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搅动一池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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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来了

﻿疼！

    洪晴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疼，整个脑袋昏沉沉地，就有若被驴狠踹上了几脚一般，眼皮也重得跟灌了铅似地，怎么用力也睁不开。

    该死，要迟到了！

    一想到上司那张黑得跟包公似的臭脸，洪晴的心猛然就是一抽，霍然睁开了眼，却猛然发现自己啥都看不到，眼前白花花的一大片。

    “搞什么名堂！”

    洪晴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赫然蒙着块白布，自不免有些火大，对室友的恶作剧简直厌烦到了极点，愤愤然地一伸手，用力将白布扯了下来，然后……

    这里是……

    然后洪晴就傻了眼，不为别的，只因他猛然发现自己并没在租来的蜗居里，而是处在了一间古香古色的卧房中，宽敞自是不消说了的，光是视线所及，就有着三十平方米之多，更别说其间摆设的红木桌椅气派非凡，就这么一套家什，拿到市面上，没个大几十万下不来，凭洪晴那点可怜的薪水，不吃不喝地忙乎上十年，也不够买上这么一套的，毫无疑问，这里绝对不是洪晴的陋室。

    “咣当！”

    没等洪晴醒过神来，一声脆响陡然而起，受惊不小的洪晴猛然侧过了脸去，入眼就见一名身穿旗袍的宫装少女正愣愣地盯着他看，地上还有个铜盆在不停地晃荡着，水湿了一地都是。

    这到底是哪？酒店？宾馆？还是戏场？哦，该死，看来昨夜一定是喝多了！

    洪晴愣愣地与那宫装少女对了阵眼，硬是没搞懂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可不管在哪，班总是要上的，眼瞅着天色都已大亮了，洪晴也无心去细想，猛地甩了甩头，这就打算赶紧下床走人了事。

    “啊……”

    洪晴不动还好，这一动之下，那宫装少女突然惊发出了一声尖叫，有若见了鬼一般地转身向外狂冲了出去。

    厄……，咱有那么可怕么，不至于吧，再怎么着，也是阳光青年一个，虽说穷了点，可好歹长相还是对得起观众的，至于这么吓人么？

    望着宫装少女狂奔而去的背影，洪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冤屈了些，简直都快赶上窦娥了，可人都已被吓跑了，洪晴连个说理的地儿都找不着，无趣之下，也就只能是伸手抚了下额头，这一抚，可就抚出问题来了。

    我的手？这……

    洪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愣是想不明白自己的手怎么变小了，还细嫩得跟孩童似的，再一摸脸，赫然发现自个儿素来引以为傲的大胡子也不见了，面皮细滑光洁得跟女人一般，整个人顿时就傻在了当场。

    该死，穿越了，怎么会这样！

    一阵发愣之后，脑海里的一段记忆悄然浮了上来，洪晴郁闷无比地发现最狗血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居然成了大清诚郡王爱新觉罗?胤祉的长子弘晴。

    弘晴，父：爱新觉罗?胤祉；母：嫡福晋董鄂氏，都统、勇勤公鹏春之女；在康熙诸多孙子中排行第五，康熙三十五年丙子十一月初六曰午时生，康熙四十年十二月身染重病，不治而亡。

    老三家的长子，呵呵，身份倒是不低了，可惜三爷登不了基，还落个得被四爷整死的下场，运气不好啊，咋就不能穿越成弘历呢，不会是名字同音惹的祸吧？靠了，可怜咱就一小职员，没得罪谁啊，老天爷这都开的是啥玩笑来着！

    清史，洪晴没有研究过，可电视连续剧《雍正王朝》却是一集不落地看了个遍，不仅如此，还特意买了套《九龙夺嫡》搁在家里，无聊时倒也翻过了几回，对大清朝这段夺嫡历史勉强算是有个一知半解，当然不会不知道三爷的下场有多不妙，身为其嫡长子，跟着吃挂落也属必然之事了的，一想起这一点，洪晴的心情就不爽得很，这就在心中很是嘀咕了一把。

    “晴儿，我的晴儿啊，晴儿，娘来了，来了……”

    就在洪晴郁闷地暗自叨咕之际，却听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大作中，一对衣着华丽的青年男女急匆匆地从房门外奔行了进来，后头跟着一大帮的丫鬟、仆役，其间还夹杂着几名和尚、道士之流，没等洪晴彻底醒过神来，那为首的贵妇已是红着眼抢到了床前，一边惊喜交加地念叨着，一边老实不客气地将洪晴摁在了胸口上。

    “呜呜……”

    贵妇实在是太有料了，就只这么一摁，丰满得惊人的凶器瞬间就将洪晴的小脸蛋全都淹没了去，可怜洪晴措不及防之下，一口气喘不上来，险些就此再次玩完了账，偏偏小身子又体虚，怎么也挣脱不开，也就只是发出了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咳咳，端娘，晴儿刚转醒，还是让太医先看看吧。”

    华服青年虽然也很激动，可显然比贵妇要冷静得多，这一见贵妇闹腾得有些失了体统，不得不假咳了两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啊，王太医，快，快，好生瞧瞧晴儿。”

    被华服青年这么一提醒，贵妇这才惊觉她的晴儿是昨儿个半夜就断了气的，白布都蒙上了，这冷不丁地又转醒了回来，内里怕不是别有蹊跷，不搞个明白，还真难放心得下，心一急，忙不迭地便站了起来，紧赶着嚷了一嗓子。

    “唔，世子脉象已渐平和，只是还有些虚，只消用上几副药，将养上几日，也就没事了。”

    王太医是昨儿个被紧急指派来抢救弘晴的，也正是他宣判了弘晴的死讯，可如今本该早已魂归地府的弘晴居然又活转了回来，对他的医术声名无疑是个极大的打击，心下里其实巴不得弘晴赶紧再死了去，只是当着诚郡王夫妇的面，他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妥言行，只能是恭敬地应了诺，疾步抢到了床前，手一伸，搭在了弘晴的左手腕脉上，细细地查验了良久之后，这才点了点头，给出了诊断的结果。

    “那就好，有劳王太医多多费心了。”

    就在王太医装模作样地把脉之际，诚郡王也没闲着，悄悄地朝着混杂在人群里的那些个和尚道士们打了个手势，待得王太医给出了诊断结果之际，诚郡王并未急着发话，而是先瞄了那几名和尚、道士一眼，得到了肯定的暗示之后，这才脸现喜色，煞是客气地朝着王太医一拱手，道了声谢。

    “该当的，该……”

    诚郡王在朝中权威日隆，王太医还真怕其责怪自己医术不精的，这一见诚郡王并无此意，自是安心了不少，赶忙逊谢一句便要起身，只是动作都还没做出来呢，就见王妃已是飞扑而至，登时便吓了一大跳，忙乱不堪地闪到了一旁。

    “晴儿，我的晴儿，没事了，没事了，有额娘在……”

    王妃董鄂氏虽年轻，可膝下却已是有了二子二女，然则最宠的却还是嫡长子弘晴，先前还担心弘晴的复活会有问题，如今尘埃都已落定，哪还忍得住心中的激动，也不管房中人多，一个飞扑，便已到了床上，一把又将弘晴的小身子拽进了怀中，天可怜见的，弘晴又得再来上了一番。

    呼……，总算是蒙过去了，都说三爷是精细人，还真不假，嘿嘿，大清，我来了！

    身为新世纪的**丝人氏，洪晴旁的本事不敢说有多强，可观颜察色的能耐却是一点都不缺，没法子啊，不懂这一套，混哪都不成，别看先前他似乎只是愣愣地坐着，一派任由摆布的乖巧样儿，实际上却是将房中的动静全都瞧在了眼中，说不担心穿帮，那绝对是谎言，好在一切都已算是过去了，纵使此刻又被自家额娘的伟大凶器闷得心慌，可嘴角边却已是露出了丝略带狰狞的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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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老爷子有请

﻿幸福来得是如此的容易，容易得弘晴接连几天都晕乎得不行，走起路来，那可都是带着飘的。

    曾经，弘晴有个强烈的愿望，或者说是奢望，那就是能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小二房足矣，大三房或是别墅啥的，那是连想都不敢去想的事儿，至于美女香车，那也就只敢在梦里偷偷地念想一下罢了。

    而今，房有了，不是局促的小二房，也不是经济的大三房，而是超豪华的一个大院子，外带一美得冒泡的大花园，位置更是在皇城根儿，就是有钱也没地儿买去，至于美女么，不说多，房里还真有那么几位，大小都不缺，随便拿一个出去，搁前世那会儿，那都是选美前三的级别，爽啊，唯一的遗憾就是家伙不给力，动？有那个心，却是没那个力，也就只能过过眼瘾罢了，这不，闲着没事，弘晴同学又眼花花了。

    “晴哥儿！”

    原本正在挑绣的大丫头萍儿实在是受不了弘晴同学那迷离的目光之凝视，羞恼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俏脸儿一板，娇怒地喝了一声。

    “啊，作甚，没见小爷我正读书么？”

    作为混过底层的五好青年，弘晴旁的本事不好说，这脸皮却是足足有城墙一般厚实，纵使是被人抓了现场，认账那也是断然不肯的。

    “读书？晴哥儿，你自己瞅瞅，书都拿倒了吧。”

    萍儿自幼就进了王府，自弘晴五岁独自立院起，她就已是这“翠山居”的通房大丫头，专一侍候弘晴的起居，年余来，可是没少吃苦受累，不为别的，只因这晴哥儿实在是太皮了，啥上树掏鸟窝、下塘摸鱼之类的事可是真没少干，这回死去活来地大病了一场之后，人倒是乖了许多，就是那眼神里的意味总令人心烦不已，萍儿已是实在忍无可忍了的。

    哟，我勒个去的，还真是拿倒了，糗大发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爷我是倒背如流知道不？”

    脸皮厚还是有好处的，就算是死不认账，那脸皮都不带红上一下的，瞧瞧，弘晴同学的瞎话张口就有，好用得紧。

    “噗嗤！”

    “咯咯……”

    “哈哈哈……”

    ……

    眼瞅着弘晴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满屋子的大小美女们全都被逗得乐不可支，尽皆笑得个花枝乱颤，当真是美不胜收，当然也就平白便宜了弘晴同学那双贼眼。

    “小王爷，王爷请您到书房一行。”

    好事后头通常跟着的都是坏消息，这不，没等众人笑闹个够呢，就见书童刘三儿噌噌地跑了进来，语气急迫地禀报了一句道。

    “啊，啥事？”

    一听三爷有请，弘晴的小心肝登时就是一跳，不为别的，只因他对自己这个精明过人的便宜老爹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心悸，哪怕这十数日来晨昏定省之际都没露出啥马脚，可自家心里头终归还是不怎么踏实。

    “王爷没说，只是让您赶紧去一趟，要不奴才给您唤暖轿去？”

    刘三儿，保定人，祖祖辈辈端的就是侍候人的饭碗，心眼儿机灵着呢，这一见自家主子神色不对，赶忙陪着个笑脸，小意地讨好了一句道。

    没说？你不会问啊，真是个憨货！得，去就去，谁怕谁啊！

    就几步路，哪用得着啥暖轿，真用上了，没准还招便宜老爹训斥的，弘晴对于刘三儿的小马屁自然是不爽得很，却也不好伸手打了笑脸人，只能是翻了个白眼，无趣地站了起来，由着一众丫鬟们侍候着穿上了白狐皮裘，前呼后拥地向书房处逛荡了去。

    哟，穿得这么齐整作甚，又不早朝，搞啥啊。

    方才一走进书房，入眼便见自家那便宜老爹一身整齐的朝服，独自端坐在太师椅上，神情中隐隐有着丝兴奋之色，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不敢怠慢了去，紧走了数步，抢到近前，打了个千道：“孩儿叩见父王。”

    “免了，起来说话。”

    胤祉贵为当朝郡王阿哥，还是阿哥中仅有的两个封王者，圣眷极隆，在朝中威仪日盛，可年岁其实却并不大，也就二十有四而已，搁在后世，那不过毛头小子罢了，乳臭干没干都还不好说呢，可架不住人家是龙子，打小了起受的就是精英教育，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哪怕向来最宠的就是弘晴这个长子，可真见了面，那却是一丝不苟的，即便是叫起的声音里，也没甚感情在内。

    “谢父王。”

    这十数日的相处下来，弘晴早已习惯了自家这个便宜老爹的做派，规规矩矩地逊谢了一声，便即退到了一旁，摆出了副恭听训示的样子。

    “嗯。”

    对于弘晴这个嫡长子，胤祉一向是着紧得很，旁的宗室子弟都是六岁才开始习文，可胤祉却在弘晴四岁上便为其延请了启蒙老师，平日里也没少花时间督促弘晴的功课，不为别的，只因他打算将弘晴培养成最佳接班人，不仅仅是王府的接班人，将来或许还有着进一步的可能，心思固然是没少花，奈何弘晴聪慧倒是聪慧，就是打小了起便皮，整日价没个正形，这令胤祉颇为伤脑筋的，不曾想一场大病下来，这皮猴子反倒比从前稳重了许多，也规矩了许多，这等表现，胤祉自然是很满意的，但并未出言表扬，只是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吭出了不置可否的一声。

    得，就您老规矩多，合该您老去管着礼部，人老四不讲规矩，所以能夺了位，您老也就一打酱油的份儿！

    弘晴的小心眼里其实真不怎么崇仰自家这个只懂得耍小聪明的便宜老爹，也很烦其无比繁琐的各种规矩，只是人在屋檐下，哪有弘晴胡乱开口的份儿，肚子里非议倒是不少，可脸上却满是恭谨的神色，老老实实地垂手而立，要多乖巧，便有多乖巧。

    “阿玛叫你来，是有件喜事要说，今儿个是元宵，你皇玛法要设家宴，听闻你大病已愈，心喜之，特传了旨意，恩准阿玛带你同行，宫里不比别处，规矩大，须得小心些方好，多看多听，少说少动，都记住了么？”

    胤祉特意沉默了好一阵子，见弘晴沉稳依旧，眼神里的欣赏之色顿时更浓了几分，可依旧不曾有甚表扬的言语，只是淡然地叮嘱了一番。

    “啊……”

    一听竟然是康熙老爷子有召，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的弘晴立马就傻了眼。

    “嗯？”

    天颜可不是那么好近的，不说弘晴这一辈的龙孙了，便是那些个未成年的阿哥们，要想见康熙一面也非易事，弘晴能有机会在家宴上得到康熙的召见，除开二阿哥的两个皇太孙之外，这可算是其余龙孙里的头一份，胤祉本人都兴奋得不行，自然也就能理解弘晴的惊讶，只是理解归理解，该严肃的时候，胤祉却是不会有丝毫的含糊，这一见弘晴有所失态，立马板起了脸，不悦地哼了一声。

    “父王放心，孩儿知道怎么做了。”

    一见自家老爹脸色不愉，弘晴自然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收敛了一下狂乱的心思，规规矩矩地应答道。

    “嗯，知道就好，先下去盥洗一番，酉时正牌准时出发，道乏罢。”

    该交代的都已交代过了，胤祉倒也没再多言，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下了逐客令。

    “是，孩儿告退。”

    老爹都已放了话，弘晴自不敢多加逗留，恭谨地行了个礼之后，小意地退出了书房，只是方才一转身，脸上的惊疑之色却是再也掩饰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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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正主儿都到齐了

﻿紫禁城，弘晴并不陌生，前世那会儿在京城读的大学，又在京城厮混了几年，尽管没能混出啥大名堂来，可应酬却是不老少，光是紫禁城就陪人来过少说十回以上，对内里的景致不说了若指掌，却也熟稔得很，然则此番进宫却完全不是一回事儿，自打递牌子进宫时起，弘晴的腿肚子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哆嗦了起来。

    激动？有那么一点，却不是太多，多的是忐忑的不安，不止是因此际的紫禁城戒备森严，气场大得惊人，更多的是紧张——待会要见的可是这满天下最有权势的一帮人，不说精明过人的康熙老爷子了，便是那些个阿哥们，也不是啥好打发的主儿，可怜弘晴穿越前，不过一小职员罢了，见到的最大官员也就一科长而已，换成这疙瘩，随便提溜出一宫廷侍卫，那都是县级以上的人物，万一要是一不小心应对失误，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又怎不由得弘晴不紧张万分的。

    “晴儿，前面就是乾清宫了，打起精神来，莫让你叔伯们小瞧了去。”

    这一路上弘晴的紧张，胤祉尽皆看在了眼里，然则不单不以为忤，反倒是颇为的嘉许，不为别的，只因在胤祉看来，人要有敬畏心，方才能知规矩，倘若天不怕地不怕，长大后，不是枭雄就是无法无天的纨绔，那都断然不是天家子弟应有的体面，当然了，欣赏归欣赏，地头将至之际，该提醒的，胤祉还是得紧赶着提点上一回。

    叔伯？哈，也对，咱再怎么着也是龙孙了，不低份儿，怕个啥啊！

    被自家老爹这么一说，弘晴这才省得自己如今的身份已不同了，不再是前世那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小蚂蚁，已然是正牌子的龙孙，当真没必要胡乱担心了去的，一念及此，腿脚的哆嗦陡然而止，小腰板也挺直了几分，行止间，还真有几分龙行虎步之神态，这倒令胤祉为之一奇的，可也没多问，淡然地一笑，领着弘晴缓步便走进了乾清宫中。

    “哟，三哥来了。”

    “啊哈，三哥，您还是老规矩，总踏着点到啊。”

    “三哥，大安。”

    ……

    胤祉父子俩方才刚走进殿中，正在闲扯的阿哥们立马就迎了上来，嘻嘻哈哈地问着安，唯独大阿哥胤禔却是板着脸站在原地不动弹。

    “诸位兄弟大安。”

    胤祉一向长袖善舞，应付起这等纷乱场面来，自是熟稔得很，笑眯眯地作了个团团揖，应答了一句，既潇洒，又不失礼仪，而后，也没急着与兄弟们叙话，而是轻拍了下弘晴的背，微笑着道：“晴儿，来，给你叔伯们见个礼。”

    见礼？汗了，这可是满满当当的一窝子叔伯啊，可怜咱家的小膝盖哦！

    这一见十几个叔伯横在那儿，弘晴的心里头可就叫起了苦来，可不管怎么叫苦连天，这礼数都是不能少了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走到了大阿哥的面前，规规矩矩地一个大礼奉上：“侄儿给大伯请安了。”

    “嗯。”

    弘晴的礼数周全得很，可大阿哥却连个回话都没有，只是脸上的横肉抽了抽，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便算是还过礼了。

    得，您老也就是被圈的料，咱不跟你一般见识。

    好嘛，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弘晴自不免歪腻得很，可也没得奈何，只能是在心里头狠狠地鄙夷了大阿哥一把，全了个礼数之后，走到了四阿哥胤禛的面前。

    嗬，雍正爷啊，这主儿狠着呢，可不能得罪了去。

    这会儿的四爷还是一没啥大出息的主儿，除了一张冷脸之外，啥都不是，就一闲居的贝勒爷，连郡王的边都没能摸上，然则弘晴却知晓这货不是个好惹的主儿，生性又刻薄记仇，礼数上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差错，一个磕头下去，倒是规矩得紧。

    “免了罢，都说晴哥儿知书达理，今儿个一见，当真如此，呵，三哥有福了。”

    对于弘晴的请安大礼，胤禛倒是给了点笑脸，只是他不笑还好，这一笑起来，当真别提多生硬了的，答礼的话更是干瘪得无趣，不说弘晴有些受不得，边上几个阿哥都忍不住抽了抽脸皮子。

    好吧，难受就难受些好了，左右不得罪这记仇的主儿便成。

    望着四爷那张无趣的冷脸，弘晴就算是再歪腻，那也是不敢随意了去的，也不胡乱开口，只是恭谨地全了礼数便算完了事。

    五阿哥胤祺，那是厚道人，没等弘晴磕下头去，便已是笑呵呵地伸手扶了起来，愣是没受了弘晴的礼，拉着嘘寒问暖了几句，也就算是过了关。

    七阿哥胤祐跛了脚，在一众兄弟之间向来低调，对于弘晴的礼数，倒是没啥太多说了，也就是照着规矩走就是了。

    八阿哥胤禩，这主儿可就不简单了，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子不说，还塞了个红包，虽不知内里有多少，可一摸那折叠得厚实的鼓囊，可把弘晴给乐坏了，当然了，谢归谢，推托上几句虚话之后，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笑纳了，没说的，都知道八爷有钱，不拿白不拿，没必要跟款爷客气吧。

    九阿哥胤禟，这货黏糊，岁数不大就发福，整一个弥勒佛之形象，废话还多，拉着弘晴扯了大半天，愣是没说出啥大名堂来，来来去去都是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着实虚伪得太假了一些，听得弘晴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还没处说理去。

    十阿哥胤锇，这货狠，第一句话就险些将弘晴顶翻到沟里去——“晴哥儿，听说你前段日子到阎王殿做客去了？咋地，阎王他老人家都跟你说了啥？”

    我勒个去的，都说这厮浑，还当真浑到了家了，也不看个场合，这么个屁话也敢往外随便冒，欺负人是不？

    老十这么句话一出，可把弘晴给惹急了，虽不致到眼冒金星的地步，可牙根却已是隐隐作疼了起来，这兔子急了都还咬人呢，更别说弘晴前世那会儿就是骂战的高手，那肯平白吃这等闷亏，老实不客气地嘿嘿一笑道：“有啊，阎王他老人家说了：你十叔都还没来呢，你咋就先来了？赶紧回去，然后小侄就这么回来了。”

    “哈哈哈……”

    弘晴此言一出，老十当即就被憋的脸色发紫，而一众阿哥们却是被逗得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老十眼冒里金星狂冒不已。

    “太子殿下驾到！”

    就在众人笑得正欢之际，一声尖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随即便见一身明黄服饰的胤礽在一大帮宦官们的簇拥下，从后殿缓步行了出来，一众阿哥们自不敢再随意哄闹，尽皆整容而立，恭候着胤礽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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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战战兢兢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

    待得太子走到了殿中，凝神恭候着的阿哥们齐刷刷地大礼参见不迭，声音整齐而又响亮，表面上看起来都恭谦万分，至于各自内心里的想法究竟如何，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

    “都免了罢。”

    胤礽当太子已是多年，自是早就习惯了这等兄弟见面的常规，也没见其有甚旁的表示，只是淡然地虚抬了下手，声线柔和地叫了起。

    “谢殿下隆恩。”

    规矩就是规矩，一众阿哥们哪怕心思各异，在大面子上，却是谁都不敢有失的，谢过了恩之后，尽皆垂首而立，作出一副恭听训示状。

    “先前进来时，听诸位弟弟笑得畅快，却不知是何事如此乐呵，不妨说来与本宫同乐何如？”

    众人见礼既毕，胤礽倒也没出甚训示之言，而是笑着追问起了前事。

    胤礽这话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可就苦了一众弟兄们，一想起先前老十吃瘪的情形，尽皆忍得好生痛苦，没法子，太子乃是半君，他没笑，照朝例，大家伙是不能随便放肆大笑的，只能是强忍着笑意，尽皆拿戏谑的眼神看向了老十，这么一整，饶是老十脸皮厚，也不禁为之涨红了脸。

    “好叫太子哥哥得知，事情是这样的……”

    到了底儿，还是老十三胤祥最沉不住气，从旁蹦跶了出来，绘声绘色地将先前那一幕复述了一番，这下子，不单胤礽忍俊不住地大笑开怀，一众阿哥们也跟着哄闹了起来，满大殿里笑闹成了一团，直整得老十牙根发痒，望向弘晴的眼神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好一幅兄友弟恭图么，不知底细的人见了，只怕都能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去，嘿，谁又能知晓这等和睦背后的事实有多残酷，天可怜见的！

    众人皆笑，独独弘晴却是没笑，而是在细细地观察着这些个阿哥们的神态，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之下，当真对众阿哥们的演技大为的倾倒——明明都是各怀心思，却能做到和睦无间，至少这等表面功夫一个个都做得极为到家，显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好一个晴哥儿，当真有趣得很，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胤礽好一阵畅笑之后，这才朝着弘晴一招手，示意弘晴走上前来。

    “臣侄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有唤，弘晴自然不敢怠慢了去，尽管先前磕头磕得膝盖都疼了，却也只能是紧赶着抢上前去，恭敬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嗯，果然是个俊俏小哥儿，三弟，还是你好福气啊，这小家伙本宫瞧得顺眼，来，赏你了。”

    胤礽并没有急着叫起，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弘晴一番之后，这才夸奖了弘晴一句，一伸手，从左手腕子上撸下了一串佛珠，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哇塞，发了，发了！

    弘晴前世时不算见过多少世面之辈，可架不住有着前任的记忆在，这一眼就看出了面前这串明黄色的佛珠价值不菲，别说整串了，光是其中任何一个明珠都得值上千两银子的，这八枚一串，没个万把两，那是万万拿不下来的，更别说这还是御赐之物，价值之高，可不是银子能买得到的，这玩意儿一出，不止是弘晴眼珠子转不动，边上的众阿哥们的眼也大多都红了起来，真恨不得替弘晴跪上一回的。

    “太子哥哥，这可使不得，小孩家家的，不过耍耍嘴皮子而已，实当不得太子哥哥如此重赏。”

    旁的阿哥还只是眼红，可胤祉却是有些惶恐了——这会儿阿哥们已开始私下里玩阴的了，都在提防着旁人冒头而起，这当口上，胤祉可不想成了众矢之的，这便忙不迭地从旁站了出来，紧赶着出言逊谢道。

    “无妨，本宫瞧这孩儿机灵，将来必成大器，就先结个善缘好了。”

    胤礽当太子这些年来，一直顺风顺水，要抬举的人又或是要办的事儿，就没整不成的，可自打前年起，这等局面就已是一去不复返了，无论他要办何事，每每总有掣肘者出现，这令其有了不小的紧迫感，对一众兄弟们的虎视眈眈，也有了提防之心，只是如今成年的阿哥越来越多，他也不可能去防着每一个人，那就须得拉一帮打一帮才是，而一向与其过往甚密，又是阿哥里头一个封王的老三自然就成了胤礽首要拉拢的目标，此番赏赐弘晴是虚，拉拢胤祉才是真，下重赏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自不会因胤祉的不安而收回成命。

    “有人将成大器么？让朕也瞅瞅好了。”

    没等胤祉再次出言推辞，却听一个温和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儿臣等叩见父皇。”

    这声音弘晴或许陌生，可众阿哥们却都熟悉得很，又哪会不知是康熙老爷子到了，忙不迭地收敛起各自的小心思，全都恭谨万分地跪倒了一地。

    “免了罢。”

    康熙并没有去坐在上首，而是缓步走到了殿中，虚抬了下手，温和地叫了起。

    “臣等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老爷子的面前，一众阿哥们都乖巧得很，无论是一向蛮横的老十，还是素来冷面冷心的老四，又或是顽皮捣蛋的老十四，尽皆规矩无比，照着朝例谢了恩，而后全都老老实实地垂首分两边站着，连大气都不敢随意乱喘上一口的。

    这就是康熙老爷子喽，呵，比电视里那位明显更帅了几分么。

    阿哥们都老实得很，可弘晴却是来了精神，眼珠子转动着，好生打量了一下老爷子，还有心点评上一番，当真有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猛劲。

    “哦，竟然有此事，晴儿，来，到皇玛法这儿来。”

    老爷子在上首坐下了之后，自有老十三这个活跃分子从旁窜了出来，又将老十出糗的事儿大肆渲染了一番，听得老爷子也是好一阵的乐呵，本来对弘晴就有着的好奇心顿时更浓了几分，一招手，将正自胡思乱想的弘晴招到了座前。

    “孙儿给皇玛法请安了。”

    弘晴今儿个可算是成磕头虫了，自打进了这大殿，响头就磕个没完，这会儿老爷子有召，照例还是得再多磕上一回。

    “免了，免了，晴儿进学了么？”

    康熙多子也多孙，儿子都顾不过来，就更别提孙子了，若不是对弘晴死而复生的事儿感兴趣，今儿个也不会将弘晴召进宫来，不过么，此际见弘晴行止规矩老道，还真起了大兴致了，拉着弘晴的小手，絮叨着拉起了家常来。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尚不曾进学，只是跟西席学了些文。”

    要想在这大清混得好，那就得可着劲地巴着康熙的粗腿，这一点，弘晴比谁都清楚，此际有了表现的机会，那是断然不能放过的，该表现乖巧的时候，自是得好生表现上了一把，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自也就恭谦而又谨慎。

    “哦，都学了些甚，说来与皇玛法听听。”

    听着弘晴那清脆的童音，再一看其老练的言行，康熙的兴致又高了几分，也没管一众阿哥们还都恭候在一旁，笑眯眯地只管往下追问着。

    “好叫皇玛法得知，孙儿已习过了《三字经》、《千字文》，如今正学着《诗经》。”

    真正的弘晴虽是习文早，可其实没怎么用过功，《三字经》都还没背熟呢，就更别提《诗经》了，不过么，这么些玩意儿对于现在的弘晴来说，都是小儿科罢了，可着劲地吹，也不担心有着露馅之虞，若不是担心惊世骇俗，弘晴都打算将《论语》也搬出来炫耀上一把了。

    “嗯，好，能背一首与皇玛法听听么？”

    康熙自己就是个早慧的孩子，自然对早慧者青眼有加，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自信，也就起了考校之心。

    “能，请皇玛法点题。”

    既然要表现，弘晴自然是一次表现个够了的，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干脆而又自信，那等样子一出，登时就令恭候在一旁的胤祉生生憋出了一身的冷汗，要知道《诗经》可不是那么好背的，全文虽不多，可生僻字却是不少，没点真本事，那可是要出乖露丑的。

    “嗯，那就为皇玛法背一首《关雎》好了。”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爷子也就不客气地点了题。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还别说，前世那会儿弘晴就以记忆力过人而著称，自打穿越之后，这个能耐可就变本加厉了，不说过目不忘，也差不离了，这些天来闲着无事，除了看自家房里的美女之外，还真读了不少的书，此际背起《关雎》来，当真顺溜得很，连停顿都不曾地便背全了。

    “嗯，晴儿背得如此快，就不怕背错了？”

    眼瞅着弘晴自信若此，老爷子突然想考校一下弘晴的应变能力，眉头一扬，已是问出了个怪问题来。

    “孙儿战战兢兢，汗不敢出矣。”

    老爷子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说不怕么，那是狂妄，说怕么，却又有着胆怯之嫌疑，左右都有着不是之处，一旁的阿哥们全都不禁为弘晴捏了把冷汗，可弘晴倒好，眼珠子之一转，来了个怪问便怪答。

    “哦？哈哈哈……，好个战战兢兢，汗不敢出，有趣，有趣，打明儿起，你也一并到上书房进学好了。”

    老爷子显然是没想到弘晴会这么作答，先是一愣，而后便即放声大笑了起来，给出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恩赏。

    “嘶……”

    “呼……”

    ……

    老爷子这话一出，满大殿的阿哥们全都情不自禁地倒吸了口凉气，不为别的，只因上书房进学可是阿哥们的专利，至于龙孙么，就连皇太孙都没这个福分，而今弘晴这么个小字辈居然可以堂皇地混在了阿哥们中间，自不免令众阿哥们浮想联翩的，一时间望向弘晴的眼神尽皆复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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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柳暗花明

﻿上书房啊，那可是满天下最神秘，也是权力最集中的所在，真正的大事都是在此处议定下来的，至于所谓的大朝议事，那不过都是走走形式罢了，能进这地儿的，除了阿哥们之外，也就只有那些极品大臣了的，寻常大臣就连上书房的边都甭想摸到。

    仅凭几句乖巧话，就能踏进上书房，哪怕只是有着旁听的资格，那也是件了不得的大喜之事，弘晴没有理由不高兴，好在有着成年人的思维，纵使心中欣喜若狂，可到底还是能稳得住心态，一场夜宴下来，表现倒也算是中规中矩，并无甚可让人挑剔处，只可惜弘晴的好心情也没能持续多久，刚回到自家书房，便宜老爹的第一句话就给了弘晴当头一棒。

    “晴儿今日表现不错，阿玛很满意，只是……”

    今日夜宴，弘晴可谓是大大地出了回彩，斩获也多，然则胤祉却并不因此而兴奋，反倒显得心思颇重，与宴之际，倒是没表露出来，一切正常地随着大流，尽说好话哄着康熙老爷子开心，可这一回到自家府上，愁容也就憋不住地全都挂在了脸上，卜一落座，先是表扬了弘晴一句，旋即便冒出了个转折，但却又没将话说完整，而是紧皱着眉头，一派为难状地看着垂首立于一旁的弘晴。

    只是？得，您老千万别！

    一听自家老爹如此说法，弘晴的心里头立马就犯起了叨咕，只是这当口上，却又不好胡乱开口，也就只能是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

    “唔，上书房那地儿是非多，你还是别去掺合的好，这样罢，明儿个阿玛便上个本，替你辞了。”

    身为父亲，自家嫡长子能有偌大的出息，胤祉心中其实是很欣慰的，问题是眼下的局势太过微妙了些——朝局表面上看起来一派和睦，实则却是暗潮涌动不已了的，在这节骨眼上，胤祉实在是不想去当甚出头鸟的，同时也担心弘晴太过稚嫩，万一要是被人抓住了岔子，那后果可是不消说的严重，有鉴于此，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咬着牙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啊……”

    尽管已预见到了自家老爹会来上这么一句，可真听其说出了口来，弘晴还是忍不住失落到了极点，不为别的，只因唯有近天颜，方才有向上爬的机会，若不然，就凭现在这个郡王世子的身份，充其量不过就是一寻常宗室罢了，最多也就只能捣腾些小打小闹的屁事而已，压根儿就派不上多大的用场。

    “阿玛知道这事亏欠你了，只是……，罢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天色已晚，你道乏罢。”

    这一见弘晴失望若此，胤祉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软，本待解释上几句，只是话说到了半截子，又不想往下说了，不为别的，只因在胤祉看来，朝局实在太过复杂了些，并非三言两语能解说得清楚的，再者，就算说了，以弘晴那么点年纪，也实难以听得懂，既如此，说与不说，也实无甚区别可言。

    老爹啊，老爹，您老是既想当那啥，又想立牌坊，就您老这瞻前顾后性子，还真就一打酱油的命！

    对于自家老爹心中的顾忌，弘晴倒是能理解，只是理解归理解，却并不意味着弘晴不对此感到失望，奈何胤祉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弘晴也没得奈何，总不能大模大样地帮着自家老爹作朝局分析罢，那就不是神童，而是妖孽了，而国人对妖孽的一贯做派么，不是拿来当解剖的小白鼠，就是乱棍打杀了去，很显然，这两样都不是弘晴乐意见到的下场，故此，就算是再不甘，那也只能是恭谨地道了应了诺，怏怏地转回了自己的小院……

    不对啊，今天这事儿透着古怪！

    眼瞅着到了手的近天颜机会就这么要飞走了，弘晴自是不甘心得很，回了自家小院之后，匆匆地梳洗了一番，便即上了床，将今日所遇之事掰碎了，细细地过了好几遍，越想就越觉得内里的意味有些古怪，断然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老爷子到底想作甚？平白将咱拉进上书房，应该不会是一时起意吧，若不是，那……

    说起来这还是弘晴第一次真正与康熙打交道，纵使前任，也就只是这一年前在祭祖大典上远远地看过老爷子几眼罢了，至于拉家常，那压根儿就是没影子的事儿，实际上，哪怕身为龙孙，一样离天颜远得很，若要说对老爷子的了解么，还真就只是来自后世那些不是太靠谱的影视作品，但这并不妨碍弘晴将老爷子的心思往复杂里思考了去，隐约间仿佛抓到了些什么，可细细一想，却又不敢肯定。

    帝心难测啊，还是太子的心思最简单，无外乎就是拉拢罢了，这用心也未免太明显了些，唔，如此公然示好咱家三爷，莫非是遇到了甚大麻烦了？

    弘晴前世那会儿，闲暇时总拿侦探小说当消遣，逻辑推理能力倒是不差，然则纵使是有着对朝局大势走向的明了在，却一样难以猜透康熙老爷子的心思，仔细琢磨了良久，依旧没能摸清事情的关键，只能是先搁置在了一旁，掉过头来将太子所为好生掂量了一番，再一联系起今明两年里必将发生的大事，一阵明悟顿起之下，弘晴已是把握到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索额图！

    呵呵，原来如此，老爷子好深的心机么，有意思，看来不管咱家那位三爷如何请辞，这上书房咱都是必进无疑了的！

    正所谓一点通，路路通，弘晴原本就是个心思缜密之辈，一想到索额图倒台之事，也就想清楚了老爷子将胤祉推到高处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起个转移目标的幌子罢了，当然了，也有着先断太子一只胳膊的用意在内，谁让三爷明面上总紧跟着太子的步调走呢，老爷子这是在打算离间二人之际，顺便给众阿哥们放出一个对太子已有所不满的信号，毫无疑问，都是心思灵动之辈的阿哥们接下来必定会各施手段地去阴太子，矛盾一经激化，局面也就尽在老爷子的掌握之中了。

    好机会，断不可错过了去！

    一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弘晴心中的不甘之意顿去，倦意也就跟着涌了上来，狠狠地打了个哈欠之后，渐渐地沉入了梦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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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身处漩涡

﻿康熙四十一年正月十六，诚郡王胤祉上本，为其嫡长子入上书房进学一事请辞，理由为年幼顽劣，恐有失朝廷体面；帝不允，批复曰：有志不在年高，弘晴此孙，朕甚期许。

    老爷子的批复一下，朝野为之轰然，流言顿时大起，诚郡王府立马就成了各路有心人的焦点之所在，而老爷子一无交代，于正月十八日一早就起驾离了京，往五台山巡幸去了，有趣的是向来喜欢携诸子出游的老爷子此番轻车简从，除了个明珠随侍之外，旁的人都没带，甚至连惯常应有的太子监国之旨意都没下，就这么施施然地走了。

    老爷子这么一走不打紧，诚郡王府可就焦头烂额了起来，首先是朝中压力陡增，胤祉所负责的礼部频频出错，虽都不算大过失，可毕竟是小错不断，遭人攻讦也就是不免之事了的，接下来又是几个外放的门下奴才遭人弹劾，丢官的丢官，入狱的入狱，弄得堂堂三爷颜面扫地，最后么，又是上书房那头连连发函来催，一次比一次语气冷峻，要的就是让三爷赶紧将人送了去，这才几天的功夫，可怜一向长袖善舞的三爷就这么成了众矢之的，当真是苦不堪言。

    咋办？凉拌呗，被催逼的无计可施的三爷也火了，送人，不就是个上书房进学么，送去就是了！

    “……，晴儿啊，上书房可不比别的地儿，万不可使小性子，有啥事先忍忍，退一步，海阔天空，万不可争一时之气，这些银票带上了，也好有个打点，小心着，莫要争闲气……”

    眼见昨儿个还在膝下承欢的长子，这才一转眼就要踏入朝廷那个大漩涡了，王妃董鄂氏自是分外的不舍，一大早起来，便拽着弘晴吩咐个没完，这都要出门了，还一再叮咛个不休，不仅是口中念叨不已，手中也没闲着，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封封红包往弘晴的书袋子里塞了去，溺爱之情溢于言表。

    “慈母多败儿！”

    三爷心情本就不好，再一看母子俩絮叨起来便没个完了，自是更不爽了几分，上下嘴皮一碰，厥词可就忍不住冒了出来。

    “嗯？”

    董鄂氏可不是寻常女子，身为都统之女，不止是骑射本事出众，拳脚功夫也极为了得，更兼性子火辣，虽说碍于祖制，不敢去插手政事，可在这偌大的郡王府里却是说一不二的主儿，这一听三爷如此说法，当即就不干了，好看的柳叶眉一扬，双眼里的怒火便猛然扫在了三爷的身上。

    “这个……，呵，端娘，时辰不早了，误了时怕是不好，就先这样罢。”

    三爷虽没“气管炎”的毛病，可对拳脚功夫极佳的董鄂氏心里头还是有一点怵的，这一见董鄂氏横眉冷对，当即就软了，可又不愿当众跌了面子，也就只能是尴尬地笑了笑，有些小意地解释了一番。

    “哼！”

    董鄂氏怒归怒，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却也不好削了自家丈夫的体面，也就只是冷哼了一声，便作了罢论，只是接了下来对弘晴的交代却是就此变了调：“晴儿，记住了，咱家不惹事，可也用不着怕事，真有人敢爬咱家头上作威作福，打了去，娘给你做主！”

    打？这个……

    一听自家老娘突然转了语气，弘晴可就有些发了愣，苦着脸看了看自家那可怜兮兮的小胳膊小腿，实在不知这“打了去”究竟是怎个打法，换成“被打了去”还差不多，只是老娘有令，弘晴却也不敢说不，只能是作出一派恭谨的样子道：“额娘放心，孩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知道就好，早去早回，额娘在家盼着呢，去罢。”

    董鄂氏心中虽尚有千言万语要交代，可也知晓时辰须耽搁不得，不放心地又交代了一句，这才将父子一并送上了轿子，须臾，一声号令响起，浩浩荡荡的人马便已转出了照壁，径直向皇城方向赶了去……

    “老奴给三爷请安了。”

    到了宫门处，父子俩递牌子验过了身，一路无话地便直奔上书房而去，这才刚到了内外禁交界处的两仪殿旁，就见一中年太监急匆匆地迎上了前来，作势便要大礼参见。

    “李公公客气了，客气了。”

    胤祉一见来者是上书房管事太监李德全，自然不敢真受了其之大礼，忙不迭地一伸手，笑呵呵地扶了一把，顺势手一弹，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已是悄无声息地飞进了李德全的大袖之中。

    “该当的，该当的，啊，这可就是弘晴世子了？”

    胤祉的塞钱动作虽隐蔽而又快捷，可李德全显然是心里有数的，这一有了钱，其脸上的笑容自也就有了几分的真，人虽顺势站了起来，可腰却是始终躬着，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道。

    呵呵，这货收钱的次数一准不少，这都习惯成自然了。

    弘晴就跟在自家老爹的边上，个头又小，视线向上看去，自然是将双方行受贿的经过都看在了眼中，心里头自不免犯嘀咕，可脸色却是平静得很，紧走两步，规规矩矩地拱了下手道：“李公公，早。”

    “小王爷客气了，老奴早闻小王爷英挺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好，好啊，哟，时辰将至，小王爷这就请罢。”

    李德全乃是老爷子身边最听用的几个宦官之一，消息耳目自是灵通得很，又怎会不知面前这对父子如今正身处漩涡之中，哪怕收了钱，却也一样不愿跟二人多拉呱，夸奖了弘晴几句之后，便即一摆手，出言催请道。

    “嗯，晴儿去罢，不得胡闹，若不然，小心你的皮子。”

    胤祉原本还想从李德全口中挖些消息的，可一见对方已噤了口，却也不好再啰唣，只能是板着脸吩咐了一声，怏怏地自去了。

    “小王爷，请罢。”

    李德全躬身目送了诚郡王的离去之后，也没多耽搁，再次出言催请了一句道。

    “有劳了。”

    旁人不知晓李德全是何等人物，可弘晴却是倍儿清楚，别看这老小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却是十三衙门的头儿，专一帮康熙老爷子管着监视朝野的活计，对于这等样人，弘晴自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不仅是口中客气着，手上也没闲着，一抖手，已将早已扣在掌心的红包弹进了李德全的宽大袖子中。

    “小王爷太客气了，您请。”

    李德全都已收了胤祉的银票，真就没想到弘晴也会来上这么一手，还居然玩得如此之娴熟，一时间不免吃惊不小，可不管再怎么吃惊，李德全都不会拒绝这等送上门来的好处的，当然了，也不会因此而说甚感激之言，最多也就是言语间比之先前客气了几分罢了。

    去就去，不就一上书房么，咱小、中、大学都上一轮了，还怕这！

    别看当初弘晴盼着能混入上书房这个中枢所在地，可到了临了，还真有点心中发虚的，只是事到如今，也没个退路可言了，只能是在心里头为自己鼓了把劲，也不多言，昂然便向不远处的乾清门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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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上书房里的顶牛

﻿哟，就几只小虾米在啊！

    上书房就在乾清门内东侧，并不远，走几步也就到了，只是方才一进门，弘晴不由地便乐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偌大的书房里，就只有寥寥数人在，最大的是老十三，最小的则是老十六胤禄，至于原本该位列于此的老四等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按清制，阿哥们年满六岁便须得入上书房读书，纵使成年，倘若不曾有差使在身，那一样得到上书房听政，哪怕是太子也不例外，算起来，眼下也就只有大、三两位阿哥算是有了差使在身，可以不来上书房，其余阿哥可都是必须到的，只是如今老爷子不在京，众阿哥们也就没了管束，除了些小的不敢太过放肆之外，成年的阿哥们全都翘了课，天晓得都到哪快活去了。

    “侄儿给十三叔请安了。”

    尽管都是些小虾米在场，可一个个辈分都比弘晴高，就算是仅比弘晴大了六个月的胤禄，那也是弘晴的叔叔辈，哪怕再不情愿，礼数也是不能少了去的。所谓长幼有序，这见礼么，自然得从年齿最长的老十三胤祥开始。

    “哟，神童来了，得，今儿个不会又要战战兢兢了罢？”

    老十三原本是极得宠的一个，可惜其母死得早，自康熙三十八年其母章佳氏过世之后，老十三已是失去了依靠，如今在阿哥群里倍受排挤，也就跟老四走得近，是个标准的四爷党，自然是看不得三爷一家的突然崛起，对弘晴的请安么，也就不会有啥好声气了的，这一张口便是讥讽之言，大体上是在讽刺弘晴因言获宠，非君子之道。

    没娘的孩子就是没教养，咱不跟你计较。

    跟阿哥们挤一道，受排斥，那是必然之事，弘晴对此早有思想准备，自是不会去理会老十三的冷嘲热讽，只是淡然一笑，全了礼数之后，也不多言，缓步走向了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老十四。

    “侄儿给十四叔请安了。”

    哪怕刚受了委屈，可弘晴的脸色却并无一丝一毫的变化，依旧笑得极为的和煦，该行的礼数照旧行得一丝不苟。

    “得，我说晴哥儿，你这一行礼，咱不还得还礼，还是两免了罢，有心不在礼数上，改天十四叔带你到外头耍耍去。”

    老十四从来都是个有心人，哪怕跟老八走得很近，可心却是隔着的，此际一见弘晴人虽小，气度却极佳，还真起了结交一番的心思，不待弘晴尽礼，已是站了起来，伸手一扶，笑呵呵地套着近乎。

    “这个自然，有十四叔带着，想来小侄断不致回去挨父王的板子，当得叨唠。”

    老十四的心思虽隐秘，可又哪瞒得过有着两世经验在身的弘晴，他既是要虚情，弘晴也乐得跟其假意上一番。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十四叔约你。”

    旁人忌讳三爷一家的突然崛起，可老十四却是半点都不在意，此际见弘晴行事如此老道，心中原本只是淡淡的结交之意顿时浓了起来，可也没再多啰唣，打了个哈哈，便算是全了双方的见面之礼数。

    “哼，蛇鼠一窝！”

    老十三从来与老十四不对路，哥两个年岁仿佛，又都已知兵著称，平日里没事还要闹腾上一番，此际一见老十四这么快就跟弘晴勾搭上了，心下里自是不爽得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了一句道。

    “混账行子，你说谁呢，给老子说清楚了！”

    老十四虽比老十三小了一岁，可个子却不在老十三之下，哥两个往日里私下也不知斗殴过多少回了，哪能容得老十三当众辱骂自己，这便一拍桌子，霍然站了起来，怒目瞪着老十三，破口大骂了起来。

    “谁认了就是谁，怎地，想动手不成？”

    老十三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哪肯在老十四面前弱了自家气势，同样毫不示弱地拍案而起，瞪圆了眼，与老十四来了个对瞪。

    得，你俩打去好了，咱接着尽礼数。

    那一头两叔叔要上演全武行了，这一头弘晴却是半点都不理会，别说掺合了，便是连看都不去看上一眼，自顾自地走到了已被两位兄长之气焰吓得快哭出声来的胤禑身前，从容地又是一个大礼：“小侄见过十五叔。”

    “啊，啊，别，哦，免、免了。”

    胤禑虽比弘晴要大了几岁，可论及心理素质么，却是差得老鼻子远了，这会儿正害怕着呢，这一见弘晴给自己见礼，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得，这就是个没用的货色，不值得一交！

    一见胤禑举止失措，弘晴心里头已是为此人下了个定义，自不会有跟其结交之心，也懒得多啰嗦，只是笑着全了礼数之后，便即走向了在场最小的老十六胤禄。

    “停，打住了，先看热闹。”

    老十六年岁是小，可胆子却肥，比起其同母的胤禑不知强出了几条街，这会儿正巴不得看两位兄长的热闹呢，自是不想跟弘晴玩甚虚礼，不等弘晴开口，他已是一伸手，搭住了弘晴的胳膊，小声而又兴奋地嘀咕了一句道。

    哈，这小子倒真是个贼胆大，不错，值得拉拢上一把的！

    自古以来，但凡能成大事的，那都须得呼朋唤友方可，弘晴既然不打算平淡，自然须得早作准备，大的那些阿哥，弘晴压根儿就不去考虑，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也不是弘晴能轻易撩拨得了的，至于那些眼下还没法浮出水面的阿哥们才是弘晴重点观察的对象，很显然，胆子贼肥的胤禄不自知间，已沦为了弘晴的猎取目标。

    阿哥们都是天潢贵胄，尤其是老十三、老十四这两小子都是圣眷极隆之辈，他俩这么一斗起了牛，自是无人敢上前去劝，纵使是身为上书房管事太监的李德全也没那个胆子，当然了，他也不敢坐视两位阿哥在这上书房里真打将起来，搬救兵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只是在临去前，望向弘晴的眼神里却是多了几分的不明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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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从容应对

﻿“咳咳。”

    救兵来得很快，就在老十三、老十四哥俩个口角已毕，全武行即将上演之际，却听两声假咳响起中，一名身着翰林服饰的老者缓步走进了书房之中，赫然是总教习胡任与到了。

    胡任与，江南上元（今江苏南京）人，字孟行，号芝山，清康熙三十三年状元，授职翰林院修撰，掌修国史，康熙三十八年积功升为翰林院侍讲，并任上书房总教习，为诸皇子师，为人最是刚直不阿，诸皇子皆畏之。

    “唰！”

    胡任与方才一露面，压根儿就不用多言，正顶牛得厉害的小哥俩已是齐刷刷地各自回身，飞一般地坐回了自个儿的位置上，双手规规矩矩地背着，要说多老实，便有多老实，宛若先前的顶牛完全不存在一般。

    “作业。”

    胡任与并未追究刚才的闹剧，也没有去看诸位仓促入了座的皇子们，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教习位上，一撩官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不苟言笑地从口中吐出了两个不含任何感情的字眼。

    “胤祥，为文错处有三，皆用典不当，打手心十下！”

    “胤祯，为文错处有四，用典不当二处，别字有一，文理不通有一，打手心十五下！”

    “胤禑，为文勉强通顺，惜乎文采缺缺，打手心三下！”

    “胤禄，描贴合格，可免于处罚。”

    ……

    胡任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有追究胤祥哥两个先前的闹剧，可在评判作业上，却是一点都不客气，打起手心来，那戒尺还真的是下了狠劲的，哪怕胡任与只是个文人，手劲也不算太大，问题是哥几个的手心可都是嫩肉，这重打之下，饶是小哥俩都是习武有成之辈，却也一样疼得直呲牙。

    乖乖，还真打啊！

    体罚的事儿，弘晴倒是曾听闻过，可真要说亲眼见识，那却是头一回，尤其是挨打的人还是地位尊贵无比的阿哥，这可就令弘晴的小心肝都跳得快了几分，喉头也不禁微有些发痒，忍不住狂咽了几大口的唾沫。

    “今日所讲，《大学》之十，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

    弘晴看着心惊肉跳的事儿，在胡任与做来，却是寻常至极之事，处罚完了三位阿哥之后，也没再多废话，翻开了书本，便即开始了今天的讲课。

    嗯，不对吧，怎么一上来就是《大学》？

    无论对弘晴来说，还是对整个诚郡王府，进学上书房都是头等大事，该了解的、该知道的，胤祉早已不知跟弘晴交代过多少遍了，在课程安排方面，弘晴不敢说了若指掌，可大体程序却是心中有数的。

    按大清祖制，阿哥满六岁就须得入上书房读书，倘若没有差使在身，纵使是年满十六，已独立开府建牙了，一样得入上书房或是听讲或是听政，如此一来，阿哥们的年龄有差，教习在讲课时显然就必须有相关之程序，大体上来说，都是从易到难，先给小阿哥们讲读《三字经》、《千字文》等最简单的经文，然后才轮到稍长的阿哥所应修的《论语》、《春秋》，最后方是稍难些的《大学》、《周易》等，此一条虽无相关之明文规定，可却已是约定成俗了的，无论满汉教习，莫不如此行事，可眼下胡任与却一上来就开讲《大学》，显然与惯例不符，自由不得弘晴不多留一个心眼的。

    《大学》，原为《礼记》第四十二篇，宋朝程颢、程颐兄弟把它从《礼记》中抽出，编次章句，全文不过两千三百余字罢了，并不算多，在知道自己必定要进上书房的情况下，弘晴早已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在四五天的时间里强行将四书五经都大体背了下来，甚至连不少前人的各种注本也都囫囵吞枣地记在了脑中，尽管离融会贯通还差得老鼻子远，可说到经文本身，却是熟稔得很，此际口中虽是高声跟读着，然则心思却并不在经文本身，而是脑筋急转地思索起了胡任与此举的用心之所在。

    “弘晴。”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胡任与领读了几遍之后，并未讲解经文，而是突然点了弘晴的名。

    呵，还真来了！

    弘晴早就知晓自己进上书房一事，不止是阿哥们不满意，便是那些朝臣们也不甚乐意，虽说明面上不好反对老爷子的决定，可私下里捣鼓一番怕是免不了之事，对此，弘晴自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朝着胡任与一躬身，很是恭敬地应道：“学生在。”

    “嗯，尔且将先前所诵复述一遍。”

    胡任与面无表情地看了弘晴一眼，也没问弘晴到底懂了没，一派理所当然地提问道。

    毫无疑问，这就是赤裸裸的刁难了，别说弘晴方才刚入学，就是入学已半年的胤禄，也不可能才跟读了几遍，就能将全文读将出来的，不说生字颇多，句读本身就是个大难题，要知道古文可是没有标点符号的，要想通读，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儿，这不，几个小阿哥望向弘晴的眼神里全都透着股幸灾乐祸的色彩。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

    阿哥们的乐子注定是瞧不成的，别说来之前弘晴便已将《大学》背熟了，就算没有，以他那超绝的记忆力，光是先前跟读了几遍，也足以将这并不算太长的第十篇全部背全了，当然了，弘晴并不打算表现得太过拔尖，也就只是老老实实地端起书本，朗朗地通读了起来。

    “尔曾习过此文？”

    胡任与本意确是想为难一下弘晴，倒不是瞧弘晴不顺眼，也不是因着与诚郡王府有过节，仅仅只是对康熙老爷子破例让弘晴这个皇孙进上书房有看法，可却没想到弘晴居然真能将全文句读了出来，吃惊之余，疑惑之心也就此起了。

    “回先生的话，学生在家时，确曾从西席处习过一些。”

    习倒是习过，只不过就是这一两天的事罢了，说起来也就是过了一、两遍，能背而已，真要说到真知灼见，那还差得太远了些，然则弘晴本就不欲太过出风头，这便索性因果往家中西席身上推了去。

    “嗯，能解否？唔，只限一句。”

    《大学》一文虽并不算特别艰深，可也并不简单，至少不应该是方才六岁的弘晴所能懂得了的，胡任与并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弘晴一码，这便略一沉吟，接着提问道。

    《大学》一文号称“初学入德之门”，说是字字珠玑也绝不为过，为文本身就简练至极，要想用一句话来概括一个篇章，又岂是容易之事，别说似弘晴这等刚进学之辈了，便是皓首穷经多年的文章老手，也难以做到此事，很显然，胡任与这一问已经不是为难，而是刁难了，这不，没见问题一出，小的两个阿哥还在那儿懵懂无知，可老十三、老十四哥俩个的脸色却是精彩了起来，各自的嘴角边都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咱跟您老无冤无仇地，如此刁难个没完，太过分了吧！

    胡任与其人，弘晴前世那会儿压根儿就不曾听说过，也就前几日只是听自家老爹提过几句，说其文采虽出众，可为人却最是刻板，属循规蹈矩之辈，最看不得有违常规之事，正因为有了这么个印象在，对其可能会有的刁难，弘晴已是有了心理准备，可却没想到这老先生刁难起来便没个完了，居然拿这等足以当会试考题的难题来为难自己，再一看老十三、老十四那一脸似笑非笑的小样，弘晴当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回先生的话，依学生看来，或许‘上行则下效’一语能略括此篇。”

    恼火归恼火，问题却还是必须回答的，若不然，平白让阿哥们看了笑话去事小，不能在上书房站稳脚跟事大，值此时分，弘晴已是顾不得会不会太过出风头的事儿了，脑筋急速地运转了起来，数息之间，便已有了答案。

    “上行下效？唔，不错，不错，正是斯言！”

    胡任与本以为弘晴应该答不出此题，就算能，那也不是三言两语能概述得出来的，却浑然没想到弘晴居然只用了一个词便总结出了此篇章的主要思想，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不由地击节叫好了起来。

    胡任与这么一叫好不打紧，却令几个阿哥都有些傻了眼，不为别的，只因胡任与在上书房任总教习时间虽说不算长，可素来严肃，从不夸奖于人，众阿哥们从其处得到的只有惩处，向无表彰，此际居然对刚入学的弘晴如此嘉许，还真是破天荒第一回了的，不说老十五、老十六两个小阿哥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便是连老十三、老十四两个即将行成年礼的阿哥也为之震撼不已，再望向弘晴的目光里，也就有了丝不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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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诱拐两阿哥

﻿两个时辰的一堂早课很快就过去了，或许是真被弘晴的天分打动了之故，也或许是不好接二连三地为难人之由，总而言之，自打弘晴答出了那道难题之后，胡任与便不曾再提问弘晴，反倒是原本看热闹看得起劲的老十三、老十四哥俩个倒了大霉，时不时地被胡任与揪出来提问，还尽是问些极为刁钻的题目，愣是弄得小哥俩狼狈不堪，光是手心就被打了好几回，这一下了课，哥俩个显然自觉没了面皮，连招呼都没跟弘晴打一个，尽皆窜得没了影踪，至于胤禑、胤禄这对亲兄弟么，却是热情得很，跟弘晴闲扯了一番之后，立马就被弘晴忽悠得找不到北了，大感知己难得之下，兴致勃勃地便邀请弘晴一并前去阿哥所做客。

    这就是阿哥所了？未免太那啥了吧！

    紫禁城，弘晴前世那会儿确实来过多回，可大多都是在重要的景点转悠，北五所这个未成年阿哥的住所还真就没来过，心下里自不免稍有些期待的，只是刚走到胤禄的房门口，眼睛可就有些转不动了，不为别的，只因这小阿哥的住所实在是太糟糕了些，一个字“穷”，两个字“穷酸”，三个字：实在穷！

    若不是身处紫禁城中，弘晴都忍不住要认定此处就一贫民窟了，瞧瞧，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就两间房，一间是随侍的一名宫女的下人房，另一间则是是胤禄住的主房，说是主房，其实也不过就是二十平方都不到的一间斗室罢了，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几把圆凳之外，就只有一个衣柜算是大件，四壁空空如也，连幅图都没挂，很显然，胤禄这个刚独立的小阿哥实在是穷得够可以的。

    “晴哥儿，愣着作甚，来，坐，十五哥，一并挤挤，小莹，泡壶好茶来，就拿年前皇阿玛赏赐的那份茶泡上。”

    胤禄是年前刚搬到的阿哥所，一者是入住时间尚短，尚未来得及打理，二来么，手中也确实没多少的银子，这住所自然也就穷酸得可怜，此际一见弘晴面色怪异地站在门口处，自是知晓弘晴在想些甚，小脸不禁为之一红，却又不好开口解释，没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发出了邀请，又强撑着喝令唯一的侍奉宫女去将御赐的好茶泡了来，以尽地主之谊。

    “十六叔贵为阿哥，却节俭如此，实是吾辈之楷模也！”

    端坐在摇摇晃晃的圆凳上，弘晴顿时觉得老大的不自在，当然了，不自在归不自在，他却是不会将这等情绪带到脸上来的，而是笑呵呵地一伸大拇指，满脸真诚状地狠夸了胤禄一句道。

    “屁的节俭！晴哥儿，你这可就不地道了，想说咱穷就直说好了，你当咱乐意如此啊！”

    弘晴不夸还好，这一夸之下，胤禄原本仅仅只是微微泛红的脸瞬间便红得有若猴子屁股一般，恼火万分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嗓子。

    “十六叔误会了，小侄断无此意，只是这穷……”

    弘晴哪壶不开提哪壶自然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在引话题，此际一见胤禄恼羞成怒，心中暗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作出了一副惊讶莫名的样子，故意只说了半截子的话。

    “唉，晴哥儿你是不知道啊，别看都是阿哥，咱与十六弟就属这个的！”

    胤禄还没开口呢，一旁坐着的胤禑已是一脸苦闷地伸出了小拇指，在弘晴的面前晃了晃，无奈地接口说了一句道。

    “这，这是从何说起？”

    一瞧两阿哥果然上了钩，弘晴心中暗乐，可脸上的惊疑之色却是更浓了几分，一派大惑不解状地出言追问道。

    “哼，有啥难解的，我兄弟二人每月就指着干巴巴的二十两例银过日子，不穷才怪了，哪像你家三爷那般潇洒，既有下头的孝敬，还有外头商家的干股可拿！”

    胤禄年岁虽小，胆子却大，脾气也燥，口无遮拦之下，当真啥话都敢往外蹦，也没管合适不合适，张口便来。

    “晴哥儿别误会，十六弟不是那个意思，哎，咱与十六弟看着是阿哥，其实啊，也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鲜罢了，我等兄弟一者年岁小，手中又无差使，外头那帮下作行子自然不会来巴结，二来么，就这二十两例银还得勾连些关节，若不然，内务府那头一准隔三差五地使绊子，哎，不瞒晴哥儿，你十五叔我每月手头的余钱就没过五两的，十六弟还好些，到底是刚从额娘处搬出来，额娘的私房钱还能捞些，咱可就要更惨几分了，这事儿说来着实烦人，不提了，不提了！”

    胤禑虽较年长些，可论及胆略，却是远不及其弟，这一听胤禄话里毫不客气地直接点了胤祉的名，唯恐弘晴回去一学话，小哥俩都得跟着吃挂落，这便忙不迭地从旁插了进来，狠倒了一番的苦水。

    “竟会如此，哎，小侄无知，二位叔叔莫怪，只是小侄有些不解，二位叔叔难不成就没点旁的想头么？”

    弘晴来这阿哥所可不是来玩的，而是另有目的在，等的就是两位阿哥的苦水大倾述，这会儿一见火候已到，立马放出了试探的信号。

    “这……”

    胤禑到底胆子较小，叫叫苦还敢抱怨上一番，可真说到具体事务上，他可就不敢多言了。

    “十五哥，你这个啥啊，就咱哥俩这副倒霉样，能没想法么？可惜想来想去，也没个好主意，怎么着，晴哥儿莫非有门路？”

    阿哥们自幼在宫中这么个天底下最阴暗的地儿长大，一个个都是早慧之辈，心思都灵动得很，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立马会意到弘晴可能有来钱的门道，心眼立马就活泛了起来，双眼贼亮地看着弘晴，毫无顾忌地便追问了起来。

    “呵，十六叔问得好，小侄还真有个想头，经商如何？”

    放出的试探信号有了回音，弘晴立马趁热打铁地进一步挑逗道。

    “哎，晴哥儿说的啥话啊，真要是能经商，咱早去干了，可惜啊，咱兄弟都是阿哥，别说咱了，就算是一般旗人，那也不能搞这个活计，祖宗家法在头上盯着呢，除非能搞到皇商的身份，奈何那都是上头哥几个的门下把持着，哪能轮到咱兄弟几个，得，晴哥儿，你就别逗咱哥俩玩了！”

    胤禄原本是抱着极大的希望的，这一听弘晴抖露出来的所谓办法居然是经商，立马就丧了气，不耐至极地一皱眉，没好声气地埋汰了弘晴一通。

    “呵，十六叔，小侄像是乱说笑之人么，皇商算个啥，一年忙乎到头，能有个几万两银子进账，那已是顶破天了，就这么点小钱，别说二位叔叔了，就是小侄也看不在眼中，这生意要做，咱就得往大里做了去才是。”

    鱼已上钩，自然是到了改拉线的时候了，弘晴前世那会儿这等“钓鱼”的勾当可是没少干，自是分外的熟稔，呵呵一笑之后，便即放出了杀手锏。

    “嗯……”

    “啥？大生意，啥的大生意？”

    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自信，小哥俩登时就全都来了精神，胤禑胆子小，只敢发出疑问的吭声，可胆子肥的胤禄却是迫不及待地便追问了起来。

    “这个么，暂时保密，若是二位叔叔信得过，就由小侄出面找人来操持，二位叔叔只须投入百把两银子，占个股份，回头自有大把银子可拿，此事不急，等小侄操办得差不多了，二位叔叔再定行止也不迟！”

    要想钓上大鱼，光靠蛮力自然是不行的，还须得会遛鱼，只有吊足了胃口，这大鱼才不会轻易脱钩而去，在玩这一手上，弘晴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嘿嘿，成，那就这么定了，管他啥规矩不规矩的，咱就等着看晴哥儿的活计做得如何了！”

    面对着弘晴抛出来的诱惑，胤禑虽心动，可到底胆子小，不敢有太多的表示，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可胤禄却是百无顾忌，左右他原就没盼大位的心，也不想去跟上头那一堆的哥哥们胡乱瞎凑合，能捞钱过好日子，他已是心满意足了的，这便可着劲地一搓手，兴奋地嚷了一嗓子，激动之情已是完全不加掩饰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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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麒麟商号（一）

﻿甭管干啥，钱这玩意儿都是少不得的，没啥都不能没钱，这一点，弘晴认识得比谁都透彻，然则真说到要搞钱，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别看他王府世子的身份不低，可在这权贵多如狗的京师之地，当真算不得啥奢遮人物，关说官司、帮人谋官之类来钱快的事儿自然轮不到弘晴这么个小虾米去折腾，再说了，这等黑钱，弘晴也不屑去拿，至于开窑子、搞赌场等黑道玩意儿么，弘晴也不愿去沾手，没地坏了自家名声不说，还损阴德，如今一来，摆在弘晴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可走——经商！

    经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没那么轻松了，头一条难处就是项目，皇商是肯定指望不上了的，那都是阿哥们门下把持着的活计，至于普通的南北贩卖么，利润小不说，风险还大，弘晴也不屑为之，要干自然得玩些旁人做不到的花活，独门生意才是真正捞大钱的良策，这一点对旁人来说很难，可对于有着前世记忆在身的弘晴而论，却并不算特别的难，当然了，要想真儿个地成事，却也不是三两天就能玩得转的。

    旁的东西，弘晴很缺，独独耐心却是一点都不缺的，每日里除了去上书房应卯之外，旁的时间却是全都泡在了自家小院后头的花园里，不干别的，就一件事——做实验，当然了，除开最初几天是亲力亲为地作示范之外，其它时候么，那可都是躺摇椅上咋呼着，指使一众下人们去忙活，很有点砖家叫兽之风范，这不，趁着午后的日头正暖和，弘晴又摇晃上了，一边双眼微闭地享受着难得的日光浴，一边哼这小曲儿，就别提有多惬意了的。

    “小王爷，硬了，硬了啊，哈哈哈……”

    弘晴正自得不已之际，却见一身臭烘烘的刘三儿连蹦带跳地窜了过来，手舞足蹈地嚷嚷个不休。

    我勒个去的，硬了？老子还挺了！

    正做得美美的白日梦就这么被打搅了去，弘晴自是别提有多恼火了，霍然翻身而起，两眼一瞪，这就打算给刘三儿来上一番毫不容情的训斥。

    “啊，小王爷，锅里那个肥……肥油硬了，真的硬了！”

    被弘晴这么一怒目而视，刘三儿当即就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后退了小半步，慌乱地出言解释了一句道。

    肥油？晕，这个憨货！

    弘晴硬是愣了一下，方才搞明白刘三儿说的是啥，心中顿时便是一阵狂喜，也顾不得再寻刘三儿的不是，飞窜了起来，一溜烟便向不远处架在火炉上的大锅奔了过去。

    哈哈，成了，终于成了！

    望着大锅里已冷凝成黄褐色的固体，弘晴的心情当真好到了极点，不为别的，只因他苦心造诣捣鼓了大半个月的肥皂终于试制成功了！

    不容易啊，这大半个月来，弘晴尽管没受太多的累，可心力却是熬得苦紧，从伏特电池的研发开始，一直到电解食盐水、提炼油脂，再到皂化反应，这一系列的实验，哪一个不得折腾上数十回方才有所得的，旁的不说，弘晴好不容易积存下来的四百两银子可全都砸在这里头了，万一要是没能搞出个名堂来，那可就亏大发了去了，好在，这一切的努力总算是得到了回报。

    “晴哥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香……”

    一见到弘晴如此激动，原本正分散在花园里玩耍的一众侍女们也全都围聚了过来，一个个好奇地望着大锅里那黄拉拉的凝固物，愣是看不懂这玩意儿到底有甚稀奇的，竟会令弘晴激动得如同发了花痴一般，到了末了，还是萍儿率先打破了沉默。

    “嘿，没错，这就是香皂！”

    弘晴前世那会儿尽管读的是化工，又在一家日化公司北京分公司上班，可说到专业知识么，其实也就只是半桶水而已，为了折腾出香皂这么个玩意儿，那可真是费了偌大的心思的，而今，虽还不到彻底成功之时，可大体上的东西是整出来了，剩下的也就是些香料调配问题，基本上已不太可能出岔子，他自是有理由得意上一番的。

    “香皂？这事物看着黄蜡蜡的，味儿也不香，怪得慌，咋跟那啥一样。”

    众丫头们尽管都闹不懂弘晴究竟在兴奋个啥，可弘晴毕竟是主子，大家伙也不好就这怪玩意儿胡乱点评的，可年岁最小的丫头倩儿却是口无遮拦，心直口快地便说穿了事实，还别说，刚凝固的肥皂当真跟那啥有点类似的，她不说大家伙还不一定往那方面想了去，这么一说，登时便令众丫头们全都笑得绝倒。

    “……”

    好嘛，苦心整出来的赚钱门道到了小丫头的口中，居然成了那啥，当真令弘晴满脑门黑线的，却也不好跟一小丫头一般见识，好一阵的无语之后，索性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越笑，心中的喜悦便越多了几分……

    “小的们给小王爷请安了。”

    东大街“宏业酒楼”三楼的一间包厢中，一身华服的弘晴高坐上首，小脸冷峻无比，尽管年岁小，可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概却是颇具上位者之气象，这令从外头行将进来的四名中年汉子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各自抢上前去，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嗯。”

    弘晴压根儿就没跟众人客气，端坐着不动，只是从鼻孔里轻吭了一声，便算是答了礼，这并非是弘晴喜欢摆谱，只是格局所然罢了。

    香皂、肥皂这两样利器虽已是捣鼓了出来，可要转化成生产力，却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一者是要有启动资金，这一条倒还好说，粗粗计算了一下，三千余两银子也就够了，弘晴本人是没钱了，两合伙的阿哥一时半会也凑不出如此多的银子，不过么，这也不算难事，随便拿样东西去典当一下，也就能凑齐了，至于场地么，也不甚难，唯一令弘晴头疼的就一条，那便是交由何人来主持经营。

    两阿哥都还没开府建牙，手下就几个小太监，而弘晴本人也没啥合适的人手，又不想去找自家老爹老娘要人，如此一来，也就只能是从外头设法请人，当然了，这人么，可以让刘三儿等心腹下人去推荐，可把关却须得弘晴自己来，这也正是弘晴出现在这“宏业酒楼”里的根由之所在，目的就一个——从四个被举荐来的商人中选取最可靠的一个。

    “小王爷在上，小的邓子明，听闻小王爷有门生意要合作，却不知是何稀罕之物？”

    自打四人进房起，弘晴便始终没开过口，只是神情淡然地端坐着不动，包厢里的气氛自不免越来越压抑，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打破了这等难耐至极的沉默。

    “你可以走了，三儿，送客！”

    邓子明的话音刚落，弘晴已是不动声色地抬了下手，毫不容情地下了逐客令。

    “啊，这，这……”

    邓子明显然没想到自己也不过就是一问，竟落得个被当场驱逐之下场，不由地便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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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麒麟商号（二）

﻿“邓掌柜，请罢！”

    弘晴的话就是命令，随侍在侧的刘三儿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压根儿就没给邓子明出言解释的机会，抢到近前，便即往外赶人。

    “小的，唉……”

    邓子明觉得自己简直冤到家了，可面对着的是诚郡王府世子，却又哪轮得到他放肆的，也就只能是长叹了一声，无奈地退出了包厢。

    邓子明这么一被驱逐，另三人的心自不免全都抽紧了起来，大气都不敢随便喘上一口，尽皆将头压得低低地，就怕一不小心也落得个邓子明的下场，这等小心翼翼状一出，弘晴面色虽淡然依旧，心中却是颇为的自得，只因他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

    四名商人的底细，弘晴早已打探清楚了，不单是从刘三儿等人的举荐之言中了解，更曾让十五阿哥出面，专程到五城兵马司走了一趟，将四人的老底都查了个底朝天，此际能让这四人来见，自然是尽皆过了能力这一关的，至于眼下么，要考核的就只有两条——忠诚与可靠程度，很显然，那邓子明如此沉不住气，肯定不符合弘晴的要求，被驱逐也属正常之事，当然了，此人的被驱逐的同时，也起到了震慑另三人的作用，自也就便于弘晴从余者的反应里细细考察一番。

    “好了，你，还有你，也都退下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弘晴始终不发一言，一炷香之后，两名顶不住压力的掌柜已是先后哆嗦了起来，唯有站在正中的那名精壮汉子依旧稳稳地站立当场，一见及此，弘晴终于开了口，手一抬，指点着那两名哆嗦着的掌柜，再次下了逐客令。

    “二位，请罢。”

    弘晴有令，刘三儿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的，几个大步便抢上了前去，将被指明的二人尽皆赶出了包厢。

    “哎……”

    被驱逐的二人与早先被赶走的邓子明一样，都是汉人，也都只是经营着份小生意，尽管看上去生意红火，可没有靠山，却是怎么也无法做大，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能抱粗腿的机会，却就这么平白地错过了去，失落自是难免之事，可又怎敢对弘晴这个郡王世子有甚不满的表示，也就只能是叹息着退出了包厢，丧气之色溢于言表。

    “陈掌柜，请坐。”

    弘晴没去理会那两个被逐退的中年汉子，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最后一人，见其沉稳之姿依旧不变，心中颇为嘉许之余，言语间自也就客气了几分。

    “谢小王爷赐坐。”

    陈思远在前来竞聘的四人中，是最年轻的一个，也就只有三十出头一些罢了，可却是四人中最沉稳之辈，行止落落大方，既不因先前弘晴的威压而惊惧，也不因弘晴此际的友善而受宠若惊，神情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一撩衣袍的下摆，斜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上。

    “嗯。”

    到目前为止，弘晴对陈掌柜的表现都算得上满意，但也没急着下个结论，而是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一摆手，自有侍候在侧的刘三儿紧赶着将加盖了红布的一个托盘递到了陈掌柜的面前，一掀红布，露出了内里的两块肥皂。

    “小王爷海涵，小的实是认不出此为何物，还请小王爷指点。”

    得到了刘三儿的示意之后，陈掌柜并不敢放肆，又看了看弘晴，见弘晴点了头，这才一伸手，将两块肥皂都拿在了手中，反复掂量了好一阵子，还是没搞清这两块东西的来历，不得不赫然地出言讨教道。

    “三儿，去，示范一下。”

    弘晴也不多言解释，只是微笑着朝刘三儿一摆手，语气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好叻，陈掌柜，瞧好了，这块是香皂，洗身用的，瞧瞧，咱这手脏不？一洗就干净了，还余香阵阵呢，这块呢，就是肥皂了，洗衣用的，瞧好了，这布脏吧，咱这么一抹，再搓几下，用水洗洗，得，干净了吧。”

    刘三儿这几日跟着弘晴，早就用惯了两物，此际示范起来，当真手脚麻利得很。

    “嘶……”

    陈掌柜原本神情还算平静，可待得刘三儿示范完毕，已是动了容，轻吸了口气，波澜不惊的脸上已满是激动之色，显然已看出了这两物的价值之所在，只是激动归激动，却并未急着发问，而是作出一派恭听弘晴训示之模样。

    “不瞒陈掌柜，这两样东西就是小王要与陈掌柜合作之物，技术与工艺小王出，官面上的事儿也不用陈掌柜操心，至于销路方面呢，小王也有所部署，陈掌柜只管照着去做便可，启动之本金么，小王这头可以出三百两，其余差额两千七百两就由陈掌柜去负责筹措，股份给你三成，尔可满意？”

    这一见陈掌柜沉稳如此，弘晴自是更满意了几分，这便将叫其前来的用意道了出来，只是话里却又隐藏着另一层的考核。

    “多谢小王爷抬爱，只是小的不敢占小王爷的便宜，三成太多了，小的受不起，能有一成，小的已是喜出望外了的，还请小王爷明鉴则个。”

    陈掌柜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在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下可能之收益之后，这才语出慎重地回答道。

    “哦？哈哈哈……，好，陈掌柜确是个实诚人，这样罢，就一成半好了，嗯，听闻你次子、三子都在进学，学业也尚可，这出身一事就包在小王身上好了，如此可成？”

    弘晴本来就没打算给陈掌柜三成，之所以如此说法，不过是在考验其本心罢了，此际见其如此识趣，心下里自是满意得很，这便甚是豪气地一挥手，给出了个重诺。

    “小的多谢小王爷抬爱，定当竭力而为，断不敢辜负了小王爷的一片厚爱。”

    万业官为首，在华夏文化里，自古莫不如此，这一听自家两子当官有望，陈掌柜再也无法沉住气了，一头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地表起了忠心。

    “嗯，这话小王记住了，可有句丑话小王也得说在前头，若是陈掌柜肯专心用事，一切都好说，小王不负人，也容不得有人敢负了小王，这一条，还请陈掌柜时时记在心上。”

    弘晴并没有去扶跪倒在地的陈掌柜，而是淡然地说了一句。

    “是，小的当永记在心，不敢或忘，还请小王爷为商号赐名。”

    陈掌柜是个明白人，这一听弘晴话虽平淡，可内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杀气，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凛，额头上立马就见汗了，却不敢伸手去擦上一下，而是恭谦地应了诺。

    “就叫‘麒麟商号’好了！”

    既然要搞大买卖，自然是得起个响亮的名号，弘晴自是早就想好了名称，此际宣布出来，话音里自也就满是自得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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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忽悠老十四

﻿康熙四十一年三月中旬，老爷子巡幸五台山归来，匆匆处理了一些积压的政务之后，又于四月初，亲自护送皇太后去了热河，只是此番老爷子不再是轻车简从，而是将太子胤礽一并带了去，随行的还有佟国维等一干大学士，至于其它阿哥么，则尽皆留在了京师。

    老爷子这么一走，没了王蜂的阿哥们自是乐得清闲，全都各忙乎各的去了，上书房里自也就为之一空，便是连老十五、老十六这两个最小的阿哥也时不时地溜了号，每日里还能坚持到课的也就只剩下了弘晴一人。

    好学不倦？有那么一点，但绝不会多，实际上，对于儒学之道，弘晴一向不甚以为然，然则这并不影响其认真学习的态度，只因他很清楚的是——要想在这个时代混得滋润，光有钱还不行，还得在学术上有几把刷子，而今能有如此多的饱学之士为师，还是免费教学，这等好事自没理由错过了去，当然了，这并不是弘晴如此好学的根本缘由，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到如今为止，他还没能真正在上书房站稳脚跟，尚不到可以随意的时候。

    朝局看起来一派平静，至少老爷子不在京师时是如此，可实际上却不然，尽管弘晴并不清楚朝中的动态究竟如何，可一见自家老爹那几乎每天都是阴沉的脸色，用不着去问，弘晴也知道自家老爹的日子不好过，哪怕太子都已被老爷子带走了，这等情形也无甚改观，弘晴自不敢在此际留下甚可供人拿捏的把柄，再说了，如今“麒麟商号”那头尚在筹备阶段，又有着陈掌柜去操持，弘晴也无甚可不放心的，老老实实地上着学也就是了。

    嗯，这厮咋跑来了？

    天将五月，暴雨如注，然则弘晴却并不曾因此而旷了课，一大早便来到了上书房，只是方才进门，入眼就见空荡荡的书房中，久已不露面的老十四赫然已坐在了其中，不由地便是一愣。

    “小侄给十四叔请安了。”

    虽搞不懂老十四冷不丁出现在此的缘由，可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敢怠慢了去，脸上飞快地浮起了一层灿烂的笑容，疾步抢上前去，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得得得，晴哥儿，就别来这一套了，坐罢。”

    对着弘晴的见礼，胤祯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假作不悦地笑骂道。

    “谢十四叔赐坐。”

    老十四是长辈，他可以随意，弘晴却是不敢大意了去，也没管老十四这套近乎的语气有多亲近，笑呵呵地全了礼之后，这才坐了下来。

    “我说晴哥儿你好不地道啊，有了好事，也不招呼你十四叔一把，怎地，是瞧你十四叔不起么？”

    这一见弘晴礼数虽是周全无比，可显然是透着股疏远的意思，胤祯可就有些不乐意了，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便出言责问了起来。

    嗯，好事？莫非说的是“麒麟商号”么，这厮想作甚来着？

    弘晴早就知晓面前这位主儿是何等样人，自不会被其那看似大大咧咧的表面所迷惑，心中一动，警惕之心已是大起了，然则面上却是作出了一副讶异状地瞪大了眼，茫然地一摊手道：“十四叔这是说哪的话，小侄怎越听越是糊涂了。”

    “得，你就装吧，商号都搞起来了，也不跟十四叔说一声，咋地，是嫌十四叔穷呢，还是你阿玛不让啊？”

    胤祯乃是有目的而来，自然不会被弘晴如此简单地便糊弄了过去，两眼一瞪，作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索性将话挑明了来讲。

    呵呵，这厮果然精明过人，前一句是打埋伏，想问的怕是后一句罢！

    “麒麟商号”一事，弘晴并未多方掩饰，实际上，就他现在这么点实力，想做到人不知鬼不觉断无一丝的可能性，正因为此，他对老十四能查到“麒麟商号”一事，并不感到奇怪，心思只一转，便已猜出了胤祯的来意，无外乎是想打探一下商号的底细罢了——“麒麟商号“规模虽小，可却牵扯却大，不止是老十五、老十六两位小阿哥身在其中，更有着诚郡王这么个当红阿哥在内，自由不得八爷党不为之紧张的，在不明所以之下，自然是得找弘晴这个正主儿打探上一番，毫无疑问，与弘晴颇有“交情”的老十四自然就是最佳的出马之人选了的。

    “天地良心，十四叔，您这可是冤死小侄了，拢共就三千两的小生意，您老能看得上么？也就是小侄这等无用之人才玩玩罢了，您真要，全拿去就是了。”

    搞清了胤祯的目的之后，剩下的戏码自然也就好演了，但见弘晴小脸一皱，苦兮兮地一摊手，立马叫起了撞天屈。

    “嘿，晴哥儿别急啊，十四叔也就是随便说说罢了，得，不扯这事了还不成么？”

    胤祯担心的只是老三那儿有甚不良企图，这一听就只是几个小家伙在那儿胡折腾，自是不会再放在心上，此际见弘晴一派将将落泪状，自不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出言安抚了一句道。

    不扯了？嘿，好你个老十四，得了便宜就想卖乖，门都没有！

    弘晴素来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此际无端端地被老十四折腾了一把，哪有不紧赶着捞回来的理儿，心思一动，已然有了个主意，眼珠子微微一转，长吁了口气道：“十四叔，不是小侄无礼，哎，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的，好在皇玛法不在京，若是让皇玛法知道了，小侄还活不活啊，别说皇玛法了，就是太子殿下知道了，那也不知该生出多少的事端来，还好，皇玛法此次将太子殿下一并带了去，小侄总算是能逃过一劫的。”

    “扯，就你那么点小生意，别说太子殿下了，就是皇阿玛下知晓了，也不过就是一笑而已。”

    祖训倒是规定了旗人不能经商这么一条，可实际上执行起来，却是管下不管上，所有大一些的阿哥，又有哪一个没在私底下玩经商的把戏的，不说旁人，胤祯自己就有个规模不大的商号，当然了，挂的是旁人的名，故此，对弘晴的担心，他自是毫不客气地呲之以鼻了的。

    “呵呵，但愿如十四叔吉言了，啊，对了，据说太子殿下走到德州就病了，皇玛法还专程将索额图、索大人专程从京师招了去，说是陪侍，小侄倒是奇怪了，索大人又不懂医术，这陪侍……，啊，没啥，没啥。”

    弘晴貌似讲笑话一般地扯着，只是扯到末了，又像是自觉失了言，紧赶着打了个哈哈，欲盖弥彰地穷掩饰着。

    “嗯？你是说……”

    正所谓响鼓不用重锤，胤祯本就是个机灵人，被弘晴这么一提点，瞬间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脸色瞬间便是一白。

    “小侄不懂事，就瞎扯，瞎扯罢了，十四叔切莫放在心上，呵呵，今儿个雨还真大啊，好雨，好雨啊。”

    一见胤祯已上了钩，弘晴自然不打算再在此事上多纠缠，嘻嘻哈哈地敷衍着，愣是没半句实话。

    “轰隆……”

    胤祯此际可没心思去听弘晴的废话了，脸色阴晴不定地思索着，正自恍惚间，一个霹雳骤然炸响，胤祯一惊之下，霍然站了起来，也没跟弘晴打声招呼，急匆匆地便窜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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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马奇授课

﻿老十四这货精啊，这就看出了个中蹊跷了，有意思，想必是打算浑水摸鱼了的，可惜啊，这主儿手头没力量，除了找老八打秋风，怕也没别的法子可想了，嘿，就不知道老八那头会如何做了去，期待啊！

    望着胤祯那急窜而出的背影，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瞬间便猜透了老十四的心思之所在，心下里不禁便是一热——虽说暂时无法判断胤禩那头得知消息后，会有何等的动作出来，可诚郡王府的压力骤减却是铁定之事，不为别的，只因拉胤礽下马才是哥几个最热心的事儿，这鸡蛋都露出了缝隙，一众苍蝇们哪有不闻着味拥上前去的理儿，值此微妙时分，谁还有刁难诚郡王父子的心思在。

    嗯？这厮是……

    臆想着一大群苍蝇叮着蛋的情境，弘晴的嘴角不由地便是一挑，露出了丝颇有些猥琐的笑容，正暗自乐呵之际，突然间见房门处走进了个青金石顶戴、身着飞雁补服的中年四品官员，后头还跟着个手捧棋盘、棋盒的戈什哈，面生得紧，还真就令弘晴为之一愣的——别看弘晴在这上书房里就只厮混了两月，可所有的满汉教习，不管是教文的内韵达，还是教武的外韵达，又或是教经文的翰林们，弘晴都已是混了个脸熟，独独就没见过面前这位，心里头自不免有些子犯了嘀咕。

    “见过先生。”

    甭管认识不认识，反正来的都是先生，该有的礼数却是不能少了去的，尽管心中正自嘀咕着，可弘晴的礼数却是周全得很，脸上的笑容也分外的诚挚。

    “不敢当，不敢当，小王爷请坐，老朽马奇，今日授文的梁大人有病在身，临时告了假，让老朽顶着一班，呵呵，小王爷不会见怪吧？”

    中年官员显然是初为人师，面对着弘晴的大礼，显得颇为的不自在，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之后，这才赶忙摇了摇手，干笑着解释了几句。

    马奇？厄……

    一听来人自称是马奇，弘晴的眼睛立马便是一亮，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太清楚面前这主儿究竟是何等样人了，别看其如今才只是个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可后头的官却是升得飞快，不几年时间就蹿升到了位极人臣的武英殿大学士之高位，那速度简直比坐火箭还快上几分，也不知羡煞了多少朝中之权贵。

    “小子岂敢，富察（马奇的姓）先生家学渊源，乃当朝栋梁材也，小子能得先生面授，三生有幸矣。”

    尽管不清楚马奇出现在此处的真实内涵之所在，可既已知悉此人将来必定会飞黄腾达，还是康熙朝末年的关键人物之一，弘晴自是乐得与其相交“贫贱”之时，左右马屁这玩意儿又不花钱，多拍上几下也没啥大不了的，有鉴于此，弘晴立马做出一脸的激动状，再次躬身行了个大礼，一顶顶高帽子“唰唰”地便往马奇头上抛了去。

    “小王爷客气了，客气了，老朽实不敢当啊，坐，坐。”

    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马奇当然也不例外，尤其是这等言语还是出自童稚之口，那就更令马奇心中舒坦不已了的，只不过马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学问而言，他马奇自问还有点能耐，可真跟胡任与等当朝大儒一比，那可就差得实在太远了些，至于官位么，不过区区正四品，所谓的当朝栋梁，与他马奇却是怎么也搭不上噶的，受之有愧之下，不禁老脸微红，也就只能是尴尬地笑了笑，摆手示意弘晴就座。

    “谢先生赐座。”

    一见到马奇那等尴尬样，弘晴肚子里暗笑不已，可脸上却满是恭谦之色，逊谢了一声之后，便即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满脸期盼地望着马奇，一派恭听训示之状。

    “这个，啊，圣人有云君子六艺，又云雅人有四好，想来小王爷都是知道的，老朽就不再多言，六艺须授之有道，老朽不敢为也，至于雅人四好么，琴棋书画者，老朽唯略知棋也，今既代课，就以此相代好了，不知小王爷意下如何哉？”

    马奇今日来此本就是临时受人所托，并无备课之准备，原打算随便忽悠几下便算完了事儿，却没想到先是被弘晴戴了老大一叠高帽子，又连番受了弘晴的大礼，自是不好随便糊弄了去，问题是肚子里就没带货来，真要他开讲倒也不是不行，却又怕万一讲解出错，真要是被传了出去，那可不是啥好玩的事儿，没奈何，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忽悠开了。

    得，这老梆子就是来混日子的！

    别看弘晴来这上书房也没多久，可内里的规矩却是早就摸透了的，围棋固然也是必修课之一，可却是须内廷供奉的棋侍召们才有授课之资格，就马奇这等身份么，来上书房开讲围棋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来着。

    “请先生赐教。”

    弘晴人是小，可心机却是一点都不小，尽管肚子里腹诽连连，可大面子上却是极为的恭谦，并未点破马奇的不良用心，而是地躬了下身子，谦逊无比回答道。

    “嗯，好，小王爷可曾习过棋道么？”

    这一见弘晴恭敬如此，马奇不安的心也就平定了不少，一捋胸前的长须，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笑着问了一句道。

    “曾习过些规矩，懵懂尔，还请先生指点。”

    围棋这玩意儿，弘晴自是一点都不陌生，当初他上小学时，恰逢围棋大热，不知有多少父母都为自家孩子报了围棋班，弘晴也是其中之一员，还别说，凭着过人的智商，弘晴真下得不差，差点就走上了职业围棋的道路，只可惜后来大病了一场，以致错过了省棋院的选拔赛，不得不只将围棋当爱好玩着，就这样，也随便整了个业余七段的证书，搁宿舍里最显眼处，在把妹子来家时，好生炫耀过了几回，这会儿一听马奇说起围棋，手还真有些发痒的，不过么，该装谦逊的时候，弘晴却是不吝表现上一回的。

    “嗯，习过便好，棋之一道，首在规矩，次在多练，小王爷既然已知规矩，那就练上一局好了，这样罢，老朽也不欺生，就先饶小王爷四子吧，如此可成？”

    马奇没啥旁的爱好，既不爱钱，也不好女色，就喜欢下几局棋，平日里没事，总喜欢找高手切磋几把，其棋艺虽远不及当今那几位内廷供奉之国手，却也相当之了得，在朝中衮衮诸官中算是罕有对手，这会儿左右就是来混的，这一听弘晴懂棋之规则，干脆连授课都免了，直接将棋盘往弘晴面前的文案上一放，随手拽过一把椅子，一撩官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笑呵呵地打了个商量。

    如何？您老都坐下了，这棋还能不下么？就算是混日子也得有点公德心不是？

    对于马奇这等********要混过今日之授课的行为，弘晴当真是有些子哭笑不得，可也不好说不行，只能是恭谦地伸手拿起了棋盒上的盖子，取出五枚白棋子，往四个星位各放一枚之后，又将最后一枚往右下方星点上一放，末了，一摆手，道了声“请”字。

    “嗯，小王爷这大局观意识不错，这手棋颇有国手之风，好！”

    一见弘晴第一手便是抢占大场，马奇不由地便是一愣，要知道让子的局面下，低手往往都是三三守角，以占据实地，少有似弘晴这般飘逸之行棋的，不过么，奇怪归奇怪，马奇倒也没放在心上，笑呵呵地夸奖了弘晴一句，手下却是不慢，拿起枚黑子便往右下角三三点了去，摆出的便是要取实地之意。

    “嗯？好，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小王爷好气魄!”

    弘晴根本没应马奇的那一点，直截了当地又下在了左边棋盘的星点上，顿时令马奇又是一愣，不过么，还是不甚在意弘晴这等大摸样的下法，夸奖了弘晴一句之后，不客气地又在左下方的三三处下了一子。

    “好，小王爷棋风飘逸，不错，不错！”

    “嗯，这一手有点味道，了得，了得！”

    ……

    “唔，这步棋，这个，这个……”

    ……

    弘晴既没理会马奇的点评，也不跟着马奇的步调走，手动得飞快，每每马奇思考了半天才落下一子，弘晴已是紧跟着便落了子。一开始，马奇还很是轻松地点评着，到了五十余步之后，马奇已是轻松不起来了，原因很简单，所有的外势以及大场都被弘晴给抢了去，而他马奇却仅仅只有四个小角委屈无比地活了下来。

    面对着弘晴那强大无比的厚势，马奇连攻都不知该如何攻了，试探了几手之下，不但没占到半点的便宜，还被弘晴连捎带打地逼得委屈做活，等他顽强无比地做好了两眼，千辛万苦地活下了一小块棋，这才发现弘晴不知不觉间居然已围出了巨大无比的一块中腹，毫无疑问，马奇输了，还不是一子两子的小负，输的是整整四十余子。

    “这局不算，再来，平手而战，老朽还就不信了！”

    面对着惨败之局，马奇的老脸都绿了，再也顾不得甚为师之尊了，一把将棋局抹乱了去，口中不依不饶地要再来上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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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两盘棋（一）

﻿“先生，您请！”

    马奇可以耍无赖，可弘晴却是不能不尊师重道，这不仅仅只是规矩问题，更因着弘晴很清楚马奇其人会有怎样的将来，不用多，只要他能在适当的时候，在康熙老爷子耳边为自己说声好话，那一切都值了的，至于下棋本身么，实在算不得啥大事儿，毕竟今日的早课还有着足足一个半时辰要熬，与其读那些之乎者也的无聊经文，还不如就这么娱乐一把地混将过去也成。

    “好，再来，再来！”

    惨败了一局之后，马奇也就不再提啥让子了，甚或连猜先都免了，自顾自地抓起一枚白棋子便往棋盘上搁了去，那样子哪还有半点为师者之自觉，浑然就一输急了眼的赌徒。

    哟，老梆子是真的急了，得，让让您好了！

    一见马奇这等德性，弘晴表面上平静，可肚子里却是险些笑坏了，但并不全是在笑马奇的狼狈状，更多的则是在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欢呼——马奇是个能臣，也是个直臣，似这等样人，要想得到其之重视，光凭嘴皮子上讨巧是不行的，得有真本事，围棋虽是小道，可能让马奇输得火起，不说别的，至少是让马奇同志牢牢地记住了有弘晴这么一号人，这就是成功，当然了，凡事都是过犹不及，前一局可以大胜，接下来么，就该玩势均力敌了，若不然，好戏就得演歪了去，这个理儿，弘晴比谁都明白，自是不会去犯得意忘形之错误。

    马奇的棋其实并不算差，按弘晴的估算，大致有着后世业余初段的水准，比起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强，这一较真起来，行棋自也就慎重了许多，攻守也严密了许多，在弘晴的有意引导下，这棋自也就下得极细，盘面胜负难明，烽烟四起之下，自是热闹非常……

    “叫吃！”

    就在弘晴与马奇酣战之际，八爷府邸后花园的一间临池的阁楼里，一局围棋也在激烈地进行当中，一身淡紫单衣的胤禩手捂着额头，眉头紧锁成了个“川”字，而端坐在其对面的一名青袍中年文士则是面色淡然，手起棋落，一枚黑子正打在盘面要紧处，一个“双叫吃”一出，胤禩原本就愁苦的俊脸顿时更苦上了几分。

    “不好办喽，八哥怕是该投子了，这棋，啧啧，没法下了啊。”

    青袍文士的棋一落下，不止是胤禩头疼万分，坐一旁观战的老九胤禟也忍不住感叹了起来，毫无疑问，他也认定这局棋胤禩是断然回天无术了的。

    “八哥好雅兴啊，这天都快塌了，你们倒还有闲心在这儿下棋，小弟便是不感佩都不行了。”

    胤禩本就苦思对策不得，这一听胤禟如此说法，心中的沮丧之意顿时更深了几分，抓起把白子，正打算朝棋局上撒了去，以示认输之意，冷不丁一声感慨大起中，却见老十四浑身湿淋淋地跑了进来。

    “哟，十四弟来了，嗯，怎地弄得这身模样？莫非是掉粥锅里去了？”

    一见老十四狼狈若此，胤禩不由地便是一阵好笑，也没去细细体会老十四先前的感慨之言，而是笑着打趣了其一句道。

    “嘿，老十四可都听明白了，八哥可是说你是颗老鼠屎呢，这不，铁定是又坏了一锅好粥了。”

    老十胤锇素来喜动不喜静，最烦的便是下棋，百无聊赖之下，正拿着根鱼竿，有心没意地钓着鱼，这一听胤禩打趣老十四，鱼也不钓了，将手中的鱼竿随手一丢，哈哈大笑地跟着调侃了老十四一把，只是言语粗鄙得很，直听得老十四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了老高。

    “八哥，休要说笑了，小弟心里头正烦着呢，嘿，若是八哥不想听真话，那小弟走就是了。”

    老十四虽与胤禩等人搭着伙，可内里却是极为自傲之辈，尤其是瞧粗鄙无文的胤锇不起，只是碍于面子，不愿真儿个地跟老十一般见识，加之这会儿心中正有事，自是不想胡乱说笑个没完，这便假作生气状地一甩手，做出一副要走人的模样。

    “得得得，老十你就少扯两句，又没人当你哑巴，老十四，来，坐下说，坐下说，有啥事儿，咱兄弟几个商量着去办，断不会有差的。”

    一见老十四要蹶蹄子，老九赶忙从旁站了出来，一把拉住了老十四，好说歹说地安抚着。

    “九哥，这大事眼瞅着就要动了，你们不会还都蒙鼓里罢？”

    老十四本来就不是真心要走，只是为了赶紧谈正事罢了，此际有了胤禟的出面，他自是不会再胡乱发作，也不管身上满是水渍，随手拉了个锦墩子坐了下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吭哧了一句道。

    “大事？什么大事？十四弟，你倒是将话说清楚了，这冷不丁地叫哥几个猜哑谜，又得从何猜起来着。”

    一听老十四如此说法，哥几个顿时便都愣住了，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还是由着胤禟开了口。

    “这事儿说来还真就是个哑谜，嘿，哥几个都说说，皇阿玛好端端地将索额图这只老狐狸叫到德州去作甚了？”

    老十四有心卖弄一下，自是不想急着道破谜底，这便冷笑了一声，将谜面先说了出来，大有考究一下哥几个的意味在内。

    “切，这有啥好猜的，不就是叫索额图那厮去倒屎倒尿地侍候那位罢了，还能有个屁事啊。”

    老十头脑简单，偏偏口还快，旁人都在默默思考着，他倒好，嘴一撇，一派极之不屑状地便胡扯了一通。

    “这个……，应该没那么简单罢？”

    胤禟的脑瓜子显然比老十要灵醒许多，尽管也没能瞧破谜底，可总觉得内里似乎真有些蹊跷，又恐老十四见怪，这便迟疑地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陆先生，您怎么看此事？”

    胤禩的心思在众人中算是最灵巧之辈，同时也是耳目最灵通之辈，索额图奉旨去德州一事，他自是早就知晓了的，本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此际听胤祯如此慎重地提了起来，心里头登时便泛起了嘀咕，隐约间像是想到了些事儿，可又不敢确定，这便眉头一皱，带着试探意味地将问题抛给了兀自老神在在地端坐在棋盘前的青袍文士。

    陆先生，真名陆纯彦，字，慎之，号，香山居士，河北沧州人氏，生于顺治二年，康熙十六年中秀才，次年又中了举人，可至此后，在科场便再无寸进，每每于榜单失之交臂，心灰意冷之下，本打算就此蹉跎一生，却因机缘巧合，邂逅了到沧州办差的八爷，相交投契之余，便受了八爷的聘，在府中为清客，又因多谋善断而得八爷之信重，每有不决之公务，大体都会与其相商，算是八爷府中头一号的谋士存在。

    “八爷请细看这局棋，这子若是落在此处，大好之局面便有崩盘之危啊。”

    陆纯彦并未直接回答胤禩的问题，而是拿起一枚白子，往棋盘上一点，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道。

    “嗯？先生之意是……”

    棋是先前胤禩最苦之处，可这一子落下，原本胤禩不利的局面瞬间便出现了个大翻盘的逆转之机，然则胤禩此际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棋盘上，自不会因棋局有了胜机而兴奋，反倒是皱紧了眉头，若有所思地说了半截子的话。

    “我说老陆啊，你就别打哑谜了，有甚事赶紧说得了，这都急死咱了！”

    一见胤禩沉思若此，胤禟也来了兴致，心思一动之下，似也有所得，只是不太明确，并不敢说破，唯独胤锇没头脑，又没耐心，这便满是不悦地吼了一嗓子。

    “十四爷可是看出来了？”

    胤锇的声音倒是不小，可惜陆纯彦根本就没理会他，而是转向了不动声色端坐在一旁的胤祯，笑着开口问道。

    “略有所察，不敢言全明，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胤祯能瞧出点名堂并非自己琢磨出来的，而是受了弘晴的模糊暗示，这会儿见陆纯彦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很明显地带着欣赏之意，心下里不免有些发虚，又不好说出实情，也就只好含糊其辞地应付了一番。

    “不急，先看棋，先看棋。”

    事关重大，陆纯彦自是不想急着点破谜底，这便笑着摆了摆手，而后，也没管老十在那儿吹胡子瞪眼睛地干着急，回过身去，拿起一把黑白子，不紧不慢地往棋盘上填着子，神态轻松自如，就宛若在打谱一般，可落在胤禩兄弟三人眼中，意味却是大有不同了的。

    “骤然决之，则动乾坤，徐徐而图，或能更易，先生说的可是此理么？”

    随着棋局的进展，胤禩与胤禟都先后展开了眉头，显然都已明了了陆纯彦不宣于口之意味所在，彼此间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胤禟开口发问道。

    “九爷果然聪慧过人，言中矣，只是此理虽是天理，却未见得不会起更易，自古天心最难测啊。”

    陆纯彦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语调深沉地回答了一句，此言一出，胤禩兄弟三人刚展露出来的笑容顿时又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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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两盘棋（二）

﻿天心易变，天心难测，这些说起来都是常识，即便是连秀才都未中的童生，也都能朗朗而言，当然了，随口说说都容易得很，真待得自身遇到了要测天心之际，那可就不是件好玩的事了，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之下场，又有谁敢真当儿戏的，哪怕在场的都是天潢贵胄的阿哥们，也一样没那个胆子去胡乱尝试的，于是乎，阁楼里的气氛自也就诡异万端了起来。

    “搞个甚，神神叨叨的，不就是皇阿玛要整索额图那老东西罢了，有甚大不了的，难不成还真会连老二那厮都整了去？”

    一片死寂中，胤锇的大嗓门却是亮了出来，满不在乎地鄙夷了众人一番。

    “十爷这话说得好，可能与否，唯有陛下自知，他人若是妄断，难免遭祸。”

    老十素来就是个粗人，哥几个虽关系不错，却向来不怎么将老十的意见当回事儿，此际也同样如此，浑然不加理会，只是各自皱眉苦思着，倒是陆纯彦却是笑着出言肯定了一句道。

    “哦，先生可是以为我等应坐观其变么？”

    这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胤禟肥嘟嘟的脸颊立马便是一抖，有些个不甘地出言追问道。

    “陆先生，皇阿玛既是要整索额图，其用心怕不止于此罢，机会难得，我等何不顺势而行，或许能有所得也说不定。”

    胤祯来此报信，当然是有着他自己的考虑，自是不会满意于陆纯彦的坐观之策，只是个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哉，实不好率先出头表示反对，这会儿有了胤禟的起头，胤祯可就来了精神，不待胤禩有所表示，他便已紧跟着出言附和道。

    “先生，依您看来，此事可是真无着力处么？”

    陆纯彦并未回答胤禟兄弟俩的诘问，笑而不语，这等样子一出，胤禟等人自是不好再追问个不休，只得将目光全都投到了低头沉思的胤禩身上，半晌之后，胤禩终于抬起了头来，目光闪烁地开了口。

    “也不尽然，只是如今时机未到，尚盲动不得，正如此棋局，若不能找出关窍之所在，所见不过茫茫之表象也，又谈何着力之处哉？”

    陆纯彦可以不理会其余三位阿哥的问话，可对于胤禩这个正牌的主子，却是不能如此行了去，这便伸手一指先前的棋局，语气平和地解说道。

    “唔……，先生说的也是，先看看再定也好。”

    胤禩虽有心在倒索额图一事上做些手脚，可也知晓此事太过重大，没有一定的把握，他自也不愿轻举妄动，略一沉吟之下，自也就同意了先坐观其变的策略。

    “八哥，小弟以为此事还是须得早作准备方妥，以免到时手忙脚乱，不堪敷用。”

    在这个小集团里，胤禩就是当仁不让的头儿，他既已下了决断，胤禟、胤锇自是不会有旁的想法，可胤祯却是别有异议，但见其眉头一扬，颇不以为然地进言道。

    “嗯，十四弟所言倒也有理，只是目下情形尚且不明，这准备一事怕也不好着手办了去，就不知十四弟可有甚计较么？”

    胤祯一向以多智而著称，他的话，胤禩自是得有所重视，再者，胤禩自己也不是很情愿错过这等搞臭太子的大好机会，这一听胤祯似乎别有算计，心中异动难免，眼神顿时为之一亮，紧赶着出言追问道。

    “八哥，小弟以为此事正如陆先生先前所下的那局棋一般，皇阿玛之所以将索额图调到德州，除给其疯狂表演之机会外，怕也不凡警告太子之用心，若如此，还真就不见得会拿此事作法太子，纵使一时心有怨怒，久后也难免消了去，正所谓夜长梦多也，坐观之举，虽得安稳，却于大事算不得有利，还请八哥明鉴。”

    胤祯来前便已想明了些关窍，先前之所以不说，那是指望着胤禩能自己跳出来揽事，可惜胤禩意动归意动，却被陆纯彦之言所劝止，这自然不符合胤祯乱中取利之算路，此际见事有难为，索性一横心，将自己的所虑道出个苗头来。

    “唔，也是，陆先生以为如何？”

    胤禩本就有意给太子下些眼药，这会儿一听胤祯将话挑明，心痒可就有些难搔了，只是事关重大，他也不敢遂决，这便将问题又抛给了微皱起了眉头的陆纯彦。

    “十四爷能算到这层，实能人所不能也，此事确有可操持之处，只是风险却难逆料，陆某有三策可供八爷抉择，其一，坐观其变，待得陛下将将发动之际，即刻上本弹劾索额图一党，可得首举之功；其二，设法引动索额图提前起事，而后趁乱击之，可得平乱之大功，甚或将太子顺势圈入其中，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个中关窍颇多，行之不易；其三，以不变应万变，姑且坐看风起云涌，适时附和朝议一番，虽无功却也无过，将来之事将来再议也不迟。”

    集团里阿哥多，固然是力量大，可这么一多之下，思想就难统一，陆纯彦虽看到了这一点，可说到解决之道么，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之感，不为别的，只因这可都是些天潢贵胄的阿哥们，他区区一白衣，要想以一己之力调和之，又谈何容易，哪怕明知道胤祯在此际提议动手，未免有些异样之味道，可疏不间亲之下，陆纯彦却也不好明言，只能是慎重其事地提出了三条策略。

    “八哥，小弟以为第三条太缓，第一策却又无甚大功劳可言，倒是第二策或可得大利也！”

    陆纯彦话音一落，胤祯已是一击掌，率先表了态。

    “老十四说得好，瞻前顾后又怎能成大事，这桩买卖做得，嘿，老十四，你小子行啊，皇阿玛的心思都让你给摸出来了，着实要得！”

    老十本就是个好闹腾的主儿，自是巴不得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胤祯之言倒是真合了他的胃口，这便伸手狠拍了下老十四的肩头，咧着大嘴，兴奋异常地吼了一嗓子。

    “八哥，小弟看此事该是可行，只须好生算计了去，一场大功劳确是跑不掉的。”

    胤禟倒是没急着表态，而是在心中好生盘算了一下手头的力量，见胜算似乎不小，自也就来了精神，跟着出言附和道。

    “嗯，不急，再合计合计，唔，那索额图去德州都有些日子了罢，十四弟又怎地突然醒起了个中之蹊跷？”

    一见诸位弟弟都已表了态，胤禩自是也心动不已，只是他生性较为沉稳，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沉吟了一下之后，突然问起了胤祯的消息之来源。

    胤禩这么一问，几位阿哥眼中的疑惑之色顿时便都起了，不为别的，只因此事实在太过隐蔽了些，若不是老十四跑来说明，哥几个愣是都没领会到康熙老爷子将索额图招到德州的真实用心之所在，哥几个都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虽说老十四相对聪慧一些，却也有限，众人自是不相信胤祯能独自看破此局。

    “八哥，此事说来还真是巧了，小弟今日去了上书房，正闲坐着无聊，突然想起了明珠的倒台，旋即一声闷雷突然响起，这想法就自己跑了出来，再一琢磨，还真就看出了些蹊跷，这不，紧赶着就来寻八哥了。”

    一见到诸位兄长们的怪异眼神，胤祯心里头立马打了个突，顿时便想起了弘晴那张似笑非笑的小脸，自不免有些发虚，可又不好将弘晴供将出来，毕竟弘晴不过一小屁孩而已，自承受其指点，说出来又有谁能信，无奈之下，也就只能胡编了一番，直听得哥几个全都面色怪异不已……

    “啊欠！”

    这世界似乎真有心灵感应这么回事，就在胤祯想起弘晴之际，正在弈棋的弘晴突然鼻子一痒，猛然打了个大喷嚏，动静之大，顿时便将正埋头苦思破局之道的马奇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拈着的白子便就此落在了棋盘上。

    “小王爷，你没事罢，咦，哈哈哈……，小王爷，你输了！”

    马奇随口问候了弘晴一句，心思却依旧在棋局上，刚想着将那枚不小心落在棋盘上的白子拈起，突然间发现这无意中的落子位置似乎并不差，再一算，赫然发现这一子一下，竟然是全局中唯一的胜机之所在，不由地便是一阵狂喜，一击掌，哈哈大笑了起来。

    唉，我说马奇同志，您老这才发现问题啊，可怜小爷我为了让你赢上一把，都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了，瞧您老得意的。

    下棋原本就不是弘晴的目的，拉住马奇这只潜力股才是，只是彼此棋艺相差实在是太大了些，纵使弘晴有意想让，可要做到不动声色间让马奇赢也不是件简单的事——若是纯粹为了输棋，那倒容易得很，随便乱下就成，可要想做到盘面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让马奇侥幸获胜，从而让马奇有着想要与弘晴再战之强烈欲望，却委实是难度不小，弘晴就差没拉着马奇的手往棋盘上摁了，好在马奇自己失手落到了该落的地儿，这才算是让弘晴暗自松了口大气。

    “先生高明，学生输矣。”

    心里嘀咕归嘀咕，弘晴却是不会将之带到脸上来，而是起了身，微皱着眉头，一脸懊丧状地认输道。

    “哈哈哈……”

    马奇这局棋赢得实在是太艰苦了些，一旦得胜，自是喜出望外，笑得老脸都险些皱成了朵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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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借嘴一用（一）

﻿时光荏苒，一转眼就已到了端午节，尽管帝驾与太子都不在京师，可却无碍于四九城里的喜庆气氛，家家挂青，处处粽子飘香，好一派的节庆之景象，诚郡王府里自也不例外，一向喜欢附庸风雅的三爷午时不到便在自家府上折腾开了，一大帮在京的文人骚客们聚集一堂，在后花园里吟诗作赋，流传千古的名诗欠奉，打油诗倒是玩出了不少，按弘晴的话来说，就是一群吃饱了撑着的家伙在无病呻吟，分外地惹人厌烦。

    本来么，旁人要发酒疯、诗疯啥的，弘晴根本就懒得去理会，问题是三爷临时起了兴致，愣是要弘晴前去旁听，说是要让弘晴长长见识，得，不去还不行了，这一去之下，就是整整两个半时辰的折磨，可怜弘晴耳朵都快被那些个实在难登大雅之堂的打油诗生生磨出茧子来，好不容易熬到太阳将将下了山，算是了酒席开宴的时辰，这才稍稍解脱了出来。

    之所以说稍稍，那是因为弘晴又得了个“上好”的差使，为诸位“大”诗人们斟酒持壶，以尽三爷他老人家的礼贤之道，毫无疑问，这事儿理所当然地又没有征求弘晴的意见，于是乎，弘晴同学就这么由王府世子转职成了倒酒的童子。

    弘晴同学高兴不高兴的，没啥人去在意，左右不过就一小屁孩而已，哪怕挂着世子的头衔，可在一众自命清高的酸文人们眼中，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只要哄得三爷开心，大家伙也就能开心了去，恰巧三爷最近诸般事宜突然转顺了，心情大好之下，自是与众乐乐个不休，欢筵一直闹腾到了月上树梢方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萍儿，整碗面来，小爷我饿死了，赶紧！”

    一场酒筵下来，菜没能吃上几口，闷气倒是受了不少，可怜弘晴小肚子都已是饿得前心贴了后背，这才一回到自家小院，已是憋不住地咋呼了起来。

    “咦，小主子，您不是才刚用过酒筵，这满身的酒气都还未散呢，这就饿了，不会吧？”

    “是啊，小主子不会是昏了头了吧？”

    “小主子该不会又是在说笑吧，得，别逗了，您啊，还是赶紧洗洗睡了去，别误了明日的早课才是正理。”

    ……

    无论是弘晴本人还是前任，对房中的众丫鬟们都是极宠的，这后果么，自然就是丫鬟们个个胆子都贼肥，拿自家小主子开刷的事儿可都没少干，这不，尽管众丫鬟们都不曾去与宴，可“翠山居”就在后花园的边上，弘晴同学倒霉的倒酒童子生涯却是一点不差地全都落在了众人的眼中，早笑破了肚子，这会儿逮着了机会，打趣起弘晴同学来，自也就毫无客气一说了的。

    “搞啥，反了天啊，回头将你们统统都指了出去！”

    弘晴憋闷了一天了，这会儿心情正烦着呢，一听众丫鬟们如此这般地调侃自己，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眼珠子都有些发绿了。

    指，自然指的是“指婚”，这时节，主子房里的丫鬟那可都是私有财产，说送人顺便就能送了去的，拿房中丫鬟赏赐门下奴仆更是寻常事儿，至于赏给谁么，那可就得看主人心情了，指的好，固然是皆大欢喜，指的不好么，丫鬟的一生可就全都玩完了去，这显然不是件可以拿来说笑的事儿，可惜众丫鬟们早就拿捏住了弘晴嘴硬心软的性子，哪怕此际弘晴的小脸悻然无比，众丫头们却依旧没当一回事儿，尽皆嘻嘻哈哈地笑闹成了一团。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晴哥儿，饭菜都给你备好了，都热着呢。”

    身为大丫头，萍儿自是心细得很，这一见弘晴是真的有气了，自不敢任由一众丫鬟们在这么胡乱闹腾下去，赶忙从旁喝止了一句，款款地走到了一旁的几子前，伸手掀开了纱巾罩子，指着几碟弘晴平日里最喜用的小菜，温柔地解说道。

    “啊哈，还是萍儿姐最知我心！”

    弘晴都已是饿了一天了，这会儿一见那些小菜都是自己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哪还顾得上跟一帮小丫头们置气，欢呼一声，无甚形象地便往几子边扑了过去，一把抄起碗筷，大干快上了起来，那狼吞虎咽的样子，顿时逗得众丫鬟们再次嬉笑成了一团。

    “什么，你确定？”

    饭好菜香，正合弘晴之胃口，可惜这顿饭他是注定无法安然受用的，这不，饭都还没扒拉上几口呢，就见书童刘三儿鬼鬼祟祟地从房门外窜了进来，一溜烟跑到了弘晴的身边，俯身在弘晴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顿时便令弘晴双眼圆睁地惊呼了一嗓子。

    “奴才哪敢欺骗主子，确实如此，若有虚假，奴才就是这个！”

    一见弘晴惊讶若此，刘三儿可就得意了起来，用手比划了个“乌龟”的手势，脸上满是谄笑地应答道。

    “哈哈哈……，好，走，看看去！”

    得了刘三儿的证实之后，弘晴饭也不吃了，哈哈大笑着将手中的筷子一丢，跳将起来，火烧火燎地便向院门外冲了去。

    “晴哥儿，你站住了，别跑，这么晚了，去作甚，你回来……”

    弘晴冲得实在是太快了些，大丫鬟萍儿一把没拉住，急得直跺脚，喊得倒是惶急，奈何弘晴却是早跑得没了影子。

    “三儿，你给我站住了，说，这么迟了，你蛊惑晴哥儿作甚去？”

    眼瞅着弘晴溜了，而刘三儿也要跟着逃，萍儿自不免大急，一把拽住刘三儿的胳膊，杏仁眼一睁，气咻咻地喝问了一句道。

    “哎呀，萍儿姑娘，这事还真说不得，您要问，回头自己问主子去好了。”

    这事儿弘晴早有过噤口之交待，刘三儿哪敢说与旁人听，哪怕是萍儿，也不例外，这一见弘晴已跑远了，心一急，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一抖手，挣脱开了萍儿的拉拽，撒开双腿，飞也似地便跑不见了踪影，那飞窜而去的鬼祟样子，顿时便惹得一众大小丫鬟们尽皆怒叱连连……

    新月已升起三竿高，喧闹了一整天的后花园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尽管尚不到夜深人静时，可园子里却已是黑沉一片，唯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间窸窸窣窣地鸣唱个不停，好一派的祥和之景象，若说有甚不协调之处的话，那便是两道躲在假山旁的鬼祟之身影，一大一小，不是旁人，正是急匆匆赶了来的弘晴与刘三儿。

    “三儿，你确定人真在里头？”

    弘晴先前跑得急了些，气息到这会儿都没能平定下来，小胸脯起伏得有若拉风箱一般，可双眼却是一眨不眨地死盯着不远处的“仙客居”，口中微喘地低声问了一句道。

    “爷，是真的，奴才哪敢哄您啊，要不奴才这就去将观雨叫出来，爷您自己问了去？”

    一听弘晴这话，刘三儿立马双手一摊，叫起了撞天屈。

    “得，少废话，去，叫门！”

    弘晴这会儿正自心急火燎，哪有功夫跟刘三儿多瞎扯，眼一瞪，极之不耐地喝叱道。

    “好叻，爷，您等着，奴才这就去！”

    刘三儿虽不明白弘晴此举的真实用心所在，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却是极为的期待，也没管弘晴的语气有多不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嬉笑着应了一声，抬脚便向“仙客居”窜了过去。

    “仙客居”，诚郡王府里一个相当特殊的存在，位置虽在外院，却有门可直通后院花园，离王府内书房只有四十余步之距，绝对算得上是王府的核心之地，别看外表普通，内里却是别有机枢——除了后门是共通的之外，整个院子其实是由四座独立的院落组成，各有庭院楼阁、假山池塘，虽都不甚宏大，却颇有江南锦绣林园之精巧，能入住其中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人物，实际上，这处院子正是诚郡王四大幕僚——孟光祖、梁绪文、陈观照、李敏铨的居所。

    “笃、笃、笃。”

    “仙客居”虽是核心要地，可毕竟深处王府腹地，守御却是算不得森严，往日里倒是有着几名仆人在内里值卫，然则今日时值端午，王府闹腾了一天，下人们也跟着忙乎了一整天，自是得给下人们一个喘息的空挡，正因为此，王府各处除了必要的警戒之外，大多下人们都得了假，各自归家团聚去了，毛糙窜将过去的刘三儿自是放心得很，毫无顾忌地便在门上连敲了三响。

    “三哥，你可算是来了，唉，都快急死小弟了，你……”

    刘三儿敲门的手都尚未放下，门便已“咯吱”一声从内里开出了条缝，旋即便见一颗留海蓬松的小脑袋从门里飞快地探了出来，赫然正是刘三儿先前提过的小书童观雨，这一见来的是刘三儿，早已等得不耐的观雨立马急吼吼地埋汰了起来。

    “嘘，作死啊，小声点，没见主子就在后头等着么，误了主子的大事，小心你的皮子！”

    观雨一急之下，声音自不免有些大，顿时吓得刘三儿赶忙伸手捂住了其嘴，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唔唔……”

    一听刘三儿如此说法，观雨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一口气没回过来，顿时双眼翻白，手脚乱抓地支吾着，动静却是不免闹得有些大了，登时便令藏身暗处的弘晴眉头狂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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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借嘴一用（二）

﻿这俩该死的笨蛋！

    弘晴这等时分潜来“仙客居”，自是有着不可告人之目的，这一见两小童闹出如此动静，登时就火了，暗骂了一句，心急火燎地从藏身处窜了出来，几个大步便来到了近前，怒气冲冲地假咳了一嗓子。

    “啊，主子，不是奴才不小心，实是这厮……”

    “小王爷，不是小的的错，实是三儿他……”

    弘晴不假咳还好，这一假咳之下，两童子全都慌了手脚，互相指着对方，乱糟糟地便要为自己先脱了罪，原本的响的动静顿时更大上了三分，直气得弘晴狂翻白眼不止。

    “够了，观雨，领路！”

    遇到这么俩活宝，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无奈之下，也只好将脸一板，极之不耐地呵斥了一句道。

    “啊，是，小的遵命。”

    观雨年不过十三，仅仅只是个配属给幕僚的书童，在王府里地位着实低得可怜，这一见弘晴动怒，腿肚子不由地便狂哆嗦了起来，哪敢再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战战兢兢地领着弘晴主仆俩径自往院子深处走了去。

    “三儿，你等在外头，观雨，你跟小爷一道进去！”

    “仙客居”并不算太大，三人绕着夹墙转了一阵子，便已来到了一间院门微敞的小院前，弘晴脚步略一停顿，沉着声下了令。

    “主子，我……”

    “小王爷，我……”

    一听弘晴如此下令，两书童尽皆一愣，几乎同时开了口，静夜之下，响动自不免又大了起来。

    “都给小爷闭嘴！”

    眼瞅着目的地都到了还会出岔子，弘晴是真的火了，眼一瞪，阴冷地低喝了一声，顿时吓得两书童赶忙噤口不迭。

    “好了，待得此间事了，小爷自会将你调到身边，走，进去再说！”

    用不着去听，弘晴都能猜到这两书童心里在想些甚，心中不免有些不喜，却也没辙，本来么，这就是两普通书童而已，可要干的却是件高级流氓才能玩得转的技术活儿，自是怨不得两书童不为之提心吊胆的，有鉴于此，弘晴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烦躁，斜了观雨一眼，压低了声音，将事先便已通过刘三儿转达的承诺亲口复述了一番。

    “小的明白，小王爷，您请跟小的来！”

    能到弘晴这么个王府世子身边听用，对于观雨来说，那便是鲤鱼跃了龙门了，不止是月俸要多出不少，也不单意味着地位的提高，更重要的是有了晋身之阶，一旦被弘晴收入门下，外放为官也不是不可能，正因为有着这么大的诱惑在，观雨才会同意了刘三儿的游说，只是事到临头，却又不免担心弘晴过河拆桥，这才会犹豫不决，此际一听弘晴亲口做出了保证，观雨心动之下，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牙关一咬，猛然侧转了下身子，一把将虚掩着的门推了开来，领着弘晴便往院子里行了去。

    “先生，先生！”

    小院只是整个“仙客居”的四分之一，面积并不算大，穿过一进庭院，便已是到了主房之所在，观雨先是扭头看了看弘晴，见弘晴点头示了意，这才紧走几步，来到了主房前，伸手敲了敲门，低低地唤了两声。

    “嗯？”

    观雨的声音这么一响起，主房中原本回荡着的喘息声与呻吟声顿时便嘎然而止了，好一阵的死寂之后，这才有一声不悦已极的冷哼从内里传了出来。

    “先生请开门，小王爷来了。”

    这一听内里的声响不对，观雨脸色一白，忍不住狂咽了口唾沫，又回首看了看弘晴之后，这才涩声禀报道。

    “某已睡下，请小王爷明日再来好了。”

    观雨之言一出，主房里顿时便是一阵悉悉索索之声大起，片刻之后，一个略带颤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李敏铨，小爷就在此处，你若是不想将事情闹大，那就赶紧开门！”

    不等观雨再次请示，弘晴已是不耐地走到了门前，寒着声发出了威胁之语。

    “啊……”

    弘晴的声音一起，主房里立马便有一声惊呼骤然响起，可旋即便嘎然而止了，片刻之后，主房的门“咯吱”一声被人从内里推开，一名三十出头的青年文士从内里走了出来，不等弘晴有所反应，反手飞快地又将门关了起来，也不开言，只是面色阴沉地低着头。

    “李先生好胆略，在下叹服。”

    弘晴压根儿就没将李敏铨的激愤表情放在心上，大拇指一挑，满不在乎地调侃了对方一句道。

    李敏铨本是山东举子，康熙三十六年时进京赶考，原以为必能金榜题名，却不料三场下来，居然是名落孙山之结果，更糟糕的是其正打算离京之际，行囊被盗，以致连归乡的盘缠都没了，险些流落街头，后经人举荐，入了三爷府中为文书，因一手书法相当不错，得了三爷的赏识，去岁刚被提拔为四大幕僚之一，当然了，只是排名最末的一个，饶是如此，在王府芸芸众生中，也算是颇有地位的一个了，别说那些王府庶子了，便是弘晴这个王府嫡亲世子，见了四大谋士，可都是得行后辈之礼的。

    “哼！”

    李敏铨虽小有才学，人也长得端庄斯文，甚有卖相，算得上名士风流，可就一毛病——管不住裤裆里的家伙，平日里就没少背着人偷偷出没烟花之地，前不久更是与侧福晋田氏房里的丫鬟翠柳勾搭成奸，今日趁着胤祉大醉之际，私下偷欢，却没想到会被弘晴撞破了去，此际被弘晴如此这般当面羞辱，李敏铨尽管害怕不已，腿脚都已微微哆嗦着，可兀自强壮镇定地冷哼了一声。

    “李先生好生快活啊，呵呵，有趣，很有趣！”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被李敏铨这等虚张声势的怒气给唬住，戏谑地巴眨了下眼，满不在乎地调侃了李敏铨一句道。

    “你……，呼……，说罢，小王爷究竟想要李某做甚事？”

    尽管羞怒在心，可李敏铨能被诚郡王看重，自不会是平庸之辈，心思倒也敏锐得很，已然看出了弘晴此来必有所求，这便长出了口大气，阴沉着脸发问道。

    “李先生，请了！”

    弘晴这等时分跑来捉奸，自然不是为了将事情闹腾大发了去，要的就是李敏铨的低头，只不过弘晴并没打算立马便将谜底揭破，而是微微一笑，潇洒地一摆手，示意了一下，而后自顾自地便向前院行了去。

    “哼！”

    勾搭内院丫鬟虽谈不上甚重罪，可真要是闹腾开了，李敏铨的名声全毁不说，少不得还会被素来讲规矩的三爷扫地出门，这显然不是李敏铨所能承受之重，正因为此，尽管明知道弘晴此举是别有用心，却也不得不跟着弘晴的步调走，心中的羞怒自是更深了几分，但却不敢朝弘晴发作了去，也就只能是怒视了观雨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拂袖，悻悻然地跟在了弘晴的身后。

    “李先生请坐。”

    弘晴施施然地走到前院葡萄架下的一张石桌边，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眯缝着眼，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脸色阴晴不定的李敏铨，淡然一笑，比了个请的手势道。

    “我……，唉，李某认栽了，还请小王爷莫要再戏耍在下了，有甚吩咐，还请直言，但凡李某能办得到的，断不敢辞。”

    李敏铨实在是闹不清面前的小主子到底在唱哪出戏，可不管弘晴想作甚，人在屋檐下的他，似乎也没躲闪的余地可言，心虚之下，哪敢就座，也就只能是苦着脸，躬身拱手地认了栽。

    “很简单，借阁下的嘴一用。”

    有着两世的经历在身，真话假话弘晴自是能分辨得出，这一见李敏铨已然服了软，自也懒得再多费唇舌，这便面色一肃，将来意道了出来。

    “啊……”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李敏铨不由地便是一愣，霍然抬起了头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弘晴。

    “这么说罢，过些日子，朝中恐有变化，有些话在下不好说，还烦请李先生说与我阿玛知晓，放心，在下断不会害了先生的，反倒能给先生一场富贵，就不知先生可愿为否？”

    时辰已晚，弘晴自是不想再多磨蹭，这便莞尔一笑，语带戏谑地将此行的目的道了出来——康熙老爷子要拿下索额图的事儿既已走漏，事情就不可能再似前世那般平稳过渡，波澜大起是必然之事，尽管目下还不好判断事情会如何演化，可未雨绸缪却是必须之事，总不能弘晴自个儿跑去跟其父拉呱出谋罢，那未免太扯了些，就三爷那谨慎的性子，只怕没等弘晴将话说完，大巴掌就先侍候上了，有鉴于此，找个递话之人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至于为何找李敏铨，原因就一条，这厮屁股不干净，容易拿捏罢了。

    “这……”

    富贵可是好东西，没谁会不想要的，问题是这等情形下的富贵似乎不怎么对劲，怎么看怎么想是一个陷阱，只是要李敏铨说出不对劲之处么，他又实在是说不上来，加之把柄眼下还落在弘晴手中，拒绝的话他又实是没胆子说出口，竟至傻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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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波澜渐起（一）

﻿“哟，十六叔，早！”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转眼便已是六月盛夏，天热得慌，稍一动便是一身的大汗，纵使如此，弘晴也不曾有翘课的想头，一大早便进了宫，逛荡着向上书房行了去，方才刚转过门前的屏风，入眼就见旷课日久的老十六胤禄居然出现在了书房里，还一脸子的兴奋之色，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多想，疾步行上前去，笑呵呵地行礼问了安。

    “得，少来这套，不玩这些虚礼会死啊？”

    老十六人虽小，性子却是格外的狂放，最烦的便是弘晴礼数周全，这一见弘晴一见面又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立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挥手埋汰了一句道。

    “嘿，十六叔，咱俩熟归熟，可礼却是少不得的，要知道这儿可是上书房，若是小侄行止有差，被人参上一本，须不是耍的，没见太子殿下昨儿个都回了么？”

    弘晴这些日子来，早跟胤禄混得烂熟，但凡得了闲，不是在一起吹牛胡侃，便是一块跑城南的在建工坊去憧憬伟大的金钱梦，关系融洽得很，说起话来，自也就随意得紧。

    “太子？嘿嘿，他这回怕是要有大难喽。”

    弘晴不提太子还好，这一提之下，胤禄可就来了精神了，双眼精光狂冒，“啪”地打了个响指，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嗯？十六叔这话是从何说起？”

    一听胤禄如此说法，弘晴的心猛地便是一跳，隐隐然已猜到了根底，但并未表露出来，而是作出一派茫然状地瞪大了眼，狐疑地追问道。

    “呵，这你就不知道了罢，宫里都传开了，说是皇阿玛已受够了索额图的骄横无度，这就打算将那狗奴才拿下了！”

    胤禄显然很是享受弘晴的诧异之表情，自得地又打了个响指，而后故作神秘状地左顾右盼了几下，这才眉飞色舞地道出了实情。

    这就开始了？好麻利的手脚！

    索额图要倒霉的事儿本就是弘晴故意漏给老十四的，他自是能料到不甘寂寞的八爷一方会有所动作，为此，也早早便做出了不少的应变计划，可对于八爷一方能如此快地便将风波挑起，却还是不免有些心惊——要知道太子昨日午间方回，这才半天不到的时间，宫里居然已是流言漫天了，足可见八爷一方的潜势力已是强大到了何等惊人之地步，这对于想要乱中渔利的弘晴来说，实在算不得甚好消息。

    “哎，晴哥儿，发啥愣，傻了啊？”

    弘晴脑筋急转之下，一时间不免想得入了神，半晌也无一言，胤禄见状，自是老大的不耐，伸手在弘晴的眼前晃了晃，口中更是咋咋呼呼不已。

    “十六叔，小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尽管对时局有些担忧，可此际显然不是深入思考的时机，被胤禄这么一闹，弘晴自也就从沉思中醒过了神来，将心思暂时搁置到了一旁，面色一肃，神情慎重地开了口。

    “得，晴哥儿，你就少卖些玄虚，咱俩谁跟谁啊，有甚话直说好了。”

    这一见弘晴神色不对，胤禄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恢复了本性，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豪气十足地应了一句道。

    “朝政之事非我等可以过问者，流言可听不可信，忘了最好。”

    老十六可是弘晴精心挑出来，准备当顶级打手培养的，自是不想见其早早便卷入成年阿哥们的争斗中去，再说了，这地儿可是上书房，别看这会儿书房里就小哥俩在，外头却不知有多少眼睛与耳朵在盯着呢，言语稍有疏失，少不得便是一场祸事，有鉴于此，弘晴自是将话说得极重。

    “有甚大不了的，这事……，好好好，算我错了行不，得，整天一副小老头的样子，你烦不烦啊。”

    老十六就是个豪放性子，确是真没将弘晴的话往心里去，大嘴一咧，厥词便要向外狂喷，可一见弘晴面色沉了下来，心自不免为之一虚，不为别的，只因相交半年多来，老十六对弘晴的能耐可是真心佩服的，甚至隐隐有些怕了这个仅仅比自己小了半岁的侄儿，可具体说到为何会有惧意么，胤禄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情不爽之下，应答起来自也就勉强无比。

    “咳、咳。”

    一听老十六给自己一个“小老头”的评价，弘晴当真有些哭笑不得，刚想着反唇相讥上一把，却被两声假咳给打断了去，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马奇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房中。

    “见过富察先生。”

    尽管奇怪于马奇的再次出现，可弘晴却并未有所表露，而是恭谨地躬身行了个礼。

    “坐，坐，呵呵，今日梁翰林又有事要办，告了假，老朽受人之托，只好勉力为之了，二位不会不欢迎罢？”

    马奇笑呵呵地点了下头，算是还了礼，而后一边解释着，一边将手中托着的棋盘、棋盒往弘晴的桌子上一放，顺手拖来一张椅子，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摆出的便是一副准备开战之架势。

    得，这老梆子，您老这哪是啥替班啊，不就是棋瘾犯了呗。

    弘晴心思灵动得很，只一看马奇那等迫不及待的样子，便已猜到了个大概，可也没说破，左右弘晴原就想着跟马奇搞好关系的，这会儿人自己送上门来了，不接着更待何时，这便淡然一笑，也不多言，只是比了个“请”的手势。

    “啪！”

    马奇棋瘾一起，自是不会有甚客气一说，拿起一枚白子，重重地往棋盘上一拍，算是开了局，弘晴笑了笑，随手拿起枚黑子，应了一手，一老一少就这么无声地酣战了起来，不多时，棋盘上已是烽烟四起，好不热闹……

    “咣当！”

    一声脆响中，毓庆宫书房里的宋瓷花瓶又碎了一个，这可是宋瓷啊，随便拿出一个，在市面上，少说也能换个三、五千两的银子，可眼下都已碎了两对了，呆立在书房里的大小宦官们却连句话都不敢吭，不为别的，只因在那儿疯狂败家的人赫然就是毓庆宫的主人、当今太子胤礽！

    胤礽的心情本来是很好的——身为太子，看似尊荣无比，可其实就是只笼中鸟，实难得有出宫游玩的机会，难得在德州一场小病，不止是摆脱了随侍康熙老爷子的繁琐差使，更得了份随意的清闲，痛快无比地在德州疯玩了一回不说，这一路回京更是一路走一路玩，逍遥得快意无比，然则一觉起来，一切都变了味道，宫中肆虐的流言生生将胤礽的好心情搅成了一团的乱麻。

    索额图可不是寻常人，乃是堂堂之国舅，更是权倾天下三十余年的首席宰辅，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索额图是胤礽最重要的依靠，他若是倒了台，胤礽原本就隐隐有所不稳的东宫大位立马便要处于岌岌可危之地步，正因为此，宫中飞传的流言对于胤礽来说，实在是诛心之剑，奈何众口难禁，纵使胤礽已喝令打杀了几名在东宫里乱传流言的宦官宫女，算是勉强止住了东宫的哄乱，可对于内禁之地，胤礽却是鞭长莫及，眼瞅着流言愈传愈烈，胤礽已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哪怕连砸了书房里的十数件摆设，也无法平息心中的滔天之怒意。

    “启禀太子殿下，索相到了。”

    就在胤礽又拿起了文案上的玉石笔架要往地上摔之际，一名小宦官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低眉顺眼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快宣！”

    一听是索额图到了，胤礽心中的怒气立马稍平了些，可急躁之意却并不见少，随手将笔架往文案上一丢，跺着脚，嘶吼了一嗓子。

    “喳！”

    值此胤礽暴怒之际，前来通禀的小宦官自然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地出了书房，不旋踵，便已陪着名身形高大壮硕的白发老者从外头转了回来，这老者正是保和殿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

    “索相，您可算是来了，唉，如今流言四起，本宫心已乱，当何如之？”

    胤礽正自心急如焚，这一见索额图到来，也不等索额图见礼，紧走了几步，抢到了近前，惶急地便嚷嚷了起来。

    “殿下莫急，些许流言耳，并不足为虑。”

    望着胤礽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庞，索额图心中不禁滚过一阵失望——索额图早已将全部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了胤礽的身上，为了能将胤礽扶持起来，他不知花费了多少的精力与心血，可纵使如此，胤礽还是没能真儿个地成长起来，平日里那些沉稳与敏锐不过都是表相罢了，这一遇到了大事，就成了眼下这般模样，实难堪大用，当然了，失望归失望，索额图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面色平淡地应答了一句道。

    “流言？索相，这怕不是流言那么简单罢，个中必有蹊跷，一准是有小人在暗中作祟，众口铄金之下，后果难料啊。”

    胤礽本性其实并不笨，不单不笨，甚或还可说是个极聪慧之人，故此，他能看得出流言背后隐藏着的蹊跷，也正是因为看得出危机之所在，胤礽才会惶恐不已，这等恐惧自不是索额图一句简单的安慰话便能消除了去的。

    “嗯。”

    索额图能纵横朝政几十年，自然不是平庸之辈，胤礽能看得出的蹊跷，又怎能瞒得过他的算计，只是索额图似乎并不愿多言，只是沉闷闷地吭了一声，一副欲言又止之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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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波澜渐起（二）

﻿“尔等尽皆退下！”

    一见索额图神色不对，胤礽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面色一肃，朝着侍候在侧的大小宦官们一挥手，冷着声喝令道。

    “喳！”

    太子既已下了令，不管情愿不情愿，一众随侍的宦官们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躬身应了诺，各自退出了书房。

    “索相，流言飞传，实非等闲，当何如之，还请索相教我。”

    众宦官们退下之后，索额图却并未开口，而是神色复杂难明地看着胤礽，直看得胤礽心烦意乱不已，心一急，忍不住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流言？呵呵，殿下到现在还以为这是流言？”

    索额图并未回答胤礽的疑问，而是苦笑了一下，语气萧瑟地反问道。

    “嗯？这……”

    一听索额图言语不对，胤礽面色不由地便是一白。

    “若是老臣没记错，殿下如今该是二十有八了罢？”

    索额图还是没出言解释个中蹊跷，而是转开了话题，问起了胤礽的年齿。

    “嗯。”

    虽不明白索额图为何好端端地问起此事，可胤礽却不想再追问个所以然了，仅仅只是沉闷闷地吭了一声，便算是回答过了。

    “二十八载的太子啊，呵呵，古来虽有，罕矣，而陛下又正值春秋鼎盛之时，贤也不是，不贤也不是，何其难哉！”索额图这回没再卖关子，慈爱地看了胤礽一眼，微微地摇了摇头道：“陛下此番召老臣去德州，用意深刻啊，老臣虽心知肚明，却不敢宣之于口，本想以退为进，保住一丝元气，以待将来，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事情竟被小人捅破，情形如是，再想退步已无可能了。”

    “啊，当不至此罢？不就是一伙子奸佞之徒狂悖胡言罢了，怎会……”

    于胤礽来说，索额图就是他依靠的大树，也是他坐稳太子之位的最重要保证，一旦索额图倒下，他胤礽怕也难有善终，正因为此，胤礽才会对疯传的流言如此在意，潜意识里也不愿去相信那最坏的可能性，哪怕此际索额图已将关窍点了出来，胤礽兀自不愿相信，脸色发青地狂嚷了起来，只是嚷到半截子，见索额图脸色灰败不已，立马便嚷不下去了，唯剩狂乱的喘息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个不停。

    “事已至此，是谁在搅事已无关紧要，若无作为，老臣必死无疑！”

    索额图怅然地摇了摇头，给出了个胤礽最不想听到的结论。

    “这，这……”

    一听索额图此言，胤礽只觉得头脑一懵，啥话都说不出来了。

    “嘿，老臣与明珠不同，那厮支持的不过是大阿哥那个庸人罢了，老臣支持的却是太子您啊，这就决定了老臣之命运，而今之计，唯搏耳，老臣虽老，却依旧能杀人！”

    索额图没去理会胤礽的震惊，牙关一咬，道出了句阴森森的话语。

    “索相，您，您……”

    索额图虽没明言要杀谁，可胤礽却是一听便懂了，顿时为之大惊失色，瞠目结舌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此事就由老臣一手包办好了，殿下对此当一无所知，事若能成，固然大佳，若是不成么，殿下就需得韬光养晦以待将来，万不可盲目而为，切记，切记！老臣去矣，殿下保重！”

    索额图话音一落，也不再管胤礽是何等想法，毅然决然地转身大步行出了书房，径自去了。

    “索相，索相，唉……”

    索额图都已行出了书房，胤礽方才回过了神来，连呼了几声，也没见索额图回转，面色瞬间便是煞白一片，长叹了一声，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叫吃，哈哈，小王爷，这回看你如何应！”

    上书房中，酣战依旧在持续着，盘面虽尚难看清胜负，可先手却是落在了马奇的手上，先负了一局的马奇此际可谓是精神抖擞不已，落子用力不说，口中也没闲着，一派胜券在握之喜意。

    “先生这手棋大妙，学生输矣！”

    弘晴的心思其实并未放在棋上，而是分心琢磨着时局的可能之变化，饶是如此，凭借着高出马奇不止一筹的棋力，盘面上却也能对付得过去，只是心有所思之下，要想胜出，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第一局还好些，随手应付着也就赢了下来，可到了第二局，心力已是有所不逮，此际见棋局已难有挽回之余地，也就懒得再去苦思，干脆利落地投子认了负。

    “哈哈哈……，好，再来，再来！”

    马奇历经艰苦，方才赢回了一局，自是想着再趁胜追击，哈哈大笑着一抹盘面，自得地发出了再战之约。

    还来？老梆子当真没完了！

    弘晴此际心有牵挂，哪有心思下啥棋，心里头暗骂不已，可却并未带到脸上来，只是恭谨地起身行了个礼道：“先生有令，学生自不敢不从，只是午时已至，学生实不敢耽搁了先生的休息，待得闲时，自当再向先生请益。”

    “嗯，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待得月假之日，还请小王爷过府一战。”

    马奇棋兴虽兀自浓得很，可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自是不好再勉强，也就顺势站了起来，定下了再战之期。

    “自当叨唠，先生，请慢走。”

    这一见马奇要走，弘晴暗自松了口大气，陪着笑脸地应了一声，恭敬地摆出了恭送的架势，一见及此，百无聊赖地在一旁打着哈欠的胤禄也赶忙站起了身来，如获重释般地跟着恭送不迭。

    “嗯。”

    马奇笑了笑，也没去收拾文案上的棋盘，一拂袖，缓步便行出了书房，径自去远了。

    “唉，又白瞎了一个晌午，这匹老马也真是能折腾，无趣，无趣！”

    胤禄原本就无心上学，来此不过是向弘晴报个信罢了，却没想到撞上了马奇，走又走不得，对棋也没啥兴趣，闷坐了一个晌午，当真累得犯困，马奇方才离开，他已是彻底放松了下来，毫无顾忌地猛伸了个懒腰，口中碎碎地埋汰不已。

    “呵。”

    尽管尚不是很确定马奇连番出现的真正目的之所在，可弘晴却是看出了些蹊跷——老马同志十有八九是奉了康熙老爷子之令而来的，只不过弘晴既懒得说破，也不想去多加猜测，左右他只管老老实实上学也就是了，至于旁的么，弘晴此际既无心也无力去理会那么许多，自不会去接胤禄的抱怨之言，只是淡然地笑了笑，抬脚便往外行了去。

    “哎，等等我！”

    胤禄还想着再多感慨几句，却没想到弘晴居然就这么走了，先是一愣，接着便像是被狗咬了屁股般地窜了起来，一溜小跑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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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波澜渐起（三）

﻿“小王爷，王爷有交待，让您一回府便去书房一趟。”

    三言两语将缠人的胤禄打发了去之后，弘晴便即径自回了府，这才方一下马车，就见门房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上了前来，陪着小心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知道了。”

    一听自家老爹有请，弘晴先是一愣，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也没多言，只是淡然地应了一声，抬脚便往内院书房赶了去，心里头却依旧在推演着时局的可能之变化——就目下的形势而论，弘晴敢断言索额图必定会铤而走险，只是结局却是不会有甚变化，败亡乃是板上钉钉之事，此无它，索额图压根儿就不可能是康熙老爷子的对手，至于打算渔翁得利的老八那一头能否成功地将太子也卷入其中，却是不好断言了的，这也正是弘晴推演的重点之所在，奈何所得线索过少，纵使弘晴已做了不少的假设，却依旧难有个结论出来。

    嗯？怎么都在？

    想心思归想心思，弘晴的脚下却是半点都不慢，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赶到了内书房，方才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入眼便见一身浅紫单衣的胤祉高坐上首，而王府四大谋士则分坐左右，分明便是议事之格局，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可脚下却是没停，疾走数步，抢到自家老爹跟前，恭谨地大礼参见不迭。

    “都议议罢，这事儿该是怎个章程来着。”

    胤祉满头满脸的汗水，看样子也是刚回不久，心急着议事，自无心与弘晴多废话，待得弘晴礼毕，胤祉也就只是指了下自个儿的身旁，示意弘晴站着旁听，而后，环视了下诸谋士，略带一丝兴奋之意地开了口。

    “王爷明鉴，老朽以为此事大有蹊跷，恐是小人在背后作祟，欲以此断太子殿下之根基，然，今上英明过人，此等之鬼祟又岂能瞒得过圣察哉，故，当以不变应万变为宜。”

    胤祉话音一落，身为第一谋士的孟光祖便已率先开了口，一派智珠在握地进言道。

    “然也，然也，孟兄所言甚是，此等造谣之举，实小儿无赖之行径也，以陛下之睿智，岂会不察，妄自卷入其中，恐难免大祸，梁某以为以实情密报陛下，当可得首举之功，至于其余，还是坐观为上。”

    第二谋士梁绪文显然对孟光祖的建议深有同感，不待胤祉表态，便即摇头晃脑地出言附和了一番。

    “善哉斯言，王爷只消将京中局势如实上报，无论时局走向如何，王爷大可坐看风起云涌，何乐而不为哉？”

    这一见前面两位都赞成坐看局势发展，第三谋士陈观照自也无甚不同之意见，一击掌，兴致勃勃地也跟着附和道。

    啥？这就是老爹所看重的谋士？简直就是一群篾片相公！

    弘晴第一次参与旁听议事，本还精神大振，以为能长长见识，可一听三大谋士所言，顿时双眼金星狂冒而出，淼淼飘飘地汇聚成了一个大字——靠！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并不奇怪，这帮家伙都是所谓的名士，文章词赋或许还能凑合，说到心机算计么，那可就全都是白瞎，之所以能餐位素食至今，原因不外乎今年以前的朝局一直平稳得很，也无甚大事需要他们参赞的，这一乍然遇事，得，立马就露馅了，敢情全都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在弘晴看来，坐看风起云涌不是不可以，稳倒是很稳，可要想从中得利，那却压根儿就是没影的事儿，不仅如此，反倒会给康熙老爷子留下个平庸的不良印象——老爷子对太子已是不满已久，之所以要拿下索额图，正是为了断太子的左膀右臂，而今没急着换马，只是担心社稷有乱罢了，换而言之，太子是肯定坐不稳东宫的位置了，剩下的就是诸位阿哥谁上的问题，很显然，在这一点上，老爷子自己都没有拿定主意，还在观望之中，眼下，时局演化至此，或许已将是一场考试，尽管不是期末考，可说是期中考却也断不为过，毫无疑问，在夺嫡路上，光稳是不行的，还得有手段，试问以老爷子的睿智，又怎会放心将江山社稷交给一庸才？

    “嗯……，子诚（李敏铨的字），你对此事有甚看法么？”

    胤祉不算是个很有决断之辈，原本是打算趁乱做上一票的，否则的话，也不会一听到流言，便匆匆赶回自家府中议事，可这会儿听得三大谋士都主张稳中求胜，心意顿改，只是还有着一丝丝的不甘心，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始终默默不言的李敏铨。

    “唔……”

    李敏铨虽也位列四大谋士之一，可毕竟在府中根基尚浅，通常议事时，都是随大流罢了，可此番把柄落在了弘晴的手中，这大流自然也就随不得了，问题是弘晴尚未有所表示，他自是不敢随便进言，不得不假作沉吟状地点了点头，半眯着的眼，以掩饰投向弘晴的目光。

    赌了！

    李敏铨扫过来的视线虽是隐蔽，可弘晴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自是知晓该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只是心里头却不免还是有些犹豫——这些天来，弘晴可是没少下力气去收集各方信息，也没少私下推演时局的可能之变化，可惜所得信息实在有限得很，纵使对大势有着先知先觉的优势，却也不敢保证自己所作出的判断一准是最佳选择，奈何事已至此，弘晴也只能是狠狠心地去赌上一把了，这便趁着房中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李敏铨身上之际，悄悄地打了个“二”的手势。

    “李老弟有甚高见不妨说出来议议好了。”

    孟光祖不单是诚郡王府的第一谋士，更是京师名门之后，一向自视甚高，素来瞧不起李敏铨这个落第举子，往日里便没少给李敏铨小鞋穿，这会儿一见李敏铨似乎有不同之建议，心下里自是大为的不满，这便出言挤兑了一句道。

    “孟公言重了，高见不敢当，只是李某有些思忖，也不知对否，还得请王爷与诸公垂询。”

    收到了弘晴打来的暗号，李敏铨不单没能安心，反倒是更忐忑了几分，只是箭在弦上，却也由不得其不发，没奈何，只好暗自咬了咬牙，双手一抱拳，摆出了个低姿态，言语诚恳万分地开了口。

    “子诚有话但讲无妨，本王听着呢。”

    胤祉原本对李敏铨并无太多的期待，也就是心有不甘之下，随口问问罢了，可此际见李敏铨还真的别有想法，登时便来了兴致，煞是和煦地鼓励了李敏铨一句道。

    “王爷明鉴，在下以为此番流言大起恐非空穴来风，纵有小人辈在背后作祟，却也言明了一个事实，那便是圣上对东宫那位已有所不满，索额图此番已是在劫难逃，只是此人历相多年，在朝在野皆根深蒂固，实非引颈就擒之人，京师大乱必起也，不知王爷以为然否？”

    李敏铨强压住心中的不安，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将弘晴私下给他的分析结果娓娓道了出来。

    “危言耸听！不过是些无根据的流言罢了，何尝至此！”

    孟光祖本就瞧李敏铨不顺眼，这一听其所言与自个儿的判断相悖，羞怒顿起，不等胤祉发话，便已一板脸，毫不客气地出言训斥道。

    “子诚此言差矣，索相辅政三十余载，乃从龙之元勋，圣上信重已极，纵使有所不满，也当不致有太重之惩处，当年明珠专权，又暗自怂恿大阿哥谋图东宫之位，陛下也不过只是免其领侍卫内大臣之职而已，大学士之衔依旧，而今更是随帝驾巡幸山东，足见圣上乃宽宏之主也，又岂会因区区流言而降罪索相，言过矣，过矣！”

    梁绪文同样也不赞成李敏铨的分析，咬文嚼字地将李敏铨之言驳斥了一番。

    “不然，明珠能得宽宏，只因大阿哥不是太子，甚或也不是太子之选，自无须重处，削权即可，而索相则不同，有其在，圣上便动太子不得，此索相必死之道也，且，自古为太子近三十载者，罕矣，偏偏今上又值春秋鼎盛之时，个中蹊跷一眼可见，诚如宋祖所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声如雷？”

    李敏铨如今已是被逼上了梁山，哪怕心中再忐忑，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反驳孟、梁二人的意见。

    “狂悖之言，你……”

    这一见李敏铨这个往日里只会唯唯诺诺的小字辈居然敢反驳自己，孟光祖的脸面顿时便挂不住了，张口便要怒叱。

    “嗯！”

    胤祉尽管少了些杀伐果断之气，可到底不是庸才，听到此处，心中已然认同了李敏铨的分析，自不会让孟光祖胡搅蛮缠了去，这便沉着脸一扬手，止住了孟光祖的咆哮，略一沉吟之后，朝着李敏铨一摆手道：“子诚接着说，似此局面下，本王当何如之？”

    “王爷，在下以为此事当分两步走，其一，将京中诸般蹊跷急报陛下，以防索额图狗急跳墙，另，山东水师提督察福安乃是索额图之门下，恐有异动之嫌疑，须得提请圣上小心；其二，小儿辈既敢散播流言，必是有备而为，京师大乱恐难免矣，王爷须早作准备才是。”

    话既然都已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敏铨已是没了退缩之可能，这便面色一肃，将弘晴事先便定好的谋略说了出来。

    “这……”

    李敏铨说得倒是慷慨激昂，可如此之大事，胤祉却又怎敢仓促便下定决心，一时间脸色变幻不已，就此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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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不欢而散（上）

﻿胤祉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只是那都已是两日之后的事情了，尽管这等犹豫不甚令人满意，可自家老爹好歹还算是有着一战的勇气的，而这，于弘晴来说，也就足够了，至于最后结果会如何，弘晴眼下也尚难说出个所以然来，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的，当然了，不管怎么说，这等告急本章一上，诚郡王府至少是占了几分的先机，至不济也能给三爷多加点印象分啥的，总之，亏不了！

    奏本是上了，算时间，都已够跑两来回了的，可回音却是半点全无，倒是京城里的流言却是越传越烈了起来，不止是官场，便是民间也是如此，有说索额图将反的，也有说一帮阿哥们打算篡位的，各种版本甚嚣尘上，着实是热闹非凡，京师里的气氛自然也就好不到哪去，到处都透着股诡异之气息。

    外头热闹也好，诡异也罢，弘晴却是压根儿就不去参合，按部就班地上这学，哪怕大多数时候，上书房里就他一个学生，也一样认真听讲，活脱脱就一“三好学生”，纵使是最苛刻的总教习胡任与也挑不出他的刺儿来，这不，今儿个弘晴又是一大早便到了上书房，只是方才转过屏风，入眼便见老十六愣愣地坐着，一张小脸煞白得可怕，人不由地便是一愣。

    “十六叔，你这是……”

    在弘晴的印象中，胤禄一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乐天派，还真就没见过其有若这般神伤状的，惊疑不定之下，弘晴赶忙走上前去，试探着问了半截子的话。

    “出事了，出大事了，皇阿玛出事了……”

    听得响动，胤禄有些个茫然地抬起了头来，这一见来的是弘晴，嘴角便是一咧，带着哭腔地呢喃了起来。

    “什么？快说，怎么回事！”

    一听康熙老爷子出了事，弘晴的脑袋顿时“嗡”地一声猛响，眼立马就瞪圆了，哪还顾得上甚上下尊卑的，一把拽住胤禄的胳膊，面红耳赤地便吼了一嗓子。

    “啊，宫里都传开了，说是皇阿玛的龙舟遭了盗劫，沉了，沉了啊！”

    被弘晴这么一吼，胤禄先是身子猛地一震，紧接着，泪水便已止不住地脱眶而出，嘴角抽搐地哽咽不已。

    遭了盗劫？这不可能！

    听完了胤禄的述说，弘晴的心已是稍定了下来，只因他很清楚此事纵使是事实，康熙老爷子也断然不会因此而遭劫，道理很简单，姑且不说诚郡王的告急密信早已送抵老爷子手中，就说老爷子对朝廷的把控程度之高，也绝不可能对京师中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又怎可能给索额图一方留下如此明显的攻击之破绽，如此一来，这等流言得以如此迅速地散播开来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是哪一方放出的消息？是索额图，还是八爷？又或是老爷子自己玩的把戏？不好说，谁都有可能！

    虽说已可认定老爷子不会有事，可说到流言的出处，弘晴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为别的，只因从理论上来说，各方都有着散布流言的动机，于索额图来说，这是可以拥立的大好机会，于八爷来说；也不失为一个推波助澜，趁机将太子也卷入谋逆案的良机；而康熙老爷子那头么，同样也有着引蛇出洞之可能；甚至不吭不声的大阿哥、四阿哥两方也有着作案的动机，人人都有嫌疑之下，饶是弘晴再如何聪慧，也无法得出个准确的推断，心下里自不免有些感慨手头的力量之不足。

    “十六叔莫急，此事当不得真，必是谣言无疑！”

    虽说对手头力量不足有些纠结，可这当口上，显然不是感慨的时候，弘晴略一沉吟之后，肯定无比地安抚了胤禄一句道。

    “啊……”

    胤禄年岁虽小，可在宫中日久，加之其母密嫔王氏圣眷极隆，宫里头的人脉却是不差，昨夜下匙之后，便已得了准信，心下自不免惶恐不已，先是找了其兄十五阿哥胤禑商议对策，奈何胤禑本就是个无甚大主见之辈，哪有甚良策可言，不得已，只好苦熬到了天明，这才急赶着来上书房等弘晴，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一口便咬定此事为假，胤禄登时便大吃了一惊，霍然瞪大了眼，狐疑无比地望向了弘晴。

    “十六叔，没有公文奏报之事，又岂能当了真去，即便有，皇玛法也断然不会有事的，这一条小侄可以性命担保。”

    事关重大，且内里蹊跷颇多，弘晴自不可能多加解释，面对着胤禄的疑惑，他也就只能是笼统地给出了答案。

    “可，可我听说曹州知府的紧急奏报都已送抵京师，这莫非是假的不成？”

    尽管彼此真正交往的时间并不算长，可胤禄对弘晴却有着种难言的信服，此际见弘晴将话说得如此肯定，心下里已是信了几分，只是兹事体大，胤禄自不免还是有些疑惑在心，小脸一皱，迟疑地追问道。

    “呵，若真是曹州知府的奏报，那就更显此事必假无疑，十六叔该不会连朝廷规矩都忘了罢，这事儿要奏，也该是山东巡抚出面，一个小小的知府，又怎敢擅自将此事奏到朝中，此必是有奸佞在其中作祟，十六叔且放宽心好了，皇玛法断然不会有事的。”

    胤禄话音一落，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抖袖袍，语调轻松地解释了一番。

    “该死的狗贼，下作胚子，竟敢谣言肇事，就不怕夷灭九族么？混账行子！”

    胤禄昨夜一宿未眠，尽担着心思，这会儿听得弘晴如此说法，已是彻底明悟了过来，只是安心之余，心头的火气却是暴然而起了，也不管此地乃是上书房，跳将起来，面红耳赤地狂骂不已。

    “咳咳！”

    对于胤禄的恼火，弘晴自是能理解，正因为此，他也不好说些甚子，也就只能是无奈地笑了笑，并未出言劝解，不过么，自有劝解之人出现，这不，没等胤禄咆哮完呢，就听两声假咳突兀地响了起来。

    嗯，怎么又是这匹老马？

    听得响动不对，弘晴也顾不得去理会胤禄，扭头一看，这才发现马奇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屏风前头，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隐隐间似乎有所明悟，只是这当口上，却也没功夫去细想，忙不迭地上前几步，一躬身，甚是恭谦地行了个礼道：“学生见过富察先生。”

    “见过先生。”

    胤禄尽管正在火头上，可该有的规矩却是不敢少的，这一见弘晴已见了礼，心下虽是不爽得很，可也只能跟着问了安。

    “免了，免了，都请坐，今日还是棋道课，小王爷，请了。”

    马奇显然是听见了胤禄先前的咆哮，但并未有所置评，而是随和无比地一摆手，示意二人免礼，而后缓步走到了弘晴的文案前，随手将手中托着的棋盘搁下，笑呵呵地说了一句道。

    还下棋，搞没搞错啊！

    弘晴先前虽是一派平和状地安抚好了胤禄，可他自己却是泛起了满腹的心思，不为别的，只因此事太过蹊跷，显然是大变在即之表征，为万全计，正打算找个借口回府中，也好详细推演上一番，却没想到马奇同志居然又要下棋，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奈何马奇坐都已坐下了，弘晴一时间哪好找甚借口来着，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好苦笑了一下，将四角子填好，以备战局之展开。

    “嗬……”

    胤禄对围棋从来就没啥兴趣，上回就煎熬得不行，这一见棋局又要开始，心中烦躁之意立马就起了，加之昨夜一宿未眠，早困顿得不行，恶狠狠地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低，不管不顾地径自坐着睡了去。

    “搞啥，搞啥啊！厄……”

    胤禄倒是睡得快，可惜他也没能睡上多久，方才刚入了眠不多会，突然觉得有人在猛摇自个儿，火气登时便起了，气恼万分地睁开了眼，口中不爽已极地骂着，只是朦胧的睡眼突然间扫到了正鱼贯从屏风后头转出来的诸多人等，骂声立马便嘎然而止了——来的人不算多，也就二十左右，可个顶个的都是极贵之辈，不单太子来了，一众阿哥们，除了老十五之外，也全都到了，更有索额图、王熙、熊赐履、张英等四位在京的大学士，独独缺了佟国维一人，这些人等中，哪一个的身份都比他胤禄强上一大截，饶是胤禄再胆大，到了这会儿，也就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份儿了。

    这都是搞啥来着？

    别看弘晴眼明手快地摇醒了胤禄，又作出一副恭谦状地躬身而立，一脸子的从容淡定，可其实他心里头也在狂泛着嘀咕——上书房议事可不比寻常，按朝堂惯例，但凡在朝议上争执颇多的大事，又或是不便在朝议上通议的机密事宜，大体上都由帝王与大学士们在上书房议决，能列席者，除大学士之外，也就只有一众阿哥们够资格旁听，其重要性自是非比等闲。

    饶是弘晴进上书房已有半载还多，可却还从没遇到过上书房议事的情形，心中自不免有些忐忑，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对接下来要议之事有着隐隐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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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不欢而散（中）

﻿开会，弘晴并不怕，身为长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开个会啥的，那都是家常便饭，即便是即席发言之类的高难度活计，于他而论，也算不得啥大事儿，问题是上书房议事显然轮不到弘晴这么个小虾米去发表高论，如此一来，自家老爹会不会在这等议事上行差踏错，就成了弘晴最担心的事儿，要知道今日议的十有八九便是老爷子龙舟遇盗劫之事，事关帝王，实容不得有丝毫的差池，动辄便是倾覆之祸，奈何担心归担心，这当口上，弘晴却也没旁的法子好想，只能是强按住心中的忐忑，规规矩矩地退到了一旁。

    “众爱卿，惊闻龙舟遇盗一事，本宫心已大乱，实无心理事，就请诸公拿个章程出来罢。”

    上书房不仅是房子们读书之所在，更是机要大事的议决之场所，地儿自是极为宽敞，哪怕这一家伙挤进了二十余人，也并不显得拥挤，不多会，自有李德全指挥着小宦官们抬来了椅子，搁置在了正中央，胤礽毫不谦让地端坐了下来，满脸愁容地环视了一下分列两旁的诸般人等，语气沉痛地开了口。

    “启禀太子殿下，如今龙舟遭盗劫，圣上下落难明，须防社稷有变，老臣提议京师宵禁，以防意外，另，可着即传文山东各有司，急寻圣上，以全社稷。”

    胤礽话音刚落，索额图便已抢先站了出来，高声禀报了一番，神情肃穆，宛若真是忠心为国一般。

    索额图所言说起来也算是合乎朝规，本来么，帝驾有闪失之际，就该是太子出面稳住朝堂，行宵禁事宜，以防京师变动，从道理上来说，自无不妥之处，熊赐履等大学士一来是跟索额图颇善，二来么，也没觉得其中有甚不对之处，自是不会站出来唱反调，而原本一向跟索额图颇不对付的八爷一方也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竟也保持了沉默，至于三爷么，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不动，倒是大阿哥面色阴沉，脸皮子抽动不已，显然不甚同意索额图的提议，只是其一向无急智，一时半会间，也找不出个反对的理由来，书房里登时便是一派诡异的安静。

    “不妥，此事尚未经得证，我等岂可自乱阵脚，倘若天下有乱，何人能担此责？”

    这一见众人皆无异议，胤礽眼中立马精光一闪而过，这便打算就此准了索额图之所奏，可还没等其开口，却见胤禛冷着脸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反驳了一句道。

    “四贝勒何出此言？现有曹州知府王彬告急文书在此，又岂会有假，倘若不早作决断，一旦京师流言哄传，社稷岂不危矣！”

    眼瞅着大事将定，却冷不丁地蹦出胤禛这么只“臭虫”来，索额图心里头就跟吃了只苍蝇般恶心，可也不好发作，只能是装出一副忧心状地回应道。

    “曹州知府何德何能，竟敢上此文书，莫非山东巡抚余万隆不在职守么？即便要告急，为何不经抚司衙门？个中情形怕别有蹊跷，在未明是非之前，又怎能胡乱行事？索相宦海多年，该不会连此节都不知罢？”

    胤禛根本没理会索额图的忧心状，毫不客气地连连追问，直指问题之核心所在，言语可谓是犀利无比。

    “四贝勒此言差矣，所谓事急当得从权，龙舟有失，乃天大之事，曹知府如此行事，也不无过错，而今当务之急是要稳定社稷，宵禁一事，势在必行！”

    胤禛在朝中并无甚差使，加之为人苛刻，素来不得人缘，索额图也一向不怎么将其放在眼中，可却没想到胤禛会在此时如此强硬，心中不禁火起，这便铁青着脸反驳了一番，只是那神态怎么看，怎么像是老羞成怒之模样。

    “曹州离济南不过两百里之距，纵使从权，也断不至急迫如此，此文书真假难明，未厘清前，又怎能盲目行事，请恕某不敢苟同！”

    胤禛根本不理会索额图的羞恼，寒着脸，不退不让地便强顶了回去。

    “不错，四哥所言甚是，此事还须去文山东，探明了实情，方可便宜行事，若不然，便是欺君罔上之大逆！”

    胤祥一向以胤禛的马首是瞻，此际见双方争执不下，自是看不过眼了，这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附和了一句道。

    “哟呵，哪冒出来的小疙瘩，啥大逆不大逆的，大人议事，你个小屁孩懂个啥，哪凉快站哪去。”

    胤祥这才一站出来，无所事事地站一旁的老十胤锇突地冷笑了一声，嘴一撇，不屑地讥讽了老十三一把。

    “放屁，你个厮郎鸟……”

    一听胤锇如此说法，胤祥登时就怒了，面色铁青地怒视着胤锇，也不管这是啥场合，粗口便已是暴了出来。

    “够了，老十三，太子殿下在座，你胡扯个甚，还不退下！”

    胤祥这么一发飙，一直找不到借口表现一把的大阿哥胤禔可就来了精神了，也不管此事的起因乃是胤锇的挑衅，毫不客气地便将胤祥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番。

    “你……”

    胤祥在众阿哥里总是最受排挤的一个，平日里便没少被欺负，早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又正在火头上，哪管甚大阿哥不大阿哥的，双眼一瞪，便要出言反吼。

    “有理不在声高，十三弟所言何曾有差？某也是这般看法，敢乱行事者，便是不轨之臣！”

    胤禛自然不能坐看胤祥吃大亏，这一见胤祥又要发狂，唯恐其再说出些不理智的话来，这便上前一步，将胤祥挡在了身后，面如沉水地亢声顶了胤祥一把。

    胤禛一向冷面冷心，打小了起，便没少跟兄弟们起纠葛，纵使胤禔这个大阿哥，对胤禛也有些微怵，这一见其出面挺胤祥，一时间还真没敢再穷追不放，可脸面却是有些个挂不住了，脸色铁青无比地怒视着胤禛，双手握拳，似乎有着动手之迹象，一见及此，老八一伙全都露出了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打定了看好戏的主义，而太子则依旧紧皱着眉头，宛若不曾见到面前这一幕一般，至于一众大学士们则面面相觑地不知该如何劝谏方好，书房里的气氛陡然间便火爆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有甚话不能好好说的，先议事要紧，都消停些罢。”

    眼瞅着好端端的一场议事就要演变成全武行，素来讲规矩的胤祉自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便从旁站了出来，拦在了对峙双方的中间，作好作歹地打着圆场。

    “三哥，非是小弟要折腾，实是此乃大是大非之事，请恕小弟不敢苟同这等妄为之举措！”

    胤祉倒是一片好心，可胤禛却是个认死理的主儿，根本没打算就此借坡下驴，依旧黑沉着脸，不依不饶地说着。

    “四弟莫急，这不正在议事么，有甚想法大家伙慢慢商议了去，终归是能有个章程的。”

    兄弟二十余年，胤祉自是清楚胤禛的性子，这一见其如此强项，不由地便苦笑了起来，和声劝解了一番，总算是将胤禛先行安抚了下来，只是兄弟几个这么一闹，这议事显然就有些议不下去了，大家伙尽皆木然而立，一时间谁也没了再起个头的兴致，上书房里顿时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唉，老爹这回怕是要考不及格了！

    弘晴虽身处上书房，可却也就是个旁听生，自然是没他发言的份儿，当然了，他也没打算在这等场合胡乱出头的，一场大戏虽精彩无比，可他却并不是很在意，倒是对房中诸般人等的表情更感兴趣些，尽管只是垂手而立，可眼珠子却始终转悠个不停，早将所有人等的表现尽皆看在了眼中，也早有所评估，尤其是看到站不远处的马奇那双精光闪烁不已的眼睛之际，心下里不禁涌起了一声哀叹。

    对于马奇这个隔三差五总会在上书房里冒出来的家伙，弘晴心中早有所猜测——倒不是马奇的表演有甚纰漏之处，而是弘晴对历史的大势有所先知，知道马奇不是池中之物，断然不可以闲官视之，原本也只是隐隐的猜测，可今日马奇的出现，却令猜测变成了事实，毫无疑问，老爷子对众阿哥的考核已经开始了，而马奇就是眼下这场考核的主考官之一，考的便是诸位阿哥的忠心与能力，很显然，锋芒毕露的胤禛考了个优良，脾气暴躁的胤祥也能得个及格，而心怀鬼胎的其余阿哥么，全都不及格，当然了，不及格虽说都不及格，可毕竟还是有差别的，出面打圆场的三爷离及格线也就只有一线之隔，事情还没到不可挽救之地步。

    “咳咳，众爱卿，此事究竟该如何应对，终归须得有个章程罢？”

    场面这么一冷，皱眉忧心不已的胤礽可就有些坐不住了，没奈何，只得假咳了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之后，这才长叹了一声，满脸忧虑状地开了口。

    死寂，还是死寂，哪怕胤礽的忧虑看起来无比之逼真，可惜在场人等都不是等闲之辈，谁也不想再当出头之鸟，于是乎，上书房里的诡异气氛就此更诡异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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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不欢而散（下）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可书房里却还是一派诡异的死寂，胤礽那原本强装出来的忧心，至此已是浑然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只有满心眼的恼怒与怨恨，脸色铁青的有若锅底一般，真恨不得拿根大棒子，可着劲地将面前的一群人等尽皆砸得个头破血流，奈何想归想，做却是断然不能这么行了去，不单不能动手，甚是连再次出言都令胤礽再三犹豫而不敢为，理由？很简单，不管所谋大事能成与否，他胤礽都必须将自己从此事中摘出来！

    大事能成，固然是大好，只是“弑父篡位”的大帽子未免沉了些，胤礽可是断然不肯往自个儿头上栽了去的，哪怕事实便是如此；而事若是不成，要想保住东宫之位，胤礽自然是不能跟索额图所谋之事沾上丝毫的瓜葛，尽管这番小心谨慎未必便能瞒得住康熙老爷子的睿智，可至少从表面上不能留下丝毫的把柄，正因为此，纵使心中再急躁，胤礽也不敢所有表露，也就只能是苦苦地在这等死寂中煎熬着，指望着看有谁会沉不住气地冒将出来，只是这个愿望在沉默的现实面前，似乎难有实现的可能。

    “三弟一向多智，而今事态紧急，可有甚良策否？”

    沉寂复沉寂，又是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尽管明知道不宜开口，然则面对着可能成事的诱惑，胤礽到底是没能沉得住气，环视了一下房中诸人之后，视线最终落在了一派沉思状的胤祉身上，假作忧虑地叹了口气，将难题踢到了胤祉的脚下。

    “这……”

    一听胤礽如此说法，房中所有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便向胤祉扫了过去，登时便令一向长袖善舞的三爷额头见了汗。

    顶住了，千万别趴下！

    这一见自家老爹在那儿支吾迟疑，弘晴的汗水也跟着下来了，真恨不得跳出来以身相待，奈何这等场合之下，又怎有他说话的份儿，尽自再急，也就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心里头暗自祈祷不已，寄望着三爷能有个说得过去的表现。

    “三弟有话但讲无妨，都是自家兄弟，无须顾忌太多。”

    胤礽既然已开了口，自是不想无疾而终，这一见胤祉在那儿犹犹豫豫，立马紧逼了一句道。

    “太子哥哥明鉴，臣弟，唔，兹事体大，臣弟以为终须得谨慎些才好，左右济南离京并不算远，快马来回也就是五日之功夫，且先去文问个清楚似乎更妥，只是京中局势却也万不可稍有动荡，该如何处置，还请太子哥哥与诸相一并议决之，臣弟别无异议。”

    无须顾忌？瞧胤礽这话说得多轻巧，若是不明白事由之根底，胤祉或许还真不会顾忌太多，可早已得知索额图之不轨的情形下，胤祉又怎能无所顾忌，从其本心来说，他是万万不愿在此时献甚良策的，问题是胤礽都已逼到了家门口了，不说的话，当真有些交待不过去，毕竟君臣之位份摆在那儿，也容不得胤祉再保持沉默的，问题是事情着实是太大了些，胤祉一时半会还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的，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含含糊糊地扯了一通，虽有着两头讨巧之嫌疑，可大体上还是站在了胤禛那一方。

    “三哥所言甚是，不就三、五日的时间罢了，兵部去文一问，真相自可大白，又何须急于一时。”

    胤祉那和稀泥的话一出，胤礽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阴沉了几分，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言事，站一旁的胤禛已是抢先站了出来，有些个断章取义地高声附和道。

    “没错，就是这个理儿，三、五日都不能等，如此急着胡乱行事，莫非心虚不成？”

    胤禛这么一出面，胤祥自是不甘落后，紧跟着跳了出来，大声疾呼了一嗓子，矛头毫不客气地直指索额图。

    唉，老爹啊老爹，您老到底还是缺些胆略，得，就您这等表现，又是不及格，够呛喽！

    尽管早就知道自家老爹和稀泥的本性难改，可真见着了三爷那敷衍的表演，弘晴心中自不免还是有些恼火，哪有心思去理会胤禛哥俩个的闹腾，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心下里暗自嘀咕不已，飞快地盘算着补救之可能措施。

    “老十三，你个混小子，胡嚷嚷个甚，有你这么跟太子哥哥说话的么，滚一边去！”

    对眼下之朝局，胤禩有着自己的判断与私心，自是不愿看到局势之平稳，此际一见胤禛兄弟俩抢了出来，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但并未直接出面，而是飞快地给站在身边的胤锇使了个眼色，旋即便见胤锇大步而出，双眼圆睁地瞪了老十三一眼，骂骂咧咧地便喝叱了一嗓子。

    “十哥，跟个没娘教的蠢东西计较个甚，也不嫌晦气得慌。”

    老十四同样有着自己的私心，这一见老十站了出来，眼珠子飞快地一转，阴测测地从旁插言了一句道。

    “你，你个混蛋，老子打死你！”

    胤祥的娘死得早，打小了起就没少因之被众兄弟们挤兑，往日里也就罢了，此际可是在上书房议事，竟也遭老十与老十四连番羞辱，心中的火气哪能压得下去，面色铁青地吼了一声，飞身便向老十四扑了过去。

    “乒、彭彭……”

    老十四还真没想到老十三会当场动手，接连挨了两拳之下，火气也起了，拽住老十三便是一顿爆锤，哥俩个年岁相当，个头也相当，武艺又不相上下，一打将起来，当真是火星撞了地球，生生搅得书房里好一片的大乱。

    “别打了！”

    “住手，快住手！”

    “唉呀呀，打个甚，停下，快停下！”

    ……

    小哥俩这么一打将起来，满屋子极品权贵们可就全都乱了手脚，跺脚喝止的有之，假意劝架的有之，打太平拳的也有之，又怎个乌烟瘴气了得。

    “你们，你们……”

    胤礽一向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哪曾见过这等混乱之场面，登时就吓坏了，口角抽搐不已地呢喃着，浑身上下哆嗦个不停。

    “殿下！”

    索额图尽管早已预见到今日的议事不会顺利，但却并未预料到会遭到胤禛兄弟俩如此强硬的狙击，而原本私下里有所沟通过的熊赐履等人却不知何故并未站出来响应其之提议，这令索额图对拿到宵禁大权一事，已不敢再抱太大的希望，然则此际混战一起，却令索额图又看到了一丝的希望，但见其眼珠子狂乱地转了几圈之后，悄悄地靠到了胤礽的身边，低低地唤了一声，待得胤礽惊疑不定地望将过来之际，索额图右手一压，无声地示意了一下。

    “够了！”

    胤礽尽管心中兀自发虚不已，可经得索额图的提点，却已是有了主张，但见其霍然而起，抄起身后的椅子重重地往地上一砸，有若怒狮般地咆哮了一声。

    “殿下息怒，臣等失礼了。”

    胤礽毕竟是太子，有着半君的身份在，他这么一发作，无论众人心中服还是不服，那都不敢有失礼的表现，否则的话，一个君前失礼的罪名便足可令大家伙全都吃不了兜着走，到了此际，众人除了跪下请安之外，却也没旁的法子好想，唯有老十三、老十四两个却是依旧不管不顾地打得个不可开交。

    “来人！”

    既已端起了太子的架子，胤礽可就不想再任由胤祥二人如此这般地胡闹下去，也没去理会众人的大礼，板着脸便断喝了一声。

    “老奴在！”

    一听得胤礽传唤，恭候在书房门外的李德全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领着数名小宦官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抢到了近前，恭敬万分地应了一声。

    “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动手，将那两憨货都给本宫赶了出去！”

    “喳！”

    太子有令，李德全哪敢不从，忙不迭地应了诺，指挥着一众宦官们拥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胤祥哥俩个拉扯开来，也不管两位阿哥如此谩骂，推搡着便将二人一齐架出了上书房。

    “皇阿玛正值危难之中，尔等不思绸缪，反倒彼此斗殴不休，都很能么，哼！此事记档，待皇阿玛回来后再行发落！”

    胤礽并未去关注被架出去的胤祥二人，而是咬着牙，阴沉无比地环视了一下跪着的众人，阴森森地冷哼了一声道。

    “殿下英明。”

    甭管服气不服气，太子就是太子，半君的身份摆在那儿，他要摆谱，众人就算再不甘，那也只能是称颂不已，哪怕冷面冷心的胤禛都已是脸色黑得有若锅底一般，在这当口上，却也一样得低头。

    “熊大人，烦劳您即刻发文济南，看余万隆处有何分说，索大人，尔即刻行文九门提督衙门，从今夜起，全城宵禁，任何人不得有违！”

    胤礽既已发了飙，自然不会平白错过了一举下个决断的良机，但见其牙关一咬，一派坚毅状地连发了两道命令。

    “老臣遵命。”

    胤礽命令一下，索额图自巴不得赶紧执行，应答起来自是干脆利落得很，而熊赐履则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似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有多言，低声地跟着应了诺。

    “哼！”

    索、熊二人方才一应诺，胤礽已是不管不顾地去了，似乎真被胤祥二人的打斗气着了一般，这一走又急又快，愣是没给众阿哥以反应的时间，便已是去得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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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解决之道（一）

﻿“三哥，还是您行啊，大家伙都议之不决的事儿，您一进言，这事儿可不就定下来了，三哥当真了不得啊。”

    太子这么一走，熊赐履等一班大学士们自是不愿在这等是非之地多加逗留，紧跟着便闪了人，只留下满屋子阿哥们在那儿茫然以对，正值气氛诡异间，却见胤禟笑容满面地凑到了诚郡王的身边，一挑大拇指，狠狠地恭维了三爷一把。

    “是啊，此番多亏有三哥出面，否则此事还真不知要议到何时才是个头。”

    老九话音方才刚落，还没等胤祉回过神来，就见原本面色铁青的胤禛也挤出了丝钦佩的笑意，紧跟着出言附和了一把。

    “嘿嘿，四哥说得极是，要不三哥咋能封了王，自然是比我等兄弟要高出几筹了的，幸好有三哥在，若不然，还真不知该咋整喽。”

    老十从来都是个大嘴巴，这会儿有了热闹可凑，自是少不了他一份，哪管胤祉此际的面色已是阴得能滴出水来，嘻嘻哈哈地踱了过来，大嘴一咧，酸不拉几地便扯了一嗓子。

    “哼！”

    大阿哥胤禔一向自命不凡，总以为兄弟们都该围着他转才是，此际一见众阿哥们都往老三那儿凑了过去，心头的飞醋顿时狂涌不已，这便怒视了胤祉一眼，而后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昂着头，径自离开了书房。

    “呵呵。”

    面对着如潮的“赞誉”，三爷着实是尴尬得紧，偏生太子所下之令谕还真就是他三爷的进言翻版，饶是三爷长袖善舞，在这当口上，也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解说才是，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干笑了两声，心里苦得有若吃了黄连一般。

    瞧这屎盆子扣得，呵，咱家三爷这回算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当断不断，自遭其乱！早不都说好了，让您老坚挺上一把，可您老倒好，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还要玩啥两不相帮，结果如何？这不就被太子狠耍上了一回，纯属就是自找的！

    眼瞅着自家老爹在那儿狼狈不已，弘晴心里头当真是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不为别的，只因在前几日，弘晴便已通过李敏铨的嘴，三番五次地告诫三爷要立场坚定，务必与太子划清界线，可惜三爷答应归答应，事到临头之际，却又萎了，和稀泥的老毛病一犯，生生将自个儿摆在了受攻击的位置上，不说阿哥们会扣屎盆子，就是老爷子那头，只怕也不甚好交待，虽说大碍倒是不至于，可一场明明唾手可得的功劳却平白被四爷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捞了去，当真心疼得弘晴想大哭上一回的。

    “哎哎，晴哥儿，你去哪啊？”

    尽管上书房里的哄闹还在继续着，可对于弘晴来说，却已是半点价值全无，左右不过都是些瞎扯淡罢了，浑然不必再多留心，再说了，身为人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爹受人挤兑，显然也不是啥好滋味，弘晴自不想再在上书房里多逗留，这便一转身，打算就此悄悄走人了事，却没想到他才刚抬脚呢，站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大戏的胤禄这会儿却是突然回过了神来，小手一伸，一把拽住了弘晴的胳膊，语带兴奋之意地招呼了一声。

    这臭小子，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尽管胤禄是弘晴早已定下来要拉拢的援手，只是此际心正烦着，实在是不想跟其多啰唣，可又不好将话说重了，心念电转之下，已是有了主意。

    “十六叔，前几日陈掌柜派人捎来了个口信，说是有些不开眼的货色来搅乱，事虽不大，看着却是烦心，不走上一趟怕是不行了。”

    弘晴摊了下手，有些个郁闷地扯了几句。

    “什么？竟有此事，哪个不开眼的家伙，竟敢欺到小爷的头上，不给他点厉害，当真不知马王爷长了几只眼，这事晴哥儿就别管了，小爷我这就看看去！”

    香皂工坊的投资虽不大，可前景却是极其诱人，胤禄早将工坊一事当成了将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摇钱树，这一听居然有人敢坏了他的好事，火气“噌”地便冒了上来，一捋袖子，也不等弘晴再发话，气咻咻地便冲出了书房，一溜烟便跑得没了个影踪。

    “嘿！”

    轻巧地将胤禄打发了去之后，弘晴也没再在上书房里多逗留，瞥了眼乱哄哄的众阿哥们，又看了看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的马奇，饶有深意地笑了笑，抬脚便行出了书房，溜达着出了宫，乘马车便即向自家府上赶了去……

    这回的乐子怕是真要闹腾大发了，若不能将自家老爹从中摘了出来，后果怕是有些不妙来着！

    马车平稳地走着，可弘晴的心却是波澜起伏不定，只因他实是没预料到当初对胤祯的提点会闹出如今这般大的动静来，而更没想到的是自家老爹的迎逢之本性居然会在要紧关头暴露无遗，眼下一个为太子出谋献策的屎盆子扣在头上，弘晴原本预算的乱中取利之谋划行不通不说，还有可能会遭来康熙老爷子的猜忌之心，这显然不是弘晴乐意见到的局面。

    咋办？还当真不好办了，饶是弘晴推理能力过人，一大堆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在心头滚过，可真说到可靠性上，却是不敢有太多的指望，心绪紊乱之下，头都疼了起来。

    老爷子肯定不会有事，这一点，弘晴心中有数得很，别说自家三爷已去信告了急，就算没有，以老爷子对朝局的掌控来说，索额图的图谋也休息瞒得过老爷子的耳目，换而言之，龙舟遇盗劫一事十有八九就是个烟幕弹，至于究竟是哪方放出的，限于信息过少，弘晴一时半会也无法做出个准确的推断，可不管怎么说，太子既已下了宵禁令，索额图等人的谋逆之举便已是箭在弦上了的，而留给索额图的时间最多只有五天——一旦余万隆那头的公文一到，真相必将大白，真到那时，索额图就算想举事也没了半点成功的可能，只是这厮究竟会在何时举事，又将如何举事，却尚有待分说。

    宵禁？九门提督福庆阿？难不成索额图打算借着宵禁之机，一举强行拿下京师所有势力？这显然不太现实！

    弘晴对军事懂得不多，可猪肉没吃过，总还是见过猪跑路的，只略略一想，便可断定出索额图万不可能仅靠着九门提督衙门的实力一举控制住整个京师——九门提督福庆阿虽然是索额图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其手下三万余的兵力也堪称京师第一大势力，又握有着警戒京畿防务之便利，可要想以之来彻底镇压京师所有势力的反弹，却是半点可能性都没有，道理很简单，各阿哥对九门提督衙门的渗透已久，旁的不说，就连三爷这个在军事上素来无甚影响的人物都在九门提督衙门里部署了五、六名中高级军官，至于八爷那头，暗中安插的人手那就更是多了去了，就算福庆阿高居主将之位，也难以控制住这支构成复杂至极的军队，就更别说指挥全军去镇压各阿哥府了。

    强行硬干既然不行，索额图又将会如何行事？唔，若是不能将朝中所有重臣一网打尽的话，压根儿就无法做到拱太子上位，再者，就太子眼下这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惺惺之态，显然也不可能在大事已定的情况下轻易出面帮着索额图，如此一来，索额图要想实现目标，只有一条路可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原来如此，果真是好计策，可要想实现，却也没那么简单，左右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最终只怕还是难免一败，问题是索额图败是败了，却并不能将三爷头顶上扣着的屎盆子解将下来，哪怕康熙老爷子不见怪，却少不得也要被众阿哥们弹劾上一把，纵使能侥幸过了关去，可一顶“平庸”的帽子只怕就要无情地落在了三爷的头上，而这，显然不是弘晴乐意见到之结果。

    “小王爷，到家了，您看……”

    头疼，十二万分的头疼，哪怕已算计出了索额图一方的可能之部署，可真说到该如何在其中渔利，弘晴却是半分把握都欠奉，这一急之下，额头都已是见了汗，正自百般不耐之际，却听车帘外传来了刘三儿的提醒之言。

    “哦。”

    一听已到了家，弘晴倒也没甚废话，轻吭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肿胀得厉害的太阳穴，又用力地甩了下头，这才抖了抖衣袖，在一众仆役的侍候下，哈腰下了马车，刚抬脚要行上府门前的台阶，却又突然立住了脚，只是愣愣地望着诚郡王府门楣上的牌匾，那样子一出，登时便令随侍的仆役们全都傻在了当场，谁也不知自家小主子这到底在发啥呆愣，可却无人敢上前催促，一时间府门处的情形当真诡异得慌。

    “小主子，您这是……”

    众仆役们不敢乱发话，只能是尽皆拿眼看着刘三儿，被逼无奈之下，刘三儿只得大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弘晴的身边，小声地试探了半截子话。

    家？呵呵，有了！

    弘晴根本没理会刘三儿的提醒，眼珠子转了转之下，心中已然有了成算，也没管众人的神色如何，自得地一笑，急冲冲地便冲进了府门，径直奔着后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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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解决之道（二）

﻿“哈哈哈……，过瘾，今儿个着实是太过瘾了，一想起老三那厮的嘴脸，爷可是憋坏了，哈哈哈……”

    八爷府的书房中，脸上带着几块青紫的胤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陆纯彦闲聊着，突地一阵狂笑传来，立马便见八、九、十三位阿哥已是联袂从屏风处转了进来，二人见状，忙各自起身见礼不迭。

    “都坐罢，今日之事还是得好生议议才是。”

    今儿个上书房里唱了出好戏，八爷的心情自是大好，笑呵呵地一压手，示意众人落了座。

    “嘿，是该好生议议，要不十四弟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老十就一粗人，兴奋劲一起，也不管场合不场合的，挤到老十四的身边，大巴掌重重地一拍老十四的肩头，满脸戏谑笑容地调侃了一句道。

    “那是，要不是老十四机灵，太子那厮怕还不知该如何下台呢，如今好了，这宵禁令一下，乐子可不就来了？”

    老九同样兴奋得很，眼瞅着老十四在那儿狂翻白眼，忍俊不住之下，也跟着附和了一把，顿时逗得满屋子人等尽皆放声大笑不已。

    “好了，都别闹了，正事要紧，先生，依您看来，索额图那只老狐狸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胤禩虽也兴奋不已，可到底心中有所牵挂，笑闹了一番之后，挥手叫了停。

    “八爷明鉴，某以为兵部那头既已去了信，五日便可打个来回，索大人若要举事，必在这五日之中，这一条已是确然无误，至于其会如何行事么，想来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强行举事，以福庆阿所部封锁全城，而后对各府来个各个击破；其二么，或许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

    陆纯彦早已从先行归来的老十四口中得知了今日上书房议政的详情，心下里对局势也早就推演过多回了，此时听得八爷见问，自是笃定得很，一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给出了答案。

    “嘿，福庆阿成不了大气候，衙门里十八营兵，那厮能掌握的不过五营而已，算起来，还没我们兄弟手里的多，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明着举事，真要敢做，兄弟们随便伸伸手，那货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胤锇人虽粗鲁，可对军事却是熟稔得很，在这小集团里，也就老十四能压他一头，此际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立马大嘴一咧，笃定无比地便将第一条否决了去。

    “十弟这话说得极是，九门提督里的情形，索额图怕也是心中有数的，宵禁倒是容易，要想调动全军造乱，断无一丝的可能，就不知先生刚才所言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又是怎个说法？”

    对于胤锇的分析，胤禟可是打心底里赞同的，这便紧跟着出言附和道。

    “宵禁是假，调兵入宫是真，借朝议之名，大聚群臣，以有备算无心，黄袍加身亦等闲事耳。”

    陆纯彦并未卖关子，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便已将谜底道了出来。

    “这……，怕是不能罢，真往宫里调兵，善扑营能答应么？”

    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众阿哥们不单没兴奋异常，反倒尽皆傻了眼，末了，还是老十四反应最快，疑惑地看了陆纯彦一眼，将不可能之处指了出来。

    “畅春园。”

    面对着众阿哥们的疑惑，陆纯彦并未详加解释，而是言简意赅地提点道。

    “着啊，怎么忘了这茬，这不都已是六月中了，照惯例，也该是到了清园子的时候了，老二那厮只消说要去畅春园入住，善扑营还不得赶紧出城忙乎去，如此一来，宫里可不就空去了大半，索老二又有着领侍卫内大臣的头衔，换防之类的活计熟得很，随便调几下，怕是宫禁将尽皆落入其手了！”

    老九的反应也不慢，陆纯彦仅仅只这么一提点，他便已是大体猜到了根底，一拍脑门，絮絮叨叨地将索额图的行事可能道了出来。

    “九哥说得是，宫禁一旦有失，索额图大可放出风声，说是山东有准信传来，要诸般臣工尽皆入宫议事，朝议之上，以兵相迫，又怎由得群臣不服？”

    胤祯心思缜密，看得显然要比胤禟更深几分，但见其一击掌，已是飞快地将胤禟没算到的事儿补了出来。

    “唔，先生以为当何如之？”

    胤禩并未就两位弟弟的话加以置评，而是低着头思忖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神情凝重地抬起了，慎重其事将问题抛给了陆纯彦。

    “九爷、十四爷都说对了，以如今之形势，索额图其实就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至于应对么，却也不难，待得其发动之际，八爷不妨……，如此，大事当可成矣！”

    陆纯彦心中早有定策，此际自是不慌，但见其微微一笑，已是不紧不慢地将所思之计细细道了出来。

    “好一个将计就计，此事爷看着一准能成，就这么干了！”

    胤锇性子野，最爱的便是闹腾，这一听有仗可打，心痒顿时难搔，也没管其余兄弟是怎个想法，兴冲冲地便表了态。

    “可行！”

    胤祯同样也是大开大合的主儿，略一估算，便已认定此事把握不小，自也就跟着附和了一把。

    “行倒是行，只是那几位会否整出甚幺蛾子来？”

    胤禟对军事并不精通，此际见老十、老十四两位号称知兵的弟弟都表了态，倒也没提出甚反对的意见，只是对胤禔等几位年长阿哥的反应有些不敢确定。

    “问题应该不大，老大那厮就一根筋的货色，除了会做入主青宫的白日梦外，啥事儿也成不了，至于老四与老十三么，手头力量缺缺，纵使能看得出些名堂，却也就只有动动口的能耐罢了，算不上威胁，倒是老三这厮有些不好确定，若是能牵绊住这货，大局理应无碍！”

    有清一代，阿哥们全都是开府建牙的主儿，但消成年，哪一个不是门下奴才众多，个顶个的势大，虽说个中八爷一方最强，可其余哥几个也不是吃素的，真要都闹腾了起来，八爷一党还真未见得能得多少利的，正因为此，胤禟之言一出，满屋子人等都不禁为之挠头不已的，到了底儿，还是心算功夫了得的胤祯率先出言打破了沉默。

    “嗯，十四弟此话有理，老三那厮一向精明，还真难保其不闹出点事来，须得小心提防才是。”

    胤祉乃是阿哥们中头一拨封王的两人之一，圣眷极隆，加之其本人长袖善舞，在朝中人缘颇佳，势力更是不小，又与太子相当友善，胤禟对其一向忌惮得很，这会儿一听胤祯如此说法，自是深以为然。

    “有啥大不了的，老三不是管着礼部么，清园子之际，找人上个本，让他一并去忙乎好了。”

    旁人忌惮胤祉，可胤锇却是浑然不放在心上，大嘴一咧，满不在乎地扯了一嗓子。

    “好主意！”

    “不错，就这么办了去！”

    ……

    胤锇话音一落，胤禟、胤祥尽皆大笑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叫着好。

    “那好，就这么定了！”

    胤禩并未急着下个定论，而是看了下陆纯彦的表情，见其颔首示意，这才起了身，一击掌，下了最后的决断……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李先生可有异议么，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几乎就在胤禩下决断的同时，将李敏铨召到后花园僻静处的弘晴也将事情交待了下去。

    “这……”

    李敏铨说起来也算是胆大之辈，可也没到妄为之地步，早被弘晴之所言震惊得目瞪口呆，实在是没胆子应承下来，不为别的，只因弘晴的分析与决断实在是太过惊人了些，作为传话者，他李敏铨所要担的责任也实在是太大了些。

    “嗯？”

    一见李敏铨支支吾吾地没个担当，弘晴的小脸顿时便沉了下来，从鼻孔里哼出了极之不悦的冷哼之声。

    “啊，这，小王爷，此事干系太过重大，若是，唔，若是出了差池，在下，在下……”

    李敏铨是百般不愿答应帮弘晴递这个话的，奈何有把柄落在弘晴的手中，待要拒绝，却又没那个胆子，也就只能是吭吭唧唧地找着理由。

    “若真出了事，你只管推到小爷头上来好了，就这么定了！”

    对于李敏铨这个所谓的谋士，弘晴自是看不上眼，若不是担心被自家老爹当妖孽看，实在是懒得跟这等本事缺缺之人多废唇舌的，此际见其如此之不上道，心中更是老大的不耐，也懒得再多做说服，一挥手，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是。”

    这一听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敏铨尽自依旧忐忑得紧，可到了底儿还是不敢强扛，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苦着脸应承了下来。

    “去罢。”

    事情既已交待完毕，弘晴自不想再多言，这便一扬手，将李敏铨屏退了去，他自己却是神情凝重地在后花园的池塘边来回踱着步，心潮起伏难平，不为别的，只因此事太过紧要，尽管已下了决断，可说到底，心里头还是踏实不下来，偏生又无人可以商量，这等烦躁与忐忑，也就只能自个儿承受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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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解决之道（三）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一帮有意大位的阿哥们，除了老大与老十稍弱些外，其余诸人可全都是精明过人之辈，且不说自家老爷子的文采出众、长袖善舞，也不说老八一方势大难挡、四爷阴险诡谲，就说看起来似乎有些孱弱的太子，都不是个简单人物，其拿捏局势的能力绝不在其余阿哥之下，若不是因处在被众阿哥们围攻的位置上，这主儿玩起手段来，也是响当当的一把好手，至于眼下尚未崭露头角的老十三、老十四哥两个么，同样不是好惹的货色。

    欲与这么帮枭雄相抗衡，又岂是件容易的事情，更别提这帮精怪上头还盘踞着康熙老爷子这尊大神，这等险恶的局势下，弘晴真不知自己尚显稚嫩的肩头能否扛得起来，然则，要想避免自家的悲惨命运，弘晴也实在是没旁的路好走，就算再难，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前路固然多艰辛，可要紧的却是眼下，毕竟路是要一步一步行了去的，这一点，弘晴比谁都清楚，自是不会犯了好高骛远的错误，只是说到当下，面对着棘手的局面，弘晴却也一样无甚把握可言，他实是没想到当初一句泄密的话语，竟然会演化到而今这等紧张之局势，决断虽是已下，可心却还是忐忑着，当然了，记挂的不是此局的结果会如何，而是烦心自家老爹能否从中得大利，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对康熙老爷子之能有着绝对的信心，可对自家老爹么，信心就不是那么足了，没见早商量好的策略，愣是让三爷生生给唱得歪了去。

    “小王爷，王爷让您赶紧去书房呢。”

    没等弘晴思忖出个头绪来，就见刘三儿急冲冲地跑了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心急火燎地嚷了一嗓子。

    嗯，这么早就回了？呵，三爷心里头怕是急坏了。

    尽管刘三儿没说自家老爹召见的用意何在，可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左右不过是让弘晴去旁听议事，打的便是从小培养接班人的主意，大体上就是阿哥们上书房听政的翻版罢了，却也无甚大不了之事，弘晴自是不会在意此点，也没多废话，只是淡然地点了下头，疾步便向内院书房赶了去。

    “孩儿见过父王。”

    一行进书房，入眼就见三爷正微沉着脸，高坐在上首，讲述着的正是今日上书房所发生的事儿，语调虽尚算平缓，可内里却透着股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焦躁之气息，弘晴见状，自是不敢上前打搅，直到三爷将事情经过介绍完毕之后，这才疾步走上前去，恭谨万分地行了个大礼。

    “嗯。”

    胤祉心中有事，自是无心跟弘晴多言，只是淡淡地吭了一声，指点了下身旁，示意弘晴老实呆着，而后，环视了一下正襟危坐的四大谋士，面色凝重地开口道：“事情便是如此，诸公可有甚教我者？”

    “王爷明鉴，圣上如今下落不明，京中局势凶险，索额图如此急迫地要宵禁，其心必是叵测，王爷须得谨慎应对才是。”

    胤祉话音刚落，一向自视甚高的孟光祖便已是忧心忡忡状地开了口，一派为主分忧之模样，只是所言不过都是些废话罢了，没半分的营养，直听的胤祉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更皱紧了几分，却又不好发作，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孟兄所言甚是，此等诡谲时分，当得以静观其变为妥，索额图倒行逆施，断无成功之可能，参与其事，实是自毁之道，殊不可取，纵使其侥幸得逞，也于我等无碍，一者，王爷素来亲善太子殿下，二来么，诸阿哥势大，太子殿下欲稳朝堂，也定会重用王爷，此进可攻，退可守之好局也，王爷何须顾虑甚多哉。”

    孟光祖这么一定了调，梁绪文自是紧紧跟上，将孟光祖未尽之言详细地阐述了一番，说到兴起处，还忍不住击节了一把。

    “梁兄斯言大善，某观八爷那头虽看似平静，实则早已磨刀霍霍，必将与索额图大战上一番，我等何不坐看风云变幻，待价而沽可也！”

    第三谋士陈观照倒是比孟、梁二人看得更远一些，好歹算是看出了八爷那头的不对之处，然则说到应对之选择，却与前两者并无甚不同之处，也亏得这位老兄将一简单的道理说得个之乎者也，其实不过是胡诌罢了，至少在弘晴看来是如此。

    “嗯，若得如是，倒也可行，只是……”

    胤祉本是聪慧之辈，三大谋士看得出的策略，他自然也能瞧清，心中本也有此打算，只是又觉得有些不甘，此无他，三爷自个儿也有着坐上大位之野望，自是不怎么情愿看着别人玩得个风生水起，挣扎了一下之后，还是没肯就此选择平淡之路。

    呼……，还好，老爹啊，老爹，您老要是真就这么平淡了下去，后头咱也别玩了，赶紧跑去四爷那儿抱大腿才是真的！

    一听三爷有同意孟光祖等人意见之倾向，弘晴险些当场便跳出来高声反对了，好在三爷总算是还留了个不甘的尾巴，这才算是令弘晴稍松了口气，可也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朝忐忑不安地坐在下首的李敏铨打了个催促的暗号。

    “不可，万万不可！”

    李敏铨正自不安之际，这一接到弘晴的暗号，心顿时更慌上了几分，这一慌之下，霍然而起的动作突兀不说，嗓音也变了调。

    “嗯？”

    “哼！”

    “李敏铨，尔安敢在王爷面前失礼，如此慌乱，当真有辱斯文！”

    ……

    上一回大议之际，李敏铨已是抢了诸般人等的风头，此际又冒出了头来，自是令孟光祖等人都大为的恼火，孟、梁二人倒还算是能稳得住架势，自是各自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可排名第三的陈观照就没那般客气了，唯恐被李敏铨夺了位的陈大谋士毫不容情地张嘴便是一通喝叱。

    “子诚，有话坐下来慢慢说，本王听着便是了。”

    胤祉虽也被李敏铨的突然蹿起吓了一跳，然则一来是要保持礼贤下士的形象，二来么，也念及前番李敏铨出谋划策的功劳，自不会胡乱发作了其，当然了，也不会去削了其它三位谋士的脸面，这便略一沉吟，和蔼地笑着压了压手，示意李敏铨入座详谈。

    “属下情急失礼了，还请王爷海涵。”

    既已站了出来，李敏铨忐忑的心反倒是就此平稳了下来，但并未就此落座，恭谦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即开口道：“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乃大是大非之关头也，万不可轻忽了去，须得有所坚持才是。”

    “嗯，子诚且接着说。”

    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胤祉不由地便想起了今早上书房议事时的情形，深为自己未能听从李敏铨的告诫，以致于生生背上了口黑锅而懊恼不已，老脸不禁为之一红，言语间立马便更温和了几分，顿时便令孟光祖等人皆为之色变，可又不敢在此时出言打岔，也就只能是尽皆满脸不耐地怒视着李敏铨，那恶狠狠的眼神就跟一匹匹饿狼一般无二。

    “王爷，属下以为索额图必败无疑，其理由有三：其一，多行不义者，必自毙，今上乃圣明君主，岂会容得索额图这等小人胡作非为，定是早有擒贼之安排；其二，索额图妄图拥立太子，殊不知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其所图所谋早已败露，姑且不说圣上之安排，四爷、八爷这两方又岂会容其猖獗若此，一待其动，必遭此两方之痛击；其三，太子本人都无甚信心可言，又怎敢全力配合索额图行事，这一条从今日议事之地点不在毓庆宫而在上书房，便可见一斑，此无它，不外乎太子欲盖弥彰耳，是故，属下以为万不可起旁观之心，当以阻击索额图为上上之策！”

    李敏铨的口才相当不错，这一横下了心来，当真口若悬河，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倒也说得个头头是道。

    “荒谬！今上如今下落不明，何来早有部署一说！”

    “可笑至极，尔如何能知四爷、八爷之安排，莫非尔是那两位爷心腹之人不成？”

    “胡闹，尽是哗众起宠之言！”

    ……

    孟光祖等人排位皆在李敏铨之上，自是不愿看到李敏铨有崛起的势头，更别说李敏铨所言颇有些个耸人听闻，孟光祖等人自是信之不过，气恼之下，也不待胤祉表态，便已是群起而攻个不休。

    “嗯！”

    孟光祖等人可以意气用事，可胤祉却是不敢如此行了去，虽未及时出言制止孟光祖等人对李敏铨的攻击，可心里头却已是飞快地盘算了起来，越想便越觉得李敏铨所言颇有些道理，这便一挥手，冷哼了一声，制止住了孟光祖等人的喋喋不休，目中精光闪烁地盯着李敏铨，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发问道：“子诚所言之阻击当作何解？”

    “回王爷的话，属下以为此事我方并无需大动刀兵，有一人可为王爷决之！”

    话虽是已说开，可真正的戏肉却尚端出，值此微妙关头，尽管李敏铨已是横下了心，却依旧不免有些犹豫，偷眼看了看弘晴的脸色，这一见弘晴眉头已皱了起来，心弦不禁为之一颤，咬了咬牙之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说出了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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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解决之道（四）

﻿“哦？子诚此言当真？何人高明若此？”

    胤祉本就不想在这么场大戏里袖手旁观，可又不免担心打不着狐狸惹来身骚，这一听有人可以不用动刀兵便能成大事，自是来了精神，眼中精光一闪，紧赶着便出言追问道。

    “王爷莫急，且容属下从头细细说来。”

    四大谋士就李敏铨一人是微寒出生，不似孟光祖等人皆是世家子弟，其能入得胤祉法眼，自然是有些本事的，至少在沟通能力上要比寻常人强上一大截，这不，用一句话成功吊起了胤祉的兴致之后，这就开始玩起了卖关子的把戏。

    “嗯，那好，子诚只管慢慢说来好了。”

    胤祉担心的是不能解决问题，但消能了了心事，那一切都好说，更遑论细听分说乃是辨明是非真假的不二法门，自是不会介意李敏铨的卖关子之把戏，这便微微一笑，甚是和煦地应允了下来。

    “谢王爷宽宏，属下这就详细说来。”李敏铨恭谦地谢了一声之后，脑筋急速地开动了起来，飞快地将弘晴交待的事情过了一遍，而后沉吟地开口道：“索额图急图宵禁，其反形已是毕露无遗，然，宵禁之举不外掩饰耳，行的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

    “嗯，此话怎讲？”

    胤祉既有志天下，自是消息灵通之辈，九门提督福庆阿的来历，他心中有数得很，本以为索额图此番强烈要求宵禁，是为调九门提督之兵举事，可此际听得李敏铨并非如此，心神不由地便是一振，不等其将话说完，已是惊疑不定地出言打断道。

    “回王爷的话，九门提督衙门虽有十八营，三万五千兵力，可福庆阿所能掌握在手的不过五营罢了，其余诸营主官既有诸阿哥门下，又有诸国公门下，并非福庆阿可以随意调遣者，是故，索额图断然无法靠九门提督之兵横扫京师，所能为者，不外借宵禁之机，调心腹之军入宫，以为埋伏之用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可言。”

    午前弘晴分析局势之际，李敏铨也同样对此结论大为的不解，此际见胤祉也是这般，自不免有些个同病相怜之感，暗自好笑之余，却也不敢轻忽了去，赶忙将理由道了出来。

    “此言谬矣，宫中禁卫素来由善扑营统管，福庆阿要调兵进宫，德楞泰、刘铁成这几个又岂会坐视？这断然无一丝之可能！”

    眼瞅着李敏铨再一次抢了风头，孟光祖可就坐不住了，也不等胤祉发话，便已满面讥诮之色地从旁插了一句道。

    “孟兄所言甚是，那德、刘二人皆是圣上简拔之人，素来目无余子，又怎可能听索额图胡乱差遣，李老弟言过其实了罢？”

    “嘿，夸夸其谈，实不知所谓！”

    ……

    梁绪文与陈观照同样不愿见李敏铨得势，这一见孟光祖出言打岔，自是不愿放过打击李敏铨的机会，紧跟着便你一言我一语地高声讥讽了起来。

    “嗯？”

    胤祉心中也有着与三大谋士同样的疑问，故此，虽不喜孟光祖等人的乱议，却也没出言制止，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

    “畅春园！”

    李敏铨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孟光祖等人的讥讽，自得地一笑，一字一顿地道出了谜底。

    “咦？嘶……”

    胤祉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孟光祖等人尚在疑惑之际，他已是率先回过了味来，一惊之下，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呼……，您老总算是有所觉悟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虽仅仅只是猜测，可弘晴对此却是有着六成的把握，然则对于能否说服自家老爹，弘晴却是并无太多的把握，担心的便是自家老爹看不透个中之蹊跷，而今，三爷的惊讶之色一出，弘晴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松了些，只是并不敢胡乱作态，也就只能是紧绷着小脸，做出一派淡定从容之状，静静地站立着不动。

    “若真如此，当如何解之？”

    胤祉虽是被李敏铨的结论狠狠地震了一下，可也没愣上多久，眉头一扬，直截了当地便追问起了应对之策。

    “王爷莫急，且容属下详议之。”

    别看李敏铨先前说得神气十足，其实心中却是忐忑得紧，此无它，这推论不是他自己得出的，而是从弘晴那里得来的，自不免有些个患得患失，怕的便是不能得到胤祉的认可，这会儿一见胤祉显然是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心安之余，倒是真儿个地神气活现了起来，潇洒地一抖袖子，好整以暇地应答道。

    “嗯，子诚只管往下说好了。”

    三爷一向讲究礼仪，先前一惊一乍地，自觉失态不已，不禁微有些汗颜，伸手抚了下额头，自嘲地笑了笑，而后一摆手，示意李敏铨接着往下讲。

    “王爷明鉴，属下先前得闻上书房议事之经过，窃以为八爷一方态度实是暧昧，实有推波助澜之嫌，是故，属下料定八爷那头必已是看透索额图之谋算，必会行将计就计之策，若是索额图不察，必为其所算，一旦如此，不止索额图本人难逃劫难，便是太子殿下也将瓜葛难脱，社稷恐真将有大患矣，能力挽狂澜者，非王爷莫属也！”

    李敏铨一边简单地分析了一下八爷一方的可能之举措，一边可着劲地拍着胤祉的马屁。

    “子诚言过了，本王而今尚茫茫然耳，何敢言力挽狂澜，且不知子诚有何妙策否？”

    好话人人爱听，胤祉自也不例外，只是受用归受用，该假谦虚一下的时候，三爷自当表示一下，当然了，三爷也确实没想出个稳妥的解决之道，这等谦虚显然假得够可以的。

    “王爷过谦了，属下以为解局之人确非王爷莫属，而关键之关键便在一人身上，这人便是当今国舅、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佟国维！”

    卖关子乃是为了吊听者的胃口，可真若是吊得过份了，那听者也就该疲了，这一个度的把握相当不好处理，然则李敏铨却显然是个中之高手，且听其先是再次狠夸了胤祉一把，而后神叨叨地道破了谜底。

    “嗯、佟国公？他……”

    一听李敏铨说出的关键人物竟然是佟国维，胤祉不由地便是一愣——没错，佟国维位份极高，不仅是康熙老爷子的母舅，又是老爷子的泰山大人，其一族在朝在野的势力都不小，在大清有着“佟半朝”之美誉，着实是尊庞然大物，问题是佟国维前些日子便已告病在家，就连今日上书房议政都没参与，姑且不论其是真病还是假病，其坐看风起云涌之态度已是明摆着的，胤祉实在不明白为何李敏铨要如此推崇其人。

    “正是其人，今领侍卫内大臣者有五，熊赐履，张英皆汉官，虽有名而无实，难与索额图相抗衡，而大阿哥又是个鲁钝之辈，此时恐尚茫然不知危机将至，实难堪大用，欲制衡索额图，唯有佟国公可为之，然，这并非关键之所在，真正紧要处么，属下以为佟国公恐是奉圣上密旨平乱之机枢也。”

    前头一大通的分析与推论，为的便是推出佟国维这个核心人物，这才是戏肉之所在，而恰恰就是这一点，李敏铨心中连半分把握都没有，话虽说得尚算慷慨激昂，可实际上，额头大汗狂冒不说，腿肚子都为之微微哆嗦了起来。

    “何以见得？”

    胤祉是个精细人，可不是那么好蒙的，尽管心惊于李敏铨的判断，但并未全信，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王爷可曾记得当年吴应熊之乱否？佟大人不正是主事之人么？今索额图又欲造乱，情形何其相似哉？况乎佟大人与索额图又有着解不开的死仇（佟国维之兄长佟国纲因被索额图设计陷害致死），再者，就算属下推测有误，能将佟大人揽出，于大局又岂无利耶？王爷何不试之？”

    午前时，李敏铨也曾问过弘晴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么，就两个字——直觉!也正因为这两个字，生生弄得李敏铨心头忐忑不已，要知道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啊，弘晴居然敢把直觉当事实来说，真令李敏铨很有些哭笑不得，奈何把柄在弘晴手中拿着，被逼无奈之下，李敏铨也只好自己去找了个实在谈不上有多靠谱的理由，这会儿胤祉有问，他也只能是强撑着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状地连番反问道。

    “唔……，也罢，本王明日私下去探个底也好。”

    胤祉不甘心在这场大戏里袖手旁观，可自身又找不出可行的应对之道，此际哪怕对李敏铨这番分析多有保留，可沉吟了良久之后，还是打算私下去探个究竟再作计较。

    “不可，王爷，此事欲行，便须得大张旗鼓而为之，若是私下行了去，反倒更遭人疑，倘若误了圣上大事，后患无穷矣！王爷何不以探病之名，这就去行上一趟。”

    这一听胤祉如此说法，李敏铨先是暗自松了口大气，可突然又省起弘晴的交待，心一紧，赶忙出言劝谏了一句道。

    “嗯，那好，就这么定了！”

    胤祉到底是聪明人，只一想，便已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倒也没多坚持，霍然而起，干脆利落地下了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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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国公府奇遇（一）

﻿“待会见着了佟国公，莫忘了礼数。”

    佟国公府门外的台阶下，一身整齐王服的胤祉面色和煦地站在台阶下，身形挺拔，神态也颇为的从容，吩咐侍立在侧的弘晴之话语也显得平和得很，看不出有丁点的紧张之感，宛若真就是专程来探病一般无二。

    “是，父王，孩儿记住了。”

    一听胤祉如此吩咐，弘晴虽是恭谨地应了诺，可心底里却是暗自好笑不已，不为别的，只因这来佟国公府的一路上，相同的话语三爷已是足足吩咐过了六次，毫无疑问，这不过是三爷舒缓心中紧张的小伎俩罢了。

    紧张是必然之事，要知道此番前来探病可是一场大赌，赌赢了的话，好处自然是不消说的多，可若是赌输了，一顶“昏庸”的帽子可就要扣在三爷的头上了，尽管不会有甚明显的惩处，然则，对于有志于大位的三爷来说，却不啻于致命之打击，将来的路显然就不好走了，别说三爷紧张，始作俑的弘晴自己也一样紧张得够呛，哪怕明知事已至此，紧张已是无意义之事，可说到控制么，也实在是有些难为了的，别看弘晴此际神态自若，可内心里其实也一样是忐忑得紧。

    “末将隆科多参见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则个。”

    弘晴父子并未等上多久，不多会，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中，一名身着四品武官补服、年约三十出头的壮硕汉子已领着数名仆役从大开的府门里迎了出来，疾步抢到了胤祉的面前，纳头便是一个打千，口中诚恳万分地道着歉意。

    隆科多？哈，这厮不就是那被四爷砍了头的国舅爷么？嘿，有趣，有趣！

    一听来人自报家门，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暗自将面前这主儿与后世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位比较了一番，却猛然发现两者间根本没半点的相似之处，哪曾见电视剧里那位的瘦弱，这位可是一赳赳之武夫，气度相当之不凡。

    “老隆不必如此，且请起罢，小王此来仓促，算是个不速之客，多有搅扰了。”

    胤祉此番前来可是有求于人的，自然不会摆甚郡王阿哥的架子，再说了，尽管隆科多本人官卑职小，可后头却有着佟佳氏这么个庞然大物，自由不得胤祉孟浪了去，这一回礼自是客气得紧。

    “不敢，不敢，王爷能来，我佟家蓬荜生辉，只是家父卧病在床，难以迎候大驾，还请王爷多多海涵。”

    隆科多虽是佟家第二代的中坚人物，早早便已投身官场，也曾参与过两次平葛尔丹之战，据闻还曾救过康熙老爷子的命，可不知为何，其官运却是极差，到如今也还只是个二等侍卫，别无兼职，简直就闲人一个，人穷气短之下，面对着正当红的三爷，自不免有些个放不开手脚，加之心中别有计较，回答起三爷的话来，也就显得颇为的拘谨。

    “老隆客气了，小王正是听闻佟国公染病在身，这才会前来候问的，哦，这是犬子弘晴，闹着要一并前来向佟国公问个安，小王被闹得无奈，只好一并携了来，也算是让他长长见识好了，晴儿，还不赶紧上前见过。”

    胤祉可是个长袖善舞之辈，只一听隆科多所言，立马便明白这厮有着挡客的意思在内，自是不肯就此作罢，假作听不懂隆科多话里的潜台词，笑呵呵地扯上了弘晴，区区几句话便堵住了隆科多的嘴。

    “小侄给隆叔请安了。”

    弘晴可是活了两世人了，鬼精得很，有怎会看不出三爷将自己推出来的用意何在，心中自是暗笑不已，可腿脚却是不慢，满脸恭谦之色地便行上了前去，煞是恭谨地便是一个大礼。

    “不敢当，不敢当，小王爷快快请起，且请内里叙话，王爷，您请！”

    隆科多此来确实是奉命来挡客的，只是他方才说出了个隐约的意思，就被三爷父子俩生生给堵了回来，到了此际，他也已是不好再强拦，没奈何，只得强笑着伸手扶起了弘晴，客气了几句之后，一摆手，将三爷父子让进了大门，一路说笑着向二门厅堂行了去。

    嗯？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佟家乃是大清一等一的大世家，其宅院自是富丽堂皇得很，当真是仆役如云，婢女往来不绝，处处透着股富贵之气息，人行其间，自然而然便会有种肃穆之感，当然了，于三爷来说，这等富贵也不过寻常事罢了，自不会有甚旁的想法，也不会去注意沿途的风景，可弘晴却是不同，他对佟家可是好奇得很，压根儿就没去听自家老爹与隆科多之间的无聊应酬，而是一路走，一路观察着佟家的一切，这一看之下，似乎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可要弘晴说出哪里不对么，还真说不上来，存疑之下，心弦也就此绷紧了几分，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默默地思索着，试图找出个蹊跷来，可惜却只是在作无用功，直到宾主双方都已在二门厅堂里落了座，弘晴还是没能搞清那不对之感究竟出自何处。

    “老隆啊，你可知今夜起就要宵禁了？”

    宾主各自落了座，自有一帮下人们紧赶着奉上新沏好的香茶，不等仆役退下，也不给隆科多闲扯的机会，胤祉已是率先打开了话题。

    “这个，呵呵，末将略有所闻，唯知之不详耳。”

    一听胤祉上来便扯出了如此敏感的话题，隆科多心头不禁为之一沉，眼珠子微微一转，已是笑呵呵地打起了太极拳。

    “唉，都是索额图那老儿搞出的幺蛾子，这回好了，京师又得好生乱上一阵喽，得，瞧这天色，小王若是回得迟了，指不定还真被福庆阿那小子找上一番麻烦，那笑话可就闹大了去了，罢了，不说这个了，小王还是先拜会了佟大人，早早回转也好。”

    胤祉本身就是打太极的高手，自然不会被隆科多给糊弄了去，但见其眉头一皱，面带苦笑地扯了一通，话里话外就是要逼着隆科多带路去见佟国维。

    “这……，王爷海涵，肖太医有吩咐，说是家父年老体虚，须得静养，受不得惊扰，您看这……”

    隆科多原本就是奉命拦客的，而今客没能拦住，已是懊恼在心，实是不愿再多起波澜，被胤祉这么一逼，自是更觉尴尬，可又不想趁了胤祉的愿，这便支支吾吾地找了个理由出来搪塞。

    “哦?竟会如此？这样罢，小王就到病榻前一问安，尽个心意便走，如此可成？”

    这一见隆科多百般推辞若此，胤祉的心中不禁疑云大起，自是更不想白走这么一趟了，也不管隆科多为难不为难地，笑呵呵地紧逼个不休。

    “如此，也罢，且容末将到后院看看，若是家父不曾熟睡，定不敢负了王爷的美意。”

    隆科多说起来也是个精明人，可哪及得三爷的长袖善舞，被一逼再逼之下，已是乱了阵脚，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拒绝三爷的理由来，无奈之下，也只好敷衍地应了一句，告了个罪之后，疾步向后院行了去。

    俗话说棋差一着，就不免缩手手脚，天可怜见的，老隆的沟通技巧明显差了老爹不止一筹，派他出来拦客，也着实是难为人了，嘿，这么出戏一唱，当真是欲盖弥彰了，老佟同志明摆着是个问题人物，这一趟来对了！

    弘晴虽只是静静地听着自家老爹与隆科多的交涉，可心思却是转得飞快，待得见隆科多被逼去了后院，心中紧绷着的心弦自此稍松了一些，然则对先前心里头涌起的不对劲感却是更疑惑了几分，只是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也就只能是暂时搁到了一边。

    “哟，佟大人，您老怎地亲自出来了，本该小王亲自去榻前问安的，这可都是小王之过了，晴儿来，赶紧见过佟大人。”

    弘晴父子俩并未等上多久，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响起中，就见隆科多搀扶着一白发皓首的老者从后堂屏风处转了出来，赫然竟是佟国维到了，胤祉见状，忙不迭地便起了身，紧走数步抢上前去，满脸歉疚之色地陪着不是，末了，又紧赶着吩咐弘晴上前行礼问安。

    “见过佟老大人。”

    弘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佟国舅，自不免有些好奇，也就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之下，还真看出了一些蹊跷，此无他，这老者虽作出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可面色红嫩不说，双目也炯炯有神，显然这“病”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心中暗笑不已，可动作却是麻利得很，迈步上前，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已是行了出来。

    “小王爷客气了，嗯，好俊的个哥儿，好，好啊，早听说小王爷聪慧过人，今日一见，当真不凡，好，好啊。”

    佟国维似乎对弘晴很感兴趣，一落了座，便即拉着弘晴的手，絮絮叨叨地拉着家常，从学业到兴趣爱好，一概问个不休，可就是不给胤祉开口谈正事的机会，愣是弄得三爷很有些个哭笑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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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国公府奇遇（二）

﻿我勒个去的，这只难缠的老狐狸，还有完没完啊！

    这一见佟老爷子拽着自个儿扯个没完，弘晴哪还会不明白此老的用心何在，左右不过是不想给三爷开口说正事的机会罢了，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个悻悻然，然则人老爷子笑脸嘘寒问暖，弘晴总不能冷面想向罢，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强耐着性子，规规矩矩地应答着，只是脑筋却已是高速运转了起来，寻找着破局的法子。

    “老朽尝闻小王爷一手棋艺精妙无双，一时见猎心喜，不知小王爷可肯见教否？”

    佟国维一派和蔼状地东拉西扯了好一阵子之后，该扯的天气之类的废话也差不多扯尽了，眼瞅着将将无话可说之际，却猛然话锋一转，居然打算邀请弘晴来上一番手谈了。

    下棋？这时候还下棋，您老有这么个闲情，小爷可没那个逸致，嗯？等等，尝闻？哈，敢情这老爷子跟马奇是一伙的，这一趟还真就来对了！

    弘晴大费周章地部署了那么一大通，可不是来陪佟老爷子消遣的，这一听佟国维开口邀战，自不免有些恼火在心，刚想着不管不顾地捅破局面之际，突然猛醒了一件事——弘晴棋艺高明不假，可也就只有马奇知道而已，如今佟国维开口就是尝闻，那岂不是明摆着是从马奇处得知的，这里头可就有蹊跷了——就马奇眼下那区区的四品官儿，又不是佟家门下奴才，再者，马奇与佟家又无甚瓜葛可言，哪可能与位高权重的佟老爷子搭得上话，很显然，双方间的联系必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

    “老大人有邀，小子本不敢不从，奈何如今天时不对，小子实有心而无力也。”

    棋，弘晴自然是不奉陪的，可借着这个下棋的提议，却是不妨紧赶着引出此番前来的主题。

    “天时？”

    佟国维之所以拉弘晴下棋，本不过是个堵三爷嘴的由头罢了，倒不是真的棋瘾大发，可这一见弘晴小小的人儿居然如此一本正经地提起了“天时”这么个敏感的字眼，不禁暗自有些好笑，长长的寿眉一挑，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弘晴一番。

    “此事说来话长，小子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唯父王可明个中蹊跷，还请老大人垂询。”

    出风头的事儿，弘晴一想不希望多做，闷声发大财才是他的追求，哪怕整件事其实都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可弘晴却并不打算抢了自家老爹的风头，这便话锋一转，已将三爷隆重地推了出来。

    “哦？”

    佟国维其实早就猜到了三爷的来意，之所以如此这般的惺惺作态，本意就是不想与三爷在此时多扯时政罢了，可被弘晴这么一说，却又不好再行阻拦了，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

    “好叫老大人得知，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京中流言肆虐，言及皇阿玛将降罪索额图，昨日便有曹州知府王彬告急文书抵京，说是皇阿玛的龙舟遇盗劫，没于河中，今晨，衮衮诸公云集上书房，商议行止，索大人首上本章，提请宵禁全城，诸公各持己见，众说纷纭，其间，更有十三、十四二弟因之斗殴当场，实大为不堪，太子殿下气愤难平之下，不愿再行多议，负气允了索额图之请，事遂急矣！”

    三爷早就在等着开口的机会了，此际见时机已到，哪管佟国维脸色如何，面色凝重地一拱手，已是自顾自地说开了去。

    一听三爷将话挑明了说，佟国维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但却并未开口接话，而是瞥了隆科多一眼，暗示了一番。

    “那又如何？不过都是些似是而非之流言罢了，似当不得真罢？”

    自家老爹有令，隆科多自不敢不从，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流言可以杀人！”

    隆科多的话实在是有些硬，饶是三爷长袖善舞，也愣是被狠狠地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没能及时接上了口去，眼瞅着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就要冷了场，弘晴可就顾不得甚出风头不出风头的了，小脸一绷，生冷地将隆科多的话语顶了回去。

    “说得好！”

    隆科多本是提防着三爷的反驳，却没想到站出来的却是小不点的弘晴，他一大人，总不好跟一小屁孩一般见识罢，登时就被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还没等其反应过来，却听后堂一个洪亮的声音陡然响起。

    “儿臣叩见皇阿玛！”

    随着声音的响起，后堂处转出了三人，当先一精神抖擞的威严中年赫然竟是传言遇盗失踪的康熙老爷子，另两人则是明珠与高士奇，一见三人行来，满屋人等皆惊而起身，至于三爷已是满脸通红地一个扑地，纳头便拜不已。

    靠啊，老爷子竟然已回到了京师，我勒个去的，瞧这出戏唱的！

    弘晴之所以通过李敏铨的嘴鼓动自家老爹来佟府，本是想着佟国维很有可能会是康熙老爷子布下的暗手，却万万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亲身在此，这一惊之下，当真后背冷汗狂涌不已，目瞪口呆之下，竟忘了要大礼参拜。

    “晴儿，来，到皇玛法这儿来。”

    康熙老爷子没管众人的磕头，大步走到上首，一撩起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看了眼兀自没回过神来的弘晴，突地展颜一笑，招了招手，煞是和蔼地开了口。

    “孙儿给皇玛法请安了。”

    惊归惊，礼数却是万万不能有失的，这一听老爷子召唤，弘晴赶忙抢上前去，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问安。

    “嗯，都起来罢。”

    康熙老爷子很是慈爱地看了弘晴一眼，虚抬了下手，叫了起。

    “儿臣（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发了话，众人自是都不敢有违，齐齐谢恩不迭，而后各自起了身，自觉无比地左右一分，尽皆垂手而立。

    “晴儿不错，朕心甚喜。”

    老爷子一捋胸前的长须，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见弘晴举止落落大方，自是甚为满意，这便出言夸奖了其一句道。

    “皇玛法谬赞了，孙儿只是行本分事耳。”

    老爷子说得倒是和蔼，可心中有鬼的弘晴却是不免有些发虚，一时间也弄不明白老爷子所言的不错究竟是怎个不错法，好在城府深，倒也没露出甚破绽来，只是面带谦逊之色地拱手应答了一句道。

    “本分么？呵，尔能知本分，便是好事一件，可有些人却是连本分都忘了，朕倒要看看这些人等究竟能闹出甚幺蛾子来！”

    弘晴不提“本分”二字还好，这一提之下，老爷子的脸色可就冷峻了起来，话也说得寒气四溢，登时便令满厅堂的人都站不住脚了，尽皆又都跪在了地上。

    “皇阿玛息怒，儿臣等实不敢无礼非法。”

    老爷子尽管不是大发雷霆，可神态绝对不善，溢出的寒气可谓是逼人已极，然则胤祉不单不惊，反倒是暗喜不已，一边磕头告罪，一边暗自寻思着如何借此机会给哥几个全都上上眼药。

    得，老爹啊老爹，您老就别瞎折腾了，老爷子的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您说得越多，麻烦一准越大！

    大半年相处下来，弘晴对自家老爹的品性已是了解得差不多了，只一看其闪烁不定的眼神，便已猜知其心里头究竟在盘算些甚子，心中自是叫苦不迭，不为别的，只因康熙老爷子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告刁状？后果就是自个儿也得跟着吃挂落，当真是损人不利己，简直就是自杀之举措，弘晴可不想自己耗费了如此多心力才赢得的大好局面就这么被三爷几句话全都毁了去。

    “皇玛法，您消消气，您能平安归来，便是儿孙们最大的福气。”

    弘晴可不敢让自家老爹将底给泄了出来，赶忙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你这小鬼头，嘴儿都蘸了蜜了，不过么，这马屁话皇玛法很是受用，罢了，都起来罢。”

    被弘晴这么一打岔，三爷的刁状自是告不下去了，而老爷子自然也不好再发作，这便展颜一笑，伸手赏了弘晴一个不轻不重的板栗，便即叫了起。

    “儿臣（臣等）谢主隆恩！”

    眼瞅着酝酿了好一阵子的刁状就这么胎死腹中，三爷心中自不免有些个悻悻然，可也不敢再在此际节外生枝，也就只能是强按住心中的躁动，领头谢了恩，垂手站到了一旁。

    “老三，你能寻到此处，想来是用了心的，说罢，你打算如何做了去？”

    还没等三爷缓过气来，老爷子已是眼睛一眯，锐利如刀般的视线已扫在了其身上，语意不明地发问道。

    老爹，撑住了，这等大好的表现机会若是抓不住，您老也就可以回家洗洗睡了去了！

    这一听老爷子如此问法，弘晴可就不免紧张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已是听出了老爷子的未尽之言，那便是三爷若是说得合理，这桩平乱的案子之处置权十有八九就要着落在三爷的身上，这可是偌大的功劳啊，旁人求都求不来，当然了，若是说得不成，好事也就长翅膀飞了，不仅如此，还会给老爷子留下个不堪大用的印象，那后果可不是耍的，有鉴于此，弘晴真恨不得跳出来替三爷应答上一番，奈何想归想，做却是不可能这么做了去，他也就只能是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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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国公府奇遇（三）

﻿东宫之位无疑是诱人得很，但凡是阿哥的，就没谁不想将自个儿的屁股往那上头搁了去的，胤祉自然也不例外，不止是想，还热切得紧，只可惜一直没逮着机会罢了，而今，一块大馅饼就这么从天而降了，自由不得胤祉不为之心颤不已的——机会啊，天大机会，此时此刻，只要能将几位阿哥尽皆扫将进去，东宫的大位岂不就唾手可得了？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此事当得以快刀斩乱麻为宜！”

    胤祉心一热，告刁状的话便已是到了嘴边，可就在将将脱口而出之际，突然间发现康熙老爷子脸色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甚为古怪，心中立马“咯噔”了一下，忙不迭地转了口，好在三爷本就是变戏法的好手，一句话说将出来，倒也慷慨激昂得很，并未露出丝毫的破绽。

    “嗯，接着说。”

    一听胤祉这般答法，老爷子的眼中立马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精光闪过，很显然是对胤祉的回答颇为的意外，可也没旁的表示，只是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呼……，还好，老爹这回算是撞对了！

    三爷的话一出，弘晴忍不住长出了口大气，紧绷着的心弦已是彻底松了下来——真要是三爷忍不住犹豫，一个刁状告将上去的话，弘晴今番的全部努力也就得尽皆化成了泡影——老爷子明摆着是不想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之地步，更没打算现在便将太子拉下马来，也不打算惩处胆大妄为的八爷一方，理由么，很简单，老爷子想当明君，并不想看到父子兄弟相残的事情发生，一旦三爷行差踏错，虽说不会有甚严厉的惩处，顶多也就是挨上一顿训斥，可日后要想扭转老爷子对三爷的看法，那可就难了，好在这等最坏的局面总算是没发生，接下来虽还有着不少的手尾要整，可最难的一关已算是过去了！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番京师有乱，全是索额图其人希图幸进所致，只是其人在朝经营日久，党羽门徒众多，若欲破之，须得出其不意，一击中的，方可确保无碍。”

    胤祉到底是精细人，既已放开了心胸，说起破贼之道来，还当真有那么一手，寥寥几句话便已点出了关键之所在。

    “一击中的？有点意思了，且不知这一击又该是怎个击法？”

    康熙老爷子对胤祉的回答显然颇为的满意，脸上的笑容也因此更和煦了几分，但并未就此作罢，而是微笑着往下追问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此番前来之际，并不知皇阿玛已然归来，本打算恳请佟老大人出面，与索额图争夺宵禁之大权，今皇阿玛既已至此，事已无须再大费周章，儿臣愿请旨率王府侍卫前去索府，趁其不备，一举拿下首恶，以平此乱！”

    胤祉尽管并擅长军事，可好歹是受过精英教育的皇子，大体上的道理还是很清楚的，所献之策也属中规中矩，并无甚可挑剔之处。

    “嗯，来人！”

    老爷子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但并未加以置评，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而后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参见陛下！”

    老爷子话语刚落，一阵甲胄的摩擦声中，一名戎装大汉已从后堂抢了出来，一个打千，已是跪倒在了老爷子的跟前。

    嗯，竟然是福庆阿！

    弘晴一看来人竟然是九门提督福庆阿，微一发愣之下，这才彻底明白了为何老爷子能如此迅速地赶回到了京师，敢情是福庆阿这个所谓的索额图心腹告的密，很显然，有这么枚大钉子在，索额图之图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惨败的下场，一念及此，心中不免有些发紧，倒不是为索额图悲哀，而是突然间想起了一事，那就是老爷子究竟在京师各府里安插了多少的眼线，自家府上怕也不是净地一块，日后行事少不得要更谨慎上几分，否则的话，指不定啥时就会被老爷子提溜出来狠狠地敲打上一回，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讲！”

    老爷子并未叫起，而是双唇一碰，不动声色地吐出了个字来。

    “喳！”福庆阿中气十足地应了诺，神情肃然地开口道：“启禀圣上，索额图已通传阿尔吉善、心裕等诸心腹，今夜戌时三刻齐聚索府，以议定清畅春园一事，是时，群贼将毕至，末将亦是受邀之人，若以兵趁之，当可击其无备，一战而定非难事！”

    “嗯，福将军公忠体国，朕心甚慰，平身罢。”

    老爷子并未对福庆阿的提议加以置评，而是温和地嘉许了其一句，便即叫了起。

    “末将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举荡平索额图一党，说起来可是个巨功，福庆阿自是希望老爷子能将这个机会交给自己，这一见老爷子并无交待，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可又怎敢在帝驾面前有甚失礼之处，也就只能是恭谨地谢了恩，退到了一旁，一双眼滴溜溜地打量着胤祉，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嫉妒之色。

    “老三，都听清楚了么，嗯？”

    老爷子没再去看退到了一旁的福庆阿，而是将视线转到了已因激动而面色潮红的胤祉身上，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都已牢记在心，请皇阿玛训示！”

    一桩天大的功劳这就要到手了，饶是胤祉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可依旧难以抑制住心头的激动之情，回答的声音里都已是带着一丝的颤音。

    “嗯，尔要旨意，朕便给你旨意，此事便由尔与福将军一并负责，务求将群贼一网打尽，不得有误！”

    老爷子并未在意胤祉的略微失态，自信地笑了笑，给出了胤祉最想听到的答案。

    “诺，儿臣谨遵圣命！”

    心愿既已得偿，胤祉应答起来自是干脆利落得紧。

    “明珠，拟旨！”

    老爷子并未再多言，只是扬了下手，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站在老爷子身后侧的明珠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应答了一声，疾步走到文案前，挥笔速书了起来。

    呵呵，成了，一番努力总算是没白费，这回老爹的分数可就要狠狠地压过四爷一头了，再多来上几回，看四爷还有甚戏可唱！

    眼瞅着大事已将尘埃落定，弘晴的心情自是爽利得紧，若不是地儿不对，只怕他早已是得意得放声大笑了起来，奈何老爷子在场，就算再多给弘晴两个胆子，他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肆，也就只能是在心里偷着乐呵上一把罢了。

    “晴儿，朕听闻你棋下得不错，且陪朕手谈一局如何啊？”

    老爷子扫了眼围着文案忙乎着的明珠等人之后，突地侧头望向了弘晴，笑呵呵地开口道。

    下棋？这……

    弘晴正自乐呵着，却冷不丁听老爷子开口邀战，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忙不迭地躬了下身子道：“皇玛法有令，孙儿自当遵从。”

    “哦？哈哈哈……，好，来，摆棋，摆棋！”

    老爷子的棋瘾可是相当大的，这一听弘晴如此应答，立马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挥手，吩咐了一声，自有佟家父子俩忙乎着张罗了开来，不多会，棋盘、棋盒已是就了位，爷孙俩各据一方，不言不语中，棋局已就此展开。

    啧啧，老爷子还真就是个臭棋篓子，喊声倒是山响，这棋么，下得着实有够糟的，这回麻烦了！

    棋方才在布局阶段，弘晴已是很郁闷地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老爷子的棋艺简直糟透了，连三脚猫的能耐都算不上，最多也就是个二把刀而已，这可就令弘晴很是纠结了——赢还是不赢，这可是个要命的问题来着，赢倒是容易，就弘晴的水平，灭了老爷子，那也就是秋风扫落叶一般轻松，可赢了之后，会不会引得龙颜大怒却是不好说的事儿，值此微妙时分，弘晴可是不想节外生枝的，倘若要输，又该怎么输，输多少才算合适？心有纠结之下，这棋么，自也就下得个痛苦万分，可还不能不下，当真令弘晴心里头歪腻透了。

    “老爷，老爷……”

    就在弘晴暗自愁苦不已之际，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佟家的门房总管急匆匆地从外头闯了进来。

    康熙老爷子棋艺虽是不佳，可下棋的时候却是最烦人打搅，此际原本正要落子，被这突然起来的咋呼声一吵，眉头立马便皱紧了起来，虽不曾开口，可不悦之色已是摆在了脸上，登时便惊得佟国维腿肚子打颤不已，恨不得一刀子活劈了那讨人厌的门房管事。

    “混账行子，何事慌张若此？说！”

    佟国维哪敢真让这二五眼的门房管事惊扰了康熙老爷子，几个大步飞窜到了厅堂口，拦住了其之去路，冷着脸，毫不容情地呵斥了一句道。

    “啊，老爷息怒，老爷息怒，是四贝勒到了府门外，说是有要事要面见老爷，您看这……”

    一见佟国维发怒，那倒霉催的门房管事自是不敢有所怠慢，忙不迭地躬身将事情报了出来，此言一出，佟国维登时便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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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潮平浪不止（一）

﻿阿哥不得私交大臣，此乃大清祖制，为的便是防止阿哥们乱政，当然了，规矩是规矩，真正执行起来，却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人情世故是避免不得的事儿，尤其是佟家这等巨无霸家族，又有哪个阿哥不想引以为援的。

    正因为佟家势大，每到逢年过节时，佟家往来的阿哥可真是海了去了，不说阿哥们，便是连太子都没少跟佟家套近乎，独独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四阿哥胤禛，尽管这厮是已故皇后佟佳氏的养子，说起来算是佟国维的养孙，却从来不登佟家的门，可今日这等敏感时分却如此突兀地跑了来，还真叫佟国维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了，再说了，有康熙老爷子在，也还真轮不到他佟国维做主的，故此，面对着门房管事的请示，佟国维也只能是尴尬万分地扭头望向了端坐在棋盘前的康熙老爷子。

    “让他进来。”

    老爷子倒是没让佟国维为难，头也不抬地便给出了答案，只是眼中却有着一道隐约的精芒一闪而过。

    嘿，老爷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这回佟家怕是要挨板子喽，瞧这事儿闹的？

    弘晴机灵得很，尽管一派心在棋上之状，可其实眼角的余光却是始终落在老爷子身上，尽管老爷子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阴霾几乎难以察觉，可弘晴却是尽皆看在了眼中，心下里不禁为之一乐，暗自为佟家默哀上三分钟。

    本来么，老爷子此番秘密归京，求的便是个隐秘，为的是出其不意地平息****，之所以不进宫，而是选择了佟府，除了是策略需要之外，也因着佟家一向持中的立场，可这回倒好，行动尚未开始呢，俩阿哥就这么前后脚地赶了来，未免太凑巧了些罢，自由不得人不怀疑佟府保密工作的能力以及倾向性，哪怕老爷子口中不说，心底里也绝对是埋上了根刺，应景儿一兜出，便是大过一条，有的佟家难受的时候，当然了，伤筋动骨倒是不致于，狠吃上一顿排头怕是难免之事了的，不过么，这与弘晴并无甚关系，幸灾乐祸一下也就是了，并未将之放在心上，而是埋头棋局间，作出一副为棋而苦之架势。

    胤禛到得很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由门房管事陪着从照壁处转了出来，步履倒算是从容，可脸色却并不好看，一来是忧心时局，二来么，也不免有些个受了冷落的怨气，要知道佟家说起来可算是他胤禛的娘家，尽管他自打开府之后，为避嫌故，几乎就没登过这个门，可逢年过节的礼数却没少过，哪一回不是早早就派了亲信将礼物送来佟府，如今好不容易登门一次，主人居然没出迎，就只让一下人陪着，这都算啥事么。

    “皇阿玛？啊，儿臣叩见皇阿玛！”

    胤禛的不满在行进了厅堂的那一刻便已消逝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激动，身子猛然哆嗦了几下，这才急扑到了近前，一头跪倒在了老爷子的身旁，语带颤音地高声问了安。

    “嗯，看棋！”

    胤禛那激动万状的小样子显然令老爷子颇为的受用，可也没甚旁的表示，只是指了下身边，轻吭了一声，示意胤禛侍候在侧。

    “儿臣遵旨！”

    尽管有着满腹的话要说，可胤禛却是不敢败坏了老爷子的棋兴，也就只能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挪到了老爷子的身旁，垂手而立，那样子要多规矩便有多规矩。

    “启禀皇阿玛，诏书已拟定，请皇阿玛过目。”

    胤禛方才刚站定，胤祉已捧着墨迹未干的诏书行了过来，但并未理会胤禛探询的目光，低眉顺目地凑到了老爷子的身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好，去办罢！”

    听得响动，老爷子从棋盘上抬起了头来，伸手接过诏书，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随手取下腰间悬着的印信，往诏书上一盖，一挥手，声线平淡地吩咐道。

    “儿臣遵旨！”

    对于老四的到来，三爷口中不说，心里头其实是担着心思的，怕的便是这位弟弟分了自己应得的功劳，此际一听老爷子未改前议，心中顿时大定，激动得脸色都因之涨得通红，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旋即便在胤禛那将将喷出火苗的嫉妒目光中，领着福庆阿等人急匆匆地行出了厅堂，会合了急赶至附近的九门提督衙门之兵，率众直奔索额图府上杀了去……

    “报，八爷，不好了，三爷突然领兵包围了索府！”

    戌时过半，天早已黑透，宵禁也早已开始，大街小巷上行人为之一空，唯有九门提督衙门的兵丁全副武装地在街上往来巡视着，好一派的紧张之气氛，然则八爷府后花园里却是另一番的景象，哥几个连同陆纯彦围坐在花厅里，几碟小菜，一坛清酒，笑谈无忌，气氛轻松而又惬意，只是这等惬意并未能保持多久，就被跌跌撞撞地冲进厅中的一名黑衣壮汉的禀报生生敲成了碎片。

    “怎么回事，说！”

    一听那壮汉如此说法，八爷的手不由地便是一颤，握着的酒杯险些就此落了地，心情大坏之下，声色可就有些不好相看了。

    “回八爷的话，事情是这样的，小的奉您之命率人盯住了索府，一直都没发现意外，却不曾想戌时刚过不多会，三爷就率军赶了来，说是奉旨缉拿索相，大军只一冲，索府便已乱了，小的见情形不对，这就赶来报信，云鹤他们都还在那儿盯着呢。”

    黑衣壮汉姓姚，名双城，乃是八爷暗中收拢的江湖高手之一，专一负责的便是帮八爷处理些阴暗之勾当，又因读过几年的书，算是识得些文，被八爷提拔为暗底组织“怒涛”的负责人之一，算得上是个伶俐人，这一见八爷发了急，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事情的经过道了出来。

    “奉旨？何来的奉旨？圣上不在，那浑球哪来的圣旨？”

    胤锇性子急，一听奉旨之言，登时便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一迭声地呵斥道。

    “十爷，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啊，对了，福庆阿那小子跟在三爷后头，还有隆科多那厮也在。”

    汇报坏消息一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这一点，姚双城显然很清楚，故此，他并不敢胡乱猜测，也就只补充了一下刚才漏了的消息，便即闭紧了嘴。

    “他娘的老三，竟敢假传圣旨，反了他了，八哥，咱们也上，干翻了那货！”

    胤锇是真的火大了，本来么，八爷这头早已得知了准确的消息，知晓了索额图的全部行动计划，也做好了万全的应对准备，就等着索额图明日起事之际，上演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却没想到戏都还没开演呢，就被三爷一家伙给连锅都端了去，他十爷本来该大展拳脚的机会也就此化成了泡影，这一怒之下，桌子可就倒了大霉了，愣是被胤锇拍得快散了架。

    “够了，双城，你且再去盯着，有甚消息及时回报！”

    胤禩一向消息灵通得很，老三、老四先后脚去往佟府的事儿，他是一早就知道了的，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倒不是瞧不上佟家的庞大势力，而是他不以为一向中立的佟家会被老三、老四说动，虽也派人去关注了一下，可心中却是不怎么在意，却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个疏忽，居然闹出了如此大的一场戏，心中自是十二万分的恼火，只是眼下情况不明，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愿见老十在那儿放些无用的厥词，这便不耐至极地断喝了一声，打断了老十的废话，而后一挥手，将姚双城打发了开去。

    “八哥，老三那厮胆子不大，这假传圣旨的事儿，就凭他是做不出来的，会不会是皇阿玛就在佟家？”

    胤禟人长得胖，可心眼却活泛得很，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只是并不敢确信自个儿的猜想，这便犹豫地将问题提了出来。

    “这……”

    “嘶……”

    “不会吧？”

    ……

    老九这话一出，一众阿哥们全都倒吸了口凉气，面面相觑之余，尽皆将视线转向了闭目沉吟中的陆纯彦。

    “帝心难测啊！”

    陆纯彦没理会众人的惊疑之表现，眉头微皱地沉默了良久，这才抬起了头来，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先生，如今之局势，当何如之？”

    帝心自然是难测得很，自古以来莫不如此，更别说康熙老爷子这等文攻武略皆出类拔萃之辈，那就更难猜到其真实之心思了的，这一条，八爷心中自是清楚得很，只是值此微妙时刻，就算帝心再难测，他也得测上一测了，当然了，他自己是没这个本事，也就只能是将问题抛给了陆纯彦。

    “是啊，先生，您说，此事该当如何个了局才妥？”

    不止是八爷急，九爷同样也急，这便紧赶着出言附和了一句道。

    “都收了罢。”

    陆纯彦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给出了答案，此言一出，众阿哥们脸上的期待之色登时便全都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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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潮平浪不止（二）

﻿“先生，您这说的是……”

    此番布局下来，八爷不知在其中投入了多少的心血，也不知耗费了多少的财力物力，为的便是能一举将太子拉下马来，可惜这番心血如今可以说是白瞎了大半，八爷心中自是不甘得很，正因为此，尽管已是听明白了陆纯彦话里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出言追问了半截子话。

    “九爷说对了，圣上怕是早就已潜回了京师，之所以此际方才发动，不外是要看看阿哥们的表现罢了，如今这一条怕是三爷、四爷两位得了大彩头，此时之局势已在圣上掌控之中，强自乱动，只能是自寻死路！”

    陆纯彦当初就不赞同盲目妄动，奈何八爷已被弟弟们怂恿起了野望，身为谋士，陆纯彦也只能是全力谋划配合，一番谋算下来，费心费力，可惜全都落到了空处，心下里自不免有些失落之感，言语间的寂寥之意也就难免了的。

    “唉，他娘的晦气，尽瞎忙！”

    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脾气暴躁的老十已是坐不住了，跳将起来，恨恨地一击掌，气恼万分地骂了一声。

    “嗯……”

    老十四倒是没啥废话，也就只是长出了口大气，可脸上也同样满是不甘之色。

    “先生，事情该不会就这么了结了罢，索额图一倒，宫里那位怕是也不久了罢？”

    老九虽也同样懊丧，可到底心眼较多，眼珠子只转了几转，已是看到了事情的另一个方面。

    老九这话一出，正自颓丧中的众阿哥们顿时又来了精神，一个个眼珠子发绿地死盯着陆纯彦，就盼着陆纯彦能给出个肯定的答案来。

    “帝心难测啊。”

    对于这个问题，陆纯彦心中自有答案，但并不想在此时说出，不为别的，只因面前这帮都是些无法无天的主儿，也不是他陆纯彦此时能掌控得住的，一旦再次胡为，后果必将不堪设想，有鉴于此，陆纯彦也就只是摇头叹息了一声，给出了个语意含糊的答案。

    “唉，晦气，尽瞎扯！平白便宜了老三那厮，不成，明儿个起，老子跟老三那货没完！”

    陆纯彦此言一出，一众阿哥们再次傻了眼，沉默了良久之后，老十再次狂暴了起来，恨恨地跺了下脚，怒气冲冲地径自去了。

    “先生，您莫在意，老十就这臭德性。”

    老十这么一发作，众人不禁颇为的尴尬，胤禟见状，唯恐陆纯彦动气，忙陪着笑脸，从旁解脱了一句道。

    “十爷性情中人，当真有一语中的之妙。”

    陆纯彦乃心机深沉之辈，自不会跟粗鄙的老十一般见识，不单不气，反倒是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一笑之下，众阿哥们的脸色立马就精彩了起来……

    “叫吃！”

    “再叫吃！”

    “提了，哈哈哈，小鬼头，这回看你还有啥耍的，哈哈哈……”

    ……

    佟府的二门厅堂中，棋局还在持续着，尽管弘晴心不在焉，又有意退让，奈何康熙老爷子的棋艺实在是太差了些，这棋局么，自也就胶着得很，偏生老爷子还没那个自觉，明明下的尽是臭棋，还乐呵呵地叫个不休，当真令弘晴想哭的心都有了。

    老爷子哎，您老会算棋不，这都差了两气了，还硬杀，搞啥呢，不知道杀不死咱的大龙，您老自己的棋可就要崩溃了，自杀也不是您老这么个玩法的！

    望着盘面上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条大龙，弘晴的心当真是纠结得很，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已算出了二十余步之后的变化，老爷子的棋怎么算都差了两口气，除非弘晴自填一气，否则的话，老爷子的大龙只有死路一条，这盘棋自也就不用再往下走了。

    若是没旁人在，弘晴倒是无所谓自填不自填的，左右不过一盘棋而已，弘晴还真不怎么将输赢放在心上，问题是边上还立着四爷与明珠这么两根木桩，四爷也就罢了，同样是个有名的臭棋篓子，就算弘晴做了手脚，他也看不出来，可明珠却是朝中有名的棋道高手，在他面前玩虚活，弘晴可没啥把握，万一这厮要是私底下告一小状，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儿臣叩见皇阿玛！”

    就在弘晴犹豫着该不该让老爷子一把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作中，浑身大汗淋漓的胤祉已大步行上了堂来，满脸喜色地抢到近前，大礼参拜不迭。

    “嗯。”

    老爷子屠龙正屠得来劲，加之对索额图一党的下场早已心知肚明，自是懒得多问，也就只是头也不抬地挥了下手，不经意地轻吭了一声，示意胤祉自行平身。

    胤祉这些年来正当红，又是率先封王，又是管了礼部的差使，奉旨办事倒是不少回，可说到独立平乱这等大事，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自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干练，将事情办得个滴水不漏，这会儿可是急着来报功的，却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不闻不问，登时便有种热脸贴到了那啥上之感，悻悻然间又瞅见老四瞥过来的幸灾乐祸之眼神，心下里可就有些来了气，只是这当口上，却也没他发作的余地，也就只能是无趣万分地起了身，犹豫了一下之后，抬脚向几子边挪了过去。

    啧，老爹还真是沉不住气，就这德性，后头的麻烦还真海了去了！

    尽管三爷的脸色变化甚是细微，可弘晴却是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心头不禁微微一沉——没错，此番事变中，三爷是拔了头筹，捞了大功之余，也给老爷子留下了干练贤能的印象，可与此同时，三爷也就成了一众阿哥们针对的目标，若不能做到荣辱不惊，后头的路显然不那么好走，一旦稍有闪失，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贤能形象只怕将落得个轰然坍塌之结局，而这，显然不是弘晴乐意见到之局面。

    头疼啊，头疼，这夺嫡之路当真是步步惊心，寸寸难行！

    一想到前段时间自家老爹被众阿哥们攻击得苦兮兮之惨状，弘晴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奈何开弓断不会有回头箭，要想成为人上人，自是得吃苦中苦，而这，也只能三爷自己去承受，哪怕身为儿子，弘晴也一样替代不了，最多也就只能是从旁敲敲边鼓而已。

    敲边鼓？哈，有了！

    弘晴正自头疼间，一道灵光突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心下里已是有了决断，自不怠慢，这便站起了身来，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已是伸手将棋盘一拂，已将棋局抹得乱了套。

    “嗯？小鬼头，你这是作甚？”

    康熙老爷子还正等着屠龙呢，却没想到弘晴会突如其来地玩上这么一手，脸色立马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回皇玛法的话，此局您已经输了！”

    帝王一怒，可是伏尸千里之势，老爷子脸色这么一变，边上诸人都不禁为之胆寒，尤其是三爷，更是两股战栗，惊得小心肝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可弘晴却是若无其事，巴眨着大眼睛，一派无辜状地望着老爷子，脆生生地应答了一句道。

    “什么？朕输了？此话从何说起？”

    望着弘晴那一本正经的小样子，老爷子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伸手抚了下额头，满是疑惑地追问道。

    “皇玛法若是不信，且容孙儿为您复盘。”

    弘晴要的便是这么个效果，这一听老爷子发问，登时便微笑了起来，自信十足地开了口。

    “哦？小鬼头可知君前无戏言？”

    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自信，老爷子可就来了兴致，要知道复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没记谱的话，要想成功复盘，那可是难于登天，须得有超人一般的记忆力方可。

    “甘当军令状！”

    弘晴敢做出如此大胆之事，自然是有着十足的把握在，老爷子话音刚落，他已是毫不犹豫地接上了口，登时便令打算从旁开脱一下的三爷生生憋得险些得了内伤，真恨不得一把拽住弘晴，狠狠地赏上一顿板子。

    “哈哈……，好，若能成，朕不吝重赏，若不成么，小心你的屁股，来罢。”

    老爷子为帝多年，见惯了阿谀奉承，还真罕见似弘晴这般胆大妄为的，兴致一起，还真就想看看弘晴有多能耐了。

    “啪、啪、啪……”

    既是有心卖弄一下，弘晴自是毫无保留，也不多废话，先是伸手一扫，将棋盘清空，而后双手如飞一般地拈子往棋盘上填了去，不过片刻功夫，棋局已恢复到了先前弘晴搅乱之局面，到了此时，弘晴已是放缓了手速，一子一子地往棋盘上落，清晰无比地宣告了老爷子输棋的结局。

    “厄，这……，哈哈哈……，好，好个晴哥儿，当真不愧是朕的好孙儿，好！”

    老爷子棋艺虽不高明，可眼光却是好的，记忆力也相当了得，自是看得出弘晴并未作假，对弘晴的智商自也就分外的满意，毫不吝啬地大大夸奖了弘晴一把，登时便惹来了明珠等随侍在侧的一干人等或真或假的附和之言，一时间里，满厅堂笑声、阿谀声响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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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潮平浪不止（三）

﻿“晴儿，你今日实是有些孟浪了，错非皇玛法圣明，就你今日之所为，挨一顿板子都算是轻的了，少不得还要连累府里，下回断不可再如此行事，记住了？”

    忙忙乎乎了大半宿，不单平了乱，更以功臣的身份护送老爷子回了宫，胤祉的心情自是好得很，只是兴奋之余，也没忘了要数说一下贼胆包天的弘晴，这不，父子俩刚才上了马车，三爷已是板着脸地开了口。

    得了吧，若不是您老不给力，咱又何苦冒出来当这么个靶子，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弘晴之所以会故意在老爷子面前显能，自然不是大脑短路之结果，而是有目的而为之，加固在康熙老爷子心目中的好印象只是目的之一，但并非最重要的目的，真正用心在于将自己暴露出来，以吸引阿哥们的攻击火力。

    理由？很简单，三爷的门下奴才在官场上混着的虽是不少，可已有一定地位之辈大多已在前番诚郡王府受打压之际全军覆没了，剩下的都是些尚未浮出水面的货色，已然不值得阿哥们出手，如此一来，要对付三爷，只能从其本人身上着手，明枪暗箭一多，三爷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断然应付不过来，而弘晴在此际适时冒头，又是年幼之辈，无疑是阿哥们宣泄火力的好靶子，自然就能为三爷分担些杀伤之火力，当然了，在阿哥们出手之际，弘晴自也不会含糊，终归得给敢出手者一些教训，让他们知道一下啥叫惹不得！

    “父王教训得是，孩儿记住了。”

    肚子里尽可以嘀咕，可当着自家老爹的面，还是乖巧一些为好，省得好心帮忙还得挨板子，这一点，弘晴可是门儿清着呢，自不会去犯浑，也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应了下来，并无丝毫多余的话语。

    “嗯，记住就好，皇阿玛既已归来，上书房的事儿必然就多，你如今虽已位列其中，能不开口的，还是少开口为妥，少惹些是非！”

    三爷并未因弘晴的规矩而放松下来，依旧肃然着脸，碎叨叨地左一个叮咛，右一个吩咐地教训个没完。

    得，您老这是过老爹的瘾啊，还没完了都，累不累啊！

    本以为老实之下，三爷能消停一会，也好趁机整理一下思路，毕竟索额图虽是倒了，可后头的事情还多着呢，怎么着也得从中捞上些足够的实惠，若不然，岂不是枉费了此番的辛苦谋算，却没想到三爷训人都训上了瘾，登时便令弘晴暗自狂翻白眼不已。

    “父王说的是，孩儿记住了。”

    厌烦归厌烦，该做出的姿态还是得做，尽自满心的不耐，可弘晴还是规矩万分地应承了下来。

    “嗯，那就好。”

    三爷这都已是忙了整整一天了，有大事可做的时候，精神自是抖擞得紧，可这一松懈下来，困倦也就不可遏制地从心底里泛了起来，教训了弘晴一番之后，精气神便已是不济了，也就没了谈话的兴致，狠狠地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靠在车厢上，假寐了起来。

    呵，总算是消停了！

    偷眼看了看双目紧闭的自家老爹，弘晴嘴角一撇，暗自嘀咕了一句，而后便将心思转到了后续手尾的处理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诚郡王胤祉公忠体国，不逼险阻，缉拿逆贼，是为大功，着赏双俸，赐皇庄一栋、金百两，银三千，丝绸锦帛……，世子弘晴天纵之资，好学不倦，甚得朕心，着封固山贝子，赏金十两，银三百，准上朝听政，钦此！”

    昨儿个弘晴在外头忙乎了大半宿，回到了府中，又急召李敏铨前来交待事情，直到子时将尽，方才匆匆梳洗入眠，本想趁着恰逢月假之际，好生睡上个懒觉，却没想到一大早就被拽了起来，说是圣旨到了，可怜弘晴眼都睁不开了，却没处躲闪去，只能是迷迷糊糊地到了府门前，跪在自家老爹身后，听着前来传旨的奏事处总管秦无庸在那儿拖腔拖调地照本宣科，正自无趣之际，猛然间听到了与自个儿有关的赏赐，顿时一个猛打了个激灵，就此回过了魂来。

    啥，贝子？我勒个去的，这回发达了，没说的，就一个字——爽！

    本来么，三爷此番立了大功，赏赐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弘晴自也不会放在心上，左右无论怎么赏，也就那么回事儿，至于他自己，原本估摸着也就是顺便捞点添头，得个金银之类的好处，也就差不多了，却万万没想到老爷子这一赏，居然赏了个贝子，这可把弘晴给乐歪了，倒不是稀罕这个爵位本身，不说旁的，只要弘晴不犯大错，待得成年之后，身为王府世子，最不济也能捞个贝勒混混，等三爷升了天，一个亲王的头衔那是板上钉钉之事，然则眼下得封的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没见老九、老十都才只混了个贝子，至于老十三以下么，如今头上可都是光秃秃的，啥爵位都没弄到，倒是弘晴这个小字辈先将贝子整到了手，这可是天家第三代里的头一个，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得意非常的，而更令其得意的还不是得封贝子，而是准上朝听政一事。

    上朝听政说起来简单，可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儿，寻常人就不必说了，没混到五品以上的官衔，那是断然没有面圣的资格的，至于上朝么，那就得至少是四品大员方才够格，就算是龙子龙孙，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上得了朝的，阿哥们须得满了十六岁才能入朝听政，而龙孙们，就算是成家立业了，也不见得能登上朝堂，哪怕是太子的两位儿子，也没这个资格，满大清里，弘晴绝对算是独一份的荣耀！

    “去书房！”

    天上掉下的大馅饼显然有些沉，直砸得弘晴不免有些晕乎乎地，哪怕秦无庸都已离去了好一会儿了，弘晴也愣是没从喜悦劲头里缓过气来，若不是城府够深，只怕早已笑歪了嘴，正自在心中傻乐之际，三爷一句话便已如一盆冷水般将其浇得猛醒了过来。

    树大招风，老爹可有得担心了，嘿，老爷子当真用心良苦来着！

    一听老爷子声色不对，弘晴立马便醒悟了过来，瞬间便猜到了自家老爹的担心以及康熙老爷子如此重赏的用心何在，左右不过是为太子保位分散些视线罢了——尽管此番事变中，太子已是竭力避免搅合其中，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太子在其中的手脚，再说了，索额图一向力挺太子，其造反更是为了拥太子上位，就算太子再如何撇清，也断然无法摆脱干系，受群臣攻讦自是必然之事，更别说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兄弟们在一旁窥视，其位已是岌岌可危，问题是老爷子此时还不想废了太子，如此一来，矛盾不就出来了？风头正劲的诚郡王府可不就是老爷子立起来吸引阿哥们火力的最佳之标靶？毕竟没谁想自家费尽了千辛万苦拉下了太子，却平白便宜了三爷，那笑话可就闹大发了去了。

    没错，老爷子对太子已是不满到了极点，问题是一来他老人家还没想好该由谁来顶班，二来么，也是再给太子一个自我证明的机会，至于其三么，说起来还真有点隐蔽，那便是老爷子其实是个权力狂，实容不得旁人来分了他的帝权，哪怕是自家儿子也不例外，否则的话，他也没必要设套子去推索额图一把，在这等局面下，诚郡王府可不就处在了风头浪尖上，纵使三爷心热东宫大位，却也不得不小心再小心了的。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王爷，大喜了！”

    “王爷，今儿个一早喜鹊叫得欢，属下还琢磨着会有啥好事，这不，一道圣旨下来，好事成双了，可喜可贺啊！”

    ……

    内书房里，四大谋士早已得了通报，此际已然知晓了恩旨的内容，自不免因此而兴奋异常，这一见弘晴父子行了进来，齐刷刷地全都迎了上去，道喜的道喜，说俏皮话的也咋呼个不停，偌大的书房里立马满是阿谀之声。

    “都坐下罢，今日之事怕没那么简单，都议议好了。”

    已然看出了问题不太妙的三爷显然没众谋士们那般开心，不止是不开心，反倒有些郁闷之感，不仅仅为的是即将面对的微妙局势，更因着不满这群谋士居然目光如此之短浅，心中已是起了换人之念头，只是这等心思却是不好在此时道将出来，也就只能是闷闷地压了下手，不顾众人的惊愕，低着头大步走到上首，一撩起朝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而后环视了下面面相觑的众谋士们，怏怏地开了口。

    傻眼了，全都傻眼了，孟光祖等人浑然不知问题出在何处，这一见胤祉气色不对，心可就都慌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唯有李敏铨却是若有所悟，悄悄地瞥了侍立在三爷身边的弘晴一眼，内里满是惊愕与震撼之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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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摆正位置（一）

﻿若说以前李敏铨对弘晴是深为忌惮的话，那不过是因自身有把柄落在弘晴的手中之故，可此时此刻，李敏铨心中的忌惮已然演化成了深深的恐惧，没错，就是不折不扣的恐惧——一个人能偶尔猜中复杂至极的朝局之演化，并不足以为奇，连着两次猜中，还可以说是撞了大运，可次次都能料中，那就只能用奇迹来解释了，偏生这创造奇迹之人还仅仅只是个七岁小儿，这到底又是何等之妖孽，望着弘晴那张满是稚气的脸庞，李敏铨只觉得一股子冷气不可遏制地打心底里狂涌了上来，忍不住便打了个寒颤。

    这憨货起疑心了，嘿，好胆！

    李敏铨瞥过来的眼神虽是隐蔽，可弘晴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眉头只微微一皱，瞬间便明了了李敏铨的心思，可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似笑非笑地回瞪了李敏铨一眼。

    “咯咯……”

    弘晴这一眼并不如何冷厉，可李敏铨有若被雷击了一般，不止是脸色大变，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以致于磨牙的声音都不受控地响着，在一派死寂的书房里，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子诚可是有甚要说的么？”

    胤祉正自烦闷间，突然听得怪声响起，脸色不由地便是一沉，眼神锐利如刀般地一扫，见是李敏铨在那儿作怪，心中虽是不悦，但却并未就此发作，而是放缓了些声调，强自平淡地问了一句道。

    “王爷勿怪，属下昨夜偶感风寒，略有不适，失礼了。”

    被三爷这么一问，李敏铨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忙不迭地找了个借口，满是歉意地掩饰道。

    “无妨，来人，去，给李先生熬碗姜汤来！”

    这一见李敏铨满头虚汗，面色又颇为的苍白，三爷倒是不疑有它，再念及这些日子以来李敏铨的襄赞之功，心中的不快已是尽去，这便挥了下手，高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侍候在书房外的下人紧赶着应诺而去。

    “多谢王爷厚爱。”

    这可是大夏天啊，没事喝上碗热腾腾的姜汤，内火怕是要大起了，可怜李敏铨闻言之下，原本就白的脸色顿时更白了几分，可又怎敢拒接三爷的美意，也就只能是苦着脸地谢了一声。

    这老小子自作自受，嘿，看来回头还得好生敲打上一番才是！

    弘晴冷眼看着李敏铨在那儿难受不已，心下里却已是盘算开了，寻思着该如何调教其人一把，也免得这厮乱生异心。

    “都说说罢，这恩旨一事当何如之？”

    三爷到底是心中有事，安抚了下李敏铨之后，也没再多废话，直接转入了正题。

    “王爷明鉴，这道恩旨固然是皇恩浩荡，却令王爷成众矢之的，须知过犹不及也，某以为当力辞为宜。”

    身为第一谋士，孟光祖自然不愿落了人后，三爷话音刚落，他已是第一个开了口，提出了个自以为稳妥的解决之道。

    “王爷，某以为全然力辞恐有不妥，皇恩不容拒也，只是世子年幼，乍然上朝，一是易遭非议，二来恐遭小人构陷，此一条当婉拒为上。”

    梁绪文对孟光祖的建议显然并不完全赞同，这便从旁插了一句道。

    “梁兄所言甚是，世子虽聪慧过人，然毕竟见识尚少，一旦有所闪失，于我诚郡王府大是不利，此一条确须婉拒了才是，想来圣上亦不致坚持要行。”

    陈观照的意见与梁绪文一致，不等胤祉有所表示，便已表态附和了一把。

    “嗯，子诚以为当何如之？”

    三爷自个儿的想法也是不想当这么个出头鸟，对于众人之提议，自是心有戚戚焉，本想着就此同意了下来，可转念一想，却又改了主意，眉头一扬，将问题抛给了刚稳下心神来的李敏铨。

    “回王爷的话，属下以为请辞奏本可以上，只是圣上定不会准。”

    李敏铨旁的能力或许一般，可演技却是颇佳，尽管内心里兀自震惊于弘晴对局势的把握之妖孽程度，可回答起三爷的话来，却是一派韬略在胸的沉稳之气度。

    “唔，想来会是如此，这当如何应对才是？”

    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胤祉先是不悦地皱了下眉头，可很快便想起了当初弘晴入上书房的事儿，立马便释然了去，尽管不甘得很，却也只能是无奈地认可了这么个事实。

    “王爷明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然，若是长成参天大树，又何惧清风拂面哉，但消行得正，立得稳，以圣上之英明，又怎会不见，古来上青云者，无不大志在胸也，王爷又有何惧哉？”

    李敏铨右手一捋胸前的长须，左手潇洒自如地轻摇着折扇，一派从容不迫状地道出了番话，直指三爷之本心，当然了，凭李敏铨的能力，原本是看不透康熙老爷子的心思的，可有弘晴的提点，李敏铨依瓢画葫芦的本事倒也不差，言语虽平淡，内里却满是励志之大气魄，直听得三爷双眼炯然不已。

    “说得好，本王又岂惧考验哉，皇阿玛既是要察，本王便展示一番又有何妨！”

    胤祉本就有意于大位，如今太子之位倾斜，他心中的野望更是不可遏制地膨胀了开来，之所以有畏惧心在，只是担心挡不住众阿哥们的打击罢了，此际被李敏铨如此这般地一鼓动，心眼可就活泛了起来，一拍面前的文案，激昂万状地发出了通豪言。

    “大善斯言，王爷有此大志，青云不远矣！”

    “诚然如是，今太子与索额图有涉，倾覆不远矣，王爷屡立大功，又有贤能之名望，何愁大事不定！”

    梁绪文与陈观照虽无甚谋略之能，可马屁本事却是了得无比，原本因着屡次被李敏铨占了上风而大为不满，都想着出言驳斥李敏铨一番，可一见到三爷激动若此，到了嘴边的刁难之言立马就变成了阿谀之词，朝着三爷便是一通子猛拍。

    “王爷，此事怕没那么简单罢，依某看来，太子未必便倒，此际若是表现太过，明刀暗箭难防啊！”

    屡次被李敏铨抢了风头之下，孟光祖已是忍无可忍了，再一看梁、陈二人那副阿谀之嘴脸，心火顿时大起，哪管三爷高兴不高兴地，黑着脸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

    在三爷看来，太子与索额图本就是一体的，索额图既已倒了台，太子也就该不远了，极有可能是索额图一案一审清，就该是东宫换人之时了，却没想到孟光祖居然会如此说法，登时便愣住了。

    “王爷明鉴，此等可能还是存在的，不可不慎啊。”

    孟光祖之所以如此说法，并非其真看破了康熙老爷子的心思，只不过是一时气愤之言罢了，只是想着打击李敏铨一把，压根儿就找不到甚支持的理由，面对着三爷深究的目光，老脸顿时涨得个通红，又不敢将真实理由说出，也就只能是含含糊糊地敷衍了一把，那话有说跟没说其实都是一回事儿。

    “唔……”

    三爷多精明的个人，又岂是那么好糊弄得了的，这一见孟光祖满脸窘态，又怎会不知这货纯属在胡诌，面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若不是顾念着孟光祖往日里薄有功劳，只怕当场就会给孟光祖来上一通劈头盖脸的怒叱。

    还不赶紧开口，傻乐个甚！

    三爷这么一拉下脸来，书房里的气氛立马便有些寒了，孟光祖固然是羞愧得低下了头，而梁、陈二人也同样脸上有些涨红，只因他俩压根儿就无法断明太子究竟会不会因索额图一案而倒台，自是不敢在此时开口言事，唯有李敏铨却是表面镇定，眼神闪烁个不停，显然是在幸灾乐祸不已，这等小样子一出，登时便令弘晴好一阵的火大，小脸一板，眼神已是锐利无比地瞪了过去。

    “王爷息怒，孟兄此言确实不假，太子此番虽有磨难，却定可顺利过了关去。”

    李敏铨在四大谋士中排名最末，出身又最差，往日里总受其余三人之排挤，闲气可是吃过不少，难得见到同僚们难堪，自是心花怒放得很，真恨不得三爷赶紧拿那三位开刀，然则一接到弘晴那冷厉的眼神，李敏铨可就不敢怠慢了，赶忙收敛了下心神，微微一笑，做出一副从容状地开了口。

    “哦？此话怎讲？”

    三爷正在恼火中，若是旁人说出这么个结论，少不得要吃排头，可这等言语从李敏铨口中说出，三爷却是不能不慎重对待了，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谨慎地追问道。

    “回王爷的话，索额图案发之际，圣上既已归来，若是真欲拿下太子，胡不等索额图闹大发了再动，又何须提前哉，足可见圣心之所在也。”

    尽管答案不是李敏铨自个儿找出来的，可却无碍于其好生享受了一把众人的诧异之瞩目，直到三爷的脸皮都有些发紧了，李敏铨这才不紧不慢地道出了原委。

    “这……”

    “唔……”

    “嗯……”

    ……

    一众人等，连同三爷在内，都不曾注意到这个细微的时间差之存在，此际一听李敏铨点破，不由地全都呆愣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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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摆正位置（二）

﻿“唉，圣上此举大大不妥啊，当断不断，久后必乱，朝堂就此多事矣！”

    “确是如此，索额图一倒，太子已无臂助，岂有幸理哉，圣上纵使强托，怕也难护得周全，这又是何苦来哉？”

    “事已至此，当急思对策才是！”

    ……

    自古以来，从龙都是天功，就没谁不想得的，梁绪文、陈观照二人自是也不例外，本以为此番太子必倒，而正当红的三爷大有青云直上的可能，正自憧憬着从龙之功从天而降，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如此之变化，心下里的失落自是浓得可以，絮絮叨叨的话里满是怨疚，就跟两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般无二，倒是孟光祖还有些担当，只是说到应对策略么，却也一样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子诚有何可教我者？”

    胤祉对孟光祖等人的能力原本就已有不满，此际见诸人废话连篇，自是更加不耐了几分，将诸般人等外放之心也就此更坚了几分，但并不打算在此际说破，也没去理会孟光祖等人的无聊感慨，而是直截了当地将问题抛给了近来表现出众的李敏铨。

    “不敢，属下只有些浅见，或能对王爷有所助益。”

    这一见三爷不问旁人只找自己，李敏铨心中还真有些小得意的，只是得意之余，却也不禁有些发虚，概因他所言的一切都不是自个儿思忖所得，而是出自弘晴的提点，也正因为此，其发红的脸色大部分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心虚。

    “子诚有话只管直说，本王听着便是了。”

    三爷本身讲规矩，对于李敏铨居功不自傲的谦逊态度，自是满意得很，脸上的笑容自也就更柔和了几分。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圣上之所以不急废太子者有三，其一，索额图既灭，太子已失臂助，何时要废，不过一句话之功夫罢了，原也不急于一时；其二，圣上尚未定下属意之人选，骤然废了太子，圣上亦不知该择何人为继；其三，圣上正值春秋鼎盛之际，自不愁社稷不稳，大可慢慢行了去，为后世挑一贤明之主，有此三者在，圣上又何须急哉？”

    李敏铨谦逊地拱了拱手，飞快地整理了下思路，而后将弘晴的分析细细地道了出来。

    “嗯，子诚所言正合本王之所思，既如此，本王又该如何立身方妥？”

    胤祉对康熙老爷子的行事背后之奥秘虽有所思索，可其实却并未想得那般深入，此际听得李敏铨畅谈若此，心中顿有拨云见日之快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同意了李敏铨的分析。

    “好叫王爷得知，此番太子虽是定能过得关去，可一番苦头却是少不得的，就算阿哥们不动本，言官们也定然不会轻饶了去，若是某料得不差，明日早朝定会一番大风波，王爷若是不信，且请拭目以待。”

    这一见胤祉接连对自己的意见如此之高看，李敏铨得意的小尾巴顿时便露了出来，言语间的肯定意味越来越浓不说，还卖起了关子，先说结论，而不言应对之道。

    嘿，这厮不去当戏子还真是梨园的一大损失，得，还真挺像一回事的么？很有做传销的潜质！

    眼瞅着李敏铨越演越投入，弘晴当真很有种狂翻白眼之冲动，不过么，心中也有着点小自得，不为别的，只因他才是真正的导演，不止眼前这出戏，说起来整桩索额图谋逆案都是按着他弘晴的指挥棒在演着，唯一的小曲折仅仅只是未能料到康熙老爷子的提前归来，可这与整出戏的圆满却并无甚大的关碍，能以一人之力，指挥得整个朝堂都团团乱转，弘晴自是有着十足的自得之理由。

    “唔，依子诚看来，本王当如何行事为妥？”

    胤祉显然很是认同李敏铨的论断，不禁便动起了随大流参太子一把的心思，在他想来，康熙老爷子虽是要保太子，却也不见得没有给太子一个教训的想头，借此机会整整太子，似乎该是顺理成章之事，当然了，想归想，胤祉却并不打算将心中的算计道将出来，而是想先听听李敏铨的主张。

    “王爷当力保太子为上策！”

    谈到了具体策略，李敏铨可就不似先前那般神采飞扬了，而是心虚地先瞥了弘晴一眼，见弘晴微微地颔了下首，这才一咬牙，一派斩钉截铁状地给出了答案。

    “嗯？”

    一听李敏铨此言，胤祉不由地便是一愣，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荒谬！太子之过如此碍眼，已是人人喊打之鼠类，此际力挺之，岂不是自讨没趣！尔安敢出此下策，是欲王爷平白受辱不成！”

    一见到胤祉面色有异，自觉已被李敏铨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孟光祖顿时来了精神，双眼一瞪，张口便是一通毫不容情的呵斥。

    “王爷，某也以为此策万不可行，纵使圣上欲保太子之位，却也未必没有教训其一番之打算，此际与太子站在一起，殊为不妥。”

    “不妥，不妥，子诚老弟此言大谬也，某以为静观其变方是上策！”

    梁、陈二人一来是不愿见李敏铨得了势，二来么，本心也不以为该帮太子缓颊，原本还打算婉言进谏的，这一见孟光祖如此大声疾呼，自有心帮衬一二，这便先后开了口，对李敏铨之建议表示了明白无误的异议。

    “嗯！”

    胤祉此时早已被李敏铨的“睿智”所折服，自是更加看不上孟光祖等人的鼠目寸光，这一听孟光祖等人再次废话连篇，心中的不耐已是再也忍不住了，毫不客气地一挥手，止住了众人的啰唣，而后微皱着眉头，神情凝重地望向了李敏铨，沉吟着开口道：“子诚为何如此说法，可否为本王详解一二？”

    “此策之理由有四：其一，圣上既是要保太子，王爷力挺则合了圣心，并无不妥之处；其二，王爷一向与太子亲善，今若是袖手旁观，难免遭小人诟病，力挺则可全兄弟之谊，何乐而不为哉？其三，圣上用人专看本心，并不计较外相，首重者，仁孝也，王爷何吝仁心乎？再者，王爷如今圣眷正隆，本就是旁人攻讦之目标，纵使再小心，也难免遭明刀暗箭之侵袭，既如此，何妨示人以柄，且看圣上又会如何妥为回护，如此一来，既可全仁孝之道，又可立忠贤之名，有何不可行之说。”

    李敏铨对此问早已从弘晴处得到了答案，应对起来，自是从容得很，但见其手一举，五指屈伸间，便已将理由一一摆明了出来。

    “嗯，好，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朝，本王定当为太子力辩，以明是非！”

    三爷本就是精明过人之辈，李敏铨都已话挑得如此之明了，他又岂会不明白个中之关窍，心中大定之余，兴奋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小王爷，李先生找您呢。”

    一个早上又是接旨，又是议事，折腾来折腾去，愣是弄到了午时将至，这才算是消停了下来，饿了一晌午的弘晴得了空便蹿回了自家小院，紧赶着吩咐萍儿随便整治了些小菜，弄上一大碗的素面，正自稀里呼噜地大干快上之际，却见刘三儿笑呵呵地跑了来，神秘兮兮地凑到弘晴的耳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嘿，这老小子憋不住了！

    尽管刘三儿没说李敏铨找自个儿的缘由何在，可弘晴却是瞬间便明了了李敏铨的动机何在，左右不过是这厮乍然得了重用，心虚了，想找弘晴搞个联合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可言。

    “小爷没空，三儿，去，将这份东西还给那厮。”

    对李敏铨的个人能力，弘晴虽是不太看得上眼，可他那张嘴，对弘晴还是有着不少的用处的，与其联合，说起来也是两利，不过么，弘晴要的不是盟友，需要的只是个听话的奴才罢了，自是不会就这么遂了李敏铨的意，不仅不去，反倒是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上回李敏铨留下的口供，漫不经心地往刘三儿怀里一丢，不甚耐烦地吩咐道。

    “这……，好叻，小的这就去！”

    刘三儿眼尖得很，尽管不曾摊开那份文档，可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是啥玩意儿，不由地便是一愣，再一看弘晴的眉头已然皱起，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向后花园跑了去。

    “小王爷，李先生就在外头，说是要面见您呢。”

    刘三儿去得快，回来得也不慢，弘晴一碗面还尚未见底，这厮已是又转了回来，有些个心虚地凑到弘晴身边，满脸堆笑地请示了一句道。

    呵，算他识趣！

    一听李敏铨自己来了，弘晴不由地便是一笑，笑容里满是不假掩饰的自得之情——弘晴敢将把柄还给李敏铨，自是不怕其脱了钩去，此无它，三爷可不是好糊弄之人，就李敏铨那点能耐，没弘晴的帮衬的话，三两下就得露了馅，一旦出了大岔子，三爷又岂会轻饶了其去，在这等情形下，李敏铨只要不傻，那都得紧紧地拽住弘晴的大腿不放，当然了，他自己找上门来，盟友是肯定当不成了，也就只能当一听话的奴才罢了，若是敢有异心，弘晴要收拾他，也不过是覆手间事耳，却也不怕其能翻了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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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跑调的小插曲

﻿“见过小王爷。”

    李敏铨一行进书房，入眼便见弘晴正襟危坐在书桌前，手捧着本书，目不斜视地看着，浑然没半点抬头招呼之意思，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僵，脸皮子抽搐了几下之后，还是强忍着心头的不悦，缓步走上前去，恭谨却又矜持地行了个拱手之礼。

    反应？啥反应都没有，弘晴依旧岿然不动地端坐着，别说回礼了，便是连眼皮都不曾抬上一下，就宛若将李敏铨当成空气一般，这等样子一出，顿时便令李敏铨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嘴角嚅动了几下，似乎打算再次出言，可到了末了，却还是强自忍了下来，只是静静地在原地站着，带着几分的倔强与赌气之意味，

    赌气？嘿，好，看你能支撑多久！

    弘晴很清楚李敏铨此来确是有了归顺之心，只是这等心却并不算诚，毕竟此人也算是小有才学之辈，又乍得三爷的信重，娇娇之气的膨胀是断然免不了之事，纵使担心前景，不得不低头，却也很难摆得正位置，不给他几分颜色看看，要想压服其，那绝对是没影的事儿，正因为此，弘晴这才会有意加以冷落，以此来击溃其内心里的矜持。

    说起来弘晴这手冷处理并不算啥稀罕手段，大体上官场中人都能耍得顺溜无比，不过么，一种手段之所以能流行，那自然是因其有效之故，这不，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李敏铨原本尚算平稳的气息已是渐渐紊乱了起来，半个时辰之后，李敏铨已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鼻息渐重不说，脸色也已是越来越苍白，到了末了，虚汗已是瀑布般狂淌不止，很显然，李敏铨心中尚存的骄傲已是被消磨得个殆尽，剩下的就只有敬畏之心了的。

    “来了？坐！”

    别看弘晴始终不曾从书本上移开过视线，可实际上眼角的余光却是始终不离李敏铨左右，自是将其狼狈之状尽收眼底，这一见李敏铨面色煞白地微微哆嗦着，自是知晓火候已到，也就不再多等，这便不经意地抬起了头来，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

    “属下不敢，属下见过小王爷。”

    被晾了大半个时辰，李敏铨的心思已是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一开始还带着几分前来与弘晴谈合作的侥幸，这会儿算是彻底认清了现实，这现实便是眼前这个妖孽一般的七岁小童毋庸置疑地拿捏着他李敏铨的前景甚至是身家性命，断然不是他一个王府幕僚可以合作的对象，除非臣服，否则的话，怕是死都不知是咋死的，正因为有此认识，李敏铨已是完全抛弃了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矜持，低眉顺目的姿态要说多卑谦便有多卑谦。

    “嗯，坐罢。”

    任凭李敏铨姿态摆得多低，弘晴的小脸上却依旧无一丝的笑容，仅仅只是点了下头，便算是回了李敏铨的礼。

    “属下不敢，属下站着便是了，事已办妥，还请小王爷训示。”

    心中的骄傲既已不存，李敏铨也就没了矜持的底气，又怎敢在弘晴面前随意了去，但见其慌乱地将原本就躬着的身子更躬低了几分，陪着笑脸地回了一句道。

    “嗯，办妥就好，先生办事，小王还是放心得过的，这个你且收着，回头自去二娘处领人便是了。”

    事，自然指的是明日早朝的应对之道，尽管李敏铨没说明，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但却并不怎么在意，左右他自己明日也要上朝，纵使三爷处出了些小岔子，弘晴也自忖能帮衬得过来，只要力挺太子的大方向不出错，原也无甚可值得担心的。

    “啊，多谢小王爷抬爱，属下，属下……”

    李敏铨满怀疑惑地伸手接过弘晴递过来的一份文书，摊开一看，赫然见是侧福晋田氏身边使唤丫头翠柳的卖身文书，心不由地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惊，忙不迭地抬起了头来，诚惶诚恐地逊谢着，只是心情激荡之下，一时间还真不知说啥才是了。

    “表忠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有那份心便好，去罢，有事小王自会让三儿去寻你。”

    打人一棍子，回头就得给上颗甜枣，此乃御下的不二法门，这个理儿，弘晴自是倍儿清楚，玩起来自也就格外的顺溜——早几天弘晴便已找了个借口向田氏要了人，以他王府世子的身份，田氏自然不敢有违，翠柳的卖身文书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便到了手，之所以没急着给李敏铨，为的便是用在此等时分，效果么，显然是不错得很。

    “啊，是，属下告辞。”

    尽管大半个时辰的等待，等来的只是这么寥寥几句无甚营养的废话，可李敏铨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抱怨，更不敢再多逗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老老实实地退出了房去，待得出了弘晴的小院子，被凉风一吹，这才惊觉自身上下已是如同水中捞出来的一般，惊心之余，臣服之心已是不敢再稍有更易，他是真被这如妖孽一般的小儿给吓到了。

    这厮当个办差的还成，调教一番，也能派些用场，可说到大用么，怕是不怎么够格，顶多也就是二流水平罢了，当个知府、藩台啥的，该是能凑合，可要以之当谋士么，却是差得远了些。

    那一头李敏铨已是起了彻底臣服之心，可这一头弘晴却对其看不太上眼，问题是眼下缺人手，也就只能是姑且先用着，心里头却是转起了搭班底的事儿，奈何想归想，一来手头无权也无钱，二来么，身份摆在那儿，尚轮不到他出头露脸的时候，也就只能是在心中嘀咕上几声而已，做却是一时半会做不得的，无趣之下，也懒得再在书房里装样子，闷闷地起了身，低着头向主房方向行了去。

    “咯咯咯……，三儿尽胡吹，你还真当兵马司是你家开的啊。”

    “就是，三儿的嘴也能信，这天下可就没信不得的了！”

    “哪能啊，三哥我怎么着也是爷的跟班，宰相房门都七品官了，咱怎么算也得有六品吧，就那兵马司的小官儿，还不得屁颠屁颠地来迎候着，萍儿妹子，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

    弘晴刚走到主房门口，就听见内里嬉笑声响得个不可开交，只一听便已大体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左右不过是刘三儿又在吹嘘其跟着胤禄一道去五城兵马司交涉地痞滋扰工坊一事罢了，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脚步不停地便转过了屏风，再一看屋中的情形，脸色立马便有些个阴晴不定了起来。

    好你个刘三儿，居然不声不响地将萍儿给拐了，嘿，有种！

    刘三儿与萍儿之间的眉目传情极其的隐蔽，可对于久经考验的弘晴来说，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儿了。

    “哟，主子，您咋就来了？”

    这一见突然出现的弘晴脸色有些不对，大小美女们可就全都犯起了嘀咕，嬉笑声就此顿止，倒是刘三儿反应快，几步蹿到了弘晴身边，笑嘻嘻地躬身招呼了一句道。

    “嘿，小爷要是不来，这房中过几日怕是要少上一人了吧，三儿，你说呢，嗯？”

    任凭刘三儿笑得有多灿烂，弘晴却并未给其丝毫的好脸色，只冷笑了一声，阴测测地问了一句道。

    “厄……，主子，您，您说的啥啊，小的，小的不懂。”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刘三儿脸色瞬间便涨得个通红，勾着头，不敢去看弘晴的眼，口中结结巴巴地含糊着。

    “不懂？嗯，你不懂，小爷就找个懂的人，萍儿，你该是懂的罢，嗯？”

    弘晴冷冷地瞥了刘三儿一眼，再次冷笑了一声，突然扭头望向了面色煞白的萍儿，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道。

    “主子，都是小的的错，不关萍儿姑娘的事，您要罚就罚小的，小的便是死了也无怨，求您了。”

    这一见弘晴眼神扫了过来，原本就已是心慌无比的萍儿顿时便支撑不住了，身子猛地一哆嗦，泪水已是狂涌而出，刘三儿见状，心中大疼之下，忙不迭地一头跪倒在弘晴身前，一边用力地磕着头，一边哀切地求肯着。

    “当真认罚么？”

    弘晴根本没理会刘三儿的可怜状，小脸依旧绷得紧紧地，寒着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是，奴才认罚，只求主子能饶了萍儿姑娘，此皆小的的错，不关萍儿姑娘的事。”

    一听弘晴语气如此不善，刘三儿的心已是沉到了谷底，却不敢强辩，而是老老实实地认了罚。

    “萍儿，你怎么说？”

    弘晴没再多看刘三儿一眼，而是目光闪烁地望向了泪流不止的萍儿，语调冰冷地问道。

    “奴婢知错了，求主子饶了三儿，一切处罚皆由奴婢担着便是了。”

    萍儿跟刘三儿两情相悦已有些日子了，只是都是私下往来，却哪晓得会被弘晴如此这般地当众点了出来，心慌之余，却也下了明志，并不抵赖，而是咬了咬牙，款款地跪在了地上，自请起处罚来。

    “萍儿姐姐，您……”

    “不要啊，主子，您就饶了萍儿姐罢。”

    “主子，萍儿姐也是一时糊涂，您就饶了她吧。”

    ……

    按王府规矩，弘晴房中的丫鬟都是他的私有财产，未经许可，任何人都不得与旁人有勾搭，若有违反，那罪名可是不轻，哪怕刘三儿与萍儿间其实还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却也一样不行，一旦弘晴要发作二人，那可是打杀了都不为过，倩儿等丫鬟虽年幼，却也知晓其中之利害，自是全都慌了神，尽皆跪地为萍儿求肯了起来，一时间鸳鸳鸯鸯之声满室乱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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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来了条大鳄

﻿“哼！”

    弘晴素来很少在众丫鬟们面前摆主子的架子，也从不曾真儿个地动过气，一向都是嬉笑无忌之表现，可眼下任凭众丫鬟们哀求得再凄婉，弘晴的小脸也不曾见到半点的仁慈，仅仅只是冰冷无比地一挥手，冷冷地一哼，寒气四溢之下，顿时便令众丫鬟们尽皆失了声。

    “小王爷，小的知错了，您要处罚就处罚小的吧，小的任打任杀，听凭您发落，只求您放了萍儿这一遭吧，小的给您磕头了……”

    面对着神情冷漠的弘晴，刘三儿不敢兴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也不敢出言为自己辩解，只因跟随弘晴多时的他很清楚弘晴的算计有多狠辣，完全不像其年岁所应有的可怕，此时此刻，刘三儿除了可着劲地磕头哀求之外，甚旁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很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小爷怎么处置你都接受，小爷没听错罢，嗯？”

    弘晴紧绷着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的狰狞之色，牙关一咬，阴森无比地扫了众人一眼，冷厉地开了口。

    “小的只求小王爷能饶了萍儿姑娘，至于小的，一切听凭主子发落。”

    事到如今，刘三儿自知责罚难逃，也不敢为自己求情，只想着独自将责罚承担了下来，这便一横心，慨然地应答道。

    “嗯哼，那好，小爷的处罚么，就是……”

    弘晴冷哼了一声，一派即将说出处罚，却又似还没想好之状地拖着，半晌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生生令提心吊胆的众丫鬟们全都捏足了一把汗。

    “小王爷，都是奴婢的错，您要罚就罚奴婢罢，奴婢，奴婢……”

    重压之下，萍儿的精神显然也有些支持不住了，泪水再次淌了出来，可勇气却是陡然而起了，果敢地抬起了头来，欲为刘三儿分担些惩处。

    “嗯，好，小爷的惩处便是将萍儿指给刘三儿，这事就这么定了，尔等可有异议么？”

    众人的目光可谓是哀怨已极，然则弘晴似乎并不为所动，平板着脸，终于说出了处罚的内容，登时便令一众人等尽皆陷入了石化状态。

    “啊……”

    “主子，你……”

    “咦……”

    ……

    众人愣了片刻之后，总算是回过了神来，全都惊疑不定地望着弘晴，搞不清弘晴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来着。

    “哈哈哈……，小爷这主意妙吧，将来尔等看中了谁，小爷一概都指了，哈哈哈……”

    弘晴眼下虽是王府世子了，可灵魂里却还是前世那玩世不恭的**丝青年，对于男欢女爱，自然有着与时人不同的看法，虽说平日里也没少占占众丫鬟们的小便宜，可也就只限于过过眼瘾罢了，还真就没将诸女当私有财产看，更不会起了霸住诸女的心思，当然了，就算他想也不成，家伙不给力啊，真等到家伙给力之际，诸女怕都已是明日黄花了，没见最小的倩儿都比弘晴要大上三岁，之所以做出如此这般的冷厉状，一者是要考验一下刘三儿与萍儿之间的感情真不真，二来么，也是想看看众人的忠心与否，当然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逗着众人玩才是根本目的所在，这一番假发作下来，弘晴已是憋得难受已极，忍无可忍之下，终于是爆笑了起来。

    “好啊，晴哥儿，你竟敢骗人，太过分了！姐妹们，可不能轻饶了他！”

    眼瞅着弘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众女这才反应了过来，敢情是被自家小主子好生耍弄了一回，只是碍于弘晴先前的威势，众女心中虽怨，却也不敢乱动，倒是年岁最小的倩儿却是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气恼地一跺脚，扬着小拳头嚷了一嗓子，得，这一嚷之下不打紧，可怜弘晴瞬间就被扑面而来的众女好一通子的粉拳侍候，小胸膛险些就被当鼓给擂破了去。

    “哎呀，别闹了，我投降，投降还不成么？”

    说是好男不跟女斗也成，说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也罢，一句话，被“人民”的“粉拳”淹没的弘晴非常自觉地缴械投诚了，完全没半点坚贞不屈的节操，可惜诸女都在气头上，哪敢弘晴嚷个甚，只顾着粉拳乱擂，尽管都留着手，没敢真儿个地狠打，可架不住人多啊，可怜的弘晴同学眼看着就要如此这般地英勇就义了去。

    “住手，都住手，尔等反了天了，还不住手！”

    弘晴命好，堪堪就要报销的当口上，救兵突然杀至，只见一名书童闯了进来，一边大吼着，一边双手乱挥，将肆虐的诸女尽皆推到了一旁。

    “嗯，墨雨？你怎么跑来了？”

    虽是被救，可弘晴却是没半分感激来者之意，反倒是皱起了眉头，甚是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小王爷，王爷请您到书房去上一趟。”

    墨雨乃是内院书房的书童，此番是奉了三爷的命前来请人的，却没想到会遇到弘晴遇群殴的事儿，一时间也没细想，紧赶着冲上去拦阻，本心自是护主心切，却不料换来的不是小主子的夸奖，而是不悦之表情，这才惊觉敢情自己是做了坏人，耽误了自家小主子的嬉耍，心不由地便是一慌，忙陪着笑脸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上午才议了大半天的事儿，这才刚回来没多会，弘晴愣是想不明白自家老爹又要找自己何事，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深了几分。

    “小王爷，是这样的，上书房里专一负责王爷侍读的陈梦雷、陈老夫子爷子到了，说是要见见小王爷，您看这……”

    墨雨自以为先前刚搅合了弘晴的好事，唯恐弘晴见怪，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将原委道了出来。

    陈梦雷？他来作甚？

    弘晴前世时倒是不清楚陈梦雷是何许人物，可在这朝代混过一段之后，自是知晓陈梦雷是自家老爹的文学师傅，乃当今文坛巨擎之一，现任翰林院学士一职，至于其生平，弘晴却是不曾关注过，也没打算跟此老有甚瓜葛的，此际一听陈梦雷要见自己，弘晴可就不免有些犯嘀咕了。

    “小王爷，王爷还在书房等着呢，若是去迟了，怕是不妥罢。”

    弘晴一时想的有些出神，半晌没个表态，身负传话之责的墨雨可就稳不住神了，忙陪着笑脸从旁提醒了一句道。

    “嗯，带路！”

    弘晴素来就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物，既然想不明白，也就懒得再去多费那个精神，这便挥了下手，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喳，小王爷，您请。”

    这一听弘晴如此吩咐，墨雨不安的心立马便定了下来，赶忙一侧身，恭谦地请弘晴先行，一路无语地便到了内院书房门外。

    “孩儿叩见父王。”

    方一转过书房门前的屏风，入眼便见三爷正陪坐在一白发皓首的老者身旁，轻声细语地说笑着，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忙疾步抢到近前，恭谨地大礼问了安。

    “晴儿来啦，这位是为父的师傅陈老夫子，还不赶紧见了礼。”

    一见弘晴已到，三爷并未叫起，而是直接吩咐弘晴给陈梦雷行大礼问安。

    “学生见过夫子。”

    三爷是个极讲规矩之辈，弘晴自是不敢在其面前有失礼数，尽管心中嘀咕不止，可该行的大礼却是行得极其到位。

    “世子客气了，老朽愧不敢当。”

    陈老夫子口中说不敢当，可屁股都不见抬上一下，就这么坦然无比地受了弘晴的大礼。

    得，您老耍人呢，有您这般不敢当的么？

    弘晴好学不倦，那是为了能在这朝代混得滋润，于经文本身，却是半点好感全无，连带着对所谓的文学大家也不怎么感冒，哪怕陈梦雷是自家老爹的师傅，弘晴对其也无半分的敬畏之心，这一见此老大刺刺地受了自己的礼，心中自不免有些厌烦，只是自家老爹在场，他也不敢有甚不妥的表示，也就只能是在心里嘀咕了一把，面上却是一派的恭谦之色，一起了身，便即乖巧地垂手立在自家老爹的身侧。

    “听闻世子下得一手好棋，老朽想请教一下高明，不知世子可肯赐教否？”

    陈梦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见弘晴始终神态从容，并不因自己的眼神而有失措之表现，心中原本就有的好奇之心自是更浓了几分，这便展颜一笑，一捋胸前的长须，和颜丽色地开口邀战道。

    啥，下棋？您老大老远跑了来，就为了下棋，无聊不？

    弘晴还真没想到陈梦雷会提出这么个要求，眼神不由地便是一凝，心中的不满自是更深了几分，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将探询的目光转到了自家老爹的身上。

    “晴儿，夫子之棋艺乃当今之国手，能跟夫子对弈，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谢过夫子。”

    胤祉一向尊师重道，虽也同样意外于陈梦雷的提议，却也不会出言拒绝，这一见弘晴的视线扫了过来，立马笑着解说了一番。

    “是，孩儿遵命，夫子，您请！”

    一听自己老爹发了话，弘晴自是不好再迁延，只得笑着应承了下来，殷勤地搬来了几子、棋盘等物，躬身道了请，陈梦雷也没多客套，只是悠然地点了点头，端坐在了几子前，随手拈起一枚白子，不轻不重地便向棋盘上点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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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强为人师

﻿厄，您老搞没搞错啊，咱是尊老，您老好歹也表现一下爱幼不是？咋就这么不客气呢，忒无趣了吧？

    这一见陈梦雷毫不客气地占了先手，弘晴心里头可就不免有些泛歪腻了，暗自鄙视了陈梦雷好一通子，可歪腻归歪腻，当着自家老爹的面，弘晴却也没敢真有啥不满的表示，不过么，心里头却是下定了给这老不修的一个难堪之打算。

    “啪，啪，啪……”

    棋局一开，双方落子都飞快，以致于噼啪声响得几乎都连成了一片，不多会，便已是过了数十来回，直瞧得旁观的三爷眼花缭乱不已，愣是没看明白双方行棋的奥妙何在。

    哟呵，这老梆子不简单啊，有点意思了！

    弘晴对自己的棋艺可是相当自信的，毕竟有着前世雄厚的根基以及超前的理念与开阔的视野，绝不是这个时代棋道高手所能企及得了的，哪怕先前自家老爹将陈梦雷的棋艺夸为国手，弘晴也并未真放在心上，然则数十子落下之后，弘晴赫然发现陈梦雷的国手之名当真无虚，啥大雪崩、小雪崩之类的定式玩得顺溜无比，行棋稳健而又不失凶悍，有若绵里藏针一般，任凭弘晴如何辗转腾挪，始终牢牢地占据着先手之利，眼下的棋虽还是两分之局，可行棋的步调却隐隐有被陈梦雷操控在手之趋势，到了此时，弘晴可就不敢再大意了，落子渐缓不说，眼神也渐渐凝重了几分。

    不妙啊，这样走下去闹不好要输了！

    棋局转眼便已到了中盘，局面虽胶着依旧，可真正的厮杀却是极少，略一细算盘面，弘晴赫然发现自己落了后手，虽说只是数子之差，落后得并不算多，可真要是这么四平八稳地走将下去，胜利无疑要落在占有先手之利的陈梦雷手中，倒不是弘晴行棋有甚差错之处，实是规矩所然——这时代的围棋可没有先手让后手数子之说，棋力相当的情况下，占先手之利者，胜算无疑较高，这一点弘晴虽是心中有数，偏生却又抗议不得，当真很有些幽怨在心口难开之郁闷感。

    老梆子，这可是你逼我的，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不知桃花为啥会这样红了！

    尽管只是一盘围棋而已，平常时分，弘晴也不会去在意输赢如何，哪怕是前些日子与康熙老爷子对弈，弘晴也抱着无所谓之态度，可今日么，恼火于陈梦雷的态度之情况下，弘晴还真就不想输了去，眼瞅着棋局前景不妙，弘晴的心眼可就活泛了起来，眼珠子转了转，心念电闪不已，飞快地将棋局之关窍细细地过了一番，心下里已是有了妙手之盘算。

    尖，断，冲，顶，打！

    打定了主意之后，弘晴下手可就毫不容情了，对着左下角的白棋发起了猛攻，着着进逼，步步追魂，刹那间平稳的局势便已被打破，左下角烽烟四起，战况陡然间激烈了起来。

    连、并，托、粘，长！

    面对着弘晴的凶悍着法，陈梦雷脸上的神情也肃穆了起来，可下手却是极稳，着着争锋相对，寸步不让，稳健防守之余，也没忘了发出强悍的胜负手进行反击，棋局至此已是到了胜负关键的转折点。

    嘿嘿，老梆子，你上当了！

    弘晴下出这么一连串的凶悍着法之目的并不在左下角本身，瞄准的是左边的另一块看似已将稳妥的白棋，趁着一连串狂攻，弘晴已是顺溜地在左边下方建立起了一道雄浑无比的厚势，更凭着弃子之诱惑，成功地取得了先手之利，不等陈梦雷将左下角的棋势整理停当，弘晴已是脱了先，一手强硬无比的打入，瞬间便在左边大块白棋的要害处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

    退，再退！

    面对着弘晴这着凶狠异常的打入，陈梦雷明智地选择了退让，努力地要做出两只眼来，以求先行稳住局势，奈何弘晴早将其可能之反应都已算计在内了，又怎会给陈梦雷留下轻松做活的机会，三招两式便已点死了白棋的眼位，逼得白棋只能向中腹逃窜而去。

    攻击，再攻击！

    这一见白棋要逃，弘晴哪肯放过，一子接着一子地逼迫着白棋，但又不是无章法的强攻，总给白棋留下一线之生机，到了此时，无法割舍这么大块白棋的陈梦雷只能无奈地跟着弘晴的步调行事，一步步地将战火引向了全局，等他好不容易活出了两眼，再一看，弘晴早借着攻击之势平白围出了两大块强势之地，不仅如此，原本一基本无碍的左下角之白棋因着黑棋的强大厚势，赫然竟又出现了不稳的味道，棋局至此，陈梦雷不但先手已失，棋还不甚稳当，再想翻盘已是难能。

    “嗯，世子果然高明，这棋老朽输了！”

    眼瞅着翻盘已然无望，陈梦雷并未再坚持走将下去，伸手取了两枚白子，倒转着往棋盘上一搁，干脆无比地投子认了负。

    “小子无状，承让了。”

    大中午被叫来下棋，弘晴原就不是很情愿，奈何老爹有命，他也不敢不从罢了，而今棋局既了，弘晴也就不想再生枝节，这便起了身，恭谦地行了个礼，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已乖巧地站到了三爷的身旁，就等着自家老爹说出放行的话语了。

    “夫子，犬子……”

    胤祉早就听人说过弘晴的棋艺不凡，但却始终不曾真儿个地往心里去，在他想来，弘晴不过屁大孩儿，就算再行，也不过是尔尔罢了，哪怕弘晴曾在与康熙老爷子对弈时出过彩，胤祉也一样不是很在意，此无它，康熙老爷子是公认的臭棋篓子，但消有点水平的，要赢老爷子都非难事，之所以少有人敢赢，不过是忌惮老爷子的帝王之位罢了，这会儿见弘晴居然如此轻松地便杀败了陈老夫子，心中当真有些个惊疑不定，张着嘴欲道歉上一番，可一时间还真不知说啥才是了的。

    “无妨，得此子而教之，实老夫平生之幸事也！”

    陈梦雷脸色平静得很，丝毫没有落败之后的颓丧与苦闷，反倒是一双眼精光闪烁不已，一扬手，止住了胤祉的话语，说出了句令三爷父子俩尽皆石化的话语来。

    “夫子，您的意思是……”

    胤祉对陈梦雷这个老师一向极为尊敬，尽管对其乍一探亲归京便到自家府上深感奇怪，可却并不敢多问缘由，哪怕其提出要见见弘晴，胤祉也一样没提出异议，毫不犹豫地便将弘晴召了来，可此际一听陈梦雷有收弘晴为徒之意，胤祉可就不敢随便答应下来了，理由很简单，三爷本人就是陈梦雷的弟子，陈老夫子再收弘晴为弟子，这辈分上显然有些乱了规矩，事虽不大，可真传了出去，却也不免成了旁人的谈笑之资粮，这可不是一向爱惜羽毛的三爷所乐见之事。

    “老夫老了，难以侍天颜，唯一生所学尚不得传人，每深以为憾，今能得佳子以传衣钵，于愿足矣，当辞官就府，王爷可肯以一席之地相容否？”

    陈梦雷从康熙三十七年起奉旨教了胤祉三年有余，对胤祉的品性自是了解颇深，尽管胤祉话未说明，可陈梦雷却已是清楚了胤祉的意思所在，但并未因此而改口，反倒提出了辞官就府的想头，登时便令胤祉嘴张得老大，老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啥啥啥？搞没搞错，您老好好的翰林学士不当，跑来当咱的师傅，再好为人师也没您老这般好法的吧？晕，瞧这棋下得，敢情咱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紧箍咒戴来着！

    一听陈老夫子如此说法，不止是三爷傻了眼，弘晴更是大脑一晕，险些当了机，恼火万分之下，真恨不得朝老夫子猛吐上一阵口水的，只是自家老爹在侧，弘晴就是再火大，却也不敢有甚放肆的举止，也就只能是无奈地猛翻了阵白眼。

    “夫子能来，实是学生之幸也，只是，只是……”

    胤祉愣了半晌之后，总算是回过了神来，有心加以拒绝，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是，直憋得额头都见了汗。

    “王爷放心，圣上处，老朽自会去解释清楚，断不会令王爷为难的。”

    陈老夫子显然不打算给胤祉推脱的机会，一摆手，一派为胤祉考虑状地扯了一句，顿时便将三爷好不容易才想出的借口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犬子能的夫子教诲，实是其之大幸也，晴儿，愣着作甚，还不赶紧给夫子行大礼！”

    陈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素来敬重夫子为人学问的三爷自是没了脾气，也就这么顺水推舟地将弘晴往火坑了推了去。

    啥？老嗲啊老爹，您老就这么把咱给卖了，我勒个去的，这回惨喽！

    弘晴是怎么也没想到一盘棋居然会惹出如此大的麻烦来，若是早知如此，打死他，也绝不会同意下这么盘棋的，奈何事已至此，除了在心中狠狠地埋汰自家老爹几句之外，却也没别的法子好想，只能是老老实实地上前大礼参拜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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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到中流击水（一）

﻿“到了朝房，莫忘了礼数，而今朝局纷乱，只宜多看少动，皇阿玛若是不问，你且就站着，休得乱说，若不然，小心你的皮子，都记住了么？”

    八抬大轿晃晃悠悠地在空旷的东大街上前行着，轿子里，一脸严肃状的诚郡王斜靠在锦垫子上，眉头微皱地看着弘晴，不厌其烦地交待了第十次同样的话语。

    “是，父王，孩儿都记住了。”

    上朝？好事啊，旁人求都求不得，在没上朝前，弘晴同样也憧憬得很，可真临到了上朝时分，这才发现这活计好像没那么简单，不说别的，就说早起这一项，就不是好耍的事情，可怜弘晴一向喜欢睡睡懒觉，这冷不丁地三更就起，四更不到就得出府，当真是遭了大罪了的，到了这会儿已是犯困得不行，偏生耳边还一唐僧碎碎念个没完，这罪着实不是人受的，问题是老爹有吩咐，不答还不行，弄得弘晴心里头直泛酸水儿。

    “记住就好，进宫门须得碎步疾走，万不可大步狂奔……

    “还有，皇阿玛一出后宫，须得……”

    “皇阿玛一旦有问，必得先称圣，而后……”

    ……

    今日的早朝对于三爷来说，很重要，不单是弘晴这个七岁的王府世子初次上朝，更因着今日所议之事关乎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朝局走向，纵使已事先得了李敏铨的提点，可三爷的心里头还是没啥底气，这人么，总是心一虚，嘴就碎，哪怕明知弘晴其实早已经府中总管太监高大诚的反复训练，对朝堂礼仪尽皆熟稔得很，可三爷还是忍不住要反复叮咛来叮咛去地念叨着，只可怜弘晴生生被整得个晕头转向，真恨不得拿块破布将三爷那滔滔不绝的嘴给堵将起来，可惜想归想，做却是没那个胆量，万般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姑且听着，姑且敷衍着，当真是苦不堪言。

    “禀王爷，已至宫前，请王爷、小王爷移驾。”

    就在弘晴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之际，苦难终于是到了头，随着高大诚一声唱礼响起，三爷总算是停止了毫无意义的说教，一哈腰，顺着下人们挑起的车帘子下了大轿，弘晴见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下了轿，迈开小腿，紧跟着三爷向宫门外的朝房行了去，这一路走，少不得又得跟一帮子凑上前来打招呼的朝臣们费些无意义的唇舌，好在弘晴位份高，倒也无须跟这些没资格进朝房的朝臣们行大礼，若不然，弘晴可怜的小膝盖只怕又得大吃上番苦头了的。

    “哟，三哥来啦。”

    “三哥，恭喜了，一场大功到手，得了赏赐不说，还荫子入了朝，了不得啊，这等好事咋就没让咱兄弟遇上呢。”

    “得了吧，老十，就你那懒样，就算是功劳摆你面前，怕是你小子连捡都懒得去捡罢。”

    “哈哈哈……，说的也是，老十啊，你小子也就只有眼红的份儿。”

    ……

    朝房分南北，北边的属于三品以上、一品以下大员的休息处，至于南边，则是极品朝臣们云集的所在，虽说并无明文规定，可却是约定成俗之事，无论是三爷还是弘晴，都是极贵的主儿，自然是直奔南朝房去了，这才一进门，原本闲坐着笑闹不已的众阿哥们除了大阿哥之外，全都站了起来，嘻嘻哈哈地打着招呼，当然了，寒暄之余，也没忘了调侃上三爷几句，酸味儿当真是漫天飞扬，这也不奇怪，谁让三爷这回功劳立得如此大，又如此之轻松，不遭人嫉才是怪事了的。

    “侥幸，侥幸而已，一切皆是皇阿玛绸缪帷幄，为兄也只是侥幸遇上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晴儿，来，给诸位叔伯、老大人们见礼。”

    尽管对众兄弟们的嘲讽早有预料，可值此时分，胤祉还是不禁有些个心里发虚，不为别的，只因此番大功还真就是撞上的，他自己都从来没想到过功劳会如此轻易地到了手，更没想到康熙老爷子会将弘晴提到了朝堂上，这会儿面对着众兄弟们的围攻，三爷也就只能是尴尬地笑了笑，一转身将弘晴给推了出来。

    得，又将咱给卖了，没法子喽，可怜咱的小膝盖！

    这一见自家老爹如此没义气地将自个儿推出来当挡箭牌使，弘晴心里头当真是郁闷透了，可也没辙，也就只能是在心里头埋汰上几句，这么些礼数还真就少不得去行上个遍的，谁让他辈分低来着。

    “侄儿给大伯请安了！”

    “见过四叔！”

    “见过熊老大人！”

    ……

    有清一代最重礼数，身为晚辈，见着长辈，那礼数可是万万少不得的，若是一旦有失，被言官参上一本，那后果可不是好耍的，也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再郁闷，弘晴也只能是强打着精神，给一众极贵之辈尽皆见了礼，好在众人皆知弘晴圣眷正隆，倒也不敢小觑了去，加之众人的心思都着落在即将开始的早朝上，自是无人为难弘晴，尽皆笑脸客气了一番，便算是让弘晴顺利地过了关去，纵使如此，一圈礼数下来，可怜弘晴的膝盖还是难免遭麻木之劫难。

    “上朝，上朝……”

    没等弘晴从繁文缛节中喘过气来，午门里已然传出了一阵响似一阵的喊朝之声，正自在朝房里闲谈的诸般大臣全都闻风而动，各自起了身，飞快地整好了官袍，按品级高低，在午门外拍好了队伍，静静地等着宫门的大开，身为龙孙，弘晴有幸站在了队列的前端，只是并未与其父在一道，而是排在了阿哥队伍的最末一个，其前头站着的正是老十胤锇那庞大的身躯，生生将弘晴的视线全都给遮没了。

    前世那会儿，弘晴总以为上朝该是在太和殿，也就是俗称的金銮殿，后世所有有关朝会的镜头大体上都在那儿，可实际上却浑然是以讹传讹，早朝的地儿压根儿就不在金銮殿，而是在乾清门，亦即前朝与后宫交接处的那个内宫门，这便是清制所谓的“御门听政”的由来——每当早朝时，在乾清门正中设御榻，榻后立屏扆即屏风和表案。黎明，皇帝升座后，来奏事的官员列队在门前广场等候，部院官按预先编好的次序，分部门顺序陆续登东阶向皇上汇报，由皇帝御批，唯有雨雪天，方会将早朝改在保和殿举行，至于金銮殿么，实际上极少动用，唯有大典之时方会启用，一年到头真用不上几次的。

    “时辰已至，进！”

    卯时正牌，午门上鼓乐齐鸣中，一名中气十足的中年宦官缓步行出了已然大开的午门，扯着嗓子一声大吼，早已排好了队的朝臣们立马闻声而动，鱼贯行进了午门，迈着小碎步，飞快地沿着宫道向乾清门赶去，一路上更有不少太监手持静鞭抽地，激起阵阵的爆鸣之声。

    乾清门前的小广场说起来并不算小，足足有十数亩见方，奈何有上朝资格的文武多达三百余，再算上维持秩序的宦官、侍卫们，总人数已是过了六百，如此多人一汇集在门前，立马便将整个小广场挤得个满满当当的，可怜弘晴个子小，在人堆里一挤，顿时便不见了影子，左左右右看去，全都是屁股蹲儿，当真令弘晴很有些子哭笑不得的。

    按朝规，在广场上只能静候，不得交谈，也不得乱动，甚至连咳嗽都不允许，有敢违者，自有御史台记着账，回头一本上去，处罚可是轻不了，很显然，这等静候着实是烦人得紧，最是考验人的耐心，旁人倒也就罢了，都是上惯了朝的老鸟，倒也不会有甚旁的想头，偏生弘晴是初次上朝，自无甚经验可言，这左等右等不见老爷子出来，心里头实是有若有猫爪在搔一般难受。

    “皇上驾到！”

    就在弘晴等得嗓子发干之际，随着奏事处总管秦无庸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道声响起，一身明黄朝服的康熙老爷子已由数名小宦官簇拥着从门后行了出来，而太子胤礽则面色苍白地紧随其后。

    “啪、啪、啪……”

    康熙老爷子这么一露面，二十八名立于小广场四周的小太监们立马全力挥舞着手中的静鞭，重重击地，发出一阵响似一阵的爆鸣之声。

    “臣等叩见陛下！”

    静鞭一响，诸臣工尽皆跪倒于地，行三叩九拜之大礼。

    “众爱卿平身。”

    康熙老爷子稳步走到门前的御榻前，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手虚虚一抬，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朝臣对朝规礼仪都熟稔得很，只一听叫了起，立马三呼万岁不已，弘晴虽是初哥，可混杂在群臣中，跟着喊喊，却也不致有失误之虞。

    “启奏陛下，微臣有本上参。”

    群臣们方才刚站将起来，气息都尚未喘匀，却见一人从文官队列的末尾蹿了出来，不顾朝规地高呼了一嗓子，赫然竟是御史万方敏，顿时便令诸般臣工尽皆为之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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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到中流击水（二）

﻿这就开始了？我勒个去的，老大那厮还真是没耐性！

    既是有心要走天底下最难之路，弘晴自是不会轻忽了情报的收集，尽管限于条件，尚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可浮在表面上的东西却已是知道了不少，眼下这突然冒出来的万方敏正就在弘晴的所知范围之内，乃是大阿哥胤禔门下能有上朝资格的几个奴才之一，很显然，这货的杀出断然是大阿哥授意的结果，冲着的便是索额图一案，瞄着的自然是拉太子下马，之所以一上朝便闹出这么一出，求的便是先声夺人，算盘打得倒是颇精，只是这吃相却未免太难看了些，着实令弘晴很难不生出鄙夷之心。

    “卿家有何本章只管奏来，朕听着呢。”

    按朝规，每逢大朝，最先奏事的总是六部官员，以决天下大事，这次序一般由当值大学士拟定后报御批，任何人不得擅自行事，若要说有意外的话，那就只有御史这等言官可以不受限制，任何时候都可以插队奏禀，而帝王还不能不听，此乃祖训，纵使康熙老爷子身为强势帝王，也不好随便违了去，故此，哪怕明知万方敏此举来意不善，可康熙老爷子也不能不让其开这么个口，也就只能是面带不悦地瞪了万方敏一眼，微皱着眉头，不甚情愿地准了万方敏的请。

    “启奏陛下，臣惊闻索额图聚众谋逆，不甚怒兮，似此奸佞，横亘于朝，党聚蚁附，乱我朝纲，实天地不容，幸得陛下圣明，灭之覆手，诚天下之幸也，然，叛虽平，而事尤未止，须早审深究，以正视听，另，臣又有一疑问，索贼屡受天恩，高踞相位有年，满门皆贵，本不该有反心，缘何至此哉，臣窃以为此贼背后定有指使之元凶，若不铲除此毒瘤，天下无宁日矣，如上以闻，还请陛下圣裁！”

    康熙老爷子威势极重，他虽只是瞪了下眼，可落在万方敏眼中，却有若雷霆霹雳般震撼，当即便惊得腿肚子哆嗦不已，奈何一者是不敢违了自家主子的密令，二来也是因人已出了列，开弓岂有回头箭，纵使再心惊，万方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一片奏文下来，初始还颤音满满，到了末了，竟已是慷慨激昂不已，显见其人还算是颇有胆略之辈，也不枉大阿哥将其推出来当先锋之重用。

    “毒瘤？嘿，朕倒是想知道卿家所言的毒瘤指的又是何人，说罢。”

    谋逆乃是天大之案，不审是断然不行的，康熙老爷子也没打算将此事不了了之，只不过出于种种考虑，哪怕时间已过了两日，老爷子也没急着指明主审之人，更不曾对此事做出表态，原想着议政之后，回乾清宫再与诸般大学士们计议此事，以求将此事之影响降到最低，却没想到被万方敏如此突兀地捅了出来，心中自是不喜得很，只是万方敏乃是言官的身份，有着临机奏事之权，所言之事在道理上也说得通，老爷子尽自不喜，却也不好朝其发作的，当然了，也断然不想让万方敏轻松了去，这便一扬眉，似笑非笑地撇了下嘴，带着丝揶揄意味地问了一句道。

    “这……”

    万方敏上此奏本的用心固然是为了将此案往大里闹了去，也算计了康熙老爷子的可能之反应，本以为自家所奏之事乃正理，康熙老爷子必会准了无疑，待得老爷子一准，他便可顺势举荐审案之人，从而步步主动地将审案权往预定的目标推进，这等算计无疑不错，可惜却是落到了空处，被老爷子这么一问，再一看老爷子的脸色不对味，万方敏自不免有些个慌了神，此无它，尽管大家伙都知道站在索额图背后的人是太子，问题是案情未审明，也没个证据在手，谁又敢毫无顾忌地将矛头对准了太子去，万方敏为之语塞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

    “嗯？卿家可是有甚难言之隐么，无妨，只管直说，朕为你做主便是了。”

    康熙老爷子看来是真心恶上了万方敏，根本不给其退缩的机会，眉头一扬，似宽其心，实则追逼不已地开了金口。

    “圣上明鉴，微臣以为事出必有因，索额图之所以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必与东宫脱不得干系，具体详情须得审后方知，微臣恳请圣上下诏明察！”

    一听康熙老爷子这话寒得很，万方敏原本就虚的心顿时更虚了几分，眼神游离地急图抽身之道，只是突然间瞅见大阿哥扫将过来的锐利眼神，身子不由地猛然一振，旋即牙关一咬，将心一横，语速又快又急地就此喷薄而出了。

    “嗡……”

    万方敏这话一出，下头站着的群臣们顿时轰然了起来，浑然忘了君前不得失礼之规矩，不为别的，只因万方敏这话着实是太大胆了些，要知道太子可是半君，哪怕万方敏是言官，有着闻风上奏之权，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当庭弹劾太子那也一样是大逆之罪，换而言之，万方敏此言一出，就意味着与太子是不死不休了，再一想及万方敏背后站着的是大阿哥，事情显然已是超出了正常朝议的范畴，又怎由得群臣们不为之惊诧不已的。

    “启奏陛下，微臣也以为此案疑点重重，须得尽速详审，以安天下人之心。”

    康熙老爷子之所以拿话挤兑万方敏，为的便是堵住群臣之口，这等用心虽是不错，可却是落到了空处，事情既已挑明，在一旁观望着的八爷也就有些憋不住了，但见其低垂在身侧的手悄然地翻动了几下，立马便有一名身着五品官服的中年官员从旁抢了出来，高声疾呼了一把，赫然又是一御史——九爷门下奴才葵绪。

    “陛下，此案疑点重重，不彻查明白，何以谢天下！”

    “陛下，臣等皆以为此案须得三司会审，方可明真相！”

    “恳请圣上下诏明察，以明是非，万不可轻纵了元凶！”

    ……

    葵绪这么一出面，八爷一党自是应者云集，更有不少不明真相之朝臣也跟着跪在了地上，一时间小广场上哄闹成了一片，呼啦啦百余朝臣齐齐请愿，声势不可谓不浩大，这么一整，不止是端坐在台阶下的胤礽手足无措、面色惨淡，康熙老爷子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奈何格于形势，却又不好发作众人，只是眼神里的寒光却已是阴森得吓人。

    机会啊，老爹，您老还愣着作甚，这等表现的大好机会都抓不住，您老还混个头啊！

    一瞅见康熙老爷子的脸色不对，已站了出来的群臣们自不免心惊肉跳，一时间尽皆为之失声，可退却是无人肯退，依旧跪在台阶下，以沉默相抗争，小广场上的气氛顿时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纵使是那些依旧立在原地的群臣们此际也已是噤若寒蝉，唯有弘晴却是心情激荡不已，不为别的，只因这正是三爷表现一下中流砥柱的良机，用不着多，此际只消站出来力挺太子，圣心立马便唾手可得，简直就是白来的好处，到哪去找这等好事来着。

    这一头弘晴急得直跳脚，那一头只见三爷身子微微摇晃了几下，似有站出来之势，可到了底儿还是没那个胆略，这也不奇怪，三爷本就是个谨慎人，担当说起来着实不大，虽有建功之心，却又怕犯了众怒，概因站出来攻讦太子的朝臣实在是太多了些，已然超出了三爷的心里底限，一句话，三爷怂了！

    笨瓜一个，就您老这等德性，还想着玩夺嫡，歇菜去吧！

    三爷不肯出头的理由，弘晴能理解，左右不过是想着已然有了大功在手，似无在此际犯了众怒之必要，却不知夺嫡一事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处处表现得过人一筹，又凭啥让精明过人的老爷子重视于你，这么个浅显的道理可是明摆着的，这都看不通透，显然就是阿斗一级的人物，一念及此，弘晴的心情顿时便坏到了极点。

    “皇阿玛，儿臣以为兹事体大，若不详查，实难堵天下人悠悠之口，便是于太子哥哥之名声也是不利，是非终归得有个分明才是。”

    眼瞅着大势已成，八爷心情自是爽利得紧，只是他还不打算亲自出马，这便伸手轻轻地碰了下身边的老九，立马便见胤禟会意地站了出来，一派公忠体国状地进谏了一番。

    “皇阿玛，儿臣以为九哥说得是，不查不足以明真相，想来太子哥哥也是愿查个分明的，还请皇阿玛明鉴。”

    九爷一出，胤锇自是立马跟了上去，大嘴一咧，跟着便是一通子的胡诌。

    老十这话一出，登时便令胤礽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直恨不得拿把刀子将老十给剐了，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值此微妙关头，他甚至都不能出言自辩，若不然，便是越描越黑，心急之余，也只能是拿哀怨的目光扫向了老三、老四这两位平日里交情相对较好的兄弟，就指望着这两位能出面救个场，

    胤礽的用心固然是好的，可惜却是在做无用功，那哥两个这会儿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地装着木头人，任凭胤礽的目光再如何哀怨，哥俩个也浑然不为所动，就这么着，朝局堪堪已到了失控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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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到中流击水（三）

﻿老爹怕是指望不上喽，要不咱上？

    眼瞅着三爷半天没反应，弘晴又怎会不知三爷已是彻底放弃了此次雄起之机会，郁闷之余，心眼不由地便活泛了起来，很有种亲自上阵之冲动，只是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去做，倒不是怕事，而是真还不到他这位世子上阵建功的时候，真要玩大发了，遭旁人嫉恨还是小事，回头闹不好还得吃三爷的板子，那可真就亏大了去了，再说了，只要四爷没动，三爷就不算输，大不了这局不玩也成，反正谁都不得分，这等结果虽遗憾了些，却也尚算是能接受。

    “晴儿，来，到朕这儿来。”

    就在群臣们以为康熙老爷子必将雷霆震怒之际，却没想到老爷子突然展颜一笑，朝着人堆里的弘晴一招手，煞是和蔼地招呼了一声。

    啥？老爷子搞啥啊！

    弘晴这都已打算放弃了，却万万没想到老爷子会在此时点自己的名，不由地便有些子傻了眼，心思立马有些卡了壳，愣是搞不懂老爷子到底想作甚，问题老爷子金口已开，不上去还真不成了，尽自心中嘀咕不已，却也只能是略带一丝慌乱地向门前的台阶行了去。

    “嗡……”

    望着弘晴那小小的背影，群臣们忍不住又轰然乱议了起来，很显然，群臣们也被老爷子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给绕晕了，至于三爷么，这会儿已是冷汗狂淌直下，几番身形摇晃，似欲上前打岔，可又真没那个胆，不知如何是好之下，顿时便急得个面色煞白不已。

    “孙儿叩见皇玛法。”

    门前的台阶不多，拢共也就九级而已，尽管弘晴的步行速度并不快，可也就是几步的事情而已，毫无疑问，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要想猜透老爷子的心思，显然是办不到的事儿，此际的弘晴也就只能是强自按下心中的疑惑，抢到御座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

    康熙老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弘晴一番，见弘晴气度沉稳，并不因乍然处于众目睽睽之下而有甚失态之表现，心中暗自称奇不已，可也没多说些甚子，只是笑着一抬手，慈爱地叫了起。

    “孙儿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听得出老爷子语气里的慈爱之意，可弘晴却是不敢因此而废了礼数，一丝不苟地谢了恩之后，这才起了身，垂手而立，一派恭听训示之状。

    “晴儿进学已半载了罢，可有所得么？”

    老爷子根本没理会下头群臣们的窃窃私语，也不管下头还跪着一地的官员，一捋胸前的长须，竟关心起弘晴的学业来了。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惭愧，只略有寸进耳。”

    弘晴到了这会儿还是没能猜透老爷子叫自己上来的真实用心何在，心中自是警醒得很，哪敢将话说得过满，也就只能是谦逊地答了一句道。

    “嗯，能有寸进便是好事，须知学而不厌方可至远，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晴儿当牢记在心才是。”

    老爷子这段时间虽都不在京，可对京中诸般人等的表现却是心中有数，自是知晓弘晴从不缺课的良好表现，此际尽管另有机枢，可勉励之言却也是出自真心无疑。

    “孙儿定当牢记皇玛法之圣训，不敢或忘焉。”

    老爷子此言一出，弘晴不单没就此松懈下来，反倒是更谨慎了几分，他可不相信老爷子在这等场合里会是真儿个地关心自己的学业，只是一时半会又想不明白老爷子到底唱的是哪出戏，回话起来，自是能简单尽量简单，以免闹出甚不必要的麻烦来。

    “晴儿这话，朕信得过，然，学之目的不在学，而在用，今儿个朕便来考考你，唔，晴儿可知黄袍加身之典故否？”

    老爷子这回没再让弘晴费心去乱猜，夸奖了弘晴一句之后，话锋一转，已是“图穷匕见”了。

    我勒个去的，敢情老爷子是在这等着咱啊，该不会是知晓了咱在暗自谋算的事罢，若如此，那乐子可就海了去了！唔，不对，老爷子应该没察觉，若不然，怕就不是这等君臣奏对之格局了，真要是起了疑心，十三衙门那头早出动了！

    童言无忌？呵呵，原来如此，老爷子还真是好算计，咱说对了，老爷子顺势便能下了台，即便是说错了，那也无妨，老爷子以指正之名，照样可以将意思表达出来，圣意一明，群臣就算再不甘，怕也不敢强谏了，尤其是那些个“不明真相”之辈，只怕立马便得幡然悔悟，如此一来，一场风波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听老爷子如此问法，弘晴的心中立马便“咯噔”一声猛响，冷汗不由自主地便冒了出来，不为别的，只因他在暗中操纵诸般事宜之事若是放在成年人身上，那只会博得众人一声喝彩，可问题是弘晴眼下只有七岁，这等能耐的来处可就不好解释了，再联想起去岁的死而复生一事，指不定真会被人当妖孽给处理了，又怎由得弘晴不担心的，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有不对处，再往深处略一琢磨，立马便已有所悟。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昨日方才听父王说过此事。”

    弘晴想得虽多，可心念电转之下，也不过就是呼吸间事而已，计议一决，自是有了主张，这便躬了下身子，言语诚恳地应答了一句道。

    “哦？你父王又是怎生说的？”

    老爷子还真就没料到弘晴会这么答，不由地也是一愣，细细地看了弘晴一眼，见弘晴神色从容，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好奇心顿时大起了，这便轻吭了一声，眉头一扬，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好叫皇玛法得知，父王言宋祖本无心，奈何下头人等从龙心切，妄以黄袍加其身，纵使不反也只能反了。”

    弘晴抬起了头来，双目炯然地看着老爷子，一派无邪状地应答道。

    “嗯哼，有意思，那你父王还说了些甚？”

    一见弘晴那认真的小样子，老爷子不由地便笑了起来，眼神不为人觉地瞥了站在朝臣最前列的胤祉一眼，而后又乐呵呵地往下追问着。

    “父王还说，‘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我辈当亲君子而远小人，若不然，近墨者黑矣，不可不慎。”

    左右都是往自家老爹脸上贴金，自不妨多贴上一些，反正老爷子也找不到对证之人，弘晴这一逮住了机会，立马就可着劲地为三爷鼓吹上了一把。

    “听听，都好生听听，晴儿都懂的理儿，尔等怎就会懵懂若此，哼，平乱时不见尔等用力，打落水狗时，倒是一个个都跳了出来，好么，朕是否也该好生奖赏尔等一番，嗯？”

    老爷子抓弘晴的壮丁，本就是为了引出教训群臣的由头，而今弘晴所答远比老爷子所需要的更多，也更好，毫无疑问，老爷子发作起来，自也就理直气壮得很，训得一众跪在地上的群臣们尽皆为之面红耳赤不已。

    “皇阿玛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孩儿一人的错，孩儿糊涂啊，误信了奸佞小人，险些被陷大逆之境地，孩儿不肖，恳请皇阿玛重重责罚。”

    老爷子这一发飙，胤礽立马就有了卖乖的机会，但见其一头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认着错之余，也没忘了要刁买一下人心，当真是唱作俱佳，把握时机的能力着实是惊人得很。

    “罢了，此事也不怪你，起来罢。”

    老爷子本就不打算借此事发作太子，这一见太子如此识趣地出了头，自是乐得顺水推舟上一把，父子俩就这么默契无比地演了一把双簧。

    “儿臣谢皇阿玛不罪之隆恩，儿臣惶恐。”

    老爷子一定了调，胤礽哪有不赶紧顺杆子往上爬的理儿，这不，没等群臣们反应过来呢，他已是谢了恩，一句“惶恐”便已将事情盖棺定了论，愣是没给旁人留下打岔之机会。

    “明珠！”

    老爷子没再理会太子，也没去管下头群臣们的脸色有多怪异，面色一肃，提高声调地喝了一嗓子。

    “臣在！”

    明珠乃是精细人，自是看得出眼前这场戏的奥妙何在，正自暗笑不已间，突然听老爷子点了自己的名，哪敢怠慢了去，赶忙出了列，打了个千，高声应了诺。

    “诸臣工皆言此案须得急审，朕看可以么，这案子就交由尔主审了，限十日审结，尔可能办得到？”

    既已将太子从索额图一案中摘出，老爷子自然是不会反对急审的，这便不容置疑地将案子的主审权交给了一向深体圣心的纳兰明珠。

    “喳！”

    明珠与索额图可是一辈子的老对手了，当初他垮台时，可是没少受索额图的挤兑，这会儿逮着了反整的机会，又哪有不乐意的理儿，尽管按圣意不能将太子牵扯在内，心中遗憾不小，不过么，能整到索额图，于明珠来说，就是件不折不扣的大喜事，应答起来自是干脆利落得紧。

    “退朝！”

    不等明珠起身，老爷子已是站了起来，转身行进了乾清门中，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见状，忙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率着一众大小宦官们紧追着老爷子便去了，一场险些激化的朝议到了此时便算是告了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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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还真就来了

﻿明珠的办事效率当真高得可怕，仅仅三天而已，便已将轰动天下的索额图一案顺利审结，结果么，自然是无甚出人意料之处，索额图将所有的罪责尽皆担下，所有证供皆与太子无涉，帝阅奏本而怒，下明诏，列数索额图十宗大罪，着赐死，其弟心裕等党羽泰半圈禁，余者皆流配乌苏里台军前效力，显赫一时的索党就此不复存焉。

    有罚自然就有赏，就在群臣们尚在为索额图一党受罚之重而唏嘘之际，赏赐的恩旨却又接踵而下了，福庆阿等诸般有功之臣各得恩赏不定，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早已得了赏赐的诚郡王父子，也不是累功封了二等伯爵的九门提督福庆阿，而是两颗冉冉升起的朝堂新星——先是太常寺少卿因功晋户部尚书，后有大学士张英之子、康熙三十九年进士张廷玉从正七品的翰林院一举跃升为正五品的给事中。

    马、张二人皆连升了四级，都属超拔中的超拔，前者倒也罢了，本就是朝堂老鸟，资历早就够了，只是时运蹉跎，一直未得重视，而今一举飞跃而上，虽惊人，却也说得过去，可张廷玉的超拔就令朝臣们有些看不懂了，谁也说不出那闷葫芦似的一个人，咋就骤然得了大用，连升四级也就罢了，更令人诧异的是他居然当上了给事中，要知道这可是个日日近天颜的位置，官虽不大，却是晋升的最佳之阶梯，非圣眷极隆之辈不可为之！这不，诏书一下，京师上下震惊之余，各种版本的流言可就满城飞扬了开去。

    流言啥的传得倒是汹汹，不说官场上沸沸扬扬，民间同样也是众说纷纭，哪怕此番得了最大彩头的诚郡王府里也一样就此事热议连连，唯有弘晴却是浑然不当回事，不为别的，只因他太清楚这两位是何等奢遮之人物了，对于二者的乘风直上，弘晴并不觉得有甚可奇怪之处，自不会随众乱议，每日里该干啥还是干啥，上上学，逛逛工坊，小日子过得倒也颇为的惬意，只是老天显然不怎么乐意让弘晴就这么舒坦了下去，这不，麻烦不期而至了。

    “嗯？”

    诚郡王府门外，刚从工坊回来的弘晴方一下马车，腰都尚未挺直，入眼便见墨雨匆匆迎了过来，脸上虽堆满了笑容，可那笑容里却很明显地带着丝诡异的气息，一见及此，弘晴的心底里没来由地便是一颤，原本因工坊即将试产而兴奋不已的好心情瞬间便被败坏了个殆尽，忍不住便轻吭了一声，内里满是不悦之意。

    “禀小王爷，王爷让您一回府便去内书房一趟。”

    一见弘晴脸色不对，墨雨自不敢稍有大意，忙不迭地收敛起了笑容，一躬身，紧赶着将事情禀报了出来。

    “哦？”

    一听是自家老爹有请，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要知道此番索额图倒了台，受牵连的官员可是极多，不止朝中缺额多多，地方上丢官的也有不少，这几日来，众阿哥们可都似打了鸡血一般地在朝中钻营，为的便是能多捞上几个肥缺，三爷自然也不例外，每日里可都是忙到天黑才回，而今这才末时刚过，三爷居然回了府，个中显然有着蹊跷。

    “小王爷，是陈老夫子来了，说是等着要见您呢。”

    墨雨倒是没让弘晴多费思量，紧赶着便解释了一句，只是脸上的笑容里，那幸灾乐祸的色彩却是掩饰不住地漏了出来。

    嗯？这老梆子还真来了？晕！

    弘晴原本对陈梦雷并无甚印象，可自打上回见了面，弘晴就留上心了，早已私下打探清楚了陈梦雷的来历，知晓此老并非等闲之辈——陈梦雷的一生可谓是命运多舛，空有才名，却抱负难展，不仅如此，还落得个家破人亡，老来无依之悲惨——陈梦雷，字则震，号省斋，号天一道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顺治七年生人，资质聪敏，少有才名，12岁中秀才，19岁中举人，康熙九年成进士，选庶吉士，后授编修，可谓是少年有成之楷模，可惜他的好运气到康熙十二年就用完了，是年，陈梦雷回乡省亲。翌年三月，靖南王耿精忠在福州举兵反清。在福建遍罗名士，强授官职，胁迫士人同反。

    陈梦雷身为朝堂命官，自是不肯从贼造反，遂遁入僧寺，试图躲过此事，奈何因其老父被拘，不得已入了耿精忠的幕府，但仍托病拒受印札。当时，与陈梦雷同年进士、同官编修的安溪人李光地，也被迫来福州，迅即以“父疾”请假回家。据陈梦雷称，二人曾在福州密约：由陈梦雷从中“离散逆党，探听消息”；“藉光地在外，从山路通信军前”，共请清兵入剿；并由陈梦雷主拟请兵疏稿。

    陈、李二年当时为闽之文坛双雄，一向并称于世，相交莫逆，二者相约反耿精忠，本该是佳话一段，却不料大事成后，李光地凭借此功青云直上，却始终无一语提及陈梦雷之功，反倒屡屡上书言陈梦雷从贼之过，以致三藩之乱后，陈梦雷不仅自己身陷囹圄，家人也尽皆被拘，经刑部尚书徐乾学救援，陈梦雷免死，改戍奉天（今辽宁省）尚阳堡，直到康熙三十七年方因奉旨赋诗得了康熙老爷子的赏识，从而得赦回京，奉旨侍奉诚郡王读书，算是熬出了头，只是到了此际，其家人已尽皆因流配之苦而死，一家数十口，仅余陈梦雷孑然一身，这就是康熙朝有名的“陈、李公案”之由来。

    以陈梦雷的文学造诣而论，当弘晴的师傅，那确实是绰绰有余的，问题是弘晴自认身上隐秘颇多，实在是百般不愿有这么位师傅在上头管着，此际一听陈梦雷来了，立马便猜到了其之来意，显然不是来做礼节性拜访，而是真的辞官前来就府了，心中顿时为之烦躁不已。

    “小王爷，王爷还在等着呢，您看……”

    一见弘晴愣了半晌都没个反应，墨雨脸上的幸灾乐祸之笑容顿时更浓了几分，可也不敢忘了正事，这便小意地从旁提醒了一句道。

    咋办？凉拌呗，人来都来了，不去见上一见，那是断然不成的，更别说三爷有交待了，真要是弘晴敢不去，回头一准是吃挂落的份儿，为了自家的小屁股安全着想，怎么着也得到内书房去走上一趟，至于拜不拜师么，那就走着瞧好了，大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罢，一念及此，弘晴也懒得再多费思量，只是寒着脸瞪了墨雨一眼，二话不说地便进了府门，缓步向内院书房行了去。

    咦，怎么回事？

    弘晴走得虽不快，可王府就那么大，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也就从大门处走到了内院书房处，这才一转过书房门口处的屏风，立马就见房中除了三爷与陈梦雷外，李敏铨居然也在，只是这货面红耳赤不已，显然十二万分的不自在，这一见弘晴到来，其本就红着的脸顿时更红了几分，眼神躲闪地不敢与弘晴对视，就跟一偷抓鸡被逮了现场的黄鼠狼一般，那小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一见及此，弘晴的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孩儿见过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尽管惊疑于李敏铨的异样，可这当口上，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弘晴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紧走了数步，抢到近前，规规矩矩地给座上三人见了礼。

    “嗯，免了罢。”

    面对着弘晴的行礼，座上三人反应各不相同，李敏铨是略带慌乱地欠了下身，以示还礼，陈梦雷则是岿然不动，甚至连颔首示意都没有，就这么面色平静地生受了弘晴的礼数，至于三爷么，脸上面带微笑地叫了起，只是这笑意里的尴尬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嘿，自家师傅收的关门弟子居然是自己的儿子，这辈分都不知该怎么个算法了，想来老爹此际也真是有够尴尬的。

    弘晴对自家老爹那要面子的个性自是再了解不过了的，心中自不免暗笑了一把，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一副恭谨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谢了一声之后，这才站直了身子，垂手而立，摆出了恭听训示的乖巧状。

    “唔，晴儿来得正好，夫子有事与你商榷，你且听好了，若有违逆，小心你的皮子。”

    三爷到底是三爷，尴尬之色也就只是一闪而过罢了，很快便已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瞥了弘晴一眼，语气淡然地吩咐道。

    有事商榷？搞没搞错啊！

    这一听自家老爹如此说法，弘晴不由便是一愣，硬是搞不懂陈梦雷究竟在唱哪出戏，然则自家老爹既是有令，弘晴却也不敢公然违抗，也就只能是强按住心头的疑惑，恭谦地应了诺。

    “夫子，犬子已至，请夫子训示，学生告退。”

    也不知三爷究竟与陈梦雷是如何约定的，弘晴话音刚落，他已是起了身，恭谨地朝着陈梦雷拱了拱手，交待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领着李敏铨退出了书房，那等匆匆状，显然有着落荒而逃之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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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师与徒

﻿厄，老爹啊老爹，您老搞啥呢，这就又将咱给卖了？

    弘晴心中原就认定陈梦雷此来就是为了来收徒的，心中早已盘算了几个计较，准备一一抛将出来，能推则推，不能推的话，那就毫不客气地往自家老爹身上挂了去，总之一句话，这个师，弘晴可是不打算拜的，问题是计划显然赶不上变化，三爷这么没义气地一走，弘晴的小算计顿时就塌下了半天的天，借力都没处借了，心中当真是恼火异常，可老爹要走，他也无可奈何，也就只能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淡笑着站在了原地。

    “倒茶！”

    任凭弘晴的笑容有多灿烂，陈梦雷就宛若没瞅见一般，也不言语，只是眯缝着眼，老僧入定般地端坐着不动，这一坐便是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直到弘晴站得腿脚发麻之际，这才一伸手，指点着面前几子上已半空的茶碗，简洁无比地吩咐了一声。

    啥？倒茶？得，您老尽管折腾，咱接着就是了！

    大半个时辰的沉默对峙下来，尽管脸上的笑容已是有些僵硬不堪，可弘晴却并不以为意，心中早已盘算好了对策，那便是不抵触也不合作之策略——不管陈梦雷说的是啥，全都听着，可要真说到拜师一事么，那就不干，大不了耍个赖皮，将老夫子气跑了，哪怕为此会被自家老爹狠削上一回，也在所不惜，然则却没想到老夫子沉默了大半天，居然整出了这么一手，弘晴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有心不奉命，可转念一想，基本的尊老还是要的，左右不过就是倒碗茶而已，当真没啥大不了的事儿。

    “接着倒！”

    茶碗本就不大，内里还剩着一半的水，容积自是不大，弘晴端起茶壶只一倒，水便已跟碗口齐平了去，然则不等弘晴将茶壶放下，却听陈梦雷沉声吩咐了一句道。

    还倒？搞啥啊！

    被陈梦雷这么一喊，弘晴的手不由地便哆嗦了一下，愣了愣之后，抬起了头来，细细地打量了陈梦雷一眼，见其目光炯然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心中虽不免泛起了嘀咕，可手上却是没停，依言往已是满当的碗中接着倒茶水，不消说，茶水满溢而出，沿着几子流淌了一地，整洁的地面瞬间便****了老大的一块，有若秃子头上的疤痕一般难看。

    “小王爷看见了甚？”

    茶壶里的水终究是有限的，不数息，便已倒得个赶紧彻底，不等弘晴有所表示，陈梦雷已是一捋胸前的长须，一派风轻云淡状地问出了句颇为蹊跷的话来。

    嗯？这老梆子，好端端地打啥机锋来着？

    弘晴已是被陈梦雷绕得真有些不耐烦了，若不是此老乃是自家老爹的师傅，弘晴还真想给他几分颜色瞧瞧的，当然了，心中恼归恼，就弘晴的城府来说，还不致于将怒火带到脸上来，只是微一扬眉，语调平淡地开口道：“先生说的可是水满则溢么？”

    “继续。”

    陈梦雷并未对弘晴的回答加以置评，而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

    “过犹不及？”

    “继续。”

    “有容乃大？”

    “继续。”

    “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继续。”

    “上善若水？”

    “继续。”

    ……

    “夫子又看见了甚？”

    一连换了十几个答案，直说得口都快干了，换来的还是陈老夫子不咸不淡的“继续”二字，弘晴当真有些火大了，这便负气地反诘道。

    “老朽看见一呆瓜将茶水倒了一地。”

    弘晴急，陈老夫子却是一点都不急，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答了一句道。

    “……”

    陈老夫子此言一出，弘晴登时就傻了眼，一时间还真不知说啥才是了。

    “哈哈哈……”

    望着弘晴那目瞪口呆的样子，陈老夫子很是无良地大笑了起来，直笑得弘晴面红耳赤不已，心中滚过一阵羞恼的同时，也觉得自个儿当真傻得可爱，居然就这么被老夫子提溜着戏耍了一通，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小王爷好大的胆子，竟敢妄测圣意，就不怕为你父王遭灾惹祸么？”

    弘晴正笑得畅快，陈老夫子却突然不笑了，脸一板，神情肃然地断喝了一嗓子。

    “嘎……”

    乍一闻斯言，弘晴的小身子不由地便是一颤，笑声立马就嘎然而止了。

    怎么回事？莫非李敏铨那厮将老子给卖了？不太可能！那厮人品虽一般般，可胆子还是不小的，再说了，他要想保住在王府的地位，就断没有自毁长城的理儿，嘿，敢情这老夫子是在诈咱呢。

    “夫子所言何意？恕小子愚昧，实是茫然，还请夫子指点迷津。”

    弘晴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只略一寻思，便已有了所悟，自是不肯承认，这便作出一派茫然不知所谓状地一摊手，一个漂亮的太极推手，便已滑不留手地将问题再次踢回了陈老夫子的脚下。

    “小王爷可是想说这段时间以来之谋划全出自李敏铨之手笔么？”

    陈老夫子显然不是那么好蒙的，任凭弘晴的样子有多天真与无辜，可陈老夫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嘴角一挑，讥讽地笑了起来，毫不容情地将弘晴思索好的推脱之词点了出来。

    “这个……，莫非有甚不对么？”

    既已认定老夫子这是在诈，弘晴自然是打死不认账，巴眨着大眼睛，很是无邪状地应答道。

    “不对？太对了，一个连《周易》都不精之人，又何尝能知帝王之道，至于孟、梁、陈三人么，更不过是酸儒之辈，空有名士之名，却无其实，刍狗耳，何堪大用，而你家三爷么，看似精明过人，实则懵懂，多谋而寡断，放之它朝，或许能有一番作为，可在今朝么，却不过尔尔之辈罢了，又岂能屡屡切中圣心，小王爷对此可有何解释么，嗯？”

    眼瞅着弘晴在那儿装傻，陈老夫子立马轻蔑地一笑，板着手指，将诚郡王府诸般人等一一做了点评，言语间毫不留情，虽未点名，却已明白无误地指出了诚郡王府近来一系列反常表现的根源就在弘晴的身上。

    我勒个去的，这老妖还真不是盖的，这都能猜得出来，敢情先前李敏铨那厮狼狈若此，竟是被这老梆子给考糊了去了，晕，这回麻烦大了！

    听着陈老夫子这般述说，弘晴虽还能稳稳站在当场，可后背上却已凉飕飕地尽是冷汗，不为别的，只因到了此等时分，弘晴已不知该拿啥来自辩了，没法子，陈老夫子对诚郡王一众上层人士之能为太了解了些，闹得弘晴想推都找不到人推了去，再说了，此事还真解说不得，越描那便只会越黑，有鉴于此，弘晴索性就此闭紧了嘴，来了个沉默以对。

    “过犹不及之理，想来小王爷是知晓的，却又为何不身体力行之？”

    陈老夫子根本没有理会弘晴的沉默，话锋突地一转，抛出了个令弘晴有些始料不及的问题来。

    “嗯？夫子之意是……”

    弘晴愣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搞清陈老夫子此问之所指，心痒难搔之下，不得不打破了沉默，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话来。

    “前番早朝之际，小王爷可曾鼓动三爷出面力挺太子？”

    陈老夫子这一回倒是没卖关子，直截了当地点出了问题之所在。

    “这，有何不妥么？”

    一听陈老夫子点出了此事，弘晴便知自个儿的谋算怕都已被陈老夫子料中，也就不想再虚言狡辩，而是慎重其事地朝着陈老夫子行了个礼，虚心地求教道。

    “过犹不及，俗话说‘圣心难测’，奥秘就在那个‘难’字上，嘿，四爷又何尝不知圣心之所在，却又为何岿然不动哉？幸好，三爷顾忌重重，不敢为之，若不然，后果小王爷可自己想了去。”

    陈老夫子略带不满地横了弘晴一眼，将原委略略提点了出来。

    好险！

    陈老夫子不说，弘晴还真就没意会到问题的严重性何在，此际细细一想，冷汗“唰”地便狂淌了下来，道理？很简单，只要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就能明白善猜圣心的危害有多大，幸亏三爷最后怂了，而老爷子又给了弘晴充分表演之机会，这才算是将坏事变成了好事。

    “多谢夫子提点，小子知错矣，若能得夫子教诲，实学生之大幸也，夫子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弘晴别的能耐不好说，可看人却还是很有一手的，如此这般地几番交谈下来，又怎会不知陈梦雷之能绝对属当今之大智者，哪肯就此错过了去，要知道他如今最缺的可就是人才了，能有陈梦雷这等人物辅佐，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这便一头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之礼。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面对着弘晴的拜师大礼，陈老夫子并未直接表态，而是呢喃地念了首陆游的诗作《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微闭的双眼中隐隐有泪光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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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乞巧之遇

﻿随着索额图一案的尘埃落定，一场瓜分胜利果实的盛宴也就此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各方势力尽显神通，保荐奏章漫天飞扬，折腾得好不厉害，直到乞巧节到来之际，这场分果果的闹剧才算是告了个段落，除了太子一方倒霉之外，大家伙都算是各有所得，当然了，大头自是被势大的八爷一方捣鼓了去，而作为首功之臣的三爷么，也没吃啥亏，成功地将门下诸多奴才塞进了各部衙门不说，更是为孟光祖等原王府三大谋士谋得了肥缺——孟光祖就任广州道台，梁绪文当上了淮阳知府，而陈观照则进了户部为郎中，三大谋士喜滋滋地去上任之余，三爷也算是遂了将三人赶出王府决策核心的心思。

    坐一旁看别人分果果的滋味显然不是太好，尽管最大的一份——晋封贝子，其实是落在了自家身上，可弘晴却还是颇为的不甘，奈何再不甘又能如何，别说他如今没捞地盘的资格，就算是有，也一样只能看着，不为别的，只因他手下压根儿就没人，哪怕将官职递到了他面前又能如何，除了流口水之外，还是只能白流口水，正因为此，弘晴自不会纠缠于不可能之怨念，该干啥还干啥，只是日子却过得并不逍遥——他比旁人要多上了一份学，除了上书房的功课之外，更要命的是陈老夫子的填鸭式教育，啥诸子百家全都一股脑地往弘晴的小脑袋瓜里塞，愣是整得弘晴连睡觉都睡不安稳，梦里全是一个个方块字在那儿溜来逛去地，满脑子的浆糊。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好，名句，说起来顺口得很，哪怕是三岁小儿都能哼哼而出，可真要身体力行了去，那就真不是啥舒心之事了的，要论个中滋味，想想后世高考之辈就能明了，错非弘晴心理素质过硬，换了个人，早被压趴下了的，纵使如此，弘晴也已是倦得个不行，好不容易到了七夕这么个朝休的日子，自是得赶紧好生放松上一回，舒舒服服地睡上个懒觉，奈何愿望是美好的，现实么，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不，弘晴正睡得香甜呢，突觉有人在狂摇着自己，心头的火气“噌”地便窜了起来。

    “搞啥，搞啥呢，再闹，小爷我……”

    弘晴昨夜可是熬到了下半夜，这才算是将两日的功课全都赶了出来，为的便是今日能得闲，却没想到一大早就有人来搅合，这一气之下，当真有着揍人之冲动。

    “小王爷，王妃娘娘派了紫鹃来请您了。”

    不等弘晴发飙，干了“坏事”的倩儿已是一句话便将弘晴的骂娘之言全都堵了回去。

    啥，老娘有请？我勒个去的！

    弘晴不怕自家老爹，可对一向宠爱自己的老娘却是别有惧意，没法子，老娘太强势了，一手拳脚功夫满王府里无敌手，若是惹急了的话，便是三爷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弘晴可不打算拿自家的小屁股去试验一下老娘的巴掌有多沉，一个激灵之下，人已翻身而起，恨恨地横了眼嬉笑不已的倩儿，紧赶着下了榻，随意地梳洗了一番，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匆匆便向主院赶了去。

    咦，这都是谁来着？

    弘晴刚转过主院门前的照壁，入眼便见自家老娘高坐厅堂之上，数名丫鬟随侍其后，边上还站着弘晴的嫡亲弟弟弘晟，至于客座上，也有一年轻贵妇端坐如仪，同样数名丫鬟陪侍在后，另有两名男童规规矩矩地站于身侧，看个头，一者年岁比弘晴略长，另一人则与弘晴年齿相当，尽皆面生得很。

    “孩儿叩见母妃。”

    弘晴穿越来此朝虽已半年余，可却甚少跟家人一道去走亲访友，在京中人头不熟，正因为此，尽管对来访者颇为好奇，却也没去多想，疾走数步，抢到了堂上，朝着王妃董鄂氏便是一个大礼问了安。

    “晴儿，来，这是你四婶，还不赶紧见过。”

    董鄂氏一向最宠的便是弘晴这个长子，加之弘晴这些日子以来表现相当之出色，自是越发宠了去，不等弘晴大礼行毕，已是笑逐颜开地抬了下手，叫起之余，也没忘了介绍今日之来宾。

    四婶？四爷的婆娘？长得不咋地么！

    弘晴自是听闻过四爷的正福晋乌拉那拉氏之大名，也知晓其与自家老娘乃是手帕交，可见却是第一回见到，这一听自家老娘如此介绍，自是多看了几眼，见此女其貌虽尚算端庄，却与美女丝毫沾不上边，心中嘀咕难免，然则礼数却是不敢有失的，这便正容转过了身去，很是恭谦地行礼问了安。

    “晴哥儿不必多礼，且请起罢，嗯，都说晴哥儿乃龙凤之姿，今日一见，果然不俗，姐姐真是有福之人啊。”

    乌拉那拉氏乃名将费扬古之女，与董鄂氏一般，都是性格豪爽之人，在一众妯娌间最是相善，爱屋及乌之下，夸奖起弘晴来，倒也不算甚客套之言。

    “妹妹休要夸他，这小子就皮猴子一只，每日里尽瞎折腾，闹得姐姐我可是没少跟着担惊受怕的，这回好了，有陈老夫子管着，姐姐也算是可以松上口大气了，倒是妹妹这两子皆乖巧伶俐，将来必成大器。”

    正所谓投桃报李，这一头乌拉那拉氏夸奖了弘晴，那一头董鄂氏自也得夸上乌拉那拉氏两个儿子几句。

    “姐姐过誉了。弘晖、弘历，尔二人都傻站着作甚，还不跟自家兄弟见了礼去。”

    弘晴七岁就封了贝子，不仅进学上书房，更得以入朝听政，这在所有天家第三代里，属独一无二之楚翘，乌拉那拉氏尽管深为自家二子而自豪，却也当真不敢将自家的两个儿子与弘晴相提并论，面对着董鄂氏的夸奖，欢喜之余，自不免有些心虚，谦逊了一句之后，赶忙令二子上前给弘晴见礼不迭。

    啥？弘历？不会吧？搞没搞错！

    对于认识一下四爷的婆娘与孩子，弘晴原本并不甚在意，毕竟此际还不到天家第三代上场唱戏的时候，可这一听“弘历”二子，弘晴的心顿时便猛然抽紧了起来——旁的人可以不认识，大名鼎鼎的乾隆爷却是不能不知道，只是据弘晴所知，前世那位乾隆爷现下应该还没出生才对，尽管弘晴并不记得乾隆爷的确切生辰，可有一条他却是记得的，那便是弘历是在胤礽被废之后才降生于世的，可眼下离胤礽被废显然还有好几年，弘历居然就已经大模大样地站在眼前了，这可就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犯嘀咕了的。

    “晴哥儿，早。”

    “小弟见过兄长。”

    弘晖乃是四爷的长子，年岁比弘晴要大了几个月，自忖是兄长，虽是奉了自己母亲之命给弘晴见礼，可不忿之情却是挂在了脸上，礼数么，也就是马马虎虎地招呼了一声便作了罢，倒是弘历人虽小，行止却是端正得很，该行的见面之礼一丝不苟地全了，就算用最苛刻的目光，也断然挑不出半点的瑕疵。

    “不敢，不敢，都是自家兄弟，实无须客气如此。”

    弘晴眼光贼得很，只一看，便已知弘晖不过就一草包，压根儿就不值一提，倒是年岁较小的弘历却令弘晴有些看不透，也不敢断言此弘历究竟是不是彼弘历，心下虽存疑，可还礼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

    “晴哥儿这话说得好，都是一体的兄弟，自是该好生亲近亲近，晖儿、历儿，都去罢，好生多向晴哥儿学学。”

    弘晴如今可是天家第三代的表率，乌拉那拉氏自是希望自家孩子能从弘晴处学些好的，这也正是此番她带二子一道过府的用意之所在。

    “妹妹说的是，晟儿，你也去罢，跟几位兄长好生学学，别整日价尽淘气。”

    董鄂氏与乌拉那拉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自是有着不少的体己话要说，只是这些闺蜜之事自然不好当着儿子们的面随意乱说，此际听得乌拉那拉氏如此说法，自不会反对，顺带着将早已站得满脸不耐之色的弘晟也一并打发了去。

    “是，孩儿遵命。”

    两位王妃都发了话，四个小家伙自是不敢不从，各自躬身应了诺，肩并肩地下了堂，相携行出了主院。

    “大哥，小弟前些日子托人弄来了只铁背真青，这可是虫王来着，小弟将养了几日，今儿个算是可以出盆了，要不都到小弟处，斗上几局，玩个开心？”

    弘晟比弘晴小了一岁半，而今不过五岁多而已，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玩家，啥斗鸡斗蟋蟀之类的，玩得个顺溜，先前有老娘压着，不敢乱放肆，这一出了门，立马就来了精神，紧赶着将新得的虫王献宝般地说了出来。

    “铁背真青啊，这可是难得的货色，晟弟厉害，啧啧，这等虫王都能到手。”

    弘晖显然也是纨绔性子，对斗蟋蟀颇为的在行，这一听弘晟如此提议，心已是狂动了，只是碍于弘晴没发话，不好直说要去罢了。

    “这样好了，晖兄只管与晟弟去玩玩，小弟就陪厉弟随便走走也罢，如此可成？”

    弘晴并没有急着发话，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诸人的表现，见弘历眉头微皱，显然不甚赞成弘晟的提议，心中立马便是一动，已是起了试探虚实之心，这便笑着开解了一句道。

    “好叻，就这么定了，晟弟，走，一道瞅瞅去。”

    弘晖本就已是千愿万愿，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哪有不乐意的理儿，也不给弘历开口的机会，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拉着弘晟便径自去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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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有对手才是好事

﻿这小家伙看起来满沉稳的，还真有点乾隆爷的风范么，难道是老天爷瞧咱太顺利了，非得给咱找个麻烦不成？

    弘晴没理会跑远了的弘晖二人，而是笑眯眯地盯着弘历，只是那笑容里却是有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很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在内，真要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黄鼠狼看到小鸡时的和蔼与可亲。

    “家兄疏狂，失状了，还请兄长海涵则个。”

    弘晴打量弘历的同时，弘历也正瞪大了眼，好生地端详着面前这位如流星般窜起的诚郡王世子，两者对视了好一阵子之后，厚脸皮大/法尚未练到家的弘历显然是有些吃不住劲了，面色突地便是一红，忙借助着行礼致歉的当口，掩饰地低下了头去。

    呵呵，好有趣的小子，别的不说，光是演技就已相当了得了。

    眼瞅着弘历藏拙的举止相当老练，弘晴心中暗赞不已，对其的评价就此抬高了一阶，但并未说破，而是笑着道：“无妨，率性而为，也是赤子之道么，我辈生于天家，贵极倒是贵极了，可该受之磨砺却不是常人可想的，若不自找些乐子，怕是早垮了去了。”

    “兄长教训得是，小弟记住了。”

    弘历的心中显然对弘晴这等话语并不甚赞同，口中虽应着是，可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精光却明白无误地显示出了其对这番理论的不以为然。

    口是心非？嘿，政客的基本素质已是有了，比起四爷的执拗与一味装酷来说，显然要高出了一大截，有点意思了。

    弘历眼神里的精光闪得虽快，却又怎能瞒得过弘晴的观察，这一见此子城府颇深，弘晴对其自是更高看了一眼，只是光凭着这么点感觉，弘晴还是不敢断言面前这主儿便会是赫赫有名的乾隆爷，心念电转之下，已是有了主意，这便假作不经意状地笑着道：“历弟客气了，为兄也就是随口胡诌罢了，当不得真，呵呵，听历弟之谈吐如此不俗，可是进了学了？”

    “回兄长的话，小弟是今岁入的宗学，比不得兄长能进上书房，小弟……”

    弘历到底年幼，虽沉稳，却也有限，被弘晴这么一撩拨，话里可就开始冒酸了，只是话一出口，他便已察觉不对，立马便停了下来，朝着弘晴一拱手，陪了个歉意的笑脸，却是不肯再多言了。

    “历弟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辈勤学之人，岂计较一时之所处，能学而习之，不亦乐乎，且以历弟之能，将来必可成大器也，为兄不过先行耳，何足道哉。”

    弘晴有心考校一下弘历的承受能力，这便端出兄长的架势，教训与鼓励交织地好生敲打了弘历一把。

    “兄长所言甚是，小弟知错矣，当将兄长之言牢记在心，时时不忘，以勉己身。”

    弘历其实并没比弘晴小多少，也就只几个月之差罢了，在四爷府中也有着神童之名，天资极高，有过目不忘之能，入宗学以来，更是颇受国子监博士们之赞誉，心气自是不低，这会儿被弘晴这么个同龄人如此这般地敲打着，不服之心也就难免，但并未出言顶撞弘晴，而是话里有话地回了一句道。

    牢记在心？呵呵，这话怎么听怎么古怪，这厮牢记的怕是那“先行”二字罢，敢情这是向咱发出追赶之宣言了的，很好，很强大！

    正所谓响鼓不用重锤，寥寥几句话语下来，弘晴便已摸透了弘历的想头，心中警惕之心大起之下，豪气也跟着迸发了出来，不为别的，有对手方才有乐趣不是？有了这么个立志要追赶自己的家伙在后头跟着，弘晴倒真起了要与之见个分晓之心。

    “历弟不必如此，闻道有先后而已，为兄痴长半载，懂得比历弟多一些也属正常之事罢了，区区所言，若是能给历弟些启迪，那便是为兄的功德了。”

    弘历既是要战，弘晴自也不会示弱，同样话里有话地回了一句，那意思便是我就是比你先起步，提携你是正常之事，别不服，有本事你就来追好了。

    “兄长高明，小弟叹服矣，所谓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也，圣人诚不我欺哉。”

    弘历显然是个极为要强之辈，尽管明知道眼下自身与弘晴之间的差距颇大，但却并不气馁，针对弘晴的摆资历行为，发出了最强硬的反击，那意思是你可以先闻道，可最后却是我先成达者，笑到最后者才笑得最是畅快。

    “历弟所言不差，圣人所语，道也，能明心见道者，将来必有可观，历弟当须好生努力才是。”

    不就是斗机锋么，这个可是弘晴最拿手的把戏，自不可能让弘历占了上风去，这便装作不懂弘历话里的意思，一派老成持重地教训着弘历，那架势就宛若夫子在训学生一般无二。

    “小弟就多谢兄长吉言了，但有所成，皆拜兄长之所赐也，弟自当厚报。”

    弘历乃是个自尊心极强之辈，此际被弘晴抓住话头，连番地教训个不停，心中当真是又气又怒，问题是弘晴所言尽皆站在大道正义上，他就算是有气也发作不得，眼神变幻了一下之后，也只能是牙关暗咬地回了一句，不甘雌伏之情溢于言表。

    “都是一体的兄弟，谈甚厚报不厚报的，历弟实在是太见外了。”

    眼瞅着弘历脸色不对，弘晴心中暗笑不已，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愈发带着严肃的教训之意味，当真是气死人不赔命，直听得弘历眉头狂皱不已。

    “兄长所言差矣，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小弟今日得蒙兄长教诲，实恩也，岂可不报之，来日定当再多多向兄长请益，还望兄长莫嫌烦才好。”

    弘历实在是被弘晴教训得烦了，可偏生又发作不得，自不愿再多听弘晴没完没了的“谆谆教诲”，这便一拱手，表露出了告辞之意。

    “瞧瞧，历弟又见外了不是？咱兄弟一场，谈甚教诲不教诲的，也不过就是彼此切磋罢了，所谓相携相勉，不就在此么？历弟难得来上一趟，若是招呼不周，岂非为兄之过乎？且去为兄院中一坐，你我兄弟品茶论道，岂不快哉？”

    能逗着潜在的竞争对手玩儿的机会可不是太多，弘晴哪肯轻易就这么被弘历给溜了去，不将其底细尽皆探明，那是万万不能作罢的，这一听弘历想告辞，立马面色一沉，满是不悦地训了弘历一番。

    “兄长有令，弟不敢辞也，兄长，请。”

    弘历的心中本就已是老大的不耐，再被弘晴这般催逼不已，小脸可就有些不好相看了，似有就此爆发之迹象，然则眼神闪烁了几下之后，却又风平浪静了下去，笑颜一展，很是诚恳地朝着弘晴一拱手，一派爽快状地应允了弘晴之所请。

    好家伙，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么，有趣的小子！

    弘晴本打算等着弘历发飙，然后再摆出兄长的架势，给其来上一个狠的，却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又稳了下来，心中自不免暗暗称奇，可也没再多言，只是哈哈一笑，一伸手，揽住了弘历的肩头，煞是亲热地开口道：“历弟，请随为兄来。”

    “定当叨唠。”

    弘历一向规矩老成，却没想到先前还一本正经训人状的弘晴居然会整出如此亲密状的表演，小身子不由地便是一僵，可很快便放松了下来，同样笑着应了一声，与弘晴勾肩搭背地向“翠山居”行了去，那等和谐状，当真有着兄友弟恭之景象，至于二者各自心中在想些甚，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学生见过夫子。”

    跟弘历斗了一个上午的心机，又陪着来访的乌拉那拉氏一家用过了午膳，睡眠不足的弘晴已是疲得够呛，刚想着回自家小院去睡个午觉，却听刘三儿禀报，说是陈老夫子有请，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来到了“仙客居”，入了院门，立马就见陈老夫子正悠闲地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双眼半睁半闭地，一派假寐状，弘晴自不敢失了礼数，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恭谨地行了个弟子之礼。

    “嗯，来了？那人如何啊？”

    陈老夫子并未起身回礼，而是轻摇着折扇，问出了句有些个没头没尾的话来。

    “不错，似不在学生之下。”

    老夫子虽没说明问的是何人，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略一沉吟之后，神情慎重地回答了一句道。

    “嗯，公允之评，小王爷既知厉害，当何如之？”

    陈老夫子并未急着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坐直了起来，眼神灼灼地提问道。

    “夫子明鉴，学生以为有对手方是好事，学生既已占了先，断不会拱手相让，打铁还须自身强不是么？”

    一个晌午的机锋打下来，弘晴已然可以断定弘历非等闲之辈，尽管不明白为何弘历会提早冒出来，可一想到自己的蹊跷穿越，却也就释然了去，不过么，他可没打算让弘历沿着历史的旧有轨距发展下去，左右不过是竞争罢了，弘晴这点自信心还是有的。

    “小王爷能有此心胸，老朽也就可以放心了。”

    陈梦雷一生蹉跎，满腔学问无可施展处——康熙虽喜其博学多才，可碍于其之附逆前罪，以及直隶总督李光地的颜面，并没打算真儿个地重用于其，这一点陈梦雷自是看得个通透，他很明白自是要想有所作为，那就须得另辟奇径，否则的话，也就是一混吃等死的命运，正因为此，他反复考察了一众阿哥们，为的便是择明主而侍，错非弘晴出色，他原也不会选择前景不甚乐观的三爷，倒是对特立独行的四爷以及势大的八爷有所期盼，于四爷一家自是用了心去琢磨的，也曾见过弘历之聪慧，在他看来，此子确是个人物，只是比起大器早成的弘晴来，气宇与格局都略有逊色，这也正是陈梦雷最终选择了弘晴的缘故之所在，只是个中奥妙实不足为外人道，陈老夫子也没打算对弘晴说出，也就只是语气淡然地嘉许了弘晴一句道。

    胜利者只有一个，那绝对只能是我！

    弘晴并未就陈梦雷的嘉许做出谦让，也没去回应，只是恭敬地躬了下身子，可心中却已是豪气如云冲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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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生意开张

﻿弘历绝对是个威胁，还是个不小的威胁，这一点，弘晴心中已是有了明悟，可也并不是太在意，一者么，于弘晴来说，有对手，方才有动力，二来么，这等威胁也就只是潜在的威胁罢了，毕竟眼下还轮不到天家第三代唱大戏的时候，别说弘历了，便是他弘晴自个儿，哪怕都已有了上朝听政的资格了，可也就只有旁观的份儿而已，更遑论啥都不曾拥有的弘历，那就更谈不上粉墨登场了的，至于将来会如何，不妨到时再说也罢，眼下，于弘晴来说，最要紧的是赶紧将自己的班底建立起来，那才是将来纵横朝局的依仗之所在。

    班底的建立，说起来就几句话的功夫，可真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无可或缺的要素极多，当然了，最根本的就只有两条，一是人，二是财，对此，弘晴有着深刻的认识，前者急不来，宁缺毋滥，至于后者么，倒是得抓紧了，只因那是一切的基础，相关之部署是早就已安排下去了的，而今也该是到了收成的时候了，只是所得能有多少，却是不好说之事，弘晴也就只能是耐心等着谜底揭开的那一幕。

    等待无疑是难熬的，尤其是在结果将出之际，好在弘晴心理素质过硬，尽管心痒难搔，却依旧能保持四平八稳之端正态度，该干啥还干啥，上学、上朝两不误，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地，弘晴就已进了宫，熟门熟路地径直向上书房行了去，只是刚行进乾清门，入眼便见胤禄正猴急地在不远处打着转转，心中不禁一动，可脚下却是未停，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晴哥儿，你总算是来了，哈哈，成了，成了啊，哈哈哈……”

    胤禄正打着转转，眼角的余光突地瞄到了弘晴的到来，顿时有若被针扎了屁股一般窜了起来，连蹦带跳地冲到了弘晴身前，不管不顾地一把拽住弘晴的胳膊，狂喜地嚷嚷了起来。

    “什么成了，说清楚点！”

    尽管已经猜到了胤禄要说的话，可弘晴却并未跟着狂喜，而是眉头一皱，带着丝不悦地喝问了一句道。

    “好你个晴哥儿，你就装吧，除了那事，还能有啥，我跟你说啊，额娘可是今儿个一早便将咱传了去，说是那香皂用得甚好，皇阿玛都夸得不行，要咱这就去内务府将此事给办了，走，赶紧去！”

    胤禄兴奋劲儿一起，也不管不远处那些大内侍卫们的惊诧目光之凝视，狠狠地捶了弘晴一拳，得意洋洋地呼喝着，末了，狠命地一拽弘晴的胳膊，便要往内务府方向冲了去。

    果然成了！没说的，就一个字——爽！

    事情本就是弘晴所策划出来的，对于能否奏效，弘晴自是心中有数，所差的只是不知何时能成事罢了——近半年的紧张筹建之后，工坊早在六月中旬便已建成，这段时间以来，生产始终就没停过，压在库房里的香皂、肥皂已是堆积如山，流动资金已基本告馨，然则弘晴却顶住了哥几个的压力，并未同意立马推向市场，为的便是在等大内这头的消息，具体来说便是等胤禄的母妃密嫔的准信儿，

    这里头自然有着别样的蹊跷在，其实说穿了也简单——密嫔如今可是正得宠的妃子，康熙老爷子但凡在宫中，隔三差五便会宠幸其一回，这一条，比起弘晴的亲祖母荣妃来说，圣眷显然要隆了不老少，这也正是弘晴将功劳让给胤禄的根由之所在，没别的，只要老爷子在那啥时觉得味道好极了，事情可不就好办了？而今果不其然，有了老爷子这么一句话，财富殿堂的大门已是轰然洞开了，剩下的就只有可着劲地往怀里揣钱的事儿了，纵使弘晴再沉稳，到了此时，也禁不住笑开了怀。

    “不急，这点小事让陈掌柜去办也就是了，犯不着咱哥俩出面，先上课，回头再说。”

    乐归乐，弘晴却不会因此乐得忘了正形，尽管兴奋于即将到手的财富，可弘晴却没打算翘课去亲自忙乎，这便一甩手，挣脱了胤禄的拉拽，笑着解说了一句道。

    “得，你不去，我去，回见了您啦！”

    胤禄从来都不是啥三好学生，对上课的事儿，浑然就没半点的热情，这会儿眼瞅着大笔银子就要到了手，哪能忍得住那等强烈的诱惑，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也没多勉强，嘿嘿一笑，丢下句交待，人已一溜烟地跑得没了踪影。

    “这傻小子！”

    弘晴原本还要交待些事情，却没想到胤禄跑得如此之快，不由地便是一阵好笑，可也没去追，只是笑骂了一声，转身便向上书房行了去，步履虽沉稳依旧，可脚步却是明显比平常时分要轻快了许多……

    “晴哥儿，发了，发了啊，哈哈哈……，一万两到手了，哈哈哈……”

    别看弘晴坚持上课的举动似乎对生意的开张并感兴趣，可实际上却不然，这不，方才一上玩客，弘晴已是第一时间赶到了城南的工坊处，这才刚行进账房的门，眼睛都尚未适应骤然变化的黑暗，就见人影一闪，胤禄已是飞扑了过来，一把拽住弘晴的胳膊，有若疯子般地狂笑不已。

    “呵。”

    有钱赚当然是好事，这一家伙下去，不止本钱收了回来，还净赚了一大把，这等好事当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哪怕是预料中事，却也一样值得兴奋，然则弘晴却并未有所失态，只是淡然地一笑，便作了罢论。

    “嘿，晴哥儿，你可是不知道啊，就这么小块的玩意儿，居然能卖出个十两银子，啧啧，咱们这算不算是抢了皇阿玛的钱？”

    不止是胤禄兴奋无度，胤禑更逗，连打劫康熙老爷子的话都说出来了，真不知其小脑瓜里究竟想的都是啥来着。

    “管他的，抢了就抢了，赶紧，分钱，分钱，爷都快穷疯了，今儿个咱也好生潇洒上一回，哥几个别跟咱客气，去聚仙楼，不醉无归，这客，小爷我今儿个还真就请定了！”

    为了筹股份，胤禄可是将老底都搬空了不说，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到如今还没能还完，当真是穷怕了的，乍然见到如此多的银子，眼珠子可都发着绿光了，就怕弘晴不肯分钱，紧赶着便抢先嚷嚷了起来。

    呵，这小子走火入魔了都！

    弘晴没理会胤禄的叫嚣，轻轻一摆手，挣开了胤禄的拉拽，走到了账房靠窗处的桌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

    “小王爷，今儿个靠着两位小主子周旋，事情办得麻利，一千三百块贡品香皂都已送进了宫去，洗衣皂也递了几块样品，宫里的王德凯、王公公说了，回头就报上去，一有准信，定会紧着通知小的，啊，这是账本，还有这是今日所得，扣除了宫里几位的分润，剩下一万零二百两银票都在这了。”

    弘晴方一落了座，早已恭候在侧的陈掌柜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笑呵呵地端着账本等物凑到了近前，碎叨叨地禀报道。

    黑，真他奶奶的黑啊，一转手的事儿，回扣就吃了近三成，这还是老十五兄弟俩出面的结果，若不然，怕是当真连锅都端了去了。

    拿回扣的事儿，弘晴自然不陌生，前世那会儿他就没少干这事，可轮到别人拿他的回扣之际，这心还真是疼得慌，不过么，转念一想，要想长流水，还真离不开王德凯那帮太监的照应，左右羊毛出在羊身上，慷的都是老爷子内库的慨，弘晴虽心疼，却也能释然，最多也就是在心里头嘀咕上几句罢了，却绝不会宣之于口。

    “十六叔，你那头还欠了多少的债？”

    经营才刚开始，账目本身就不多，加之又用的是弘晴所整理出来的借贷记账表格，自是无须费上多少的心思，只消略略一过，弘晴便已将账目算了个分明，但并未急着就所得进行处置，随手将账本搁在了桌面上之后，笑着问了胤禄一句道。

    “嘿，不多，也就六百两左右罢了，没去细算。”

    胤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颇显尴尬地应答道。

    “嗯，十五叔，你呢？”

    弘晴微微一笑，没再理会胤禄的期盼之眼神，侧头望向了乐呵呵地笑个不停的胤禑，问出了同样的话题。

    “呵，我比不得十六弟阔绰，都是东挪西凑整出来的银子，这几月都没还，还欠着千把两罢。”

    胤禑算是三人里最穷的一个了，为了能凑出份子，当真是砸锅卖铁不说，还到处借债，偏生他比不得老十六的交际广泛，也少有打秋风的地儿，债务自是欠得更多了不老少，此际说将起来，当真汗颜得紧了些。

    “嗯，这么着罢，十五叔，十六叔都先从账上支借四百两，紧着先将债给还上部分了，回头再计较其余。”

    弘晴眉头挑了挑，沉吟着给出了个处置办法来。

    “啊……”

    “这……”

    胤禑哥两个都是苦哈哈，这几个月可是只往工坊里砸钱，就愣是没见钱生出来，这会儿有了钱，自是盼着弘晴能赶紧分了，大家伙手头能阔绰些，也好过过舒心的日子，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会如此说法，明摆着是不打算分钱了，哥俩个登时便全都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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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做大做强

﻿“嘿，晴哥儿，那个，嘿，不是吧，这个银子么，啊，你是知道的，这宫里既是要了，每月怕是不会少的，要不这银子咱就先分分？”

    胤禄可是饿急了的，面对着如此多的银票，早就馋得个口水狂流，这一听弘晴只给一千两，登时就不乐意了，问题是这小集团里一向是弘晴说了算，哪怕弘晴的辈分比他要低了一辈，可胤禄却是不怎么敢跟弘晴胡乱较劲，也就只能是涎着脸地恳求道。

    “是啊，晴哥儿，这么点银子也不算多，就先分分，后头不都还有着么。”

    胤禑最穷，分银子的心思自也就最重，只是他胆子小，并不敢先提，此际有了老十六的开头，他又哪有不赶紧附和的理儿。

    “呵，陈掌柜的意思呢？”

    对这笔钱的用途，弘晴自有着算计在，但他却没打算急着说将出来，概因直接驳了两位阿哥的面子并不是啥好事，弘晴还指望着能彻底将这两位绑在自家的战车上，细节方面自是得讲究一些——弘晴看重的不是两位阿哥的能力，而是他们那阿哥的身份——按大清祖制，阿哥只要年满十六岁，便可以开府建牙，不管有没封爵，都有资格荐门下奴才当官，光是这一条，就值得弘晴下大力气去拉拢，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本身并没有开府建牙的资格，要想将手下人等塞入官场显然不那么容易，而有了两位免费的推手，事情自然要好办得多，更别说这小哥俩还能在朝堂上有大作为，正以为小哥俩有了如许多的用场在，就算再怎么重视，当也不为过。

    “这个……，小王爷您怎么说，小的便怎么做。”

    身为商人，陈掌柜自然是想着将生意做大，而不是有了点钱就赶紧分了去，只是面前三位主子可都是极贵之辈，陈掌柜虽有心反对，却也不敢随便开这个口，也就只能是敷衍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那就这么定了，这钱先留着。”

    尽管陈掌柜很谨慎地没有反对两位阿哥的意见，可有了他的缓冲，于弘晴来说，也就足够了。

    “啊，晴哥儿，你不是吧，这钱留着作甚来着，小爷我还等着急用呢，晴哥儿，你看这……”

    这一听弘晴还是不同意分钱，胤禑丧气地低下了头，可胤禄却是没那么好说话了，双眼一瞪，已是急吼吼地发了话。

    “十六叔别急，且听我说完。”弘晴微笑着摆了下手，打断了胤禄的抱怨，略一沉吟道：“这么说罢，十六叔是想着每月落个两、三千两银子，还是指望着四年后整个百万家产？”

    “啥？百万？这，这如何可能？”

    胤禄虽不喜读书，可基本的算术还是懂得的，就他目下所拥有的“麒麟商号”一成半股份而论，哪怕每个月宫中都用上此番这等数量，他所能分到的也不过一千五百两银子罢了，可实际上宫里的用量显然不会有那么多，之所以此番进的货多，那是第一回，后头再补，每月最多一半的量已是顶颇了天了，就算以最大的量来算好了，四年之后，就算他一文不花全都攒了下来，也就得个八、九万而已，比起百万这个数量级，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些，这一听之下，顿时便瞪圆了眼，满脸诧异地惊呼了一声。

    “晴哥儿，你不会是在说笑罢？百万啊，怕不得顶上半个皇阿玛的内库了，真的假的？”

    百万这个级数实在是太惊人了些，不说胤禄吓了一大跳，正丧气着的胤禑也猛然抬起了头来，疑惑万千地发问道。

    “陈掌柜，你看此事能办到否？”

    弘晴依旧不曾直接回答小哥俩的疑问，而是莞尔一笑，将问题抛给了含笑不语的陈掌柜。

    “回小王爷的话，若是小的来经营，四成或许能行，再多，就非小的之所能了的。”

    陈掌柜并没有急着回答弘晴的问题，而是慎重地思索了一下，这才谨慎地给出了答案。

    “陈掌柜这话实诚，小王信得过。”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弘晴对陈掌柜已是颇为的了解，只一听，便知其之所言无虚这便笑着嘉许了其一句道。

    “晴哥儿，难不成你真能……”

    别说百万了，便是陈掌柜所言的四十万都足以令胤禄心惊肉跳的，这一见弘晴一派自信笃笃之状，眼珠子的绿光可就狂喷而出了，跟饿狼似地望着弘晴，就盼着弘晴能给出个肯定的答案来，至于分钱的事么，早被其忘到了爪哇国去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区区百万而已，有何难哉？”

    这一见胤禄那跟恶狗似的表情，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自信无比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嘶……”

    “啊……”

    “这……”

    ……

    弘晴此言一出，不止是胤禄兄弟俩倒吸了口凉气，便是连在商海里打滚了多年的陈掌柜也瞪大了眼，怎么也不敢相信弘晴能办得到这等势如登天般的事情。

    “嘿，百万啊，晴哥儿，赶紧，说说看，这究竟是怎生整法？”

    相交虽不到一年，可胤禄对弘晴之能却是信服无比的，此际见弘晴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立马就来了精神，猛地一拍大腿，紧赶着便追问起详情来了。

    “是啊，晴哥儿，你就甭卖关子了，倒是说啊！”

    被胤禄这么一闹腾，胤禑也从晕眩中回过了神来，同样是呼吸急促地出言催促道。

    “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唯在‘经营’二字耳，简单来说，当可分为四步走：其一便是眼下要做的事儿，而今中秋将至，须得紧着将上等香皂备好了，往各家各府里送了去，不须多，一个意思便可，但管用得好，自有回头客，有了这一条，京里及周边各州府的销路也就不用愁了，这一来二去的，整出个二、三十万两怕是不难罢，想来陈掌柜琢磨的便是在此上罢，至于其二么，那便是广招人手，全面铺开，先紧着江南一带，再向各省推了去，将咱这‘麒麟商号’遍地开花，这一条须的一年余罢，一年得个百把万不算难事；其三，在富庶之地建分厂，以降低转运之成本，这一条后年再办也不算迟，有此三条，三年后，十六叔弄个五十万两银子等闲耳，然，这都不是关键所在，真要往大里弄了去，还须得别有计较。”

    弘晴早就算计好了整个商号的运营思路，此际说将起来，自是头头是道，不过么，除了末尾的卖关子之外，其实内里还别有玄机，只是不到揭底牌的时候，弘晴还没打算告知众人，也就这么含糊地带了过去。

    “中啊，晴哥儿这主意好，只是那要紧处又在何处？”

    一听弘晴说得如此分明，胤禄自是一听便懂，这一懂之下，热血可就彻底沸腾了起来，也不等弘晴喘上口气，便已是急吼吼地往下追问个不休，在一旁的胤禑虽没出言催促，可炯然的目光里也同样透着激动之情，唯有陈掌柜却是一派若有所思状。

    “咱们办的是实业，来钱虽不算慢，风险也小，可真说到要赚大钱，那还得走海路，海商方是发家之捷径，只是所需的投入也大，真要上，那也得等三年之后，我等根基已固，自可从容行了去，一趟来回之利，断然不在百万之下，何愁富贵不至？”

    弘晴环视了一下神情各异的众人，深吸了口气，款款地将谜底道了出来。

    “海商？这……，能成不？”

    胤禄对赚钱很有兴致，可说到赚钱的门道么，那可就抓瞎了，压根儿搞不懂海外贸易的盈利率有多高。

    “应该能成，不瞒三位爷，小的有位世交好友便是在广州跑着海，前些年来京时，小的与其闲谈，还真就说起过走海的收益之事，十倍之利不过寻常是耳，小的若非是时本钱不足，只怕真就跟着去了的。”

    弘晴尚未来得及答话，陈掌柜已是从旁插了一句，言辞凿凿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干了，十倍利不拿，没地便宜了旁人，咱兄弟几个联手，还怕来不得钱，晴哥儿说了算，咱没意见！”

    胤禄对大位是没啥追求的，求的也就是富贵逍遥罢了，这一听陈掌柜如此说法，哪有不乐意的理儿，这便拍案而起，兴冲冲地嚷了一嗓子，那架势简直就是巴不得立马便上了船往海外杀了去。

    “可行！”

    胤禑虽也心猿意马不已，可到底比较能沉得住气，倒也无甚豪言壮语，仅仅只是简单地首肯了一句道。

    “好，既如此，为将商号做强做大，我等便须劲往一处使，除必要的开支外，有所结余尽皆投入商号之运营，如此，方能确保目标之达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既已忽悠成功，弘晴可就不打算再就此事多议，这便一锤定音地下了决断，陈掌柜本就是同样的想法，自是无甚异议，而胤禄光顾着激动，也忘了先前要分钱的事儿，唯有胤禑心细，倒是记起了盈利的事儿，本待分说，可一见众人皆精神振奋，却又没了旧事重提的勇气，也就只能是随大流附和了一声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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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麻烦来了（一）

﻿中秋佳节已至，京师上下热闹非凡，可引起议论最多的不是天上的月亮有多圆，也不是今岁的年景如何，更不是甚宫中八卦，而是小小的香皂——自打宫中用上了此物之后，京师里已是哄传开了，再加上“麒麟商号”送往各顶级权贵府上的试用装之宣传，京师里但凡有点地位的无不以第一时间拥有此物以为荣，于是乎，“麒麟商号”在东、南两条大街上的分销铺子挤满了抢购之人，而工坊所在处，则成了京师大小商号掌柜云集之地，着实是火爆非凡。

    但凡赶到商号者，无不挥舞着一叠叠的银票子，恨不得将所有货源全都垄断在手，压了两个月的库存，只短短数日时间便已销售一空，整个工坊上下连轴转地张罗着，纵使两条流水线作业日夜开工，也无法满足这等突然爆发出来的抢购热潮，订单甚至都已排到了明年三月，数日间的进账便已凶狠无比地突破了十万两银子的大关，这等情形一出，可将弘晴哥几个都给乐坏了，当真是狂喜笑到脸僵硬，数钱数到手抽筋。

    “小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王爷都等了您一下午了。”

    俗话说得好，乐极的背后总是生悲，这不，因着生意火爆之故，弘晴照例又是与胤禄哥俩个在“麒麟商号”厮混了一个下午，天都快擦黑了，方才施施然地回了府，这才刚下马车，就见墨雨面色焦急地冲上了前来，急吼吼地嚷了一嗓子。

    老爷子找？还一下午？嘿，看样子事情还真闹大发了去了！

    尽管墨雨没说三爷何事召唤，可弘晴只一听，便已猜到了根底，无非是有人将“麒麟商号”的事儿捅到了康熙老爷子处，闹不好三爷这是挨了训，这就要找弘晴麻烦来着。

    “知道了，爷这就去便是了。”

    弘晴早就知晓商号的事儿会有人找茬，自是早已备好了对策，实际上，他不单不担心，反倒很是欢迎有人在此时出手，其理由有二：

    一者，商号规模如今还小，尽管火爆，其实还真不见得会被康熙老爷子看在眼中，尚属小打小闹而已，只要应对得宜，那便可借此机会取得康熙老爷子的恩准，有了圣意在手，将来生意做大之后，敢找麻烦的人也就少了，就算敢，那也就只能是私底下捣鼓着，这总比生意大发后再上朝堂见真章来得强——按弘晴的规划，商号的将来绝对是个商业上的巨无霸，若不能趁早得了老爷子的恩准，真到了将来，指不定老爷子自己都忍不住要出手了；至于第二个理由么，也简单，那便是吸引火力，为刚开始布局朝堂的三爷争取到发展的空间，正因为有着这等考虑在，弘晴根本不在意三爷的发急，也就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抬脚便向府门内行了去。

    “小王爷，且慢，这回事情可了不得，听闻是有人将您给参了，王爷正在火头上呢，您可得小心些才是，您看要不赶紧请娘娘去？”

    这一见弘晴满不在乎地往府里去，墨雨可就急了，唯恐弘晴遭了罪之后会迁怒于自个儿的知情不报，这便忙不迭地追到了弘晴身边，压低了声音，小意地提醒了一番。

    “不必了，此事爷自己应对即可，唔，且不知是何人参了小爷？”

    墨雨倒是一片好心，然则弘晴却是并不打算接受，脚步略微一缓，笑着问了一句道。

    “据说是万方敏、万御史上的弹章，具体详情如何小的也是不知。”

    墨雨本就有心巴结一下弘晴这个当红的王府世子，此际弘晴有问，他自不会有所隐瞒，为表忠心故，还作出一派谨慎无比的样子，左盼右顾了几下，这才神秘兮兮地低声禀报道。

    呵，果然又是老大那厮，当真是蠢货一个，这等四面树敌的蠢货也想登上大位，当真是愚不可及！

    弘晴原本就估计到第一个出手的会是大阿哥，此时听得墨雨出言证实，心下了然之余，也不禁狠狠地鄙视了大阿哥一把，但却并未多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开口，缓步便向内院书房行了去，墨雨见状，似还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却是没说出口来，也就只是跺脚叹息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弘晴的身后。

    “孩儿叩见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一路无语地到了书房，方才转过门前的屏风，入眼便见三爷面色铁青地高坐上首，而陈梦雷与李敏铨则默默无语地陪坐在两侧，房中的气氛压抑得有若暴风雨将至一般，弘晴见状，自不敢轻忽了去，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你还省得回来，怎么，嫌府里太小，容不下尔这尊大佛，非得到外头穷折腾上一回，不将这王府拆了，你不称心是吧，嗯？”

    三爷显然正在火头上，压根儿就没给弘晴开口解释的机会，更不曾叫起，劈头盖脸便是一通子怒叱，声色俱厉之下，当真有雷霆霹雳之势。

    “父王息怒，孩儿实不敢无礼非法。”

    若是没有陈、李二人在场，弘晴还真担心自家老爹不分青红皂白地便给自己来上一通子家法侍候，可此际二人皆在，就三爷那要面子的性格，却是断然不会在厘清事实前乱出手的，有鉴于此，心中本就有说服自家老爹之定算的弘晴自不会因三爷的暴怒而惊恐，这便语气淡然而又从容地应答了一句道。

    “不敢？好一个不敢！你说，那‘麒麟商号’是怎个回事？为何要背着为父私下经商，莫非府上给尔的月例不敷用么？嗯？你，你当真要气死为父不成！你个孽子，孽子！”

    三爷本就在火头上，再被弘晴这么一顶，登时就暴怒了，霍然而起，手指着弘晴，便是好一通子的怒骂，若非顾忌着陈、李二人在场，只怕三爷这就要拿大巴掌好生问候一下弘晴的小屁股了的。

    “王爷息怒，此事究竟如何还须查清了方好计较，属下以为小王爷乃天聪之人，应是不会孟浪行事的，个中或许另有蹊跷也说不准。”

    三爷平时甚少发怒，这一怒之下，当真煞气逼人不已，陈老夫子倒是无所谓，可李敏铨却是坐不住了，忙站将起来，陪着笑脸地出言为弘晴缓颊了一番。

    “子诚休要护着这厮，哼，弹章都已到了御前，事情还能有假不成，本王原就立足不稳，再被此事一闹，唉……”

    李敏铨如今已是府上唯一的谋士，他这么一出面，三爷自是不得不给上几分的面子，语气虽稍缓了些，可气却并不见少，这也不奇怪，自打弘晴入了上书房起，他三爷就是众阿哥们的针对目标，而自索额图一案立下大功以来，众矢之的更已是避无可避之势，他自己已是小心再小心，行事但求无过而不敢求有功，怕的便是出岔子，然则却万万没想到自个儿如履薄冰之际，自家儿子居然闹腾出了这么场大风波——别看眼下只有万方敏一本弹章，可接下来闻到味儿的众兄弟们不跟着起哄才是怪事了，就算勉强能过得关去，一个“教子不严”的罪名怕是断难推得掉的，而这，可是三爷无法承受之重——教子都不行，何以育万民？这不明摆着是在断他三爷的夺嫡之路么？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此事？”

    三爷叹息之声未落，始终沉默不语的陈梦雷却突然开了口，直指问题之核心。

    “先生，我……”

    在弘晴没来之前，三爷便曾就此事征询过陈、李二人的看法，奈何陈老夫子三缄其口，而李敏铨也不曾给出明确的答案，只言先查查根底再计较其余，弄得三爷心慌意乱之下，也只好自个儿胡乱思忖了几条应对之道，问题是这些应对之道都非万全之策，三爷自个儿都不甚满意，又怎好在此际胡乱说了出来，此际被陈老夫子这么一问，自不免有些子傻了眼。

    “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王爷若是乱出面，不单于事无补，反倒会落下许多的不是，事既因小王爷而起，想来小王爷该是有了成竹在心了的，王爷何妨安坐而听之？”

    陈老夫子一派从容状地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教训了三爷几句。

    “夫子所言甚是，晴儿，你说，此事当得如何了局？”

    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陈老夫子可是整整当了三爷四年的老师，此际话语里尽管透着很明显的教训之意，可旁人也还真不好说些甚子，即便是三爷自己也没觉得陈老夫子如此说法有甚不对处，依言落了座之后，寒着脸死盯着兀自跪倒在地的弘晴，语气不善地喝问了一声，此言一出，所有人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弘晴身上。

    嘿，成了，咱家的小屁股算是保住喽！

    弘晴从不担心无法摆平此事，担心的只是自家老爹不分青红皂白地行家法，而今，这最大的难关已过，弘晴的脸色虽平静依旧，可眼角边的笑意却已是就此不加掩饰地荡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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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麻烦来了（二）

﻿“混账，笑个甚，闹出了这等事，你还笑得出来，当真要气煞阿玛不成！”

    一见到弘晴不答反笑，三爷刚按捺下去的火气顿时又狂涌了起来，黑着脸，毫不容情地便骂了一嗓子。

    “父王明鉴，您可是担心朝臣会对此事群起而攻，以致引来皇玛法的雷霆之怒么？”

    三爷正怒着呢，可弘晴倒好，不仅不怕，反倒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愣是将三爷心底里最担心的事情一口就给道破了出来。

    “哼！”

    一听弘晴这话，三爷还真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当着儿子的面，说自是怕了，显然是大失面子之事，说不怕么，却又明显是谎话，尴尬之余，也就只能是用冷哼来掩饰上一把。

    呵呵，死要面子活受罪！

    弘晴对自家老爹的品性实在是太了解了，只一看其闪烁的眼神，便已知其心里头在想些甚子，不禁暗笑不已，可也没敢道破，而是淡然一笑道：“父王担心得是，如今万方敏既已上本，四叔、八叔定然也不会闲着，不将父王名声搞臭，几位叔伯怕是不肯收兵罢。”

    “你……，废话少说，此事，尔打算如何做了去，说！”

    这一见弘晴越说越来劲，三爷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手心直发痒，恨不得一把将弘晴抓将过来，大巴掌侍候上一番，奈何有着陈、李二人在，这等有损形象的事情，三爷还真就做不出来，气恼之余，也就只能是甩了下袖子，寒声断喝道。

    “什么也不做。”

    任凭三爷如何发作，弘晴却始终是风轻云淡，随口便给出了个有些匪夷所思的答案来。

    “嗯？”

    弘晴这话一出，三爷可是真的火大了，双眼一竖，这便打算不管不顾地给弘晴先来上一顿狠的了。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嘴长在他人身上，要怎么说，那是他人之事，孩儿管不着，也不想去管，可有一条孩儿是清楚的，那便是此事究竟如何处置还须得看皇玛法的意思，而这，就是孩儿无惧之道也。”

    弘晴乃精明过人之辈，眼前亏那是断然不肯吃的，这一见自家老爹已到了发飙的边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接口解释了一句道。

    “王爷，小王爷这话说得有理，是是非非终须得圣裁，方见分晓，徒自担心，确于事无补。”

    李敏铨如今已是彻底投向了弘晴，自然不敢坐视自家真正的主子受了委屈，一见三爷面色有异，赶忙从旁插了一句，好生帮衬了弘晴一把。

    “嗯。”

    弘晴的话，三爷可以不加理会，可李敏铨也跟着开了口，这个面子，三爷可就不好驳了，只是三爷对圣意半点把握都没有，又怎敢相信圣意一定会在自己一边，虽给了李敏铨面子，不曾真儿个地雷霆大爆发，可也没打算就此轻饶了弘晴，一声闷哼之下，双目依旧喷火地死盯在弘晴身上。

    “父王，孩儿以为皇玛法乃睿智之明君也，断不会不教而诛，此事如何处置，终归会听听孩儿之言，真到那时，孩儿自有说服皇玛法之把握，管叫出手之辈妄做小人！”

    三爷可不是那么好戏耍的，弘晴自然是真不敢轻忽了三爷的怒火，这便面色一肃，将解决之道说了出来。

    “哦？尔将何为？”

    三爷当然清楚圣意才是关键，旁人再怎么嚷嚷，那都是造势而已，一旦康熙老爷子放了话，真敢唱反调的怕是没几个，此际听弘晴说得如此自信，三爷紧绷着的心弦自是稍松了一些，可要说彻底放心，那断不可能，接着往下追问详情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回父王的话，此事而今说不得，说破了便不灵了，若是父王信得过，此事便由孩儿来处置好了。”

    事关“麒麟商号”之生死存亡，弘晴可是一点都不敢大意了去，倒不是信不过眼前这三人，而是担心三人无意间走漏了风声，概因弘晴严重怀疑自家府上有着康熙老爷子布下的眼线，一旦预定计划败露，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为预防万一起见，哪怕拼着被三爷痛责上一回，弘晴也不肯在此时说破根底，当然了，还有另一个原因就在于弘晴压根儿就不相信自家老爹能琢磨得透康熙老爷子的心思，即便对他说了，也是白说，又何必去冒这等走漏风声之危险。

    “哼，你……”

    一听弘晴这话，三爷刚松下一点的脸色瞬间又黑沉了下来，嘴一张，便要好生教训弘晴一番。

    “老朽以为可行。”

    没等三爷发作出来，陈老夫子已是从旁打岔了一句，硬生生将三爷后头的骂人话全都堵了回去。

    “夫子之意是……”

    三爷生生被陈老夫子的话憋得个难受已极，奈何又不好发作，也就只能是长出了口大气，勉强稳住了心神，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先贤有言：商者，小道也，却有可观，姑且为之又有何妨，总比常借国库要强罢，王爷，您说呢？”

    陈老夫子个性一向强硬，虽是辞官就了府，却也没怎么给三爷这个主人留太多的情面，言语间的暗讽之意几不加掩饰。

    “这……”

    三爷家大业大，可开销更大，不止是府里诸多地儿要用钱，在外头为门下奴才谋出路也要用钱，而他自己三不五时地搞个文会啥的，也得大量银子来支撑，就他那点俸禄以及名下庄子的收入，压根儿就不敷使用，为此，可是没少打白条从国库里借着钱花，尽管从国库借钱的并不止他一个，除了四爷、八爷之外，所有成年的阿哥眼下都指着国库里的钱花销着，可这显然不是啥好事情，三爷一向不愿让外人知晓，此际被陈老夫子当场点破，脸上顿时便有些挂不住了，奈何又不好冲着陈老夫子这位师傅发火，生生被憋得呐呐不知所言。

    “王爷，属下也以为大可让小王爷一试，若是不成，王爷再出面转圜也还来得及。”

    李敏铨对弘晴之能可是有着绝对的信心的，此际见三爷尴尬若此，忙从旁劝解了一句道。

    “嗯，就姑且先如此好了。”

    这一见李敏铨也附和弘晴的意见，三爷尽自担心依旧，却也不好再出言催逼弘晴，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之后，不甚放心地下了个决断……

    中秋已过，天已是黑得早了，这才酉时四刻而已，天已是彻底黑了下来，是到了点灯的时候了，随着下人们的张罗，西花厅里数枝蜡烛台一一燃起，将偌大的厅堂点缀的亮堂无比，刚用过晚膳的八爷闲散地坐在太师椅上，眯缝着眼，随手把玩着一块刚开了封的香皂，嘴角边则挂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而斜坐在其侧面的陆纯彦则是轻摇着手中的折扇，默默地沉思着。

    “哟，八哥，您也玩上这玩意了？嘿，东西倒是好东西，可惜出得不是地儿，老三这会儿怕是正嚎丧着呢，哈哈哈……”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西花厅里的娴静气氛，随即便见胤禟、胤锇、胤祯哥三个肩并肩地从外头逛荡了进来，还没等胤禩出言招呼，眼尖的胤锇已是瞧见了八爷手中把玩着的香皂，登时便乐了，哈哈大笑着调侃了不在场的老三一把。

    “十弟这话过了啊，老三那厮嚎丧倒是不致于，不过么，如热锅上的蚂蚁倒是真的，指不定这会儿正寻思着到哪去找水解渴呢。”

    老九也一样瞧如今正红火的三爷不顺眼，哪怕老三并不在眼前，可挖苦的话却是毫不客气地往外冒着。

    “得，还是九哥有能耐，隔着这么老远，都能瞧得清老三那熊样，嘿，厉害，厉害啊！”

    能看到老三倒霉，老十自是觉得解气，这便一挑大拇指，笑呵呵地捧哏老九了一把。

    “十哥，您怕是还漏说了一条罢，这香皂可是好东西来着，三哥若是急着出手，咱们也就勉强接下来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么，该帮的忙，咱兄弟几个还是得好生帮上一把的。”

    一见两位兄长逗趣不已，老十四也来了劲，紧跟着也凑上了几句。

    “哈哈哈……”

    哥三个这么说相声般地一唱一和，极尽挖苦之能事，逗得众人尽皆放声大笑不已。

    “好了，议正事罢。”

    乐过乐，八爷却是不会因此而忘了正事，在他看来，弘晴被参应该是打击诚郡王一系的大好机会，可该怎么打，以及打到何等程度，却还须得好生计议一番才成，若不然，打不着狐狸反惹一身骚可就不美了。

    “八哥也太过小心了些，这等小事又何须我等齐聚议之，嘿，老大那厮既已出手，我等跟着闹腾上一下也就是了，何愁拿老三不下，呵，老三这回断然逃脱了去，就算我等不动，太子与老四怕也难耐寂寞吧。”

    老十就是个大嘴巴，一说到议事，头一个便跳了出来，大大咧咧地扯了一大通。

    “嘿，先都别急，这是万方敏那份弹章的抄本，都先看过再议好了。”

    八爷是个谨慎人，他可不敢似老十那般孟浪地便下个决断，这便一压手，止住了老十的话头，而后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随手丢给了老九，言语慎重地吩咐了一句道。

    八爷乃是众人的主心骨，他既是这么说了，众阿哥们自也不敢违拗了去，也就不再多言，轮流看起了奏本，偌大的西花厅就此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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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麻烦来了（三）

﻿贝勒府的书房相当之宽敞，足足有七丈余见方，然则偌大的书房里却只点了两枝的烛台，光线不足之下，房中自也就昏暗得很，微风拂过，烛光摇曳，映射得人脸晦暗难明，很有种阴森之感，只是四爷却显然并不介意，手拈着枚棋子，高高地举着，却迟迟不曾落下，眉头紧锁成了个“川”字。

    “四爷，举棋不定，实行棋之大忌啊。”

    四爷有个习惯，那便是每逢不决之大事，总喜欢边下棋边思忖，偏偏他的棋艺原本就臭，再一分心之下，那更是臭不可闻，低级错误多如牛毛，与其对弈的文觉大师应付起来，自也就轻松得很，浑然不用费啥心思，此际见四爷犹豫了半天都不曾落子，文觉大师不禁莞尔一笑，语带双关地提醒了一句道。

    “嗯，此局晦涩难明，不好下哦。”

    四爷闻言，眉头立马便是一挑，手动了一下，可到了底儿，还是没将棋子落下，而是轻吭了一声，回了句同样语带双关的话。

    “主子，奴才以为此局虽尚略有不明处，然，大势却是已定了的，推上一把，或许能别有天地也说不准。”

    尽管都说的是相关语，可在场人等都是四爷的心腹，除了勇猛有余、智谋不足的了因和尚之外，个个皆是伶俐人，自是都听得懂其中的奥妙何在，只是各人的反应却是不同——弘晖兄弟俩是有话不敢说，头角狰狞的年羹尧则是面带冷笑，一派不屑进言状，唯有戴铎却是不得不开这个口，只因他眼下是四爷身边最听用的谋士。

    “春风（戴铎的字）斯言甚是，奴才以为自古以来重农重商本就是君子小人之分际也，身为天家子弟，更是该为天下之表率，失了此心，又何以教化万民哉？而今万方敏既已上本，八爷那头断不会闲着，我等随机而动，却也不失为稳妥之道也，何乐而不为哉？”

    戴铎话音一落，刚回京述职的湖广巡抚年遐龄（年羹尧之父）也跟着从旁进谏了一番，言语间不再玩隐喻，而是直截了当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之所在。

    “唔……”

    胤禛何尝不知此番弹劾乃是一举打垮三爷的大好机会，也并非不明白个中之蹊跷，之所以慎重再三，原因有三：

    其一是圣心难测，万一所上之本章不契圣心，那不免就有弄巧成拙之虞；其二便是在考虑有没有必要将三爷往死里得罪了去，毕竟三爷也不是等闲之辈，竖起这么个大敌，将来的路显然要难走了许多，倘若大阿哥与八爷一方联手便能底定大势，他胤禛似乎也没必要去跟风；至于其三么，则是隐隐觉得这桩弹劾案似乎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万一要是三爷那头还埋伏着后手，急着上本显然有踏空之危险，然则话又说回来了，倘若不出手的话，一者有可能被三爷死里逃生了去，二者么，又恐康熙老爷子认为自己是怕事之人，在大是大非面前不敢坚持己见，正因为有着这种种的顾虑在，胤禛这才会举棋不定，哪怕此际戴、年二人都已表露了参与其事的态度，可胤禛还是在犹豫之中。

    “阿玛，孩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就在四爷沉吟不决之际，站在一旁的弘历却突然站了出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略带一丝迟疑地开了口。

    “讲。”

    让自家孩儿旁听议事乃是天家的传统，四爷也一向是如此做的，然则旁听归旁听，通常情况下，这些天家第三代是断然没有开口的权力的，四爷一向重规矩，自是素来不喜有违规之事出现，此际见弘历冒然出头，脸色顿时便耷拉了下来，咬着唇，似有动气状，只是到了末了，却还是给了弘历这个开口的机会。

    “阿玛明鉴，孩儿七夕时曾见过弘晴其人，略有交谈，印象颇深，孩儿以为此人心机实非寻常孩童可比，行事每多出人意表，却又滴水不漏，此番骤然露出如此大之破绽，恐非大意所致，若有后手之策，弹劾于其之人恐反遭其咬，且，若是如戴叔所言，诸方群起而攻，其势已大，多我不多，少我不少，既如此，何不坐看为上。”

    弘历人虽小，可一番话说将下来，却是条理清晰，言而有物，当真可算是少年有成之表率，原本因其冒然出头而微怒的四爷至此脸色稍霁，但并未加以点评，而是扬了扬眉头，将目光投到了戴铎的身上。

    “主子，奴才以为历哥儿所言确是有理，此事若从面上来看，我方出不出手，似都与大局无妨，只是奴才以为圣上要看的应是几位爷的态度，在这等事关国策之是非面前，若一无表示，怕也是不妥，故，依奴才看，本章还是得上，只攻农商之分，立于大义之上，而少攻讦具体，或许是最稳之策也，还请主子明察。”

    戴铎虽没少听闻弘晴的种种事情，可毕竟都是耳闻，还真不怎么将一七岁孩童看得有多重，只是弘历此番乃是初次建策，该给的面子自是少不得之事，这便略一沉吟，给出了个折中的办法。

    “嗯，那就这么定了也好，春风就辛苦一下，整个折子出来，回头我自看了再定。”

    胤禛思忖了一番之后，心中也认定戴铎的策略相对稳当，属进可攻、退可守之法子，也就不再多犹豫，这便点头应允了下来。

    “是，奴才这就办了去。”

    一听胤禛决断已下，戴铎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几步走到了一旁的文案前，提笔蘸了下墨汁，挥笔便速书了起来，弘历见状，嘴角嚅动了几下，似还要进言，可看了看四爷的脸色，却又不敢再多嘴，只能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旁，然则眼神却是就此闪烁了起来……

    “晴哥儿，你可算是来了，唉，糟了，糟了啊！”

    乾清门前，一脸焦急之色的胤禄大老远瞅见正施施然行将过来的弘晴，立马便飞窜了起来，也不管周边大内侍卫们的惊诧，急冲到了弘晴身前，一把拽住弘晴的胳膊，跺着脚，气急败坏地嚷嚷着。

    “十六叔何事惊慌若此？”

    弘晴哪能不知胤禄在烦心些啥，但并不出言点破，而是一扬眉，假作不知状地问了一句道。

    “唉，晴哥儿，你还蒙在鼓里啊，这天都要塌了，奶奶个熊的，老大那浑球指使万方敏上了本章，将你我都给参了，这狗东西，老子断饶不了他，竟敢跟小爷过不去，回头小爷不找人参他个十遍八遍的，这事儿就不算完！”

    胤禄也是昨夜回宫之后方才得知的消息，心急如焚之下，一宿都没睡好，到这会儿，眼珠子可都是红着的，此际见弘晴还跟无事人一般，当真是又急又气，跺着脚便骂了开来。

    “十六叔莫急么，不就一弹章么，那万方敏身为御史，自有风闻奏事之权，他要上弹章，就让他上好了，这天还在头上呢，塌不了！”

    弘晴对此事一点都不意外，实际上，早在当初搞商号时，他便已算到了可能会有这么场风波，也早就打好了腹稿，心有定策之下，不仅毫不惊慌，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了胤禄一把。

    “好你个晴哥儿，到了此等时分，还有心说笑，爷我可都要急死了，皇阿玛若是见怪下来，这可怎生得了，唉，也罢，算爷倒霉，这亏咱先吃了，回头爷这就上了本章，所有的事爷一肩担了，有啥惩处爷也自受了去！”

    这一听弘晴居然还在说笑，胤禄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骂了一声之后，又甚有义气地打算将所有事情揽在了自个儿的头上。

    “十六叔，不必如此，天真塌不下来的，放心好了，皇玛法圣明着呢，断不会冤枉了我等这般好人的，安心等着便是了。”

    这一见胤禄居然如此讲义气，弘晴还真有些个感动的，不过么，却并没打算让胤禄如此做了去，这便笑着安抚了其一句道。

    “安心？晴哥儿，你倒是悠闲啊，爷我哪有心可安哦，奶奶个熊的，你家三爷如今正走运，也不知有多少人的眼珠子都红着呢，说白了，这事儿可是冲着你家三爷去的，等着瞧好了，今儿个还指不定有多少人要上弹章呢，爷也就是倒霉，被赶上了，好心帮你担着，还不领情，得，要不这事儿你自个儿揽了去。”

    眼瞅着弘晴还在那儿逍遥不已，胤禄可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了，不悦地横了弘晴一眼，狠狠地埋汰了弘晴一把。

    “呵呵，十六叔放心罢，万事我自当之好了，走罢，别误了课时。”

    尽管明知胤禄说的是气话，可弘晴却并不以为意，呵呵一笑，干脆无比地接过了揽事的担子。

    “啊，你……”

    胤禄本是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会毫不迟疑地将事情给揽了过去，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看着弘晴，一时间还真不知从何说起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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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麻烦来了（四）

﻿“晴哥儿，你没发烧罢？”

    尽管相交时间不长，可胤禄对弘晴却是极之佩服的，之所以明知道此番风波极大，却还要硬着头皮揽罪上身，没旁的原因，就是想保护弘晴一把，理由么，很简单，他胤禄虽然大位无望，可好歹是阿哥的身份，康熙老爷子纵使再怒，也断然不会重处，可弘晴就不同了，别看他又是贝子，又是上朝听政的，看似一派红火，可就其根本，也不过是王府世子而已，真要重处了去，弘晴这辈子可就基本玩完了，不仅如此，还势必会连累到三爷头上，一旦如此，三爷又岂能轻饶了弘晴，两害相较，自是取其轻者，毫无疑问，胤禄的提议自是出自一片好心，却浑然没想到弘晴居然不领情，这可就令胤禄有些个摸不着头脑了，纳闷地伸手去摸弘晴的额头，口中满是疑惑地吭哧着。

    “去，你才发骚呢。”

    面对着胤禄“无微不至”的问候，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笑骂了一声，伸手弹开了胤禄的爪子。

    “嘿，没烧糊涂就好，要我说啊，这事儿你晴哥儿还真沾不得，别争了，还是爷去顶着，是死是活鸟朝上，大不了咱挨上一回家法，咬牙撑撑也就过去了，回头再跟老大那混账行子好生清算个明白！”

    胤禄嘿嘿一笑，顺势缩回了手，旋即面色一肃，一派认真状地劝说道。

    “十六叔，不必如此，小爷可是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儿，等着瞧好了，此番敢递爪子的，都得碰上一鼻子的灰，呵呵，提醒十六叔一句，以皇玛法之睿智，你娘推荐香皂之际，他老人家会不问来历么？”

    对于胤禄的够义气，弘晴心中还是有些小感动的，但并未松口，而是笑着提点了胤禄一句道。

    “嗯？你是说……”

    被弘晴怎么一提醒，胤禄的眼珠子立马便瞪圆了，惊疑不定地便要说出心中的猜测。

    “嘘，隔墙有耳，言多必失，十六叔且自放宽心好了，走喽，误了课时小心吃板子。”

    不等胤禄将话说完，弘晴已是竖起一指，轻嘘了一声，止住了胤禄后头的话语，而后，也不管胤禄是何反应，抬脚便向乾清门行了过去。

    “哎，等等我！”

    胤禄没想到弘晴说走便走了，刚回过神来，就见弘晴已去得远了，忙嚷了一嗓子，拔脚便狂追了上去……

    “晴哥儿，到这儿来。”

    弘晴与胤禄肩并肩地刚行从上书房门口处的屏风转将出来，正翘首以待的胤祯可就来了精神，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招了招手，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嘿！”

    离着胤祯不远处的胤祥显然看不惯胤祯的狂放气焰，忍不住便低哼了一声，嘴角一挑，似乎打算好生讥讽胤祯一把，可到了底儿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歪着头，冷冷地打量着缓步行将过来的弘晴，眼神里除了不屑与讥讽之色外，还有着股淡淡的嫉妒之意。

    老十四这厮来者不善啊，嘿，指不定是在打着吞并咱家商号的主意，心还真有够黑的！

    弘晴眼神好得很，尽管不曾乱转眼珠子，可房中诸般人等的表情却已是尽收在了眼底，心念只一转，便已猜到了老十四如此热情地打招呼之用心所在，心中暗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一派淡定之从容，缓步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小侄给十四叔请安了。”

    “得，得，得，少来这套啊，莫非是要十四叔好看不成？你这一礼下来，十四叔我还不得再给你这贝子爷请个安，累不累啊，小小个人，整日价礼数多多，烦人！坐，坐下说。”

    老十四根本不受弘晴的礼，没等弘晴将腰弯到位，老十四已是连笑带骂地伸手一拦，打断了弘晴的见礼，而后一拽弘晴的胳膊，硬是将弘晴按着坐在了椅子上。

    “十四叔，您是长辈，有礼没礼无所谓，咱可是晚辈，失了礼数，回头再让人参上一本，嘿，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礼可以不行，可交待却是必须说个分明，弘晴鬼精得很，虽是端坐了下来，却绝不肯留半点的把柄让人抓。

    “行了，行了，算十四叔错了还不成么？嘿，好你个晴哥儿，这一声不响地便折腾出如此大的动静来，算你狠，怎地，昨儿个没被你家三爷好生收拾上一回罢？”

    老十四天生就烦那些虚礼，虽说早已习惯了弘晴这等礼数之讲究，可还是忍不住出言埋汰了一句，可旋即便忍不住转入了正题，言语间很明显地透着试探之意味。

    老十四这话一出，不止是胤禄哥俩个好奇地看了过来，便是连一直冷着脸别着头的老十三也竖起了耳朵，都想听听弘晴究竟会如何个作答法。

    “收拾？十四叔这说的是哪的话，小侄怎地越听越糊涂了？”

    明知道老十四不坏好意，弘晴哪可能跟其说实话，双手一摊，一派茫然无比状地装着糊涂。

    “嗯？晴哥儿不是在说笑罢？莫非万方敏上弹章的事儿你还不晓得？”

    老十四也是个鬼机灵，可不是那么好蒙的，装起惊讶来，同样是真假难辨。

    “呼……，原来十四叔说的是这事啊，嘿，一个无聊小人胡言乱语罢了，有甚可稀奇的，还别说，咱当真就没往心里去。”

    一听老十四点破了事由，弘晴心中暗笑不已，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长出了口大气，作出一派惊疑尽去的轻松状，满不在乎地回答了一句道。

    “厄……，晴哥儿，这可是弹劾，非等闲可比，一不小心，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这一见弘晴居然如此随意，老十四登时便被噎了一下，要知道这可不是寻常弹劾，而是朝中数股强大力量的联手施为，为的便是要断掉三爷的夺嫡之路，形势对于整个诚郡王府上下来说，要多严峻便有多严峻，老十四压根儿就不相信三爷会看不出个中之蹊跷，也不相信三爷会轻饶了始作俑者的弘晴，可这会儿从弘晴的反应来看，却又显然并非如此，老十四当真有些看不懂了，这便谨慎地再次出言试探道。

    “是弹劾，那又如何，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也，皇玛法乃圣明之君，千古少有，又岂会被小人轻易蒙蔽了去，十四叔放心好了，小侄可是断然不怕的。”

    弘晴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之状，只是眼神里却是闪烁着一丝惊慌的神色。

    “话虽如此，可还是小心些好，唔，若有需要，只管开口，十四叔定会站在你这一方。”

    弘晴眼中的惊慌之色虽是一闪而过，奈何老十四的注意力始终都集中在其身上，自是尽皆看在了眼中，立马便有了所悟——敢情弘晴这是在强装镇定来着，心中暗自冷笑不已，可神情却是一派的凝重，很是郑重地出言提醒了一句道。

    “谢十四叔厚爱了，若有必要，自当开口。”

    老十四心中冷笑的同时，弘晴的心中同样是冷笑连连，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老十四如此这般热心的意味何在，套交情，为下一步接手弘晴手中的商号打个铺垫只是目的之一，更多的怕是还在于探明三爷一方的准备情况，以便八爷一方决定是否需要调整强攻策略，至于眼下么，老十四显然是认定了三爷一方是在故作镇定，自也就不会再去通知八爷做出调整，不仅如此，带着耳朵来的老十三显然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如此一来，四爷、八爷的发动已成箭在弦上之势，后头的热闹自是有得耍了，当然了，心中冷笑归冷笑，弘晴却是不会带到脸上来的，而是作出副感激的样子，煞是客气地谢过了一声。

    “嘿，小意思，谁让咱俩交情深来着，得，不扯了，十四叔前两日尽瞎忙，这功课可是拉下了不少，紧着背文呢，若不然，回头又得挨板子喽。”

    搞清了弘晴的底细之后，老十四也就没了继续往下交谈的兴趣，打了个哈哈之后，找了个借口便要就此将弘晴打发了开去。

    “呵，十四叔说得是，小侄也得紧着临阵磨磨枪，万一要是被打了手心，那可不是耍的。”

    弘晴原就懒得跟老十四瞎扯个没完，这一听老十四下了逐客令，自是乐得走人了事，这便也打了个哈哈，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书包里的书本等物一一取了出来，假模假样地也看起了书来。

    弘晴与老十四这么一消停下来，胤祥等人自也不会在此时有甚交谈的兴致，大家伙就这么心思各异地沉默着，虽尽皆埋头于书本间，可其实所有人的心思都不知跑哪去了，上书房里的气氛自是诡异得紧了些。

    “笃、笃、笃……”

    平常时日，前来上课的教习都是一早便来的，可今日却是怪了，众人左等右等都没见有人来，直到巳时近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一众人等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来，往屏风处看了过去，旋即便见一人急匆匆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方一看清来者，众人不由地尽皆为之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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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雄辩滔滔（一）

﻿“陛下口谕：宣，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并固山贝子弘晴，养心殿觐见！”

    秦无庸跑得急，这才一头闯进了上书房，入眼便见众阿哥们全都死盯着自个儿，那一双双眼里全是绿光莹莹，给秦无庸的感觉就宛若正面对着一群小狼崽子一般，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胖硕的身子猛然一顿，浑身的肥肉可着劲地哆嗦了一把，一口气没喘将上来，险险些就此背过了气去，猛咳了几下，这才算是缓过了神来，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忙不迭地一挺腰板，高声宣了圣上之口谕。

    “儿臣（孙儿）谨遵皇阿玛（皇玛法）圣谕。”

    这一听康熙老爷子有召，胤禄哥俩个的脸色立马便是一白，而弘晴么，面色虽变化不大，却也有着股淡淡的红晕泛起，三人心思虽各异，可该行的礼数却是少不得的，但见三人各自跪倒在地，老老实实地照朝例叩谢了圣恩。

    “二位阿哥，贝子爷，圣上正等着呢，这就请罢。”

    秦无庸从养心殿而来，自是知晓那殿里如今的气氛有多火爆，也知晓面前这三个小主子到了养心殿会面临着何等之窘境，望向三人的目光里自不免就带了丝淡淡的怜悯之意，但却断然不敢多言，只是一摆手，道了声请，便要领着三人往养心殿赶了去。

    “秦公公且慢，爷也正好有事要面见皇阿玛，这就一并去了也好。”

    没等秦无庸动身，却见胤祯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跑了过去，一把搂住弘晴的肩头，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道。

    “那敢情好，十四爷，您也请了。”

    一见是冒出来的人是素来百无禁忌的老十四，秦无庸自是不敢有甚违逆之言，也就只能是陪着笑脸地应了下来。

    “嘿，要去就一并都去，赶巧了，爷也有事要面见皇阿玛，顺道一并好了。”

    胤祥可是专门负责盯防老十四的，这一见老十四要去，他自不可独自留下，这便起了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吭哧了一声。

    “那好，那好，十三爷要去，就一道好了。”

    老十三与老十四这对冤家打小了起就没少祸害宫中，号称是“大内双害”，眼瞅着这小哥俩又较上了劲，可怜秦无庸额头上立马见了汗，却又哪敢驳了老十三的面子，没奈何，只能是陪着小心地一并允了。

    这两不省心的货，得，想看热闹就让你们看个够好了。

    弘晴心思灵动得很，只一眼便已瞧破了胤祥哥俩个的小心思所在，无非是看热闹之余，再捞个敲边鼓的机会，表现一下自身在朝堂中的存在感，当然了，也不排除在大局已定之后，帮着弘晴求个情，卖个好，以便能将已然没了大指望的三爷一系拉到己方的战车上来，用心自是不堪得紧，不过么，弘晴却也并不是很在意，也就只是暗自不屑地撇了下嘴，在心中狠狠地鄙夷了胤祥哥俩个一把。

    “秦公公，养心殿如今都在议个甚，说来听听。”

    “老奴不知，还请十四爷见谅则个。”

    “哦？而今都有啥人在呢，秦公公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罢，嗯？”

    “老奴实是不知。”

    “嘿，这也不知，那也不知，好你个老秦头，跟爷装糊涂啊，胆子肥了你啊！”

    “老奴实是不晓得，十四爷海涵。”

    ……

    老十四当真是个百无禁忌之辈，这一路走，一路就不曾消停过，毫无顾忌地乱问个不休，直问得秦无庸胖脸上虚汗狂冒不已，奈何事关重大，秦无庸尽自被老十四逼得汗流浃背，却也始终不敢吐个实在话，也就只能是无奈至极地敷衍着，当真是狼狈到了极点，而一向总喜欢跟老十四唱反调的老十三这一路上却是安静得很，并不曾出头跟老十四针锋相对，很显然，老十三也想探明养心殿中的情形究竟如何了，既然有老十四抢着顶在前头，老十三自是乐得当个悠闲的旁观者。

    “几位爷请在此稍候，容老奴这就去通禀一声。”

    养心殿离上书房本就不远，也就是百余步的脚程罢了，待得转过一道院墙，已是到了殿门外，已被老十四逼得险些尿了的秦无庸总算是盼到了解脱的曙光，也不管几位爷是如何想的，丢下句交待话之后，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进了殿中。

    “这老阉货，嘴就跟缝了针似的，说一声会死啊，得，不说也罢，咱自己去看，嘿，晴哥儿莫怕，十四叔断不会让你吃大苦头的。”

    这都已到了殿门口了，老十四依旧没个正形，吊儿郎当地笑骂了秦无庸一句之余，也没忘了大刺刺地给弘晴许下个无甚实际意义的口头承诺。

    得，您老就可着劲地吹吧，回头一见到老爷子，您也就一瑟瑟发抖的小杂鼠而已，充啥大头蒜。

    尽管老十四一直在卖好，可弘晴对其却是实在不怎么感冒，概因他对老十四的品性实在是太了解了些——不就一心思活泛的主儿么，硬要充愣头青，骗旁人可以，弘晴却是不会上他这个当的，当然了，弘晴也不会傻到去当面点破之地步，也就只是在心里头鄙夷了老十四一把，可脸上却挤出丝感激的笑容，虽不曾开口回应，头却是重重地点了一下。

    “你们俩别怕，有甚说甚，皇阿玛圣明，断不会不教而诛的，十三哥虽是不才，帮着几句话还是能办得到的。”

    眼瞅着老十四在那儿不停地卖着好，老十三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对弘晴一向无甚好感，此际也拉不下脸去跟弘晴套近乎，这便将好卖到了胤禄哥俩的身上。

    “有劳十三哥了。”

    胤禑原就胆子小，加之也不曾从弘晴处了解到详情，心中连半分底气都没有，此际早已慌得面色苍白不已，小身子哆嗦得厉害，这一听胤祥答应帮衬，自是感激得很，忙不迭地便谢了一声。

    “嘿！”

    胤禄在众人中年岁虽最小，可胆子却是不小，加之早已跟弘晴通过了气，心里头有了底，自不会在意老十三帮还是不帮的，也懒得去领老十三的情，也就只是咧嘴一笑了之。

    “嗯？”

    胤禄这等表情一出，胤祥、胤祯哥俩个不由地皆是一愣，望向胤禄的眼神里立马浮出了浓浓的疑惑之意，刚想着问个究竟之际，却见秦无庸已是快步从殿门处行了出来，哥俩个自不好再开口，只能是各自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准备入殿面圣去。

    “陛下口谕，宣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十五阿哥胤禑、十六阿哥胤禄、固山贝子弘晴觐见！”

    “儿臣（孙儿）谨遵皇阿玛（皇玛法）圣谕。”

    内里已叫了进，众人自不敢再胡言乱语，各自跪谢了圣恩之后，列着队，上了台阶，鱼贯地行进了大殿之中，入眼便见康熙老爷子高坐在龙床上，而几位成年的阿哥以及佟国维、熊赐履等一众大学士则分列两侧，更有一人则跪在大殿下首的边上，虽看不清面目，可那御史服饰却很明显地透出了其人的身份，除了首上弹章的万方敏之外，更有何人！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有清一代就是礼数多，明明外头已口头谢过了天恩，可这一进了大殿，还是得再跪上一回，好在小哥几个都年轻，又是早就熟稔了这么些礼数的，自不会甚有失态之虞。

    “平身。”

    康熙老爷子扫了眼诸子，并无甚太多的表示，也就只是轻吭了一声，声线平淡至极，令人压根儿就无法从其语调中听出任何的情形之波动。

    “儿臣等（孙儿）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哥几个原本都以为此际的殿中应该已是火药味十足，而老爷子也早该已是雷霆震怒了的，却没想到老爷子居然是如此之平静，大家伙心中自不免都犯起了嘀咕，可在这当口上，却是无人敢有甚失礼的行径，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疑惑，齐声谢过了天恩，而后分两边各自徐徐退了开去。

    “人都已到了，方爱卿有甚要说的，就说好了。”

    康熙老爷子并没理会胤祥等人的退下，面无表情地看了跪倒在一旁的万方敏一眼，语气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微臣遵旨，启奏陛下，微臣有本要参十五阿哥胤禑、十六阿哥胤禄、固山贝子弘晴，兹查，三人勾连不法商人陈思远，私设商号，名曰：‘麒麟商号’，大兴土木，雇工……，此与民争利之举也，有违朝纲，以奇淫巧技悦人，大失天家之体面，其罪不小，当彻查以儆效尤，微臣恳请陛下明断！”

    万方敏久任御史，胆气自是过人得很，中气也足，一番参奏下来，声情并茂，毫不容情地将胤禄哥俩以及弘晴的私下勾当全都摆在了明处，丝毫没给弘晴等人留下狡辩之余地。

    万方敏的弹章这么一上，殿中之气氛顿时便有些寒了起来，所有人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弘晴的身上，毫无疑问，弘晴已成了公认的罪魁祸首，也即是此番弹劾的核心目标之所在，形势对于弘晴来说，显然是相当之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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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雄辩滔滔（二）

﻿能站在这大殿中的，哪一个不是极贵之辈，阿哥们就不用说了，那可全都是天潢贵胄之辈，而佟国维等人也个个都是极品大臣，更别说还有个康熙老爷子高坐在上首，这等场合下，成为众目睽睽之目标，压力显然不是一般的大，没见只是被附带着提溜出来的胤禄哥俩个已都是哆嗦得有若打摆子一般了，可弘晴倒好，居然纹丝不动地站着不说，脸色还带着丝浅浅的笑意，从容得简直就跟一没事人似的，登时便令满大殿之人都不禁有些犯迷糊了，闹不懂眼前这小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被弹劾的后果究竟有多严重来着。

    傻大胆？当然不是！弘晴那七岁的身躯里装着的可是成年人的思维，又怎可能看不出这等弹劾的厉害之处，不过么，弹劾也就只是弹劾罢了，厉害不厉害的，归根结底还得看能否通得过，若是不能，那也不过就是废纸一张罢了，弘晴虽不敢言定能全身而退，可却是早就想好了壁虎断尾之策，纵使输了官司，也不致于有伤筋动骨之虞，更遑论这场御前官司还真不见得会输，既如此，又有甚好怕的，再说了，输人不输阵，就算注定会输，气势上也断不能弱了去，概因输赢事小，被康熙老爷子看轻事大，个中轻重缓急，弘晴还是很能分得清的，又怎会去犯那等低级之错误。

    “晴儿。”

    康熙老爷子看似双眼微闭，实则却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弘晴的一举一动，这一见弘晴居然能顶得住如此之压力，自不免暗暗称奇不已，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眉头一扬，声线平淡地唤了一声。

    “孙儿在。”

    弘晴早就在等着老爷子的传唤了，这一闻言，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紧赶着从旁闪了出来，抢到了御前，恭谨地行了个大礼。

    “方御史上本弹劾你七宗罪，尔可有异议么？”

    康熙老爷子并未叫起，而是双目猛地一睁，炯然无比地盯着弘晴的脸，语调无尽威严地喝问了一句道。

    七宗罪？私结商贾、与民争利、有违朝纲、以奇淫巧技悦人、失天家之体面、带坏俩阿哥，这不才六宗罪么，哪来的七宗罪？得，真要算，大兴土木或许也勉强可以称得上罪罢！

    一听康熙老爷子如此问法，弘晴先是微微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神情肃然地应答了一句道：“回皇玛法的话，孩儿以为此本章荒谬绝伦，请恕孩儿不敢苟同之！”

    “哦？尔既有异议，那便说说好了，朕听着呢。”

    事实如何，康熙老爷子早就派人查过了，自是清楚个中之详情，本以为弘晴此际该是设法减轻处罚来着，却没想到弘晴居然来了个完全否认，还一派义愤填膺之状，好奇心立马就起了，还真想听听弘晴到底能有甚了不得的说头。

    “皇玛法明鉴，万御史之本章除了孩儿与十五叔、十六叔一并开了个商号是实之外，余者皆危言耸听也，实有欺君之大罪，孩儿又岂能苟同之！”

    弘晴一昂头，振振有词地扯了一通，虽是认了商号之事，可却毫不客气地将一顶“欺君”的大帽子扣在了万方敏的头上。

    “哦？这么说来，尔私开商号还有理了，那好啊，所谓理不辩不清，话不说不明，朕正糊涂着呢，晴儿就给朕开开窍如何啊？”

    按大清祖训，旗人除习武从军之外，不得有旁的营生，连打小工都不允许，就更别说经商了，这一条，康熙老爷子自即位以来，可是没少反复公告旗民，这可算是大清的一条基本国策，至于天家子弟么，身份自是尊贵无比，虽无明文规定，可又岂能跟低贱的商业扯在一起，而今，弘晴既已认下了开商社的事实，却又断然否认后头的所有指控，这显然有着浓浓的狡辩之嫌疑，老爷子又好气又好笑之余，还真就想听听弘晴到底能有甚歪理的。

    “皇玛法教训得是，理须得辩了方知真伪，孩儿愿与万御史打打这御前官司，还请皇玛法恩准。”

    跟老爷子这么唱对手戏下去，那一准没啥好果子吃，弘晴又不傻，哪肯就让这等奏对格局一直持续下去，这便话锋一转，提出了要与万方敏打御前官司的主张。

    “嗯，准了。”

    康熙老爷子多精明的个人，这场弹劾案方才刚起了个头，他便已知了内里之蹊跷，本心里其实是很不喜大阿哥的无事生非的，原本打算将此事姑且压在一旁，却没想到今日一早弹章竟接连而至，不到一个时辰，已是近百本弹章涌进内廷，甚至还有几位阿哥的分头上书，事情至此，显然不好强压了，老爷子这才会将相关人等召集到了养心殿，打的便是快刀斩乱麻的主意，原想着给弘晴三人一个不轻不重的惩处，便算是将事情了结了去，可却没想到弘晴在这等不利局面下，还居然有胆子要跟万方敏打御前官司，倒叫老爷子真来了兴致，也没多思量，直接便准了弘晴之所请。

    “孩儿多谢皇玛法隆恩。”老爷子金口一开，弘晴的精神顿时便是一振，紧赶着谢了一声之后，站直了身子，朝着在一旁看傻了眼的万方敏拱了拱手道：“万御史请了。”

    “小王爷请了。”

    万方敏显然也没想到原本的君前议事的格局居然会被弘晴三弄两弄就成了场御前官司，措手不及之下，心里头难免有些慌乱，不过么，自忖胜券在握的情形下，万方敏又怎肯示弱，同样是一拱手，道了声请。

    “敢问万御史，我《大清律》中可有载明未成年之天家子弟不得拥有商号之产业者？”

    弘晴人虽小，气势却并不小，不等万方敏发挥，已是率先开了头炮。

    “这个倒是不曾，然，祖训有云：旗人不得操别业，天家子弟亦在旗，自不得有违，且商者，贱业也，君子不为，小王爷身为天家子弟，自该为天下表率，又岂能以身犯之，此大过也！”

    万方敏乃是汉军旗人，对旗律自是熟稔得很，言语间死扣着旗律不放，不给弘晴留下丝毫辗转腾挪的空间。

    “万御史，尔休要偷换概念，我《大清律》自不曾规定过天家子弟不得坐拥商号，旗律也只言不得操别业，却并不曾规定不得坐拥商号之股份，本贝子只拥有股份，却并不管经营，怕是算不得操业罢？且本贝子所拥之股份出的是真金白银，又以工艺入股，与强占民产可有牵连么？至于说‘商者，贱业也’，请恕本贝子不敢苟同，先贤子贡有云曰：商虽小道，亦有可观，再，管仲，大贤也，何尝忌商乎？莫非万御史自认贤于管子耶？”

    万方敏倒是堵得严实，奈何弘晴却不是吃素的，抓住万方敏话里的细微破绽，毫不客气地往死里穷追猛打，言语间丝丝入扣，抢着道义之高度，压根儿就不给万方敏留下否认与反驳的空隙。

    “香皂者，奇淫巧技耳，术也，非道者，又岂是天家子弟应为之举，此有辱斯文之事，方某岂能苟同！”

    明知道弘晴这是在打律法的擦边球，可万方敏却是奈何不得，至于商业贵贱问题么，虽说自古以来朝野已有公论，可弘晴一翻出子贡与管仲两位先贤为例子，万方敏还真就不敢说自己比子贡、管仲更贤明，眼瞅着跟弘晴纠缠于律法难以占到便宜，万方敏立马调转了枪头，改变了攻击的方向。

    “万御史此言又差矣，俗话说得好：病从口入，为何，概因不洁也，而今有香皂可洁净，推而广之，满天下将消多少病患，此利民之善举也；且香皂工坊依律经营，依律纳税，旁的不说，仅此一月间，便已缴了税款白银五千三百余两，若是照此经营下去，一年到头，国库可多得近十万两之税赋，于国亦是大利也，此等既利民又利国之事，又何来有辱斯文之说？本贝子不明，还请万御史说出个道理来。”

    万方敏转向虽快，可惜弘晴乃是有备而来，又怎会被其攻击得逞，但见弘晴眉头一挑，再次畅畅而谈，轻而易举地又将万方敏的指责驳得个体无完肤。

    “重农重商素来是君子小人之分际，小王爷为天家楚翘，却自甘堕落，有违圣人之道，于教化万民有大不利，岂能轻纵！”

    万方敏一向自负口才了得，可几番交手下来，不单没能从弘晴处讨到便宜，反倒被压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面红耳赤不已，但却绝不肯就此认输，这便一咬牙，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燕雀又岂知鸿鹄之志哉，似尔酸儒，唯知人云亦云，又岂可言政兮！”

    万方敏不拿出杀手锏还好，这一拿将出来，登时便遭来了弘晴一通猛烈无比的炮火，直接将万方敏骂成了井底之蛙。

    “你，你……”

    弘晴所言可谓是尖刻已极，骂人虽不带脏字，可却句句诛心，直刺激得万方敏浑身哆嗦不已，手指着弘晴欲要反驳，却又被气得一时间不知说啥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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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雄辩滔滔（三）

﻿“放肆，皇阿玛面前岂容尔猖獗若此，还不跪下认罪！”

    眼瞅着万方敏就要失控之际，却见一人从旁昂然而出，义正辞严地断喝了一声，赫然竟是大阿哥胤禔杀将出来了。

    呵，打了狗，主人这不就冒出来了？就等你呢！

    若论选择对手，弘晴宁可取大阿哥而舍万方敏，倒不是因身份对等之故，而是大阿哥明显好对付多了，别看其是皇长子，身份尊贵得很，可其实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草包，武夫而已，除了鲁莽与狠毒之外，啥大本事都没有，能激怒其出面，于弘晴来说，大事就成了一多半了。

    “大伯何出此言？小侄奉皇玛法旨意，与万御史分辨是非，可曾有错么？若有，还请大伯指教。”

    尽自心中兴奋得很，可弘晴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一副茫然而又无辜状地望着大阿哥，一迭声地反问道。

    “哼，满口胡柴，虚言狡辩，歪曲圣人之言，安敢有理，狂悖！”

    大阿哥一向自视甚高，总以为他是皇长子，就该拥有东宫之位，旁的兄弟都该让着他，这会儿盛气而出，自以为弘晴应该是被吓得跪地求饶才是，却压根儿就没想到弘晴不单不跪，反倒敢顶嘴反诘，登时便是怒上加怒，铁青着脸地怒骂了一嗓子。

    “歪曲圣人之言？小侄倒是真不明白了，且不知小侄那句话如此，若大伯能指出，小侄定当改之，若无，当加勉可也。”

    弘晴压根儿就没将大阿哥当一回事儿，礼数上虽是恭谨得令人无可挑剔，可言语上，却是半点不让，狠狠地揪住大阿哥话里的漏洞，死活不放。

    “你……”

    大阿哥此番站出来，只是盛气之举罢了，心里头哪有甚计较可言，这会儿遇到弘晴这等不软不硬的态度，想发作都没个由头，而要他说出弘晴所言有何处不是么，却也实在是难为其那著名的榆木脑袋了，竟自硬生生地被弘晴憋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番弹劾案虽是大阿哥起的头，可哥几个却是全都卷在了其中，八爷自然是不能坐视大阿哥就这么被驳倒当场，一旦康熙老爷子准了弘晴的理由，一番痛打三爷的好戏岂不就得无疾而终了去，这显然不是八爷乐见之局面，有鉴于此，八爷立马悄悄地朝着胤禟使了个眼神。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弘晴所言虽略有道理，然，重农重商之分际却是不容混淆之大义也，身为天家子弟，当为天下表率，如此行事，确有不该之处。”

    一接到八爷的暗示，胤禟自不敢怠慢了去，这便从旁闪了出来，再次将重农重商这个基本国策搬了出来，打的便是以此来压服弘晴之主意。

    “皇阿玛，儿臣以为九哥所言甚是，重农乃国本也，岂可轻动，商人逐利，无义无情，又哪是啥好东西，不贬为贱籍，已是皇阿玛天恩浩荡了，又岂可重之，弘晴身为天家子弟，不思为天下表率，却自操贱业，其之根本怕不在其自身，定是另有教唆者，当彻查！”

    胤禟这么一出列，胤锇也来了精神，顺着胤禟的话一延伸，就将战火烧到了三爷的身上，大有顺藤摸瓜，一举将三爷也拉下马来之架势。

    “嗯……”

    三位阿哥这么先后一出面，形势显然有着急转直下之趋势，然则康熙老爷子却并未就此表态，而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似乎还有所等待状。

    眼瞅着形势危急，三爷额头上的汗水已是淌得有若瀑布一般，实是有些站不住了，刚想着是否要出面先服个软之际，却冷不丁见弘晴正自信满满地朝着自己一笑，微抬起的脚顿时便有些个提拉不动了，眼神闪烁了几下之后，悄悄地呼出了口气，一咬牙，愣是强忍着心头的不安，硬挺在了原地。

    “启禀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虽小，却小中见大，万不能轻忽了去，然，念弘晴年幼无知，不当重惩，似可着三哥严加管教为宜。”

    这一见康熙老爷子沉吟不语，胤禛自以为是这在等众阿哥尽皆表态，自是不肯落了后，这便也跟着出了列，看似为弘晴求情，实则是连带着要将三爷“教子无方”的罪名给坐实了去，其用心虽隐蔽，却狠毒无比，偏生还让人挑不出甚语病来。

    好你个四爷，当真是条恶狗，咬人入骨，狠啊！

    尽管早就知晓四爷不是善茬子，可这一听其开口，弘晴还真有种想要啐其一脸之冲动，当然了，想归想，做那是万万不能这么做了去的，值此危急关头，唯有保持静气，方显大将之风范，这一条，弘晴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此，任凭四位阿哥如何表演，弘晴只是淡然地微笑着，从容而又淡定，一派胸有成竹之状。

    “晴儿。”

    康熙老爷子眼神看似飘忽，其实注意力却始终不离弘晴左右，好生观察了良久之下，见弘晴始终面不改色、心不跳，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之气度，心中的嘉许之情自是更浓了不老少，但并未表露出来，而是波澜不惊地唤了一声。

    “孙儿在。”

    老爷子只一开口，弘晴便已猜到了下文，当然了，弘晴自不会自作聪明地去抢答，仅仅只是恭敬地一躬身，紧赶着应了一声。

    “尔对农商二事可有甚计较么，嗯？”

    老爷子没去理会神情各异的阿哥们，而是略一沉吟之后，问了弘晴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孩儿以为民以食为天，农之一道，确是国之根本，再如何重视都不为过，然，因噎废食又不可取也，古人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何也，概因流通耳，无农则国将不稳，无商则国将不富，强国之道在于无有偏僻，有容乃大，兼收并蓄方可致万世基业不朽，此孙儿之浅见也，还请皇玛法斧正。”

    老爷子的问话虽平淡，可内里却是别有机锋，一个应答不对之下，后果可是不消说的严重，可怜三爷的脸色到了此时，已是惨白如纸，可弘晴倒好，就宛若无事人一般，张口便答，神情轻松得就跟在拉家常似的。

    “嗯，你为何而经商，是嫌朕给你的俸禄不敷用么？”

    康熙老爷子本身就是学富五车之辈，还不是那种死读书之人，于农商之道，自是心中有数，其在康熙二十年之际所下的一道恩旨——允许商人之后代参与科举，便足以说明了其对商业的重视，之所以不明着将商人的政治地位提高，一者是大环境不允许，毕竟儒家一向重农轻商，纵使康熙身为帝王，却也不好提出重商之说，至于其二么，商人阶层本身都已习惯了遭人轻视的地位，老爷子自无必要冒着得罪儒家子弟的风险去帮着商人正名，故此，从本心来说，他对弘晴这等眼界开阔的言论自是极为的赞赏，只是却不能公然加以表彰，加之还想试试弘晴的能力之底限，这便话锋一转，问出了个诛心的问题来。

    “回皇玛法的话，俸禄于孩儿本人来说，自是够用而有余，然，孩儿经商却并非仅为赚钱，而是别有目的。”

    老爷子这问题可真不是那么好答的，说够用，那弘晴经商赚钱的立场便很值得怀疑了，说不够用，那是枉负天恩，答是与否都会惹麻烦，而不答又不行，有鉴于此，三爷紧张得指甲都快将手心抓破了，可弘晴却是一点都不以为意，坦然无比地应答了一句道。

    “哦？那你就说说看，这另有目的又是怎个说法。”

    一听弘晴如此应答，老爷子的好奇心还真就被勾起了，这便一捋胸前的长须，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老爷子这么一问，弘晴紧绷着的心弦已是基本松了下来，不止因谈话的主动权在手，更因着弘晴已明了了一个事实，那便是老爷子的心已是被打动了，只要接下来不犯低级错误，此次风波也就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当然了，若是接下来所言不能彻底打动老爷子的话，事情恐还将有些小心的波折，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脑筋高速地运转了起来，飞快地整理了下思路。

    “好叫皇玛法得知，阿玛素来最喜杜工部之诗，值孩儿童稚时起，便没少听阿玛吟诗，其中所吟最多者，乃《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也，尤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一句为最，阿玛每每反复吟哦，故，孩儿早已牢记在心，心神往之，唯力尚不足逮也，去岁读《天工开物》一书，见贤思齐焉，遂动手而为之，偶有一妙想，香皂遂成也，自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遂决意以之为基，立商号以推广，既可纳税于国，孩儿也可得其利，累积之，或以助学，或以筑路修桥，力虽微薄，亦尽心也，若真能得广厦千万间，自当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此孩儿之心愿也，还请皇玛法明鉴。”

    弘晴的话很长，说是长篇大论也不为过，可话里却并无多少的虚言，给人一种分外真诚之感，这不，话音都已落了良久，满殿却是无人开言，显然尽皆在默默地沉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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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大胜而归

﻿“听听，都好生听听，晴儿才多大，便能如此明白事理，亏尔等活了偌大的年纪，却只顾着窝里斗、打横炮，知羞否？朕都为尔等感到害臊！”

    弘晴的话说完之后，大殿里一派的死沉，良久之后，老爷子面色森然地扫了眼手足无措地站着殿中的大阿哥等人，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诛心的话语。

    “皇阿玛息怒。”

    胤祯等人显然都没想到一桩看似稳稳可以搞臭胤祉的弹劾案居然被弘晴三说两扯地演化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值此老爷子震怒之际，众人尽管心中都不服气得很，但却无人敢再强扛，尽皆跪倒在地，各自叩首不已。

    “皇阿玛息怒，儿臣等知错了，是儿臣不好，未能约束好兄弟们，竟致惹得皇阿玛生气，皆儿臣之过也，还请皇阿玛息怒。”

    胤祯等人方才跪下，原本始终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者的太子胤礽却突然抢了出来，跪在了众人之前，一迭声地认着错，

    胤礽这话一出，登时便令哥几个都跟吃了只苍蝇般恶心，敢情大家伙都是因不听你的约束才会出事的，难道听了你小子的，那就一切大顺特顺了不成？再者，康熙老爷子的发怒原本也就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其实并不会当真拿阿哥们如何的，可被胤礽这么一搅合，事情立马就变了味了，打横炮的罪名就这么实打实地硬扣在了大家伙的头上，老爷子不处罚上一下还真不好向天下人交待了，这不是给大家伙找难堪还是咋地？偏生大家伙眼下正走着背运，明知道胤礽出面自请其罪是不安好心，却又苦于无法分说，当真是有若吃了黄连一般。

    我勒个去的，太子这厮还真能见缝插针，纯属搅屎棒一根！

    不说胤祯等人不欢迎胤礽的出面，弘晴同样也厌烦得很——本来么，大家伙虽是针锋相对地干上了，可毕竟还都是朝堂奏对之格局，脸面倒是都不曾真正撕开，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被太子这么一闹，老爷子势必要对几位阿哥有所处置，哥几个自然是没了脸面，后果么，当然是想方设法也要让正红火的三爷同样没了脸面，大家伙才好持平了去，这不就平白生出了无穷的祸端来了？问题是心中明白归明白，这当口上弘晴却也无法出头分说，毕竟他人微言轻，说了的话，不单没效果，反倒易激起众阿哥们的针对之心，唯一能出头者，只有三爷，这一条弘晴心中有数，奈何老爷子此际正目光炯然地高坐上首，弘晴实在是不敢乱打啥眼神之类的暗号，否则就不是在帮三爷，而是在害三爷了。

    “皇阿玛息怒，儿臣以为此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事未说开前，便是儿臣也不明其事，况乎他人哉，而今解释清了便妥，当不致涉其余也。”

    三爷尽管个性上有缺陷，可到底是受了精英教育的，断不至糊涂到愚钝之地步，这一见形势已僵，又怎会不知该是到了自个儿出场的时候了，这便从旁站了出来，言语诚恳地解说了一番。

    “误会？尔等说说，这可是误会么，嗯？”

    被胤礽这么一打横，康熙老爷子也当真有些始料不及，正自恼火间，突得了胤祉的台阶，自是乐得就此走将下去，不过么，他却没打算放过这么个敲打众阿哥的机会，这便脸一板，寒着声地发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此确是场误会。”

    “皇阿玛明鉴，儿臣等误会了，实是不知弘晴会有此等之宏愿，是我等错怪了他。”

    “皇阿玛息怒，儿臣等知错了。”

    ……

    误会么？当然不是，这可是众阿哥们不约而同发起的攻击行动，又怎可能会是啥误会来着，可在这当口上，大家伙除了认错之外，又能如何？再要强项，老爷子一板子打将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再不情愿，到了此际，那也只有先认错再计较其余了。

    “是误会就好，朕说过多次了，尔等兄弟当一体用心，为天下之表率，‘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就不用朕一说再说了罢，都回去好好想想，抿心自问一下，看自己对得起天地良心否？”

    老爷子要赛马，要看的是众阿哥们理政的能力，却绝不想看到过多的内耗，哪怕明知道是在对牛弹琴，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老生常谈上一番。

    “皇阿玛教训得是，儿臣等自当铭记在心，不敢或忘焉。”

    大位就一个，身为阿哥的，又有谁会不想坐将上去，人同此心的情形下，任凭康熙老爷子说得再如何语重心长，那也都是枉然，当然了，大家伙虽都没听到心里头去，可应答起来却是异口同声的整齐，语调也诚恳得令人挑不出丝毫的瑕疵。

    “记住就好，朕好话听多了，要看的是尔等的行为，说得再多，不去做，那也都是枉然，罢了，都平身罢。”

    该说的都已是说了，再多说，人家不听，那也是无用之功，这个道理老爷子又怎会不懂，只不过是心中不甘之意难消罢了，实则也是无奈得很，念叨了几句之后，也就作了罢论。

    “儿臣等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场好端端的围剿三爷之战到此已算是被彻底破了局，大家伙啥都没捞到不说，还将自个儿弄得个灰头土脸的，个中滋味显然不甚好受，然则该尽的礼数，却依旧是少不得要尽，只是心气难平之下，这谢恩之声显然就透着股寥落之意味。

    “晴儿，来，到朕这儿来。”

    康熙老爷子没再多理会众阿哥们，而是朝着弘晴一招手，很是慈爱地唤了一声。

    “是，孙儿遵旨。”

    弘晴本以为事情到此已该告了终了，却没想到老爷子会再次召唤自己，心中自不免有些犯嘀咕，可动作却是不慢，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行上了前墀，抢到近前，纳头便行个大礼。

    “免了，起来罢。”康熙老爷子虚抬了下手，示意弘晴平身，而后手一伸，已是拉住了弘晴的小手，笑呵呵地开口道“晴儿能学以致用，自是好事，这商号么，朕就准你办将下去。”

    “孙儿多谢皇玛法隆恩。”

    尽管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个了局，可真听得老爷子开了金口，弘晴的心中还是不禁滚过一阵热流，只是心情激荡归激荡，口中却是断然不敢忘了谢恩。

    “嗯，《天工开物》一书，朕亦是看过的，内里尽是民生之事，虽是术，却已近乎道也，晴儿可多加钻研，将来也好为朝廷效力，朕甚期许焉。”

    或许是为了安抚弘晴那“受了不白之冤”的“幼小”心灵，老爷子此际不似威严之帝王，倒真像是个慈祥的老祖父一般，很是和煦地鼓励了弘晴一番。

    “是，孙儿记住了，定当谨遵皇玛法之令谕。”

    弘晴的演技可是久经考验的，这会儿扮起乖巧来，当真是无邪得很，应对得体不说，言语间还透着股亲近之意味，登时便令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更显和煦了几分。

    “嗯，如此甚好，朕就等着晴儿赚大钱了，去罢，莫忘了与朕的约定。”

    此番弹劾案从一大早便开始议，到了此际，天都已将近了午时，老爷子显然是有些疲了，几句嘉勉的话过后，便已是下了逐客之令。

    “是，孙儿自当谨记在心，永不敢忘。”

    一听老爷子如此说法，弘晴自不敢再多啰唣，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即退下了前墀，而老爷子也没多逗留，起身便转进了后殿，一场议事到此便算是告了终了，至于胜负么，已是再分明不过了的。

    “三弟能有此佳儿，实是大幸也，早晚必成大器。”

    老爷子这么一走，大阿哥等自觉丢了脸面，自不愿再在此多呆，尽皆一哄而散了去，唯有太子却没急着走，而是笑容满面地凑到了弘晴父子身边，煞是客气地恭维道。

    “太子哥哥过誉了，是儿骄躁，尚须雕琢啊，这不，一不留神，便惹出偌大的乱子，若非皇阿玛圣明，臣弟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的。”

    太子的拉拢之意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三爷本就是精细人，又怎会看之不破，不过么，话又说回来了，此番被几方势力合击了一把之后，三爷如今也着实觉得自个儿有些势单力孤了，正琢磨着如何拉些盟友，正好太子送上门来，他又岂有拒之门外的理儿，自是乐得表现一下兄友弟恭之情了的。

    “嗯，确是幸亏了皇阿玛的圣明，若不然，还真叫小人得逞了去，世风日下啊，罢了，不说这些闹心事了，今儿个本宫兴致正好，三弟可愿陪为兄饮上几盅？”

    太子原本与三爷关系最近，只是因着索额图一案，已渐疏远了去，此番前来沟洽，原也就是个试探之意，此际欣然见三爷有了亲近之意，自是大喜过望，这便顺势发出了邀请。

    “太子哥哥盛情，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自当叨唠则个。”

    双方都有联手之需求，自是一拍即合，三爷这么一应诺，兄弟俩自是心有灵犀般地相视大笑了一场，却是没留意到弘晴的眉头已是不经意间微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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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宴无好宴

﻿时刚过午，一场盛宴已在毓庆宫旁的花厅里摆开了架势，只是座上之人却是不多——除了身为主人的太子胤礽以及作陪的其二子弘晳、弘晋之外，客人只有诚郡王父子俩，再无其余陪客，然则气氛却并不因人少而显得清冷，但见宾主间杯来盏往，笑谈无忌，更有歌舞纷呈，杂耍助兴，其乐不也融融哉。

    太子宴客，菜好酒香自是不消说之事，更有素来眼高于顶的弘晳、弘晋两皇太孙低眉相陪、小意讨好，说起来，确是很有面子之事，可弘晴却是怎么也兴奋不起来，虽说脸上的笑容不少，应对间也分外的得体，可心里头却始终隐隐有着一丝的不安，只因一个问题始终在心里头纠结着——与太子结盟是否得当。

    太子不是啥好鸟，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这一点弘晴自是看得通透无比，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太子其人没担当，每遇大事，总想自己往后缩，让别人去死顶，属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主儿，实在算不得合作的好对象，真心与其结盟的话，那只能是自找死路，这一条无须弘晴去说，怕是三爷也能看得分明，而与其假结盟真利用的话，又将如何？不好说，当真不好说！

    胤礽当了大半辈子的太子，在朝在野的势力都不小，哪怕其最主要的助力索额图已是倒了台，可其所拥有的势力依旧极大，在众阿哥中，也就比八爷一方稍差一筹罢了，若能善加利用的话，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不济也能很好地减轻一下三爷四面楚歌的窘境，只是好处虽有，问题却同样不小，姑且不说其余阿哥们见两方联手势大之下，会不会加大攻击的力度，也不说三爷会不会被太子反利用了去，就说康熙老爷子的圣心所向这一条，怕就很值得商榷了——康熙老爷子前番虽不曾借索额图一案将太子废黜，可心底里却是肯定存了那等心思，毫无疑问，跟太子结盟，势必要犯了老爷子的忌，尽管不见得会惹来老爷子的雷霆打击，可要是万一呢？那后果可是不消说的严重！

    “晴儿，来，本宫敬你一杯。”

    弘晴一边与弘晳、弘晋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一边在心中反复地盘算着结盟的利与弊，想得头都有些疼了，也没能得出个靠谱的结论来，正自纠结无比之际，冷不丁见太子朝着自个儿举了举酒杯，煞是和煦地招呼了一声。

    “小侄当不得。”

    太子乃是半君，他的敬酒可不是轻易能受的，这一见太子殿下举起了酒杯，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起了身，恭谨万分地逊谢了一声。

    “当得，当得，且不说今儿个大殿之上，晴儿辩才无俦，掌了那些鬼祟之辈一记老大的耳刮子，便说晴儿能以稚葱之龄，创下如此大之家业，已是古来罕矣，甘罗、曹冲等辈，皆不及晴儿远甚，本宫甚喜之，来，且满饮了一杯。”

    胤礽有心拉拢三爷以为援，自是乐得狠狠地抬举弘晴一把，言语间满是亲近之意与提携之用心。

    “小侄不过行本分事耳，实是当不得太子殿下谬赞如此。”

    酒可以喝，可那些杂七杂八的赞誉么，弘晴却是打死也不想去接，若不然，没地平白遭人忌还是小事，万一引起了老爷子的猜忌之心，那可不是啥好耍的事儿，这一点上，弘晴可是很拎得清的。

    “本分？晴儿这话说得好，如今的人啊，眼里头怕是早就没了本分喽，罢了，今日高兴，不扯那些狗屁倒灶的烂事。晳儿、晋儿，你们俩都得好生跟晴儿学学，别每日里尽干些斗鸡走狗的污烂事，有空多读读书，若不然，将来怕都是些无用之纨绔。”

    自打索额图案发以来，胤礽就不曾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今儿个能得见一众虎视眈眈的兄弟们当庭吃瘪，哪怕不是他亲自出的手，可也一样是老怀畅快无比，这会儿又多喝了几杯，话说将起来，也就不免有些没了轻重，好在警醒得快，感慨之言方才出口，便已察觉到了不对，赶忙将话题生生绕了开去，掩饰得虽好，可前言不对后语却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

    嘿，太子这话可是打翻了一船人了，要知道而今不安生的可不知外头那些爷们，您老面前还端坐着俩呢，瞧瞧，咱家老爹的脸都绿了。

    胤礽的感慨之言一出，胤祉的脸登时便有些僵住了，尽管掩饰得快，可却尽皆被弘晴看在了眼中，心里头自不免暗自好笑，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低下了头，假作恭逊之状。

    “阿玛教训得是，孩儿自当牢记在心，晴弟，来，哥哥敬你一杯。”

    弘晋只比弘晴大五个月，年纪到底较小，为人又一向骄横惯了的，早先奉父命迎奉弘晴之际，便已是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此际一听自家老爹居然要自己兄弟俩多向弘晴学习，自是更不开心了几分，阴沉着脸不吭气儿，倒是比弘晴要大上五岁的弘晳看得开，反应也快，不等其弟有甚不堪的表示，便已是端起了酒杯，笑呵呵地闹着要敬弘晴的酒。

    “晳哥哥客气了，该是小弟敬您才对。”

    尽管心里头对胤礽一家子都不怎么感冒，可大面子上，却是怎么也不能失了礼数的，既是虚与委蛇，那自是怎么好，怎么来了的，这不，脸上的笑容要都灿烂便能有多灿烂。

    “哈哈，好，干了！”

    弘晳乃是正儿八经的皇太孙，一向深得康熙老爷子的宠爱，可就算这样，他也没能捞到贝子的封爵，更不曾得到上朝听政之资格，若是没有比较的话，那也就罢了，偏生天家第三代里冒出了弘晴这么朵奇葩，光芒盖压当代，本来也没啥，问题是胤礽时不时就会拿弘晴来跟他作比较，这可就令弘晳十二万分的恼火之余，自不免迁怒到了弘晴的身上，只是这会儿其父有严令，他却是不敢不拿出“诚意”来招呼弘晴，待得见弘晴连干了数杯之后，小脸潮红不已，心中一动，已是有了主张。

    “晴弟当真是了不得啊，不止学问好，这酒量也是惊人，怪不得皇玛法时常说晴弟乃吾家千里驹也，阿玛更是常让为兄多向晴弟学着，说不得，今儿个为兄还真下了决心，要跟晴弟多亲近亲近，这样好了，为兄打算投个一万两银子，与晴弟搭个伙，股份啥的，就晴弟说了算，如此可成？”

    没等弘晴将酒杯放下，弘晳已是对着弘晴猛一阵子的大夸，末了却是话锋一转，煞是豪气地提出了入股的要求，大有图穷匕见之架势。

    “嗯，这主意好，三弟，你看如何？”

    弘晳的提议原本并不在胤礽的计划之中，但却无碍于其看到个中的好处——“麒麟商号”虽刚起步，可就凭眼下这等红透京师的火爆，将来的收益绝对可观，但这并非胤礽考虑的重点，他所想做的是凭此将诚郡王一系拉到自己的战车上来，正因为此，不等弘晴有所表示，胤礽已是率先叫了好，顺便将了三爷一军。

    “这……，太子哥哥见笑了，晴儿的事，小弟素来不管，此事还是由孩子们自己去商量着办便好。”

    三爷虽有心跟太子暂时结盟，可真实的目的只是为了缓解众阿哥们的压力，并没真打算将自家绑在太子的车架上，面对着这等突如其来的将军，三爷不禁有些狼狈在心，不过么，三爷也不是吃素的，一转手，很是爽快地便又将弘晴给卖了。

    “三弟说的是，晴儿，你看此事如何哉？”

    对于三爷的油滑，胤礽虽已是领教过多回了，可心里头还是不免有些不快，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发作出来，只能是笑着附和了一声，将问题抛给了弘晴。

    如何个屁啊，老子辛辛苦苦打出来的江山，您老一句轻巧话就想划走一大块，嘿，一万两银子，很多啊？想从老子碗里抢食？门都没有！

    “麒麟商号”可是弘晴将来崛起的地基，说是其命根子也绝不为过，别说一万两银子了，便是出个十万两银子，弘晴都绝不肯将股份出让，哪怕是一成都不行，再说了，太子就是个丧门星，跟他扯上太多的关系，那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弘晴又不傻，怎可能同意这么个明显是傻子才会去做的提议，只是这当口上断然拒绝显然不妥，究竟该如何分说可就有些棘手了。

    “得蒙晳哥哥见爱，小弟万分荣幸，本该就此应承下来，只是这商号并非小弟所独有，若是晳哥哥不见怪，且容小弟与十五、十六叔商议后再来回话可成？”

    弘晴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心念电转之下，已是有了主张，这便做出一副歉疚的样子，将矛盾轻巧地往不在场的胤禄兄弟俩身上推了去。

    “唔，如此也好，来人，上歌舞！”

    弘晴话虽说得客气无比，可内里的拒绝之意味却几乎就是明摆着的事儿，胤礽又不傻，怎会听不出来，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鼻息也因此重了许多，可到了底儿，却还是强忍住了，并未当场发作，而是一击掌，断喝了一嗓子，声音里的不悦之意已是浓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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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老夫子的峥嵘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下来，不单保住了自家商号，更给了几位伸手的阿哥们一记重重的耳光，这等胜利绝对可以用辉煌来形容，然则弘晴却并不显得有多兴奋，甚或还有些烦闷在心，根由么，自然就出在弘晳的突然伸手上。

    股份是肯定不会给的，纵使太子那头拿出再多的银两，弘晴也不想让太子的手伸进自家商号里来，哪怕在回家的路上，三爷很是慎重地让弘晴再详细斟酌一下可能性，弘晴也一样不会改变初衷，倒不是太过担心经济利益上的损失，而是牵涉到弘晴成立商号的隐蔽构想，实不足为外人道哉，至于不给的另一个理由么，那就在于弘晴其实一点都不担心来自太子的报复——别看太子如今势力还算过得去，可实际上不过是虚胖而已，门下虽多，管用的却没几个，尽是一堆废材，再说了，太子眼下自身还正处在众阿哥们的环视之下，稍有闪失便会引得群狼乱咬，自顾都已是不暇，又怎有胆子胡乱出手的。

    太子那头的要求固然可以不加理会，可如此一来，跟太子暂时结盟的可能性便已是基本不存，三爷一方四面受攻的窘境怕也就难有改观，这才是令弘晴真正纠结之所在，除此之外，还有着另外一层的忧虑，那便是担忧其他阿哥们朝商号伸手的可能性有多大，至于答案么，显然不容乐观——可能性不单有，而且还很大，不为别的，光是商号将来的发展趋势，就足以动人心魄了，更别说这还是康熙老爷子唯一允许的天家商号，有这么层皮披着，可以做的事情当真就海了去了，这可不是众阿哥们私下整蛊出来的挂名商号所能比拟得了的，倘若换成弘晴是那帮子阿哥们，只怕这会儿都已在琢磨着如何将商号的控制权捞到自个儿的名下了，这一想到即将面对的群狼汹汹，弘晴实在是很难高兴得起来。

    “小王爷，您来啦，夫子正在内里等着您呢。”

    烦归烦，可该上的课，弘晴却是不敢耽误了去，尽自酒后头晕，可还是强打起精神，一路闷头向仙客居”行了去，方才到了院门处，早已等候多时的小书童鸣琴赶忙抢上了前来，陪着笑脸地招呼了一声。

    “嗯。”

    弘晴心情不爽，自是无心去理会鸣琴的巴结，头也不抬地轻吭了一声，埋头便向院子里行了去，只是方才行到了院中，眼神不由地便是一直。

    弹指神通？不会吧？我勒个去的，老夫子啥时成了黄老邪了？

    不大的小院中，一身白袍的陈老夫子端坐在石桌旁，正悠然地打着棋谱，只是并非摆子棋盘上，而是双手不动，只靠双手两指连弹，就见黑白二色棋子呼啸着向划着纵横线条的墙面上飞射而去，“噗嗤”连声中，一枚枚棋子不深不浅地嵌在了墙上，棋至中局，赫然已有近百子罗列其上，那等神奇的准头与力道顿时便令弘晴看傻了眼，一时间还真有种时空错乱之感。

    “坐。”

    陈老夫子根本没理会弘晴的惊讶，双手不停弹动着，速度奇快，转眼间，一局已是终了，直到这时，方才拍了拍手，不咸不淡地吐出了个字来。

    “夫子，嘿嘿，您这一手当真高明，学生佩服之至，若是可能，还请先生教我。”

    身为后世的**丝青年，弘晴对四书五经实在无爱，可对武侠梦却是憧憬到了极点，自穿越来时起，便没少琢磨着要找绝世高手学点本事，为此，可是私底下问了不少人，可惜无论是王府的卫士还是宫里教武的外韵达，都没那等所谓高来高去的本事，最多也就是拳脚功夫厉害一些，弓马了得一些，最多加上些不甚实用的摔跤能耐，那些笨功夫，弘晴实在是提不起学习的兴趣，这会儿一见老夫子这手潇洒至极的“弹指神通”，心底里已然熄灭多时的武侠梦再次汹汹燃了起来，这便赶忙换上张笑脸，紧赶着凑到了老夫子的身前，讨好地夸赞着，双眼里的渴望已是毫无掩饰。

    “可以，真想学，明日三更天至后花园，迟则不候。”

    老夫子并未急着回答，而是无言地目视着弘晴，直看得弘晴眼皮狂跳不止之际，这才淡然地应允了下来。

    哈哈，成了，回头咱也来上这么一手，泡个妞，救个美啥的，别提多爽利了，没说的，赶紧学了！

    一听老夫子肯教，弘晴心花怒放之下，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却是没注意到老夫子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戏谑之光芒。

    “老朽观小王爷眉间阴霾重重，莫非今日朝议有甚碍难处么？”

    老夫子并未多言武学之事，而是直接转入了正题。

    “回夫子的话，朝议倒是顺利，皇玛法已是恩准了学生接着将商号办将下去，只是另有些事颇觉棘手，事情是这样的……”

    这些日子以来，弘晴除了跟老夫子习文之外，并不曾与其议过时局之事，哪怕是此番遭遇弹劾，也只是独自寻思对策，除了自忖有把握能度过此厄之外，对老夫子的信任度不足也是一个方面，毕竟双方接触时日尚短，而弘晴自身又有着诸多不足为外人道哉的隐秘，故此，哪怕明知老夫子学问、能耐都是一时之选，可弘晴潜意识里便不怎么情愿与老夫子密议时局，然则这会儿一来是刚被老夫子的神技所震撼，心情正振奋着，二来么，也是因自个儿对时局有些把握不住之故，倒是少了些顾忌之心，一张口，便已将今日所遇诸般事宜以及心中的疑虑尽皆详述了出来。

    “小王爷以为圣上为何会准了你的商号？”

    听完了弘晴的陈述之后，陈老夫子并没有出言为弘晴解惑，而是问出了个令弘晴有些愕然的问题来。

    为何？瞧这问题问的，不就是咱雄辩滔滔之结果么？难不成还有啥旁的原因来着？

    一听老夫子如此问法，弘晴登时就懵住了，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也愣是没能想明白老夫子此问的用意何在，没奈何，只好虚心求教道：“学生实是不明，请夫子指点迷津。”

    “小王爷莫非真以为是你雄辩无俦之结果么？那也未免太过简单了些，圣上之心岂会肤浅若此，小王爷就没想过旗务一事么？”

    陈老夫子倒是没卖关子，一连串的反问中，已是将问题的核心指点了出来。

    旗务？嘿，竟然忘了这茬，原来如此！

    弘晴既有志腾飞，自是不会忘了尽力去了解这个时代的一切，陈老夫子这么一提，弘晴立马便已明白了过来，只是心下了然之余，又不禁为之一惊，概因旗务一事可不是那么好耍的，内里牵扯实在是太过巨大了些。

    旗务，专指的是八旗之事务，自打大清入关以来，原本战斗力极强的八旗军已是急速地腐朽了去，内里问题多多，情况已是不堪得很，具体来说么，那便是旗人生齿日繁，而官兵数额都有定限，新增旗丁已无法按原来的规定计口授田，八旗内部的贫富分化也日趋激烈，旗人又不善经营，因而生计艰难；另一方面，由于旗人长期脱离生产，出征作战也日益减少，原有的淳朴勇武风气逐渐丧失，而生活上追求奢华、安于游惰的风气却蔓延开来，已然威胁到了大清生存的根基，康熙老爷子几番设法整顿，可惜效果却是寥寥，如今已成了朝廷不堪之重负与毒瘤。

    “夫子可是以为此事皇玛****交给父王去办么？”

    旗务这么个老大难问题，弘晴可不敢轻言能扫平，实际上，他连碰都不想去碰，至少在他握有大权之前，他是不想跟此事有甚牵连的，此无它，整顿旗务可是得罪人的勾当，就算办成了，功劳不大，仇怨却平白增添无数，这等事儿可没谁乐意沾手的，此际听得老夫子暗示自家商号的承办与整顿八旗有关系，弘晴的心里头可就不免有些忐忑了起来。

    “这是道考题，非止三爷，其他几位爷怕也得过此一关，至于小王爷你么，就是那根树起来的标杆。”

    老夫子斜了弘晴一眼，慢条斯理地给出了答案。

    标杆？我勒个去的，敢情老爷子让咱办这商号是在立榜样啊，得，甭管谁去整旗务，咱都得成靶子，这回乐子大喽！

    一想明白康熙老爷子的布局，弘晴的小脸顿时便苦得发绿，偏生还没地儿说理去，谁让他不警醒，钻进了老爷子的套子中还在那儿洋洋得意，这不是找戳还是咋地？

    “此事还早，最快也是后年之事，可若是到时小王爷的商号整不起来，嘿，圣上的板子可是为你准备好了。”

    一瞧弘晴那眼珠子乱转的样子，陈老夫子立马便猜透了弘晴的小心思，这便冷冷一笑，直截了当地点破了弘晴的用心。

    “啊……”

    还别说，弘晴先前还真就在转着缓办商号一事的脑筋，这冷不丁被老夫子出言点破，登时就傻了眼，目瞪口呆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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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

﻿“晴哥儿，你这都是咋了，莫非犯啥病了？”

    方才下了课，还不等总教习胡任与转过门口处的屏风，胤禄已是一溜烟窜到了弘晴的身旁，猴急无比地关切了一把，这也怨不得胤禄稀奇，只因弘晴今日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些，面色苍白不说，眼圈更是乌黑得有若大熊猫一般，往日里的机灵浑然不见了踪影，就跟一霜打的茄子一般，在课上更是因答错了几道题，而被胡任与狠打了几回的手心，整一个倒霉到了家的狼狈样儿。

    我勒个去的，你才犯病了，你全家都犯病了！

    弘晴的心情正烦着呢，再一听胤禄这话，顿时一股子无名火起，虽不曾发飙，可却是在心底里咒骂了一声，白眼翻得个噼里啪啦地。

    “哎，我说啊，这有病就得赶紧找太医去，若不然，小病拖成大病，那可不是耍的。”

    胤禄可是真的关心弘晴，不为别的，只因商号的生意如今可是处在高速膨胀之际，大方向还真离不开弘晴的把控，这一见弘晴木然无语，自不免更担心了几分，赶忙伸手要去摸弘晴的额头。

    “别，一边呆着去，爷正烦着呢。”

    弘晴伸手弹开胤禄伸过来的爪子，极之不耐地吭哧了一声，小脸苦得发绿不已，只因他今日着实是倒霉透了的，都是因习武给闹的。

    弹指神通？很好，很强大！看着就眼馋，可这一眼馋之下，麻烦不就来了？今儿个三更天时，弘晴就赶到了后花园，原本是兴致高昂不已，却没想到会是自投罗网，生生被老夫子操练得个死去活来，啥跑圈、站桩、举石锁之类的苦活干了个遍，折腾得弘晴泪珠子都掉出来了，本想着不干了，可惜却已是由不得他了，想逃？逃不过老夫子的大手，想打？人老夫子一根手指就能将弘晴的小身子骨给压趴下，这逃也逃不得，打又打不过的，可怜弘晴就这么被整成了只大熊猫，更令弘晴难受的是——这都一上午过去了，身上还无处不疼着呢。

    “晴哥儿又在烦个甚？说来听听，十四叔为你做主了。”

    弘晴话音刚落，老十四已从旁闪了出来，身子一撞，已将胤禄的小身子撞到了一旁，一伸手，拦住了弘晴的肩头，大刺刺地嬉笑道。

    “哈，那敢情好，小侄今日一早走路没留神，磕在了门槛上，这不，狠摔了一大跤，要不十四叔帮着小侄将宫门处那道门槛给砍了？”

    弘晴正自不爽得很，这一见老十四嚣张无比地冒出了头来，登时便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嘴一张，毫不客气地调侃了老十四一把。

    “嘿，你小子逗爷开心啊！”

    弘晴这话一出，老十四的笑脸不由地便是一僵，有些个哭笑不得地捶了弘晴一拳，笑骂了一声。

    “小侄哪敢啊，十四叔可是英明神武之辈，小侄对您只有敬仰之情，天地良心的，小侄就是逗谁，都不敢逗您来着。”

    弘晴的嘴皮子那可是前世跑业务锻炼出来的，要多能扯便有多能扯，啥酸话儿都能往外冒，骂人可是从来不带脏字的。

    “得，你个混小子，拿你十四叔耍着玩是不？嘿，饶你不得了，不成，今儿个你小子要是‘聚仙楼’不大请上一回，十四叔跟你没完了！”

    老十四这会儿冒将出来自不是来跟弘晴逗趣的，而是另有它意，此际眼瞅着弘晴如此滑不留手，老十四也不是吃素的，顺着话头，一把拽住弘晴的胳膊，假作生气状地便赖上了弘晴。

    嗯哼，这货想作甚？嘿，闹不好就是冲着咱那商号来的，得，想耍，咱就好生陪你耍上一遭好了！

    弘晴今儿个精神虽是有些不济，可心思依旧灵动得很，只一猜，便已猜到了老十四此来的根本目的，但却并未点破，而是哈哈一笑道：“十四叔有令，小侄从命便是了，不就是‘聚仙楼’么，小侄豁出去了，砸个百把两银子还不成么？”

    “得，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十四叔可没逼你，回头没了银子，十四叔可是拿你是问了，走，快活去！”

    老十四本意只是要与弘晴私下谈谈，倒不是真在意一顿酒，不过么，弘晴乐意当冤大头，老十四自也乐得狠撮上一回，也不给弘晴反悔的机会，哈哈大笑地拽着弘晴便往外行了去，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一出，直瞧得胤禄哥俩个面面相觑不已，而老十三则是面色铁青地猛拍了下文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来，晴哥儿，为了你小子昨儿个的出彩表现，干一杯！”

    “晴哥儿，为了你小子的生意兴隆，再干一杯！”

    “为了咱叔侄俩的投契，再来一杯！”

    ……

    作为京师第一酒楼，聚仙楼的酒好菜香自是不消说了的，尽管只有两人，这一席面摆将下来，啥八大碗，九大盆的，可是半点都不少，老十四食欲大动之下，酒兴更是高昂得很，一杯接着一杯地找由头狠灌着弘晴，可有意思的是——七八轮酒下来，弘晴面色半点没变，倒是老十四自个儿脸红脖子粗了去。

    “晴哥儿，十四叔今儿个寻你出来倒真不为饮酒，而是有事相托，就不知情哥儿可肯相帮否？”

    老十四原本自恃酒量过人，打算先将弘晴灌个七晕八素地，再来谈正事，可这酒喝着、喝着，突然间发现不对味了，只怕没等他灌晕弘晴，闹不好自己就要钻桌子底下去了，自不敢再多饮，趁着又是一杯到了底，赶忙将正事提了出来。

    得，这就开始了，小样，爷就等着你呢！

    一听老十四如此说法，弘晴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佯装不悦状地开口道：“十四叔，您这话可就见外了不是？咱叔侄俩有啥不好商量的，十四叔尽管直说，小侄听着便是了。”

    “中，要的就是晴哥儿这个爽利劲，嘿，不瞒晴哥儿，你十四叔没啥大本事，也没啥志向，就想着富富贵贵地过上一生，也就不枉来人世走上这么一遭了，这么说罢，十四叔手头眼下有笔闲钱，闲着也是闲着，就琢磨着想投个地儿，看着晴哥儿那生意不错，十四叔可是心动了啊，怎地，能给十四叔让点股出来不？嘿，十四叔要的也不多，四成足矣，就这事，晴哥儿看着办好了。”

    老十四从来都不是个谨小慎微之人，相反，真要比脸皮之厚度的话，他在众阿哥里，那也绝对是排得上号的，一个狮子大开口下来，还真说得理直气壮无比，听得弘晴都有种拿酒泼其脸上之冲动了。

    尼玛的，打劫啊，有本事，咋不去抢了国库！你个灰孙子的，四成？美死你小子了，做梦去罢！

    一听老十四开口就要四成股份，弘晴当真是有些火大了，要知道商号这才刚正式运营了十来天而已，就已有了近十万的进账，哪怕这只是一开始造成轰动的结果，可光是京师这地盘，每月赚个三万两还真没啥太大的难度，毕竟弘晴整出来的肥皂可不是仅仅只有两个档次，而是按着消费能力的差异，将肥皂分成了特供、高、中、低四档，每一档次间价格相差不小，特供就不消说了，那是专供宫中使用的，每一块，那可都是十两银子来着，至于最低档的洗衣皂么，就二十文钱，不说富贵人家了，便是普通家庭都能用得起，一旦在全国铺开，将来的“钱景”自是乐观得很，更别说弘晴还有着旁的发财大计，别说出让四成股份了，就算老十四把家底全搬来了，弘晴也不想出让哪怕是半成的份子。

    “十四叔打算投多少的银子？”

    弘晴到底不是寻常孩童，尽管心中恼怒不已，却绝不会表露出来，而是笑盈盈地问了一句道。

    “嘿，晴哥儿，你是知道的，十四叔当真穷啊，七挤八凑的，勉强算是筹了个八千两罢，这可是砸锅卖铁的钱啊，晴哥儿不会是嫌少罢？”

    一听弘晴这话，老十四自觉有门了，本打算出一万两的，这就可着劲地削下了两千两。

    麻痹的，这厮疯了，拿这么点钱也敢来现，牛人啊，这不服都不行了！

    弘晴实在是被老十四这等难看的吃相震晕了，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这般无赖兼无耻到了家的主儿，整个瘦巴巴的八千两，就想占了月入少说三万两银子打底的生意之四成，这真比抢国库还来钱不是？

    “十四叔难得开了金口，小侄本该爽利从命了才是，奈何这商号可是在皇玛法处挂了名的，小侄也不敢擅自乱整不是？不过呢，十四叔一片诚心相助，小侄可不敢让您寒了心去，要不这样好了，小侄倒是有个计较，就将山东一省之销售权转让给十四叔，您看成不？”

    股份固然是不会给，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想让老十四这条大鱼溜了去，这便眼珠子一转，提出了另一条思路。

    弘晴这话一出，老十四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半晌也无一言，只是阴森森地拿眼看着弘晴，那架势简直就像匹择人而噬的饿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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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二）

﻿“销售权？此是甚名堂来着？”

    这一听弘晴不肯给股份，老十四的脸色可就不免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倒不完全是因没吃到肉的缘故，更多的则是因着在来之前，他可是在八爷等兄弟面前将话说满了的，本以为四成股份要不到，一、两成该是没大问题的，却不曾想弘晴居然一毛不拔，还抬出康熙老爷子这块大招牌来压他，这叫一向心高气傲的老十四如何能忍得下去，若不是听到后头的变通法子，只怕老十四早拂袖走人了，死盯着弘晴看了良久之后，奈何弘晴始终不为所动，老十四没辙了，也就只能是强按住心中的怒气，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道。

    嘿，就等你问呢！

    老十四可是弘晴要钓的第一条大鱼，自然不想头炮便哑了去，别看弘晴先前神情从容而又淡定，实际上还真担心老十四负气走了人，若真如此，再想要钓这条鱼，怕就得多费上不少的周折了的，好在老十四最终还是没走，这对于弘晴来说，可就是个相当不错的利好之消息了。

    “十四叔明鉴，这个销售权么，说白就是小侄若是将山东一省之销售权给了十四叔，那山东一省旁人就不能再卖鄙号的商品，只能由十四叔独家经营，就这么简单。”

    既是打定了主意要钓老十四，弘晴自不会卖啥关子，直接用白话将所谓的销售权简单地解释了一番。

    “嘿，就这么简单？晴哥儿还有甚埋伏就一次性说出来罢，也省得爷追问个没完。”

    弘晴倒是说得神采飞扬，然则老十四又岂是那么好蒙的，尽管脸色已是稍缓，可话里的不客气之意味却并未消减多少。

    得，不愧是大将军王，还真不是那么好蒙的！

    钓鱼么，自然是得下鱼饵，还得下最甜的饵，若不然，鱼可不会那么轻易就上了钩，弘晴一上来就打着独家经营的幌子，就有若骗子骗人前总是拿着好事的一面示人一般无二，可惜老十四鬼精得很，要想靠这么点甜头就让他上钩，显然不太可能，尽管心中早有预料，可弘晴还是忍不住暗赞了老十四一把。

    “十四叔见笑了，真谈不上有甚埋伏不埋伏的，只是有些手尾须得彼此遵守罢了，简单来说么，就是十四叔名下的商号可与鄙商号签订契约，将彼此间的义务与权利乃至合作的年限都签订了下来，大家伙日后便照着章程办事便成，个中琐碎事宜不少，说起来话可就长了，十四叔若是不嫌烦，小侄倒是可以说得更具体上一些。”

    一说到具体商业事务，弘晴久不曾施展的业务能力立马就恢复了本能，一言一行间，尽显奸商之本色。

    “接着说，爷今儿个还真就想整明白这经销权究竟是怎个说头。”

    老十四虽是听明白了些，但并未就此作出个决断，而是横了弘晴一眼，不甚满意地往下追问道。

    “这事情说来是复杂了些，十四叔既是要听，那小侄就献丑了……”

    弘晴前世那会儿就是吃商业这碗饭的，虽说只是个小小的业务，可那些个分销代理体系却是熟稔得很，此际说将起来，自是有若长江之水滔滔不绝，从商业合同之规范说到了代理体系之构建，又从分销商的权责利说到了市场推广体系之健全，甚至连广告营销都因地制宜地整蛊了出来，直听得老十四头晕目眩不已，愣是没搞懂弘晴的小脑瓜里怎会冒出如此多天马行空而又听起来分外合理的匪夷所思之构想。

    “停，打住了，别扯那些有的没有的，给爷一句实话，若是爷包下了山东一省，一年到头能整蛊出多少的银子？”

    弘晴所言的那些分销体系构建事宜放之后世，那不过都是些寻常知识罢了，但凡吃商业这碗饭的，哪怕只是个小小的初级业务也能说叨出个一二三四来，可放之眼下，那就未免太过先进了些，饶是老十四也算是这时代的精英人物之一，照样被忽悠得个云里雾里，一开始还能听得个清楚明白，到了后头，就已生生被弘晴的构想弄昏了头，老大不耐之下，这便一摆手，止住了弘晴的话头，问出了个最关键的问题之所在。

    “这可不好说了，若是十四叔名下之商号资金充沛，又有能人经营，再按着鄙号所规定办了去，多的不敢说，每年两、三万两银子净得还是轻松的。”

    自打来了这个朝代，弘晴还真没找着太多的机会表现一下自个儿在商业上的远见卓识，这会儿好不容易逮住老十四，正说得个畅快淋漓，冷不丁被打断了去，自是有点小小的不尽兴，不过么，到底是正事要紧，倒也不致于朝着老十四发飙，这便扳起手指，假作计算一番之后，给出了个大约的数目字。

    “哦？”

    老十四耐着性子听了如此之久，总算是听到了个有价值的信息，心中不禁为之砰然一动，倒不是因着两、三万这么个数目字而震撼，真令其感到惊艳的是那个“每年”——老十四虽是阿哥的身份，可头上却是光洁溜溜，连个贝子的封爵都尚未捞到手，这一点上，比弘晴都不如，加之还没开府建牙，宫里给他的花销每月就只有五十两银子而已，哪怕其私底下捣鼓了个商号，再算上八爷那头的支助，一年下来，就算不吃不喝，也落不了一万两银子的，偏生开销还大，真弄得个囊中羞涩不已，倘若真能捞个一年两、三万两银子的话，老十四哪有不心动的理儿，只不过此事涉及面实在是太广了些，老十四却是不敢擅自定夺，面对着偌大的诱惑，他也就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还不动心？不致于罢，莫非这厮真穷到连保证金都掏不起了？

    老十四先前眼中一闪而过的精芒消逝得虽快，可却又哪能瞒得过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弘晴，此际见老十四明明心动不已，却一无表示，心里头不禁犯起了嘀咕。实际上，弘晴还真没猜错，老十四就一穷鬼，那所谓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八千两银子其实大半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八爷几个掏的，至于老十四自己么，这当口上能掏出个三千两银子都已得竭尽全力了，又怎有可能凑得足弘晴先前话里所提到的一省五千两银子的保证金。

    “先前小侄所言的条件，那都是对外人的，倘若是十四叔要，就冲着咱俩的交情，那自当另作别论了。”

    老十四的身家多少，弘晴虽不是太清楚，可有一条却是有数的，那便是老十四如今还猫在阿哥所里，又没啥差使，真能搞到钱的途径并不算多，纵使有，那也不过是八爷几个手里头漏下来的一星半点零碎罢了，当真算不得甚大生意，此际一见老十四心动而又犹豫之状，立马便有了主意，这便展颜一笑，煞是热乎地扯了一句道。

    “臭小子，又逗你十四叔玩呢，说，能给爷啥条件，摆开了说，再要胡闹，小心十四爷抽你了啊。”

    如此大的一笔生意，老十四又怎可能不动心，先前正琢磨着如何开口跟弘晴好生套套近乎，也好不费啥代价便能将这笔生意敲定了下来，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还真就是正瞌睡呢，枕头就送上门来了，到了这等时分，老十四可就顾不得矜持了，嘴一咧，笑骂了起来，只是骂归骂，内里的亲近与热切之意味却是浓得可以。

    “嘿，十四叔这话可就过了，咱俩如此之交情，小侄又怎敢逗您，一句话，小侄可以将山东省交给十四叔去整，保证金就免了，另外还给十四叔五千两的放货，等十四叔啥时周转过来了，还到账上即可，您看这样成不？”

    左右羊毛都处在羊身上，能利用老十四的门路，将生意迅速打开之余，还能从老十四身上赚银子，此外，还能顺便刷些好感度，而更重要的是能将老十四挂在商号上，将来也有个着力之处，当真是一举多得，这等好事，弘晴自是乐意做上一下的。

    “此话当真？”

    弘晴一句轻巧话，里外里可就是一万两的饶头，当真是大大出乎老十四的意料之外，天大的馅饼从天而降之际，饶是老十四也算是城府极深之辈，还是禁不住又惊又喜地瞪大了眼。

    “十四叔这话可就问得差了，小侄骗谁也不敢骗您不是，真不信，莫非要小侄对天盟誓不成？”

    鱼儿已然上了钩，弘晴心里头可是爽利得很，不过么，脸上却是一派不悦状，赌气般地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地吭哧了一声。

    “得，十四叔信还不成么，嘿，还是晴哥儿够意思，唔，只是一个省太少了些，也就塞塞牙缝罢了，要不晴哥儿好人做到底，再划三个省出来？就两江、湖广啥的便成。”

    老十四纯属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主儿，胃口当真大得很，脸皮也足够厚，一口气便打算将弘晴手头最好的几个省都给瓜分了去。

    “十四叔，您这可是真为难小侄了，要不干脆将全国都给您端了去好了。”

    一见老十四这等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小样儿，弘晴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便半真半假地埋汰了其一句道。

    “嘿嘿，晴哥儿莫气么，十四叔这也是没得法子，你八叔、九叔、十叔都得有个交待不是？左右这天下不有着三十多省么，给十四叔四个不就结了。”

    老十四也知晓自个儿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不过么，利益至上，该厚脸皮的时候，他可是很豁得出去的。

    “十四叔哟，不是小侄小气，实是托的人多了，到处都要，您让小侄如何自处啊，唉，头疼哦，谁让咱就跟十四叔亲呢，这样好了，小侄将自个儿留下来压箱底的川中拨给十四叔好了，条件么，怕就难再有所豁免了，保证金可是一个子儿也少不得的。”

    一个省少说也有个万把两的岁入，弘晴当然不可能遂了老十四的意，不过么，他却是另有计较，这便挤牙膏似地又挤出了川中来。

    “两个，再加一个两湖！”

    “不成，只能是川中！”

    “要不再加一个山西？”

    “不成，就川中，多了没有！”

    ……

    论及脸皮的厚度，叔侄俩当真是旗鼓相当，谁都不比谁差多少，这番砍价下来，自是一个更比一个精，你来我往地争执了近半个时辰，事情总算是以各让一步告了终了——弘晴给出了山东、川中两省，而保证金方面，山东全免，川中只给一半，至此，叔侄俩算是取得了一致的意见，都笑得分外的开心，把酒言欢之下，更是分外的投契，只是叔侄俩各自都笑得是啥，那就只有老天才晓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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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有人要头疼了（一）

﻿“属下等叩见小王爷。”

    尽管酒后头晕得很，身子骨也因一大早的晨练而酸痛不已，然则送走了老十四之后，弘晴却并未直接打道回府，而是乘马车又赶到了城南处的工坊，这才刚下马车，新雇来的护厂卫队队长耿三飙已领着一队精壮汉子迎上了前来，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都免了罢。”

    耿三飙是胤禄前几日刚从五城兵马司挖来的一个班头，尽管武艺不算高绝，可胜在责任心强，更因着五城兵马司本就是京师的地方绥靖衙门之故，耿三飙在城南这块地头熟，算是镇得住场子，弘晴虽暂时没有将其培养为暗底势力中人的打算，可用来负责工坊安全么，却已是够用有余了的，正因为此，对于其人，弘晴虽谈不上有多重视，可表面上的尊重还是要的，自不会在其面前多摆王府世子的威风，也就只是随意地便叫了起。

    “谢小王爷！”

    耿三飙往日里在衙门当差，每月就只得十两银子，再加上些商户的孝敬，拢算起来，也不过三十两不到，可眼下在工坊里任事，活儿轻松不说，待遇还极高——光是月例便已有百两之多，更别说还有年终分红可拿，对眼下得处境，耿三飙自是极为的满意，连带着对工坊的实际主人弘晴自也就格外的尊敬，所尽的礼数可谓是一丝不苟到了极致。

    “嗯，十六爷到了么？”

    对于耿三飙的小心与谨慎，弘晴虽甚是满意，却也并未出言表彰，只是点了点头，淡然地问了一句道。

    “回小王爷的话，十六爷刚到不多会，此时该是正在账房处。”

    耿三飙虽是差人出身，却甚少有差人的油腔滑调，倒是军人做派十足，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简洁干脆得很。

    “嗯，耿队长接着忙罢。”

    弘晴早先跟耿三飙并无太多的接触，也就是其来任职时略谈过几句话，算不得有多熟稔，此际见其应对得体，对其的好感自是多上了几分，只是这会儿心中有事，却是无心与其多作交流，嘉许地点了点头，交待了一句之后，便缓步行进了工坊的大门，逛荡着向账房所在处走了去。

    “晴哥儿，来啦。”

    账房里一派的忙碌，一大堆各商铺的掌柜提着银票子等着交钱提货，胤禑好好的阿哥不当，偏偏喜欢干出纳的活计，这会儿正忙着收钱算账，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弘晴的到来，倒是翘着二郎腿、歪歪斜斜地坐在摇椅上的老十六眼尖，第一时间便笑嘻嘻地扬手招呼了一声。

    “嗯。”

    对于胤禄的惫懒状，弘晴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却也没多言，只是歪了下头，示意胤禄到内间详谈。

    “晴哥儿，你跟老十四那混球谈得如何了？”

    胤禄就一急性子，方才行进了无人的内间，屁股都尚未落座呢，便已是一咧嘴，满不在乎地发问道。

    “这事待会再说，十三叔那头可有甚消息么？”

    与老十四交涉的情形相对复杂，说起来并非三言两语的事儿，弘晴并没打算急着道来，而是先问起了胤禄那头的交涉情况。

    “嘿，奶奶个熊的，老十三那货就一穷鬼，地盘想要，钱么，却是一个子儿都没有，真不晓得晴哥儿你究竟发的啥疯，好端端地让出这么块大肥肉，吃死老十三那贼胚了！”

    胤禄与老十三关系还过得去，此番奉了弘晴的命，去跟老十三套近乎，不为别的，就纯属是给老十三送钱去——山西一省虽不算太过富庶之地，可胜在人口多，这么块地盘自是相当之诱人，将山西划给老十三一事，说起来胤禄就牙疼不已，这会儿回答起弘晴的话来，自不免怨气十足了的。

    “呵呵，这事儿将来你就知晓个中厉害了，此时尚不到分说之际，不就是钱么，有爷在，十六叔还怕没地方赚了去，些许银两就算白给了出去，又算个甚。”

    弘晴能理解胤禄的恼火，但却并不打算迁就，也不打算此际便道破让出地盘给各方的最根本核心目的之所在，当然了，安抚一下胤禄受伤的“幼小心灵”还是要的。

    “嘿，那倒是，给就给了呗，左右咱就赖你晴哥儿身上了，三年，一百万，少一个子儿，小爷都跟你发急了啊，哈哈哈……”

    被弘晴这么一说，胤禄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毕竟这么份家当可都是靠着弘晴才有的，一时间少赚点，也真没啥大不了的事儿，一念及此，胤禄的心情也就好转了不老少，笑呵呵地调侃了弘晴一把。

    “放心好了，少不了你的，嘿，十六叔啥时见爷做过亏本生意了？不瞒十六叔，咱这头地盘一分了出去，就该轮到有些人头疼喽！”

    事既已办得差不多了，弘晴一直绷着的心弦也就此松了不老少，神秘地一笑之后，透露了个令胤禄茫然不知所以的答案来，直听得胤禄目瞪口呆不已，半晌都没能搞清弘晴这句话里的所指何在……

    “十四弟此番可是立了大功了，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为兄一时半会也拿不定主意，不若且等几日再议可好？”

    弘晴还真说对了，这会儿有人正头疼着呢，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一向长袖善舞的八爷——老十四带回了两省的销售权自然是好事一桩，八爷原本也开心得很，要知道这可是独门生意啊，四万两以上的岁入断然不是个小数目，纵使八爷名下明暗产业多多，一年到头也就差不多能有这个数的两倍，说不动心自然不可能，可还没等八爷高兴劲头过去，只扫了眼三位弟弟们各异的神情，八爷可就有些个兴奋不起来了。

    为啥？很简单，省份就只有两个，可兄弟却有四人，就算八爷自己不插手，也还有三个兄弟在等米下锅呢，又该如何分才算是公平？八爷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个好主意来，偏生这事情还不能摆到桌面上来商议，道理很简单，真要是哥几个因此事公然闹出了矛盾，那乐子可不就大了去了，万般无奈之下，八爷也只能采取“拖”字诀，以没想透内里之关窍为借口，打算先将三位眼巴巴的兄弟们尽皆打发了回去再做计较。

    “八哥，这可是白得的银子，就算再有甚关窍，咱又怕个甚，左右不过就是让下头奴才们忙上一忙罢了，纵使有问题，也断然牵扯不到咱兄弟的身上，再说了，那‘麒麟商号’可是皇阿玛都准了的，当不致有甚关碍罢。”

    老十四是众兄弟中唯一没开府建牙的，也是来钱门路最窄的一个，当然也就是最穷的一个，自也就是最不想放过这等发大财机会的一个，这一听八爷有将此事搁置起来的意思在内，立马就不乐意了，也不管八爷脸色如何，直通通地便嚷嚷了起来。

    “十四弟莫急，此事恐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罢，为兄观弘晴其人年岁虽小，心思却颇见诡异，昨儿个在养心殿上可是将大家伙都给狠耍了一回，为兄不能不小心些啊，且容为兄琢磨琢磨再定可成？”

    这一见老十四发了急，而九、十两位弟弟虽不曾开口，可眼神里也满是掩饰不住的热切，八爷原本就疼着的头顿时更疼了几分，只是又不好发作，也就只能是耐着性子，委婉地解释了一番。

    “八哥说的是，此事确得慎重些才好，十弟，十四弟，我等且先回罢，回头再来等八哥的消息好了。”

    八爷这么一说，心思最灵巧的胤禟已是率先反应了过来，隐隐然已猜到了些蹊跷之所在，只是他城府深，并没打算说破，而是起了身，拉了两位弟弟一把。胤锇与胤祯见状，自不好再多逗留，只能是怏怏地跟着站了起来，各自告辞而去了。

    “先生怎么看此事？”

    八爷并未起身去送诸位弟弟，而是默然不语地端坐了好一阵子，末了，长出了口大气，将问题抛给了始终不言不动地坐在一旁的陆纯彦。

    “二桃杀三士。”

    陆纯彦是一早便看破了此局，只是事涉诸位阿哥之切身利益，他并不打算多言罢了，此际八爷既已开了口，他却是不能不答了，这便略一沉吟，给出了个明确的答案。

    “是啊，某也是这么看的，嘿，这个弘晴小儿不简单啊，好毒的心机！”

    八爷一阵默然之后，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而后又郁闷地摇了摇头，感慨地附和了一句道。

    “嗯，确实不简单，对方是看准了才出手的，就算明知是计，却也不得不应啊，若不然，十四爷那头怕要闹意见了。”

    陆纯彦轻摇了几下折扇，同样感慨了一声。

    “嗯，先生以为该如何应对才是？”

    八爷同样看得很通透，弘晴给出的两个省之地盘就是副不折不扣的毒药，偏生八爷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吞了去——山东就不消说了，那是老十四自己争取来的，又有着弘晴各种各样的承诺之好处，不同意老十四独自经营山东，那显然要将老十四得罪到死，可如此一来，山西又该如何处置呢？给老九还是给老十都不妥，合起来经营？若是没有老十四独自经营的山东省做比较，倒是可行，可问题的关键就出在此处上，无论八爷如何琢磨，都无法做到一碗水端平，心里头的郁闷也就别提有多歪腻了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将这个棘手无比的问题抛给了陆纯彦，就指望着一向多智的陆纯彦能找出个相对妥当的解决方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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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有人要头疼了（二）

﻿“依八爷看来，‘麒麟商号’这套经营之道可行否？”

    陆纯彦并未直接回答八爷的问题，而是略一沉吟之后，神情凝重地反问了一句道。

    “唔，某对经营算不得熟稔，然，从道理上看，这套法子确是颇有可观处，当是可行才对。”

    八爷虽满心不愿承认弘晴捣鼓出来的分销制度新颖可行，可到底儿，还是没说违心之言。

    “嗯，八爷这话实在，这法子新颖而又有效，非等闲之辈可以得之，终须得有多年商道浸淫者，方有此能为，似弘晴此儿，虽聪慧过人，却也难能为也，此子背后当是另有高人指点，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陈梦雷方是那主谋之人！”

    陆纯彦点了下头，轻摇着折扇，给出了个相当肯定之判断。

    “陈老夫子？他……”

    陈老夫子乃是当今文坛巨擎，八爷虽与其接触并不算多，可到底还是有过交往的，只是在八爷的印象中，此老学问虽好，却并无太多过人之处，此际听陆纯彦如此说法，自不由地为之大奇。

    “此老一生命运多舛，颠沛流离之下，市井之事接触必多，能为此，不足为奇也。”

    这一见八爷满脸的不信状，陆纯彦淡淡地笑了笑，随口解释了一句道。

    “唔，如此说来，这二桃杀三士之策怕也是出自陈老夫子之手笔，此人之心机恐非比寻常，须得谨慎方可，不知先生以为当何如之？”

    八爷是个精细人，尽管认为弘晴聪慧过人，可也不以为弘晴真能聪慧到妖孽之地步，先前本就有所疑心，只是茫然不知背后何人在作祟罢了，此际听得陆纯彦点破，自是不疑有它，愣是将一桩天大的“功劳”张冠李戴了去。

    “一年四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对方既肯下如此之血本，自然不会一无所求，而今么，要想再谋一、二省之地，怕是只能等对方开价了。”

    陆纯彦显然早就已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反复思忖过了，可说到解决之道么，他也一样为难得很，概因涉及到一年几万两银子的事儿，本就人心尚不是太齐的众阿哥们注定会心思各异，要想让阿哥们有所退让都难，更别说齐心合力地将如此大的利益拒之门外，毫无疑问，自老十四带回了消息时起，主动权便已不在八爷一方了，到了眼下这般田地，除非八爷能拿出更大的利益来笼络住诸位弟弟，而这等可能性显然不存在，换而言之，此际除了与对方讨价还价地取得一个妥协之外，怕是没旁的路可走了。

    “这……”

    陆纯彦虽未将话说得太明，可八爷却是一听便懂了，只是懂归懂，心底里的郁闷感不单没减轻，反倒是更重了几分，此无它，对方敢下一年数万两银子的血本，所求必大，八爷不得不考虑己方的付出能力，会不会因此而伤了根基。

    “八爷不妨先让十四爷再去探个底，回头再议也不迟。”

    陆纯彦能理解八爷心中的烦闷，本不想多言，奈何此事还真拖不得，一旦久拖不决，一众阿哥们的人心怕将就此散了去，正因为此，哪怕明知八爷顾虑重重，也只能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道。

    “嗯，也只能如此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感觉显然不是太好，奈何这节骨眼上，八爷也着实是没旁的法子好想，也就只能是闷闷地吭了一声，原本就疼的头立马更疼了几分……

    “小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王爷都等了您大半天了。”

    成功地钓了两条大鱼，弘晴的心情自是相当之不错，哪怕是酒后头晕，身子骨也又疲又乏，可还是在商号里与胤禄哥俩个厮混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夕阳西下了，这才乘马车打道回了府，方才一下马车，脚跟都尚未来得及站稳，就见墨雨急匆匆地跑上了前来，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老爹搞甚名堂来着，今儿个难不成又有甚大事发生了？不致于罢！

    弘晴还真想不明白自家老爹如此急地找自己所为何事，毕竟弹劾案昨儿个方才落下帷幕，众阿哥这会儿不是忙着舔伤口，就是忙着分弘晴抛出去的鱼饵，哪有胡乱再生是非的心，至于老爷子那头，那就更不可能出啥幺蛾子了，而弘晴自己么，当然是不曾犯下啥滔天之罪，又能有啥事会闹得三爷如此惶急的。

    “知道了。”

    尽管心中疑惑万千，然则弘晴却是不会在下人面前有所流露的，也就只是声线平淡地吭了一声之后，便即闷着头向内院书房行了去，方一转过书房门前的屏风，入眼就见自家老爹独自一人背手立于窗前，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显然不似有甚为难不决之大事状。

    “孩儿叩见父王。”

    尽管心中对自家老爹如此急召有着诸多的疑惑与不满，可该尽的礼数，弘晴却是不敢少了去，一个大礼参拜下来，中规中矩，实无甚可挑剔处。

    “嗯，平身罢。”

    听得响动，三爷缓缓地转过了身来，见弘晴持礼甚恭，并未因昨儿个的出彩表现而有丝毫的持宠而骄之躁意，心中自是颇为的满意，但并未出言夸奖，仅仅只是虚抬了下手，随和地叫了声起。

    “谢父王。”

    弘晴此际已是又困又累，真想赶紧回自己的小院好生大睡上一回，实在是无心跟三爷穷拉呱，奈何父子分际摆在那儿，弘晴就算心中再烦，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流露，只能是照着规矩谢了恩，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摆出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嗯，晴儿近来表现甚佳，为父深喜之。”

    望着弘晴那张兀自稚嫩的脸庞，再一想起弘晴这近一年来的所作所为，三爷心里头当真是感慨万千，他实是没想到弘晴私底下捣鼓出来的小商号真能搅出如此大的局面，一时间还真不知说啥才好了，沉默了片刻之后，也就只是说了句嘉许的废话。

    搞啥呢，如此急地找咱来，就只为了说这么句没啥营养的废话？搞没搞错！

    弘晴等了半晌，就只等到三爷这么句嘉许之言，心中自不免老大的不耐，可也没敢发作出来，也就只能是在心底里狠狠地鄙夷了三爷一把，口中却是谦逊地回答道：“父王过誉了，孩儿但有所得，皆父王教诲之功也。”

    “晴儿能有为而不自矜，为父也就能放心了，听闻你今早跟夫子习了武，可有此事？”

    三爷显然有甚难言之隐，嘴角嚅动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临到开口，却又停了下来，接着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开口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确是如此。”

    一说起跟老夫子习武之事，弘晴当真气急败坏不已，很有种想要大哭一场之冲动，更有着想好生控诉老夫子不人道的强烈愿望，只是想归想，做却是不可能这么做了去，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脸色微苦地回答道。

    “嗯，夫子，当今奇人也，晴儿能得其青眼有加，实是大幸之事，须得好生用命，认真学着，切不可懈怠了去，都记住了么？”

    三爷对陈老夫子主动就府一事其实是不太欢迎的，不过么，对陈老夫子的学问能力，却是分外的推崇，尽管并不清楚夫子的武艺到底如何，可该叮咛弘晴之处，却是不吝多言上几句的。

    “是，孩儿记住了。”

    这一见自家老爹转来转去，就是不肯转进正题，弘晴心中的不耐已是快到了极限，好在城府深，却也没表露在脸上，只是回答的言语自不免就简略了些。

    “记住便好，晴儿一向勤勉，为父说来也无甚不放心处，唔，你那商号进展如何了？”

    三爷转悠了这么大半天之后，显然耐心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终于流露出了如此急找弘晴来的真实用心之所在。

    嗯？老爹想干啥？莫非是打算插手其间？嘿，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想白占便宜，一样没门儿！

    “麒麟商号”可是弘晴谋划了良久的心血之所在，也是弘晴将来崛起的根基之所在，哪怕是父子，弘晴也断然不可能将此商号拱手让给三爷的，再说了，在弘晴看来，就三爷那么点能耐，混混朝堂还凑合，说到经营商业帝国，那纯属瞎掰，弘晴可没打算将商号交出去，别说三爷了，就算是康熙老爷子来了，弘晴也断然不可能松这么个口的。

    “回父王的话，一切尚算顺利，盈利当不是问题。”

    弘晴既然没打算交权，自然也就不准备与三爷多谈商号之事，哪怕三爷眼中的热切目光有多炙热，弘晴也就只是简单地敷衍了一把。

    “唔，那就好，为父听闻你那商号正自批放各省之经营权，可有此事？”

    “麒麟商号”可是儿子自己折腾出来的，与他三爷半点瓜葛都没有，真到了要伸手之际，三爷还真有些个难堪不已的，只是事关重大，尽管有损面皮，三爷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开了口。

    我勒个去的，老爹还真是冲着咱那商号来的，这回有的头疼了！

    三爷这么一图穷匕见之下，弘晴的心立马便是一沉，头也就此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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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有人要头疼了（三）

﻿三月债，当真还得快，先前弘晴还在为设套子整着了他人而自鸣得意不已，这回好了，自家后院也起了火，偏生这个放火的人还是自家老爹，这报应也未免来得太快了些，快得令弘晴真有些个哭笑不得之感。

    “回父王的话，确实如此，此事是孩儿与十五叔、十六叔共同商议之决策。”

    咋办？凉拌呗，左右商号是万不可交出去的，面对着三爷的热切，弘晴虽不好明着对抗，可将胤禄哥俩个抬出来当当挡箭牌还是办得到的。

    “效果如何？可曾有客商愿为之否？”

    一听弘晴话里提到了胤禄兄弟俩，三爷的脸色立马便是一僵，但并未就此作罢，而是有些个不依不饶地往下追问道。

    “回父王的话，商号并无将所有各省之经营权尽皆放出之意，也就是拿出些不甚富庶之地区暂时交予旁人经营罢了，时候到了，自会收回。”

    所谓闻音知雅意，这一听三爷问起分销权一事，尽管尚不清楚三爷的消息从何而来，可弘晴却已猜到了三爷拐弯抹角提出此事的用心何在，此无他，十有八九是三爷自己看着眼热，打算玩一把切蛋糕的游戏罢了，这可不是弘晴乐意见到的局面，倒不是对自家老爹也抠门，而是商号之事实在不适宜三爷插手其中，不光是弘晴自身根基之事，更为重要在于三爷若是想夺嫡天下，那在形象上便不能有丝毫的受损——弘晴乃是小字辈，可以不管名声如何，可三爷却是不行，毕竟商贾在这时代的名声与地位都实在糟得可以，有志大位者，还是避免与此有明面上的瓜葛为好，正因为此，弘晴在回答中已是毫不客气地关紧了大门，不给三爷半点提出要求的缝隙。

    “原来如此，看来老十四这回算是平白捡到了个大便宜了，罢了，既然商号有决议，晴儿就照着去做好了，只是其它阿哥处，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了的好。”

    三爷的心虽热切得很，可毕竟不是愣头青，此际听弘晴如此说法，又怎会不明白弘晴话里的关门之意味，大感失望虽是难免，却也不好真儿个地放下脸面跟自己的儿子抢食，也就只能是尴尬地笑了笑，便作了罢论，只是到底是父子，却是不能坐视自家儿子有吃亏的可能，这便大有深意地提点了弘晴一下。

    老十四？我勒个去的，怪不得三爷信息如此灵通，敢情是老十四这混球跑三爷处嚼舌根去了，嘿，这厮还真是穷疯了，怕咱只说不做，这就找咱老爹出面来压了，当真有够不地道的，平白让老子头疼了一把，得，这账咱回头慢慢再跟你小子算了去！

    此番分包各省经销权的事儿是今日方才刚开始的，到这会儿也不过就几个时辰的功夫罢了，弘晴本就在怀疑此事怎会如此快便传到了自家老爹的耳中，此际一听三爷如此说法，脑筋只一转，便已将前因后果都推断了出来，心里头对老十四这等下绊子的行为自是恼火得很，口中虽不说，内心里却已是狠狠地给老十四记上了一笔。

    “父王教训得是，孩儿都记住了，若是五叔、七叔有所需，孩儿自当详家审笃，断不至让叔叔们有所失望才是，至于其余，则恐非孩儿力所能及也。”

    面对着自家老爹如此这般的善解人意，弘晴自然得投桃报李上一番，话里给出承诺的同时，也隐晦地提点了三爷一把，那意思便是要三爷设法与五、七两位不甚在意大位争夺的阿哥多套套近乎，为此，弘晴可以商号方面的利益给出一定的支持，至于其它人，哪怕是自家府中之人，那都断然休想从弘晴处占到商号之便宜的。

    “嗯，晴儿有心了，回头父王便问问去也好。”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三爷登时便来了精神，先前未能捞到商号的失落感立时减轻了许多，眼中精光一闪，已是飞快地计算起了将老五、老七拉上己方战车的可能性，这一算之下，还真为之怦然心动不已的。

    “那就有劳父王了。”

    这一见三爷一点就通，弘晴自也就安心了不少，可与此同时，倦意也已是不可遏制地狂涌了上来，谢了一声之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晴儿劳累了一天，就早些去歇息罢。”

    三爷虽还有话要说，可一见着弘晴疲倦若此，心自是甚为不忍，这便挥手放了行。

    “谢父王，孩儿告退。”

    总算是从三爷的纠缠里顺利脱了身，弘晴自是不愿再有甚节外生枝的事儿发生，紧赶着谢了一声之后，便即告辞而去，一路踉跄地向自家小院挪了去……

    “这么说来，十三弟确信那所谓的山西分销权真能有每年两万之净入么？”

    弘晴是安心了，可有人却还在头疼不已之中，这人便是四爷，面对着老十三那跃跃欲试的脸庞，四爷头疼得要命，偏生还发作不得，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发出了声质疑。

    “四哥，小弟来前便算过了，若真按十六弟所言，应该不假，唔，小弟这几日闲着没事，还真就去那‘麒麟商号’私访了一下，确实生意红火得很，依小弟看来，两万两岁入或许偏虚，可万把两银子却是稀松平常。”

    自打从老十六处得了准信，老十三确实是意动了，要知道他如今还在阿哥所里猫着，加之跟着四爷这个“正经”人，浑然就没半点的来钱路子，也就仅仅只靠着宫里给的五十两银子度日，小日子么，自也就过得个紧巴无比，难得有这么个发大财的机会，老十三又怎可能不为之心动不已的，若不是考虑到四爷的感受，只怕老十三当场就会同意了老十六的示好。

    “嗯，若是真的如此，老三还真是下了血本了，怕不止你这处，旁的阿哥处，老三怕也不会放过罢，嘿，天家子弟群起经商，当真滑天下之大稽，传扬开去，真不知天下人又该怎生看我天家了，此恐非皇阿玛所乐见罢。”

    先前老十三说起这事时，四爷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内里的不善——给老十三如此大的利益，却又一无所求，显然不是在示好，而是在利诱，要的怕便是离间他四爷与老十三之间的感情，然则看得通透，却不代表能轻松化解了开去，毕竟这可是两万两的岁入啊，他四爷一年到头都没那么许多，更别提尚未封爵的老十三了，要开口让老十三拒绝了此事，四爷实在是不好说这话，也就只能是从道义上来解说此事，盼的便是老十三能自己将此事拒绝了去。

    “四哥说的是，只是皇阿玛却是准了弘晴那厮的商号，这会儿要再就此事动本章，怕也是不妥罢，要不等上几日，看皇阿玛如何表态再定？”

    老十三年岁不大，可心思却是灵动得很，自是听得懂四爷的意思之所在，本也想着拒绝了老十六的好意，可一想到两万两的岁入，却又打心底里舍不得，眼瞅着跟四爷商量不通，这便起了拖延一下再定的主意，话虽如此，其心已动之意味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不然，皇阿玛是准了弘晴的商号，可并不见得乐意见天家诸多子弟尽皆卷入其中，此关乎国策之大事也，本章须得上，明日一早，为兄便进宫上本，断不能容此无稽之事发生！”

    这一见老十三还是不肯放弃，四爷心中的火气可就不可遏制地狂涌了上来，面色铁青地拍案而起，义愤填膺地对此事大加谴责不已。

    “那好，四哥既决定如此，小弟自当甘附骥尾，你我兄弟便联名上了本也好！”

    四爷这句话一出，老十三顿时就被逼到了墙角上，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到底是兄弟情分占了上风，这便一咬牙，摆明了跟着四爷走的意思。

    “嗯，如此便好，为兄还是那句老话，重农重商乃是君子与小人之分际，有些钱可以拿，有些钱却是万不能沾了手，若不然，悔之晚矣！”

    一听老十三如此说法，四爷的心虽是稍安了些，可一股子愧疚之感却又油然而起了，毕竟这可是拦了老十三的财路啊，偏生四爷自己也没啥来钱之门道，平日里也不屑去经营那些蝇营狗苟之勾当，临到此时，便是想要补偿老十三一下，都没个拿得出手的家什，没奈何，也就只能是空口白牙地开解了老十三一番。

    “四哥放心，小弟知道该如何做了！”

    老十三虽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过么，既已答应了四爷，他也就不再反悔了，很有担当地一拍胸脯，语气坚定地表了忠心。

    “嗯，十三弟能明事理便好，天色不早了，你我兄弟且一并用了膳，同饮上几杯罢。”

    尽管已是成功地说服了老十三，可四爷心底里却并无多少的安慰，反倒是更为担忧了几分，有心加深一下与老十三的感情，这便笑着提出了邀请。

    “成，今儿个小弟就吃吃四哥的大户了，酒可得管够才成！”

    老十三到底是讲义气之辈，心思既定，也就不再去多想那些有的没有的，笑呵呵地便调侃了四爷一句，哥俩个相对一笑间，倒也颇应了“心有灵犀一点通”之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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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我要的真的不多（一）

﻿康熙四十一年八月二十一日，四贝勒胤禛、十三阿哥胤祥联名上本，重提重农重商之议，并对天家子弟私下经商一事大加抨击，矛头直指“麒麟商号”，虽未直接指名道姓，可字里行间却满是暗示之辞。

    两位阿哥的本章一上，朝野争议顿起，原本怀着从“麒麟商号”分上一杯羹的众阿哥们以及京中极品门阀见风声不对，无不为之凛然，尽皆收住了手，甚至民间也因着谣言不少而起了观望之心，一时间“麒麟商号”原本火爆的生意顿时大受影响，虽不致到门可罗雀之地步，可销售额却是有了个很明显的滑坡。

    拦人财路，那可是要犯众怒的，不说胤禄哥俩个如何气愤，便是尚未沾手的老十四也来了气，不仅借着个由头，跟老十三狠狠地干了一架，更怂恿着弘晴这个商号的主事人上本与四爷硬干上一场，然则弘晴却并不为所动，压根儿就没理会老十四的挑唆，也不管胤禄兄弟俩如何抱怨，每日里该干啥还干啥，浑然就一没事人一般。

    真不生气？当然不是！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大好局势，愣是被四爷这么一本给搞砸了大半，弘晴又不是啥圣人，哪能不恨，若是可能的话，弘晴真恨不得拿把刀子将四爷给剐了，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不单不能动四爷，甚至连上本对抗都不成，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深知一个理儿，那便是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一旦捅破了，那就麻烦大发了去，就有若此番经商一般，康熙老爷子可以恩准弘晴的商号，毕竟弘晴年岁小，再怎么胡闹，那都是笑谈而已，惹不出啥大乱子来，甚或也可以默许阿哥们私下发些财，但绝对不会公开表示同意，那可是要遭儒家子弟猛烈抨击的，一向好面子的老爷子自是断然不想见到那般情形，换而言之，弘晴若是公然与四爷对抗的话，那只会让四爷得了逞之余，令自己倒了大霉，这等蠢事，弘晴又怎肯去做。

    沉默是金，这句话可不是虚言，而是句不折不扣的大实话，没有对抗，四爷再怎么能折腾，找不到对手，那也是枉然，这一点，弘晴看得分外的通透，至于受到影响的生意么，说实话，弘晴还真不怎么担心，毕竟香皂可是“麒麟商号”的独门专营，别处没地方买了去，市场如此之大，又怎可能真会就此沉沦了下去，所需要的不过是个沉淀的时间罢了，只消老爷子那头不放狠话，事情很快就将有若一阵风般地过去了，真到那时，该红火的照样会红火，而这段时间的消沉么，倒给了弘晴一个加紧操办各省分号的时间，既如此，又何必真跟四爷去瞎折腾，坐看风轻云淡岂不更爽利？

    时光荏苒，只一眨眼间，便已是九月下旬，弘晴的小日子可谓是过得极为的充裕，每日里功课填得满满的不说，还有习武的事儿压着，商号那头的事儿也不老少，忙乎得弘晴真恨不得将一个人劈成两半用了去，好在忙归忙，总算是一切顺利得很，不单是江南各省的分号有了些眉目，更得了个准信，那便是康熙老爷子始终不曾对四爷的折子加以置评，来了个留中不发，民间哄乱的谣言传了一阵，也就消停了下去，商号的生意么，自然也就全面复苏了起来，尽管不再有刚一开业时的火爆，可钱景却是相当之美妙，说是日进斗金也断不为过。

    风声既过，而“麒麟商号”的钱景又看涨，自然就有人坐不住了，这不，今儿个方才一下了课，老十四便已是不管不顾地拽着弘晴就直奔“聚仙楼”，美其名曰要跟弘晴好生联络一下感情，至于实际情形如何么，彼此间都心中有数得很，自是心照不宣地一路杀到了“聚仙楼”中，要了间顶级包厢，各自落了座，都还没等酒菜上齐呢，老十四已是很明显地憋不住了。

    “晴哥儿，咱叔侄俩可是好久不曾聚了，怎样，商号的生意还成罢？”

    老十四素来脸皮厚，也没啥顾忌不顾忌的，上来便直奔了主题，寒暄套话啥的全都一概省了去。

    “勉强罢，小本经营而已，呵呵，十四叔怕是看不上眼哦。”

    当初四爷的本章刚上时，老十四倒是上蹿下跳地折腾了一把，可到底是不曾再开口要弘晴许给他的山东地盘，显然是怕受了牵连，这会儿再想要，弘晴给是照旧会给，可该给的不仅仅是地盘，还得给老十四一个小小的教训，若不然，岂不是平白让老十四看轻了去，正因为此，对于老十四的问话，弘晴也就假作不解其真实之用心般地敷衍了一把。

    “别介啊，晴哥儿这说的是哪的话，十四叔可是眼馋得紧呢，嘿，上回格于形势，十四叔虽是尽力了，可惜没能帮上晴哥儿的忙，算十四叔的错，不过么，十四叔可是好生教训了老十三那贼胚子一回，也算是不无微功罢，怎么着，前番答应十四叔的，你晴哥儿不会赖账了去罢？”

    若是换了个人，被弘晴这么暗讽上一把，只怕脸都得羞红了去，可老十四却浑然不当回事，脸厚的好处在此际当真是表现得淋漓尽致，嘻嘻哈哈间便已是既摆功又邀赏了起来，那亲热状简直就宛若与弘晴熟到不能再熟之地步。

    “这事儿啊，唉，十四叔咋就不早些说呢，哪怕早两天也好啊，这不，昨儿个我父王门下奴才陈观照来了家里，说是他有个族叔想接手山东分销权，用一万两银子买，小侄想想也觉得没啥不好的，左右十四叔又久久不曾接手，地盘空着未免太可惜了些，也就应承了下来，人钱都已交到了账上，这再要反悔，商号的名声怕不得臭大街了去，您瞧，这……，唉……”

    既然打算刁难一下老十四，弘晴可就不客气了，一番假模假样的叫苦下来，演得就有若确有其事一般。

    “晴哥儿，你不是罢，答应了十四叔的，怎能又改给了别人，这不是要十四好看么，不成，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去，嘿，不就一门下奴才么，说解也也就解了，怕个毬的，奶奶个熊的，敢跟爷争地儿，不信爷拿大巴掌抽了那小子去！”

    老十四本就一刺儿头，这一听该他的地盘没了，也不管啥合约不合约的，登时就炸刺了，袖子一撸，丘八之气大放，哪还有半点阿哥应有的体面，简直就一街边厮混的地痞一般无二。

    “十四叔，话可不能这么说，奴才么，怎么打了去，那都无妨，可小侄商号的名声却不能有半点的受损，若不然，日后还有谁敢跟小侄做生意的，此事断不可为！”

    老十四这么一变脸，弘晴也跟着玩起了变脸的把戏，左右不过是装混混耍横罢了，前世那会儿弘晴可没少玩这一套，论起演技来，只会比老十四高，而不会比老十四差。

    “咕嘟！”

    一听弘晴拒绝得如此之干脆，老十四忍不住便狂咽了口唾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变幻了好一阵子，可到了末了，也还是没敢真朝弘晴发飙，倒不是怕了弘晴，而是他这会儿正有求于弘晴，真要将关系闹僵了，那岁入两万的事情不也就跟着泡了汤，这账目，老十四还是算得来的。

    “嘿嘿，晴哥儿，咱叔侄俩可不是一般的交情，再怎么着，也总比一奴才强罢，就算山东没了，不还有其他省么，十四叔不挑，随便整个两江、两湖啥的出来也就够了，咋样，中不中，就一句话的事儿，十四叔可就在这儿等着了。”

    眼瞅着发飙不管用，老十四脸一翻，又玩起了套近乎的把戏，总之一句话，那就是赖也要赖在弘晴的身上，不割出一大块肉来，他可是不打算就此收了兵的。

    尼玛的，老子欠你的啊，我勒个去的，这混球还真是块玩政治的料，翻脸比翻书还快，若不是运气实在太差，身边又没个得力的谋士，更没个好儿子，老四那厮哪可能是这家伙的对手！

    老十四那无赖劲一出，弘晴还当真被弄得有些个哭笑不得，心里头忍不住便犯起了嘀咕，但并未有所表露，而是皱紧了眉头，装出一副为难至极的样子，默默地思索着，半晌也没见开口。

    “得，咱也不为难你，嘿，爷可是听说了，老十六那厮原本是答应将山西给了老十三的，如今老十三那混账行子不识抬举，这山西省不就空了下来了，算爷吃亏，就拿山西省作数好了，这总该成了罢？”

    老十四可是鬼精鬼灵之辈，这一见弘晴半晌无言，立马便断定弘晴这是在玩沉默拒绝之戏法，自是不肯遂了弘晴的意，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又换上了副笑脸，嘻嘻哈哈间更换了个提议。

    “山西啊，行倒是行，只是……”

    爽快交出去的东西，他人总是不懂得珍惜，这道理，弘晴比谁都懂，既然老十四想玩，弘晴自是乐得奉陪，这便假作为难状地只说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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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我要的真的不多（二）

﻿“只是个甚？你倒是赶紧说啊，爽快点，耍你十四叔玩啊！”

    老十四的耐心原本就不是特别好，如此这般地扯了许多，早已是烦躁不已了的，再被弘晴这么一撩拨，更是忍耐不住了，眉头一竖，恼火地喝了一嗓子。

    “十四叔别急么，小侄这就说还不成么？”

    能将未来的大将军王耍弄到这般田地，弘晴心中的满足感自是不消说的高涨着，不过么，该卖的关子，依旧照卖不误，就是不想给老十四一个痛快。

    “那你倒是说来着，说，快说！”

    老十四当真是被弘晴这等吞吞吐吐的不爽利弄得个七窍生烟，实在是没了脾气，没法子啊，眼瞅着过完了年，他老十四就要开府建牙了，奴才早已暗自收下了一大把，可为奴才们谋官的银两却是极之不称手，就盼着能从弘晴处整出块大肥肉来，这会儿纵使弘晴再如何刁难，他也真没拂袖而去的勇气，也就只能是可着劲地催促着弘晴一句道。

    “十四叔，您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四叔、十三叔整出了那么个没屁眼的勾当，害得小侄折了不少的本，这山西么，自然是不可能再给十三叔留着了的，只是小侄前几日钱不趁手，就琢磨着将一些省份的分销权拿出来卖了，不止是这山西，就连那川中也都放出了风声，而今各地赶来的商贾可是都得了消息的，这会儿若是将山西从名单上抹了去，小侄怕商号的名声有受损之可能啊，可十四叔都开了口，小侄也不能不答应不是？这不正为难么？”

    反正是不打算通通快快地交出地盘，自然是怎么刁难怎么来了，只见弘晴嘴一张，叫苦的话儿可就有若长江之水般滔滔不绝而出了，直听得老十四横眉倒竖不已。

    “那不管，左右你小子答应十四叔再先，这事儿你晴哥儿自个儿整了去，山西，爷还就要定了！嘿，不止山西，便是川中，你也得给爷担着去，若不然，爷今儿个就赖这不走了！”

    眼瞅着说理说不出个道道来，老十四无赖劲可就不可遏制地大发了，脸一板，没脸没皮地便耍上了无赖，偏偏还说得个理直气壮地，就宛若弘晴真欠了他八辈子债一般无二。

    “罢了，罢了，算小侄上辈子欠您的，这地盘咱给还不成么？回头十四叔可别忘了紧着着人来签了契约，拖久了，十五叔、十六叔怕是要骂娘了，唉，这回小侄可真就亏大发喽！”

    钓鱼么，自然是得掌握火候的，拉早了，鱼儿还没上钩呢，拉迟了，鱼儿可就跑了，这一点，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玩将起来，也顺溜得紧，眼瞅着火候已到，弘晴自是得见好就收，这便装出一副惨不兮兮状地摇头叹息着，极为勉强地答应了老十四的要求。

    “嘿，算你小子识相，得，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日后要是有谁敢跟你晴哥儿撒野，爷抽死了他去！”

    老十四本都已是快绝望了的，却没想到峰回路转之下，弘晴不单给了山西，就连川中也给了出来，大喜过望之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伸手狂拍着弘晴的肩膀，一迭声地大放着厥词。

    得，这厮又犯浑了，啥屁话都往外喷，还抽人呢，真当自个儿是恶霸啊！

    老十四虽说是条大鱼，可在弘晴眼中，却并不算最肥的那一条，他真要钓的是八爷，给老十四的好处么，当然就是香甜至极的高级鱼饵，等的便是八爷自个儿找上门来，当然了，这么个心思，弘晴可是不会当着老十四的面有所流露的，故此，面对着老十四的欣喜若狂，弘晴也就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啥话都不往外吐。

    “啊，对了，险些忘了一事，嘿嘿，晴哥儿也是知晓的，十四叔如今与八哥最是投契，上回呢，十四叔一不留神，说漏了嘴，闹得你九叔、十叔都馋着这分销权呢，你八叔虽是没提，可十四叔估摸着，怕也是动了心的，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这事儿么，你晴哥儿就能者多劳好了，回头十四叔设大宴犒劳犒劳你也就是了，怎样？成不成，给句实话来。”

    正所谓得陇望蜀，兴奋地自说自话了好一阵子之后，老十四突然又想起了八爷的交待，这便堆起了笑脸，又跟弘晴打起了商量。

    嘿，就等你提这事呢！

    弘晴可不是啥大善人，哪可能平白无故地给八爷等人发银子，尽管是为了应对不就的将来必会冒将出来的整顿旗务一事，可也没打算平白便宜了八爷等人，没个等价交换，弘晴又怎肯平白吃亏，只不过此事不能由弘晴自己来开这么个口，前番之所以设下“二桃杀三士”之策，为的便是从八爷处狠剐回一把好处，这会儿老十四自己挑出了由头，弘晴自是称心如意得很，不过么，这等得意自不可能摆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一副目瞪口呆状地望着老十四，宛如听到了这满天下最令人震惊的消息一般。

    “嘿嘿，这事儿么，是难了些，可晴哥儿是谁啊，这满京师里可都算是数得着的大能人!想来还是能应对得过去的，唉，十四叔也是没法子啊，就俩省，这咋分都不是，不扯那么许多了，晴哥儿若是肯帮这个忙，就算十四叔欠你个大人情了，啥时要，十四叔啥时便还了去，如此总该成了罢？”

    望着弘晴那震惊的小脸庞，老十四自己也觉得过分了些，奈何八爷有交待，他也不好不提这茬，没奈何，只得是伸手挠了挠头，满脸歉意状地扯了一通。

    “十四叔，瞧您这话说的，这不是要小侄的命么？天地良心的，小侄答应将两省平白交出，已是担了无穷的干系，回头一准被十五叔、十六叔埋汰个没完，这也就算了，小侄勒紧裤腰带，熬一熬也能挺了过去，这再多上俩省，便是拆了小侄，那也是断然办不到的，十四叔，您还是饶了小侄罢。”

    弘晴一向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好处没到手之前，要他让步，那可比登天还难，这会儿叫起撞天屈来，当真演得个活灵活现的。

    “要不就一省总该可以了罢，你晴哥儿随便指了去，但消不是太差的地儿，十四叔都认了，这总该可以了罢？”

    一见弘晴委屈若此，老十四自个儿也觉得心里头十二万分的过意不去，奈何八爷处也得有个交代，老十四暂时还不想跟八爷一伙闹了生分，毕竟他眼下还没有自立门户的实力与能耐，还须得靠八爷等人支撑着，正因为此，老十四不得不腆着脸、陪着小心地降低了要求。

    “唉，十四叔，你这……，罢了，罢了，这事情呢，小侄先记在心里，回头跟十五叔、十六叔商议一二，只是没个补偿啥的，怕是难啊，那商号小侄虽是占了大头，可也不全归小侄不是？总得有个由头，小侄也好跟十五叔等人交待不是？”

    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与见识储备，弘晴压根儿就不怕赚不来钱，别看给出去的不少，其实呢，他自己赚的更多，此无它，香皂的成本低得令人发指，老十四每赚一两，弘晴处可是能捞个双倍不止，还不用出啥太大的力气，给出几个省的分销权，弘晴还真就没放在心上，再说了，这分销权可是几年一签的，到时候要收回，也简单得很，一句话的事儿罢了，正因为此，对于给老十四一伙些甜头，弘晴并不怎么在意，不过么，这钱自然不能白给不是？送上门来的竹杠，此时不敲更待何时？

    “嘿，有晴哥儿这句话便好，得，不扯别的，要啥补偿，晴哥儿只管开口，但凡十四叔有的，一准让你满意便是了，即便一时没有，十四叔想尽法子，也得给你搞了来，终归不能让你晴哥儿平白吃亏罢！”

    老十四原本正歉意满满地，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立马又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便大包大揽了起来。

    “十四叔言重了，小侄哪敢提甚过分之要求，只是十五叔、十六叔那头常有些怨言，说是大家伙都是阿哥，兄弟几个都可着劲往各处塞人，就他俩没个门路，手下奴才心都寒了去，小侄听了也觉得寒碜，奈何小侄也是个无能为之辈，半点忙都帮不上，也就只能是光看着，不瞒十四叔，小侄这心里头可是酸着啊。”

    老十四既然敢大包大揽，弘晴自是不会跟其讲客气，这就开始伸手了，尽管没说得个分明，可意思却是明白无误地表达了出来。

    “这……，嘿，晴哥儿想塞啥人，又想得个啥位置，总得给十四叔交个底罢，若不然，十四叔还真不知该从何帮起了。”

    一听弘晴开出了这么个条件，老十四心底里倒是大松了口气，此无它，不就是塞个把人进官场么，这事儿对旁人来说很难，可对于势力强大的八爷一方来说，却算不得啥难事儿，当然了，不难归不难，老十四可不想太过轻易地便答应下来，毕竟此事可是要担一定干系的。

    “有十四叔这句话，小侄便算是安心了，嘿，不满十四叔，不就是些把总、千总的出身文碟，还有么，七品候补知县的空白文碟也来些，小侄要的真的不多，每样来十份足矣，能多固然好，不成么，那也就算了去了。”

    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弘晴玩起狮子大开口来，半点都不在老十四之下，此言一出，立马就轮到老十四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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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得失之间（一）

﻿“晴哥儿来啦，老十四那浑球又都扯了些甚？”

    随着深秋的到来，香皂的销售也渐进了淡季，再加上前番四爷上本的影响，“麒麟商号”的生意比起一开业来，已是冷清了不少，然则因着各省分号的陆续筹建，商号里的繁忙景象却是依旧不变，进出货物的马车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倒是账房里却是清闲了许多，又因着其它事务都由陈思远这个大掌柜在张罗着，胤禄哥俩个也就有了偷闲的空挡，正泡了壶上好的龙井，胡乱地瞎侃着，冷不丁见弘晴从外头转了进来，哥俩个都自觉地起了身迎候，浑然忘了哥俩的辈分其实比弘晴要高这么个事实，只不过哥俩个的表现却是不尽相同，老十五生性较沉稳，也就是笑着点了点头，可胤禄却是个豪爽性子，也没啥顾忌，大老远就咋呼上了。

    “还能有啥，不就是要地盘罢了。”

    对于小哥俩，弘晴有着足够的信任，自是不会有太多的隐瞒，随手拉过一张空椅子，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自斟自酌地饮了杯热茶，而后方才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道。

    “不给！那混球前几日咋不来要，不就是见风头不对，不敢么，这会儿倒是有脸来啰唣，没脸没皮的货色，理他作甚！”

    这一听老十四果然是来要地盘的，脾气向来不是太好的胤禄立马便跳着脚骂了起来。

    “是啊，晴哥儿，老十六话虽是糙了些，可理儿却不是糙，老十四就那德性，不理他便好！”

    胤禑别看没啥大脾气，可对一向嚣张跋扈的老十四却是极为看不过眼，只不过往日里不愿说罢了，这会儿见胤禄跳脚骂，自是跟着敲打上一把。

    “放心好了，这回咱可不会平白便宜了他去，要地盘可以，拿东西来换，若不然，门都没有！”

    弘晴早就知道这小哥俩会坚决反对，故此，在与老十四谈判前，口风严实得很，并不曾向这小哥俩透露出一星半点，倒不是怕无法说服二人，而是不愿多费那些无必要的唇舌，然则此际事情既已是差不多定将下来了，却是得跟这小哥俩有个说得过去的交待才是。

    “换？晴哥儿，你该不会是烧糊涂了罢？那厮穷得叮当响，比咱哥几个还不如，能掏出甚好东西来，得，别介了，还是咱们自己捞银子实惠来着。”

    胤禄在阿哥所里跟老十四就住在门对门，又怎可能不清楚老十四的实际情况，若说没整商号之前，胤禄还真很羡慕老十四有来钱的门路，至于眼下么，光凭着这个把月已到了手的些微分红，胤禄已是十二万分地瞧老十四不起了。

    “十六叔，话不能这么说，十四叔虽无甚家底，可八叔有啊，打他那儿掏弄些东西还是有的。”

    对于要拉拢的胤禄兄弟俩，弘晴的耐心自是好得很，并不因小哥俩唱反调而动气，很是大度地一挥手，笑呵呵地解说了一番。

    “呵，那倒是，咋忘了这茬了，得，晴哥儿就甭卖关子了，那厮到底拿些甚来换？”

    小哥俩对能耐出众的八爷还是颇为信服的，一听弘晴如此解说，本还欲再出言相劝的胤禑就此闭紧了嘴，而胤禄则是好奇地催促起了弘晴来。

    “东西倒是不多，也就是把总、千总的出身文碟以及七品候补知县的空白文碟各十份，至于我方么，就将山西、川中以及河南之分销权交予对方，时限么，暂设四年好了，后头给还是不给，到时再议就是了。”

    弘晴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将交易的内容道了出来，那副从容淡定状就跟在谈买几斤大白菜花多少钱一般无二。

    “厄，不是罢，晴哥儿，这账不对数啊，七品候补知县文碟一份一千五百两就有，十份也不过一万五千而已，至于千总文碟每份不过千两而已，把总更低，五百两就有，拢算下来，就算全用银子砸，那也不过就三万两银子罢了，若是八哥出面的话，哪怕是用银子买，这么些东西怕是万把两就能搞定，甚或不花一文钱也说不准，可咱三省收益算起来，每年那就是六万两以上之数，这亏还不就吃大了去了。”

    别看胤禄如今还猫在阿哥所里混日子，可这厮自幼鬼精，宫里宫外都人面广，捐官的市场行情那是倍儿熟的，只一算，立马发现这交易并不是等价而为，己方显然吃了不小的亏，自是分外的舍不得，只是弘晴已然有所决定，他也不好明着反对，这便吭吭哧哧地板着手指，跟弘晴算起了经济账来了。

    “呵，十六叔近来用功了么，这术数倒是算得倍儿溜，嘿，只不过呢，这账，十六叔还真就算错了去了。”

    胤禄虽不曾明言反对，可那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明白了的，弘晴又怎可能听不出味儿来，不过么，却也没太在意，而是摇了摇头，笑着回了一句道。

    “得，晴哥儿既说爷算得不对，那就请晴哥儿算一回给爷听好了。”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胤禄可就不干了，不服气地反诘道。

    “很简单，十六叔听好了，头一条么，别看八叔他们弄去了分销权，一年能赚个不老少，可大头却是在咱们手里，那些香皂的成本多少，旁人不知晓，你十六叔该不会也不知晓罢，既如此，这其实是八叔他们出人出力，帮着咱们赚钱，又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真到了不想给的时候，四年后要收回还不是咱们说了算？至于其二么，那就更简单了，别看那些文碟费不了太多的银子，可要想一口气拿到如此许多，就算十六叔再能，怕也是办不到的罢，就算能，一旦消息走漏，皇玛法的板子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莫非十六叔打算尝尝不成？”

    弘晴算起账来，比胤禄自然是高出了老大的一截，一张口，便是一通子长篇大论，直说得老十六怪不好意思的。

    “理倒是这个理，然则你我如今怕是还用不着这么些玩意儿罢，待得我等开府建牙时再办了去，却也未尝不可，似无必要眼下便整这个罢？”

    康熙老爷子的板子味道当然不好消受，胤禄就算再胆大，那也是一样不想去尝试的，这会儿被弘晴这么一说，小脸顿时憋得个通红，只是心里头还是不太服气，这便又提出了另外的由头。

    “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别看我等如今生意火爆，可这是在京中，咱叔侄算是可以横着走，下头那帮子差衙们不敢有甚放肆之举，可到了下头各省，怕就没那么顺当喽，总不能我等自己跑去处处摆平罢，终归是须得有些得力的奴才帮衬着，问题是总不能让奴才们光拉磨，不给草吃罢？这么些文碟先预备着，应景儿可就能派上大用场了不是？再说了，奴才须得自己用出来的，方才可以放心，那些贴过来的，哪有甚可靠性可言，这一条，十六叔若是还看不透，那小侄可就无话可说了的。”

    胤禄兄弟俩可以说是弘晴计划中的最根本之班底，再如何重视，也断不为过，除了些太过机密的事不能说之外，弘晴还真就没打算对这小哥俩隐瞒自己的算路的，一番话说将下来，已是将内里的蹊跷全都说了个分明。

    “晴哥儿这话有理，老十六，你也就别胡乱蘑菇了，这事儿还真就得听晴哥儿的。”

    胤禑胆略上虽不如胤禄远甚，可大局观却是比胤禄要强上一些，自是一听便明白了弘晴所言的道理，这便抢先开口同意了弘晴的意见。

    “嘿，咱这是不耻下问么，得，得，得，咱不说了还不成么，反正大事都由晴哥儿定，咱只管数钱就好，嘿嘿，哪怕数到手抽了筋，咱也乐意不是？哈哈哈……”

    胤禄一向豁达，道理通了，自然不会再多争执，哈哈大笑着自嘲了一把，登时便惹得弘晴与胤禑也都跟着大笑了起来，笑声满账房里回向不已中，气氛自是和谐无比……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哥几个如何乐呵，却说八爷府的西花厅里，一席酒宴正在进行着，八、九、十三位阿哥连同陆纯彦四人围坐在石桌旁，一边浅饮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看似悠闲，可实际上气氛却显得格外的沉闷，哪怕聊天的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可众人的精气神却显然都有些不振，时不时瞄向门厅处的眼光更是泄露了众人的心神不宁，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由远而近地响了起来之际，众人尽皆在不自觉中挺直了腰板，目光闪烁地盯向了厅口处。

    “八哥，小弟回来了。”

    厅口处人影一闪，浑身大汗淋漓的老十四已满脸喜色地大步行了进来。

    “哟，十四弟来了！”

    “老十四，情况如何？”

    一见到来者果然是老十四，九、十两位阿哥的脸上都是喜色狂涌，几乎异口同声地打了个招呼，至于八爷么，虽还稳得住，可眼神里也同样闪烁着探询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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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得失之间（二）

﻿自古财帛动人心，哪怕是贵极了的阿哥，也一样不例外，面对着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几位阿哥的表现比之寻常百姓，实也并无不同，甚或更有过之，这等模样一出，当真令陆纯彦心中不知几多的感慨，只是他也知道此事不是他该管之事，这便轻叹了一声，索性闭上了眼，不去理会九、十两位阿哥的瞎闹腾。

    “老十四，到底如何了？弘晴那混小子可曾答应了么？”

    众阿哥们都在激动之中，自是无人注意到了陆纯彦些微的异样，一个个尽皆目光炯然地死盯在了施施然端坐了下来的老十四身上，到了末了，又是脾气最急的胤锇率先沉不住气，恼火地嚷嚷了一嗓子。

    “嘿嘿，成了，诸位哥哥就等着数钱罢！”

    老十四此番跟弘晴交涉得甚是辛苦，这一回来摆功么，自然要好生吊吊众兄弟们的胃口，若不然，怎显得出自个儿的功劳，正因为此，自打进了花厅，除了一开始寒暄了一嗓子之外，老十四坐在那儿就不动了，直到老十憋不住嚷将起来之际，这才自得地一笑，给出了个肯定的答复。

    “好啊，老十四，还是你小子行，这一出马，当真了得，嘿嘿，好样的，来喝酒，喝酒，今儿个咱哥几个不醉无归！”

    一听老十四道出此言，胤锇满心的期待终于化成了现实，登时便兴奋得跳了起来，狠狠地擂了老十四一拳，有若发了疯般地大吼大叫个不休。

    “十四弟，真成了？那混小子当真如此爽快，不会没旁的埋伏罢？”

    胤禟同样兴奋得很，只不过他比胤锇那等一根筋的家伙显然要谨慎了许多，略有些狐疑地扫了老十四一眼，迟疑地追问了一句道。

    “九哥高明，这事儿呢，说成了还真就成了，那小子给出了山西、川中以及河南三省之地，说是每四年一签约，只是却有个条件，要我等拿把总、千总的出身文碟以及七品候补知县的空白文碟各十份去换，就这一事，小弟估摸着应是值当，然，事关重大，小弟却是不敢擅自应了下来，这不，紧赶慢赶地跑了来，就等八哥定夺了。”

    老十四很明白自个儿在这个小团体里的地位就一执行者，真正拿大主意的，还须得看八爷，正因为此，表功归表功，却是不敢真儿个地越俎代庖，介绍了下交易内容之后，便即明智地将决定权交到了八爷手中。

    “就这？不多么，旁人要搞这么些东西，没个三万两银子下不来，咱哥几个出手，随便掏个几千两辛苦钱，跑上几回也就能办得齐了，这生意做得去！”

    胤锇人虽粗鲁了些，可好歹自幼受的都是精英教育，账目还是能算得个分明的，略一掐指，立马便有了结论，还没等八爷表态，他已是急吼吼地嚷了一嗓门。

    “唔，花些银两倒是小事，哪怕这么些文碟一次性整出来稍有些繁难，可也不是办不到，只是那小子要这么些东西想作甚来着？”

    账目人人都会算，胤禟当然也知晓这笔买卖从账面上来看，是颇为合算，只是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毕竟大家伙都是天家子弟，真要花些心思，整那些文碟并不非办不到，纵使弘晴本人不行，可三爷一旦亲自出马，却是没多大问题的，一念及此，胤禟自不免怀疑起弘晴如此提议的用心之所在。

    “九哥问得好，小弟当时也是如此问那小子的，就是没见那小子回话，于来的一路上，小弟倒是琢磨了想头——该不会是那混小子打算建班底了罢？”

    老十四表面粗豪，实则精明过人，这一开口，还真就切中了弘晴的真实打算，只不过老十四却并不敢肯定，毕竟弘晴的年纪未免太小了些，此时建班底显然有些过早。

    “嗯哼，还真有这种可能，那小子精怪得跟妖孽似的，前番在乾清宫可是狠出了回风头，心野着呢。”

    老十四这话一出，八爷与九爷尽皆面皮为之一僵，彼此间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却都没急着开口，倒是直性子的胤锇猛击了下掌，出言附和了老十四一句道。

    “八哥，您看这事该还是不该，小弟心里可是一点底都没有，若是不该，小弟这就去回绝了那小子。”

    虽然奇怪于弘晴此时便开始建班底的用心，然则老十四却显然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们哥几个不也都是早早便开始了班底的筹谋，若不然，也不会有眼下这等庞然之规模，当然了，老十四不在意归不在意，却是没敢在此事上独断专行，而是再次将决定权交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八爷手中。

    “八哥，您说了算，该怎么着，小弟绝无二话！”

    老十四话音一落，兄弟几个的目光立马全都聚焦在了八爷的身上，老十更是表忠地一拍胸脯，煞是豪气地扯了一嗓子。

    “先生，您看此事可行否？”

    按八爷的本心，那是绝不想做这么个交易的——那些文碟所标明的官职虽说都不甚高，可用来培养班底之根基，却是足够用了的，八爷实不想成全了弘晴这么个妖孽般的家伙，再说了，交易做成了，其余兄弟个个有肉吃，独独他本人却是半点好处都没落得，然则，望着众兄弟们那期盼的目光，拒绝的话，八爷却是怎么也不好说将出来的，没奈何，只好将问题转手抛给了闭目沉思状的陆纯彦。

    “有得必有失，得与失之间能有个平衡便妥，此事八爷自己定也就是了。”

    陆纯彦乃当世之智者，心思自是灵醒得很，只一听八爷之言，便已是八爷的意思是要他陆纯彦出面反对这等交易，只是明白归明白，可陆纯彦却并不想当这个恶人，自也就假作不知状地回了句模凌两可的话语。

    “也罢，那就这么定了也好，老十四辛苦一趟，明儿个去回了话，就说依约办了去便是了，过几日备齐了文碟，将此事了了也好。”

    八爷见陆纯彦不肯表态，自不好再勉强，只能是独自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得失，末了，略显得勉强地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

    “成，此事就交给小弟了！”

    此番交易下来，得最大头的无疑就是老十四本人，他自是不会反对八爷的决定，不等其他兄弟开口，他已是紧赶着应了诺。

    “哈，成了，咱这就去跑吏部，十四弟去兵部，九哥筹钱去，哥几个加紧办了此事，省得夜长梦多！”

    老十也是穷光蛋一个，眼下有了发横财的机会，当然是怎么快怎么来了，不单自己揽了事，顺便给哥几个都派好了任务，那猴急之状着实是有够难看的。

    “也好，就按十弟说的办，诸位弟弟且都忙去好了。”

    事已至此，八爷也不想再有甚节外生枝的可能，这便吩咐了一声，算是为此事做了个定论。

    “八哥放心，小弟这就去！”

    “小弟告辞了！”

    ……

    八爷既已放了话，哥几个自是乐得赶紧办好了差使，也好早一步拿到地盘，也可早点往自家怀里搂钱，自是一个比一个积极，一窝蜂便散了个干净，那等匆匆状着实令八爷很有着气不打一处来之郁闷感。

    “八爷可是在担心么？”

    众阿哥们去后，一直双眼微闭的陆纯彦却是猛然张开了眼，审视了心事重重的八爷一眼，一捋胸前的长须，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道。

    “嗯，人心齐，山海移，心若不齐，败亡无地也！”

    陆纯彦虽没明着说出八爷的担心之所在，可八爷却是知晓自个儿的心思难以瞒得过陆纯彦的法眼，索性便干脆地承认了下来。

    “有些事急事急不来的，且再看罢，日久见人心啊。”

    陆纯彦早就察觉到了这个小集团里有着不稳定之因素，只是疏不间亲，却是不好指将出来，哪怕此际见八爷忧心于此，他也只能是泛泛地安慰了几句无甚营养的虚言。

    “罢了，不说这个了，先生看那弘晴小儿如何？”

    八爷默然了片刻，也实在是不愿谈起兄弟不齐心的事儿，这便转开了话题，问起了陆纯彦对弘晴的看法。

    “曹公见许劭，三问而不答，怒而拔剑，遂得其评，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此虽典故，却未见得不是今人之写照乎？”

    陆纯彦没有直接回答八爷的问题，而是举出了曹操的例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弘晴就是今日之曹操，内里讥讽之意不多，倒是重视之意不少，很显然，在陆纯彦的心目中，弘晴的威胁已上升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哪怕这等威胁在目下看来，还只是潜在的威胁，却已是须得引起足够的重视了。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唔……”

    八爷对弘晴本已是有了些警惕之心，但并未将其摆在重要的位置上，可这一听陆纯彦居然如此评价弘晴，心神不由地便是一颤，呢喃了一声，眉头已是紧锁成了个大写的“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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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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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肥差？

﻿冬去春来，转眼间便已是大半年过去了，又到了春暖花开之时，王府后花园里繁花盛开，绿草如茵，碧树成荫，当真美不胜收，然则弘晴却是无心情去欣赏这等美景，只因他这会儿正痛苦无比着，为啥？很简单，跑圈！

    大半年都过去了，可老夫子所教的所谓武艺还停留在原始阶段，每日双练，雷打不动，晨间午后各一趟，除了跑圈之外，不是举石锁，就是蹲马步，可怜弘晴的小身子骨又有哪一回不是被折腾得快散了架，纵使是刮风下雪也没个休闲时，更遑论这等春光明媚之时分，那自是得加练再加练。

    逃避？那是没可能的事儿，弘晴不是没试过，还试了不止一回，结果么，自然是不堪回首了的，没别的，老夫子就不是个讲理的人，缺课？可以，缺一罚三，今儿个偷了懒，明日等着弘晴的就是三倍的训练量，管你啥理由，那都一概没用，打？就弘晴那小胳膊小腿的，老夫子一根指头就能轻松镇压了去，告状？更是没门的事儿，别说三爷那头不会管了，便是搬出了老娘董鄂氏，那也一样不顶用，老夫子该如何罚，还是如何罚，如此这般地折腾了几回下来，弘晴早学乖了，哪怕心中叫苦连天，可该练的却是一项都不敢落下，当真是天可怜见的！

    “小王爷不错哟，瞧瞧，那跑步的姿势还真是俊俏可人得很呢。”

    “是啊，是啊，咱家小王爷长大了，绝对是风流种儿，还指不定便宜了哪家的姑娘呢。”

    “哟，小妮子发春了罢，这大庭广众之下，都敢说这话，小心王妃娘娘听着了，撕了你的嘴。”

    ……

    这等春日盎然之时分，正是踏青的好日子，只是王府里规矩多，各房各院的丫鬟们却是不能随便出门，能去的地儿自然只有后花园这疙瘩，就这么着，弘晴的倒霉状就全都落在了那一群群在繁花中流连的丫鬟们眼中，被人评头论足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甭管弘晴跑到哪，听到的都是大体上差不多的话题，心火当真是旺得够呛，真恨不得将这一群群花枝招展的小狐狸们全都就地正了法，可惜啊，要命的家伙不给力，也就只能是过几番眼瘾罢了，至于跑圈么，却是还得继续再继续。

    “夫子，小王爷，王爷回来了，说是请您二位到内书房议事。”

    该死的跑圈终于在弘晴的心猿意马中告了个终了，这才刚回到出发点的凉亭，还没等弘晴喘上一口大气，就见墨雨急匆匆地跑了来，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这才几时，怎么就回了，难不成出了甚大事了？不致于罢，没听见有甚风声啊！

    一听自家老爹有请，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心中滚过一阵的狐疑，但并未开口，而是拿眼望向了陈老夫子。

    “嗯，这就去。”

    老夫子的眼中同样有疑惑之光芒一闪而过，可也没甚旁的表示，只是淡然地应了一声。

    呼呼，今日的煎熬总算是过去了，没说的，一个字——爽！

    议不议事倒没啥，即便有啥状况，大不了水来土掩也就是了，可能躲过今儿个接下来还必修的蹲马步、举石锁等苦活，于弘晴来说，那可就是件不折不扣的大幸之事，虽不敢在老夫子面前有所流露，可在心底里偷着乐上一回却还是要的。

    “先练到此处，议完事后，继续。”

    弘晴正偷乐不已间，冷不丁就见老夫子侧了下头，一句话便将弘晴从天堂打回了地狱。

    厄……，我勒个去的，还练啊，您老也真是的，没完了不是！

    可怜弘晴愣是被老夫子一句话砸得个头晕目眩，待得回过神来，却见老夫子已走得快没了影，心下里自不免火大，却又实在是没胆子抱怨出声，没奈何，也就只能是恨恨地跺了下脚，怏怏然地跟了上去。

    “儿臣叩见父王，见过李先生。”

    方一转过书房门前的屏风，入眼便见高坐上首的三爷正满脸喜色地与李敏铨拉呱着，所说的似乎是山东之事，弘晴虽心中存疑，但却不敢有失礼数，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至于老夫子么，则仅仅只是朝着已站起来相迎的三爷颔首示意了一下，便已缓步向左侧的几子行了过去。

    “免了。”

    三爷的心情显然极好，眉眼都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叫起的声音自也就分外的和煦。

    “谢父王。”

    一见自家老爹这等乐个不停的样子，弘晴心中的疑惑立马便更深了几分，但却不敢有失礼数，这便恭谨地谢过之后，走到了三爷的身旁，垂手而立，视线却是投向了李敏铨，眼神里满是探询之意味。

    “夫子，您还不知道罢，王爷今儿个可是得了个大彩头，奉旨放粮山东，这可是万家生佛之事也。”

    李敏铨明面上是三爷的心腹谋士，实则却早已归顺了弘晴，此际一见弘晴视线扫将过来，李敏铨自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当然了，他自是不会蠢到直接回答弘晴的份上，而是作出一副因欣喜而有些迫不及待状地将好消息告知了方才入了座的陈老夫子。

    “哦，那倒要恭喜王爷了。”

    奉旨放粮在朝中一向是肥得不能再肥的美差，不单可得名，还能得不少的利，这一点，久在宦海沉浮的陈老夫子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对于三爷能得到这么个肥缺，自不免微有些动容，可也没太多的情绪波动，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道了声贺。

    放粮山东？此事怎会定得如此之快，这味道似乎有点不对罢！

    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弘晴不单没欣喜，反倒是更疑惑了几分——山东今春大旱之事前天方才报到了朝中，按理来说，该在下一次大朝时议决，算日子，该是三天后的事情，可眼下居然没经过朝议就有了旨意，这显然有悖常规，话虽如此，然则用救灾如救火也勉强能解释得通，可这等肥差落到三爷头上，却不免有些奇怪了，要知道放粮一事可是件极有面子的大好事，油水又足，往年但凡有此等差使，那可是得争得个头破血流的，不止几位成年的阿哥在明争暗斗，朝中极品权贵们也不会轻易放手，又有哪一回不是在朝议时争吵连连方才有个妥协的结果，可此番居然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定了调，若说个中没有蹊跷，弘晴又如何肯信。

    “夫子客气了，此番山东灾情严重，皇阿玛心甚忧之，本待大朝时尽速议决此事，今儿个在养心殿里也就此事提了一嘴，却不曾想佟国老竟自上本保荐了小王，皇阿玛从善如流之下，也就准了奏，此事便由小王并十弟一道赴山东赈灾，并诏令湖广总督衙门调四万漕粮至济宁，事关紧急，小王已决议明日便起行，也好早安灾民之心，夫子可有甚教我者。”

    说起此番得了大彩头的情形，三爷虽言语尚算平淡，可得意之情却是溢于言表的，显然对此肥差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的。

    “圣上心怀万民，实圣主也，王爷依旨行事，造福灾民，亦是大功德一件，但使民得安，社稷何愁不能永固，尽心而为即可。”

    陈老夫子是个谨慎人，尽管对此番议决之速有所疑虑，可在没证据之前，却是不想多言，也就只是泛泛地给出了些常规性的意见。

    佟国维上的本，保的还是咱家老爹？这味道不正啊，那老儿如今可是跟老八走得很近乎，跟咱家三爷可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保章怎么看都别扭，更别说后头还挂着老十这么个拖油瓶，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只一听三爷这么说法，弘晴直觉上便断定此番放粮绝对没那么简单，可要弘晴说出有哪不对之处么，碍于证据，却又实在说不上来，只是心底里的不安却是一阵强似一阵地狂涌着，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父王，孩儿久闻齐鲁之地风情如画，却始终缘悭一面，今父王奉旨放粮山东，孩儿万请随行。”

    尽管尚不清楚此番放粮有何蹊跷，可既已起了疑心，弘晴自不敢大意了去——三爷虽也算是精明之辈，可应对阴谋诡计的能力实在难以让人放心，而李敏铨也就二流货色而已，断难派得上大用场，正因为此，弘晴哪敢放心让三爷独自去山东办差，这便站了出来，一躬身，出言求肯了一句道。

    “这……”

    弘晴的请求显然大出了三爷的意料之外，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老朽以为该当，所谓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总在京师里呆着，毕竟是少了见识，此去山东并不远，王爷不妨带世子同行好了。”

    没等三爷做出决断，陈老夫子眼神陡然一亮，从旁插了一句道。

    “王爷，夫子所言甚是，此去山东来回不过两月而已，一路皆是坦途，带世子前去见见世面，实无不妥之处。”

    弘晴这个真正的主子既已放了话，李敏铨自然是得帮衬着方可，再者，有了陈老夫子的支持，他从旁敲敲边鼓却也不费啥力气，自是乐得附和上一把。

    “唔，也好，晴儿既是要去，便须早早准备，先将假告了，回头紧着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动身。”

    陈、李二人先后都开了口，三爷自然不好驳了二人的面子，再说了，他也不觉得带上弘晴有啥不妥之处，先前之所以迟疑，那不过是因弘晴的提议太过突然了些罢了，略一沉吟之后，便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孩儿遵命，孩儿这就去将诸事办妥。”

    尽管已捞到了同去山东的机会，然则弘晴却并未因此而开心，只因他心中有着无数的疑惑，自不想在此多呆，恭谨地应了诺，便即匆匆退出了书房，一路向商号所在地急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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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事先部署

﻿“属下叩见小王爷！”

    三月的天虽还不是大热，可气温却已颇高了，香皂的销售旺季即将到来，“麒麟商号”的工坊内外自是一派的忙碌，进进出出的马车无不满载，车水马龙间，秩序自不免显得有些纷乱，领着一众护厂队员指挥交通的耿三飙忙得个脚不沾地，正挥汗如雨间，突然见着弘晴的马车正缓缓驶来，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忙不迭地推开纷乱的人群，紧赶着迎上了前去，一待弘晴下了马车，立马便是一个恭谨无比的大礼参拜不迭。

    “嗯，三飙辛苦了，忙去罢。”

    相比于整日价泡在工坊里的胤禄哥俩个来说，弘晴到这工坊的次数并不算多，也就是十天八天地来上一回罢了，可每次来，都能见着耿三飙在认真执勤，对其之勤勉自是相当的满意，此际哪怕心中有事，却也还是客气地招呼了其一声。

    “喳！”

    耿三飙显然是个很识趣之辈，尽管因着弘晴的客气而兴奋不已，但却并未失去了常态，也不曾多啰唣，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地回到了工坊门前，继续其指挥进出马车之值守。

    这小子不错，培养一下或许能用！

    看了看耿三飙忙碌的身影，弘晴对其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只是此际心中有事，也没去多想，这便缓步行进了大门，沿着工坊里的道路向账房行了去。

    “哟，晴哥儿，今儿个怎有空跑了来，怎地，不用跑圈了？哈哈哈……”

    前来进货的人多，账房外间自是一派的繁忙，可内间却是清净得很，胤禄兄弟俩分坐在摇椅上，中间隔着张摆满了各色小吃的桌子，一人一个小酒葫芦，正自逍遥得紧，突然间见弘晴掀帘子行了进来，不由地皆是一愣，而后便即都跳了起来，只是表现各不相同——胤禑只是笑着颔了下首，并未多言，可胤禄却是毫无顾忌地打趣了弘晴一把。

    “一边凉快去！”

    一说到跑圈，弘晴可就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声，那副恼火状登时便令胤禄笑得更猖獗了几分。

    “得，爷不说了还不成么？嘿，要我说啊，晴哥儿你就是自讨苦吃，好端端地习啥武不是，就咱天家子弟，玩玩弓马也就算了，那些个街头斗殴的事儿么，还真不该沾手，要不养那么多奴才作甚？”

    眼瞅着弘晴脸色愈发不好相看了起来，胤禄的笑声倒是收了，不过么，口中却还是忍不住要嘀咕弘晴几句，直听得弘晴面色更黑了几分。

    你个臭小子，当老子想啊，尼玛的，这不都是上了贼船了么，想下都下不来了，当真是倒霉到家了！

    一想起老夫子的严厉，弘晴实在是后悔当初被“弹指神通”所诱惑的傻劲，心中火大无比，偏生还有苦说不出，着实是郁闷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爷明日要跟父王一道去山东放粮，须得告个假，这事儿就烦请十五叔回宫时帮着办一下罢。”

    弘晴实在是不想再多扯习武的丢脸事儿，这便转开了话题，将明日要离京的事儿说了出来。

    “成。”

    告假本来就是小事，胤禑自己就没少编着法子逃课，对这一套手续自是熟稔得很，应答起来，自也就干脆无比。

    “放粮？哈，好事啊，肥差一个，奶奶个熊的，这等好事咋就没落咱家头上呢。”

    胤禄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人小鬼大，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也没去注意弘晴的脸色有何不对，猴急地便嚷了一嗓子。

    “好个屁，十叔任着副钦差呢，这事儿爷正头疼着，十六叔人面广，对山东之事可有甚消息么？”

    弘晴正烦着呢，这一听老十六胡扯淡，登时便恼了，白眼一翻，气恼地骂了一声。

    “哟，老十也去？嘿，这回怕还真有乐子了，得，不开玩笑了，山东地儿邪，尽出古怪，还别说，自打去岁出了龙舟遇袭一事后，原任巡抚余万隆已是丢了官，换上的是太子那厮门下的阿进泰，至于布政使公普奇以及臬台杜默良却都是八哥门下，双方整日价里尽打嘴皮官司，闹腾得满省不宁，跑那地儿去放粮，还带着老十那浑球一道去，得，三哥这回怕是真掉虎狼坑里去了。”

    胤禄不愧有着包打听的名声，对朝堂里那些个犄角疙瘩的事儿倍儿熟悉，弘晴只一问，他便已如数家珍般地将山东三个主官的来历一一道了出来。

    麻痹的，这放粮的事儿还真十有八九就是个套子，问题是老八一方到底想作甚？搞掉太子的人，还是搞咱家三爷？唔，或许想着一箭双雕也说不定！

    胤禄都能察觉到此番放粮一事有问题，就更别说心思敏锐无比的弘晴了，只是说到八爷一方的目的么，弘晴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下里自不免烦躁不已，奈何急归急，此际却是没旁的法子好想。

    看来得加快部署了，手头没个顶用的组织，还真是处处被动！

    要想参与夺嫡这场大戏，没有个趁手的暗底组织，那是万万不行的，这一条，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原本他是打算等商号真赚足了大钱之后，再着手部署此事的，可眼下看来，这个想法有些太过想当然了的，那帮子阿哥们可不会坐等他弘晴步步壮大，是到了该做出相应调整的时候了。

    “晴哥儿，想啥呢，傻了啊。”

    胤禄扯了一大通之后，本正等着弘晴的回话呢，却没想到等了半天，也没见弘晴有开口的意思，不禁好奇心起，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弘晴赫然是皱着眉头定定地想着心思，不由地便是一乐，伸手在弘晴眼前晃动了几下，笑骂了一声。

    “没啥，十五叔，商号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尽管决心已下，然则弘晴却并没打算说将出来，只因此事实是不足为外人道哉，哪怕胤禄哥俩个都算得上是自己人，可毕竟不是真的一家人，该防的也还是得防着。

    “不算多，扣除必要的花销，能调用的也就四万三千两不到一些，怎么，晴哥儿急着用钱么？”

    胤禑没旁的爱好，就是喜欢管账，没事就爱折腾商号的账目，账上有多少钱，他自是清楚得很，当真是张口就有。

    “嗯？”

    一听账上只有这么点钱，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

    “嘿，自去岁起，咱商号出了五十万两的货，回了四十四万两，扣去各种花销，本该净剩三十三万两千八百一十八两四钱，可开春至今，山东、两江、两湖、广东等十四省建分号花去了一十七万两还多，又在江宁、汉口各造了个大型分厂，花了四万两，外加五哥、七哥等赊货三万两，岁末时，咱哥几个分红六万两，眼下账面就剩这么多了。”

    一见弘晴满脸疑惑，胤禑立马板着手指，将各项大的支出一一列了出来，详详细细地解释了一番。

    我勒个去的，扩张太快也是个大麻烦来着！

    商号的总体部署都是弘晴所规划出来的，他自是心中有数，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扩张太快，而资金回笼的速度却又偏慢，可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毕竟这时代交通不便，又没银行等大型金融机构，资金的周转速度自然是快不了，眼下这等缺钱的状况怕是得到了年底方才有缓解的可能性。

    “十五叔，小侄打算调用些银两，唔，从账面上划拨一万两到湖广分号，让他们即刻设法购齐一万石粮，用快船赶运往山东，此事越快越好，另，小侄还要带五千两去山东，这一万五千两支出就先挂在小侄名下，年底一并算了去。”

    弘晴在商号里占了一半的股份，去岁分红倒是分到了三万两银子，可基本上都帮着三爷还了国库那头的欠债，眼下手头还真就只剩下千把两的，若是在京中，倒是不愁，可要去山东么，却是怕出了状况不好应对，这便沉吟着下了令。

    “成，我这就办了去。”

    弘晴在商号中属于说一不二的主儿，他既已开了口，胤禄哥俩个自都不会有甚不同之意见，但见胤禑笑着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去了外间账房。

    “十六叔，烦劳你去将耿三飙请来，小侄有要事交待于其。”

    胤禑方才离去，弘晴又紧接着下了第二道命令。

    “好叻。”

    胤禄压根儿就不问弘晴的用意，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径自便去了大门处，不多会，已是领着一头雾水的耿三飙又转了回来。

    “属下叩见小王爷。”

    耿三飙到商号任职已是大半年了，虽说迎候过弘晴不少回，然则真说到被弘晴召见，那还是头一遭，心中自不免忐忑得很，可礼数上却是不敢有失，方一进了账房内间，朝着弘晴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面对着耿三飙的大礼，弘晴并未起身，而是端坐如仪，仅仅只是虚抬了下手，淡淡地叫了起。

    “谢小王爷！”

    尽管满心的疑惑，可耿三飙却是不敢胡乱发问，恭谨地谢了恩，垂手站在了一旁，摆出了副恭听弘晴训示之模样。

    “三飙，小王有件事想让你去办，这么说罢，或许会有性命危险，可若是办成了，旁的不敢说，一个千总却是板上钉钉之事，尔可敢为否？”

    弘晴面色肃然地看了耿三飙好一阵子，见其始终面色沉稳，心中自是满意得很，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沉着声，问出了个令耿三飙大吃一惊的问题来。

    “属下愿为小王爷效死命！”

    听得弘晴如此说法，耿三飙惊讶地抬起了头来，见弘晴面如止水，显然不是在说笑的样子，面色不由地便是一变，但并未过多犹豫，一咬牙，沉声表明了态度。

    “那好，你且附耳过来……”

    弘晴笑了笑，一招手，将耿三飙招到了近前，低声地交待着，直听得耿三飙讶异非常地瞪圆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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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初次过招（一）

﻿“小王爷，外头天凉，您还是进舱里休息好了，外头有小的盯着呢，断不会出啥乱子的。”

    三月的天尽管已是有些热了，可在这等大清晨时分，被河面上的风一吹，却还是颇有些凉意的，纵使已批了件坎肩，可弘晴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尽管这动作很轻微，可小意地陪在其身旁的刘三儿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便讨好地劝说了一句道。

    “嗯。”

    弘晴并没在意刘三儿的讨好，只是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视线却始终落在了运河的南岸上，不过么，眼神里却始终没有焦点，显然不是在看风景，哪怕此际两岸桃花盛开、绿柳成荫，景色无限好，可弘晴的心却明显不在其上，一者么，船行了四天，再美的景看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二来呢，弘晴这会儿正满腹的心事，又哪有心去欣赏景致之美。

    山东那疙瘩，说起来弘晴并不陌生，前世那会儿，他可是没少到山东出差，大一点的城市基本上都去过，可真要说到了解么，却并不算多，然则有一条弘晴是清楚的，那便是山东之乱——自古以来就有“坑灰未冷山东乱”的箴言，说的便是山东人的彪悍与粗犷，每回天下大乱，山东总是闹腾得最凶的地儿，正因为此，山东的事情一向都是朝廷的重中之重，康熙老爷子几乎是每隔几年便要去一趟山东，为的便是安抚那地儿的民心，此番更是一得山东告急，立马下诏放粮，足可见对山东有多重视，如此一来，三爷的差使就只有成功一条路可走，倘若出了甚岔子，板子一打下来，你绝对是要命得紧了去了。

    若能知晓麻烦会出现在何处，那倒是无妨，弘晴自忖能轻松应付得过去，最怕的便是眼下这等茫然无知之状况，而更令弘晴感到危险将临的是临出发前胤禄所带来的消息——十爷出任副钦差并非出自佟国维的本章，而是胤锇自己跳出来自荐的结果，当然了，八爷等人的一力支持也是可想而见的事儿，偏生老爷子还真就准了奏，而这，显然是给这趟差使增添了无穷的变数，再在一联想起太子郊送之际那些个几乎已是说了白话的暗示，弘晴的心登时便更烦上了几分。

    老十那浑球究竟想作甚来着？

    这个问题，在这一路上，弘晴已是反复掂量过多回了，答案么，还是老样子——不知道！这厮自打上了路，就龟缩在后方的副手船上，压根儿就不到主舰上来，每日里除了喝酒之外，就是睡大觉，弄得弘晴想跟其见一面都找不到机会，就更别说从其口中套话了，不过么，老十这等粗鲁惯了的人越是谨慎，后头藏着的埋伏就一准越大，这自也就是不言自明之事了的。

    “小王爷，早。”

    就在弘晴心绪难平之际，一身青衣的李敏铨施施然地从船舱里行了出来，缓步踱到了弘晴身后不远处，带着丝讨好意味地招呼了一声。

    “李先生，早。”

    听得响动，弘晴侧了下头，见来者是李敏铨，倒也没在其面前拿架子，点了下头，寒暄了一句道。

    “小王爷，再转过前面那道山弯，就该到聊城地界了，李某已是数年不曾回乡了，还真是挂念得紧啊。”

    望着渐渐逼近的故土，李敏铨显然有些近乡情怯，话语里的感慨意味浓烈得很。

    “某若是没记错，李先生是济宁人罢？”

    李敏铨也就是随口感慨一下，可听在弘晴耳中，却是有了别样的心思，然则弘晴却并未直接说将出来，而是笑着问了一句道。

    “小王爷说的不错，李某确是济宁人氏，自幼生于斯，十四岁中秀才，十九岁又中了举子，自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如此，却不料连赴两试皆没，蹉跎至今一事无成，羞回故土，惭愧，惭愧啊。”

    说到了故乡，李敏铨脸上的神情瞬间便复杂了起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满是寂寥之情地自嘲了一把。

    “衣锦返乡会有时，李先生您说呢？”

    弘晴微微一笑，话里有话地提点了李敏铨一句道。

    “那就全赖小王爷吉言了。”

    李敏铨显然是听懂了弘晴话里的潜台词，这便同样颇有深意地回了一句，内里满是表忠之意味。

    “嗯，小王的商号在山东也有个分号，人手缺得紧，且不知李先生家中可有得力之人否？”

    弘晴笑了笑，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语带暗示地问了一句道。

    “好叫小王爷得知，李某本家还真有几个走南闯北的族中兄弟，或许真能派些用场也说不定。”

    论谋略，李敏铨只能算是二流人物，可说到观颜察色，却是相当了得，只一听，便已猜到了弘晴的可能之用心，脸上立马闪过了一丝的喜色，微微一躬身，会意地回答道。

    “嗯，那就好，到了济宁，李先生得空便请他们前来一叙好了。”

    有些话点到也就够了，实无必要说得过明，既然李敏铨已是会了意，弘晴也就不再多言，交待了一句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已是隐约可见的聊城码头……

    聊城，位于华东、华中、华北三大区域交界处，因聊河而得名，起自春秋，历今已有数千年之久，属衮州府辖下，为黄河与京杭大运河的交界之所在，地理位置虽重要，可因着黄河时常泛滥之故，聊城实算不得繁华大城，其码头也小而破旧，仅仅作为南来北往的漕船之临时停靠处，往日里大多清冷异常，可今日却是彩旗飞扬、华盖云集，全山东七品以上的大小官员们齐聚码头，以恭候两位钦差阿哥的到来。

    “奏乐，快，奏乐！”

    一大五小六艘官船缓缓地行驶于运河之上，渐行渐近，不多会，离着码头已是不到三十丈之距，列队等候在码头上的大小官员们全都打起了精神来，站在队列最前端的一名身着锦鸡补服的白发官员见状，忙不迭地一扬手，断喝了一嗓子，这人正是山东巡抚阿进泰，其身后左侧身着锦鸡补服身材高瘦的中年官员便是山东布政使公普奇，右侧身着孔雀补服的矮胖官员则是臬台杜默良，此三人正是山东官场的三巨头。

    “晴儿，来，随为父下船去。”

    船刚靠上码头，早有准备的船上水手手脚麻利地便已将跳板搭好，兴致勃勃地站着船头的三爷见状，也不等老十的船挺稳当，便已是神清气爽地招呼了弘晴一句，抬脚便迈上了跳板，神色自矜地向岸上走了去。

    老爹到底还是气盛得很，呵呵，当真是一遭权在手，便将令来使，有意思！

    按规矩，接见地方官员之际，正副钦差本该是一并现身的，很显然，三爷撇下老十的举动稍过了些，不过么，弘晴也没打算去提醒自家老爹，毕竟此际三爷已动了身，再要收回，只会适得其反，还不若就这么将就了去，谁让老十那厮到现在都还没从船舱里冒出头来，被抛到一旁，只能怪他自己架子大，却难怨到三爷的头上，正因为此，弘晴也就只是在心里头嘀咕了一把，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只是默默地跟在了三爷的身后。

    “下官山东巡抚阿进泰领山东诸同僚叩见钦差大人。”

    一见到三爷昂然而来，阿进泰自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忙不迭地抢上前几步，大礼参拜不迭。

    “阿大人客气了，小王来迟，有劳诸公远迎，小王实是过意不去，都请起罢。”

    三爷到底是长袖善舞之辈，尽管是第一回当钦差大臣，可说起套话来，却是倍儿麻溜，笑容可掬得令人挑不出半点瑕疵。

    “谢大人隆恩。”阿进泰照着规矩谢了恩之后，一咕噜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凑到了三爷的近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王爷远来，一路辛苦了，驿站已备好，您看是在此暂歇还是到济宁再议？”

    “唔……”

    此番前来山东放粮，一半是由各地官仓支给，另一半则由河漕衙门支出，正因为此，三爷此行的目的地并不是山东首府济南而是河漕衙门所在的济宁城，离着聊城也不过就一日的水路罢了，并不算远，三爷自是不怎么想在聊城这个穷乡僻壤多加耽搁，然则阿进泰的面子却也不能不给，自不免稍有些犹豫。

    “他奶奶的，这破船摇得爷骨头都快散了架，三哥，小弟可是受不了了，不先歇几日，小弟怕是撑不过去了，奶奶个熊的，左右不过就是放粮么，有这么许多奴才在，让他们办了去不就得了。”

    没等三爷做出个决断，就见胤锇摇晃着魁梧的身子从后头骂骂咧咧地行了上来，大刺刺地便要帮三爷拿了主意。

    “十爷说得对，些许小事，奴才们办了便好，二位爷只管坐镇指挥，下头有奴才们在，断不会误了大事的。”

    老十的话音刚落，布政使公普奇已从旁站了出来，高声附和了一把。

    “二位爷请放心，奴才们办事利落，断不会给二位爷惹麻烦的，您二位就请安心好了。”

    一见同为八阿哥门下的公普奇出了列，臬台杜默良显然也不甘寂寞，大包大揽地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一唱多和之下，自是显得分外的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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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初次过招（二）

﻿公普奇与杜默良这么一嚷嚷，三爷显然是有些为难了，概因放粮的差使要想完成得顺利，须得靠地方官吏们的大力支持，尤其是布政使衙门与按察使衙门更是重中之重，前者管粮秣，后者管治安，没他俩的通力合作，三爷的差使断然不可能有个好结果，换而言之，这俩大员的面子必须得给，更别说老十还在一旁杵着，总不能当着下头大小官员的面，跟自家弟弟公然扯破了脸罢，问题是三爷压根儿就不想在聊城这地儿多呆，只想着赶紧办完差使，也好到康熙老爷子面前表表功，毕竟这可是他第一回到地方办差，自是打算办得个又快又好，若不然，怎显得他三爷英明了得，这一为难之下，有些话可就不好开了口。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弘晴虽不曾办过放粮的差使，可来之前却是找人探问清楚了的，对于各项事宜自是心中有数，这会儿只一听老十与公普奇等人如此说法，心中的警惕之意顿时便大起了——开仓放粮可不是小事，所有的手续都须得用钦差关防押了印，方才可以开动，此际粮仓都尚未见着，公普奇等人就急着要放粮权，这里头断然有着猫腻之事！

    “父王，孩儿久闻济宁乃运河之都，属繁华无比之地，心神往之，而今天色尚早，日内便可至矣，孩儿实等不及也。”

    三爷不好说的话，弘晴却是没啥顾虑，这便从旁闪了出来，一躬身，言语恳切地请求道。

    “胡闹，为父这是奉旨赈灾，战战兢兢，兀自唯恐出错，你当是儿戏么，安敢胡言若此，还不退下！”

    三爷正自烦恼间，被弘晴这么一打岔，立马有了主意，这便佯怒地训斥了弘晴一顿，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古怪，明面上是在骂弘晴，可实际上却是连老十等人一并圈了进去，直听得老十的脸色立马黑沉得有若锅底一般，偏生却又发作不得，险险些就此憋出了内伤来。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小王爷毕竟年少，贪玩一些也是有的，此真性情也，并无逾越之处，实非歹意也。”

    三爷这么一发飙，周边的大小官员们自是不敢乱说乱动，可阿进泰却显然不受影响，满脸笑容地从旁劝解了一番，只是这话里显然也颇有内涵，明摆着是在影射公普奇等人行逾越之事，必是怀有歹心之辈，当真是深得骂人不吐脏字之真髓，登时便令老十等人原本的黑的脸色就此更黑上了几分。

    “哼，若非看在阿大人为你说情的份上，今儿个本王断不轻饶了你，回船上呆着去！”

    尽管有着阿进泰的缓颊，可三爷的“怒气”却并未就此降低多少，面如沉水地冷哼了一声，毫不容情地将弘晴赶回了船上。

    “王爷，奴才等已是备好了酒筵，为二位爷接风洗尘，还请二位爷赏脸则个。”

    这一见三爷将弘晴赶回了船上，显然有着即刻要走的意思，杜默良可就有些憋不住了，这便谄笑着从旁站了出来，讨好地进言道。

    “哈，老杜这话爷可是爱听得紧，奶奶个熊的，这一路来，爷憋都憋死了，今儿个若不能喝个畅快，爷断饶你不得！”

    老十显然就是与杜默良套好的，不等三爷发话，他已是骂骂咧咧地开了口，摆明了就是不想此时便启程之态度。

    “十爷放心，酒一准管够，上好的山西女儿红，保管十爷喜欢！”

    老十这么一说，公普奇也来了劲，笑呵呵地从旁打趣了一句道。

    “哈哈哈……，好，就是这话！”

    老十哈哈大笑了起来，也不管这是何等场合，伸手便猛拍着公普奇的肩头，一派旁人无人之状。

    “王爷，您看这……”

    阿进泰的心思显然跟公普奇等人浑然不一致，并未参合到老十等人的嬉笑中去，而是小意地请示了三爷一句道。

    “洗尘就免了罢，赈灾如救火，须臾耽搁不得，况且灾民嗷嗷待哺，本王食不下咽啊，这酒筵么，待得事了再说也罢，今，时辰尚早，不若乘舟直下济宁，早些到，赈灾一事也好早些开始，就这么定了！”

    三爷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尽管还看不透老十一伙竭力拖延时间的算计何在，可直觉上便不愿称了老十等人的心，这便接着阿进泰的请示，斩钉截铁地下了令，而后，也不管老十的脸色有多难看，一转身，便即踏上了跳板，领着一干手下头也不回地便上了船。

    “十爷，您看这，这……”

    三爷这么一走，等候在码头上的大小官员们顿时全都傻了眼，公普奇见状，显然有些慌了神，赶忙凑到老十的身旁，小声地请示道。

    “哼，上船！”

    三爷都已走了，老十就算再不甘也没辙，毕竟他只是副钦差，于情于理，都不能当众违逆三爷的命令，若不然，被人看笑话事小，被人参上一本，那可就不是好耍的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重重地一跺脚，泄恨般地嘶吼了一声，转身便向副手船行了去。

    “诸公，钦差大人有令，我等都照着做好了，分头上船，直行济宁！”

    眼瞅着公普奇等人进退失据，阿进泰虽不曾出言讥讽，可眉眼间却全是幸灾乐祸的笑意，但并未多加耽搁，煞是豪气地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喳！”

    两位爷一走，阿进泰便是在场的最高官员，他这么一下令，衮衮诸官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那都得是遵行不误，一通子忙乱自也就是不免之事了的，好在众官本就是乘舟赶来聊城的，这会儿舟就停在附近，倒也不致于有跟不上趟之虞，不多会，已是尽皆分头上了船，十余艘大小船只摆开阵型，浩浩荡荡地向济宁航行了去……

    “子诚，你怎么看此事？”

    尽管成功地挫败了老十等人的拖延以及抢权的算计，可三爷却并未就此安心下来，反倒是心情沉重无比，不为别的，只因他在来山东前，压根儿就没想到此番放粮之事会有甚变故可言，乍然一遇到情况，自不免有些个心乱如麻，方一回到船舱，便即屏退了左右，忧心忡忡地在不大的舱内来来回回地踱了好一阵子的步，却依旧没能想透蹊跷之所在，不得不将问题抛给了侍立在一旁的李敏铨。

    “三爷明鉴，某以为此事透着古怪，十爷自请前来，恐正是为公普奇等人张目，至于内里有甚蹊跷，却尚难逆料，还须得再看看。”

    李敏铨虽离当世智者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可也不是庸手，自是能看得出老十与公普奇等人之间的暧昧，可真要说到具体关窍所在么，自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外，此际听得三爷见问，心下里自不免有些发虚，忙偷看了弘晴一眼，却愣是没能从弘晴处得到暗示，没奈何，也就只能是泛泛地回答了一句道。

    “嗯，看来也只能先如此了。”

    三爷自己是看不出问题之所在的，虽说指望着李敏铨能有个靠谱的答案，可也知晓在这等情形不明的情况下，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的，无奈之余，也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不甚甘心地接受了这么个事实。

    问题是肯定有的，能让老十如此紧张的事情，断然小不到哪去，只是会出在何处呢？头疼啊！

    不止是三爷在头疼，弘晴的心中同样满是困惑，概因此番放粮不止是牵涉到山东地方绥靖之事，更有可能是康熙老爷子对三爷的一次考核，若是不能将这趟差使漂漂亮亮地办将下来，三爷无疑要失不少的分，这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结果，奈何眼下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些，纵使弘晴推理能力再强，也是枉然，无米之炊显然是件办不到的事儿。

    “晴儿今儿个表现不错，为父甚喜之。”

    三爷尽管满心的疑惑不得其解，可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倒也没死揪住不放，想了一阵之后，也就搁到了一旁，倒是省起了先前对弘晴发作的事儿，唯恐弘晴见怪，这便温言安慰了弘晴一句道。

    “谢父王夸奖，此孩儿本分事也。”

    就弘晴的智商来说，又怎会不理解三爷借题发挥的苦衷，哪可能真往心里头去，实际上，三爷不提，弘晴早就将此事忘到了脑后，然则三爷既提了，该逊谢的，弘晴还是得照着规矩来上一遭。

    “嗯，此番之事恐难善了，晴儿须得谨慎些才好，莫要轻易让人抓了把柄。”

    三爷对弘晴的能力虽有所了解，可也就是浮于表面罢了，并不清楚他能得到眼下的地位基本上是弘晴的功劳，还真有些担心弘晴会孟浪地惹出事端来，这便谨慎地叮咛了一番。

    “是，孩儿遵命。”

    尽管心里头对三爷的话并不以为然，然则弘晴却是不会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别无它言。

    “唉，朝廷放粮本是赈济灾民，却总有不法之辈要上下其手，当真是可恶已极，罢了，还有一日水程要走，都下去休息罢。”

    三爷心烦得很，也没管弘晴如何应答，仰头叹息了一声，又苦恼地摇了摇头，就此下了逐客令。

    嗯，上下其手？

    三爷本只是随意地感慨上一下，可听在弘晴的耳中，却是有着别样的味道，心中一道闪电划过，隐隐然间已是有了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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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河槽衙门的怠慢

﻿天将四月，又是久旱无雨，自不免热得慌，哪怕四扇窗尽皆大开，三爷却依旧是满脑门的汗水狂涌不已，身上的单衣****得都已是紧贴在了身上，乍一看上去，就跟一走卒贩夫一般无二，哪还有半点往日里的儒雅之气度，偏偏三爷还坐不住，如同怒狮般在房中往来踱着步，神情焦灼，满脸子的不耐之色，怎么看，都是一副狼狈不堪之模样，然则侍立在一旁的弘晴与李敏铨却尽皆宛若没瞅见一般，各自木然而立，神情恭谨而又肃然。

    “叩见王爷！”

    就在三爷埋头踱步不已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中，一名身材壮硕的戴甲武官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近前，干脆利落地便是一个打千，这人正是诚郡王府亲卫队统领赫达。

    “回来了，情形如何？”

    听得响动，三爷回身一看，见来者是赫达，精神立马便是一振，顾不得叫起，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奴才还是没能见到汝大人，又去了粮仓，出示了王爷的关防，奈何管库不理，言称须得汝大人签押，方可调粮，奴才与之多番争执，却被赶了出来，因恐误了王爷大事，不敢动手，以致一无所得，还请王爷惩处。”

    面对着三爷期盼的目光，赫达满脸愧色地低下了头，将与河漕衙门交涉的情形详细地道了出来。

    “哼！”

    一听又是如此之遭遇，三爷的脸色瞬间便难看到了极点，脸皮子好一阵的抽搐，骂人的脏话险些就此脱口而出，可到了末了，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不耐至极地一挥手，示意赫达自行退下。

    “喳！”

    一见向来风度翩翩的三爷震怒如此，赫达的心神不由地便是一凛，哪敢再多耽搁，忙不迭地应了一声，逃也似地退出了房去。

    “汝福老贼，安敢如此怠慢国事，本王定要参他一本！”

    赫达方一退下，三爷的火气立马就爆发了起来，恨恨地骂了一嗓子，眼珠子都微微发红了起来，整一个受了伤的饿狼之形象。

    三爷如此愤怒是有原因的——这都已到了济宁三天了，山东各府放粮赈灾的工作也已在三爷派出的人手之监督下正式展开，只是各府粮仓本就库存有限，压根儿就无法满足赈灾之所需，最多只够五天之用，至于湖广漕运来的四万石粮食，眼下还在半道上，最快也得十天左右的时间方能抵达济宁码头，放眼整个山东境内，眼下唯一能调得出粮食的只有河漕衙门的粮仓，奈何河道总督汝福不肯配合行事，除了第一日在接风宴上露了个面之外，这几日尽皆称病，无论是三爷亲自去，还是派了人去，他都一概避而不见，也不肯在放粮文书上签押，弄得三爷一点办法全无，此无它，河道总督乃是帝简之大员，三爷手中的放粮关防对其并无实在的节制效用，汝福硬是要拖，他三爷也就只能是干着急而已。

    “王爷息怒，属下以为此事恐别有蹊跷，须得小心应对才是。”

    这一见三爷大失常态，李敏铨唯恐其因暴怒而误了事，忙从旁劝解了一句道。

    “嗯……”

    三爷毕竟是城府极深之辈，尽管一时气恼之下，爆了粗口，可心中还是有着几分的清醒，自是明白参与不参那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将放粮一事办妥，真要是放粮放到一半没了下文，灾民一旦闹起事来，三爷的差使可就算是彻底办砸了，这等结果可不是三爷所乐见的，这便长出了口闷气，强自将激荡的心情稳了下来，阴沉着脸，在房中急速地来回踱着步。

    粮仓，果然是这里头有问题，看来还真得好生查查了！

    弘晴虽一直不曾开口，可脑筋却是高速运转了起来，虽不敢断言自己的判断一准无误，可直觉上却认定应该有着七八成的把握，只是事关重大，光靠猜测是断然无法成事的，须得有实打实的证据，方能下个决断，对此，在来山东之前，弘晴便已做出了些相关安排，而今，或许是真到了动用这些底牌的时候了，一念及此，弘晴自是不再多犹豫，悄悄地给李敏铨打了个手势。

    “王爷，属下以为汝大人既起意躲避，就算再派人去，怕也难有甚结果，不若由属下先派了人去暗访一下，看情形如何再议也就是了。”

    一接到弘晴打来的暗号，李敏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上前两步，凑到了三爷的近旁，压低了声音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那就先这样好了。”

    事到如今，三爷对河漕衙门也已是起了浓浓的疑心，这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自不会有甚反对之意见，这便沉吟地点头应允了下来。

    “父王，孩儿的商号在这济宁城中也有分号，人手虽不多，消息却尚算灵通，且容孩儿去分号走上一遭，或许能有所得也说不定。”

    尽管对李敏铨的办事能力尚能信得过，然则此事实在是太过重大了些，弘晴实在不敢冒有所闪失的风险，这便也跟着站了出来，言辞恳切地请求道。

    “嗯……”

    三爷只知道弘晴的商号做得相当之红火，还真不晓得弘晴居然已在济宁开了分号，此际乍然一听之下，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

    “王爷，小王爷的商号如今在这济宁城里可是最风光的一家，属下前日回乡之际，乡里乡邻可没少提起‘麒麟商号’之名，有商号帮着，这桩事情或许还真容易办了许多。”

    李敏铨实际效忠的人不是三爷，而是弘晴，为弘晴服务可是他必尽之义务，这一见三爷有所疑虑，李敏铨自是得赶忙从旁支持上一把。

    “既如此，那晴儿就跟着子诚走上一遭好了。”

    有了李敏铨的出面，三爷自也就不再多犹豫，沉吟着点了下头，答应了弘晴的请求。

    “是，孩儿遵命。”

    这几日三爷心情不好，连带着弘晴也没敢轻易偷溜出驿站，当真是被憋坏了，此际总算是能出去透上口气，弘晴的心情登时便是一阵大好，哪有不紧赶着应承下来之理儿。

    “嗯，凡事皆听子诚的吩咐，不可耍孩子脾气，若不然，小心你的皮子，去罢。”

    尽管有了李敏铨的自请出面调查，可三爷显然对此并不报太大的希望，心情自不会因此而有太多的好转，吩咐弘晴的语气自也就好不到哪去。

    “孩儿记住了。”

    弘晴心情正好，自是不会去计较三爷的语气如何，当然了，就算想计较，他也不敢在三爷面前有甚放肆的表现，也就只能是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便即退出了书房，与李敏铨一道乘马车向位于济宁城南的“麒麟商号”赶了去……

    济宁，中华文化的发源地之一，迄今已有六千年的历史，因地势较高，在济水流域中属于无水患的安全之地，故名为济宁，虽非山东首府，可因着大运河的存在，却是山东经济最发达的城市，纵使是此番山东饱受旱灾之苦，但却不曾影响到济宁城的繁华，大街小巷上歌台酒肆比比皆是，行人摩肩接踵，浑然一派太平盛世之景象，当然了，这等景象的背后是济宁府在周边的全面戒严，严禁各地流民进入济宁境内，若不然，只怕这等富庶之地早挤满了逃难而来的各色灾民。

    济宁城繁华也罢，安宁也好，弘晴这会儿都无心去关注，满心眼里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尽快赶到“麒麟商号”，以解开粮仓之密，奈何愿望是好的，可现实却是骨感得很——驿站孤处城外，要想进城，还得赶上两里许的路，再加上街上人多拥挤，待得到了商号，天都已是近了午时。

    “麒麟商号”山东分号秉承了京师总号的作风，大气而又不奢华，沿街一排贯通之店面，宽敞无比，可装修上却相对简单，除了柜台与展示橱之外，也就只有些供往来客商歇脚的靠椅，纵使如此，格调上却并不显得庸俗，反倒有种不言自明的霸气在，此际纵使天已近午，在商号里进出的客商却并不见少，人头簇动中，销售形势一片大好，只是看在弘晴眼中，却并不是很满意，无它，这些购货者，都是些散客，大体上以城中民众居多，很显然，此次山东大旱对商号的影响还是相当大的，当然了，此时的弘晴也顾不上去理会生意的好坏，领着一众随行人等缓步便行进了店中。

    “客官，小店有甚能为您做的？”

    弘晴等人虽都着便装，从衣着上看不出有甚出奇之处，可气度却是粗布衫无法掩盖得住的，这才方一进了店，立马便有眼尖的店中伙计迎上了前来，满脸堆笑地寒暄着。

    “陈掌柜在么？”

    眼瞅着伙计服务到位，弘晴自是颇为的满意，但并未有所置评，而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派从容状地问了一句道。

    “在，不知客官您这是……”

    那伙计见弘晴人虽小，气度却是一点都不小，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可也没直接去找掌柜，而是面带探询之色地问出了半截子话。

    “嗯，我姓洪，从京师来，有人托我带点东西给陈掌柜，还请小二哥帮着通禀一声，有劳了。”

    弘晴并没打算对这名伙计透露自己的身份，也就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

    “啊，是这样啊，好，客官请稍候，小的这就寻掌柜去。”

    这一听弘晴是从京师来的，伙计自不敢有所耽搁，客气地拱了拱手，交待了一句之后，便即匆匆向后堂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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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有待证实的消息

﻿“小……，啊，客官，您来了，里面请！”

    陈思泽，“麒麟商号”山东分号掌柜，乃是总号掌柜陈思远的堂弟，早些日子便已得知了自家商号真正大老板将来济宁之事，也早就在等着弘晴大驾的光临，这会儿听得伙计禀报，说是有个气度非凡的小孩领着数名随从到了店中，立马便猜到了根底，哪敢怠慢了去，一溜烟地冲到了前堂，入眼便见弘晴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心一慌，抢到近前，便要大礼参拜，只是不等其动作做出，就见弘晴已是皱起了眉头，这才醒悟了过来，敢情自家这个大老板不想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泄了身份，忙不迭地便改了口。

    “陈掌柜，请！”

    陈思泽能出任山东分号掌柜，固然有其堂兄推荐的因素，可更多的则是弘晴考核合格的结果，尽管彼此间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可弘晴对其之干练还是颇为欣赏的，这会儿见其反应机敏，心下里自是满意得很，可也没多废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小的叩见小王爷。”

    “麒麟商号”山东分号虽方才开业不久，可卜一开始便是大手笔，不单店面规模巨大，后堂更是阔绰，仓库区、办公区、宿舍区连成一片，占地足有六十亩方圆，盈利能力姑且不论，光是这商号的规模就已是全济宁排场最大的一家，这不，弘晴等人一路穿堂过巷，足足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来到了后堂密室之中，到了此际，陈思泽可就不敢再挺着了，一头跪倒在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起来说话罢。”

    弘晴本人虽很烦虚礼，可礼不可废的道理却还是知晓的，该端的架子自是还得端将起来，面对着陈思泽的恭敬大礼，弘晴并未急着叫起，而是坦然地受了礼之后，这才虚抬了下手，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声。

    “谢小王爷隆恩。”

    陈思泽显然是个谨慎人，尽管已猜到了弘晴的来意，可却并不敢擅自开口，规规矩矩地谢了一声之后，垂手站在了一旁，摆出了副恭听训示的模样。

    “小王交待的事办得如何了？”

    弘晴心中有事，自是懒得多啰唣，一开口便直奔了主题。

    “回小王爷的话，小的前日一早得了刘三儿带来的口讯，午前便已跟李家来人联系上，一千两银子也已划拨了过去，至于那头具体的行事，小的并未过问，实不知详情。”

    一听弘晴问起，陈思泽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赶忙一躬身，紧赶着回答道。

    “嗯，李家之人现下何在？”

    弘晴之所以没将具体任务交给陈思泽，倒不是因着对其信任度不够，而是考虑到陈思泽才刚到山东不久，由他出面办事，势必有着诸多的不便，再者，满天下都知晓“麒麟商号”的来历，陈思泽这头一旦稍有些动作，只怕那些有心人便会得知准信，这显然不是弘晴乐意见到的局面，为保密起见，弘晴索性便将陈思泽排除在了行动之外，这等心思虽不复杂，可弘晴却并不想事先说破，自不凡借此机会考察一下陈思泽之目的，很显然，陈思泽的谨慎表现甚是令弘晴满意，然则弘晴却仅仅只是记在了心中，却并未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小王爷明鉴，小的以为商号地儿虽大，往来闲杂人等却多，颇有不便，自不敢将李家诸人安置于此，小的便估摸着都安排在了街对门，也好方便照应一二，未先请示之处，还请小王爷海涵则个。”

    陈思泽并不清楚弘晴交待于李家诸人的事情，也很是谨慎地没有去过问，然则毕竟是从自家商号里走了三千两银子的账目，陈思泽自不免担心李家诸人拿了如此多的银子便跑了人，这便有些个自作主张地将李家诸人的老巢安排在了商号的斜对面，一来自然是他所言的可以关照一下，二来么，自也不凡监视李家诸人的用心，这会儿听得弘晴见问，自不敢有甚隐瞒，赶忙小意地解释了一番。

    不错，是个可用之才，放分号里，太浪费了些！

    要参与夺嫡的大戏，除了本身的能耐之外，最重要的还有两条，一者是财，二者便是人，如今，随着“麒麟商号”的走上正轨，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弘晴已然不再有缺钱之虞，可说到人才储备么，到目前为止，还几乎就是个零，毫无疑问，挖掘人才便是弘晴目下最要紧的任务之一，而陈思泽的干练与谨慎显然给弘晴留下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印象。

    “嗯，陈掌柜有心了，去罢，将李家负责人给爷找了来。”

    尽管心中对陈思泽已有了别样的安排，然则弘晴却并未打算在此时说破，也就仅仅只是淡然地夸奖了陈思泽一句。

    “小的遵命，小王爷请稍候，小的去去便回。”

    陈思泽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因着此番的交谈而会有个巨大的转折，眼下他关心的只是弘晴会不会计较自个儿的自作主张，待得见弘晴面色如常，心下里自是稍安了些，自不敢有甚耽搁，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房去，不多会，已陪着一英气逼人的年轻人又转了回来。

    “敏行老弟，这位便是我家小王爷，还不赶紧上前见过。”

    年轻人显然没料到这屋子里竟然有着如此多的人在，乍然一见之下，自不免微有些愣神，待得见到一向自视甚高的族兄李敏铨居然侍立在一名孩童的身旁，眉头瞬间便挑了起来，显是心中已起了疑惑，正自微微失措间，却见陈思泽已摆了下手，开口道破了弘晴的来历。

    “草民李敏行叩见小王爷。”

    李敏行虽久走江湖，可到底还是个年轻人，那曾见过地位如此尊崇之人，纵使弘晴的小脸依旧稚嫩得很，可李敏行却是不敢起半点小觑之心，忙不迭地抢上前去，抱拳行了个江湖之礼。

    “放肆，小王爷当面，尔安敢不跪！”

    一见李敏行只躬身不下跪，李敏铨可就急了，要知道他一生的荣华富贵可全都寄托在了弘晴的身上，又怎敢有惹弘晴不快的情形出现，不等弘晴开口，李敏铨已是恼火万分地断喝了一嗓子。

    “无妨，江湖礼数江湖尽，相遇便是有缘，何须拘礼过甚，李壮士不必多礼，且坐下说好了。”

    讲求礼数，那是御下的一种手段，而今李敏行仅仅只是来帮忙的，于情于理，弘晴都没有在人前摆架子的理儿，再者，弘晴对李敏行的英气逼人也颇有好感，自不会让其受了委屈去，这便一摆手，止住了李敏铨的怒叱，很是和蔼地让坐道。

    “谢小王爷赐座。”

    李敏行显然是个大气之人，规矩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昂然坐在了侧面一张几子的后头，双手按膝，身形挺拔无比，双眼直视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房中一干人等的恼火之目光。

    “小王请先生来，是想问问河漕衙门之粮仓近些日子来，可有甚怪事发生否？”

    这一见李敏行落落大方之状，弘晴心中对其的评价立马便更高了几分，还真就起了收为己用的心思，但并没打算在此时提及，而是温和地笑了笑，直接问起了正事。

    “回小王爷的话，李某前日接到族兄消息，昨日便已联络上了粮仓守卫营中的几名旧交，据闻，上月中旬之时，粮仓曾有大批粮秣运出，接连数日，皆在半夜行事，去向不详，如今粮仓中已基本无粮，此事李某闻之后，深以为奇，又特地找了数名守城营之故人，已可确证无虞。”

    一听弘晴见问，李敏行略一躬身，抱拳行了个礼，不紧不慢地将所得之消息一一禀报了出来，登时便令满屋之人面色尽皆狂变不已。

    什么？没粮了？该死！

    这一听李敏行如此说法，弘晴的脸色虽尚保持平静，可心却是为之猛地一沉，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但并未就此发作，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后，声线微冷地开口问道：“李壮士可能查到粮秣之去向否？”

    “李某只能试试，实不敢妄言定然可成。”

    李敏行虽不清楚粮仓无粮一事有多重要，可一见满屋子人等尽皆面色难看无比，自也知晓此事怕没那么简单，自不敢胡乱打包票，这便一抱拳，给出了个谨慎的答案来。

    “那好，就请李壮士全力追查，无论所需银两多少，皆由陈掌柜这头支出，但消能有准信，李壮士可持小王之印信到驿站找小王，事若能成，定当厚谢。”

    弘晴心虽微有些烦躁，但并未因此乱了分寸，眉头一皱，想了想之后，站起了身来，缓步走到李敏行所坐的几子前，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到了李敏行的身前，语言诚恳地吩咐了一句道。

    “好，且容李某暂退，若有准信，定当报与小王爷知。”

    李敏行干脆无比地接过了弘晴递过来的玉佩，躬身行了个礼，也没管房中其余人等是何表情，一旋身，大踏步便行出了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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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真相之猜测

﻿“小王爷，此事……”

    李敏行所带来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些，满屋子人等尽皆又惊又疑，背负着举荐之责的李敏铨更是尤其不安，李敏行方才行出房门，他已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嗯！”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李敏铨将话说完的机会，一挥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面带寒霜地环视了一下房中诸人，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尔等都听好了，此事不得外传，若有违，小爷断不轻饶！”

    “诺！”

    一听弘晴说出了如此狠话，刘三儿等人哪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各自躬身应诺不迭。

    “李先生留下，其余人等尽皆退下。”

    能被弘晴带进这屋子的，自然都是心腹之辈，能力或许一般，可忠心却是毋庸置疑之事，这一点，弘晴还是信得过的，这会儿既已交待过了，弘晴自不想再多啰唣，这便一挥手，将众人尽皆屏退了出去。

    “喳！”

    于众人来说，弘晴这个小主子就是天，他既已下了令，自无人敢有不从，一众人等齐声应了诺之后，各自退了出去。

    “李先生可有甚要说的么？”

    众人退下之后，弘晴微一仰头，神情肃然地看了略有些不自然的李敏铨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道。

    “小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唔，此事重大，须得多方验证了方可，光凭敏行所言，怕是有些做不得数。”

    李敏铨到底还是担心自个儿的举荐之责，唯恐其族弟所言有误，略一沉吟之下，面带犹豫之色地回答道。

    “嗯，是要好生再查查，然，却是不急，某观敏行其人乃有为之辈，当非信口开河之辈，此事十有八九是真，若河漕衙门真的无粮，放粮一事怕是要出乱子了！”

    弘晴乃灵醒之人，自是一听便明白李敏铨在担心些甚子，可也懒得说破，只是面色阴沉地点评了一句道。

    “小王爷所忧甚是，然，也不是无法可解，只是所费恐将颇大。”

    李敏铨的身家性命可是全都有赖于弘晴父子俩，自是不能坐看三爷的差使办砸了去，脑筋急转之下，还真让他找到了一线破局的希望。

    “哦？且说来听听，花费甚的倒是无须顾忌太多。”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情，于弘晴来说，就不算是太难的事儿，旁的不说，山东分号这里凑上一凑，还是能挤出万把两银子的，毕竟山东分号开业已四个月的时间，销售所得都还没解到总号，先挪将出来，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

    “小王明鉴，这济宁城靠着运河吃饭，地称富庶，加之又是风调雨顺之地，周边诸府虽尽皆遭了灾，然，济宁却是不受影响，府中多有豪族，存粮不少，若肯许以重金，或能购得一些，以应急之用，今，山东各府报上来的放粮数足以支持五日之用，而湖广急调而来的四万石粮，十日左右必可赶到，所差着，无外乎五日光景耳，收紧一些，或许能应对得过去才是。”

    李敏铨到底是济宁人氏，尽管离乡颇久，可对济宁却是相当之了解，一番谋算下来，自是颇有可观之处。

    五日？嗯，该死，怪不得当初老十拼力要拖延行程，敢情问题竟是出在此处！

    正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姑且不论李敏铨所献的策略是否可行，只说弘晴一听到五日之差，顿时便联想起了在聊城码头上所发生的事情，再一细究，隐隐然已是猜到了真相——老十早就知道河漕衙门的粮仓已是无粮可调，为恐露馅故，这才会尽力拖延行程，道理很简单，只要拖过数日，待得湖广急调来的四万石按时抵达，河漕衙门的事儿便可顺利遮掩了过去，不致有被发现之虞，至于拖延的后果会造成多少灾民的死亡，只怕压根儿就不在十爷的考虑范围之内，搞清了这点，弘晴心中已是稍稍释然了些，只是问题又来了——河漕衙门的粮都到哪去了？

    河漕衙门管的不止是河防，还有漕运一事，其粮仓里的粮都是储备粮，其功用实际上并非为了赈灾，而是用于在黄河泛滥之际，不致于影响到京师的粮秣供应，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河漕衙门的粮都属于战备粮，平日看着无大用，可一旦有事，那可就是京师救命的稻草，没有圣旨，擅动粮仓之粮乃是死罪，那么，到底发生了何事，才会令得河漕总督不管不顾地擅自调出粮仓的粮食？

    故意让三爷差使办砸么？有这种可能，但并不大，毕竟此事一旦捅破，三爷不见得有事，倒是汝福这个河漕总督必定吃不了兜着走，连带着十爷恐怕都要倒大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故意整三爷的可能性并不大，当然了，如是无法揭破粮仓无粮之密，那三爷可真就要遇到大麻烦了，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扣将下来，三爷以前的诸般努力必将就此化为了泡影，再想爬起来，显然就没那么容易了的。

    既然不是特意要整三爷，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利益！理由么，也很简单，大灾之年，最贵的就是粮食，涨价的幅度往往十数倍不止，若是能将河漕衙门的储备粮倒卖到市面上，所得之暴利绝对惊人至极，至于弥补么，也简单，待得湖广夏粮丰收之后，再低价进上一笔，便足以将亏空弥补个彻底无虞，这一来二去之下，少说也能落下个几十万两的银子，当真比抢钱庄还来钱更快，在如此暴利的刺激下，一帮贪官污吏们又有啥事是做不出来的。

    惊天巨案！这绝对是惊天巨案，卷入其中的怕不止河漕总督汝福一人，布政使公普奇、按察使杜默良也必定身在其中，概因没有这二位的全力配合，光凭汝福一人，就算有这个心，也没那个能耐，更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粮仓里的三万石粮食全都销售一空，这可是典型的窝案啊，只怕在京的八爷、九爷也没少从中得利，若不然，老十跟着急个甚来着。

    “小王爷，您看这……”

    弘晴想得有些入了神，脸色变幻个不停，却久久无一言，李敏铨见状，心中的不安顿时更浓了几分，深怕弘晴责备其胡乱献策，这便苦着脸从旁试探了半截子的话。

    “嗯，此策可行，先生只管放手去购粮，所需之银两就先从商号里支出好了，能购多少就尽量购多少，只消能顶过三日之用，小王从湖广急购的一万石粮或许能赶得到。”

    弘晴虽已隐约看破了河漕衙门粮仓无粮的蹊跷之所在，然则到底是缺乏实证，却也不愿轻易捅破，再者，弘晴也还没想好应对之策，毕竟此案干系实在是太过重大了些，一旦捅破，绝对是一场官场大地震，可要是事先走漏了风声，被十爷那头闻知，后果怕就有些不堪了去了，有鉴于此，弘晴理智地将所思所想强行压在了心底里，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当然了，为了宽李敏铨的心，弘晴也就顺带着将当初离京之前交待胤禄去办的事情提了一下。

    “嘘……，若能如此，此番当不致有民变之危矣，先应付了赈灾一事，河漕衙门一事大可推后再议也不为迟。”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李敏铨情不自禁地长出了口大气，紧绷着的神经也就此稍稍放松了下来。

    “嗯，那就先这样好了，就烦劳李先生多跑上几趟，尽快将购粮一事落实下来，晚些时候再议河漕衙门之事也好。”

    事有轻重缓急，该如何对付河漕衙门的事儿虽重要，可比起安抚灾民来说，却又大有不及了，眼下对于弘晴父子来说，如何将放粮一事顺利办将下来才是头等要事，至于秋后算账么，大可慢慢算了去不迟，这一点，弘晴自是看得无比之通透。

    “那好，属下这就去联络济宁各大豪族，晚些时候再来听小王爷教诲。”

    这一听弘晴同意了自己的应对策略，李敏铨兴奋之余，自也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出了房，自去张罗相关事宜不提。

    该死的老八，拉下这么泡臭****，却让老子来揩屁股，哪有这么美的事儿，此事不整你个头破血流就不算完！

    尽管对渡过难关已算是有了一定的把握，可这等把握性究竟有多高却还是个未知数——一者是不清楚李敏铨这头能购到多少的粮食，毕竟山东豪族一向强项，可不见得会轻易地跟着李敏铨的步调走，哪怕是打着三爷的钦差旗号，事情也不见得会简单到哪去，二来么，从湖广急购的粮秣虽比官运要先启程了一天，又是交待过要急赶的，可真能比官运之粮早到多少日却也不好保证，毕竟水路运输与陆路不同，风平浪静的话，一切都好说，可万一要是遇到了风暴啥的，那运期可就不知要耽搁多久了的，一念及此，弘晴对老八一伙大发国难财的行为可就恨到了骨头里去了，只是说到具体之发难计划么，弘晴却尚未想定，这便在空无一人的房中来回地踱着步，眉头就此深锁成了个大写的“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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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扬眉剑出鞘（一）

﻿“我家大人还病着，不见客，请回罢。”

    河漕总督府大门外，一名戈什哈面带不屑地站在台阶上，极为不耐地冲着等候在台阶下的赫达喝了一嗓子，话音一落，也不给赫达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要向大门里行了去。

    “且慢！”

    赫达这都已是第七回来此了，这一听又是这么句老话，满腔的火气可就憋不住了，一声断喝之下，不管不顾地便蹿上了台阶，一把拽住了那名戈什哈的胳膊。

    “干啥？干啥？看清楚点，这可是河督衙门，不是你小子耍威风的地儿，放手！”

    那名戈什哈显然没料到赫达竟会如此之冲动，只觉得手一紧，心不由地便有些慌了，一边拼命地甩着胳膊，一边尖声地叫嚷着。

    “混账行子，想造反么？”

    “作死啊，拿下，拿下！”

    “住手！”

    ……

    那名戈什哈一嚷嚷，把守衙门口的一队士兵立马在一名把总的带领下围聚了过来，刀枪并举地高呼着，大有一举将赫达就地正法之架势。

    “某乃钦差随扈，现有钦差关防在此，尔等安敢放肆若此，还不退下！”

    赫达原本是宫中三等大内侍卫，打三爷在阿哥所厮混时起，便已奉旨护卫三爷，而今更是就任诚郡王府亲兵统领，头上顶着的可是参将之衔，堂堂的从三品武将，在京中也算是有名号的人物，可此番奉三爷之命前来河漕衙门办差却屡屡受挫，早已是受够了鸟气，此际一见河漕衙门这帮子没品之兵丁竟敢以刀枪比着自个儿，本就汹汹的怒火自是更旺了几分，不单不放开那名戈什哈，反倒是一抖手，取出了钦差的印信，单手高高地举着，摆出架势要以官威来压人。

    “混账，闹个甚？嗯！”

    按体制，钦差代表的可是帝王，冲撞了钦差关防，就有若违逆了皇帝一般，那可是绝对的死罪，这一点，在场的河槽衙门兵丁们自是都心知肚明，此际一见赫达亮出了钦差关防，自是全都为之胆寒，气势顿时大泄，刀枪皆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只是上头有命，众官兵们也不敢放任赫达胡乱闯进堂去，一时间都不免有些个不知所措，正自迷茫不已间，却听堂口处一个粗豪的声音暴然而起，众人循声望去，入眼便见施施然行出堂口的赫然竟是此番赈灾的钦差副使十爷胤锇，自都不敢怠慢了去，各自垂头退到了一旁。

    “末将赫达参见十爷。”

    赫达手中的钦差关防可以吓住河漕衙门的兵丁，可对同为钦差的十爷，却是半点效果都没有，这一见胤锇从衙门里冒了出来，赫达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沉，可却不敢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松开了那名戈什哈，紧走几步，抢上前去，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

    “嘿，爷说谁那么大胆子，竟敢在此胡闹，敢情是你这小子，怎么？吃饱撑着没事做，跑这儿来耍官威么，嗯？”

    老十平日里就瞧三爷不顺眼，连带着对诚郡王府诸般人等也都没啥好脸色，这会儿自不会给赫达留半点的颜面，也不问青红皂白，毫不客气地便喝叱了赫达一通。

    “十爷明鉴，末将奉三爷之命前来公干，可汝大人却屡次避而不见，末将一时情急，若有闪失，还请十爷多多海涵则个。”

    对于胤锇这等明显拉偏架的行为，赫达自是恼火得很，奈何这位爷可不是个讲理的主儿，赫达着实没勇气跟胤锇较真，无奈之下，也只好将三爷这面大招牌扛了出来。

    “什么混账话，汝大人也是你小子能议论的，哼，你个小小的王府统领，又甚资格在此胡闹，滚，有甚事，叫你家主子来说！”

    十爷从来就是个骄横之辈，别说赫达了，便是三爷的账，他也不会买，这一听赫达话里话外要拿三爷来压自个儿，十爷的脸色立马就难看了起来，怒目圆睁地瞪了赫达一眼，毫不容情地便骂了起来。

    “十爷息怒，末将告退。”

    眼瞅着有胤锇这么尊大佛在，赫达自是清楚今儿个的差使注定要砸了，可也没辙，也就只能是捏着鼻子请了辞，领着数名手下在河漕衙门官兵们的哄笑中灰溜溜地自行回转了驿站。

    “奶奶个熊的，还真是什么样人养什么样的狗，蛇鼠一窝！小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守紧门户，别让甚蝇营狗苟之辈都往内里窜，谁要误了事，看爷不扒了他的皮！”

    赫达都已是示弱而去了，可十爷却还意犹未尽，赫达人都还没走出衙门，十爷已是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而后又有些个越俎代庖地朝着河漕衙门的官兵们嘶吼了一嗓子。

    “喳！”

    十爷虽不是正管上司，可人家是阿哥，又是钦差，还是汝福的靠山之一，他既已放了话，一众兵丁们自是都不敢怠慢了去，尽皆轰然应命不迭。

    “十爷英明，只言片语便可退大敌，下官叹服。”

    胤锇没再多理会那帮子丘八们，施施然地又逛进了堂中，方才转入后堂，一名身着便装的白发老者已是满脸堆笑地迎上了前来，这人正是河道总督汝福，镶黄旗人，正牌子的天子奴才。

    “得，你老汝就甭来这套了，咱们可是多年的交情了，能帮衬着的，爷自然不会熊了去，可有一条你老汝还是得紧记着，给爷挺直了，莫趴下，若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

    胤锇显然很是受用汝福的小马屁，脸上的笑容都因此格外灿烂了几分，可显然并未放松警惕，大嘴一张，粗鄙无文地笑骂了汝福几句。

    “下官办事，十爷尽管放心就是了，不就是顶着么，这一直都做着呢，再有个三、五天的，事情也就差不多该见真章了，断不会误了事的，十爷，您内里请，咱接着喝酒去，今儿个当无醉不归。”

    汝福早就跟八爷一伙都已是混得烂熟，又怎会不知胤锇的性子就是这般的粗鲁，自不会见怪其的口无遮拦，笑盈盈地拍着胸口，信心十足地做出了保证。

    “哈哈哈……，好，要的就是这话，奶奶个熊的，你老汝不说，咱这肚里的酒虫也不闹，你这么一说，得，爷这会儿还真就渴得紧了，走，接着喝酒去，哈哈哈……”

    一听汝福如此说法，胤锇立马便狂笑了起来，伸手重重地一拍汝福的肩头，晃悠着膀子便哈哈大笑地往内堂里行了去。

    可怜汝福不过一寻常老者，被老十这么一拍，险险些就一头趴到在了地上，可面对着素来骄横的老十，他又哪敢有甚怨言，也就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什么？你说什么，嗯？”

    驿站钦差驻跸的大院之书房中，一身白衣单袍的三爷双眼怒睁，煞气四溢地死盯着跪在面前的赫达，咆哮地喝了一嗓子，怒气勃发不已，大失往日里的儒雅之气度，说起来也不奇怪，开仓放粮至今已是第五天了，各府的存粮基本都已告馨，各府传来的催粮文书在三爷的案头都已是堆积如山，可河漕衙门的粮却还是调不出来，眼瞅着差使就要办砸了去，三爷哪还有甚闲情逸致去讲究啥风度不风度的，心中火大得杀人的心都有了。

    “王爷息怒，非是奴才不尽心，实是十爷他……”

    赫达在回来前便已猜知三爷必定会对再次空手而归的结果暴怒不已，心中算是有了准备，可真到了面对三爷的滔天之火时，赫达还是吃劲不起了，魁梧的身子哆嗦得有若打摆子一般，一边磕着响头，一边低声地试图解释上一番。

    “废物，本王要你何用，滚，滚！”

    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三爷要的不是解释，要的只是结果，眼瞅着赫达那战战兢兢的小样子，三爷原本就旺的火气登时便更旺了几分，哪有心情去听其啰唣，猛拍了一下面前的文案，霍然而起，怒气勃发地便喝叱了起来。

    “废物，都是废物，来人，备轿，本王亲自去，就不信那汝福老贼还敢耍无赖！”

    三爷这么一怒，赫达自不敢多逗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去，可三爷却并未因此而消了火气，但见其重重地跺了下脚，有些个气急败坏地嘶吼了一嗓子。

    值此三爷大爆发之际，房中几名王府幕僚尽皆吓得个面色苍白，人人噤若寒蝉，自是谁都不敢在此时触了三爷的霉头，眼瞅着事情将因此而激化，弘晴无奈之下，只好悄悄地朝着李敏铨打了个手势。

    “王爷息怒，此事万不可如此。”

    李敏铨虽也看出了事情激化的后果有多严重，可面对着暴怒的三爷，他本也不敢轻易出言进谏，然则弘晴既是有了暗示，他却是不敢不动，这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谏止了一句道。

    “嗯？”

    三爷这会儿正在怒头上，若是旁人在此时出面进谏，那三爷一准是先赏上一顿的板子再说了，可对于李敏铨这位首席谋士，三爷却是不好轻忽了去，只是怒气难消之下，虽不曾大发作，可冷哼的声音里却是寒意惊人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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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扬眉剑出鞘（二）

﻿“王爷明鉴，圣旨上只言让河漕总督衙门配合行事，却并无明令河漕总督须得尽赈灾之责，而今那汝福尽行拖延之道，摆明着是不愿配合王爷行事，然，于理来说，王爷却是无法强令于其，一旦闹僵，非但于事无补，反倒易遭小人暗算，须得谨慎些方好。”

    李敏铨跟随三爷多年，还真就没见到三爷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此际被三爷这么一瞪眼，心里还真是有些发了慌，好在城府还算深，倒也没露了怯，一番解释下来，却也中规中矩得很。

    “嗯……，本王何尝不知须得谨慎，奈何如今各府粮秣将尽，而灾民兀自嗷嗷待哺，一旦有乱，本王又该如何向皇阿玛交待？事既至此，本王也就豁出这张脸不要了，断不能让汝福老儿再这般罔顾灾民之死活！”

    三爷原就是个精明之人，又怎会不知李敏铨的提点乃是好意，实际上，若非深知自己这个钦差阿哥对河漕总督没有节制之权的话，三爷又何必如此低三下四地让赫达屡次去碰壁，要知道赫达受阻，丢的可是他三爷的脸面来着，可眼下脸都已丢得个精光了，事情却还八字没一撇，这令自尊心素强的三爷又如何能咽得下这么口恶气。

    没辙了，不见真章怕是不行了！

    眼瞅着劝不动三爷，李敏铨的眼神立马便转到了弘晴的身上，一见及此，弘晴的心也不禁便是一沉，然，也就仅仅只是略一犹豫，便已下定了决心，这便悄悄地又打了个手势，将行动的信号发给了望眼欲穿的李敏铨。

    “王爷，您便是去了，亦属枉然耳，粮怕是一粒也调不到的。”

    得了弘晴之暗示之后，李敏铨忐忑的心已是稍安了些，这便语出惊人地说了一句道。

    “嗯，此话从何说起？”

    三爷其实也知晓自己前去未必便能落得个好，可总以为自家的阿哥的脸面还是值点钱的，纵使不能让汝福全力配合，可多少总该得点应付性的饶头罢，却没想到李敏铨居然说得如此之绝对，心中的疑云登时便大起了，眉头一扬，紧赶着便出言追问道。

    “好叫王爷得知，河漕衙门粮仓里早已是颗粒无存，纵使汝福愿配合行事，也已是无粮可调了的。”

    事情已到了这般火烧火燎的局面，李敏铨自是不敢再有所隐瞒，这便将前两日所得之消息报了出来。

    “什么？这，这，这如何可能？”

    三爷眼下已是将赈灾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河漕衙门的粮仓之上，乍然一听粮仓里竟然已是颗粒无存，心顿时便凉了大半截，失惊地瞪圆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王爷明鉴，前两日属下乍然闻此之际，亦是不敢相信，后又加派了不少人手私下查验，这才知事情确是如此。”

    弘晴没有交代，李敏铨自是不敢将“麒麟商号”山东分号的事情全都兜了出来，此际面对着三爷的追问，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地解释了一番。

    “这不可能！三万石粮食怎会全没了？汝福吃了豹子胆了，安敢如此肆意行事！”

    三爷临出京时可是曾亲自到户部查过底的，自是清楚河漕衙门粮仓里到底有多少的存粮——三万石，不是三万斤，而是三百六十万斤的粮食啊，说没就这么没了，三爷又如何肯信。

    “回王爷的话，事情确实如此，据查，此番山东受灾并非告急文书上所言的一月中旬起，而是去岁十一月便已开始了，连着五个月皆无雨雪，民间存粮早在二月初旬便已基本耗尽，是时，河漕衙门粮仓曾数日间连续趁夜往外调粮，据查，出面调运粮秣的是布政使衙门的吏员，负责押运的则是按察使衙门的兵丁，所有粮食大体上被贩运至陈、王、李、章四大粮号。”

    面对这等震撼之消息，别说三爷难以置信，就算是李敏铨乍然闻知此事时，也一样是被震得个头晕目眩不已，此际陈述出来，兀自是心惊肉跳不止，不为别的，只因此事真儿个地闹腾开来的话，绝对是本朝有数的巨案之一，也不知要有多少颗人头要滚滚落了地。

    “一群蟊贼，安敢误国如此，简直是丧心病狂，可恶！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本王定要上本弹劾其等！”

    三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听到了此处，便已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关窍之所在，对于汝福等人大发国难财的行为，自是愤概不已，再一联想到自家所负的差使十有八九要因此而办砸之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双眼微红地骂了起来。

    “王爷，此事干系重大，切不可莽撞行事，万一走漏了风声，事情必起波折，须得从长计议才是。”

    一见三爷激愤若此，李敏铨可就急了，要知道如今大家伙可都在山东地面上，稍有点闪失，怕是连京师都回不去了，没见山东人野得连康熙老爷子的龙舟都敢劫杀么，在这地儿死上个把阿哥又算得甚事儿，再说了，所有的消息虽都可证实为真，可说到证据么，却还是半点全无，口说无凭之下，又怎能取信于人，真要蛮动，倒霉的不会是汝福等人，而只会是三爷自己，为自家小命计，李敏铨也不敢真让三爷如此这般地意气用事了去，这便赶忙从旁劝止了一句道。

    “呼……”

    三爷到底不是简单之辈，先前虽是口出怒言，可心底里还是有着一份清醒在，自是清楚此事并没那么简单，稍不留神的话，坠入深渊的可能性极高，再被李敏铨这么一提点，倒也算是冷静了下来，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也没急着再开口，而是急速地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神情凝重得有若灌了铅一般。

    还好，老爹总算是还有点理智，若不然，咱还是赶紧溜回京要紧，没地陪您老把自个儿小命断送了去，那可就亏大发了去了！

    眼瞅着三爷没再纠缠前头那些气话，弘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悄悄地摆了下手，示意再次张口欲言的李敏铨不要急着开口，而后，开动了脑筋，将早先已构思好的应对之策再次反复掂量了一番，以确保能做到尽可能的万无一失。

    “子诚，你看此事该如何应对方好？”

    三爷在书房里来回转悠了良久，越想便越觉得心惊不已，深感棘手之余，不得不将问题抛给了神情淡然地站在一旁的李敏铨。

    我勒个去的，不管了，不冒点险，这事情绝对要歇菜，赌了！

    三爷这话虽问的是李敏铨，可真要做出应对的人却是弘晴无疑，面对着李敏铨偷偷溜过来的视线，弘晴不得不做出个决断了，哪怕这决断未必就一定最好，可在眼下这等时分，稳住三爷的心才是最关键的事儿，至于风险啥的，此际弘晴也着实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这便微微一咬牙，悄悄地竖起了一根指头，给了李敏铨一个明确的指令。

    “回王爷的话，此事虽复杂，其实却可两分来说，一者是赈灾之事耽搁不得，其次方才是粮库亏空案，于王爷来说，首要之事便是赈灾不能停歇，至于后者或许可先放放再行计较。”

    得了弘晴的暗示之后，李敏铨已是有了底气，这便微一躬身，拱手行了个礼，将与弘晴事先商定的策子简单地先道出了个纲要。

    “嗯，接着说。”

    三爷既已平静了下来，脑筋自是清晰了许多，只一听，便已明白了个中之关窍，但并未立马表明态度，而是淡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追问道。

    “要赈灾就必须先有粮，河漕衙门那头既已指望不上，我等自该另谋它路，今，已有两途或可缓解此厄，唔，王爷是知道的，属下便是这济宁府人氏，数日前，属下已微察河漕衙门之不妥，虽尚未得实证，然则属下却是不敢掉以轻心，在派人细查之际，又多方奔走本府之豪族，幸得小王爷之商号大力相助，拨给银两万余，总算是凑出了两千五百石粮，可支一日之用，如今粮已备好，王爷要用，只管下了文，让山东布政使派员去运即可，此为其一，另，小王爷离京之前便已下令商号之湖广分号急运一万石粮赶赴此处，如今粮船队已在路上，离此已是不远，三日内必可抵达，有此二途，虽不能完全满足赈灾之所需，缓解却是不难，王爷大可行文各府，言明此两拨粮之来历，并公告灾民后续粮食抵达之时间，如此一来，灾民当是能理解王爷之苦心，当不致有民变之虞也！”

    李敏铨的口才相当之不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条理清晰，言而有据，可谓是头头是道，直听得三爷连连点头不已。

    “此事就先这么定了也好，然则河漕衙门一事也断不容轻忽了去，不知子诚可有何教我者。”

    一听赈灾之事已无大碍，三爷悬着的心已是就此落了地，虽不曾出言夸奖弘晴，可瞥向弘晴的眼神里已满是欣慰之色，不过么，安心归安心，三爷心头的屈辱感却并未因此而缓解，倒是对汝福等人更恨上了几分，问话里的寒意冷得书房里的气温都因之陡然降了好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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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扬眉剑出鞘（三）

﻿“那须得看王爷打算做到何等之程度了？”

    赈灾的事情虽重要，可毕竟是可控之事，李敏铨可以随意进言，然则说到了对付河漕衙门以及山东两大巨头，李敏铨可就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了，先是偷看了弘晴一眼，见弘晴面色淡然，并无特别的表示，心下里的谨慎之意便即浓了几分，并不敢直接说出应对之道，而是小心翼翼地反问了一句道。

    “唔，子诚看做到何等之程度为宜？”

    按三爷的本心，自是恨不得将河漕衙门连同整个山东官场全都一举荡平，左右这些大小官员都不是他的人，而是竞争对手八爷的门下，能灭多少，三爷便想着灭掉多少，最好还能将八爷一伙全都圈了进去，方才称了三爷的心，问题是想归想，做却是另一回事儿，三爷乃是谨慎之人，自不想落得个“羊儿没吃着，反倒落下一身骚”的蠢事，毕竟山东可不是他三爷的地盘，没个十全的把握在手，三爷还真不敢轻举妄动的。

    “这……”

    就是因为事关重大，而弘晴那头又没个表示，李敏铨这才会玩起了太极推手，就是想让三爷先表个态，他也好顺着往下推演，却没想到三爷居然又将问题推了回来，登时便令李敏铨有些抓瞎了，迟疑着不敢明言，唯用求救的目光瞥了弘晴一眼。

    嘿，老爹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么，自个儿都还没彻底安定呢，就盘算着要整蛊旁人了，也罢，要玩就玩个大的好了，就算不能一举拿下老八，也得让老八脱上一层皮！

    弘晴从来就不是个善人，此番为了帮自家老爹摆平差使，前前后后已是花费了足足两万两的银子，若说心中没有火气，那自然是不可能之事，先前之所以没理会李敏铨探询的目光，只是因着弘晴还没下定最后之决心罢了，这会儿见李敏铨的求助目光再次扫了来，弘晴也就不再多犹豫了，再次悄悄地竖起了一根手指，将信号传给了李敏铨。

    “子诚，有甚想法就直说好了，无须顾忌太多。”

    三爷自也知晓此事干系确实太大了些，等了好一阵子，没听到李敏铨的回答，这便眉头一扬，抬起了头来，入眼便见李敏铨满脸的为难之色，，以为李敏铨这是有着顾忌之心，这便出言宽慰了李敏铨一句道。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非同小可，须得谨慎而为之，在‘麒麟商号’所属之粮船队未到之前，实不宜发动，理由有三，其一，赈灾一事乃重中之重，纵使有粮，也须得山东通省官员协助，方可确保无虞；其二，要想破此巨案，须得有实证在手，还得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无论是铤而走险，还是毁灭罪证，都于我方不利，延缓行动，一者可以麻痹对方，二来我等也可借此机会收集证据并作出妥善之部署；其三，王爷手中虽有钦差关防，然，我朝律法有明定，钦差阿哥不得干预地方吏治，若有违，则是大罪一条，王爷若欲行大事，终归还须得有圣旨在手，故，属下以为王爷可将赈灾之事详细密奏于御前，只是须隐去十爷等人之嫌，想来陛下圣明，自当会有专断，王爷坐等可也。”

    有了弘晴的暗示，李敏铨再次有了底气，这便神情一肃，将弘晴事先便定好的方略一一道了出来。

    “嗯，子诚所言，谋国之道也，只是最末一条本王却是有些不明白，为何须得隐去老十之作为？”

    三爷并未急着对李敏铨的建言加以置评，而是低着头，神情凝重地反复思索了一番之后，这才表明了嘉许的态度，只是对不牵涉到老八一伙之说深有疑问。

    “王爷明鉴，圣上何许人也，只消王爷将粮仓亏空一事报将上去，圣心又岂会不明，然，帝心难测也，王爷又何苦为陛下做一决断，再者，此事关节甚多，纵使我方发动突然，也难保对方不行反扑之举，只消壁虎断尾一出，因果断矣，真到那时，王爷岂不骑虎难下哉？既如此，倒不若走一步看一步来得强。”

    三爷话里的不甘之意味实在是太浓了些，直听得李敏铨心中暗笑不已，当然了，他却是不敢表现在脸上的，也就只能是耐心地解说了一番。

    “唔，斯言甚是，也罢，那就这么定了，子诚可先去拟出个章程来，回头本王再琢磨琢磨。”

    李敏铨已是将道理说得如此之白了，三爷自不会听不懂个中之蹊跷，只是听得懂归听得懂，心中的不甘之意却并未降低多少，口中虽是肯定了李敏铨的建议，可到了末了却依旧没彻底死了将老八一伙尽皆圈入此案的心。

    再琢磨琢磨？汗，老爹啊老爹，就您老那等智商，能琢磨出个甚来着，得，您老还是消停些好了！

    弘晴当然也想着能借此事将老八一伙彻底整垮，若不然，他那两万两银子岂不是白花了去了，只不过想可以，做却是得谨慎再谨慎，至少己方先得立于不败之地再论其余，在弘晴看来，能拿住汝福便可稳操胜券，至于能否做到顺藤摸瓜么，那还得看对方如何应对方能见分晓，换而言之，将老八一伙直接在奏本里捅破绝对不是件好事，那纯属将自个儿往绝路上逼，一旦稍有闪失，老八一伙接下来的反扑绝对是凶戾得惊人，生死想向间，谁能笑到最后可就难说了的，此际见三爷还要瞎琢磨，弘晴可就忍不住要翻白眼了。

    “禀王爷，山东巡抚阿进泰、布政使公普奇联袂来访，请王爷明示。”

    没等弘晴再次指示李敏铨进言劝说，就见赫达急匆匆地行进了书房，几个大步抢到了近前，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请！”

    自打前日起，这山东的两大巨头就没少前来请示，为的自然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粮，弄得三爷极之狼狈，偏生还发作不得，谁让他没法搞定河漕衙门呢，而今，粮已在手，三爷的底气可就足了许多，叫请的声音自也就响亮了许多，还真令不明所以的赫达颇有些个惊讶莫名的。

    “喳！”

    尽管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突然来了精神，可赫达却是不敢随便乱问，恭谨地应了诺，匆匆地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已是陪着阿进泰与公普奇又转了回来。

    “下官等叩见王爷。”

    阿进泰二人一行进书房，便已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三爷的精气神明显与前几日有了极大的不同，尽皆为之一惊，闹不明白三爷这究竟是吃了啥药来着，只是疑惑归疑惑，礼数却是不敢有所闪失的，也就只能是各自压住心头的惊疑，恭敬万分地抢到了近前，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来人，看座！”

    或许是前几日被这二位逼得狠了之故，今儿个有粮在手的三爷可就不似往常那般平易近人了，虽也赐了座，可口吻却是冷淡得很，显然有着发泄心中不满之意味在内。

    “谢王爷隆恩。”

    一听三爷语气有些不善，阿进泰二人心中的疑云顿时更浓了几分，心思各异地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敢有旁的话语，也就只是老老实实地谢了一声，分两旁各自落了座。

    “王爷连日操劳，下官本不该前来打扰，只是，唔，只是各府存粮已是基本耗尽，而灾民兀自麋聚各府城，告急文书如雪片般而来，下官无奈，也只好厚颜前来叨唠王爷了，还请王爷能看在我山东灾情严峻，百姓嗷嗷待哺的份上，伸以援手，下官感激不尽。”

    阿进泰虽是有着别样的心思，可山东毕竟是他的治下，一旦出了大乱子，他阿进泰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正因为此，明知道无粮可调并非是三爷的过错，可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三爷头上赖了去，没旁的，谁让三爷是钦差阿哥呢，再怎么着，有三爷去顶了雷，他阿进泰也能减轻些负担不是？

    “嗯，本王知道了，子诚。”

    往日里一听得阿进泰如此说法，三爷一准是面色微红不已，可眼下么，三爷却是老神在在得很，不紧不慢地吭了一声，直接便点了李敏铨的名。

    “属下在！”

    三爷开了口，李敏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旁闪了出来，躬身拱手地应答道。

    “子诚啊，灾民要粮乃正事也，你且辛苦一下，这就陪公大人去调了粮好了。”

    三爷有些个意气奋发地挥了下手，煞是豪气地吩咐了一句道。

    “诺，属下遵命！”

    李敏铨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行到了公普奇的席前，一躬身，摆了下手道：“公大人，请！”

    “啊，这……”

    公普奇乃是案中之人，自是清楚河漕衙门粮仓之虚实，压根儿就不相信三爷能筹集到粮秣，这会儿一见李敏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登时便有些个傻了眼，支吾着不知说啥才是了。

    “王爷，这粮……”

    身为巡抚，阿进泰虽说刚到任没多久，还未能真儿个地掌握住山东之官场，可毕竟地位摆在那儿，手下自有一帮效力之人在，三爷这些日子以来在河漕衙门碰壁的事儿，他虽不曾亲眼瞧见，可心中还是有数的，此番前来与其说是来催粮，倒不如说是来推卸责任的，却万万没想到三爷还真儿个地要调拨粮秣了，一时间还真有些子反应不过来，脸色变幻得有若万花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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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扬眉剑出鞘（四）

﻿“怎么？尔等对本王的话有疑议么，嗯？”

    一见到阿进泰二人的惊讶与无措状，三爷的心中顿时便滚过了一阵解气的爽利，然则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一副极之不悦状地皱起了眉头，冷冷地吭了一声。

    “不敢，不敢，王爷海涵，非是下官等无礼，实是肩上干系重大，为确保无虞，下官们也不得不多句嘴，且不知王爷所言之粮是，呵呵，是从何而来的？”

    被三爷这么一问，阿进泰不禁为之尴尬万分，只是赈灾之事重大，纵使明知此际再行发问，少不得还会被三爷好生一通子奚落，可这当口上，阿进泰却是不能不问个明白，若不然，真出了啥岔子，他阿进泰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的，道理很简单，这会儿要是不问青红皂白地便答应跟李敏铨去调粮，倘若河漕衙门说不给，这责任可就要转嫁到他阿进泰的头上了，至少部分责任是跑不了的，这个险，阿进泰自然是不想去冒的，左右被奚落几句也死不了人，比起官帽子的落地来说，还真就算不得甚大不了的事儿。

    “哼，怎么，担心本王哄骗尔等么？”

    三爷可是精明之辈，阿进泰心里头在琢磨些甚又岂能瞒得过他，再一想到这些日子的窘迫，心中当真有了几分的火气，这便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当场揭破了阿进泰的小算计。

    “不敢、不敢，王爷息怒，下官等，啊，下官等只是，只是……”

    被三爷这么一整，阿进泰的脸色瞬间红得跟猴子屁股一般，冷汗狂淌不已，有心要解释一番，偏生这会儿嘴拙，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当真是窘迫得狼狈不堪，另一边坐着的公普奇虽要好些，可同样也是面红耳赤不已。

    “只是个甚，哼，告诉尔等也无妨，这粮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啥人施舍的，这可是本王自掏腰包，真金白银买的，尔等要粮可以，须得按本王的规矩来，若不然，哼！”

    望着眼前这两位狼狈不已的山东大员，三爷心里头好一阵的畅快，连日来的憋屈总算是一次性地发泄了出来，精神大爽不已，不过么，一样没给阿、公二人啥好脸色看，面若寒霜般地张口便狠狠地训斥了二人一番。

    “请王爷明定行止，下官等定当遵从无虞。”

    一听粮是三爷自己掏钱买的，阿进泰二人心中可就有些惊疑不定了，要知道眼下山东除了济宁之外，可是全面受灾来着，哪有地方能购得大批的粮食，若真有，又何须从湖广调粮，直接走布政使的账去买了也就成了，当然了，疑惑归疑惑，阿、公二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辈，自不会在此时去胡乱发问，反正只要三爷肯担着责任，又能拿出粮来，于二人来说，也就足够了，至于疑惑不疑惑的，那大可日后再说了去了。

    “尔等都听好了，此批粮拢共两千五百石，仅能支持一日之用度，各府按人口均分了去，此为其一，其二，两日后，还有一万石要到，走水路，尔等给本王加派人手，后日一早到码头上等着，船一到，即刻装车分发各府，不得有误，若有差池，休怪本王不讲情面，另，粮虽有，却不甚够，尔等须得以公告之形式，告知灾民，此两批粮秣乃是‘麒麟商号’所捐赠，以应急之用，七日后，官运之四万石必可及时赶到，朝廷断然不会视灾民之生死于不顾，些许困难，还请受灾民众多加包容，尔等也须打点精神，小心戒严，不得有聚众滋事之虞，尔等可都听明白了么，嗯？”

    好生敲打了两位地方大员一番之后，三爷心中的火气已是渐消，可脸依旧是板着的，语气也没半分的和缓，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又好生敲打了二人一把。

    “王爷高义，下官等叹服，定当谨遵王爷令谕，断不敢有违。”

    搞清了粮秣的来历之后，阿、公二人固然为三爷的大手笔而震惊不已，可悬着的心却已是落了地，毕竟对二人来说，缓解眼下的灾情才是首要之务，至于其余的么，二人暂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在这等时分，马屁自然是得赶紧奉上，左右马屁话向来不值钱，又用不着纳税，多说说，也没啥坏处不是？

    “如此便好，子诚，尔就陪公大人走上一趟好了。”

    三爷底气十足地训了两位地方大员一通，可真说到粮在何处么，他也是抓瞎，到了该见真章的时候，自然还得往李敏铨身上推了去。

    “诺，属下遵命！”

    这几日来三爷窘迫，李敏铨的日子自然也就不甚好过，一边得奔走各豪族之间，以求购粮之可能，一边还得帮着三爷分担心事，当真是烦得够呛，这会儿三爷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李敏铨自是与有荣焉，应答的声音自也就是又响又亮了的。

    “王爷请稍坐，下官这就去安排相关之事宜，断不敢有误王爷之交待。”

    三爷都已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公普奇自然不敢再端坐如仪，忙不迭地站起了身来，恭谨万分地行了个礼，诚恳万分地做出了保证。

    “嗯，去罢。”

    三爷对公普奇这个八爷门下客可是半点好感都欠奉，也懒得跟其多客套，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便算是准了公普奇之所请。

    “下官告辞。”

    三爷放了话，公普奇自不敢多有耽搁，周全地行了个礼之后，便与相陪的李敏铨一先一后地退出了书房，自去张罗调粮事宜不提。

    “王爷高义无双，下官代山东数百万灾民拜谢王爷了。”

    公普奇已走，可阿进泰却没动，而是默默地端坐着，直到估摸着公普奇已出了听力之范围时，这才双手抱拳，躬身朝着三爷便是一礼，语带颤音地谢了一句道。

    “阿大人客气了，本王既是奉旨办差，自当得尽心而为，方不负皇阿玛之厚望，区区小事，实无足挂齿啊。”

    眼瞅着赈灾一事已差不多算是能应付过去，三爷的心情自是大好，当然了，还不致到忘形之地步，该谦虚的，倒也没忘了谦逊上一把。

    “王爷过谦了，下官之感佩确是出自真心，此番错若非是王爷您，呵呵，换了个人，只怕我山东数百万灾民可就要遭大罪喽。”

    阿进泰迁延着不走，自然不仅仅只是为了好生吹捧三爷一把，而是别有目的而来，这会儿见三爷心情大好，立马眼珠子转了转，大发了一通话里有话的感慨之言。

    “哪里，哪里，阿大人过誉了，都是奉旨办差，谁来都是一般无二的，本王既蒙皇阿玛信重，又岂敢不尽心而为哉。”

    阿进泰话里藏话的意味着实是太浓了些，以三爷的智商，又怎可能听不出来，若不知先前已从李敏铨处得了准确的消息，也已是有了应对之道，三爷或许还真有可能追问出声，可眼下么，三爷可是没兴趣去听阿进泰的挑唆之言了，这便假作不知状地打了个哈哈，胡乱地敷衍了一把。

    “那是，那是，王爷公忠为国，此心可昭日月，下官惭愧啊，未能帮王爷分忧，实是有负圣恩，只是下官也有难言之苦衷啊，这一条，还请王爷见谅则个。”

    阿进泰乃是有备而来的，这一见三爷不肯接招，自不肯就此作了罢论，这便话锋一转，吐出了些口风，试探引三爷往下追问。

    “都是为圣上办差，尽心尽力便好，至于个人受点委屈么，那也属寻常之事，但消所为能对得起天地良心，那也就是了，阿大人不必记挂在心，从容行了去，若能救灾民于水火，余愿足矣。”

    三爷要做的是大事，想着的是大功，口风自是紧得很，既不想让阿进泰分了功去，也不想提前走漏了风声，自是该如何搪塞，便如何扯淡了去，一句句套话说将出来，愣是憋得阿进泰难受至极，却偏偏还开不得口。

    “王爷教训得是，下官自当牢记在心，只是……”

    尽管已看出了三爷玩太极推手的意图，然则阿进泰却兀自不肯死心，这便牙关一咬，打算直接将谜底捅破了。

    “能记住便好啊，而今灾情严峻，须臾耽搁不得，阿大人身为巡抚，乃朝廷之封疆大吏也，身上干系不小，本王可不敢耽搁了阿大人的正事，且先去忙罢。”

    三爷可不是好糊弄的，这一见阿进泰如此不识趣地兀自要纠缠，心底里的不爽立马就涌了起来，也不给阿进泰将话说完的机会，截口便打断了开去，而后随手端起了茶碗，比划了一下，摆明了逐客之架势。

    “多谢三爷提点，下官告辞。”

    一见三爷已是端茶送客，阿进泰纵使有着满心的不甘，却也不敢再迁延，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起了身，行了个礼，怏怏地自行退出了书房。

    “嘿，夜猫子进宅，心怕都给狗吃了！”

    阿进泰方才一走，三爷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鄙夷，随手将茶碗往身旁的几子上重重一搁，嘴角一撇，阴冷地骂了一声，内里满是不屑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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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扬眉剑出鞘（五）

﻿得，老爹啊老爹，您老总算是让人省心了一回，表现不错！

    别看弘晴始终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面色也始终保持着淡定从容之态，可其实心却是始终提着的，怕的便是三爷沉不住气，真要是过早跟阿进泰搅合在了一起，后头的变数可就多了去了，当然了，这并不是意味着弘晴瞧不上太子那头的力量，而是时机尚不成熟——在老爷子的圣旨未下之前，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着走漏消息之可能，真要是八爷那头来了个壁虎断尾，弘晴的诸般部署岂不就要落到了空处，甚或被对方倒打一耙也不是没有可能，至于落难时指望太子援手么，那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来得强，好在三爷总算是足够清醒，弘晴自也可以稍稍安心了些。

    “晴儿此番表现不错，为父甚喜之。”

    这一头弘晴正在心里头表扬三爷呢，那一头刚放下了茶碗的三爷就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表扬了弘晴一把，当真令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的，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罢！

    “父王谬赞了，为父王分忧，乃孩儿之本分也。”

    心中歪腻归歪腻，该逊谢的话，却是不能不说，弘晴赶忙收敛了下心神，一躬身，很是恭谦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两番调粮怕是花了不少银子罢？”

    三爷显然对弘晴居功不自傲的态度甚为满意，也没再多啰唣，只是神情欣然地点了点头，而后一派随意状地发问道。

    “回父王的话，前后两次购粮所费皆是一万两银子，所花虽是不少，可孩儿以为值得。”

    弘晴这会儿心情稍有放松，也没去细想三爷此问的目的何在，随口便答了出来。

    “嗯？这帮该死的蟊贼，竟敢如此妄为，本王断不与尔等干休！”

    一听弘晴此言，三爷立马就怒了，不为别的，只因三爷瞬间便已算出了前后两拨粮的价格之差别有多大，要知道此番李敏铨出面购粮，打的可不止是他三爷的旗号，怕是还动用了乡亲之情，且又是在朝廷已开仓放了粮，粮价早比灾情最严重时降低了不老少的情况下，所购之粮论理来说，该是比正常市价略低上一筹的，即便如此，这粮价也已是湖广之粮的四倍有余了，这还是济宁不曾受灾的缘故，换成灾区，粮价岂不得翻上几番，一想到几十万两银子就这么被老八一伙昧着良心吞了下去，三爷原本平息下去的火气登时又狂涌了上来。

    嘿，您老这才反应过来啊，得，光生气顶个屁用，还是多想想如何抄人老底才是真的！

    望着三爷那激动的样子，弘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狠狠地在心里头鄙夷了自家老爹一把，概因眼下要紧的不是动气，而是动脑筋，要想在人家的主场唱大戏，没点手腕，那绝对是自找死路，一个不小心之下，父子俩的性命怕都得交待在这山东地面上了。

    “晴儿，你是如何想起从湖广调粮的，嗯？”

    三爷的发怒并未持续多久，没等弘晴转换过心思来，就见三爷面色突然一冷，双目炯然地盯着弘晴，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发问道。

    嗯哼，老爹起疑心了！

    只一听三爷这话，弘晴立马便猜到了三爷的心思，此无它，在济宁购粮还可以推到李敏铨的身上，可弘晴在离京之前便预先备好了从湖广急调粮食一事就怎么也不好解释了，毕竟朝廷都已下旨从湖广调粮了，弘晴再来上这么一手，从道理上来说，显然有着重复之嫌，若不是事先料定此番办差会出岔子的话，又岂会如此行事。

    “回父王的话，孩儿当初也就只是想着有备无患，即便无事，能为灾民多做上一些，总也是好的，这就与十五叔、十六叔商议着多购些粮备用，实是没想到真就赶了巧，还真派上了大用场。”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是一年余，诚郡王府绝大多数的重要行动都是弘晴的手笔，纵使有着李敏铨这么个挡箭牌遮着，可真要细究，内里断然少不了线索，暴露出来自也就是迟早的事儿，这一点，弘晴早就有所预料，不过么，弘晴却还不想暴露得如此之早，这便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真假参杂地应答了一句道。

    “哦？仅仅如此么？晴儿都还有些甚后手，且说来与为父听听。”

    三爷可是个精明人，断然不是那么好蒙的，哪怕弘晴说得再诚恳，他也依旧不曾释怀，反倒是更怀疑了几分，但却并未点破，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后手？我勒个去的，看样子是瞒不过去了，都说三爷精，嘿，还真是精到了家了，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弘晴之所以不想暴露得过早，倒不是担心自家老爹会对自己有所不利，而是有着别样的考虑，毕竟有着李敏铨这么个中转在，万一判断稍有闪失的话，还能有个补救的机会，可真要是弘晴自个儿站出来出谋划策，动辄得咎之下，那肩头上的担子势必要重了不老少，再说了，父子关系摆在那儿，有些话李敏铨可以说，弘晴却是说不得，个中的差异自是有得计较了的。

    “回父王的话，离京前，夫子曾有交待，让孩儿不得说与父王知，而今父王既已猜到，孩儿也就不瞒您了，诸般事宜都是出自夫子的推演，孩儿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除了购粮之外，孩儿还派了个人到济宁，此人名为耿三飙，原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个班头，后经十六叔介绍，到了商号任护厂队的统带，眼下该是在城防营里任千总，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三爷精明，弘晴同样也不差，甭管事实如何，口一张，瞎话便顺溜无比地往外冒，偏生还说得在情在理，就算三爷不信，他也不好去追问陈老夫子这个脾气不小的师傅。

    “唔，原来是夫子所为，罢了，夫子既然说瞒着，那为父不问也就是了，至于那个耿三飙么，找个机会将其带了来，为父看看再说也罢。”

    一听弘晴将诸般谋划都推到了陈老夫子身上，三爷虽尚有疑虑在心，却也不好再往下追问个不休，这便沉吟着点了点头，交待了弘晴一句道。

    “诺，孩儿谨遵父王令谕。”

    明知道三爷心中疑虑未消，可弘晴也没打算再多作解释，能迟些将自己暴露出来也是好的，至于将来究竟会如何，那就到时再说也不迟。

    “嗯，去罢。”

    三爷没再多问，只是挥了下手，示意弘晴自行退下。

    “是，孩儿告退。”

    该透的底都已透完，能帮着三爷的已是不多，剩下的只能看对手的反应而定策，弘晴也着实需要一段整理思绪的时间，三爷既是叫了去，弘晴也不想再多啰唣，这便恭谨地行了个礼，缓步退出了书房，自去推演后续变化不提……

    “十爷，好消息啊，粮有了！”

    河漕衙门后堂的花园中，胤锇正敞着怀，歪歪斜斜地坐在摇椅上，手捧着个酒坛子，一边爽利地喝着，一边与汝福絮絮叨叨地瞎扯着，正自乐呵间，却见山东布政使公普奇兴冲冲地从外头行了进来，人未至，声音倒是先至了。

    “嗯？什么粮，老公头，你不会是烧糊涂了罢？”

    胤锇这会儿刚端起酒坛子准备大饮上一气，被公普奇这么一嚷嚷，手不由地便是一颤，险险些将酒坛子打翻了去，不禁微有些火大，这便不悦地瞥了公普奇一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十爷明鉴，奴才骗谁也不敢骗您啊，这粮，还真就有了，嘿嘿，十爷，您不知道啊，事情是这样的……”

    八、九、十、十四，四位爷可是一体的，公普奇身为八爷的门下，自然不敢跟十爷胡乱较真，这一听十爷语气不善，哪敢玩啥卖关子的把戏，忙不迭地将从三爷处所得的消息一一禀报了出来。

    “啊哈，老三那厮还真就自个儿掏银子买了粮，嘿，得，也省得老子们多费事了，奶奶个熊的，早这么干多好，害得爷这几日尽担着心思，这浑球！”

    白花花的银子谁都爱，可拿着倒是容易，要将事情办妥帖了却不是那么简单，别看十爷这几日逍逍遥遥地，其实心里头也不见得有多安生，毕竟山东要是真乱了起来，大板子虽注定要打在三爷身上，可他十爷一样脱不了干系，正因为此，十爷对三爷可是有着不小的怒气的——当初要是在聊城多呆上几天，所有的环节可就全都能顺顺利利地恰合上了，又那需要如此这般的瞎折腾，当然了，延迟几天放粮会多死上多少灾民却是从不在老十的考虑范围之内的，一想起这几日的不爽来，十爷的火气可就有些冒了，尽管三爷此举算是无意中帮了他的大忙，可十爷还是极度不满地骂了一声。

    “消息可靠么？”

    汝福乃是积年老官宦了，从政之经验丰富得很，尽管也因公普奇带来的好消息而来了精神，可到底还是不敢完全放心下来，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这……，应该不假罢，先前头一拨粮下官已是派人分发了出去，至于第二拨粮究竟如何，下官却是不敢妄言的，只是看三爷那架势，应该不会有假才对。”

    被汝福这么一问，公普奇心里头也不免有些打起了鼓来，要知道如今公告啥的都已下达至各府了，真要是突然出了岔子，那他公普奇可就要担着天大的责任了的，心慌之下，额头上的汗珠子已是情不自禁地往外狂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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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谋算与反谋算（一）

﻿花园的领池的小亭子中，一炷清香明灭不定地燃着，香火落处，渺渺轻烟袅袅地飘着，混合在蒸腾的水汽里，给人一种如梦如幻之美感，然则一身白袍的八爷却视若不见，双眼微闭间，双手连扬，琴弦颤动中，阵阵优雅的琴声在园子上空盘旋荡漾，好一副诗情画意之水墨山水。

    “八爷有心事？”

    缓步行到了亭子外的陆纯彦并未打搅八爷的琴兴，只是默默地站在石亭的台阶下，直到一曲终了，这才抬脚行上了台阶，声线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先生请坐，这是刚到的飞鸽传书。”

    听得响动，八爷睁开了微闭着的双眼，淡淡地笑了笑，手一抬，双指一并，已将摆在石桌上的一枚小铜管拈了起来，递到了陆纯彦的面前。

    “八爷确定要管此事？”

    陆纯彦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小铜管，熟门熟路地扭开了暗扣，从内里取出了张写满了字的纸条，细细地研读了一番，但并未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事到如今，怕是由不得某了。”

    一听陆纯彦如此问法，八爷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颇有些不甘地苦笑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他已是别无选择之余地了——山东那帮官僚不是他的门下便是他的拥护者，尽管他们发国难财的行为并非出自八爷的主张，而是九、十两位爷私下搞的鬼，可一旦事情闹大发了去，那可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八爷纵使再委屈，又哪有地儿说理去，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他又岂能真儿个地袖手旁观。

    “八爷倘若真要管，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断！”

    身为第一谋士，陆纯彦自然知晓八爷的顾忌所在，也同样清楚此事八爷实难以置身事外，先前之所以发问，也不过是想知晓一下八爷的决心罢了，而今八爷既已表了态，陆纯彦也就不再隐瞒自己的看法，斩钉截铁地道出了解决此事的关键之所在。

    “嗯，先生为何如此说法？”

    八爷虽是决心好生管管此事，可心底里却并不以为此事会闹得如何凶猛，也就只是打算平顺地收个尾，以免留下后患罢了，却没想到陆纯彦会出这么个主意，身子不由地便是一振，狐疑地皱起了眉头，细细地想了想之后，还是不理解陆纯彦出此狠招的理由之所在，这才不得不开口发问道。

    “呵，八爷怕还蒙在鼓里罢，三爷的刀子怕都已架在了十爷等人的脖子上了，只消再轻轻一推，落地人头怕不知该有多少喽。”

    望着八爷那既惊且疑的神情，陆纯彦苦涩地一笑，给出了个令八爷毛骨悚然的答案。

    “这，这如何可能？”

    早在陆纯彦到来之前，八爷已是反复琢磨过了山东的局势，得出的结论么，倒是乐观得很，在八爷看来，只消将手尾弄干净些，这番风波也就算是过去了，但却万万没想到陆纯彦居然爆出了个如此惊人的推断出来，顿时便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赶忙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自以为做事机密者，无不自误！某以为汝福等人之勾当早已落入了三爷的算计之中，之所以不立刻发动，不外乎是担心差使有变罢了，一待赈灾之事大局已定，便是三爷出手收网之际！”

    陆纯彦压根儿就没给自以为是的九爷、十爷留半点的情面，虽不曾点名，可言语间却是狠狠地讥讽了二人一把，甚至连同八爷都扫进了其中。

    “当不至此罢？”

    八爷眉头紧锁地想了想，还是不相信三爷能有如此大的手笔，可一见陆纯彦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心中不禁堵得慌，烦躁地拨了下琴弦，犹豫地追问了一句道。

    “陆某也希望事不至此，奈何事实便是如此，八爷不信，且容某细细数来。”值此生死危急之关头，陆纯彦自是不敢有半点的保留，苦笑了一下，伸出了一只巴掌，板着手指算了起来：“某之所言证据有三：其一，按十爷之所言，早在离京之前，‘麒麟商号’那头便已急购了一万石粮赶赴山东，若非三爷已知河漕衙门无粮，又缘何如此行事，须知圣旨已下，湖广四万石粮必会在规定期限内送至山东，这一万石粮若非应急之用，怕是再无旁的解释了罢；其二，三爷屡次派人去河漕衙门催粮，自己却从不露面，若非明知粮仓无粮可调，又怎会如此轻忽了去；其三，八爷别忘了三爷府上最心腹之人李敏铨不正是济宁人氏么，那头的举动怕是难瞒住那些个地头蛇罢，有此三条在，便足以实证三爷如今不过是引而不发罢了，时机一到，人头当会滚滚落地矣，其心叵测啊！”

    平心而论，陆纯彦的推论其实并不完全正确，他大大地高估了三爷的能力，可对结果的猜测却与事实一般无二，眼下的三爷还真就在琢磨着如何将八爷集团来个一网打尽，当然了，三爷是断然想不到八爷府中有人能猜到了他的打算的，在这等双方各有所持，也各有所凭的情形下，还真不好说谁能笑到最后的，比拼的就是双方的智算之能。

    “先生所言的‘断’字当作何解？”

    听完了陆纯彦的分析，八爷再也无法保持从容淡定的风度了，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倒不是八爷气魄小，而是这等局面实在是太过惊人了些，一旦稍有闪失，不止下头奴才们要完蛋，便是他八爷自己都保不齐要跟着倾覆了去，心情激荡之下，愣了好一阵子都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良久之后，总算是靠着过人的城府，硬生生收敛住了心神，朝着陆纯彦便是一躬，很是客气地询问道。

    “汝福是肯定保不住了，三爷要行此大事，必不会莽撞而为，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此际汝福怕已是被三爷盯死了的，弹劾其之密折或许已在路上，事情想压下去已无可能，而今之际，唯有壮士断腕，方能解得此厄。”

    陆纯彦跟随八爷日久，自是清楚八爷待下极善，这本是八爷的优点，在笼络人心上效果显著，一众阿哥们在此点上，无一人能与八爷想媲美，然则，在此际，这个优点就有可能转化为致命的缺陷，故此，为了防止八爷心软，陆纯彦一上来便将话说死了，不给八爷留出半点腾挪之空间，一口咬定汝福必须去当那只替罪之羊羔。

    “这……，也罢，只是这个断腕又该如何断了方好？”

    汝福虽不是八爷的门下奴才，可一向都是坚定无比地站在八爷一方，加之又身居河漕总督之高位，权柄极重，说起来，是八爷不可多得的臂助，此际哪怕是碍于形势，必须要牺牲此人，可八爷的心还是极为的不忍，迟疑了好一阵子之后，见陆纯彦始终板着脸，丝毫没有改容之意，这才不得不痛下了决心。

    “八爷明鉴，此事的关键便在粮仓上，某以为当……，如此，或可保得大局不失。”

    陆纯彦担心的便是八爷的仁义，此际见八爷终于同意了自己的提议，紧绷着的心弦总算是稍松了些，可也不敢忘了正事，忙一凛神，将自个儿的谋算详详细细地解说了出来。

    “嗯，那就这么定了！”

    八爷并未急着开口，而是默默地沉思了良久之后，这才悠悠地叹了口气，甚是勉强地同意了陆纯彦的计划，神情疲惫得就有若刚打过一场恶仗一般无二……

    四月初一，清明无雨，申时末牌，夕阳西下，天渐晚，喧闹了一整日的济宁南大街上已是行人渐稀，差不多该到打烊的时候了，“麒麟商号”里劳累了一天的伙计们此际也都已是放松了下来，一边打扫着卫士，一边荤素不忌地开着玩笑，气氛自是先得和谐而又轻松，大家伙显然都已是在等着下班时间的到来，只可惜这等愿望似乎要实现不了了——一名戴着蒙巾斗笠的壮汉突然行进了店铺之中，却并不开口说事，只是直挺挺地站在大堂之上，那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找茬的。

    “客官，请问您有甚需要么？”

    一见壮汉来势不对，一众伙计们自是再顾不得说笑，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便有一胆子较壮的年轻伙计站了出来，一拱手，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句道。

    “在下要找陈掌柜。”

    壮汉看架势凶悍得很，可开口之际，话语却是颇为的和善，也无甚太多的客套，直接便道出了来意。

    “哟，客官，您来得真不巧，我家掌柜的赶巧不在，不知您可有甚交待么，小的可帮您转达一声。”

    “麒麟商号”山东分号虽是刚开办不长时间，可陈思泽所招的伙计却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个眼力都是极好，这会儿哪怕那斗笠客语气和善，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伙计自然不肯轻易让他去见自家掌柜，这便赔笑这推脱了一句道。

    “小二，烦劳您将此物交予陈掌柜，他便一准会见在下。”

    尽管明知道伙计是在推脱，可壮汉却并未动气，只是轻笑了一声，袖子一抖，一件东西已轻巧无比地落在了伙计的掌心之中，赫然竟是一面玉牌。

    “那好，客官请稍候，小的去去便回。”

    这一听壮汉说得如此肯定，再一看那玉佩显然不是寻常之物，伙计自不敢再推脱，应答了一声之后，匆匆便向后堂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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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谋算与反谋算（二）

﻿伙计既去，壮汉也没跟旁人交流的意思，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大堂之上，虽不言不动，可却给一众店伙计们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之感，原本嬉笑的声音就此不知不觉地没了踪影，满大堂里一派的死寂沉沉。

    “这位客官，您里面请。”

    前去报信的伙计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不多会便已是一溜小跑地从后堂转了出来，双手捧着玉佩，恭谦地递到了壮汉的面前，带着丝讨好意味地陪着笑脸。

    “有劳了。”

    壮汉很小心地接过了玉佩，慎重其事地收进了怀中，而后方才一抱拳，很是客气地谢过了一声，跟在那名伙计的背后，缓步行进了后堂之中，一路穿堂过巷，直抵“麒麟商号”的最深处。

    “客官，您请！”

    待得到了一间偏房的门口，伙计谨慎地停住了脚，并未推门而入，仅仅只是躬身摆了下手，将壮汉让进了房中。

    “末将耿三飙叩见王爷，叩见小王爷！”

    壮汉此际显然有些心急，并未理会那名伙计的殷勤，只略一点头，便即伸出了手，推开虚掩着的房门，闪身行进了房中，待得见着弘晴正侍立在一名白衣青年的身旁，壮汉的身子不由地便是一震，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只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但见其疾步抢到了近前，紧赶着将斗笠卸下，搁在了身旁，而后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你见过本王？”

    三爷此番可是秘密前来，专一就是为了考察耿三飙其人，自是严令不得提前透露消息，只是让弘晴派了人去唤耿三飙到“麒麟商号”来见罢了，却没想到耿三飙一来便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还真令三爷颇为好奇的。

    “回王爷的话，末将不曾见过王爷当面。”

    耿三飙恭谨地磕了个头，规规矩矩地应答道。

    “哦？说说看，你是怎么知晓本王在此的？”

    三爷在京时，可是没少奉旨到下头衙门去办差，露脸不少，本以为耿三飙是靠这个途径认出自己的，可却没想到耿三飙会如此作答，还真令三爷有些个来了兴致了。

    “王爷明鉴，末将虽不曾认出王爷真容，可能令小王爷如此恭谨侍立者，在此地界，除王爷外，又更有何人？”

    三爷当面，耿三飙自然不敢随意胡诌，也就是怎么想便怎么答了去。

    “哦？哈哈哈……，好，耿千总果然是个人才，起来回话。”

    值此用人时分，三爷当然得多留上几个心眼，倘若耿三飙信口胡言甚紫气、贵气之类的恭维话，三爷一准是一棍子将耿三飙打死了去，毕竟那些江湖术士的屁话听起来爽耳，可却全都是无稽之谈，三爷素来都不信那一套，这会儿见耿三飙答得实在，推理与逻辑能力也不错，自是满意得很，哈哈大笑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耿三飙自然不知晓他刚才那一答已是其一生中最大的成功，尽管心中疑惑着三爷来此的目的，却不敢多问，也就只是干净利落地谢了恩，垂手而立，做出一派恭听训示状，那样子要多规矩，便有多规矩。

    “耿千总来此上任还不到二十日罢，治下能御否？”

    三爷对耿三飙的表现显然很是满意，并未多客套，也没再出言多加考察，直截了当地便切进了正题。

    “回王爷的话，末将上任时日虽短，御下尚能供驱策，全营满额一千零三十人，把总十人中，除两名存疑外，余者皆可按末将指令行事，但凡王爷有令，末将当誓死而为之！”

    说到御下，耿三飙显然有着足够的自信，不为别的，只因他来上任前，弘晴可是专门划拨了三千两银子，就是让耿三飙去收买军心的，正因为囊中底气十足，耿三飙花起钱来可谓是毫无顾忌，就这么短短十数日的时间里，便已拉拢住了手下的大多数把总，甚至下头的官兵也没少从耿三飙处得些便宜，让这帮吃饱喝足了的丘八们去干造反的事儿恐怕难以办到，可要他们听令为三爷办差，耿三飙还是有着足够的信心的，此际应答起来，自是分外的果毅。

    “好，耿千总能有此信心，本王也就放心了，今儿个请耿千总前来，还真有一事须得耿千总大力配合的，就不知耿千总肯为否？”

    三爷虽对耿三飙的表现很满意，但却并未直接下达命令，毕竟耿三飙不是他三爷的人，而是弘晴的属下，哪怕弘晴是他三爷的儿子，可毕竟是隔着一层了的，该有的客气，还是要讲究上一下的。

    “王爷有令，末将自当效死力，还请王爷明训行止！”

    对于三爷的客气，耿三飙倒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应答起来干脆利落得很，只不过在回答前，耿三飙却是飞快地看了弘晴一眼，得到了弘晴的微微颔首示意之后，方才慷慨激昂地表了态。

    “嗯，那好，子诚，你且将行动计划告知耿千总，我等好生计议一下，也好确保个万无一失。”

    这一见耿三飙应答得如此果决，三爷自是满意得很，也就没再多废话，挥了下手，示意侍立在身旁的李敏铨出列，将行动计划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而后众人围绕着这份计划细细地研磨了起来……

    “晴儿可是有甚心事么？”

    欲行大事须谨慎，更别说这还是在别人的主场，这等敌众我寡之境地，哪怕是有着圣旨在手，却也不可轻忽了去，但消一个不小心，那便是覆巢之祸，就这么着，讨论复讨论，一场议事下来，时间不可避免地拖了有些久，待得议定之后，天都已是擦黑了，三爷父子俩自不敢多加耽搁，趁着城门还未关之际，乘着辆没标记的马车便往城外赶了去，直到此际，兴奋异常的三爷这才发现弘晴不仅先前议事时沉默少言，此时更是面带凝重之色，好奇心不禁便起了，这便微一皱眉，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只是对明晨之行动有些担心罢了。”

    心事自然是有的，不仅有，还很深，这几日来，一股子不详的预感始终在弘晴的心底里盘旋不已，然则反复推演之下，却又找不出问题的根本所在，而这，才是令弘晴无法释然的缘由之所在，只是这等心思又不足为外人道哉，故此，面对着自家老爹的探问，弘晴也就只能是含糊地应对一番。

    “嗯，小心能使得万年船，明儿个一战事关全局，确不容有失，然，谨慎是要的，可欲行大事者，瞻前顾后却是要不得的，这一条，晴儿须得牢记在心才是。”

    三爷自己对明日的行动可是信心满满的，同样也是颇为期待的，概因此乃是三爷第一次主持大局，自是不希望会有任何的闪失，此际见弘晴有些个信心不足，不免有些不悦在心，当然了，要说朝弘晴发作一番，却也不致于，只不过话里的教训意味却是就此浓了不老少。

    瞻前顾后？那是您老一贯的表现好不？咋就往咱头上扣了来，您老也不觉得脸上发烧得慌么？

    一听三爷给自己下了这么个评语，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敢反驳，也就只能是在心底里狠狠地鄙夷了自家老爹一把，口中却是恭谨万分地应答道：“父王教训得是，孩儿记住了。”

    “嗯，记住就好，皇阿玛可是在京中翘首以待，我等明日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一想到明日之行动将掀开的大波澜，三爷忍不住又是好一阵的心情激荡，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起来，既像是教训弘晴，又像是在为他自个儿鼓劲地表着行动之决心。

    “父王英明。”

    三爷有信心，那自是好事，弘晴自不可能在此时说出甚泄气的话儿，也就只能是称颂不已地敷衍着，可脑筋却是高速运转了起来。

    应该没问题罢，纵使敌众我寡，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下，应该不致有甚闪失才是，只要粮仓能控制在手，任凭对方再能，也理应再无翻盘之可能，除非他们真敢扯旗造反，而这，显然是自找死路，十爷虽鲁莽，却不是傻子，断然不会去做这等蠢事，再说了，就算他敢，旁人也未必肯跟着他去走死路，这一条该是没甚可疑虑的，可问题又会出现在哪呢？

    弘晴没理会三爷后头的絮絮叨叨，细细地将行动计划又过了一遍，连带着分析了一下对方可能的应对措施，愣是没找到自个儿心中那挥之不去的阴影从何而来，推演一乱，头不禁便有些疼了起来。

    “王爷，不好，出事了！”

    “起火了，起火了！”

    就在弘晴烦躁不已之际，马车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声，登时便令弘晴一个激灵地醒过了神来，只是还没等弘晴闹明白出了甚事，三爷已是猛然掀开了车帘子，探出了头去。

    “何事慌乱如此，嗯？”

    三爷素来是个讲究规矩之人，一听外头吵得不成体统，脸色自是难看得很，问话的语调里也就满是寒意了的。

    “禀王爷，河漕衙门方向有火光冲天而起，疑是走了水。”

    一听三爷喝问，众人自是不敢再乱喧哗，尽皆安静了下来，由着赫达出面将事情禀报了出来。

    “什么？”

    一听此言，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惊，顾不得再训斥众人，飞快地扭头向河漕衙门方向望了过去，入眼便见火光汹汹，生生将天边的夜幕渲染得个通红，三爷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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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屋漏偏遭连夜雨（一）

﻿该死的，火起处一定是粮仓！这是壁虎断尾，问题大了！

    弘晴虽不曾伸出头去，可众人的议论却是听在耳中的，立马便反应了过来，知晓这几日始终缠绕在心的阴影究竟是啥了——粮仓！只要粮仓被一把火烧了个彻底，直接的物证也就算是被湮灭了去，三爷一方要想一举建功已是没了可能，再想查明此案，那就须得靠抽丝剥茧的水磨功夫了，而这，对于占有主场之利的山东官僚们来说，应对起来显然要轻松了许多，哪管你三爷手握圣旨，他们只消玩上一手消极不合作，三爷怕也难奈何得了这帮官油子们。

    “走，去码头，快！”

    三爷死盯着火起处看了好一阵子，脸色已是铁青无比，而后恨恨地一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了道命令，此令一下，数辆马车迅即改了道，高速向运河码头方向赶了去。

    老爹这回怕是有得头疼了，啧啧，这帮狗贼还真是会挑时机，此际一把火起，于赈灾虽不见得有大碍，可却能令咱家老爹顾此失彼，这等算计与拿捏当真了得，看来咱是有些轻敌了！

    马车高速地在土路上疾驰着，颠簸自是难免之事，然则弘晴却是半点都不在意，偷眼看了看三爷那铁青无比的脸色，心中顿时便多了几分的感慨——康熙老爷子的密查圣旨是昨日到三爷手中的，之所以将行动延迟到明日，为的便是要确保赈灾大局无碍，却没想到对方也算准了这一点，此际突然出手之下，三爷难免有进退维谷之窘迫了的，道理很简单，若是三爷没将此案捅到老爷子处，大可装成没撞破此事，来个眼不见为净，奈何眼下密查的圣旨都已到了，再想回头已无可能，这会儿既要忙赈灾，又要管查案，三爷就算有三头六臂，那也一样不够使。

    “赫达，去，将公普奇找了来！”

    码头区离河漕衙门并不算远，也就只有数百步之距而已，然则三爷却并未赶去火光冲天的河漕衙门，而是直奔到了码头上，不为别的，只因三爷此际已顾不上查案，须得确保尚未卸完之粮秣的安全，要知道这批粮秣可是“麒麟商号”赶运而来的救命粮，万一要是出了点闪失，赈灾之事可就真要出大乱子了，好在赶到之际，码头虽略有些乱，可一切都还算是正常，这令三爷情不自禁地长出了口大气，但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板着脸，朝着侍卫在侧的赫达断喝了一嗓子。

    “喳！”

    三爷既已下了令，赫达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几名侍卫便冲上了码头，不多会，已是陪着十数名官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这一众官吏们正是山东布政使公普奇以及几名道台、府台，一个个官服虽还算整齐，可头脸上却是布满了灰，若非官服穿着，那也就跟街头的流浪汉没多大区别了。

    “下官等参见王爷。”

    为了确保粮秣转运无虞，公普奇以一省布政使之尊，愣是在这脏乱的码头上熬了整整两天，形象糟糕不说，精气神也差得很，尽管行礼还算是恭谨，可请安的声音却是沙哑得有若破锣一般。

    “免了罢，公大人辛苦了，还有多少粮待卸？”

    若是不知公普奇背后那些肮脏事儿，三爷这会儿没准会被公普奇这等忘我之工作态度所感动，可既已知面前这帮家伙都是些啥货色，三爷自不可能被其表现出来的假象所迷惑，当然了，该有的体恤还是要的，三爷还是很和煦地夸奖了公普奇一句，只不过也就只有一句而已，三爷眼下最关心的还是粮秣的安全。

    “回王爷的话，还有三千四百余石待卸，非是下官等不尽心，实是来的都是小船，人手难以调度齐整，看进度，怕是须得到明日午后方能卸完。”

    一谈起卸货的进度，公普奇便是一肚子的苦水，不是他不尽心，也不是他调来的人手不足，而是“麒麟商号”此番为了赶时间，找来的都是些快船，速度上倒是比肚大能装的官方乌篷船要快上不少，可一者是容量有限，每艘船能派上去搬卸的人手也就有限，二来么，船型狭长，能靠上码头的船只就少，两因素这么一叠加，卸粮的速度实在是快不起来，再者，卸下的粮食还不能马上运走，须得过了重，再登记了编号，方才可以装上各道、各府派来拉粮的马车，整套手续下来，可谓是繁琐无比，进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公普奇这回可是吃了大苦头了，此际听得三爷问起，还真就想哭的心都有了。

    “嗯，那就辛苦公大人了，山东各府灾民嗷嗷待哺，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为灾民做主，须臾轻忽不得啊，诸公还请各自努力，事后本王自当为诸位请功。”

    三爷这几日可没少亲自来码头，自是清楚卸货之难，他问起进度一事，本意并不在卸货进度本身，而是要确定这帮子山东官员们会不会连这批粮秣都一起坑了去，这会儿见公普奇虽颇有抱怨之意味，却并无打这批粮秣之主意，心中自也就稍安了些，这便拿出钦差阿哥的架势，作了番无甚营养的动员。

    “王爷放心，下官等定当竭力而为之！”

    在场的都是老官油子了，对于三爷所谓的请功，其实都没怎么往心里去，毕竟这等灾情之下，赈灾本就是各府必尽之义务，做得不好，那就是大罪一条，可即便做好了，那也不过是该当的罢了，指望立功，断然是不现实之事，不过么，三爷既已开了口，大家伙再怎么着，也得表上一表决心方可。

    “嗯，那就好，诸位且都先忙去罢，公大人且请稍候。”

    既已知此批粮秣不会出问题，三爷的心可就转到了河漕衙门一事上去了，鼓励了众官员几句之后，便即遣散了诸人，只将公普奇留了下来。

    “公大人，河漕衙门这火是如何起的？”

    众官员去后，三爷瞥了眼垂手而立的公普奇，一派随意状地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下官实是不知，先前火起之际，下官正在码头上指挥调粮，待得听到响动，那火便已是冲天了，因着担心码头有乱，下官也不敢让人去救火，正自惶急间，王爷也就到了。”

    公普奇显然早就料到三爷会这么问，自是不可能踏入三爷言语中的陷阱里去，也就只是毕恭毕敬地回答了些规矩话，自然是半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嗯，若非公大人指挥若定，这码头上指不定还得乱成啥样，也罢，公大人且接着去忙好了，但消能确保粮秣无虞，便是大功一件，本王自当上本为公大人请功。”

    三爷原本也就只是姑且一问，并没真指望能从公普奇这等老奸巨猾之辈口中探得些蹊跷，这一见公普奇一推三四五，便已是再问下去，也一准是白问无疑，自是懒得再多啰唣，交待了一句之后，便打算赶去河漕衙门看个究竟。

    “公大人，您先前说那火是一起便已冲天的，可是如此？”

    没等公普奇退下，弘晴突然从旁插了一句，打断了公普奇告辞的话语。

    “这个……”

    公普奇显然没料到弘晴会突然杀将出来，一时间还真有些个反应不过来，迟疑了一下，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偷眼望向了三爷。

    “怎么？公大人可有甚碍难么？”

    三爷虽也没料到弘晴会在这等场合朝公普奇发难，但却并未出言喝叱弘晴的突兀，反倒是帮着向公普奇施压了一把。

    “王爷见谅，下官只是有些走了神，呵呵，这火还真就是一起便冲天了的，小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在这码头上随便找个人问问便可知分晓，下官又怎敢虚言哄骗王爷。”

    弘晴的话，公普奇可以不理，可三爷也开了口，公普奇就不能不答了，就算心中再恼火，他也只能是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敢情这火跟咱这码头上是一点关联都没有的，这就好啊，为防将来扯皮倒灶，就烦请公大人组织些人手，帮着把所见之火起情形整成供词，以备将来之用，如此可成？”

    有了自家老爹的撑腰，弘晴交待起事情来，自也就底气十足得很，虽说是以商量的口吻与公普奇交换意见，可内里却满是不容拒绝之意味。

    “这个……，也好，只是眼下码头上正自忙乱，此事恐须得待诸事定后才好着手，这一条，还请小王爷海涵则个。”

    公普奇实在是搞不明白弘晴为何要来上这么一手，可下意识地便不想按着弘晴的步调去走，只是见着三爷先前的支持之力度，却又不好明着拒绝，这便打算来上个拖延之策。

    “此事好办，张琪！”

    三爷虽也不明白弘晴这一手的用意，但却并没打算当即发问，而是直接点出了一名手下文书的名字。

    “属下在！”

    三爷话语一落，便有一名身着文士服的青年书生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这人正是王府文书张琪，其原本是三爷在上书房进学时的书童，后因写得一手好字，又小有才学，三爷对其信重有加，特为其脱了奴籍，又将其收为门下，目下在王府任文书，三爷有意栽培于其，此番带其办差，便有着历练于其，以备将来大用之意。

    “仁山（张琪的字），你就留在此处，帮着公大人将证供尽皆录好，明日一早本王要用，都记住了么？”

    三爷压根儿就不去看公普奇那张有些发绿的脸，不容分说地便将此事敲定了下来，一见及此，公普奇除了苦笑之外，还真不知说啥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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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屋漏偏遭连夜雨（二）

﻿什么叫强势，那就是我要的就是要，你不给也得给，至于有用没用，那不是你一个下属可以定夺的，当然了，你可以顶着不办，那后果么，你也得自己去担着，三爷的举动显然很好地诠释了强势的定义核心之所在，而这，正是弘晴乐见之局面。

    理由？很简单，山东这地儿可是人家的主场，不表现得强势一些的话，那你啥事也不用办了，干脆洗洗睡了去更好，尤其是眼下局势对于三爷一方大为不利的情形下，更需要表现出一定的强势，否则又怎能镇得住那帮老官油子，至于那些供词么，说起来还真有些用处，倒不是弘晴所言的防止将来扯皮，而是这等旁证对于三爷下一步破局或许真能派得上用场，只不过三爷不问，弘晴也不想道破罢了。

    “赫达，去将汝大人请了来！”

    河漕衙门与粮仓都在一处，尽管彼此间其实并不相连，而是隔着三十余步之距，可离着码头都不远，也就是一炷香不到的脚程罢了，三爷父子俩在随从们的簇拥下，不多会便已到了火光冲天的粮仓处，只一看，三爷登时便恼了，不为别的，只因现场实在是太混乱了些，虽说救火的人不少，可却全都是胡乱行事，压根儿就没个统一的指挥，就凭这架势，丝毫没半点扑灭大火之希望，眼瞅着情形不对，三爷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侧了下头，阴沉地低喝了一嗓子。

    “喳！”

    现场一片大乱，要想找到汝福之所在，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赫达自不免有些个头皮发麻，然则三爷既已下了令，赫达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人便往一片混乱的火场冲了过去。

    赫达去了良久都不见回，火势已是彻底失去了控制，三爷原本就铁青的脸此际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好在城府深，倒也不曾发作出来，只是脸皮却是一直在搐动不已，显然已到了忍耐之极限。

    “禀王爷，属下无能，未能找到汝大人，现场只有副总河陈启栋在，属下已将其带了来。”

    就在三爷处在频临暴怒之前，奉命前去找人的赫达总算是领着数名官员从乱作一团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但见其快步走到了三爷面前，一个打千，面带愧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带过来！”

    一听没能找到汝福这个河道总督，三爷的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嘴角挑了挑，似有痛责赫达之意，可到了底儿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句寒意十足的话儿。

    “下官副总河陈启栋叩见王爷。”

    按清制，河道总督挂工部侍郎衔，虽只是正二品，可却是特简之大员，直接对皇帝负责，其余人等都不得擅自干涉河道总督之行政，这也正是汝福敢于蔑视三爷这位钦差阿哥的底气之所在，然则副总河就不同了，仅仅只是从三品而已，在地方上固然也是响当当的高官，可丢朝堂里，却不过是寻常人物罢了，又非特简之大员，自是没有在三爷面前摆谱的资格，尤其是此际河漕衙门又出了大岔子之际，陈启栋就更不敢失了礼数，这一听三爷叫宣，赶忙就抢到了近前，纳头便拜不已，紧跟其后的数名道员见状，自也全都跟着跪倒在了地上。

    “陈启栋，本王问你，这火是怎么起的，嗯？”

    三爷此际正在火头上，哪会给河道诸官甚好脸色看，也没叫起，就任由诸官跪在那儿，面色阴寒地劈头便喝问道。

    “回王爷的话，下官本已放班归了家，是到火起时，方才赶了来，实不知这火是怎起的。”

    河漕衙门里管事的只有总督一人，至于陈启栋么，虽说挂着副总河的头衔，其实就是一办差的罢了，还真担不起三爷的怒火，但见陈启栋身子哆嗦得有若打摆子一般，口中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道。

    “废物！尔等中何人负责管理粮仓？”

    粮仓被烧，三爷拿捏汝福的直接证据便已几乎不存，要想完成老爷子的密令已是难能，心火本就汹汹得很，这一听陈启栋一问三不知，自是怒上加怒，毫不容情地便骂了一嗓子。

    “回王爷的话，下官漕司道员陆瞬，正是粮仓该管。”

    三爷这么一骂，后头跪着的几名道员可就有些慌了神，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自有一名道员膝行上前，小意地应答道。

    “陆瞬？本王问你，这粮仓你是怎么管的，为何会起如此之大火，说！”

    三爷这段时日是真受够了河漕衙门的鸟气，这会儿发作起来，当真是狠戾得紧，压根儿就没半点的好声色。

    “王爷，粮仓虽是下官该管，可这一向以来，下官都管不到粮仓之事，那全是粮仓监事达玛台专营着，此人是汝大人之奴才，只听汝大人之调遣，非是下官可以指使得了的，至于火起，下官也是刚从城中赶了来，实不知详情，还请王爷明鉴。”

    粮仓失火，身为漕司道员，陆瞬自知大罪难逃，巴不得拉人下水，自是不会去帮着旁人掩饰，一口便咬死了汝福这个河道总督，显然是打算让三爷去跟汝福打官司，以减轻自个儿身上的罪责。

    “朝廷高官厚禄养着尔等，尔等就是这么报效的么？哼，一群废物！汝福何在？”

    眼瞅着跟这帮管不了事的官员们谈不出个所以然来，三爷已是彻底失去了耐心，这就打算跟汝福好生扳扳腕子了。

    “回王爷的话，下官等人自赶来时起便不曾见到汝大人，或许该是还在后衙也说不定。”

    这一听三爷问起了汝福，陈启栋很明显地松了口大气，显然是想着让三爷去跟汝福扯皮，也好躲过此番令人难堪的受训，这便紧赶着应答了一句道。

    “赫达，尔即刻领人去衙门，就是提，也要将汝福给本王提了来！”

    一听粮仓都快烧没了，汝福居然还没见露过面，三爷实在是忍不住了，气恼地瞪圆了眼，发出了声愤怒的咆哮。

    “喳！”

    这一见三爷暴怒如此，赫达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点齐了十几名亲卫，急速地向不远处的河槽衙门冲了去。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如此大之动静，河槽衙门就在近旁，汝福怎可能会毫无反应，到了这等时分了，居然连面都没露过，这显然不正常，莫非……

    三爷发作河槽衙门官员们之际，弘晴只是静静地听着，可越是听，越是觉得此事的味道不对，待得赫达奉命冲向衙门之际，一种可能性突然在弘晴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顿时便令弘晴的脸色为之一变，险险些就此脱口叫了声来，好在自控能力强，这才算是勉强忍了下来，只是背心却是好一阵子的发凉。

    “王爷，不好了，汝大人已死在了后衙中，属下已令人封闭了现场，请王爷明示！”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赫达去得快，回来得更快，但见其从衙门里冲了出来，狂奔着赶到了三爷的面前，顾不得喘上一口大气，便已是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好一个八爷，心真有够狠的，这已不是壁虎断尾，而是壮士断腕了，嘿，厉害，看样子，接下来的戏码不好唱了，须得另辟蹊径方可，若不然，只怕咱父子俩就得栽在这坑里了！

    尽管先前便已猜到了汝福的死亡，可真听得赫达的证实，弘晴还是忍不住好一阵的心悸，对夺嫡之残酷更多了几分的认识，只是这当口上，弘晴却并不打算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脑筋高速地运转了开来，

    “什么？怎会这样，说！”

    三爷原本还打算先借粮仓失火一事寻汝福的不是，而后亮出圣旨，趁势拿下汝福，严加审讯，从而顺藤摸瓜，一举破获此番山东官官勾结之巨案，却没想到汝福居然死了，三爷的指望显然再次落到了空处，在这等屋漏偏遭连夜雨的打击之下，三爷已是彻底吃不住劲了，也不管啥风度不风度的，一把拽住赫达的胸衣，高声咆哮了起来。

    “王爷息怒，属下赶到时，汝大人已亡故在后衙厅堂之上，现场留有遗书一封，属下不敢妄动，还请王爷自去查验。”

    饶是赫达素性胆大，被三爷这么当胸一抓，还真有些吃劲不起，脸色瞬间便是煞白一片，可又不敢不答，也就只能是苦着脸，低声地解释了一番。

    “哼！走，尔等跟本王一道进衙！”

    这一听现场留有遗书，三爷心底里又涌起了一丝希望，也就不再为难赫达，重重地哼了一声之后，一把将赫达推了开来，挥手疾呼了一嗓子，当先大步向河漕衙门行了过去。

    老爹啊老爹，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您老还将希望寄托在那狗屁遗书上头，嘿，可惜啊，那玩意儿百分百就是一西贝货，压根儿就不值得一看，不说别的，就八爷那等阴狠之辈，既已出了手，又岂会轻易给您老留下线索，这事儿还真就得另作计较了！

    弘晴只一眼便已看出了三爷的心思之所在，忍不住便在心里头埋汰了三爷一把，可也没出言点醒的打算，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默默地跟在了三爷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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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顺水推舟

﻿遗书果然是有的，就摆在汝福付尸的几子上，一张纸而已，上头拢共也就写了寥寥的几行字，半文不白地，倒真与汝福一向粗鄙的文风无甚不同之处，至于所言之内容么，自然是没有三爷所期盼的彻底交代，有的只是自言罪孽深重，有负皇恩，当以死谢罪云云，除此之外，再无其余，于三爷来说，自是半点价值都没有。

    “三哥，咋回事？汝老儿怎地就死了？奶奶个熊的，爷晌午还跟这货喝酒来着，咋到晚上就翘了，邪门了！”

    粮仓被烧，汝福又不明不白地死了，三爷自然很生气，可就算再生气，他也只能是照着规矩来，派了人去紧急传唤济宁知州孔桐茹（济宁是直隶州，无知府，最高长官就是知州）率三班衙役前来勘验现场，却没想到许久不见了踪影的胤锇也跟着孔桐茹一道冒了出来，但见这厮也不管啥场合不场合的，方才一转过后衙的照壁，大嗓门已是叽里呱啦地喧哗了起来。

    听听，瞧十爷这话说得多有技巧，不经意间，就将汝福的死赖在了三爷的头上，简直就是在明告众人，汝福是被三爷给逼死的，偏偏这些日子以来，三爷还真就没少派赫达上门催逼汝福，“铁证”好像还真的有点如山了。

    “十弟跑哪去了，怎地此时才来？”

    三爷多精的个人，又怎会听不出十爷话里那些混账意思之所在，奈何听得出归听得出，出言辩解却是万万不能的，此无它，这事儿不辨还好，越辩那就是越描越黑，这等自讨苦吃的蠢事，三爷自是不会去干，纵使心中再怒，三爷也就只能是装作听不懂十爷的意思，皱着眉头，语带不悦地发问了一句道。

    “哈，没啥，小弟不是看差使办得顺利，心情大好么，这就进了城，找个地儿爽上一回，得，这爽都还没来得急呢，就听外头大呼走水，闹得小弟刚扒下的裤头又得穿了起来，奶奶个熊的，真是晦气，你说这汝老儿早不死、玩不死地，偏就在爷找乐子时死了，这不是寒碜人么，害得爷只好急巴巴地往回跑，这不，半道上碰着了老孔，就一起来了，怠慢了，怠慢了啊，三哥大人有大量，想来是不会跟小弟一般见识的罢。”

    三爷也就是随口一问，可老十倒好，一张口便是呱唧了一大通，说得个粗鄙不堪，直听得旁人尽皆绝倒，却又不敢在两位钦差面前失了礼数，只能苦苦地憋着笑意，一个个脸都憋成了酱紫之色。

    “孔知州。”

    明知道老十就是在满口胡柴，可三爷却也拿他没办法，总不能当众训斥自家兄弟不务正事罢，要知道这等当众扯破脸的事儿可是天家之大忌，真要传到了老爷子耳中，断不会表彰他三爷大义灭亲的，只会怪三爷处事不当，概因天家的脸面还是要讲的，哪怕哥几个其实都已斗得个死去活来了，表面上的和睦姿态却是万万不能丢了的，正因为此，三爷尽自恼火得很，却也只能装作没听见十爷的屁话，侧头看了济宁知州孔桐茹一眼，不咸不淡地点了名。

    孔桐茹，圣人之后，尽管不是直系，可孔门子弟的身份却是不假，康熙三十三年同进士出身，宦海资历实算不得深，能在济宁这么个圣人故里任知州，完全是托了孔门的福——按大清体制，官员不得在故里就职，唯独济宁是个例外，概因尊圣之故，济宁知州一般都是由孔府之人出任。

    “下官在！”

    孔桐茹正被老十的扯淡话逗得心中暗笑不已，冷不丁听得三爷点了自个儿的名，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收敛了下心神，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答道。

    “孔知州，此案既是在尔之辖下发生，便该由尔负责勘验，这就开始罢。”

    三爷已是无心跟胤锇瞎扯淡，这便端出了钦差的架子，矜持地吩咐了一句道。

    “下官遵……”

    孔桐茹在山东诸官中地位特殊，一向以孔门之后而自矜，向少参与山东官场的龌蹉倾轧，然，为官倒是肯任事，此际听得三爷下令，自无异议，这便一躬身，便要就此应承下来。

    “慢着！”

    不等孔桐茹将话说完，就见山东按察使杜默良已从旁站了出来，疾呼了一声，打断了孔桐茹的话头。

    “杜大人此举何意？”

    三爷心情正不爽得很，这一见是杜默良冒了出来，心情顿时更差了几分，虽不曾训斥杜默良的无礼，可阴沉的语调却是明白无误地显示出了三爷心中的极大不满。

    “启禀王爷，非是下官无礼，实是对此案之管辖权另有看法，还请王爷海涵则个。”

    杜默良显然不是太在意三爷的不满，一拱手，慢条斯理地道了声歉，只是这等歉意显然没多少的诚心在内。

    “哦？杜大人有何指教，不妨说来听听好了。”

    三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城府还是够深的，尽管此际心中厌烦已极，但并未就此发作出来，而是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一派淡然状地往下追问道。

    “回王爷的话，按我朝体制，济宁知州只管辖济宁一州之民政，而河漕衙门却是帝简之地，非济宁知州可以过问者，今，河道总督汝大人毙命于衙门之中，论理，该由圣上下诏彻查，而今，即便是从权行事，也该由我山东按察使衙门为之，他人擅自处置，便是逾制之举，请恕下官难以苟同。”

    杜默良可是老刑名了，对律法自是熟稔得很，理由自是张口就有，还说得个头头是道，让人挑不出丝毫的瑕疵。

    杜老儿这是要作甚？抢这破案权有甚好处么？难不成是要借此机会掩盖事情真相？不对，八爷出手，又岂可能留下明显之破绽，直接去查，绝对要碰个头破血流，既如此，杜老儿断无道理将这等烫手山芋往自个儿怀里扒拉的理儿，毫无疑问，这老儿是在引咱老爹上钩！

    自打到了河漕衙门起，弘晴虽始终袖手旁观，并无一言，可实际上脑筋却是始终在高速运转着，反复推演之下，早已察觉到了此案的蹊跷之处，只是这等场合之下，他一者是并不打算过于出风头，二来么，也没必要急着在此时便将问题指将出来，可待得见杜默良出面打岔，言语间挖了坑要让三爷去跳，弘晴可就不能再岿然不动了。

    “哼……”

    一听杜默良在那儿振振有辞，心情本就大坏的三爷可就真的来了气，脸一沉，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便打算就此亮出康熙老爷子所给的密旨，以此来压服山东诸官。

    “父王，孩儿以为杜大人所言甚是，能有杜大人这等明礼法而有担当之大臣，实是我社稷之福也，孩儿相信，若此此案由杜大人专责，定可昭明真相，断不致令汝大人枉死也，此孩儿之浅见耳，还请父王明断。”

    不等三爷发飙，弘晴已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夸奖了杜默良一番，顺势便将主审之责扣在了杜默良的头上。

    “唔……，也罢，既如此，此案就由杜大人负责好了，本王相信，有杜大人在，断不致有甚差池的，杜大人，请罢。”

    三爷虽一时搞不清弘晴突然站出来为杜默良说好话的缘由之所在，可心中却隐隐觉得弘晴此举断然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支持弘晴一把，左右有着密旨在手，三爷笃定自己有着翻盘的绝对把握在，却也不妨看看杜默良究竟要玩出甚名堂来着。

    “啊，哦，多谢王爷开明，那下官就孟浪了。”

    汝福死亡案可不是小案，内里牵扯可谓是巨大无比，谁沾上了手，那都是一桩大麻烦，杜默良又怎会看不出这一点，其之所以拿话去逼迫三爷，根本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抢夺审案权，而是想着借此机会试探一下三爷的底牌，顺带着借三爷发飙的机会，将此案的所有责任都往三爷身上推了去，这等算计不可谓不好，却没想到会被弘晴生生给搅合了去，这会儿一听三爷如此说法，杜默良的心里头不免就有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郁闷之感，偏生先前他又当众将话说得如此之满，这当口上，便是想转圜都没处转了去，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账。

    “无妨，细细地查，定要找出真相，本王相信杜大人是有这个能耐的。”

    三爷心中尽管还是有些疑虑丛生，可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进一步用言语拿死了杜默良，丝毫不给其留下任何推脱之缝隙。

    “王爷过誉了，下官尽力便是。”

    这都已被三爷逼到了墙角里，杜默良哪还有甚法子好想，也就只能是强打精神地谢了一声，掉过头来，阴冷地瞥了孔桐茹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孔知州，本官令尔即刻调集得力仵作，勘察各处，不得有误！”

    “下官遵命！”

    望着杜默良那张臭脸，孔桐茹心中可是好一阵的爽快，不为别的，只因原本该由他孔桐茹担着的责任，如今可是全都转移到了杜默良的头上，无事一身轻之下，应答的声音自是干脆利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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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化明为暗（一）

﻿“禀大人，现场发现鸩酒一壶，酒杯一只，已破损，疑是死者临死挣扎之际，打碎于地，残酒与壶中酒样无异，死者七窍流血，肤色发暗，正是鸩酒发作之症状，已可断定死者就是饮鸩而亡，另，身上别无伤痕，显见饮鸩之举非是被强迫所致，桌上遗书一封，经查验，与死者平日之笔迹并无二致，应是出自死者之手笔，只是墨迹较旧，非是新写之书，个中恐另有蹊跷，属下等不敢妄断，还请大人详查。”

    孔桐茹此番已是将济宁城的全套班子都带了来，人手自是充足得很，现场勘察起来，自也就不慢，不多会，已是有了结果，但见几名分头勘察的仵作彼此间低声地商议了片刻之后，便有一中年仵作排众而出，大步行到了孔桐茹的身前，高声地禀报了一番。

    “嗯，辛苦了。”

    孔桐茹虽是地主，可实际上，在场诸多官员中，就属他官位最低，不过仅仅从五品而已，对于手下报上来的结果，他可是不敢有甚置评一说，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挥手将那么仵作屏退，而后，转回了身去，朝着三爷一躬身，恭谦地请示道：“王爷，十爷，阿大人、杜大人，诸公，案情勘验已毕，请诸位大人明示。”

    “奶奶个熊的，汝老儿搞的什么鬼，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好端端地死个毬啊，平白便宜了旁人不是？傻货一个！”

    在场众官都是老油子了，一个比一个精，又有谁会不晓得此案非比寻常，自是都不愿冒头去接茬，可老十倒好，半点顾忌全无，大嘴一咧便扯了一嗓子，话里明显地带了刺，矛头遥遥地对准了三爷——委屈？身为帝简大员，汝福可是堂堂正二品高官，官位比之山东巡抚还要高一级，谁又能轻易让其受了委屈，很显然，除了前些日子一直催逼着汝福拨粮的三爷之外，又能有何人？

    十爷这话可真就有些诛心了，在场官员们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复杂的眼神可就尽皆投到了三爷的身上，直瞧得三爷脸皮子抽搐不已，却又当真不好出言解释的，概因此事越辩只会越黑，就算再怎么着，也不能由三爷自己站出来分说。

    “十叔，请慎言，我朝体制有明定，钦差阿哥除所交办之差使外，不得干涉地方吏治，十叔若欲过问此案，还请奏明了皇玛法，拿了圣旨再行计较也不迟。”

    在场诸官都不是三爷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在此际帮着三爷出头的，至于赫达、李敏铨等人么，虽能列席于此，却没他们说话的余地，眼瞅着这么个不堪的屎盆子就要扣在了三爷的头上，弘晴自然不能坐视，这便从旁站出了一步，朝着老十行了个礼，毫不客气地反诘道。

    “嘿，你个小东西，懂得还不少么，爷我……”

    老十本就是存心闹出点事端，加之素来就看弘晴不顺眼，此际被弘晴一顶，面上可就挂不住了，嘴一张，便打算好生羞辱弘晴一回。

    “十弟，休得胡言，再要放肆，为兄定参你不饶！”

    三爷先前不反击，那是没逮着机会，这会儿有了弘晴的出头打岔，三爷可就不会再容许老十胡闹个没完了，这便端起兄长兼钦差正使的架子，毫不容情地训斥了老十一通。

    “嘿，三哥莫要动怒么，小弟不就是看不过眼，说上几句罢了，得，小弟闭嘴还不成么？”

    老十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可并不蠢，这一见三爷有借题发挥的趋势，自然不愿平白吃了亏去，这便打了个哈哈，随口胡诌了几句，便即闭上了嘴，一派无事人状地站着不动了。

    “杜大人，此事既是由你负责，那就请杜大人定个章程好了，外头火势兀自未灭，诸公且随本王一道看看去，此处有杜大人在即可，都请罢。”

    三爷到了此际，还是不太明白弘晴将审案权拱手让出的真意所在，不过么，既是已让了出去，三爷可就没打算再往回收，也不打算再沾手，这便丢下句交待，而后，也不管在场诸般人等是个啥表情，自顾自地便转身向外行了去，众人见状，不管心中作何感想，那也都只能是紧赶着跟上了三爷的脚步，一大群人等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向粮仓处赶了去，只留下杜默良在原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地发着傻。

    “老杜，悠着点，别办差了去。”

    十爷倒是没急着走，而是踱到了杜默良的身旁，一脸和气状地伸手拍了拍杜默良的肩膀，意味深长地提点了一句道。

    “十爷，奴才……”

    好端端的一番算计，竟落到了眼下这般地步，杜默良想死的心都有了，偏生还无法说出口来心里头苦得有若吃了黄连一般。

    “放心，自古邪不胜正么，爷可是对你很有信心的，只管安心办了案就好，其它的就不必理会那么许多了。”

    以言语逼迫三爷，从而探明三爷的底牌，这本是众人早已商量好的定策，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到了如今这般田地，十爷也没得法子，也就只能是用些无甚营养的言语为杜默良打打气罢了。

    “是，奴才谨遵十爷教诲。”

    十爷的话虽无甚大用，可好歹也是点安慰，再说了，万事不都还有八爷在撑着么，一念及此，杜默良立马又来了精神，表忠似地高声应了诺。

    “嗯，好，那就这么办了去好了。”

    一见杜默良明白了自个儿话里的意思，老十也就不想再多逗留，打了个哈哈，优哉游哉地便也往衙门外行了去……

    粮仓终于还是没能保住，尽管济宁知州孔桐茹已调集了大批的人手前来协助灭火，又有着三爷等人的从旁协调指挥，奈何火势实在是太大了些，等真扑灭了大火，三栋大型粮仓除了剩下些残垣断壁之外，就只有满地的灰烬，面对这等局面，众官员们自是扫兴得很，却也无可奈何，也就只能是派了些人手维持现场，以备天亮后再行勘定，彼此间胡乱应酬了一阵子，也就此各自散了去。

    “晴儿。”

    一番折腾下来，天都已是快亮了，三爷的精神自不免有些疲惫，然则却并未去休息，一回到驿站，便即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弘晴与李敏铨二人，但见三爷皱着眉头端坐在文案后头，默默地沉思了片刻之后，突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地点了弘晴的名。

    “孩儿在。”

    今儿个蹊跷事儿一桩接着一桩，三爷显然有些疲于应付，心中的疑惑定然如山般多，这一点，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早就在等着三爷开口发问，这会儿听得三爷点了名，自不会有甚惊慌，缓步从旁行出，恭谨地行礼应了一声。

    “对今儿个之事，尔有甚解释么，嗯？”

    三爷静静地盯着弘晴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父王可是想问孩儿为何阻止您出示皇玛法的密旨么？”

    三爷虽不曾明说，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三爷真正要问的是甚，也没隐瞒，直接便道破了出来。

    “嗯哼，说说看。”

    被自家儿子看破了心思，三爷不免有些尴尬，不过么，这当口上，三爷实是没心情去计较那么许多，也没去否认，只是淡漠地点了下头，示意弘晴接着往下说。

    “父王明鉴，孩儿之所以如此行事，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今，赈灾一事大局虽定，可后续手尾尚多，此乃要务，断不容有半点闪失，至于汝福一案，虽也重要，却尚在其次，若同时而为，纵父王英明过人，却也难免有兼顾不及之时，故此，孩儿以为当以大局为重，只消赈灾能确保无虞，父王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再者，汝福一案先不揭破，也可使山东诸官不致有鱼死网破之心，至少在摸不清父王底细之前，他们并不敢妄动非为，于赈灾大局而论，实有百利而无一害。”

    早在当初看破杜默良进逼之用心时，弘晴便已将轻重缓急都已算了个分明，此际道将出来，自是条理清晰得很。

    “嗯，赈灾固然要紧，可案子若是不破，皇阿玛那头怕是交待不过去罢，晴儿对此可有甚说的么？”

    三爷本是精明之辈，弘晴所言的那些道理，他自是也已想到了的，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然则对汝福一案却并不想放过，不止是因着密旨在身，不得不为之故，更多的还是想借此案给八爷一伙一个沉重之打击，只是两全之道极难，三爷都已想了良久了，却依旧找不到甚合适的应对之策，此际见弘晴分析起局势来如此之精辟，自是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弘晴的身上，却浑然忘了弘晴眼下只有八岁这么个事实。

    嘿，老爹这还真是将咱当甘罗使唤了，也罢，左右迟早要见真章的，既然瞒不过去了，那就露上一小手也好！

    若是可能，弘晴其实不想这么早在三爷面前太过露峥嵘的，奈何此番事发突然，还真就找不到跟李敏铨私下勾连的机会，加之三爷显然已是起了疑心，再多行掩饰的话，反倒会令三爷犯猜忌，与其如此，自不如大大方方地显露出自己的才能，以便于将来能更好地托三爷一把，有鉴于此，弘晴也就没再有甚隐瞒，微微一笑道：“父王，两全之道虽难，却也不是办不到，化明为暗可也！”

    “化明为暗？”

    一听弘晴此言，三爷的眼睛立马便是一亮，可闪了几下之后，却很快又黯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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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化明为暗（二）

﻿化明为暗固然是好计策，问题是这策略并非无条件可行，而是须得有强大的力量来配合，若不然，只是个天大的笑话罢了，这一点，以三爷的智商，自是不会看不出来，只是看得破归看得破，真说到力量么，三爷却就不免有些束手无策了，不是三爷没力量，实际上，三爷既有志于大位，自然不会忘了暗底势力的重要性，平日里也确实着力收罗了些人手，尽管不多，却也还算是勉强可用，奈何此番办差却并未带来，这一时半会要用人，却又哪能够得着，再说了，山东不比京师，那帮人手就算到了，人生地不熟的，能派上多少用场还真是个未知数来着。

    “晴儿既是提出此策，想来该是有了心得才是，且说说看，为父听着呢。”

    三爷皱着眉头反复盘算了良久，却始终找不到实施化明为暗之策的底气，没奈何，只好将目光又移到了弘晴身上，立马便惊异地发现弘晴居然是一副从容自信的样子，心中的好奇心顿时大起了，这便沉吟着发问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此事可分成明暗两道来走，简而言之便是明面上施压，暗自细查根底，所谓的明则是官面上须得给对方以足够的压力，只是此事父王却是不便直接出面，以防对方鱼死网破，彻底搅乱赈灾一事，至于暗么，也简单，不瞒父王，早在当初知晓了汝福等人盗卖储粮之际，孩儿便与李先生商议过暗查之事，已派出了李先生之族弟等人暗中收集证据，眼下已是有了眉目，待得证据齐全之日，便是父王出手擒贼之时！”

    三爷没看错，弘晴还真就是底气十足得很，早就已将事情的方方面面都已算得个透彻无比了，此际娓娓道来，自是慷慨激昂得很。

    “王爷，小王爷说得不错，如此行了去，大功当不至旁落也！”

    一听弘晴话里提到了李敏铨的族人，三爷的视线立马便投到了李敏铨的身上，虽不曾开口，可眼神里的探询之色却是明摆着的，一见及此，李敏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躬身，笑着帮衬了弘晴一句道。

    “嗯，晴儿既言为父不便出面，那官面施压之事又当如何为之？”

    三爷对李敏铨还是有着足够的信任的，这一听李敏铨出面帮弘晴作证，自是不疑有它，也就没再在大方向上多问，而是问起了具体的操作手段。

    “回父王的话，山东巡抚阿进泰其人当可用也！”

    父子相处了一年半，弘晴对自家老爹已是有了足够的了解，自是清楚三爷虽说在大局观上有些欠缺，可本身的能耐还是不差的，也有着足够的精明，此时一听三爷问话的口吻，弘晴便已知三爷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算计，自是懒得多费唇舌去详细解说，这便言简意赅地点了一下便不再多言。

    “嗯，好，晴儿若是觉得可用，那为父也就不妨用用好了，只消我父子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一见弘晴表现得如此之出众，三爷当真是心情大好，这一拍案而起之下，夸奖的话里可就带有了别样的意味。

    “能为父王分忧，实孩儿之幸也。”

    弘晴精得很，又怎会听不出三爷所言的大事究竟是何等大事，当然了，弘晴自是不会傻到去点破的地步，而是一躬身，恭谦万分地逊谢了一句道。

    “嗯，忙了一宿，晴儿也该是累了，道乏罢。”

    眼瞅着弘晴表现得如此谦逊，丝毫没半点居功自傲的样子，三爷眼中的欣赏之色顿时更浓了几分，可也没多留弘晴，而是和煦地下了逐客之令。

    “是，父王，孩儿告退。”

    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弘晴还真是困得很，这一听自家老爹叫了去，自是不想再多逗留，这便行了个礼，自行回转卧室去了。

    “子诚，你看晴儿如何啊？”

    弘晴去后，三爷并未急着离开书房，而是默默地沉思了良久，而后突然抬起了头来，目光炯然地盯着李敏铨，语义含糊地问了一句道。

    “甘罗之才，曹冲之智。”

    身为谋士，李敏铨对弘晴那妖孽一般的智算之能可是打心眼里佩服的，当然了，要说嫉妒么，其实也有不少，错非他早已被弘晴彻底收服，此际一听三爷这等有些诛心的问话，只怕还真就会忍不住上些谗言，不过么，李敏铨到底不傻，自是不会去干这等蠢事，再者，他也不想引起三爷猜忌之心，这便作出一副中肯的样子，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嗯，去罢。”

    三爷并未对李敏铨的评价加以置评，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

    “属下告退。”

    李敏铨虽是好奇三爷是如何看待弘晴的，然则理智却告诉他，此事断不是他可以随便乱问的，这一听三爷叫了去，自不敢多加耽搁，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退出了房去。

    “有子如此，福兮祸兮？但愿福大于祸罢！”

    三爷静静地坐了良久，也想了很多，对弘晴一向以来的表现么，虽是满意居多，可也有着不少的担心，倒不是担心弘晴会给自己招灾惹祸，而是担心他自己驾驭不了弘晴这匹千里马，一念及此，三爷不禁便苦笑了起来，内里满是自嘲之意味……

    “下官叩见王爷。”

    阿进泰已是有些岁数的人了，昨夜忙了一宿，到了辰时，方才得了空，本想着补补觉，却没想到还没睡上多久，就被传唤到了驿站，这会儿双眼红得有若兔子一般不说，脸上的皱纹也深得有若沟壑似的，整个人憔悴得简直不成样子，可再怎么乏，到了三爷的面前，阿进泰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失礼之表现，一个大礼行将下来，当真无甚可挑剔之处。

    “免了，来人，给阿大人看座。”

    三爷同样是没怎么休息，不是不困，而是担着心思——别看在大方向上已是有了主张，可具体操作上却一样容不得半点的差池，为了能顺利压服阿进泰，三爷可是反复推演过不知几回了，到了此际，自也同样是双眼泛红不已，只是到底年轻，精神上显然要比阿进泰强上不老少，言语间的中气也显得充沛许多。

    “谢王爷赐座。”

    阿进泰尽管精神不是太好，可毕竟是宦海老手了，虽说心中一直在猜测着三爷此番相召的目的何在，却并没打算直接问将出来，谢过了一声之后，也就大大方方地落了座，摆出一副恭听训示的样子，显然是等着三爷自己道破用心。

    “嗯！”

    三爷这段时日可是没少跟阿进泰打交道，自是知晓此人老奸巨猾，不是等闲可以降服者，此际一见其一上来便摆出这般模样，心中的谨慎之意顿时更重了几分，只是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三爷也实是没时间跟阿进泰兜圈子，这便面色一沉，扬手冷哼了一下，将房中所有人等尽皆屏退了出去，一见及此，阿进泰的脸色虽淡定依旧，可眼珠子却是不受控制地乱转了起来，但并未开口，而是将躬着的身子更压低了几分。

    “阿大人到山东任上已是近一年了罢？”

    众人退下之后，三爷并未直奔主题，而是拉家常般地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下官是去岁六月底到的任，至今八月有余了。”

    阿进泰本是等着三爷暴出甚惊人之语的，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么句平淡无奇的问话，心中难免有些疑惑，只是疑惑归疑惑，他却是不敢表现出来，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应答道。

    “八个月么，时间倒是不短了，阿大人，你说呢？”

    三爷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接着往下问道。

    “这……，呵呵，是不短了，不短了。”

    阿进泰能爬到巡抚之位，虽说是太子一系在背后运作的结果，可其本身还是有着一定能耐的，此际一听三爷的话有些不对味，心中的警惕之意顿时大起，哪敢胡乱应答，眼珠子转了转之后，就事论事地敷衍了一把。

    “嘿，既如此，阿大人想来也该是能安治地方才是了的，本王没说错罢？”

    三爷又是一笑，不紧不慢地又问了一句道。

    “王爷说笑了，下官素来勤勉，万不敢有甚行差踏错之处，不知王爷您……”

    一见三爷笑得有些阴，阿进泰的心可就不免有些慌了，赶忙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好一个勤勉，哼，看看，好生看看，这就是你阿大人治下的山东，贪官横行，上下勾结，盗卖储粮，置灾民生死于不顾，尔等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嗯？”

    阿进泰话音未落，三爷的脸色已是瞬间阴沉了下来，重重一拍文案，狠狠地训斥了阿进泰一通，而后一挥手，十数张状纸已是飞进了阿进泰的怀中。

    “啊，这，这……，下官，下官……”

    阿进泰一目十行地将状纸看了一番，越看头脸上的汗水便淌得越凶，到了末了，脸色煞白不已，吃劲不住之下，已是一头跪倒在了地上。

    “圣上有旨在此，阿进泰听旨！”

    没等阿进泰回过神来，三爷已是一翻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圣旨，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此动作一出，阿进泰的身子立马便是一僵，头脸上的汗水顿时淌得更凶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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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各自谋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山东大旱，朕心尚忧，却闻通省糜烂，盗卖国库存粮，实丧心病狂，朕既惊且疑，安有罔恩以致斯者，着诚郡王胤祉彻查，以明真相，宁枉毋纵，钦此！”

    三爷也是一夜未眠，声线难免比平日要黯哑了不少，可此际宣起圣旨来，却是洪亮已极，杀伐之意溢于言表。

    “微臣遵旨，臣自当竭力协助王爷，以明真相，不负天恩！”

    一听旨意竟是如此，阿进泰微松了口气之余，心弦也不禁更紧了几分，不为别的，只因这圣旨的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太惊人了些——宁枉勿纵！，这就意味着皇上已是震怒已极，不止是那些涉案的官吏要倒大霉，便是他这个巡抚怕也难逃监督不利之罪责，除非他能在这场较量中有所作为，否则的话，只怕三爷第一个要参的便是他这个山东巡抚了，当然了，话又说回来了，彻查此案本就是阿进泰之所想，概因有着公普奇、杜默良这两位副手在，阿进泰虽名为巡抚，其实就是个被架空的傀儡罢了，山东大小事务他都不怎么能插得上手，这也正是阿进泰透过太子向三爷示好的缘由之所在，而今，机会就在眼前，阿进泰自是没理由放过，这会儿表起忠心来，还真是慷慨涕零得很。

    “阿大人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可本王要看的却是行动，这一条，还请阿大人莫要忘了才好。”

    三爷可是精明人，自不会被几句轻飘飘的表忠话所打动，肃然的面色丝毫不曾有所和缓，口吻依旧是煞气十足。

    “王爷放心，下官知道该如何做的，还请王爷明示行止，下官也好照着办了去。”

    阿进泰本人并未卷入这起盗卖存粮案，担心的只是监管责任难以洗脱罢了，本就有心要将公、杜两人往死里整了去，换句话说，其目的与三爷其实并无太大的差异，自是乐得紧跟着三爷的步调而行。

    “嗯，本王要尔做的事不多，就两条，其一，汝福之死疑窦丛丛，须得加紧查办方好，此一条，本王不便插手，就由阿大人去盯着，休让那些混账行子胡乱结了案去，阿大人可敢为否？”

    阿进泰毕竟是太子的门下，三爷对其自不可能有甚信任可言，不过么，这会儿用上一用倒也无妨，毕竟拿下了公、杜二人，无论对于阿进泰本人，还是对于太子来说，都是好事一桩，双方间确实有着合作的契机，当然了，合作归合作，谁为主，谁为次，却须得分个清楚才成，有鉴于此，三爷吩咐起来，自是有着不容分说的坚决。

    “王爷放心，下官从即日起便全心盯死此案，断不会让那帮小人们胡乱作祟了去，此一条，还请王爷放心则个。”

    此事本就是阿进泰想为之事耳，应答起来，自是分外的干脆，就差没掏心窝子，也好让三爷看看他胸膛里跳着的心红还是不红。

    “嗯，那便好，尔须记得保密，此道旨意乃是密旨，唯阿大人与本王知耳，若是传了出去，后果还请阿大人自负，至于第二条么，也简单，就请阿大人多派些人手，将粮仓废墟残骸都一一过了称，看看究竟还剩下多少斤两，此事愈快愈好，阿大人若是没有异议，那就紧着去办好了。”

    三爷似乎对阿进泰的表忠很是欣慰，脸色已是稍缓，可吩咐起事来，却依旧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啊，这……”

    一听三爷吩咐的第二件事竟是如此，阿进泰登时便傻了眼，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答才是了。

    “阿大人对本王的交待有异议么，嗯？”

    对于阿进泰的茫然，三爷压根儿就没有解释的意愿，而是眉头一皱，满是不耐地吭了一声。

    “啊，不敢，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阿进泰是彻底被三爷的要求搞糊涂了，然则糊涂归糊涂，这一见三爷脸色不愉，却也不敢再多问，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人手不提。

    “父王英明。”

    阿进泰方才退出了房，弘晴已从墙角处的一扇屏风后头行了出来，疾步走到了三爷的身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一个小马屁已是不动声色地送了上去。

    “嗯，现在可以说了，称那些灰烬究竟为的哪般？”

    在阿进泰觐见之前，弘晴紧赶着跑了来，要求三爷让阿进泰派人去称量灰烬，三爷虽答应了弘晴的要求，可心中同样糊涂着，只是还来不及问个明白，阿进泰便已是到了，三爷这才不得不将疑惑藏在心底，而今，阿进泰既去，三爷可就有些憋不住了。

    “父王明鉴，那帮贼子之所以鸩杀汝福，不外灭口耳，至于烧了粮仓么，却是想毁灭罪证，殊不知此不过欲盖弥彰罢了，粮仓本空，灰烬又能有多少，只消一过称，真相即可大白，那帮贼子若是看不出此点，则必落我掌握之中，纵使看破，其欲掩盖也已是来不及了，要想补救，那就须动作多多，又何愁其破绽不露，且让阿进泰与那帮混球狗咬狗去，父王也好腾出手来，先将赈灾一事稳稳地办了下来，至于其它事宜，有李先生出面打点，孩儿再从旁襄助一二，当可确保无虞也。”

    既已在自家老爹面前露了些底，弘晴自也没打算掩饰自个儿的智算能力，这便笑着将缘由解释了一番，当然了，这里头还打了些埋伏，概因父子归父子，有些事情，弘晴还没打算让三爷知晓，这与信任与否无关，纯然是天家子弟应有的警觉之本能。

    “那好，就这么定了，你我父子联手，就不信不能将这山东的天翻将过来！”

    这一听弘晴居然能从细微里把握到此案最关键的证据之所在，三爷心中原本尚有的些许不安已是尽皆消散了去，对于办好赈灾与盗卖存粮案，已是有了绝对的信心，欣喜之下，豪气顿时大发不已，竟自拍案而起，激昂万千地表了态。

    “父王英明，孩儿这就与李先生暗中查证去。”

    能将三爷的信心鼓起来固然是好事一桩，可具体之事终归还得具体办了去才成，这一点，弘晴比谁都清楚，躬身称颂了一把之后，便即提出了外出的要求。

    “嗯，好，去罢。”

    三爷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倒是不疑有它，爽快无比地便答应了弘晴的要求。

    “谢父王。”

    事情既已起了变化，早先的安排自是须得做出调整，弘晴对此虽已是考虑周详，只是昨夜事发突然，还来不及通知李敏行等人，这会儿得了三爷的许可，自是不愿多加耽搁，紧赶着谢了一声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房去，叫上李敏铨，乘着马车便一路往城中赶了去……

    “报，杜大人，阿大人突然率人赶到了粮仓火场处，将我等尽皆逐退，说是要将火场灰烬尽皆过了称，属下等不敢强拦，请大人明示。”

    事情闹到了如此大的地步，不止是三爷那头忙着部署应对之策，十爷这头同样也没闲着，这不，一大早便将杜默良与公普奇都叫了来，正自热议之际，却见一名游击将军匆匆从外头闯了进来，面色焦急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十爷，您看这……”

    一听此言，厅中三人都不禁为之一愣，自是谁也搞不明白阿进泰来上这么一手是何用意，好一阵子的面面相觑之后，还是杜默良率先反应了过来，只是反应过来归反应过来，他也一样没能看出阿进泰的用心何在，不得不将问题抛给了十爷。

    “管它个毬的，他爱折腾，让他折腾去好了，尔等只管盯死了老三，莫要叫那厮钻了空子去，若不然，别怪爷不讲情面！”

    老十同样不明所以，不过么，在他看来，阿进泰此举十有八九是在帮着三爷转移视线，为的怕是方便三爷暗中行事，既如此，老十也就打算不加理会，毕竟在他心目中，三爷那头才是要命的根子所在。

    “十爷放心好了，奴才这就去安排，保管三爷无心去理会旁的事儿。”

    十爷这么一说，公普奇自是得赶紧表了态，左右先前议的便是由他出面，以赈灾之细务拖住三爷的手脚，以方便杜默良这头的尽快结案，对此，公普奇还是有着足够的信心的，毕竟赈灾一事千头万绪，要想造出点麻烦事儿来，还真不算甚难事来着。

    “嗯，那就好，老杜，你且去跟阿进泰好生耍耍，莫让这厮插手到此案中，真要是出了甚岔子，你自个儿兜着去！”

    十爷对公普奇之能还是有些信心的，自不会对其表态有甚异议可言，反倒是对杜默良能否顶住阿进泰的压力有些担忧，毕竟阿进泰乃是巡抚，他要过问案子，于理于法，那都是说得通的，纵使杜默良身为臬台，也无法从律法的角度上堵住阿进泰的插手。

    “十爷放心，奴才自当尽力而为，就算官司打到了御前，也断不会让阿进泰那厮得了便宜去，奴才这就领了人去盯着，且看那老小子要折腾些甚子。”

    杜默良虽一向瞧阿进泰不起，也不觉得阿进泰能给自己造成甚威胁，然则阿进泰的插手却是桩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事儿，杜默良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答了一声，便即领了人匆匆向火场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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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一举成擒（一）

﻿四月初五，天降大雨，久旱逢甘霖，山东旱灾遂得缓解；四月初九，从湖广启运的四万石粮因遇风雨袭击而延误了三天之后，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济宁码头，山东布政使公普奇奉钦差阿哥胤祉之命，组织大批人手冒雨抢运，历时七天，终将所有粮秣卸完，并转运各府，灾情遂得平；四月十五日，三爷、十爷各率随从巡抚各府，督令各府组织灾民复耕，抢种秋粮；四月二十八日，山东赈灾一事已近尾声，正副钦差齐聚济宁，翌日即将乘船归京。

    总算是要结束了！刚从钦差行辕归来的孔桐茹尽管疲惫得很，可心情却是相当不错，只因折腾了一个多月的赈灾之事明日终于是到了尾声，随着钦差明日的离开，他孔桐茹也算是可以好生松上口大气了，概因这些日子以来，他可是真没能好好睡上过一觉的——别看济宁不曾受灾，可偏偏就他济宁事儿多，不说那些调拨粮草的麻烦事儿，也不提河漕衙门粮仓的诡异事件，就说那么多巨头齐聚济宁，就够孔桐茹忙乎的了，不说两钦差阿哥了，也不扯阿进泰等山东三大巨头，就说那些来调粮的道台、府台们，哪一个的官都比他孔桐茹要大，就没谁是他能得罪得起的，甭管谁来，他还都只能是小心侍奉着，这累么，自也就别提多烦心了的，好在这一切总算是要过去了，孔桐茹的心情没理由会不好。

    “老爷，老爷，诚郡王世子偕同‘麒麟商号’陈掌柜一道来访，人已到了府门外。”

    孔桐茹的好心情并未保持多久，人方才刚在摇椅上落了座，烧着的茶壶都还没沸滚，就见管家急匆匆地跑了来，带来了个令孔桐茹直皱眉头的消息。

    “请，啊，不，本官亲自去迎好了。”

    若是可能，孔桐茹实在是不愿在此时与弘晴这个王世子有甚接触的，奈何他却不能避而不见，倒不全是顾忌到三爷的脸面问题，更多的则是因弘晴的头上还顶着个固山贝子的头衔，比起他孔桐茹从五品的官衔要高了不老少，还真轮不到孔桐茹摆大谱的，哪怕明知道弘晴这会儿到访断然没啥好事，孔桐茹也不敢推说不见，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只能极之勉强地开口吩咐了一句道。

    “小侄见过孔大人，有劳您来迎，小侄愧不敢当。”

    孔桐茹穿戴整齐地刚走到衙门口，一身青衣的弘晴已是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很是客气地以晚辈之礼拜见不迭。

    “不敢，小王爷客气了，下官实当不得啊。”

    孔桐茹不过一区区从五品的知州而已，哪敢真受了弘晴的大礼，赶忙往边上一让，客气地回了个礼道。

    “当得，当得，小侄此来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得世叔多多提携才是。”

    弘晴礼数周全，可话却说得甚为实在，这都还没进衙门呢，便已将来意透露出了大半，直听得孔桐茹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

    “小王爷，里面请！”

    一听弘晴此言，孔桐茹的视线立马不经意地扫向了侍立在一旁的陈思泽，心中老大的一阵不快，概因他孔桐茹可是圣人之后，对商贾一向是反感得很，此际认定弘晴这是要为陈思泽这么个满身铜臭味的家伙牵线搭桥，心里头当真是好生鄙夷了弘晴一番，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说甚拒绝的话语，也就只能是苦涩地一笑，伸手将弘晴往内衙里让。

    “世叔，请！”

    弘晴与孔桐茹其实并不熟，也就是老孔同志去钦差行辕办事时见过几次，不过么，此番既是有“求”于人，自是架子放得格外的低，一口一个“世叔”的，当真是颇有些自来熟之架势，老孔同志尽管满心的嘀咕，却也不好出言纠正弘晴的“口误”，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多言，领着弘晴便往后衙行了去。

    “小王爷此来可是有甚需得用着下官的，还请直言好了。”

    进了内衙厅堂，分宾主落了座之后，自有下人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宾主俩好生寒暄了一阵子之后，见弘晴始终不言主题，只是一味地拉呱个没完，孔桐茹可就有些坐不住了，也当真是不耐烦跟弘晴胡侃个没完，这便略一沉吟，直截了当地发问道。

    “嘿，都听人说世叔是个爽快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好，好啊。”

    孔桐茹算是个颇有修养之辈，这会儿都已被逼得自个儿开口发问了，显见心中已是老大的不耐，可弘晴倒好，口中打着哈哈，却愣是不肯言明正事。

    “尔等尽皆退下。”

    眼瞅着弘晴在那儿打哈哈，孔桐茹心中的不耐顿时更盛了几分，再一看弘晴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地始终绕在那些侍候在侧的下人身上，摆明了是要私下沟恰的架势，孔桐茹险些就此发作了起来，奈何到底是顾忌重重，还真就不敢当场刷了弘晴的面子，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皱着眉头，朝一众下人们挥了下手，满是不悦地吭了一声道。

    “是。”

    自家老爷有令，一阵下人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各自躬身应了诺，尽皆退出了厅堂。

    “孔大人请看！”

    下人们尽去之后，弘晴倒也没再卖关子，而是面色一肃，从衣袖中取出了一物，朝着孔桐茹便是一扬。

    “王爷有何交待，还请小王爷明言，下官，唔，下官也好统筹则个。”

    孔桐茹定睛一看，见弘晴手中握着的是三爷的印信，自是不敢再安坐不动了，赶忙站了起来，身子一躬，面带迟疑之色地试探了一句道。

    “好叫孔大人得知，明日我父王偕十叔便要回京复命，为防意外，警戒须严，城防营耿三飙、耿千总忠勇可嘉，就由其率部禁卫好了，不知孔大人可有甚异议么？”

    弘晴不动声色地瞥了孔桐茹一眼，神情肃然地宣布了三爷的令谕，口吻虽是商榷的问话，可内里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个……，唔，王爷所为何事？不知小王爷可否明告一、二，下官也好有个准备。”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孔桐茹心中的疑虑顿时大起了，要知道城防营最高统领可是游击将军，按常规，警卫任务该是由游击将军安排才是，这等由钦差钦点一名千总负责警卫的事情，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不弄个明白的话，孔桐茹怎能安心得下。

    “说起来也没啥，那耿三飙是十六叔的门下奴才，用着放心，再者，十六叔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孔大人，您说呢？”

    孔桐茹的问题一出，弘晴的脸色可就不是那么好看了，话里也多了几分的不耐之意味。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还请小王爷回禀王爷，下官遵命便是了。”

    弘晴这么一解释，孔桐茹不单没有释然，反倒是更疑惑了几分，要知道他才刚从钦差行辕归来，离去前还跟着山东一帮子官员一并觐见过，当时三爷可是没这么一说，而今却让弘晴神神秘秘地跑来私下嘱托，这里头没蹊跷才是怪事了，然则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孔桐茹自也不敢再往下追问，转念一想，警卫一事反正都是城防营的事务，由谁去主持，应该也出不来啥大问题，毕竟到时候可不止城防营的人马在场，按察使衙门等处也有不少兵马在，再算上三爷自带的千余护卫军，怎么着也不至于出大乱子，既如此，顺水人情做上一下却也无法，这便沉吟着答应了弘晴的提议。

    “那就好，小侄就不打搅世叔休息了，告辞，告辞。”

    事已办妥，弘晴显然没打算再多逗留，这便起了身，拱手行了个礼，便打算就此告辞而去。

    “小王爷慢走，下官自当尊命行事，还请代为回禀王爷一声。”

    孔桐茹这会儿心中忐忑得紧，实也无心多留弘晴，这便跟着起了身，还了个礼，客气地回复了一句道。

    “嗯，世叔辛苦了，只是此一事父王有交待，万勿泄露出去，此一条还请世叔多多体谅则个，莫叫小侄为难方好，告辞。”

    弘晴交待了一句之后，也没再多废话，领着陈思泽缓步便行下了堂去，自行回转城外的驿站不提。

    “来人！”

    孔桐茹没想到弘晴说走就这么走了，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在厅堂上呆愣了好久之后，这才提高声调地断喝了一嗓子。

    “老爷。”

    孔桐茹这么一呼喝，侍候在堂下的仆役们自是不敢有所怠慢，纷纷挤上了堂来，各自躬身应诺不迭。

    “备轿，本官要去城防营一行！”

    仆役们都已冲上了堂来，可孔桐茹却并未急着发令，而是紧皱着眉头在厅堂上来回踱着步，良久之后，方才一咬牙，几乎是嘶吼着吩咐道。

    “是！”

    众仆役们都不明白自家老爷这究竟是怎地了，可一见孔桐茹面色不善，却也没人敢多嘴，齐齐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各自张罗着忙乎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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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一举成擒（二）

﻿“十爷，您劳苦功高，奴才敬您一杯，祝您早日扶摇直上。”

    “十爷，此番山东大灾，若不是有您撑着，还真指不定成啥样呢，您辛苦了，奴才没旁的，就水酒一杯，聊表心意，奴才先干为敬，您随意。”

    “十爷，您可是奴才们的主心骨，您指哪，奴才们便冲哪，没说的，奴才敬您一杯！”

    ……

    就在弘晴前去拜访孔桐茹的同时，一场盛宴正在济宁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迎仙楼的顶层雅间里火热地进行着，公普奇、杜默良等一众八爷门下客围着十爷狂吹猛拍，直把十爷捧得个云里雾里地穷乐呵。

    “大人……”

    众人正自畅饮无忌之间，却见一名便衣壮汉从包厢外匆匆而入，疾步走到了杜默良的身旁，轻唤了一声，而后贴着其的耳边，低声地禀报着。

    “嗯？”

    十爷正喝在兴头上，被这一幕一闹，自是颇为的不悦，这便将手中的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搁，极之不耐地冷哼了一声。

    “啊，十爷，事情是这样的，下头那帮奴才来报，说是弘晴那小子去了孔桐茹的官衙，也不知在闹甚玄虚来着。”

    一见十爷不开心，杜默良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一挥手，将那名前来报信的属下屏退，而后一躬身，陪着小心地汇报道。

    “哦？那厮是独自去的么？”

    十爷几番在弘晴的手下吃了亏，对弘晴可是警惕得很，这一听杜默良如此说法，可就顾不得佯怒了，眉头一扬，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十爷的话，据闻是与‘麒麟商号’在本地的一名掌柜同去的，或许是要找孔夫子要些便宜也说不准。”

    一听十爷见问，杜默良自不敢有所隐瞒，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嘿，那倒是有可能，那混账小子早他奶奶钻钱眼里去了。”

    弘晴的商号有多火红，十爷可是清楚得很，不说旁的，光是他十爷自己包下的川中，这才半年多而已，就已是净赚了万余两银子，当然了，打通各种关节也没少往外掏了不少，对商业之事，十爷却是并不陌生的，此际听得杜默良如此解释，自也就不怎么在意了去。

    “那是，只不过孔知州其人最是假正经，那厮去了，保不定碰上一鼻子的灰，哈，那乐子可就闹大发了。”

    孔桐茹在山东诸官里可谓是特立独行，一向自视清高，在场的几位都瞧其不甚顺眼，此际见十爷如此鄙视弘晴，自有一名见机得快的道台从旁冒出来凑趣了一把。

    “哈哈哈……，不管那浑球了，来，接着喝，今儿个爷高兴，不醉无归！”

    十爷对弘晴半点好感都欠奉，能听得弘晴碰壁，那自是中了十爷的以，这一笑将起来，自也就格外的畅快，顿时便引得公、杜等人尽皆陪着畅笑不已，就这么着，一条重要无比的消息就在诸人暴笑间被掩盖了下去……

    四月二十九日，晴，或许是感念到两位钦差阿哥的劳苦功高，下了大半夜的雨，到了清晨便已是消停了下来，旭日东升，彩霞万道，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微风轻拂，彩旗飘飘，各府赶来送行的官员们、百姓们早早便在巡抚阿进泰的带领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码头上，恭候着两位钦差阿哥的露面。

    “下官山东巡抚阿进泰叩见钦差大人！”

    辰时正牌，鼓号一响，三、十两位钦差阿哥肩并肩地从离码头不远处的驿站行了出来，也没乘车，就这么大步向码头行了过来，阿进泰见状，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领着山东诸官员们齐齐迎上了前去，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都平身罢。”

    赈灾的差使已毕，大事已算是成了一大半，三爷的心情显然是好得很，叫起的声音显然比平日里要多了些和煦。

    “谢王爷！”

    但消送走了两位钦差阿哥，众官员们也算是能好生歇上口气了，谢恩的声音里自也就满是轻松与快意，声音既响且齐，礼数可谓是格外之周全。

    “阿大人，粮仓被焚一案查得如何了？”

    众官员们显然高兴得早了些，没等众人将身子站稳了，就见三爷眼中精光一闪，炯然无比地盯在了阿进泰的身上，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道。

    “这……”

    一听三爷冷不丁问起此事，阿进泰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当初可是三爷交待他去跟杜默良扯皮的，可交待过后，三爷居然一次都不曾问起此事，也没再有甚旁的指示，闹得阿进泰也不知该如何操作才是，与杜默良打了几回嘴皮官司之后，也就没再怎么过问了的，这会儿被三爷这么一问，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答才是了的。

    “杜大人，此事既是由你承办，就由你来答好了。”

    三爷并未再多为难阿进泰，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略有些慌乱的杜默良，沉着声发问道。

    “三哥，这怕是不妥罢，按朝廷律制，我等只管赈灾，这么些杂务，还是由地方办了去，若不然，皇阿玛处怕是交待不过去罢，您说呢。”

    老十看似粗豪，其实并不呆笨，这一见情形不对，赶忙从旁站了出来，毫不客气地便将康熙老爷子的大招牌扛了起来，打算以此来压服三爷。

    “此事为兄自有分寸，十弟勿虑，且一旁看着好了。”

    三爷有着密旨在手，又有着一举建功的把握在，底气十足得很，又怎会被老十吓住，不过么，他倒是没急着亮出底牌，而是面色淡然地一挥手，拿出正钦差的派头，强行堵住了老十的嘴。

    “哼！”

    老十还想再多言，可一见三爷已调转过了头去，摆明了不会再理会其进言之架势，心中的火气可就狂涌了起来，脸皮子狂抽着似打算再说些甚子，只是到了末了，却还是没胆子说将出来，倒不是真怕了三爷，而是担心三爷处有密旨在——为了刺探三爷的虚实，老十可是没少让下头人等多方试探来着，奈何三爷滴水不漏，十爷虽疑心，却始终不得证实，这会儿见三爷气焰如此嚣张，老十心里头还真是有些发虚的，也就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即闭紧了嘴。

    “回王爷的话，此事眼下还在侦办中，为机密记，请恕下官实不便评述。”

    杜默良原本指望着十爷能为自个儿遮挡一下，可眼瞅着十爷面色虽已是黑如锅底，可到了底儿还是没再次出头，原本就虚的心自不免更虚上了几分，可又不愿弱了自家气势，这便沉吟着敷衍了一把。

    “不便？有甚不便的，嘿，今儿个本王还真要问个明白，杜大人可是要抗旨不遵么，嗯？”

    三爷这月余的日子还真是煎熬得紧，赈灾之事烦杂无比，劳心劳力不说，还得记挂着汝福一案的进展，整个人都累得廋了一大圈，如今一切部署皆已就绪，也该轮到三爷扬眉吐气一把的时候了，又哪容得杜默良虚言推诿的，这便毫不客气地进逼了一句道。

    “这……，王爷要问案也成，须得请了旨再来，若不然，请恕下官难以从命。”

    眼瞅着三爷如此强硬，杜默良当真有些吃不住劲了，额头上的汗水止不住地往下狂淌着，只是心中还存着一丝的侥幸，略一迟疑之后，还是口气极为强硬地将三爷的话顶了回去。

    “好，很好，要旨意么，本王就给你瞧瞧圣旨好了。”

    这一见杜默良到了此时还敢强项，三爷的瞳孔里可就是寒光狂闪了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旋即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圣旨，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此举动一出，满码头人等，无论是官还是民，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面对着跪满了一地的众人，三爷并未急着宣读圣旨，而是解气地打量了一下神情慌乱的十爷与公、杜二人，而后方才不慌不忙地摊开了圣旨，运足了中气，一板一眼地宣了起来。

    “杜大人，你要旨意，本王便给你宣了旨意，而今本王可有问案之权了么，嗯？”

    宣完了旨意之后，三爷昂然而立，哪怕众人谢了恩，三爷也没叫起，就这么让所有人等尽皆跪在地上，微微地一俯身，饶有兴致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杜默良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语调阴森地问了一句道。

    “王，王，王爷恕罪，下、下官不、不明所以，还请王爷海涵则个。”

    面对着三爷的强势，杜默良的心理已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只是事关身家性命，在不见黄河之前，他是断然不会死心的，除了自承不明之外，于认罪上却是口风死紧得很。

    “不知者不罪么，本王也不去怪你，说罢，据你所查，那被焚之粮仓里的三万余石粮都到哪去了，嗯？”

    落水狗只须痛打，无须可怜！这个道理，三爷心中自是有数得很，也懒得跟杜默良多绕圈子，直截了当地便问出了核心之所在。

    “啊，这……”

    杜默良显然没想到三爷会问得如此直接，心头狂震之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啥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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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一举成擒（三）

﻿“怎么？杜大人可是有难言之隐么，嗯”

    望着杜默良那张慌乱不堪的脸庞，三爷心中顿时便是好一阵子的解气，又怎可能会让杜默良轻易过得了关去，压根儿就没给杜默良留下思索的余地，紧赶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啊，不，呵呵，王爷说笑了，那粮不都被烧了么？具体缘由，下官正自侦办中，正在侦办中……”

    杜默良心中有鬼，这一听三爷死揪住粮仓不放，心中惧意顿时大起，可要他就这么认了栽，却也绝不可能，但见其眼珠子狂转了几下之后，干笑着搪塞了一番。

    “真都被烧了？杜大人确定？”

    一听杜默良如此应答，三爷嘴角一挑，露出了个讥讽的微笑，可进逼的言语却是丝毫不曾放松半点。

    “这个……”

    一见三爷笑得诡异，杜默良自不免有些迟疑了，支吾了好一阵子，也没敢吐个实话。

    “嗯？

    三爷哪能让杜默良就这么胡混了过去，面色一冷，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

    “王爷明鉴，确实是烧光了，下官处有仵作勘察文书为证。”

    被三爷这么一逼，杜默良已是被逼到了墙角上，退无可退之下，也只能是狠狠心，强硬地顶着。

    “烧光了？哈哈哈……，好一个烧光了，晴儿！”

    杜默良此言一出，三爷顿时大笑了起来，笑得杜默良面色狂变不已，却又不敢多嘴再做辩解，只是额头上的汗水已是如瀑布一般狂淌而下，然则三爷却并未再理会于其，而是沉着声点了弘晴的名。

    得，老爹，您老这又将咱给卖了不是？

    此番赈灾一事，基本上都是弘晴在背后操持着，然则弘晴却并没打算多出风头，只因他出的风头已经够大了的，再出将下去，那可就真要成出头鸟了，奈何三爷都已点了名，弘晴就算再不情愿，那也只能是偷翻了下白眼，疾步从旁闪了出来，恭谦万分地一躬身，紧赶着应了诺。

    “晴儿，杜臬台自称粮已烧尽，你这就去指点指点杜大人，这粮仓究竟是怎个说头。”

    三爷可没管弘晴的小心眼里究竟在想些啥，一挥手，煞是豪气地吩咐道。

    “是，孩儿遵命。”

    既然躲不过，弘晴也懒得多费唇舌，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脚下一旋，人已转过了身来，面色淡然地瞥了狼狈不堪的杜默良一眼，却并未直接与其对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忐忑不安的阿进泰身上，很是客气地躬身行了个礼道：“阿大人请了，小侄有一事请教。”

    “不敢，不敢，小王爷有何吩咐，还请直言，下官自当照着去办便是了。”

    弘晴可不是一般的王府世子，头上可是顶着贝子的名号，就爵位而论，比起阿进泰来，要高出了不老少，阿进泰哪敢在弘晴面前自大，这便忙不迭地还了个礼，很是客气地应答了一句道。

    “小侄听闻阿大人曾称量了粮仓之灰烬，且不知所得之准数如何哉？”

    这当口上，自不是寒暄的时候，弘晴并未多客套，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主题去了。

    “确有此事，失火次日，下官便已令人称过了灰烬，所得约三千八百斤不到一些，此皆有案可查，小王爷若是需要，下官可令人去取了来。”

    自当接受了那个古怪之命令后，阿进泰可是没少琢磨三爷此举之用意，只是到了眼下，却还是没能想个明白，此际听得弘晴问起此事，答虽是答得飞快，可眼神里的疑惑与好奇之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那倒不急，阿大人所言，小侄还是信得过的。”面对着阿进泰疑惑的目光，弘晴并未急着做出解释，而是笑着行了个礼，而后站直了身子，环视了一下茫然不知所以的一众山东官员们，也没多言，只是拍了下手，旋即便见赫达领着数名王府亲卫，抬着一小铜盆的稻米以及杆秤等物从后头行上了前来。

    “禀小王爷，一切皆已就绪，请小王爷明示。”

    赫达没理会山东诸官们的骚动，指挥众人将各物准备就绪之后，几个大步行到了弘晴面前，一躬身，干脆利落地禀报道。

    “嗯，那就开始罢。”

    面对着赫达的请示，弘晴也同样没多言，只是面色淡然地点头吩咐了一声。

    “喳！”

    赫达恭谨地应了诺，手一挥，早已准备就绪的一众王府侍卫们立马闻令而动，但见一名侍卫一抬手，已将一小瓢油倒进了铜盆之中，另一人则打亮了火石，点燃了引火用的松明，手一抖，燃着的松明已飞进了铜盆之中，一遇油，火头即刻窜了起来，熊熊地燃着，好一阵子之后，但听噼啪连响中，稻米慢慢焦黑，末了已成了黑炭之状，火一熄，自有一名亲卫取出了个小袋子，仔细地将铜盆中的灰烬扫进了一口小布袋之中，交给候在一旁的一名手持杆秤的亲卫，只一称，斤两已是明白无误地出来了。

    “禀小王爷，两斤白米已皆烧成灰炭，所得为八两四钱。”

    结果一出来，赫达便即转身面向弘晴，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嗯。”

    弘晴并未对结果加以评述，而是一挥手，示意赫达退下，自己却是向前踱了几步，来到了惶惶不已的杜默良身前，淡淡地一笑道：“杜大人可都看清楚了，两斤粮被烧，可得八两四钱的灰，换而言之，一斤两就是四两二钱的灰，那三万石粮又该有多少灰来着，嗯？”

    “这，这，这……”

    弘晴的话都已说得如此分明了，杜默良哪还会不知己方所露出的破绽何在，一时间还真不知该从何圆谎起的。

    “杜大人术数或许不过关，没事，在下帮你算好了，该是一百五十一万两千余斤的灰，可三栋粮仓被焚，居然只有三千余斤的灰，就算全是粮之灰烬，怕也不足百石罢？剩下的粮都到哪去了？还请杜大人教我。”

    弘晴压根儿就没打算让杜默良有个编织理由的时间，冷冷一笑，已是步步紧逼地连番发问道。

    “这个，这个，下官，下官确实不知，或许是下头人等勘察有误，下官回去后，定会重惩不怠，定会……”

    盗卖国库存粮，尤其是在大灾期间，那绝对是十恶不赦之大罪，为身家性命计，杜默良自是不肯就此服了软，再说了，他也不以为光凭着弘晴这么一手便能真将自己拿下，这便避重就轻地将错处往勘察有误上推了去，指望能凭此过了眼下这一关，而后再去计较其余。

    “有误？嘿，有误的怕不是下头人等，而是你杜大人罢？”

    弘晴又岂是那么好蒙的，不等杜默良将话说完，已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其之废话。

    “你……，小王爷何出此言，下官官位虽卑，却也是朝廷命官，断不是轻易可以污蔑的，还请小王爷自重！”

    眼瞅着情形不对，杜默良可不敢再任由弘晴逼问个没完了，这便面色一沉，端出了地方大员的架子，强装愤怒状地喝叱了一句道。

    “说得好，在下确实不能奈杜大人何，可有人能。”

    弘晴丝毫不因杜默良的虚张声势而动，讥讽地笑了笑，一派玩味状地鼓了下掌，毫不容情地刺了杜默良一把，而后一旋身，朝着三爷便是一躬，行了个礼道：“父王，孩儿幸不辱使命，一切已明，还请父王主持大局。”

    “做得好，来人，放信号！”

    三爷对弘晴的表现自是相当的满意，可也没多废话，夸奖了一句之后，也没理会下头诸官员们的不安与骚动，一挥手，豪气十足地下了令。

    “咻……嘭！”

    三爷此令一下，自有一名侍立在身侧的王府亲卫高声应了诺，只一扬手，一枚信号礼花便已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炸出了一团红灿灿的光芒。

    “王爷，您这是……”

    礼花一炸开，原本就惊恐不安的山东诸官员们顿时更乱上了几分，身为巡抚，阿进泰可就有些稳不住了，忙上前一步，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阿大人莫急，且稍等片刻，真相自会大白。”

    三爷对阿进泰这个太子门下虽无甚好感可言，可此际还须得其来稳住局面，言语间自也就客气了几分，不过么，却并无就此将谜底揭开的意思，阿进泰见状，心中虽忐忑已极，却也不好再问，也就只能是苦笑着退到了一旁。

    “看，东边好像有动静了！”

    “嗯？怎么回事？”

    “那些赶了来的马车又是甚来路？”

    ……

    等待复等待，自打信号礼花炸开之后，已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愣是没见有甚动静出现，山东诸官员们都不禁起了疑心，正自疑惑万千之际，有眼尖之辈瞅见了东面大道上突然卷起了一阵烟尘，赫然竟有数辆马车正疾驰着向码头方向急赶，现场登时便有若炸锅了一般地噪杂了起来。

    呼……，总算是来了，还好！

    弘晴个子小，自是看不到那滚滚而起之烟尘处的动静，可一听众官员们的议论声，便已知晓来的一准就是自己所要等的，悬在半空的心立马就此落下了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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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一举成擒（四）

﻿“末将李敏行、曹燕山参见王爷！”

    四辆马车来得很快，不多会便已冲到了码头上，但并未直闯而入，而是在警戒线上停了下来，旋即，便有两名身着崭新王府亲卫服饰的青年军官从前后两辆马车上一跃而下，与警戒线上的济宁府官兵略一沟恰，便已疾步冲到了三爷的面前，大礼参拜不迭，只是这礼数虽也算规矩，可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生疏与别扭。

    “免了。”

    尽管只见过一面，可三爷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李、曹二人，原本担着的些微心思，至此已是彻底放松了下来，但并未带到脸上，而是剩下平淡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李、曹二人都是江湖豪士，胆气自是过人得很，尽管是第一回经历这等大场面，却并无一丝的慌乱，齐声谢了恩之后，各自起了身，也没急着禀事，而是垂手而立，气度从容不迫，直瞧得三爷暗自点头不已。

    “辛苦二位了，事情可曾办妥？”

    眼见面前这两位器宇轩昂的青年将领如此之气度，三爷眼中的欣赏之色顿时更浓了几分，但并未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末将等幸不辱使命。”

    三爷此问一出，李、曹二人飞快地对了个眼神，而后由李敏行上前一步，恭谨地躬身应答道。

    “嗯，好，将贼众带将上来！”

    三爷要的正是这个答案，眼瞅着多日的谋划与等待，终于要到了最终收获的时候了，饶是三爷生性沉稳，到了此时，依旧难免心情激动不已，发令的声音里已是明显地带了丝颤音。

    “喳！”

    三爷既已下了令，李、曹二人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齐齐打了个千，高声应了诺，而后疾步向停靠在警戒线附近的四辆马车行了过去，不多会，已是领着二十余名江湖习气极浓的汉子押解着十数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中年男子穿过了人群，再次回到了三爷的面前。

    “咦，那不是济南陈记粮号的陈掌柜么？”

    “嗯？怎么泰安的王记米铺的章掌柜也被抓了？”

    “那不是杜大人的侄儿杜心武么？怎么他也犯了事了？”

    ……

    一见到那些被押解上来的人犯，一众山东官员们顿时又是好一阵的骚动，只因那些个被押解上来的人大多是山东有名有号之辈，不说那些个财雄势大的粮号老板，就说杜默良的侄儿杜心武也不是等闲之辈，平日里可是没少仗着其叔之势，在山东各府往来晃荡，为人游说官司之事便不知干了多少回了，这冷不丁地全都被抓之下，山东官员们又怎会不知晓一场大风暴就在眼前。

    “禀王爷，涉案人犯十三人皆已到案，现有各人供词在此，请王爷明示。”

    一将诸般人犯押解到位，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疾步抢到了三爷面前，伸手从衣袖中取出了厚厚的一叠供词，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好！”

    三爷昂然地接过了供词，略一翻看之下，脸色已是愈发阴沉了起来，但并未就此发作，而是缓步走到了惊恐不安的杜默良的身前，阴冷地一笑道：“杜大人还真是好样的，大灾之际，竟敢勾结河道总督汝福，盗卖国库存粮，致数百万灾民之生死于不顾，你还有甚解释要说的么，嗯？”

    “王爷，王爷，这全是诬陷之词，下官没做此事啊，下官冤枉啊，下官……”

    一见到杜心武这个帮其办事的侄儿被押将上来，杜默良便已知此番怕已是在劫难逃了，早就已乱了分寸，再一见三爷那张冷到了极点的脸庞，立马便吃不住劲了，一头跪倒在地，面色煞白地叫起了屈来。

    “哼，来人，将杜默良去了顶戴，拿下待参！”

    到了此等时分，三爷又岂会跟杜默良讲甚情面，脸一板，已是毫不容情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数名王府侍卫一拥而上，将杜默良的顶戴取下，五花大绑了起来。

    “王爷，下官冤枉啊，下官冤枉啊……”

    见势不对，杜默良可着劲地挣扎了起来，可又哪能抵得过王府侍卫们的大力，生生被捆成了个粽子，又被拖曳着拉到了一旁，整个人已是瘫软如泥，只剩下呢喃叫屈的份儿。

    “公大人，尔说说看，本王处置得可还恰当么，嗯？”

    三爷没再理会胡言乱语的杜默良，缓步踱到了已是满头大汗淋漓的山东布政使公普奇的身前，大有深意地问了一句道。

    “王爷英、英明，下、下官，啊，下官别、别无异议，呵呵，别无异议。”

    公普奇与杜默良乃是一根线上的两只蚂蚱，先前杜默良被擒，他已是慌了神，也就只是存了一丝的侥幸，指望着三爷能大发慈悲放自己一码，此际一见到三爷已是将屠刀对准了自己，公普奇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回答起三爷的话来，自也就结巴得很。

    “没有异议便好，嘿，公大人一向与杜大人相交莫逆，事儿可都是一起办的，如今杜大人已成了阶下囚，公大人就不打算陪上一陪么，嗯？”

    自到了山东以来，公普奇表面上恭谨，私下里可是没少给三爷使绊子，大麻烦没有，小麻烦却是不断，三爷对其可是早有怨气在心，之所以不发作，等的便是今日，而今，有了充足的证据在手，三爷可就起了猫玩耗子的心思，故意不急着将公普奇拿下，而是戏耍地调侃了其一把。

    “王、王爷说、说笑了，下官，下官……”

    眼瞅着三爷的屠刀已然扬起，公普奇可就真的急了，满眼哀求之色望向了十爷，指望着十爷能在此际出头扛上一扛，这等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可惜十爷这会儿自个儿都已是心乱如麻，唯恐三爷借题发挥之下，将自己也拿下，又怎顾得上公普奇等人的死活，只是一味板着脸站在一旁，丝毫没有为公普奇缓颊的意思，一见及此，公普奇顿时心若死灰，腿脚一软，人已是如烂泥般跪倒在了地上。

    “说笑？本王从不说笑，公大人身为布政使，本该感念天恩，体恤百姓，可你倒好，竟敢勾连汝福、杜默良等恶逆，趁大灾之际，盗卖国库存粮，中饱私囊，不顾灾民死活，此等恶行已是罪不容恕，来啊，将这混账行子一并拿下！”

    大局已在握，三爷底气自是足得很，压根儿就没半点容情之意，狠狠地训斥了公普奇一番之后，一扬手，高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数名王府亲卫轰然应命，一拥而上，便要将公普奇也一并捆将起来。

    “王爷，你这是乱命，你是在公报私仇，下官不服，下官不服！”

    一旦被拿，那就是死路一条，公普奇自不会不清楚这一点，他可不想也落得杜默良一般的下场，这便拼死挣扎了起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三爷过分了！”

    “对，怎能胡乱拿人！”

    “奶奶的，跑我山东来耍威风，跟他们拼了！”

    ……

    公普奇这么一拒捕，现场顿时便是一阵大乱，下头前来送行的山东涉案官员也有不老少，自是趁机便哄乱了起来，气势汹汹之下，还真有当场造乱之架势。

    “耿三飙听令，有敢乱动者，杀无赦！”

    三爷早就知晓山东之地已被公、杜二人经营得有若铁桶一般，自是早就对山东这帮子官员们起了防备之心，此际一见情形不对，自不敢大意了去，这便一扬手，高声疾呼了一嗓子。

    “钦差有令，弟兄们，跟我上，敢不下跪者，皆杀！”

    耿三飙可是一早就得了弘晴的密令，防备的就是眼下这一幕，此际一听得三爷下了令，哪敢怠慢了去，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用力向前一挥，嘶吼着率领手下官兵便向前狂突而去，瞬息间便已打倒了数名跳得最凶的官员，一举将岌岌可危的形势控制了下来。

    “阿大人。”

    尽管是有备而为，可三爷还是被山东官员们垂死挣扎的狠劲吓了一跳，纵使是见得耿三飙如风卷残云般平定了局势，三爷的脸色也依旧是难看得紧，但并未发作出来，而是斜眼看了看惊恐不安的阿进泰，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来。

    “下、下官在。”

    阿进泰对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浑然没半点的心理准备，早已是被吓得腿脚直哆嗦，此际听得三爷点了自个儿的名，身子不由地便是一软，站立不住之下，已是一头跪倒在了地上。

    “阿大人好本事么，这就是你治下的山东？官员舞弊，上下勾结，好，很好，这帮人犯若是交到你手里，本王又岂能放心得下，哼，赫达！”

    三爷冷冷地数落了阿进泰一番之后，突地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

    “末将在！”

    听得三爷点名，赫达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诺道。

    “按这份名单拿人，押解上船，回京再审，有敢顽抗者，就地正法！”

    三爷将手中拽着的那叠证词丢到了赫达的怀中，阴冷地下了令。

    “喳！”

    赫达在京时也算得上奢遮人物，此番到了山东，却是受了不少的闲气，早憋足了劲要翻本，此际一听三爷如此吩咐，哪有不乐意之理，高声应了诺，拿着名单便指挥着一众王府侍卫们对号拿人，当真是解气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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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以退谋进（一）

﻿再有半天的水程就该到通州了，一路行来，风平浪静，算是顺遂得很，然则弘晴却并不显得如何开心，倒不是此行收获不大之故，实际上，此番山东之行花费虽是不小，足足两万五千两的银子砸了进去，一想起这，弘晴虽豁达，却也不免有些心疼，好在收获却是更大，帮着三爷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两项使命只是其一，更令弘晴感到值当的是他筹谋已久的情报班底已是有了眉目，有了李敏行以及其介绍来的曹燕山两位江湖好手，情报机构的架子也算是可以搭起来了，至于后头该如何发展么，弘晴心底里也有了些构思，一步步行了去，自不愁不能健全起来，真正令弘晴感到有些不安的只有一条，那便是三爷的野望！

    三爷一直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这一点弘晴早就心中有数，哪怕三爷从来不宣之于口，可实际上，三爷的视线始终是瞄在东宫的大位上的，当然了，这也正是弘晴所希望的，只是具体到细节来说么，过旺的野望往往容易遮蔽住应有的理智，在判断上就极易会出错，弘晴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山东之行看起来一切顺遂，赈灾任务完成度圆满，侦破盗卖国库存粮案完成度也几乎是圆满，所有人犯尽皆被擒下，尽管还没正式审讯，可有着大量的铁证在手，审个分明已是基本无虞了的，三爷自是有理由信心爆棚，尽管三爷并没有明言，可其打算亲自主审此案的意图却已是毕露无遗了的，而这，恰恰正是弘晴的担心之所在。

    案件从发起到侦破基本上都是弘晴一手在推动的，不敢说无懈可击，却也无甚可挑剔之处，铁证如山之际，将公普奇等一干已被擒下的山东官员们一网打尽不成问题，可能否将八爷一伙也一并拿下，却有些不好确定，没见老十这几日老实得很，压根儿就不曾有甚不良之反应，就算是装腔作势，那也一准是有了一定的避难之把握，若不然，这等大祸临头之压力下，这厮怕是早就跑来蘑菇了的，真要是打蛇不死，后患可就真小不到哪去，这个险值不值得去冒，还真得两说了的。

    若说八爷那头的反应还可以置之不理的话，老爷子的心思如何可就是万万不能忽略之事了的，这几日来，弘晴可是没少花时间去揣摩的，结论？有了，虽说不敢十分的肯定，可七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只是从三爷欲行之事的角度来说，显然不甚乐观——在弘晴看来，老爷子是个很复杂之人，他既想从众阿哥里挑出一个最满意者去取代不堪大用的太子，却又不想见到众阿哥们斗得过分的惨烈，换而言之，老爷子的想法恐怕是打算让阿哥们多多表现自我，少些内斗，最好是来个良性竞争，而这，显然是件不可能之事，没说的，理想很性感，现实很骨感，问题是——在老爷子还没碰个头破血流之前，只怕他老人家的美梦依旧难醒，很显然，三爷在此时出狠手狂打八爷并不见得能中老爷子之意，反倒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案子弄到眼下这般地步，三爷可算是立足了大功了的，再往下整，显然有些过犹不及了的，这一点，经过了几日的反复推敲之后，弘晴已是基本上可以肯定无疑，只是面对着兴致高昂的三爷，该如何劝说却成了件棘手之事，直接去谈？显然不成，哪怕是让李敏铨出面去说，也未见得便一准能成事，万一惹得三爷性起，反倒不美，毫无疑问，此事终须得有个契机方能顺当成事，只是这个契机显然并不好找，这都已快到通州码头了，弘晴也没能找到个恰当的时机，心中自不免稍有些烦躁，在船头上转悠了良久之后，正打算不管不顾地去找三爷说个分明之际，三爷却正好派了人来请了。

    “孩儿见过父王。”

    方一行进主舱的门，入眼便见三爷正端详着一张看起来像是书信的纸，脸上赫然满是讥讽的笑意，弘晴不禁为之一愣，可也没敢多加耽搁，这便疾步抢到了近前，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你九叔来了信，说是今儿个恰好要到通州马场公干，今晚要设宴请阿玛前去，晴儿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三爷并未让弘晴多犯猜疑，挥手叫起的同时，便即将缘由道了出来。

    老九来信？呵，敢情先前凑将过来的小船竟是老九派来的，看样子八爷是有些吃不住劲了，这等送上门来的竹杠，不好生敲敲，还真对不起八叔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了的。

    弘晴先前在船首处沉思之际，还真就见过一艘挂着丰台水师旗号的梭形快船靠到了己方船身，只是那会儿弘晴正自思忖着如何说服自家老爹之事，并未加以留意，这会儿听得三爷如此说法，自是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心一动，已然是有了准主意，然则弘晴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飞快地瞟了端坐在一侧的李敏铨一眼。

    论智算之能，李敏铨不算拔尖之辈，可要说到观颜察色么，这厮还真是相当之了得，弘晴瞥过来的一眼之含义虽复杂，可李敏铨却是一看便知根底，只微微一笑，一切便已在不言中。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九叔既是有请，必有好事矣，但去不妨。”

    一见李敏铨笑了，弘晴立马便知三爷这是不打算去赴这个约了的，这显然并不符合弘晴对时局的判断，这便略一沉吟，面带喜色地应了一句道。

    “嗯？晴儿何出此言？”

    三爷对时局有着自己的判断，在他看来，借此盗卖国库存粮案，完全可以彻底击垮八爷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从而在夺嫡之路上占得先手之地位，有鉴于此，他是不打算跟八爷有所交易的，想的便是痛打落水之狗，可此际一听弘晴的话里明显透着欲与八爷一方达成交易的意思，自不免有些不悦，眉头微微一皱，带着丝明显不满之意地追问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过犹不及也，皇玛法屡屡有训示，曰：《魏书》所云之折箭之典不可或忘焉。”

    一听三爷此言，弘晴的头可就不免有些疼了，不为别的，只因三爷个性相当之复杂，大多数时候多谋而寡断，可真要是下定了决心，那就是个认死理的主儿，旁人极难劝说得动，奈何此事却又真不能任由三爷执意行了去，若是因之恶了老爷子的心，那后果可是相当之不堪，没奈何，弘晴也只好搬出了老爷子常言的典故，打算以此来说服三爷。

    “折箭？唔……”

    三爷本就是饱读诗书之辈，自然知晓所谓的折箭之典指的是甚，心中自不免略有所动，可一想到打垮八爷就在眼前，却又不甘心就此放手，一时间不禁有些踌躇不决了起来。

    得，老爹还真是有够贪心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旦吞不下去，那还不得撑死了去！

    一见到三爷那等样子，弘晴自是瞬间便猜透了其心里之所想，心中腹诽不免，只是这当口上，弘晴却也不好再多言，过犹不及之理，放在此处亦然适用，不过么，这也难不倒弘晴，概因还有李敏铨这个内应在，就此说服三爷还是存在着一定的可能性的，一念及此，弘晴自是不敢多加耽搁，紧赶着朝李敏铨使了个眼神。

    “王爷，属下以为小王爷所言甚是，而今我方已是大获全胜，于圣上处，已是足可交差矣，至于后续审理事宜，不妨交由圣裁也好，想来以陛下之圣明，定会有所决断的，若能再顺便从八爷手中得些好处，实意外之收获也，当是可行无虞。”

    一接到弘晴的暗示，李敏铨自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赶忙整理了下思路，从旁进谏了一番。

    “嗯……”

    三爷心中的执念实在是太强了些，哪怕弘晴与李敏铨都已先后出言劝说，可他却还是不怎么情愿放弃一举击溃八爷的诱人想法，只是一时间又找不到自辩的理由，也就只能是从鼻腔里哼出了冗长的一声，表示其对二人的提议并不感冒。

    得，还不放弃？也罢，那就下点重药好了！

    尽管早就知道要说服三爷没那么容易，可真见着眼前这一幕，弘晴还是忍不住有些犯嘀咕，眼珠子转了转之后，心下里已是有了决断，这便朝着三爷一躬身，语调诚恳地进言道：“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八叔既是派了九叔前来，想必已是有了周详之应对计划，此举一是低头，二来也有着示弱于人而后图谋之意也，断不可轻忽了去，倘若父王与八叔等交恶过甚，事态激化之下，得利者恐将是旁人矣，此不可不防焉。”

    “哦？唔……，若如此，当何如之？”

    弘晴这番话一出，三爷顿觉有若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一般，一个激灵之下，瞬间便从打垮八爷的狂热中清醒了过来，很显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三爷还是知晓的，他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当成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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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以退谋进（二）

﻿呼……，还真是不容易，老爹总算没狂热过头！

    弘晴从来不担心三爷会是个嫉恶如仇的政治洁癖者，实际上，三爷也确实不是那种人——尽管三爷一向行事还算是中规中矩，可法外的事儿其实也真没少干，当然了，也就只是打打擦边球而已，至于大错误么，三爷可是警醒得很，那是断然不会去犯的；真正令弘晴担心的是三爷的执拗，而今，三爷既已松了口，弘晴悬着的心也就算是落了地，然则他却并不打算直接回答三爷所提出的这个敏感问题，而是飞快地朝着李敏铨使了个眼神。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见好就收乃上上之策，此番九爷既是要宴请王爷，想必是有所交易，见机行事却是不妨。”

    三爷这个问题显然不那么好答，收获小了，三爷怕是难以满意，说大了去了，三爷是能满意了，可八爷那头只怕未必肯让，若谈不拢，事情激化恐将难免，真到那时，渔翁得利的事儿还真就有发生的可能，这一条，李敏铨显然也看出来了，只是看出来归看出来，弘晴有令，他却是不敢不从，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给出了个泛泛的答案。

    “嗯，晴儿以为如何？”

    三爷显然对李敏铨这个含糊的答案不甚满意，虽不曾置评，可一无表示本身就说明了三爷的态度。

    得，还是逃避不了，也罢，不给老爹些看得过去的甜头，这事儿还真就完不了。

    三爷心中的不甘之意浓得很，这也不奇怪，胜利都已然在望之际，突然被叫了停，眼睁睁地看着唾手可得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这等滋味自然不是那么好受的，这一条，弘晴自是可以理解，只不过理解归理解，弘晴却不可能真儿个去支持三爷那些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一见三爷将问题又抛了过来，弘晴心里头自不免泛起了嘀咕。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李先生所言甚是，见招拆招未为不可，然，也终归须得有些准备才是，于孩儿看来，山东藩台、臬台既已出了缺，若能全取固是大佳，即便不能取其一可也，另，六部中也有些余裕，若是能拿下些郎中、主事之流的，也可算是不无小补罢。”

    弘晴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己方的底牌以及八爷那头所能给出的筹码，最终敲定了个相对靠谱的底限。

    “嗯，那就这么定了也好。”

    三爷细细地想了想，虽兀自不甚满意，可对于能以主审权来换取些看得着的实惠，却也尚能接受，沉吟了片刻之后，颇有些勉强地同意了弘晴的提议。

    “父王英明。”

    尽管三爷答应得极为勉强，可对于弘晴来说，却已是足够了，多日来担着的心思也算是就此了了去，称颂之声里自也就多了几分的真诚之意味。

    “嗯，晴儿今晚便与阿玛一并去瞅瞅好了，下去准备罢。”

    三爷并未因弘晴的称颂而开心，微皱着的眉头依旧固执地显示着三爷心中的不甘之意，当然了，三爷也不是不知轻重之辈，自也知晓而今这个局面下，弘晴的提议已算是最合理的选择了的，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将弘晴一并带到宴会上去，以防有甚突然事件发生，很显然，在三爷的心目中，弘晴在智算上的重要性已是上升到了不亚于李敏铨的地步。

    “诺，孩儿遵命。”

    弘晴原本对三爷还有些不太放心，此际一听三爷要自己一道前去，心中自是暗乐不已，但并未带到脸上来，只是恭谦地应了诺，便即转身退出了主舱……

    通州城并不大，可因着是京杭大运河的最北端之故（漕运之船到通州之后，须得转入通惠河，方可直抵京师的崇文门外。），地理位置却是十分重要，人口虽不多，却驻有一营的八旗精锐以及一支内河水师，归属丰台大营统一指挥，更建有一大型马场，为京师各部战马的最主要来源之一。

    通州是个军人比平民要多的小城，城中自然也就没什么上档次的酒楼，有的只是些大排档一类的酒铺子，九爷要请客，自然不可能去选择城内那些杂乱的地儿，那可是没地掉了自家身价，不过么，对于神通广大的九爷来说，请客的事儿还真不算啥大问题，左右马场地儿大，搞几个帐篷一搭，自带的京师名厨捣鼓一通，一桌子丰盛无比的席面也就整出来了，不折不扣的满汉全席，蒸煮炒炸煎应有尽有，样样都是精美至极，可把弘晴给乐坏了。

    没说的，吃！可怜弘晴这离京两个来月，嘴都淡出了鸟来——船上的行程就不必说了，那是有东西也整不出啥好菜肴来，至于山东么，乃是灾区，尽管济宁没受灾，可身为钦差阿哥的世子，弘晴就算再有钱，那也不敢胡吃海喝了去，只能是跟着三爷一道吃驿站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这会儿难得九爷慷慨，不吃个够本，还真就对不起九爷的盛情，再说了，九爷与三爷都是精细人，风格分外的接近，扯皮话扯了一箩筐了，也没谈到正题上，看那架势，不到酒酣之际，两人可都是不打算玩真格的，面对着一桌子大餐，弘晴哪有心思去听那哥俩的连篇废话，放开肚子吃个够本才是要紧事儿。

    “三哥，小弟还真是羡慕您啊，呵呵，同样是办差，小弟也就是到这马场转悠的份儿，可三哥您一出马，得，万家生佛不说，还顺手破了桩巨案，当真了不得啊，回头皇阿玛处，定是会有重赏了的，可真是慕煞小弟了。”

    九爷到底是存了心思，自不可能真似三爷那般稳坐钓鱼台，杯来盏往地喝了七八个来回之后，九爷显然已是憋不住了，但见其一口闷了残酒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大口的酒气，作出一副艳慕状地挑出了话头。

    这就开始了？老爹啊老爹，您老可千万别掉了链子了！

    九爷这话一出，弘晴吃喝的动作虽是依旧不停，可耳朵却已是竖了起来，眼睛一眯，视线已是斜斜地扫向了身旁不远处的三爷。

    “九弟说笑了，唉，为兄此际还真就为这桩案子烦心着呢。”

    三爷乃精明之辈，又怎会听不出九爷说出这番话的用心何在，眉头不禁便是一皱，眼中闪过了几丝挣扎之色，可到了末了，还是选择了弘晴规划出来的路子，假意地叹息了起来。

    “哦？三哥何出此言？小弟实是不解，还请三哥明言，若有需要处，小弟定当竭力为三哥效死力。”

    九爷此番前来办差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奉八爷之令前来了断是非才是根本，为此，九爷可是作了周密的部署的，软硬两手都已备好了，就等着看三爷的反应，再决定究竟该上哪道菜，当然了，但消能有个交易的可能的话，九爷还真不愿走狠路的，此际一听三爷叹息里明摆地透着股交换之意味，九爷的气息立马便微微有些不匀了起来，毕竟能和平解决问题，对九爷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来着，只是对于三爷这等狡诈之人物，九爷却是不敢全然信任，追问个详尽也就是不免之事了的。

    “九弟有心了，为兄就先谢过了，唉，说起来也是烦人，为兄这一去就是两月有余，大小事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当真折腾得够呛，累啊，不瞒九弟，两月余了，为兄连个觉都不曾睡好过，整日里竟是些杂事缠身，苦啊，就想着回京后能好生休息休息，实在是没精力再去打理那些没个完了的屁事，偏偏手头这案子又……，唉，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三爷既已决定按弘晴所献之策行了去，奸商本色可就毕露无遗了，抛鱼饵的技术当真炉火纯青，唉声叹气中已是将意思表达了出来，看似愁眉苦脸，实则已是稳坐钓鱼台了的。

    “呵呵，三哥说笑了，您是能者多劳么，不过呢，皇阿玛最是体贴人，当不致让三哥操劳过度的，依小弟看啊，安布禄（刑部尚书）那老小子还有点真本事，这事儿交由他去主审，断不至有甚岔子的，三哥，您说呢？”

    九爷是个明白人，三爷既已抛出了鱼饵，他自是很知趣地便一口咬住了。

    “哎呀，为兄差点忘了，一时走得急，忘了交代，山东那头藩台、臬台都出了缺，真要是出啥乱子，须不是耍的，这可怎生是好？”

    九爷一咬钩，三爷也就不客气了，假作懊丧状地一拍脑门，一派自责状地开出了条件，明明是趁火打劫，偏偏还说得忧国忧民，当真不愧是长袖善舞之辈，一旦不要脸起来，比谁都狠，直听得九爷牙龈发疼不已，真恨不得扑上去狠啐三爷一脸的，要知道那两位置原本可都属于八爷的门下，如今人都已被三爷整垮了，连锅都还要被端了去，这不是往九爷的伤口上撒盐还是怎地？只是恼归恼，人在屋檐下，还真容不得九爷胡乱发飙的，也就只能是借着饮酒的动作来掩饰自个儿心中的怒意。

    嘿，成了，下头的戏也不用再看了，咱还是接着吃个够本得了！

    身为总导演，弘晴自是很满意三爷的演出，戏到了这个份上，剩下的也就是些讨价还价的场景了，已然不值得再去细究，弘晴心情一好，吃喝起来自是更舒心了几分，直吃得个浑身大汗淋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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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养心殿里的暗斗（一）

﻿“陛下口谕：宣，诚郡王胤祉、固山贝子胤锇，固山贝子弘晴，养心殿觐见！”

    午门外，奏事处总管秦无庸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跪在下头的一众人等，一摆手中的拂尘，拖腔拖调地宣了圣上的口谕。

    “儿臣（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爷等人是昨儿个黄昏时节到的京师，照规矩是不能直接回府的，只能是在京郊的驿站里落了脚，今日一早就赶到了宫门前，牌子递上去都有好一阵子了，这会儿总算得了觐见的口谕，可众人忐忑的心却并未稍安，反倒是更紧张了几分，不为别的，只因无论是三爷还是十爷，心里都有着各自见不得人的小算计，也该是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若说不紧张，那才是怪事了，不过么，紧张归紧张，该有的礼数却还是得尽的，三呼万岁的声音反倒是比平常时更响了几分。

    “三爷，十爷，晴贝子，您三位请罢，圣上正等着呢。”

    作为康熙老爷子身边最听用的大太监，秦无庸自是知晓今日养心殿所要议的事儿没那么简单，显然没打算给几位爷留下套近乎的时间，不等众人站直身子，他已是恭谦地道了声请，一转身，便要向午门里行了去。

    “有劳秦公公了，皇阿玛可有旁的交待么？”

    一见秦无庸这等做派，三爷的心自不免更忐忑了几分，忙疾走数步，抢到了秦无庸的身旁，口中客气地寒暄着，手上也不慢，只一弹指，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已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进了秦无庸的宽大衣袖中。

    “那倒不曾，陛下正与几位爷还有熊大人等议着事呢，三爷，您请！”

    感受到了三爷的“好意”，秦无庸平板着的脸上立马露出了不多的一丝笑意，可也没多言，只是隐晦地提点了一句，便即闭了口，领先一步行进了午门，三爷见状，也没好再多探问，也就只能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其后。

    几位爷都在？嘿，看样子今儿个这一关还真有些麻烦了！

    秦无庸的话虽隐晦，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根底，尽管早就料到山东一案没那么容易便能过得关去，可真到了要刺刀见红的时候，弘晴的心底里还是不禁涌起了一阵的紧张，只是到了眼下这等地步，紧张也是枉然，丑媳妇终归得见公婆，也就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的。

    “儿臣等叩见皇阿玛！”

    三爷等人一行进养心殿中，入眼便见康熙老爷子高坐上首，面色略显阴沉，众人心中不禁都是微微一慌，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尽皆疾步抢到御前，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老爷子很明显地停顿了片刻，这才不动声色地开了金口，言语里听不出一星半点的感情色彩，这令三爷等人原本就忐忑的心情顿时更沉上了几分。

    “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

    三人尽自各怀心思，可这当口上，却是不敢有甚不当之表现，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各自谢了恩。

    “晴儿，来，到皇玛法这儿来。”

    没等三人各自退下，康熙老爷子突然展颜一笑，朝着弘晴招了招手，煞是和煦地吩咐道。

    啥？老爷子这是想作甚来着？

    弘晴还真没料到老爷子会来上这么一手，自不免为之一愣，然则老爷子金口既开，却是断然违背不得的，没奈何，弘晴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诺，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登上了前墀，躬身立于老爷子的身侧。

    “晴儿此番表现不错，朕心甚慰。”

    老爷子慈爱地端详了弘晴好一阵子，见弘晴落落大方，神情从容而又淡定，心底里的怜爱顿时便更浓了几分，这就一捋胸前的长须，甚是欣慰地表扬了弘晴一句道。

    “谢皇玛法夸奖，孙儿不过行力所能及之事罢了，但凡能为皇阿玛分忧，便是孙儿的福气。”

    弘晴到了此际，还是没搞懂老爷子将自个儿叫上来的用意何在，应答的话语自是谨慎再谨慎，尽自心情紧张，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流露，怎么恭谦便怎么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哦？哈哈哈……，好，好一个力所能及，嗯，说说看，朕该如何赏你才是？”

    弘晴的话其实并无甚笑料可言，只是那一本正经的小样子却是逗得老爷子忍俊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如何赏？这话问得蹊跷啊，哪有恩赏任挑的道理，老爷子这是要作甚？莫非是在表明对咱家老爹的支持？

    老爷子此言一出，弘晴的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一时间还真搞不明白老爷子究竟所为何来，只是这当口上，却也容不得弘晴稍有迟疑，也就只能是一躬身，中规中矩地应答道：“但凡皇玛法所赏，皆孙儿之福也。”

    “你这小滑头，罢了，皇玛法也没啥好赏你的，嗯，就赏你到户部帮办去好了。”

    还别说，老爷子真就不知该赏弘晴啥好了——去岁刚给了贝子的封爵，这才不到一年，总不能就提成贝勒罢，没见老十四以下的阿哥如今都还光着头呢，将弘晴提到贝子，已是天恩了，再封，显然不是个事儿，而金银珠宝之类的，老爷子还真拿不出手来，没见弘晴在山东一家伙就捐出了两万多的银子么，赏少了，老爷子面上挂不住，赏多了，老爷子怕是得心疼了，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打发弘晴到部里办差去，好歹算是重用不是？至于弘晴的年龄么，老爷子也就不理会那么许多了，左右帮办而已，又不是管部，也不至于惹出啥大乱子来，指不定还能让弘晴多学点实务，将来也好派上个大用场。

    啥？户部帮办？晕，老爷子啊老爷子，您老还真就这么不客气，乱鞭打快马也不是您这等打法的，这不是将咱架火炉上烤了去，这回乐子可真就要闹大发了！

    一听老爷子的赏赐之言，弘晴顿时就懵了，倒不是户部帮办的差使有何不好，而是好过了头，没见阿哥里除了老大与三爷之外，还全都闲着么，弘晴这一去户部办差，一家伙就将四爷以下的阿哥们全都压着了，这么一整，本来就是众矢之的的诚郡王府还不得成了众阿哥们攻击的标靶，稍有个闪失，那后果可不是闹着好玩的，问题是老爷子金口已开，身为当事人，弘晴还真就不能直接出言拒绝的，这一急之下，额头可都见了汗了。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晴儿年岁尚小，若是去了户部，疏漏难免，恐于朝政不利，还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老爷子的赏赐一出，不止是弘晴心里发急，三爷也稳不住了，面对着众兄弟们投将过来的火辣辣之眼神，三爷实在是有苦自知，忙不迭地从旁闪了出来，替弘晴推辞了一把。

    着急的不止是三爷，八爷也头疼了，瞧瞧，三爷都已管着礼部了，若是再有个弘晴跑去了户部，那势力可就真要膨胀得太过分了些，八爷纵使根深，却也不得不有所担心，只是他自己却是不好在此际出面反对，不为别的，只因山东一案里两犯案巨头可都是他八爷的门下，这会儿正自担心老爷子拿他作法呢，又怎敢在此时胡乱生事，不过么，他不出手，却可以让九爷等人出手，但见八爷轻轻碰地了下九爷，手上的劲虽不大，可暗示的意味却已是明白无误地表达了出来。

    “皇阿玛，三哥所言甚是，晴儿虽才智颇高，到底年幼，拔苗助长恐非得宜，还请皇阿玛明察。”

    九爷本就跃跃欲试，这一接到了八爷的暗示，哪还忍得住，跟着三爷便从旁站了出来，一派为弘晴着想状地进言附和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九弟所言无虚，晴儿如今尚在进学，当以经文为要，户部之事还是暂缓为宜。”

    大阿哥原就对三爷的顺风顺水相当的不满，这会儿自是更不想看到三爷得了天大的好处，本就想着出言反对，只是他那智商着实不咋地，一时间也想不出甚好理由来，正自着急之际，一听九爷如此说法，自以为可以顺杆子往上爬一爬，也就不再多犹豫，第三个冒出了头来。

    “皇阿玛，儿臣以为晴儿天纵之姿也，去户部学学也好，所谓学以致用，以户部实务印证所学，或能得其真谛也。”

    太子同样不愿三爷坐大，不过么，他比九爷要狡猾一些，并不直言反对，而是玩了一手偷换概念的把戏，将户部帮办改成了去户部学习，这一里一外地，赏赐的意义与价值可就差得远了。

    “皇阿玛，儿臣以为太子哥哥所言甚是，还请皇阿玛圣裁。”

    太子一动，本不想出头的四爷也呆不住了，眉头一扬，跟着站了出来，摆明了站在太子一边的旗号。

    “晴儿，你看看，一众叔伯们可都不看好你哟，怎么着，可有信心否？”

    康熙老爷子压根儿就没理会下头不断冒出头来的儿子们，而是笑着朝弘晴挤了挤眼，语带戏谑地打趣了弘晴一句道。

    怎么办？应还是不应？

    信心这玩意儿弘晴可是向来不缺的，不就是个户部帮办么，不懂就学好了，当真没啥大不了的，左右年岁小，真不怕有啥跌面子的，问题是这要是答应了下来，后头射来的暗箭可就免不了要多了不老少，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不是？然则老爷子金口已开，不应的话，后果也难言乐观，该如何应对就成了摆在弘晴面前的一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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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养心殿里的暗斗（二）

﻿户部是好，油水多，权力也大，可惜不能去，那地儿水太深，干系也太大了些，一不小心就得玩完！

    老爷子的话虽是戏谑之语，可带给弘晴的却是莫大的压力，一个应对不当，一向以来的所有谋划都有落到空处的危险，值此微妙关头，弘晴的脑筋已是急速地运转了起来，瞬息间便已将个中厉害分析了一番，末了还是决定不去户部，倒不是嫌弃户部油水不多，而是弘晴深知户部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将有着数场大风暴要轮番上演，无论是清欠还是钱法之争，都是些棘手无比的活计，甚或连很快就要提上日程的旗务整顿也与户部有着不少的干系，一旦沾手了户部，这些烦难事儿怕就没处躲了去，甚至连腾挪的地儿都难找，这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以为叔伯们所言甚是，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孙儿尚且年幼，理财天下恐非孙儿此际所能应对者，愿先从工部学起，若得有成，当可为皇玛法分忧也。”

    直接拒绝老爷子的好意显然是不行的，要说自己没有信心，那同样也不成事，不过么，这却难不倒弘晴，委婉地借了众叔伯们的话谢绝了老爷子的安排之余，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嗯，好，朕准了，回头给你旨意。”

    康熙老爷子将弘晴弄户部去自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另有计较，不过么，弘晴既是乐意去六部里排位最低的工部，老爷子倒也没勉强，很是爽快地便应承了下来，下头那帮阿哥们虽心思各异，可到了此时，却也不好再出言反对，只能是各自悻悻然地回归了原位。

    “老三，说说看，山东那头究竟是怎么回事，嗯？”

    处理完弘晴的赏赐问题之后，老爷子并未让弘晴退下，而是示意弘晴就站着其身边，而后，面色突地一肃，目光灼然地扫向了尚未从震惊中平静下来的三爷，语调阴冷地喝问了一声。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自奉了旨意，一路不敢迁延，直抵济宁，本欲凭旨意从河漕衙门暂调粮秣，以支应灾情之所需，却不料那汝福几次三番拖延，竟致赈灾几难以为继，所幸‘麒麟商号’慷慨好义，拨银万两，购粮于济宁各豪族，方得解此危厄……”

    三爷这会儿原本正思索着老爷子如此重赏弘晴的用心何在，冷不丁听老爷子点了自己的名，心神不禁为之一慌，好在对山东之事早有准备，虽慌却不乱，但见其疾步从旁行出，一躬身，将山东所发生的诸般事宜有选择地详述了一番，隐去了八爷等人的手脚，重点着落在赈灾事宜之上，于汝福一案只是蜻蜓点水地一带而过。

    “皇阿玛，朗朗乾坤下，竟有如此之恶事，此诚不可忍也，儿臣以为光凭汝福等人，断无胆为此，背后必有根源，须得彻查，以明真相，三弟既能侦破此案，当可为主审，还请皇阿玛圣断！”

    三爷话音刚落，太子已是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满脸义愤填膺状地扯了一大通，打定的主意不外乎是要三爷与八爷一伙去打擂台，概因无论谁胜谁负，于太子来说，都是个不错的收获，最好双方拼个两败俱伤，那可就更称了太子的心意。

    “皇阿玛，儿臣以为太子哥哥所言甚是，此等惊天巨案，不彻查到底，何以向枉死之灾民交待，此儿臣之浅见也，还请皇阿玛圣裁。”

    太子这么一出头，四爷可就为之意动了，有心出列附和么，却又担心圣意难明，这便悄悄地给静静站在一旁的老十三打了个暗号，旋即便见老十三大步从旁站了出来，高声附和了太子一把。

    “皇阿玛明鉴，儿臣也以为此案须得详查方可，只是无规矩何以成方圆，按我朝律制，此等大案侦、审当分离而行，故，儿臣恳请皇阿玛下诏，三司会审之，以全国法。”

    老十四素来跟老十三是死对头，这一见老十三跳了出来，他自是也不甘落后，这便跟着也从旁闪了出来，口口声声以律法为准绳，实则是坚决反对此案由三爷来审。

    “皇阿玛，儿臣以为十四弟所言甚是，三哥一去两月余，为救灾民四方奔走，劳心劳力不说，还有着汝福等一干小人从中作祟，想必是疲惫已极，切不可再以重担压之，儿臣举荐刑部尚书安布禄为主审，定可查明真相，以明是非。”

    九爷当然也不希望三爷去负责查案，不为别的，只因九爷压根儿就信不过三爷，别看双方私下里已是有了共识，可那都是摆不上台面的货色，再说了，这交易也没个凭证的，万一三爷狠了心要查，就凭其手中握有、或者说可能握有的证据，八爷一方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这等险，九爷可是不敢去冒的，这便也站了出来，一派为三爷健康着想状地进言道。

    “敬修（熊赐履的字）、敦复（张英的字），尔等对此有甚看法么，嗯？”

    康熙老爷子没理会一众阿哥们的纷纷进言，而是将视线投向了默然站在一旁的熊赐履等极品大臣，沉吟着发问道。

    “臣等恭听圣裁，别无异议。”

    熊赐履等人可都是宦海老鸟了，尽管对案件背后的勾当不甚了了，可一见殿中这般架势，又怎会不知众阿哥们这又针尖对麦芒地干上了，自是不肯平白卷入其中，压根儿就无须商量，五位大学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玩了把太极推手。

    呵，这帮老骨头还真是狡猾得很么，得，想两不得罪？嘿，弄错场合喽，老爷子心里头这会儿指不定有多恼火呢，尔等的大学士也差不多该当到头了！

    弘晴这会儿虽是面无表情地站在老爷子的龙床边，看似目不斜视，其实眼光的余角却始终不离老爷子的身上，只一瞧见老爷子眼中闪过的微光，瞬间便猜出了老爷子对一众大学士们温吞水的态度已是大为不满，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于带到脸上来。

    “老三，你有甚想法么，嗯？”

    尽管面色不变，可老爷子显然对熊赐履等人的太极推手相当的不满，但并未有甚发作的言语，只是漠然地转开了视线，将问题抛给了三爷。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既是有法可依，那便依法而行也就是了，无论主审者谁，儿臣皆当竭力配合之，断不敢有负皇阿玛之厚望。”

    三爷一向将势大的八爷当成自己夺嫡路上的最强对手，本心里其实是很不想放过这等一举击垮八爷的大好机会，此际，面对着老爷子那饱含鼓励的目光，三爷自荐的话险险些就此脱口而出了，只是话到了嘴边，突然想起弘晴与李敏铨的分析，目光闪烁了几下之后，临时又改了口。

    “嗯，那好，佟国维！”

    老爷子显然对三爷的表态相当的满意，但并未加以置评，而是面色一肃，点了佟国维的名。

    “臣在！”

    佟国维虽是看好八爷的势大，然则说到底也就只是颇有交往而已，还真算不上八爷一党，原本并没打算在此番朝议上为八爷张目，这冷不丁地听得康熙老爷子点了名，心下里不禁便有些发苦了起来，奈何老爷子既已开了金口，他也不敢不应，只能是紧赶着从旁闪了出来，恭谨地应了一声。

    “朕令尔为主审，会同三司，限时十日，务必查明此案真相。”

    康熙老爷子压根儿就没给佟国维留下半点的推脱机会，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旨意。

    “臣遵旨！”

    尽管已料到康熙点自己名的用意何在，可真到了旨意一出，佟国维还是忍不住好一阵的心悸，却又不敢推脱，只能是恭谨地应承了下来。

    “嗯。”

    一见佟国维已接了旨，康熙老爷子似乎也就没了再议事的兴致，轻吭了一声，便即起了身，伸手抚了抚弘晴的脑袋，而后大步便行进了后殿之中。老爷子这么一走，事儿便算是告了个段落，殿中诸人自也不好再多逗留，就这么各自打道回府了事……

    “……，夫子，事情便是如此，皇玛法好端端地让学生去户部帮办，却不知其意何在？学生不明，还请夫子指点迷津。”

    议事一毕，三爷还得到刑部交接案子，弘晴也就得了自由，但并未去旁的地儿，而是直接回了府，找到了陈老夫子，一口气将所有事宜详细地介绍了一番，末了，满脸不解之意地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不过一探路石罢了，陛下真正要派去管部的是一众阿哥们，此举用意明摆着有二，其一，分太子之势；其二么，陛下这是真打算赛马了。”

    老夫子看问题显然比弘晴要深入了几分，一口便道破了个中之蹊跷，当然了，这也跟老夫子是旁观者清不无关系。

    探路石？厄，也对，不管咱做得好还是不好，老爷子都能顺理成章地将众阿哥们往各部里派了去，如此一来，可就挖着了太子的根基，而阿哥们看到希望之余，势必也会全力经营各部，一通子赛马下来，谁高谁低岂不就分明了去了？

    弘晴本就是长于谋算之辈，被老夫子这么一提点，立马便醒悟了过来，心中压着的大石头一落地，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丝笑意。

    “好了，事已了，该跑圈去了。”

    弘晴显然高兴得太早了些，没等他的笑意转化成笑容，老夫子下一句话已是如当头浇下的凉水一般，顿时便令弘晴傻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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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下马威？（一）

﻿老爷子的诏书下得很快，弘晴归京的第二天，诏书便已到了诚郡王府，表彰之辞不老少，赏赐之言其实就两条——一是赏三爷食亲王禄，二是着固山贝子弘晴到工部帮办，除此之外，再无其余，往日里常有的啥皇庄、金银珠宝之类的赏赐连影子都没见着，纵使如此，三爷的脸上也已是笑开了花，大赏了全府老少一番不说，自个儿还痛饮了一场，若不是担心有人说闲话，三爷怕是恨不得大宴宾客，好生闹腾上一回了。

    兴奋么？有那么一点吧，但绝对不会太多，只因弘晴很清楚工部的事儿断没那么简单，不说那些积年老吏有多难缠，也不说工部事宜有多繁琐，就说工部尚书萨穆哈那只老狐狸，就不是轻易能对付得了的，要知道那厮号称工部不倒翁，前后历任四届工部尚书，加起来在工部已是整整经营了近二十年的光阴，若不是因着过于亲近太子之故，按其资历，早该是大学士一级的人物了，就弘晴眼下这么个贝子身份的王府世子，要到工部那口锅里捞饭吃，显然大不易，然则，话又说回来了，弘晴之所以挑了工部，而不是肥的流油的户部，自有着自个儿的考虑，却也不是无的放矢。

    工部号称总掌天下之营造，设四司一库——营缮清吏司，掌宫室官衙营造修缮；虞衡清吏司，掌制造、收发各种官用器物，主管度量衡及铸钱；都水清吏司，掌估销工程费用，主管制造诏册、官书等事；屯田清吏司，掌陵寝修缮及核销费用，支领物料及部分税收。除四司外，清设有制造库，掌制造皇帝车驾、册箱、宝箱、仪仗、祭器等；节慎库，掌收发经费款项；料估所，掌估工料之数及稽核、供销京城各坛庙、宫殿、城垣、各部院衙署等工程。凡全国之土木、水利工程，机器制造工程（包括军器、军火、军用器物等），矿冶、纺织等官办工业无不综理，并主管一部分金融货币和统一度量衡，虽排名六部之末，可所管事务之多却是六部之首。

    工部的事情一多，问题就多，契入的机会也就多，而这正是弘晴挑选工部的最根本理由之一，其次么，那便是康熙老爷子对工部弊端多多已是大为不满，近年来就没少下诏叱责萨穆哈办事无能，之所以一直没将其撤换下去，一者是萨穆哈老奸巨猾，将工部经营得铁桶一般，小问题虽是暴露了不少，可大问题却基本上遮掩得严严实实地，让人抓不到甚把柄，再者，太子不断为萨穆哈说好话，也是其能逍遥至今的根由之一，若是弘晴能在工部翻出些浪花来的话，老爷子那头只会欢迎，而绝对不会见怪，至少是心中断然不会怪罪弘晴的孟浪；至于第三个原因么，那便是弘晴去工部还夹带着自个儿不可告人的私心——无论是为诚郡王一系的前景着想，还是从弘晴的个人利益出发，弘晴都必须将工部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工部衙门离皇城并不远，就在天安门外东侧，与吏、礼、兵、户四部衙门紧挨着，与位在天安门外西侧的刑部衙门隔着广场遥遥相对，弘晴下了课之后，逛荡着也就到了地头，只不过没等他走进大门，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哎哎哎，干啥呢，看清楚了，这可是工部重地，休要乱闯，若不然，小心板子侍候！”

    弘晴正寻思着初次见面之际，该如何与萨穆哈打交道方是得宜，冷不丁身前黑影一闪，几名身着差役服饰的大汉已是从旁闪了出来，不由分说便挡在了弘晴的身前，口中还不干不净地喝叱着，竟视弘晴身上如此显眼的贝子服饰于不顾。

    “混账东西，作死么？这是我家小王爷，奉旨前来工部公干，尔等还不退下，反了天了不成！”

    一见弘晴被拦，刚领着一群王府下人们赶来迎接弘晴的刘三儿可就不干了，从后头窜了出来，叉指着那几名差役，毫不客气地便骂了起来。

    “什么小王爷不小王爷的，这里是朝堂重地，不是尔等可以撒野的地儿，要进也成，拿旨意来，再要啰唣，小心拿尔等去刑部过了大堂！”

    刘三儿的口气冲得很，可对方却显然并不吃他那一套，没等刘三儿骂完，一名身着班头服饰的壮汉已是一撸袖管，双眼圆睁地咆哮着发出了威胁之言。

    嘿，这就是下马威了罢，好你个萨穆哈，跟爷来这一手，走着瞧好了！

    弘晴可不是寻常孩童，脑瓜子灵着呢，一见那名班头如此作态，又怎会猜不透其底气何在，左右不过是奉了萨穆哈的命令，要给弘晴来上点难堪罢了，理由？很简单，这地儿是朝堂重地不错，可能在天安门外闲逛的人又有几个，更别说弘晴在宫中出入如此之频繁，只要不是瞎子，几乎每天都能见着弘晴的身影，就各部差役的灵醒劲儿，又怎可能会认不出来，哪怕认不出来也不打紧，刘三儿都已将缘由说透了，这帮子差役还敢强行阻拦，若说没人在背后撑着，敢么？

    “混账东西，瞎了你的狗眼了，还敢威胁我家小王爷，找死，来啊，给小爷拿……”

    身为弘晴的伴当，刘三儿心气可是很高的，加之这一年半来，没少跟着老十六在京师各衙门里打转转，无论到了哪，受到的可都是尊崇，哪经得起那班头如此这般的蔑视，加之自忖自家小主子有圣旨在手，有恃无恐之下，暴脾气可就大发了，跳着脚便要喝令身后跟着的王府侍卫们下手拿人了。

    “够了，三儿，退下！”

    明知道对方这是故意刁难，可弘晴却并不打算将事情往大了整，此无它，此事一旦闹将起来，弘晴尽管没错，也得挨人指点，没旁的，你一贝子，跟人小差役起冲突，怎么看都掉价不是？眼瞅着刘三儿要发飙，弘晴的脸立马便是一板，寒着声喝叱了一句道。

    “小王爷，他……”

    刘三儿正自气急败坏中，被弘晴这么一喝，脸色顿时憋得个通红，张嘴便待解释，可一见弘晴的眉头已然皱起，自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不甘不愿地退到了后头，鼻息喘得跟拉风箱似地，显见心中的委屈有多深。

    “这位班头请了，在下固山贝子弘晴，不知班头怎么称呼？”

    弘晴没去理会刘三儿的憋屈，而是笑吟吟地打量了一下那名凶神恶煞般的班头，拱了拱手，煞是客气地发问道。

    “哟，还真是小王爷当面，小的，呵呵，小的梁萌赞，不知，啊，不知小王爷驾到，还请恕罪则个。”

    弘晴如今正当红，满京师里没听说过弘晴之名的怕是没多少，这一亮出旗号，那名班头的脸色可就精彩了起来，此无他，那班头其实并非不认识弘晴，之所以敢堵门，自然是奉命而为，为的便是要引弘晴闹上一场，可眼下弘晴竟然能忍气不闹，班头自不免有些一脚踩空之感，心一慌，话可就说得有些结巴了。

    “无妨，不知者不罪么，梁班头，萨尚书可在衙中否？”

    一看梁萌赞面红耳赤的样子，弘晴心中自是更加笃定此人乃是故意来拦阻自己的，但并未出言点破，而是笑着摆了摆手，很是轻易地便原谅了他的冲撞之罪。

    “这个……，呵呵，在，在，不知小王爷您，呵呵，您有何指教？”

    弘晴的脾气如此之好，梁萌赞尽管有心生事，却也不敢无事生非，若不然，闹将出去，他可是得吃不了兜着走的，无奈之下，也只好装作不知弘晴之来意，陪着笑脸地反问了一句道。

    “本贝子奉旨前来工部协理，这是当值大学士熊赐履、熊大人的签押文员，还请梁班头过目。”

    尽管心中颇为的不爽，可弘晴的脸上却是笑得愈发的灿烂了起来，手一抖，已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公文，递到了梁萌赞的面前，示意其自行查验。

    “啊，这，这，呵呵，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王爷，您请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萨大人。”

    梁萌赞不过就一不入流的小班头而已，欺负一下前来办事的小官吏还成，哪敢真跟已摆明了架势的弘晴乱来一通，面对着弘晴递过来的公文，他连看都不敢去多看一眼，尴尬万分地后退了两步，紧张兮兮地搓着手，硬生生地挤出了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使了个缓兵之计。

    “不必了，本贝子是来报到的，原也不是外人，无须迎接不迎接的，尔等只管领路，本贝子这就见萨大人去。”

    梁萌赞的算计虽好，可弘晴又哪是那么好蒙的，他可不想给萨穆哈留下甚缓冲的时间，抖手将公文收回了袖中之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

    “啊，这，这……”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梁萌赞登时便语塞了，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

    “嗯？梁班头以为本贝子的公文是假的不成？”

    不等梁萌赞回过神来，弘晴的脸已是拉了下来，从鼻孔里冷冷地哼出了一声，内里满是阴森森的煞气。

    “啊，不敢，不敢，小王爷，您请，您里面请！”

    眼瞅着弘晴面色不善，梁萌赞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早忘了自个儿所领受的任务，小意地哈着腰，陪着小心地一摆手，将弘晴往衙门里让着。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的便是这帮蟊贼罢，嘿，看萨老儿还有甚花活，爷接着跟你耍上一回好了！

    一见梁萌赞已然屈服，弘晴倒也没过于己甚，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梁萌赞一眼，缓步便行进了工部衙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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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下马威？（二）

﻿午时将至，已是到了用膳的时间了，只是萨穆哈却是连半点食欲都没有，哪怕文案上那开了盖的食盒里装着的都是他平日里最爱用的小菜，可萨穆哈却是找不来往日里的欢喜，背着手，脸色阴沉地在办公房里焦躁地踱着步，甚至连看都不曾看食盒一眼，这一切的一切只因昨儿个颁布的那道古怪圣旨——着诚郡王世子、固山贝子弘晴工部帮办。

    弘晴算什么东西？在萨穆哈眼中不过区区九岁都不到的小屁孩而已，居然能到工部来帮办，这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可忍孰不可忍！更别提太子那头还有着机密交待，萨穆哈自然是更不可能给弘晴留甚情面的，早早就作了不少的安排，就等着看弘晴的笑话了，只是一想到太子对弘晴的过高评价，萨穆哈心中却又实难真儿个地平静下来，总觉得事情怕是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报，大人，弘晴世子已进了衙门。”

    就在萨穆哈烦躁不已之际，却见一名文员急匆匆地从虚掩着的门外闯了进来，顾不得擦拭一下满头满脸的汗水，紧赶着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梁班头是做甚吃的？为何不拦住那厮！”

    萨穆哈压根儿就没想到弘晴会来得如此之快，这一听之下，登时便火了，双目一瞪，气恼地喝问道。

    “回大人的话，世子手中有熊大人的签押公文，梁班头哪敢拦阻，眼下人已进了大堂，正在向后院而来。”

    那名文员乃是萨穆哈的亲信，这一见自家主子着了急，哪敢多有耽搁，赶忙出言解释了一番。

    “废物！去，就说本官身体不适，让他改日再来。”

    萨穆哈实在是不想见到弘晴，这便跳脚骂了一声，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打算以此将弘晴堵了回去。

    “啊，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一见自家主子如此气急败坏，那名文员自不敢多问，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向外头蹿了去。

    “嗯……”

    文员已去，可萨穆哈的心情却并无一丝一毫的好转，恼火万分地在房中踱了几步，而后重重地坐在了大位上，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

    “小王爷，请您留步。”

    文员从萨穆哈的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刚转过后院门处的照壁，入眼便见弘晴正由梁萌赞陪着施施然地向后院行来，自不敢大意了去，忙飞快地行到了进前，作出一副恭谦状地行了个礼，挡住了弘晴的去路。

    “嗯？”

    刚过了大门的一关，转眼间又被人拦了，弘晴便是再好的脾气，那也得有火了，只不过弘晴并不打算胡乱发飙，只是面色一沉，冷冷地哼了一声。

    “小王爷明鉴，萨大人偶感不适，还请您改日再来好了。”

    弘晴人虽小，身上的煞气却是一点都不小，这一板起了脸来，还真有股说不出的威势，那名文员胆子虽不算小，却也没弘晴的冰冷之意惊出了一头的汗水，只是一想到自家主子的交待，却又不敢示了弱，这便强笑着解释了一句道。

    改日？改你娘的日！

    俗话说可一不可再，似萨穆哈这等连番的刁难，泥人都会有三分的火气，更遑论弘晴乃是堂堂的贝子爷，又是奉旨前来工部帮办的，哪能受得了这等鸟气，心中的火气已是就此汹汹地狂燃而起。

    冷静，冷静！

    尽管已是怒火中烧，可弘晴到底不是寻常孩童，瞬间便即冷静了下来，眉头一扬，似笑非笑地开口道：“这位老哥高姓大名，在哪司高就？”

    “这个，啊，卑职都水清吏司主事（正六品）萧前参见小王爷。”

    那名文员先前来得急，只顾着拦阻弘晴，却是忘了应有的礼数，此际被弘晴这么一问，这才惊觉面前这主儿年岁虽小，可却是不折不扣的固山贝子来着，他先前所行的平辈之礼着实是不当得紧，心一慌，赶忙将腰躬得更深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应答道。

    “哦，原来是萧主事啊，免了罢，你怎知萨尚书病了，莫非萧大人还兼着萨大人的师爷不成？”

    既已是定下来要到工部，弘晴自不敢掉以轻心，不止是从三爷处探知了不少的底细，更专程找了人小鬼大的老十六问了个彻底，虽不言熟知全工部的情形，可大体的了解还是有的，萧前只一报名，弘晴便已知其乃萨穆哈的绝对心腹之一，但却并不点破，而是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似笑非笑地追问道。

    “小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先前去呈文之际，见萨大人颇有不适，交谈之下，方才得知此事，呵呵，小王爷，萨大人可是说了，今日不见客，还请小王爷海涵则个。”

    弘晴这一年半来声势很猛，满京师都知其很能折腾，萧前自是也有耳闻，不过么，却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区区一小儿，之所以能成事，大多是依仗着三爷的势罢了，就算再能耐，那也有限得很，先前虽被弘晴散发出来的威势吓了一跳，可醒过了神来之后，颇感屈辱之余，更生了几分的怨气，这便不软不硬地顶了弘晴一句道。

    “哦？原来如此，萨大人只言不见外客，本贝子可是自家人，当不在此例，唔，萨大人身体有痒，我等做下属的，怎么着也得多多关心一下才是，萧大人且前头带路，我等一并看看去。”

    弘晴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别说萧前这么个区区六品官了，便是他主子萨穆哈，弘晴也不怎么在意，不过么，这会儿可是在人家的地头上，弘晴也没打算一上来便将脸皮撕破，这便笑着打了个哈哈，几句话一兜转，已在不经意间将萧前的话全都驳斥了回去。

    “这个，这个……”

    萧前倒是很想说你小子就是那不该进门的外人，可这话显然不怎么好说出口，毕竟弘晴来工部可是奉旨而为的，说弘晴是外人，那岂不是藐视圣旨，再给萧前俩胆子，他也不敢这么说，可要他就这么放弘晴进去么，一来是不甘心，二来么，也担心萨穆哈见怪，这一急之下，登时就语塞得满头大汗狂淌不已了。

    “哟，萧大人，你不会也是病了罢，唉，事儿再忙，身体也是得顾的么，瞧瞧，若是病倒了，那可不是耍的，这么着，本贝子就做主了，放你一天的假，回家好生歇息去罢。”

    一见萧前那副狼狈的模样，弘晴自是好一阵的解气，但并不打算就这么轻饶了其，这便假作关心状地为其做了主。

    “下官，下官……”

    萧前平日里也算是能说会道的主儿，可遇到了弘晴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贝子爷，当真是有理都扯不清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梁班头，劳你派几个弟兄护送萧大人回府，若是出了差错，本贝子唯你是问！”

    趁你病，要你命，这可一向是弘晴的风格，此际又怎肯给萧前有发挥的余地，虎着脸朝跟在身后的梁萌赞吩咐了一声，而后，也没管萧、梁二人的脸色如何，缓步便绕过了呆愣住的萧前，施施然地向后院里行了去。

    “我，我……”

    弘晴都已转过了照壁了，萧前方才回过了神来，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各司官吏们正嘻嘻哈哈地看着笑话，脸顿时便红得有若猴子屁股一般，试图出言解释，却又不知说啥才好，羞恼之下，也就只能是恨恨地跺了下脚，灰溜溜地转回自家办公室去了。

    “小王爷，那便是萨大人的办公所在，且容小的先去通禀一声。”

    梁萌赞也是萨穆哈的心腹之一，尽管与萧前有些不对路，可这当口上，他却是无心去看萧前的笑话，几个大步追上了弘晴，看似恭谦，实则是挡住了弘晴的去路，满脸堆笑地行了个礼，假殷勤地请示道。

    “不必了，本贝子与萨大人算是同朝为官，往日里也有几面之缘，不算生人，他既是病了，本贝子自去问个安也就是了，梁班头且自忙去好了。”

    弘晴可不想让梁萌赞再多生是非，漠然地瞥了其一眼，冷着声拒绝了梁萌赞的好意。

    “退下！”

    梁萌赞还想再多说几句，可站在弘晴身后的刘三儿已是不耐烦了，喝叱了一嗓子之后，自有跟随而来的李敏行等一众亲卫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将梁萌赞赶到了一旁。

    “何事喧哗，嗯？”

    梁萌赞闹出的动静不小，猫在办公室内的萨穆哈自然不可能不被惊动，气恼之余，也就顾不得装病了，大步从房中行了出来，面色铁青地环视了下天井里的众人，不悦至极地冷哼了一声。

    呵，老乌龟怎么不缩头了？得，想玩？爷就陪你玩个大的！

    一见到萨穆哈露了面，弘晴心中的火气可就又起了，不过么，却也没带到脸上来，而是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疾步行了上去，一把托住萨穆哈的手臂，煞是焦急地开口道：“萨大人，您怎地出来了，唉，病了就该好生歇息着，瞧瞧，要是被冷风吹了，那可怎生得了，来人，快，扶萨大人回房休息。”

    “喳！”

    弘晴这一声令下，一众亲卫们全都被逗得个忍俊不住，不过么，倒也没人当场笑将出来，而是个个面色古怪地抢上了前去，不由分说地便将萨穆哈生生给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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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下马威？（三）

﻿“你们，你们……，好胆，放手，快放手，要造反么，还不放开本官！”

    萨穆哈正摆着官威呢，哪料得到一众王府亲卫们说动手便动手，待得反应过来之际，已是被数名大汉给架了起来，心顿时便慌了，又羞又怒地疾呼了起来。

    “哎呀，不好，萨大人脸色不对，怕是病得不轻，快，还愣住作甚，还不赶紧把萨大人扶将进去，三儿，你拿了本贝子的名碟，快去请太医来，快去！”

    萨穆哈这么一嚷嚷，院子里各处的师爷、文书之类的可就全都跑了出来，一众王府亲卫们立马有些个吃不住劲了，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接续才是，可弘晴却是不管那么许多，作出一派惊讶状地连番下令道。

    “喳！”

    弘晴这么一下令，众王府亲卫们都被逗得快憋不住了，也就只能是借着应诺的当口，将笑意转化了开去，应答之声自也就格外的响亮。

    “放肆，本官没病，放手，都给本官放手！”

    一众王府亲卫们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个个都有一身的本事，可怜萨穆哈就一年过六旬的老头儿，哪能挣得脱王府亲卫们的钳制，愣是被架回了办公室，又被强摁在了太师椅上，直气得眼冒金星不已，口角哆嗦地骂将开来。

    “哎呀呀，萨大人，病了就别强撑了，讳疾忌医可是要不得的，皇玛法常说，身子骨乃是办事的本钱，这本钱要是没了，那一切可就都休了，萨大人可得千万小心才是。”

    被萨穆哈连着刁难了两把，弘晴哪有不紧着捞回来的道理，这会儿逮着了机会，自然是要给萨穆哈一点颜色瞧瞧，哪管萨穆哈都已是面色黑如锅底，弘晴只是一味装出关切无比状地埋汰着萨穆哈，甚至连康熙老爷子的圣训都搬了出来，当真弄得萨穆哈哭笑不得。

    “小王爷，且让他们放手，本官真的没事。”

    萨穆哈好歹是四十年的宦海老鸟，到了这会儿，又怎会不知弘晴这是在借故整他，偏生弘晴还站在理上，萨穆哈就算是再怒，却也发作不得，无奈之下，只好长出了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怒意，尽自温和地开了口。

    “没事？真的没事，不会罢？”

    捉弄了萨穆哈一番之后，弘晴心中的恶气已是消了不少，但并没打算就这么让萨穆哈轻易过了关去，这便装出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瞪圆了眼，满脸难以置信状地讶异道。

    “小王爷，本官是真的没病。”

    萨穆哈尽自又气又急，可总这么被一群大汉摁着也着实是太难堪了些，再要是真来了太医，一查之下，那装病的事儿可就真要闹大发了去了，要知道弘晴来工部可是奉旨而来的，萨穆哈装病不见，那就有着抗旨不遵之嫌，一旦被言官给参了，就算不死也得脱上层皮的，这等人在屋檐下的情形一出，又哪容得萨穆哈强硬到底的。

    “没病就好，没病就好啊，嗯？不对，先前都水清吏司主事萧前可是明言了大人病重一事，莫非其中别有蹊跷？嘿，好一个萧前，竟敢虚言哄骗本贝子，来啊，去，将那浑球给本贝子捆了来！”

    左右占着理，要闹自然要往大里闹了去，弘晴这会儿可没打算含糊了事，先是作出一副如获重释的样子，拍了拍胸口，旋即却又变了脸，面色铁青地便咆哮了起来。

    “小王爷息怒，小王爷息怒，个中别有误会，是误会了，呵呵，本官先前一时头晕，这才会交待萧大人闭门谢客的，如今已是大好了，区区小事，就不必计较那么许多了罢，还请小王爷给本官一个薄面可好？”

    明明是被弘晴狠狠地捉弄了一场，可到了末了，却还得低三下四地讨着饶，这等憋屈着实是有够受的，奈何把柄被拿之际，萨穆哈也真就没胆子再这么整将下去，也就只能是苦笑着出面圆谎了一回。

    你个老小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嘿，不玩也成，拿好处来！

    气虽解，可账目却得从头算，弘晴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这会儿当然要雁过拔毛了的，也不急着开口说话，只是皱着眉头，似乎很是为难状地打量着萨穆哈。

    “啊，小王爷，您今日来我工部报到，本官有失远迎，实是失礼了，今晚本官做东，到聚仙楼为小王爷接风，当不醉无归！”

    萨穆哈好歹也是官场里打滚了多年的人了，只一看弘晴那架势，便知光说些轻巧话，怕是难以过得此关，这便打了个哈哈，提出了和解的办法。

    “聚仙楼？唔……”

    弘晴对吃喝虽是很讲究，不过么，自家有的是钱，也不缺这么一顿赔罪酒的，哪可能就这么罢手了事，不过么，也没直言拒绝，而是假作沉吟状地摇了摇头，示意这等赔礼么，他弘晴可是一点都不满意的。

    “小王爷，您是不知道啊，别看咱这工部也算是六部之一，可位份垫底不说，事儿还繁多无比，油水也少，老朽在这衙门口熬了大半辈子了，还真就没落得啥好的，您瞧瞧，老朽这满头的白发可全都是熬将出来的，唉，说来烦人啊。”

    一见弘晴那沉吟的架势，萨穆哈不禁暗暗叫苦，他可真是怕弘晴不管不顾地来个狮子大开口，真要是在此际敲上一记狠的竹杠，为息事宁人故，萨穆哈还真就不敢不应的，这一急之下，额头也就见了汗，赶忙唉声叹气地叫起了穷来。

    嘿，真是个没见识的老货，谁稀罕你那点破银子了，得，再折腾下去，这厮怕是要发疯了，见好就收得了！

    明知道萨穆哈误会了自个儿的意思，可弘晴也懒得出言点破，只是一拍额头，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唉，本贝子也正懊丧着呢，这工部的活计爷一概不懂，来了都不知干啥才是了，听闻也就都水清使司算是较清闲，要不本贝子就到那司里呆着好了，萨大人以为如何啊？”

    “啊，这……”

    都水清使司可是工部最核心的部门，相当于工部的账房，所有工程预算以及核销都归此司管理，这可是萨穆哈的心头肉来着，从上到下全都清一色的萨系亲信，就弘晴这等能折腾的劲儿，猫都水清使司里，不坏事才怪了的，萨穆哈又如何肯应，只是拒绝的话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直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

    “嗯，萨大人既是别无异议，那就这么定了，这里是熊大人所批的公函，还请萨大人验证，本贝子还得去回皇玛法的旨意，就不多逗留了，告辞！”

    弘晴压根儿就不给萨穆哈留下半点周旋的余地，自说自话地便作了定论，而后，也没管萨穆哈是怎个表情，丢下句交待，领着一众王府侍卫们便即大摇大摆地走了人。

    “该杀千刀的小贼，混账行子！”

    弘晴这么一走，萨穆哈登时就傻了眼，张了张嘴，待要呼喝，却又不知该说些啥，直到弘晴去得远了，这才跳将起来，愤怒无比地低声咒骂着，好一阵子的发泄之后，突地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来人，传都水清使司全员到本官处议事！”

    萨穆哈这么一嚷嚷，偌大的工部顿时便是好一阵子的鸡飞狗跳，乱得个不可开交……

    “禀八爷，工部侍郎赫申、赫大人来了。”

    末时将近，天热得慌，难以入眠，刚用完午膳的八爷等人都聚集凉亭里，或是钓鱼消遣，或是袒腹卧于长石椅上，唯有八爷与陆纯彦却是衣冠整齐地对坐饮茶，正值逍遥间，却见八爷府上的总管太监何玉枉急匆匆地从园门处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凉亭下，小意地禀报了一句道。

    “叫他进来罢。”

    一听是赫申这个门下奴才到了，八爷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显然已猜到了其之来意，可也没多言，只是声线淡然地吩咐道。

    “老奴遵命。”

    八爷既已下了令，何玉柱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应了诺，匆匆退出了后花园，不多会已是陪着一名满头大汗的中年文官又从外头转了回来。

    “奴才给主子请安，给诸位爷请安。”

    赫申能以五十不到的年纪便当上从二品的工部侍郎，靠的全是在场诸位爷的大力扶持，此际见了主子们，自是不敢随意了去，几个大步便抢到了凉亭下，恭谦无比地纳头便拜。

    “好了，老赫啊，就别那么拘谨了，说罢，今儿个可是有啥新鲜事么？”

    赫申礼数尚未行完，袒腹而卧着的十爷已是不耐至极地翻身而起，大大咧咧地扯了一嗓子，八爷见状，也没出言制止，只是淡然一笑了之。

    “十爷还真说对了，今儿个确是有桩新鲜事儿，且容奴才细细道来，这事儿……”

    赫申去岁刚被提到了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原本是想放开膀子大干上一场的，可惜愿望无比好，现实却很残酷，他愣是被萨穆哈这个老工部给摁得动弹不得，憋屈无比地成了尊无用的摆设，在工部里就闲人一个，今儿个有幸目睹了弘晴整蛊萨穆哈的那一幕，心中解气之余，也没忘了要来讨诸位爷的欢心，这便将弘晴与萨穆哈交手的一幕幕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直听得诸位爷全都为之爆笑不已，即便是素来稳重的八爷也因之笑岔了气，手中端着的一杯茶险险些就此全都泼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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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谁比谁傻多少（一）

﻿“奶奶个熊的，早知道那小混球不是啥好玩意儿，得，这不又闹出事来了，真不知老三那厮是怎教的！”

    老十放肆地大笑了一通之后，突然想起他自己也没少吃弘晴的亏，神情可就有些不好相看了，撇了下嘴，很有些酸意地骂了一嗓子。

    “十哥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嘿，那萨老儿一向骄横，还真就得似晴哥儿这般整了去，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等着瞧好了，这两位凑一块儿，工部里不闹腾个欢快才是怪事了，小弟可是等着搬凳子看大戏来着。”

    尽管彼此立场不同，可老十四对弘晴还是颇为欣赏的，倒是不怎么瞧得起粗鄙少文的老十，此际一听老十那话酸得可以，心中暗自好笑不已，不过么，倒也没表现出来，而是就事论事地点评了一番。

    “十四弟这话有理，依我看啊，这火头还须烧得再旺些才好，八哥，您看我等是不是添上把柴，让这热闹往大里整了去？”

    老九先前虽也是大笑不已，可笑完之后，他的心思却已是着落在此事的利用价值之上，不为别的，只因这几日太子那头催逼得很紧，摆明了架势要以山东一案为突破口，行一举打垮八爷一伙之野望，尽管眼下八爷一方还勉强能扛得住，可却不免担心三爷那头会不会突然倒向太子，倘若真是如此的话，八爷一方怕得有大难了的。

    “九哥这话有理，工部闹腾得越大越早，对我等只有百利而无一害，小弟以为该行！”

    一众阿哥里，就属老十四脑筋最为灵光，九爷刚起了个头，他已是飞快地算清了个中之利害，不等八爷表态，他已是用力一击掌，给出了肯定的论断。

    “中，这事就该往大里闹了去，左右谁胜谁负，于咱兄弟来说，都是好事一桩，嘿，最好将老三也卷将进去，跟太子那厮来个死磕，哈，那敢情不错！”

    老十本就是个好闹腾的主儿，此番去山东，闹腾倒是闹腾了，可惜却是被三爷牵着鼻子走，弄得个灰头土脸的，心下里对三爷早就不爽到了极点，此际一听有机会让三爷跟太子去对碰，立马就来了精神，大嘴一咧，厥词便已是喷薄而出了的。

    “嗯，先生，您看这……”

    一听几个弟弟意见如此一致，八爷自不免为之心动不已，只是身为决策者，他却是不敢随意了去，并未直接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始终端坐如仪的陆纯彦。

    “八爷，依您看来，圣上将弘晴派到工部是何用意？”

    陆纯彦并没有直接回答八爷的试探，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

    前日朝议下来之后，八爷曾问过陆纯彦相同的问题，可当时却并未得到陆纯彦的具体解释，这会儿问题居然又倒转了回来，还真令八爷一时间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的。

    陆纯彦乃是当今智者一流的人物，其心思自是锐敏得很，前日八爷问起弘晴之事时，他便已是看出了天心所向，之所以不说破，那是怕乱了八爷的心，此无它，八爷眼下麻烦缠身，自顾尚且不暇，实在不宜再多生是非的——挑动三爷斗太子的想法自然是很诱人，可要想实现，前提条件是三爷足够蠢，会被眼前利益所蒙蔽，而这，显然不太可能，至少在陆纯彦看来是不太可能，一个不小心之下，就有弄巧成拙之可能，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不说别的，只消三爷反手与太子一联合，八爷一方纵使势大，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再者，老爷子无端派出弘晴去整部务的另一个用心——挖太子的根基，陆纯彦也已是看得个分明，不说的理由同样是不想在这等敏感时期乱了八爷的心。

    “天下承平已久，弊端渐生矣，个中尤以户部为最，国库看似充盈，实则早虚，陛下乃圣明之君也，何尝不知其弊焉，之所以不动，时机未至也，原着弘晴去户部，不外让其搅起一池秋水也，这等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奈何弘晴此子狡诈，竟不上钩，陛下虽未言明，心中芥蒂却是难免，今，若能挑得三爷与太子恶斗，固然大佳，只是能否如愿，却是难说了，倘若打草惊了蛇，其患难料也。”

    尽管百般不愿说明，可到了这等时分，陆纯彦却是不得不隐约地点出个中之蹊跷，概因一众阿哥们可都是桀骜不驯的主儿，真要是不管不顾地胡乱行了去，那后果可是相当之不堪，这个险，陆纯彦可是不敢去冒的。

    “陆先生，若是旁的事儿，下官倒是不敢胡言，可说到工部么，下官手中还是有些材料的，嘿，就萨穆哈那刚愎自用之性子，此番丢了颜面，势必要找回个场子，一待其与弘晴世子斗上了，下官大可借机将材料递给那弘晴，想来会有一场好戏可看的。”

    陆纯彦的话说得很隐晦，可一众阿哥们大多是心思灵巧之辈，自是皆听出了几分的真意，尽皆沉思了起来，倒是赫申看似精明过人，实则就一半吊子水平，浑然不知个中之蹊跷，一派自得状地便从旁插了一句道。

    “也对，老赫手中的料子不错，若是真撒了出去，该是够萨老儿喝上一壶的了，爷还就不信弘晴小儿不上钩！”

    老十的心机远比不上其余三位兄弟，虽也隐约察觉到了陆纯彦此言背后的一些蹊跷，可到底还是没完全搞懂，本还想着细细琢磨一二，被赫申这么一打岔，琢磨的心思也就淡了去，倒是对赫申的提议大为动心，一拍大腿，迫不及待地便呼喝了一嗓子。

    “先生，您看此事试探一下可成？”

    八爷可不是粗鄙少文的十爷能比得了的，他只一听，便已明了陆纯彦此番言语背后的真实含义之所在，心里头自是颇为的振奋，此无它，只要能过了山东那一关，后头的事情可就大有作为了，太子一旦倒了台，他八爷还真不怕三爷能翻出甚大浪来，对于赫申的提议，自不免有些心动，只是兹事体大，他也不敢遂决，这便沉吟着发问道。

    “赫大人既是有心，那便去试试水也好。”

    陆纯彦本心是不想在此际有所动作的，概因他直觉认定康熙老爷子既然将弘晴派出，必然会时刻关注，在其中弄手脚，实有弄险之虞，此等时分一动当真不若一静，待得等阿哥们全都下了部之后，再行出手，获利自然更大，奈何八爷都已是如此问法了，显见心意已动，身为谋士，陆纯彦还真不好直言反对的，也就只能是委婉地给出了建议。

    “唔，也罢，赫申，此事便由尔办了去，无论成与不成，脱身为第一要务。”

    陆纯彦的话尽自委婉，可八爷却是一听便已明了，左右不过是在拐着弯子说事，大体上是不愿众阿哥们伸手其中，只是明了归明了，八爷却不想放过这等推波助澜的大好机会，细细地想了想之后，这便面色凝重地吩咐了赫申一番，言下之意便是此事由赫申自己看着办，他八爷是不打算管了的。

    “主子放心，奴才知道如何做了。”

    赫申哪知晓八爷心中的弯弯绕，********就想着扳倒了萨穆哈，他也好趁势扶正，此时听得八爷开了金口，自是大包大揽地打起了包票，那副自得的样子，就宛若已然胜券在握一般……

    “孩儿叩见父王。”

    弘晴从工部衙门出来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又进了宫，但并未见着康熙老爷子，只是将自己已报到的事儿禀明了当值大学士熊赐履，备好了案，又去了趟“麒麟商号”，跟老十五、老十六哥俩个瞎侃了一气，直到天快黑了，这才尽兴而归，方才到了府门口，就得了墨雨的禀报，说是三爷有请，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到了内院书房，入眼便见三爷独自做在文案后头，手捧着本书，似乎看得很入神，可眉宇间却浮着层淡淡的阴霾，显然心思并不在书本上，一见及此，弘晴心中立马便是一动，隐隐然已看破了三爷的忧虑之所在，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疾步抢到了近前，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嗯，免了。”

    听得响动，三爷抬起了头来，见来者是弘晴，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可也没急着说事，而是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谢父王。”

    弘晴规规矩矩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起了身，垂手而立，一派恭听训示之状。

    “听闻你今日与萨尚书闹了些不愉快，可有此事？”

    三爷是一早就得知了弘晴今日在工部闹出的事儿，大笑了一场之余，也不禁有些担心，怕的便是弘晴不知轻重地胡来一气，倒不是担心弘晴斗不过萨穆哈，而是担心此际与太子一方起冲突不太合时宜，概因三爷到了这会儿还没放弃一举击垮八爷的想头，哪怕他已是跟八爷一方达成了协议，自己不方便出手，却还指望着太子那头能有所建树，这等心思显然不足为外人道哉，这会儿面对着弘晴那诚挚的脸庞，三爷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没直接叱责，而是语气淡然地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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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谁比谁傻多少（二）

﻿得，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多久啊，老爹就知道了，嘿，看样子，不消隔夜，这事儿指不定已传得个满城风雨了，回头萨老儿怕不得跟咱再好生磕上几番，接下来该是有得扯了！

    三爷的问话的语气虽是平静如常，看不出有甚不对之处，可弘晴却是瞬间便了悟出了不少的信息，不止是事情本身，更已猜到了三爷内心里的隐秘思忖，然则弘晴却并未说破，而是恭谨地行了个礼道：“回父王的话，确有其事。”

    “唔，那萨穆哈虽是跋扈了些，可毕竟是多年的老工部了，经营日久，已是根深蒂固，让着其一些也未为不可，如此顶撞于其，你可想到后头如何收场么？”

    若是旁的儿子犯下了这等“错误”，三爷早就拿家法出来使了，可面对着的是弘晴这个妖孽般的儿子，三爷还真不好直接叱责的，更不好说出自个儿内心的真实想法，也就只能是眉头一皱，略带一丝不悦意味地发问道。

    “父王可是担心有小人从中挑拨，以离间父王与太子之关系么？”

    弘晴实在是不想跟三爷多绕弯子，这便淡然一笑，将三爷担心之处直接指了出来。

    “嗯，是有此担心，怎么，晴儿可是已有了应对之策么，且说来与阿玛听听。”

    三爷早知弘晴精明过人，自不会因被点破了心思而惊异，反倒是来了精神，目光炯然地看着弘晴，接着往下追问道。

    “父王明鉴，皇玛法既是让孩儿去了工部，自不会任由孩儿在那儿自生自灭，关照之心必存，倘若旁人要敢胡乱伸手，倒霉的只会是自己，八叔又非蠢人，定不会算不到此点，想来是不敢有甚大动作的，至少在山东一案平息前，他是断不敢如此的，若不然，父王只消手缝稍稍一漏，八叔怕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当然了，派手下奴才挑拨一下怕还是会的，而这，却正是孩儿求之不得之事。”

    弘晴原本就没打算瞒着三爷行事，本来么，就算三爷不闻不问，弘晴也会找个机会跟三爷交个底，概因真正要去夺嫡的人可是三爷来着，弘晴自然不能啥事儿都包办到底，万一要是三爷一时犯了浑，那乐子可就闹大了去了，眼下三爷既然问了，弘晴自不会有所隐瞒，这便笑着分析了一番。

    “哦？此话怎讲？”

    三爷就一不肯吃亏的主儿，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似乎有便宜可占，精神顿时更盛了几分，只是一时间还真就参不透弘晴打算如何做了去，这便眉头一扬，狐疑地追问道。

    “好叫父王得知，前日朝议之事，孩儿本也颇为茫然，实不知皇玛法之用心何在，后，经夫子一语点醒，这才明了个中之蹊跷，敢情皇玛法这是将孩儿当成了探路石了，无论孩儿在部里是成是败，皇玛法都能顺理成章地将阿哥们尽皆往各部里派了去，一者可断太子之根基，二来也可赛马选马，既如此，孩儿便是如何闹腾，皇玛法都断然不会真心见怪的，倘若能有成，甚或还另有嘉奖，此便是孩儿不惧事之根本，八叔既是要派人来送礼，孩儿便笑纳了又何妨？”

    既已知晓了圣意之所在，弘晴的底气自是足得很，分析起来自也就头头是道得很，一番长篇大论下来，直听得三爷颇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嗯，晴儿言之虽是有理，只是眼下山东一案尚在审理中，若是节外生枝，怕有不妥罢？”

    三爷乃是精明人，而今弘晴都已将道理分析得如此透彻了，他自是能明了个中之蹊跷，只是还记挂着山东一案，却并不想看到工部在此际出乱子，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以疑问的口吻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父王说的是，然则孩儿以为有人要送礼，孩儿只管接着就好，至于发挥与否，却须得由孩儿说了算，旁人就算再急，那也是枉然。”

    弘晴早就看透了三爷心底里的野望，但并不打算再往深里说了去，这便笑了笑，给出了个自信无比的答案。

    “如此也好，时辰不早了，晴儿且道乏罢。”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三爷自是不好再喋喋不休个没完，默默地寻思了片刻之后，略有些勉强地同意了弘晴的处置办法。

    “是，孩儿告退。”

    一整天忙活下来，弘晴早已是又累又饿，自是不想再多逗留，这便紧赶着应了一声，自行回转“翠山居”不提。

    “唉，多事之秋啊！”

    尽管已然不怎么担心弘晴会惹出甚祸端，可三爷却依旧开心不起来，不为别的，只因老爷子一旦将阿哥们都往各部里派了去，他三爷眼下所握有的优势也就基本消失殆尽了去，更令三爷郁闷在心的是——他三爷都已为朝廷立下了如此多的功劳，一直以来的表现也可以用“优越”一词来加以形容，可显然还是没能完全打动老爷子的心，若不然，也就无须再来上赛马这么一手了，一念及此，三爷心中的感慨也就再也憋不住了……

    “哟，小王爷，您来啦，小的们给您请安了。”

    工部帮办的差使虽已在手，然则弘晴却并未因此而耽搁了学业，尽管对上书房侍讲们所教的儒学经典不甚感冒，可该上的课，弘晴却是不肯有缺，照老例又是下了课，方才往工部衙门里赶，这才刚出天安门呢，大老远就见梁萌赞领着几名差役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地打着招呼。

    “免了，萨大人可在衙内？”

    尽管看梁萌赞不怎么顺眼，可以弘晴的身份，自然不会跟其一般见识，面对着梁萌赞等人的大礼，弘晴也就只是淡淡地虚抬了下手，随口问了一句道。

    “哟，小王爷您来得不巧，萨大人先前刚走，说是通惠河出了点事，得去看看，今儿个怕是不会回衙了。”

    梁萌赞昨日可是见识过弘晴的狠辣了，这会儿自然不敢再有甚放肆之举，一听弘晴见问，赶忙陪着笑脸地应答道。

    不回衙？呵，这老东西还真是不识趣，跟小爷玩躲猫猫，得，看你躲到何时！

    弘晴昨日那一闹腾虽说算是报过到了，也勉强可以算是跟萨穆哈谈过了分工一事，然则没有萨穆哈亲自带着去都水清使司露面，弘晴想要接管该司的业务显然不合规矩，此际一听萨穆哈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估算到自个儿要来之际，才跑去了工地，这岂不是明摆着要好生晾弘晴一回么？以弘晴的智商，自是一眼便看穿了个中之蹊跷，心中不爽之意顿起，可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也没管梁萌赞是何等表情，施施然地领着刘三儿等人便行进了衙门口。

    “厄……”

    梁萌赞本以为弘晴听闻萨穆哈不在，定会改日再来的，却没想到弘晴居然无事人一般地便进了衙，正笑得妩媚的脸色瞬间便是一僵，嘴角抽搐着，似乎打算出言阻止弘晴的入内，可话到了嘴边，却愣是没那个胆子，也就只是发出了一声有若鸡被勒断了脖子般的怪音。

    “哟，小王爷来啦，下官在此有礼了。”

    弘晴方才行进了二门处的照壁，入眼便见工部左侍郎赫申已从边上踱了过来，笑容满面地行了个拱手之礼。

    哟呵，送礼的人来了，嘿，得，看看谁比谁傻多少！

    弘晴跟赫申并无甚交情可言，也就只不过是上朝之际照过面，至于交谈么，那是半句都没有的，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这会儿一见赫申做出如此熟络状，又怎会不知这位八爷门下之来意，心中暗自冷笑不已，可脸上却堆满了最诚挚的笑容，拱手还了个礼道：“赫大人客气了，您这是要外出？”

    “小王爷说笑了，下官可是听得小王爷要来，正翘首以盼着呢，这不，您可可里就到了，呵呵，小王爷这一来啊，咱工部可算是有了盼头了。”

    赫申这会儿官袍虽在身，可顶戴却并未戴上，自然不是要外出，而是专程来等弘晴的，这一见弘晴明知故问，赫申的脸皮子不由地便是一抽，却也没胆子跟弘晴计较，也就只能是打了个哈哈，可着劲地吹捧了弘晴一把。

    “赫大人过奖了，过奖了，在下初来乍到，还得赫大人多多提携才是。”

    论起虚情假意，弘晴玩起来可是骨灰一级的能手，面对着赫申的吹捧，弘晴的小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赫然的神情，很是客气地拱了拱手，套话便已是脱口而出了。

    “小王爷客气了，您可是奉旨帮办工部，下官还须得小王爷多多指教啊。”

    赫申本正寻思着如何才能交好弘晴，以备接下来的放鱼饵之行动，这一见弘晴如此好说话，心中自是暗喜不已，脸上的笑容也就此更灿烂了几分。

    “赫大人万不可如此说，指教啥的，本贝子可真当不起，能与赫大人携手共进，实是人生之快事也。”

    弘晴的忽悠功一发，当真演得真挚无比，一来二去地几下寒暄，很快便将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乎了起来。

    “说得好，能与小王爷这等大才共事，下官也是三生有幸啊，自当竭力而为。”

    赫申能被八爷如此重用，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说起套话来，那也是倍儿顺溜的，这一大一小哥俩好起来，当真颇像那么回事的。

    “嗯，好，要的就是这话，本贝子今儿个正要去都水清使司露个脸，赫大人就当个介绍人好了，来来来，一道去罢。”

    客套已毕，弘晴可就图穷匕见了，一把拉着赫申的手，便要往后院的都水清使司里去，此举一出，赫申登时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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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新官上任第一把火

﻿“小王爷，下官，呵，下官还有些事待办，这个……”

    被弘晴这么一拽，赫申实在是尴尬的够呛，没旁的，别看他是左侍郎，算是工部的第二号人物，按职分，也确实是都水清使司的直管上司，可惜他这个上司不过只是尊木偶罢了，整个都水清使司上上下下两百来号人，就没一个拿正眼看他的，更别说啥早请示晚汇报的了，那地儿的事无论大小，都没赫申能置喙的份儿，这会儿叫他去帮弘晴压阵，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还是咋地，自是万万不愿了的，奈何先前话又说得太满，此际还真不好解释个中之缘由的，也就只能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地找了个不是借口的借口。

    “无妨，就几句话的事儿罢了，断误不了赫大人的正事，赫大人，请罢。”

    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弘晴自然不可能让赫申就这么溜了去，若不然，先前那一番客套的唇舌岂不是白费了？不等赫申将借口编完整，弘晴已是一派豪迈状地挥了下手，打断了赫申的话语。

    “也是，呵呵，那好，下官就陪小王爷一行好了，小王爷，请！”

    尽管心中百般的不愿，可被弘晴这么一逼，赫申已是被逼到了墙角上，无奈之下，也只好作出一副爽快状地应承了下来，一摆手，道了声“请”。

    都水清使司作为工部的最核心部门，占据的自然是最靠近尚书办公处之地，实际上，整个偌大的三进院子中，除了尚书、左侍郎办公处之外，其余厢房全都是都水清使司所有，司下设都吏、河防、桥道、织造、柜、杂六科和算房、火房两房，共计八个办公处，分掌该司事务，外头还有隶属机构皇差销算处（负责核销皇帝出巡时各地所用维修桥梁、道路等费用）；冰窑（负责收发藏冰）；彩绸库（负责收发制帛、诰轴、彩绸、驾衣、宝砂、棕丝、藤竹）等三大外处，官吏众多，全司设有郎中六人（满五人，汉一人，正五品）、员外郎六人（满五人、汉一人，从五品）、主事六人（满四人，汉两人，正六品）。笔帖式十八人（正九品），经承九人（从九品）以及差役两百余，编制之大远超其余各司，素来为工部的重心之所在。

    按理来说，都水清使司如此大的一个部门挤在一院子里办公，噪杂之声必是难免，可待得弘晴与赫申联袂行进后院之际，偌大的后院里竟是一派诡异的安静，浑然不见半点的人影，也无甚杂音，就宛若整个后院空无一人似的，这显然不是啥好现象来着。

    嗯哼，这味道不对啊，咱都跟赫申那厮扯了那么许久，这帮龟孙子没理由还没察觉，不列队欢迎也就算了，怎地连公事都不办了？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一见到后院里那如同鬼蜮般的死寂，弘晴立马警醒了起来，他可不相信这会是巧合，心念电转之下，已是有了主意，这便笑着朝赫申一拱手道：“赫大人，这都水清使司如此多处室，一一行了去，实是颇烦，不若如此好了，就请赫大人帮着将九品以上的官员们全都请了出来，一体见了也就是了。”

    “这……”

    赫申可是知晓自己有几分几两的，本来陪弘晴一道进后院就已是不太情愿，这会儿一听弘晴毫不客气地便使唤起了自己，脸色立马就有些不好相看了，奈何一者是还想着忽悠弘晴去与萨穆哈放对，二来么，先前客套之际，他的话说得过满了些，这当口上，便是想要推脱，也找不到个合适的借口，可真答应下来么，却又不免担心那帮老工部们给他难堪，倘若真如此，赫申的脸面可就要扫地了去了，左右为难之下，竟自傻愣在了当场。

    “赫大人可是有甚为难之处么？”

    俗话说得好，宁可死道友，断然不可死贫道，更遑论赫申连道友都算不上，这节骨眼上，不死他死谁去？左右弘晴自己是不想去贴一众老官僚的冷屁股的，自是毫不放松地紧逼了赫申一句道。

    “这个……，呵呵，小王爷明鉴，此际尚不到放班时分，都水清使司一向公务繁忙，打搅了去怕是有所妨碍，左右也就一炷香时间便该到了午膳时间了，不若到时一体见了也好。”

    赫申并不笨，自然也猜到了那帮子老官僚们要给弘晴一个下马威的用心之所在，当然不愿去当趟地雷的烈士，这便眼珠子转了转，打着哈哈地玩了把太极推手。

    “赫大人这话可就不对了，本贝子来此，乃是奉旨而为，属公务也，自该在办公时了事，岂能因之影响到属下人等的休息，此大不妥也，赫大人无须多虑，本贝子并非不近人情之辈，不就一炷香时间么，本贝子与大家伙见个面，聊上几句，费不了多少唇舌，最多半柱香也就够了，就有劳赫大人了，请罢！”

    弘晴自己就是玩太极推手的行家，又怎可能会被赫申几句轻巧话忽悠了去，小脸一板，已是面色肃然地端出了贝子爷的架势，毫不客气地数说了赫申一通。

    “那好，那好，小王爷请稍候，容下官这就去唤人来。”

    弘晴乃是奉旨帮办，又有贝子之头衔，无论身份还是地位，赫申都难望弘晴之项背，这会儿弘晴要摆谱，赫申还真就没推闪的余地，尽管满心的不甘，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躬身行了个礼，脚下略一迟疑，选了排名相对靠后的杂科作为突破之目标。

    我勒个去的，果然有问题！不治治这帮老官痞，后头啥事也别想办了！

    赫申去了好一阵子，就只听见杂科里隐约传来了其之声音，却半晌没见有人行将出来，毫无疑问，这货绝对是碰了个冷钉子，一念及此，弘晴的脸色虽平静依旧，心里却是不免有些来气了气，概因赫申碰壁，固然是其丢了面子，可弘晴的脸面也同样被扫了，这显然不是弘晴乐意见到之局面。

    “敏行，带几位弟兄去帮着赫大人催催，嗯，记得温柔点，那可都是朝廷命官，伤了可就不好了。”

    既然别人不想给自己脸，那弘晴也就不打算给对方留甚情面了，不过么，话倒是说得分外的“温柔”，只是脸上那一丝的邪笑却显得格外的阴森。

    “喳！”

    李敏行等人原本就是江湖豪士，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主儿，早受够了工部官员们的鸟气，这一听弘晴如此下令，自是人人振奋不已，轰然应诺之声格外的响亮。

    “嘭！”

    杂科办公室中，赫申正和颜丽色地与几名官员交涉着，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奈何一众官员们全都没理会赫申的意思，自顾自地各忙着各的事儿，或是填报表，或是埋头看公文，简直就将赫申当空气看了，却没想到虚掩着的门突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踹了开来，一群凶神恶煞的王府亲卫赫然闯入了房中，顿时便令一众官员们全都吓了一大跳。

    “我家小王爷有令，所有都水清使司九品以上官员即刻到天井议事，某数到五，还不到天井集合者，一律以藐视圣旨之名锁拿刑部过堂！五，四……”

    李敏行压根儿就没理会一众官员们的惊诧之目光，伸出一只巴掌，寒着声喝了一嗓子之后，便已是板着脸，自顾自地数起了数来。

    “这位将军且慢，本官工部郎中星纳塔，忝为杂科专责，不知将军擅闯我科是何用意？”

    李敏行这么一喝令，室内一众官吏们可就有些坐不住了，尽皆拿眼望向了一名身着正五品服饰的四旬官员，显然都指望着此人能出面抗衡一二，一见及此，那名五品官无奈之下，也只好起了身，朝着李敏行便是一拱手，仗着官衔比李敏行要高，出言便带着叱责之意味。

    “你耳朵聋了么？再敢扰乱某家数数，定拿你不饶，三，二……”

    有着弘晴为依靠，李敏行哪会吃星纳塔那一套，眼一瞪，毫不容情地反喝叱了其一句，而后，也没理会星纳塔那狂变的脸色有多难看，手指一屈，再次数起了数来。

    “且慢，本官这就去议事，都一并去见见小王爷好了。”

    尽管曾受了萨穆哈的密令，要抵制弘晴的到来，可星纳塔却没胆量去赌李敏行敢不敢真将自己拿下，眼瞅着情形不对，星纳塔登时便软了，忙不迭地表明了态度，他这么一表态不打紧，其手下一众官员们也都没了抵抗之心，尽皆乖乖地站了起来，一窝蜂地向天井处汇集了过去。

    有了杂科的先例在，后头那些处室也都没了端架子的勇气，随着李敏行等王府侍卫们的接连破门而入，只略一交涉，便即尽皆老实无比地来到了天井处，只见近五十名九品以上的官员们生生将不算太大的天井挤得个满满当当地，当真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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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打完板子给颗枣

﻿秀才遇到兵，那是有理也别想说得清，一众官员们地位虽比秀才要高出了老大的一截，可遇到了一众凶神恶煞般的王府侍卫们，照样是说不出个道道来，当然了，也没谁乐意拿自家金贵的身躯去试试王府侍卫们的拳头有多硬，天井自是不得不去，只是人虽到了地头，却尽皆木然而立，浑然没半点要与弘晴套近乎的意思，甚至连参见之礼都省了去，很显然，这帮子老官僚们并没打算就此屈服于弘晴的淫威之下。

    呵呵，好一帮老官油子，得，爷就跟你们好好玩玩！

    弘晴虽是不言不动地站在厅堂之上，可早将一众官员们的神态尽收了眼底，对众官员们的不合作态度自是心中有数，不过么，也没怎么在意，没见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么，更别说弘晴可是贝子，又是奉旨帮办，地位比之众人高出了不知有多少，又怎么真怕了这帮子官员们的嚣张气焰。

    “赫大人，人都到齐了么，嗯？”

    弘晴并没有急着发作一众官员们，而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面色难看地站在一旁的赫申，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道。

    “回小王爷的话，除了皇差销算处、冰窑、彩绸库三室共计十二名官员未到之外，余者皆已在此。”

    赫申的心情相当的恶劣，概因他身为都水清使司的直管上司，居然叫不动手下，还得让弘晴派人去强逼，这么一整，他的面子里子全都就此丢了个精光，心下里不止是恼怒众工部官员们的不识抬举，对弘晴的强势做派也是一肚子的火气，奈何势不如人，就算再不爽，他也不敢当众跟弘晴闹腾，也就只能是阴沉着脸，硬梆梆地回答道。

    “很好，那就有劳赫大人去取了花名册来，本贝子既是到了任，就先认认人好了，敏行，你陪赫大人一道去罢。”

    倘若不能一举压服众官员的话，后头所谓的帮办工部也就只能是笑话而已，在这等节骨眼上，弘晴自是不可能弱了自家气势，压根儿就不理会赫申的憋屈，肃然着脸便下了令。

    “喳！”

    弘晴有令，李敏行自是应答得极快，而后，手按剑柄，冷眼斜视着有些个局促不安的赫申，虽无旁的言语，可威胁之意味却是浓烈得很。

    “下官遵命。”

    赫申实在是没想到自个儿与弘晴不过就是套了套近乎而已，居然会落到了眼下这般狼狈之地步，尽管百般不想按弘晴的意思行事，可人在屋檐下，又怎容得其不低头，无奈之余，也就只能是不甚情愿地应了诺，由李敏行陪着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不旋踵，已是捧着本名册又转了回来，也不多言，只是默然地将名册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某便是弘晴，奉旨前来工部帮办，承蒙萨大人不弃，得以监管都水清使司，今日召大家前来一见，某便算是已到了任，诸位可有甚异议么，嗯？”

    弘晴伸手接过了花名册，但并未急着按册点名，而是环视了一下天井里的众官员，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番，而后，声线突地一寒，冷冷地问了一句道。

    异议当然是有的，在场诸官员们就没一个欢迎弘晴的到来，只是再怎么看弘晴不顺眼，在一众凶神恶煞般的王府侍卫弹压下，却也没谁敢乱说乱动的，也就只能是以沉默来表示抗议。

    “很好，诸公既然都无异议，那本贝子就算是正式到任了，接下来点名，点到者，请出列，若不然以缺席论处，记档，年终考绩一律评为丁等！塔思安何在？”

    众官员的沉默明显是种抗争，然则弘晴却压根儿不加理会，径直将这等沉默当成了默许，自说自话地便就了职，而后，声调一高，开始了点名，第一个便叫到了都水清使司的实际负责人、萨穆哈的亲侄儿塔思安。

    “锵锵……”

    弘晴点了名，可下头却是一派的死寂，显然这帮子官员们打算集体抗争，玩的便是法不责众的把戏，不过么，弘晴却并不因此而发作，只是漫不经心地摆了下手，围在四周的王府侍卫们几乎同时把腰间的刀剑拔出了半截，锵然之声大作间，煞气瞬间腾空而起。

    “下、下、下官、官在，在……”

    塔思安年纪并不大，也就只有三十出头罢了，之所以能占据都水清使司正印郎中之位，并非其真有甚过人的本事，而是靠着其叔萨穆哈的超拔而已，实则不过一纨绔罢了，此番挑动全司官员对抗弘晴并非其之本意，而是受了其叔的指使，本以为弘晴不过一小儿罢了，哪能有甚了不得的主张，却没想到弘晴人虽小，手段却是狠辣得紧，此际一见众王府侍卫们纷纷刀剑出鞘，心顿时便慌了，哪还有甚坚持到底的勇气，赶忙从人群中窜了出来，结结巴巴地应答道。

    “久闻塔大人乃工部之俊彦也，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好，甚好。”

    塔思安的样子可谓是狼狈至极，然则弘晴却并未嗤笑于其，也不曾严词训斥，反倒是和颜悦色地夸奖了其一番。

    “不敢，不敢，小王爷过誉了，下官、下官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纨绔终归是纨绔，永远上不得台面，惊魂不定之际，被弘晴这么一夸，塔思安已是浑然忘了要为难弘晴的初衷，只顾着点头哈腰地讨着巧。

    “塔大人过谦了，嗯，一表人才啊，塔大人前程当无可限量矣，都水清使司之事务还须塔大人多多帮衬才是。”

    弘晴很客气，嘴一张，又是一顶顶高帽子抛了过去，直说得塔思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

    “该当的，该当的，下官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乍惊还喜之下，塔思安的脑筋显然已经不好使了，愣是被弘晴几句讨巧话忽悠得不知天南地北。

    “嗯。”

    弘晴满是嘉许地朝塔思安点了点头，但并未再多言，只是比了个手势，示意塔思安归位，而后面色再次一肃，接着往下点名不止。

    “林子明！”

    “下官在！”

    ……

    “阿和隆！”

    “下官在！”

    ……

    有了塔思安这么个榜样在，都水清使司的其余官员也就没了甚抵抗到底的念头，但凡弘晴点到的，尽皆老老实实地出列应答不已，而弘晴也不为己甚，对郎中一级的官员们尽皆好言抚慰上一番，哪怕是九品的小官员，弘晴也不曾冷面相向，一旦有言，皆是好话，一场点名下来，倒也顺利得很，再无甚阻碍可言，到了末了，弘晴也没发表甚就职演说，更不曾有甚揽权之表示，也就只是中规中矩地强调了下部门纪律便让众官员们各自散了去。

    “小王爷高明，举重若轻，下官佩服之至。”

    眼瞅着一场可能会激化的事件就这么被弘晴轻轻松松地消解了去，赫申当真是又嫉又妒，只是念及自身的使命还没完成，却是不愿就这么被弘晴无条件地利用了一回，这便从旁行将出来，强挤出几丝笑容，很是客气地奉承了弘晴一番。

    哟，这厮还没走，嘿，该是急着要送出手头的大礼罢，也好，爷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将都水清使司的众官僚们打发开去之后，弘晴本打算就此先回了府的，毕竟萨穆哈不在，弘晴也真不好就这么喧宾夺主地径自开展工作，却没想到赫申居然又冒出了头来，心中不禁滚过一阵好笑，不过么，倒也没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一副谦逊状地回应道：“赫大人过誉了，本贝子初来乍到，诸官员们自是得给些面子，众人拾柴火焰高么，赫大人，您说呢？”

    “那是，那是，小王爷英明，又体恤下人，实是少年有成之楷模也。”

    赫申显然是听出了弘晴话里的潜台词，心中不禁为之一喜，脸上献媚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几分，紧赶着又奉上了一通不要钱的马屁。

    “哟，光顾着忙乎，都忘了饭点了，瞧瞧，小爷的前心可都贴了后背了，不扯了，走，一并到‘聚仙楼’聚聚，本贝子今儿个高兴，当得与赫大人畅饮为快，不醉无归！”

    弘晴似乎真被赫申的马屁吹捧得兴奋无比，也没管双方之间其实并无甚交情可言，煞是亲热地便发出了邀请。

    “好，要的就是这话，今儿个下官舍命陪君子了，小王爷，您请！”

    赫申本还琢磨着该如何将手中的料子交到弘晴的手中，这一听弘晴主动邀宴，自是乐得顺水推舟不已，浑然忘了先前刚被弘晴整过一把的不痛快，一派豪气状地便是一摆手，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嘿嘿，打完板子给颗枣，这买卖当真做得，看你小子还有甚花活可耍！

    明知道赫申是心怀鬼胎，不过么，弘晴本就想着接下赫申递过来的橄榄枝，至于有用没用，大可两说，就算有用，何时用，那也得走着瞧了去，当然了，这等想法弘晴是断然不会有所流露的，也就只是爽快地哈哈一笑，抬脚便向外行了去，赫申见状，也是哈哈一笑，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弘晴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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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是骡子是马得溜了才知

﻿“明珠啊，你的棋近来可是见长了，朕都快应付不来喽。”

    乾清宫一间偏殿中，一局棋刚了，小胜了两子的康熙老爷子心情大好，手捋着胸前的长须，满脸自得地夸奖了斜坐在对面的明珠一句道。

    “陛下圣明，臣便是再如何长进，那也断难及得陛下万一。”

    纳兰明珠之棋艺乃当今国手之级别，比起康熙老爷子那等臭棋篓子来，高出的可不是一筹两筹，之所以会输，那不过是让着老爷子罢了，这一让，还让得无比之辛苦，没法子，老爷子的棋实在不是一般的臭，每回跟老爷子过招，可怜纳兰明珠都得狠死上一堆的脑细胞，而今，一局棋总算是顺顺利利地让老爷子爽了下来，纳兰明珠也算是了了桩心事，说起奉承话来，自也就格外之顺溜。

    “哦?哈哈哈……，明珠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个性子，总哄着朕开心，下棋就下棋，跟圣明不圣明的，可是扯不上半点的关系，罢了，来，再来一局。”

    老爷子今儿个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好，哈哈大笑了一番之后，余兴未了，一抖袖袍，竟是欲要再战，此言一出，纳兰明珠虽还是笑脸依旧，可额头上的汗水却明显地淌得更猛了几分。

    “陛下。”

    没等纳兰明珠作出应有的反应，却见上书房管事太监李德全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走到了老爷子的身侧，躬身轻唤了一声。

    “嗯？”

    听得响动，老爷子抬起了头来，一见来者是李德全，老爷子的眼中立马有道精光闪过，但并未开口发问，而是从鼻腔里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陛下，工部有本。”

    老爷子的哼声虽意味不甚明了，可内里显然是透着股不耐烦的味道，李德全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赶忙将手中捧着的奏本往前一送，低声地禀报道。

    “嗯。”

    一听此言，老爷子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挑，然则依旧不曾开口，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随手接过了奏本，信手翻开，似乎不在意状地看着，只是越看，眉宇间的神色却越是古怪，到了末了，竟自忍俊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明珠啊，你瞅瞅，那小滑头都整的是甚事么，当真可乐得很。”

    老爷子一通大笑之后，将奏本往明珠面前一丢，似贬似赞地点评了一句道。

    “晴小哥儿行事果决，收放自如，当真有几分陛下当年之风采。”

    自打康熙三十二年被罢相之后，纳兰明珠已成了惊弓之鸟，尽管如今的圣眷依旧极隆，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可纳兰明珠自己却知晓今日已是不同往时了，哪怕他如今还挂着武英殿大学士之头衔，平日里也时常伴在君侧，可实际上么，不过仅仅只是康熙老爷子的一个玩伴罢了，朝堂大事已很难有他置喙的份儿，若是不知趣地胡乱言事的话，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去，正因为此，尽管他已是看出了工部一事颇多蹊跷，但却断不敢当着老爷子的面说破，也就只是避重就轻地夸奖了弘晴一把。

    “嘿，再看看罢，是骡子是马，总归得溜了才知，不扯这些了，来，下棋，下棋！”

    君臣际遇如此多年，早已是熟稔得紧，有些话，不用明说，彼此间都能意会得到，只是老爷子显然并没打算跟纳兰明珠商榷这等要事，也就只是含糊地点了一句之后，便即转开了话题。

    “陛下要战，臣自当奉陪到底。”

    纳兰明珠先前的话里其实隐藏着一丝的刺探之意——夸赞的虽是弘晴，可意指的却是三爷，想的便是能从老爷子口中得到哪怕一星半点的暗示，也好方便他纳兰一族接下来的应对之抉择，可惜老爷子不肯多言，纳兰明珠就算不甘，也绝不敢胡乱追问个不休，当然了，他也不是没有所得——老爷子那句遛马之言一出，赛马的心态已是表露无遗，而这等含糊之暗示，对于纳兰明珠来说，已然算是格外的恩宠了，他自不敢再多啰唣，忙一躬身，煞是豪气地回应了老爷子的挑战。

    “哈哈，好，朕今儿个还就要你输得个心服口服，来，摆子！”

    一听纳兰明珠如此说法，老爷子原就高昂的棋兴顿时更高涨了几分，哈哈大笑着一摆手，放出了豪言，须臾，四角子一摆上，一局厮杀又开始了……

    “小王爷，下官自打来了工部，已是好久不曾如此尽兴了，来，下官再敬您一杯。”

    就在康熙老爷子与纳兰明珠酣战不休之际，弘晴正在聚仙楼的雅阁里与赫申杯来盏往地应酬着，一方是有意交好，另一方则是有心接纳，这么两下里一凑合，包厢里的气氛自是融洽得很，不多会，已是酒过了数巡，弘晴的小脸上都已是红晕密布了，一见及此，赫申的心眼可就活泛了起来，但并未直接转入正题，而是又端起了酒杯，很是客气地高举过了头顶，笑吟吟地劝酒道。

    “赫大人何出此言，本贝子怎地听得糊涂了？”

    弘晴前世时倒是时常酒桌应酬，酒量颇豪，可这一世么，限于年岁，尽管也饮过几回酒，到底还是量浅了些，几巡酒下来，当真有些头晕了，自不想再多与赫申虚与委蛇，本就想着找个机会挑出正事，此际一听赫申话里藏话，自是乐得随行就市，并未举杯，而是作出一副疑惑不解状地发问道。

    “唉，小王爷您是不知啊，别看下官是左侍郎，怎么着，也该是工部第二号人物了罢，可……，不说了，不说了，一说起此事，下官心里就堵得慌！”

    一听弘晴如此问法，赫申心中立马涌起了一阵钓到鱼的快感，不过么，脸上却是作出了副郁闷非常的样子，一口将杯中酒倒进了喉间，而后重重地将酒杯往桌面上一顿，满腹怨气地感慨着。

    “嗯，萨尚书是霸道了些，这一条本贝子可是亲历过的，只是萨尚书主掌工部多年，劳苦功高，跋扈一些，实也算不得甚大事，我等能忍也就先忍忍好了。”

    弘晴本身就是演技派的高手，又怎会看不出赫申究竟在玩甚花活，不过么，却也并不放在心上，反倒是极为配合地跟着演上了一回，不为别的，只因弘晴还真很好奇赫申所能送出的礼有多大。

    “劳苦功高？嘿，好一个劳苦功高！他那不过是驴粪蛋，外表光鲜，其实，呵呵，不说了，不说了，来，喝酒，喝酒。”

    赫申能得八爷器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显然深韵钓鱼之道，埋怨归埋怨，可实在话却是半句全无，摆明了就是要等弘晴自个儿往下追问。

    呵，这家伙也是属狐狸的，有趣，也罢，先看看你小子手中的货色再说。

    弘晴只一眼便看破了赫申的用心，不过么，却并不介意跟着其的步调走，这便眉头一扬，一派惊疑状地追问道：“赫大人何出此言？莫非萨尚书他……”

    “唉，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说起来就令人气愤难平，罢了，既是小王爷有问，下官也就斗胆了，小王爷，请看！”

    一见弘晴果然被自己牵着鼻子走，赫申心中自是快意不已，不过么，脸上却是一副义愤填膺状，恨恨地一拍大腿，而后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份文档，就这么单手提溜着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哦？”

    赫申此举显然是失礼得很，然则弘晴却宛若不见一般，一副迫不及待状地伸手接过了文档，细细地翻看了起来，越是看，脸上的阴霾便越发浓烈，到了末了，已是气愤难平，猛地一拍桌面，怒火万丈地骂道：“该死的狗贼，安敢如此妄为，小爷定不与其干休，赫大人，你我且一道上本，务必将这群城狐社鼠一扫而光，还我朝堂之清朗！”

    “小王爷有令，下官本该遵从才是，奈何，唉，奈何下官人微言轻，有心而难为也，此事便由小王爷做主好了，下官告辞，下官告辞。”

    赫申所奉之令乃是挑起三爷与太子的死磕，自然不愿自个儿也深陷其中，真要是如此的话，那岂不就成了三爷、八爷一道联手整太子了？要知道如今八爷正因山东一案而麻烦缠身，若是再陷入工部这个大泥坑中去，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施展不开了，这显然不是赫申所能承受之重，再说了，赫申虽是整出了不少的材料，可说到真凭实据么，却并无多少，大体上不过都是些猜测之辞而已，哪敢真去打御前官司，此际被弘晴这么一怒喝，赫申心中的得意瞬间便化成了一头的冷汗，唯恐弘晴硬逼其一道上本，哪还敢再多磨叽，丢下句场面话，便径自告退而去了，那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嘿，这混球，跑得倒是挺快的！

    东西既已到了手，弘晴本就不想再与赫申多废唇舌，这一见其竟被吓得鼠窜而去，自不会出言挽留，而是冷笑了一声，将赫申送来的材料往衣袖中一收，起身施施然地也出了包厢的门，对着恭候在外的刘三儿等人一挥手，声线平淡地吩咐道：“去小串子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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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成立“尖刀”

﻿京师有童谣——东边贵，北面痞，南边是财主，西边乱哄哄，皇城灯下黑。说的便是京师五城之表征，尽管不一定准确，却大体上反应了京师各区之概况——京师权贵们府邸大体都集中在东面，而北面则是军营居多，无论是五城兵马司还是九门提督的军营，都在城北，兵马一多，兵痞自然也就多，至于南面么，则是商铺毗邻，商贾无数，大多数富商都聚居于此，而西城则几乎就是个巨大的贫民窟，各色人等混杂，帮派林立，三教九流无所不包，为京师最乱的一处所在，王法虽不能说没有，可能派得上多大用场，却是难说得很，小串子胡同就位于这么个杂乱之地，当然了，并非处于西城的中心，而是在靠南城的边缘之处。

    小串子胡同之名的来历已不可考，据说可追溯到元大都之前，几经翻建之后，早已面目全非，如今的小串子胡同当真小得可怜，就两面高墙夹着一条不算太长的巷子，宽倒是挺宽的，能容得两辆马车并行，可两面都是墙，前方路断，自是行人全无，实在是僻静得可以，然则内里却是别有乾坤——两道相对而立的大门内，皆是四重院落的大宅院，装修倒是一般，可胜在占地面积极广，都有着百亩之方圆，更为精绝的是这两栋宅院之间有着相通之暗门，看似分立，实则一体，原本是一山西巨贾所有，后因经营失败，此宅院不得不脱手于人，眼下的业主不是旁人，正是弘晴！

    “三儿，去叫门！”

    弘晴买下这处宅院已是有段时日了，但并不是他自己经手的，而是由老十六出面整下来的，身为业主，弘晴自己也是第一次到此，望向那两扇紧闭着的朱红大门之眼神里自不免带着几分的好奇之色，但并未多言，只是一摆手，语气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好叻，主子请稍候，小的这就去！”

    弘晴有令，刘三儿自不敢怠慢了去，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抬脚便迈上了门前的台阶，毫不客气地拽住朱红大门上的铜环，叮叮咚咚地便敲了起来。

    门环一响，内里便已是有了反应，然则大门却并未就此敞开，只听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响起中，大门右侧一扇尺许见方的小门缓缓推了开来，一张冷峻的脸在洞开的小门前闪了出来，双眼锐利如刀地扫了眼刘三儿，那眼神里的冷意顿时便令刘三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好在对方显然是认出了刘三儿的来历，并未再多施压，而是飞快地关上了小门，好一阵的寂静之后，又是一阵脚步声大起，旋即便见两扇紧闭着的大门轰然洞开，二十余名劲装大汉簇拥着两人从门里飞快地行了出来，此二人赫然竟是前“麒麟商号”山东分号掌柜陈思泽与曾在汝福一案中立下大功的曹燕山。

    “小的陈思泽（曹燕山）叩见小王爷。”

    陈思泽等人都是跟着三爷的船队一并到的京，在这宅院里安顿下来其实也就才几天而已，实是没想到弘晴会在此时前来，心情激动之余，自也不免有些忐忑，但却绝不敢误了礼数，尽皆紧赶着抢到了弘晴身前，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都平身罢，内里叙话好了。”

    弘晴很坦然地受了众人的大礼，也没多言，只是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吩咐了一句，便即抬脚向门里行了去，一众人等见状，自不敢稍有怠慢，纷纷紧跟在了弘晴身后。

    “小王爷，你请用茶。”

    宅子虽是买下有段时日了，然则弘晴却并未对此宅院进行修缮，更不曾配置下人，也就只有几名卖宅院的富商所留下的老仆人负责打扫卫生，沏茶这等精细活计自然不能由那些老仆人负责，待得弘晴在后院书房里入了座，陈思泽亲自充当了奉茶者的角色，好在弘晴来前，陈思泽与曹燕山也正好在饮茶聊天，火炉上的水始终在烧着，倒也便捷得很，但见陈思泽手脚麻利地倒腾了片刻，一碗热气蒸腾的香茶已是端到了弘晴的面前。

    “有劳子松（陈思泽的字）了。”

    对于陈思泽其人，弘晴是相当看重的，此番特意将其从山东分号调回，为的便是要大用于其，正因为此，该给予的尊重，弘晴还是很注意的。

    “请小王爷训示。”

    陈思泽是个谨慎人，将茶碗搁在了弘晴身边的茶几上之后，并未多言，只是恭谨地请示了一句，便即躬身退到了一旁。

    “明涛（曹燕山的字），这几日过得还惯罢？”

    弘晴并未急着表露此来的用意，而是朝曹燕山笑了笑，拉家常般地问了一句道。

    “回小王爷的话，一切都还好。”

    曹燕山年已三十出头，本是江湖豪侠，因与李敏行有旧，前番山东一案中受李敏行所邀，参与了侦破之事，事毕之后，又感于弘晴赈济灾民之义举，同意一并赴京，共襄大事，其人一向寡言少语，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自也就简略得很。

    “嗯，那便好，能得明涛相助，实是在下之幸也，只是事关重大，在说正事前，在下还得再问上一回，若是明涛愿意即刻为官，在下多的不敢说，先取个千总还是办得到的，后头熬着将就去，将军的顶戴实算不得难事，而随在下一并经营大事么，眼下怕是得受些委屈了，当然了，将来之前景，在下可断言断不会有差，明涛无须顾虑太多，尽管直言抉择好了。”

    弘晴点了点头，也没再细问生活细节，而是面色一肃，语气诚恳地再次给了曹燕山选择的机会。

    “小王爷宽仁之心，在下生受了，然，吾意已决，断不会改，小王爷但有吩咐，在下愿效死命！”

    在山东之际，弘晴便问过李、曹二人的意向，是时，李敏行愿进王府为弘晴的贴身卫士，而曹燕山则选择了暗中之路，而今，面对着弘晴再次给出的机会，曹燕山初衷依旧不改。

    “好，明涛高义，请受在下一拜，将来若是有成，在下断不敢有负明涛今日之诺！”

    尽管一段日子的接触下来，弘晴早已对曹燕山其人了解颇深，知晓其乃一诺千金之人，可真到了曹燕山再次明确表态之际，弘晴的心中还是颇为的感到，这便站了起来，朝着曹燕山一躬身，行了个大礼。

    “使不得，小王爷，您有甚吩咐，且请明言，曹某自当拼死而为之！”

    曹燕山之所以愿意跟随弘晴，并非全为富贵，更多的则是感激弘晴在山东大灾时能倾囊赈济灾民，认定弘晴必是仁义无双之辈，这才起了效劳之心，此际见弘晴如此大礼相向，感动之余，也不禁为之惶恐，忙退开数步，躬身还了个礼，口中轩昂地表态道。

    “既如此，那在下就直言了，还请明涛率众弟兄将西城先行拿下，为期就三年好了，无论钱还是物，但有所需，只管找子松要了去，若是官面上有麻烦，本贝子自会料理干净，明涛可能做到否？”

    弘晴也没多矫情，直截了当地便将第一阶段的目标道了出来。

    “小王爷放心，曹某自当克期达成！”

    曹燕山早年游历江湖之际，曾来过京师，在西城呆过一段时日，对西城的混乱状况确是心中有数的，在他看来，要想在西城独大，三年的时间虽是短了些，却也不是办不到之事，应答起来，自是干脆利落得很。

    “嗯，那好，本贝子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明涛只管放手去做，有甚乱子，本贝子全担着！”

    对曹燕山的表态，弘晴显然极为的满意，脸上的笑容自也就分外的和煦。

    “诺！”

    曹燕山一身武艺高绝，又有着一众身手不凡的生死弟兄，还真不怎么将西城那些帮派势力放在眼中的，所虑者，不过是担心来自官府方面的干涉罢了，此际得了弘晴的保证，原本就高的心气顿时更高了几分，可也没多言，只是慎重其事地应了诺。

    “子松，外事交予明涛，内事可就全依仗你了。”

    弘晴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一侧脸，望向了垂手立在一旁的陈思泽，很是客气地嘱托道。

    “小王爷放心，小的自当竭力而为之，还请小王爷为我帮赐名。”

    陈思泽对弘晴成立暗底势力一事早有预料，此际见弘晴如此吩咐，自不会感到意外，恭谨地拱手应承了下来。

    “嗯，就称‘尖刀’好了，另，再过些时日，山东收容的孤儿们也该到京了，子松安排一下，就先都安置在隔壁宅院中，文事方面，只管去请高明之先生，至于武事么，便由明涛负责，择优者教之，不必担心银两，但有所需，只管到商号支取即可。”

    弘晴对暗底势力的发展早有规划，名称自是早就已拟好了，此际陈思泽有问，弘晴自不会隐瞒，随口便定下了组织的名字。

    “诺！”

    一听弘晴如此安排，陈、曹二人精神立马皆是一振，各自躬身应诺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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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新官上任第二把火（一）

﻿时光荏苒，八天的时间几乎就是一眨眼便过去了，可对于奉旨审案的佟国维来说，这八天简直就是一段漫长无比的折磨，一方面是太子那头几乎没断过的施压，旁的不说，光是毓庆宫召见就整了三回，尽管每次召见之际，太子都绝口不提山东一案，可个中之意味却是明摆着的，至于私下派出亲信传口谕，那几乎就是每日都有，生生整得佟国维头大不已，而另一方面的八爷也同样没让佟国维省多少的心，到他府上说情者不知凡几，弄得佟国维连觉都没法睡上个踏实，愣是被煎熬得廋了老大的一圈，万般不得已之下，只好草草审结了案子，提前两日便将结果报到了御前，可却有若石沉大海一般，两天过去了，也没见康熙老爷子对此案有甚批示。

    第十日，眼瞅着老爷子始终不对案子加以置评，八爷终于是坐不住了，再次上了请罪折子，自言对门下奴才负有失察之责，恳请圣上降罪云云，态度倒是极为的诚恳，却不免有些个避重就轻之嫌疑，惹来了不少亲近太子之朝臣们的非议，就此上书言事者不在少数，弄得八爷很有些下不来台。

    第十一日，老爷子终于对山东一案下了批示——原河道总督汝福罪大恶极，虽死难辞其咎，判罚没家产，其家眷流放乌苏里台军前效力；山东布政使公普奇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反倒趁大灾之年，勾连不法商贾，盗卖国库存粮，死罪难逃，判大劈，囚天牢，以待秋决，其家产尽没，家眷发卖官奴；山东按察使杜默良知法犯法，杀人灭口，希图侥幸，其罪恶极，处斩立决，罚没家产，三代之内永不叙用；其余涉案之地方官员按律处置，刑罚不定，至于八爷么，则以管教不严，用人失察之过，罚俸一年，记档，以为警戒，至此，一场惊天巨案算是就此落下了帷幕。

    案件的审理虽是一波三折，可最后的结果却完全在弘晴的预料之中，老爷子高高举起的板子，最终也就只是重重地打在了下头那帮奴才的身上，至于八爷么，所谓的罚俸一年，有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当然了，个中警告的意味却是极浓，一旦八爷再有个闪失的话，那就不仅仅是记档这么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处罚了。

    八爷能逃过一劫，弘晴并不意外，甚或还欢迎得很，不为别的，只因经此一案之后，八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必定得老实上一些，这就给了弘晴从容布局工部所需要的时间，没见前些日子一直在围着弘晴打转转的赫申眼下已是老实得跟“三好学生”似的，再不敢有甚刺探与催逼之言，旁的不好说，至少弘晴的耳根子算是清闲了不老少。

    见天就要六月了，这一转眼的功夫，回京已是二十日出头，到工部就职也已是半月整，可除了报到那两日的强势表现之外，弘晴宛若变了个人一般，每日里虽都是午时前准时到工部应卯，可却再无甚大的动作，一到衙门，便猫在了后院特设的办公室里，甚少去司里各处室走动，更别提到其它司去巡视了，当然了，倒也不是甚事都没做——从上任翌日起，弘晴就下令都水清使司将历年的各式报表都调到了他的办公室，理由是要从中领悟一下核销事宜的真谛，至于弘晴究竟看没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报表，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陈年报表能学到真谛么？答案是不可能，道理很简单，所有的报表不过都是些流水账而已，真要学真谛，拿核销规矩看看不就完事了？很显然，没人会真以为弘晴是在学习，在一众老工部们看来，弘晴此举不过是打算鸡蛋里挑些骨头出来，这是要跟大家伙清算旧账呢，不过么，却也无人放在心上，不为别的，只因这些陈年旧账都已无实证可查，就是些无用的数据而已，就算弘晴再怎么用心，也甭想从这些故纸堆里找出啥蹊跷来，大家伙自是乐得让弘晴去瞎忙乎，左右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爱咋折腾咋折腾去好了。

    折腾？当然是要折腾的，但却绝非一众工部人等所想的那般，对此，弘晴早就有了预案，之所以不急着发动，一者是前些日子山东一案未完，发动时机不成熟之故，二来么，安静几天，耍个障眼法，也好麻痹一下工部众人的警惕之心思，也好发起突然之袭击，而今，山东一案都已结束了近十天了，该演的戏也已是差不多演完，弘晴可就没打算再这么不温不火地熬日子了。

    “小王爷，您如此急地传唤下官，可有甚要务么？”

    六月初一，午时正牌，方才刚到了工部，弘晴便即让李敏行去将塔思安传唤了来，这厮人倒是来得很快，不过么，显然并不怎么将弘晴放在眼中，参见之礼行得马马虎虎也就算了，问话的口吻里居然明显地透着股不耐烦之意味。

    嘿，好个记吃不记打的货色，有意思，走着瞧好了！

    一见塔思安那副纨绔模样，弘晴心中自是不爽得很，暗骂了一句，不过么，却也没带到脸上来，而是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道：“塔大人不必多礼，本贝子来工部也有二十余日了，蒙萨大人不弃，得以监管都水清使司，奈何学疏才浅，实在是难为啊，好在有塔大人等鼎力支持，本贝子这才有个静心学习的良机，在此，本贝子要道声谢了。”

    “不敢，不敢，小王爷客气了，这都是下官等该做的事儿。”

    塔思安上回奉了其叔之命要跟弘晴为难，却没想到事情没办成不说，还当众丢了大脸面，事后被其叔狠狠地责骂了一番，心中早就对弘晴记恨不已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琢磨着怎生从弘晴身上找回个场子，当然了，他是不会傻到无正当理由在手，就去跟弘晴硬干之地步，可要他尊重弘晴这个“小”上司么，自然也就是不可能之事了的，哪怕这会儿弘晴话说得格外的客气，塔思安也就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甚至连应有的礼数都懒得多行。

    “嗯，塔大人的心意，本贝子都记住了，将来定会有厚报，唔，这些日子来，本贝子忙于学习，疏于正事，全赖塔大人勤勉维持，本贝子实是有愧于心啊，好在经过如此多日的消化，本贝子总算是将司中事务之精髓吃透，也该到了忙正事的时候了，若不然，叫人说了闲话去事小，万一被言官参上个餐位素食可不是耍的，此事就这么定了，打今日起，但凡所有司中事务，无本贝子签名的一律无效。”

    弘晴并未计较塔思安的无礼，脸上的笑容灿烂依旧，可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浑然不是那么回事了，竟是毫无顾忌地要夺了都水清使司的权柄。

    “啊……”

    塔思安原本还吊儿郎当地站着，可一听弘晴如此说法，登时就傻了眼，呆若木鸡般地望着弘晴，除了惊呼一声之外，竟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塔大人有异议么，嗯？”

    没等塔思安回过神来，弘晴的脸色瞬间已是一变，灿烂无比的笑容转眼间就化成了漫天的阴霾，从牙缝里挤出的话里满是阴森之意味。

    “小王爷，这，这怕是不妥罢，下官，下官……”

    塔思安能在工部横行无忌，靠的可不全是其叔的撑腰，更多的则是其手中把握住了核销之大权，其余各司都得求着其办事，倘若这等权柄被弘晴掳夺了去，那乐子可就海了去了，这显然不是塔思安能承受之重，不说别的，一旦这等权柄到了弘晴的手中，他们叔侄俩的命根岂不得被弘晴拽在了手中，只是不情愿归不情愿，就塔思安那浆糊脑袋，一时间还真找不出啥正当的拒绝之理由来。

    “不妥？有何不妥，本贝子不明，还请塔大人指教，说罢！”

    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弘晴哪管塔思安甘心还是不甘心的，阴冷地一笑，紧逼不放地追问道。

    “这个，这个……，啊，小王爷，是这样的，如此之大事，下官实不敢妄言，还须得尚书大人有所指示才成，小王爷，您看这……”

    塔思安是怎么也找不出啥好借口的，没奈何，只好胡乱地提出了个理由，来了个矛盾上交，端出了萨穆哈为挡箭牌。

    “嗯，塔大人这话说得倒也有理，这样好了，左右萨尚书也在，你便去请示一下，给尔半个时辰的时间，早去早回罢。”

    一听塔思安如此说法，弘晴并未发怒，反倒是脸色稍霁，点了点头，沉吟着下了个命令。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小王爷请稍候，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塔思安的理由自是临机一动而生，心底里自是半点谱都没有，本还担心弘晴会就此发飙，却没想到弘晴居然就这么同意了下来，心情不由地便是一松，哪敢再在此地多逗留，点头哈腰地应付了几句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办公室，不顾形象地拔脚便向不远处的尚书办公室冲了过去，那急促的小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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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新官上任第二把火（二）

﻿萨穆哈近来诸事顺遂，心情自是相当的好，尽管忙乎了一个上午，人虽是有些疲了，可精神却依旧振奋得很，胃口自是相当的不错，但见满满一大食盒的饭菜，只一瞬间便被其风卷残云似地吞下了大半，正自爽利无比间，冷不丁听得“嘭”地一声闷响，心不由地便是一惊，一口刚到了喉咙处的饭菜险些就此卡在了半截上，脸色瞬间便涨得个通红如血。

    “叔父，叔父，不好了，出事了！”

    没等萨穆哈回过气来，入眼就见塔思安慌乱无比地从被撞开的门外窜了进来，也没管萨穆哈是何等表情，急吼吼地便嚷嚷了一声。

    “混账东西，慌个甚？”

    一见来者是塔思安，萨穆哈登时便是一阵火大，费劲地将喉中的饭菜咽下之后，又猛咳了几声，这才怒火中烧地一瞪眼，气恼不已地骂了一声。

    “叔、叔父息怒，小侄，啊，且容小侄禀明，弘晴那厮混账透顶……”

    塔思安能有今日之地位，那全是靠着萨穆哈的提携，素来最怕的便是这个严厉的叔父，此际一见萨穆哈气色不对，腿脚可就有些发软了，但却不敢误了正事，赶忙指手画脚地将与弘晴交涉的经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其中自是没少加油添醋地指责弘晴的霸道与跋扈。

    “够了，哼，好个不安分的小东西，找死！”

    没等塔思安将后头的抱怨之废话说完，萨穆哈已是暴怒而起，猛地一拍文案，面色铁青地便骂了起来。

    “叔父说得对，那厮确是该死，只是小侄当如何回绝了那厮方好，还请叔父明示，小侄这就去办了。”

    塔思安当然不想手头的权柄被夺，这一见自家叔父愤怒如此，自以为有了依仗，胆气顿足，这便一挺腰板，中气十足地请示道。

    “哼！不必理他，你且自忙了去，有甚事，让他自己来找老夫。”

    萨穆哈怒归怒，可真说到让他直接去跟弘晴打擂台么，心底里还是不免有些发憷，当然了，倒也不是真怕了弘晴，毕竟他萨穆哈背后可是有着太子的撑腰，只是不愿将事情闹得过大罢了，重重地一哼之后，却也没再发飙，而是眉头一扬，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可……”

    塔思安原本还以为自家叔父会亲自出面好生教训一下胆大妄为的弘晴，却没想到萨穆哈发了一通火之后，给出的竟只是这么招平淡无奇的拖延之策，登时便有些傻了眼。

    “嗯？”

    萨穆哈面色虽已平静了下来，可心底里的火气其实却并无多少的消减，这一见塔思安半天没反应，脸色顿时又不好看了起来，尽管没出言喝叱，可从鼻孔里哼出的声音里却已满是不耐之意味。

    “啊，是，小侄告退，小侄告退！”

    眼瞅着萨穆哈神情不对，塔思安纵使还有千言万语要将，到了此际，也断不敢再多啰唣的，也就只能是卑谦地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办公室，也没去回禀弘晴，自顾自地便行回了算房。

    “主子，那憨货果然回了算房，胆子肥了，主子的话都敢不听，要不小的这就领人将那浑球揪了来？”

    塔思安这个刚一回转，奉命在办公室外盯着的刘三儿便已是看得个分明，自不敢多加耽搁，一转身便窜进了弘晴的办公室中，咬着牙，一派义愤填膺状地请示道。

    “不急，说好了给那蠢货半个时辰，如今还不到半柱香，就再等等也罢。”

    弘晴所在的办公室处于院子的东侧，离位于正中的尚书办公室虽说并不算远，可也有着大半个天井之隔，自然是听不到尚书办公室里的动静，不过么，萨穆哈的可能之反应却是早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对此，弘晴早有谋算，却也并不着急，仅仅只是一笑，淡然地摆手拒绝了刘三儿的提议。

    “主子英明，那就让那蠢货多得意一阵也就是了，回头小的就给其点颜色瞅瞅。”

    弘晴既是这么说了，刘三儿自是不会反对，陪着笑脸，小意地讨好了弘晴一把。

    “嘿。”

    对于刘三儿的马屁，弘晴早就有了足够的免疫力，自不会为之所动，也就只是淡然一笑了之。

    “三儿，带上敏行，去将那浑球唤了来。”

    半个时辰的时间并不长，眨眨眼也就过去了，估摸着时间一到，弘晴可就不打算再多拖延了，微闭的双眼猛然一睁，似笑非笑地一招手，语气阴森地下了令。

    “好叻，主子稍候，小的这就去！”

    刘三儿就是个好闹腾的主儿，早等得不耐烦了，此际一听弘晴令下，哪还忍耐得住，兴奋地搓了搓手，紧赶着应了诺，一撸袖管，杀气腾腾地便冲出了弘晴的办公室，哟喝了一嗓子，招呼上李敏行等一干王府侍卫，气势汹汹地便往算房闯了去。

    算房，顾名思义就是计算之所在，乃是工部里负责预估工程造价以及最终核销之处，属核心中的核心，内里人手自也是全都水清使司里最多的一个，不算太大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三十余号人，再算上前来办事的各司官吏，足足有五十号人之多，这人一多，笑闹之声不免就大了些，乱哄哄地噪杂着，然则刘三儿带人这么一闯将进来，所有人等瞬间便全失了声，个个惊愕不已地望着一众王府侍卫们，愣是搞不懂究竟发生了甚大事，竟惹得对面那位主儿又大动起干戈来了。

    “哟，三儿老弟，你这是……”

    刘三儿一向好交际，这些日子以来，跟着弘晴在这工部衙门里厮混，自是没少跟那帮子工部官吏们套近乎，在场的官吏们自是都与其有几分的交情，然则此际见其领着人马盛气而来，却是无人敢轻易上前乱招呼，一派死寂中，身为司中正印郎中的塔思安尽自心神恍惚，却也不得不站了出来，陪着笑脸地寒暄道。

    “塔大人，我家小王爷有召，请罢。”

    往日里刘三儿可是没少刻意跟塔思安虚与委蛇，可眼下么，刘三儿却显然没那个心思，压根儿就没理会塔思安的笑脸，板着脸，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这……，呵呵，本官还有些急务待办，就请三儿老弟先回禀小王爷一声，事了之后，本官即刻便到。”

    塔思安自是清楚此去断然没好果子吃，哪肯就范，眼珠子转了转之后，打了个哈哈，妄图先蒙混过关，再计较其余。

    “塔大人说笑了，我家小王爷交待大人的急务限时只有半个时辰，而今时辰已到，塔大人不会忘了罢，可须小的提请李校尉帮塔大人回忆一下么，嗯？”

    塔思安的算计虽好，可惜刘三儿却并不吃他那一套，撇了下嘴，阴森森地发出了威胁之言。

    “你……，哼！”

    塔思安好歹是都水清使司的郎中，被刘三儿这么个下人当众威胁，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有心发飙么，却又怕李敏行等王府侍卫们胡乱出手，又气又急之下，却也没敢再强扛，也就只是怒哼了一声，一甩大袖子，神情极度不悦地向门口处走了过去，当然了，临行前却也没忘了给心腹手下使了个暗示的眼神，用意么，也浅显的很，无外乎是要那名心腹赶紧去找其叔萨穆哈来救驾罢了。

    “启禀小王爷，塔思安带到！”

    刘三儿等人将塔思安夹在了中间，有若押解犯人般地穿过天井，来到了弘晴的办公室前，但并未让塔思安自行进房，而是由刘三儿先行入内通禀，那架势显然是已将塔思安当犯官对待了的。

    “押进来！”

    弘晴端坐在文案后头，小脸严肃得有若结了冰一般，丝毫没给塔思安留半点的颜面，语气森然地断喝了一声，此言一出，原本就心神不宁的塔思安顿时大慌，腿脚发软，全身不由自主地便哆嗦了起来。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刘三儿自不敢怠慢了去，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而后一旋身，大步行出了房，一扬手，高声断喝道：“小王爷有令，将塔思安押进去！”

    “喳！”

    李敏行等人一听此令，自是轰然应诺不已，数人齐上，毫不容情地将塔思安架了起来，不容分说地便往房中推搡了去。

    “你们……，你们要做甚，本官乃是郎中令，放手，快放手……”

    众侍卫们这么一出手，塔思安登时可就急红了眼，哪还顾得上甚官威不官威的，手脚不停地挣动着，口中嘶吼连连，妄图脱开身子，可惜他就一文官而已，哪能经得起一众王府侍卫们的大力挟持，三两下就被推进了弘晴的办公室中。

    “跪下！”

    一进了房中，入眼便见弘晴正阴沉着脸高坐上首，塔思安的挣扎顿时更激烈了几分，然则在众王府侍卫们的钳制下，却不过是做无用功罢了，没等其彻底醒过神来，就听身后一声断喝响起，双腿脚弯处猛地一阵剧痛袭来，人已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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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新官上任第二把火（三）

﻿“小，小王爷，您，您这是何意？下官何错之有，为何要如此无礼侮辱于某？”

    塔思安被踢倒在地，腿弯处疼得其呲牙咧嘴不已，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只一抬头，就见弘晴正漠然地凝视着自己，登时便有些吃不住劲了，只是一想到自家叔父即刻便到，却也不可示弱了去，这便咬着牙，语带颤音地诘问连连不已。

    “塔思安，你可知罪，嗯？”

    弘晴根本没理会塔思安的诘问，板着脸，阴森森地喝问了一句道。

    “下官无罪，下官……”

    一听弘晴此言如此之不善，塔思安顿时大急，一边抗辩着，一边便打算站起身来。

    “放肆！“

    没等塔思安站直身子，站在其身后的两名王府侍卫已是异口同声地断喝了一声，各出一脚，再次重重地踢在了塔思安的腿弯处。

    “哎呀！”

    两名王府侍卫都是精选出来的军中好手，腿上的力道自是极大，尽管都不曾出全力，却也不是塔思安这等文弱之辈能承受得起的，可怜塔思安这回不单被踢得跪倒于地，额头更是重重地撞在了地上，直疼得惨呼了起来。

    “让开，本官在此，尔等还不退下！”

    塔思安惨呼之声未停，就听门外已传来了萨穆哈恼怒异常的咆哮声，很显然，闻讯赶来的萨穆哈被一众王府侍卫们毫不容情地挡在了门外。

    嘿，老家伙来得挺快得么，看样子这老货对塔思安还是着紧得很，有点意思了！

    弘晴拿下塔思安之举并非是真要在此时将塔思安往死里整，为的只是要逼萨穆哈露面，若是萨穆哈死活不肯出头的话，弘晴也不怕，大不了将错就错地将塔思安往刑部大牢里送好了，左右光凭着手中现有的罪证，虽动不得萨穆哈，可要动塔思安却是足够有余的了，当然了，如此一来，确实有着顺藤摸瓜，趁势将萨穆哈一并拿下之可能，可功劳却须得被刑部那头分去了大半，真能落到弘晴头上的也就没多少了，而这，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他要的可是全功，眼下萨穆哈既已出了头，弘晴的目的也就已是达成了一半，至于另一半是否能实现，那就看接下来的戏怎么演了。

    “请萨尚书进来！”

    虽说拿下萨穆哈乃是弘晴到工部来的根本目的，然则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弘晴却并不打算将事情做绝，纵使两人间其实早已是水火不容，可大庭广众之下，该给萨穆哈的体面，那还是得给的，正因为此，弘晴并未太过刁难萨穆哈，而是沉着声喝令道。

    “喳！”

    弘晴既已开了口，奉命拦人的李敏行等人自不敢怠慢了去，轰然应了诺，让开了一条道路。

    “哼！”

    萨穆哈虽是极为恼火于李敏行等人的无礼，可也知晓这些人等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卒子罢了，自重身份之下，却也不好冲着王府侍卫们发飙，也就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大步行进了弘晴的办公室中。

    “叔父，救救小侄，他……”

    塔思安就一纨绔子弟，打小了起便是娇生惯养之辈，从不曾吃过啥苦头，哪怕先前弘晴其实没怎么整他，可对于塔思安来说，却已是难以承受之重，此际一见萨穆哈这个靠山来了，心中有了底气之余，顿时更觉委屈无比，也没去多想萨穆哈心情如何，张着嘴便要哭诉上一番。

    “闭嘴！”

    萨穆哈虽是极宠这个侄儿，可却深知自家这个侄儿有多不成器，在不清楚弘晴究竟掌握了甚把柄的情况下，自是不愿塔思安胡乱开口，万一说错了话，那后果可是不堪得紧，也不等塔思安将话说完，已是冷着脸断喝了一声。

    “叔父，我……”

    塔思安还待要辩解上一番，可一见其叔眉头已是紧锁成了个“川”字，心立马便虚了，不敢再多啰唣，赶忙闭紧了嘴，颓然地跪着不动了。

    “小王爷请了。”

    萨穆哈没再多理会塔思安，而是踱着四方步，不徐不速地行到了离弘晴所在的文案前三步处，眯缝着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弘晴一番，而后一拱手，不动声色地招呼了一声。

    “来人，给萨尚书看座！”

    萨穆哈固然是朝堂从一品大员，堂堂的一部尚书，可弘晴身为有上朝资格的贝子，又是钦点的工部帮办，论及身份地位，并不在萨穆哈之下，自无须在萨穆哈面前低头，当然了，该讲究的体面，弘晴还是得给萨穆哈留上一些的，这便起了身，一挥手，不紧不慢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有令，一众王府侍卫们自不敢稍有耽搁，各自轰然应了诺，抬来了张太师椅，就搁在了文案的左侧，摆在了弘晴的下首位置上。

    “萨大人，请坐。”

    椅子摆好后，弘晴一改先前的肃然之表情，很是客气地摆手让坐道。

    “哼！”

    这一见弘晴居然将自己摆在了下首的位置上，萨穆哈顿时怒从心起，真恨不得就此拂袖而去，奈何终归放心不下塔思安，没奈何，脸皮子抽搐了几下之后，也只能是冷哼了一声，不甚情愿地坐了下来，而后，斜眼望着弘晴，阴沉着脸发问道：“敢问小王爷，摆出此等架势是为何意？莫非塔思安真有甚十恶不赦之大罪么，嗯？”

    “萨尚书问得好，嘿，若是萨尚书不来，本贝子还打算一会便派了人去请呢，而今萨尚书既至，那就一道问问案好了。”

    萨穆哈此问很有股先发制人之意味，认定的便是弘晴手中必无证据，此举不过是在耍泼，所谋的趁机揽权罢了，不过么，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呵呵一笑，漫不经心地应答道。

    “问案？问的甚案？请恕本官不明，还请小王爷说清楚了。”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萨穆哈虽自忖无甚把柄落在弘晴手中，可心里头还是不免咯噔了一下，双眼一眯，强自镇定地追问道。

    “不急，萨尚书若是无旁的事，不妨先听本贝子审了再行计议如何？”

    弘晴可没打算急着将底牌立马便兜底托了出来，这便打了个哈哈，笑眯眯地提议道。

    “那好，左右无事，本官就先听听也成，小王爷，请罢。”

    不做亏心事，半夜才能不怕鬼敲门，至于萨穆哈么，担当工部尚书如此多年，亏心之事早就不知干过多少回了，此际见弘晴信心如此之足，心下里自不免有些发虚了，脸皮抽搐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强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道。

    “嗯，那好，本贝子就不客气了。”弘晴没再多客套，拿起一块镇纸，猛地一拍文案，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道：“塔思安，你可知罪？”

    “小王爷，下官冤枉啊，下官实不知小王爷所指何意，叔父，小侄冤啊，请叔父大人为小侄做主啊。”

    有了萨穆哈的在场，塔思安可就有了底气，尽管被弘晴这突如其来的拍案惊了一下，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嘴一张，已是狂叫起了屈来。

    “思安，莫怕，有事说事，这天下还是有公理在的。”

    不等弘晴再次出言逼问，萨穆哈已是阴测测地开了口，摆明了为塔思安撑腰的态度。

    “是，叔父教训得是，侄儿自问清白，断不肯平白受人诬蔑，还请叔父为小侄做主。”

    塔思安到底不傻，一听萨穆哈如此明显的暗示之言，哪有不赶紧呼应的道理，一抹完全不存在的眼泪，带着哭腔便哀嚎了一嗓子。

    尼玛的，这两浑球一唱一和地，演相声啊，得，不动点真格的还真不成了！

    弘晴素来就不是肯吃亏的主儿，这一见萨穆哈叔侄俩将戏演得如此当行出色，牙根可就不免有些发痒了，这便邪邪地一笑，鼓了下掌道：“萨大人不愧是朝堂老臣，言而有物，本贝子佩服，佩服。”

    “哼！”

    一听弘晴这话里满是讥讽之意，萨穆哈心中的火气“噌”地便蹿了起来，只是顾忌到不知弘晴的底牌如何，一时间也不敢太过发飙，仅仅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以示心中的极度不满。

    “啪！”

    弘晴根本不吃萨穆哈那一套，拿起镇纸，再次重重地一拍文案，断喝了一声道：“塔思安，本贝子当面，尔还敢虚言抵赖，好大的胆子，真当本贝子难赖你何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王爷要问下官的罪，总该有所凭借才成罢，若不然，下官便是死也不服！”

    纨绔之辈一旦没了依仗，那就是条没骨头的蠕虫，可一旦有了靠山，那就是嚣张至极的惫懒之徒，此际的塔思安显然就是后者，压根儿就没在意弘晴的威严，满不在乎地昂着头，强硬无比地顶了一句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得好，这话本贝子听着也觉得顺耳，嘿嘿，可本贝子要是拿出了证据，塔大人又当如何呢，嗯？”

    塔思安的话不可谓不嚣张，然则弘晴却并未因此而动怒，仅仅只是冷笑了几声，一派淡定从容状地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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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新官上任第二把火（四）

﻿“这……”

    塔思安在工部厮混了近十年，从笔帖式开始干起，直到如今的都水清使司郎中，其间所干的阴暗勾当可是相当的不少，此际，一听弘晴说得如此之自信满满，还真不敢肯定自个儿是否真有把柄落在弘晴手中，惊疑不定下，哪敢胡乱接话，只得将探询的目光投到了萨穆哈的身上。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同样真不了，是是非非终归还须得实据为准，小王爷既言有所凭，那便拿出来好了，本官倒真是好奇得很啊。”

    萨穆哈同样也不敢肯定弘晴到底握有何等之证据，只是到了这等时分，就算心中再忐忑，萨穆哈也只能是强顶到底了，这一接到塔思安求救的目光，立马冷冷地从旁插了一句道。

    “萨尚书说得好，万事终归脱不开个‘理’字，须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妄图侥幸过关者，终究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今若本贝子有真凭实据在，处置么，就按律行之了，萨尚书以为如何啊？”

    萨穆哈的话虽说得理直气壮，可其实内里却是打了埋伏，并未帮塔思安做担保，毫无疑问，萨穆哈这会儿心中显然不似表面上那般镇定，这一点，弘晴自是清楚得很，哪肯让其就这么轻易地解脱了开去，这便飞快地接口追问了一句道。

    “那是，那是，小王爷说得好，一切终究还是得靠证据么，但有实据在，该如何便如何好了，本官绝无异议。”

    弘晴催逼得越是紧，萨穆哈心中的忐忑便越是深了几分，这当口上，还真就不敢明目张胆地为塔思安作保，也就只能是含含糊糊地应对了一番。

    “好，要的便是这话，塔思安，本贝子问你，康熙四十一年三月初六之畅春园修缮预算可是你所签批？”

    萨穆哈的表态虽含糊，可对于弘晴来说，却已是足够了，自不会再跟萨穆哈纠缠个没完，这便冷笑了一声，抓起镇纸猛地一拍，提高声调，喝问了一嗓子。

    “这个……，应该是罢。”

    一听弘晴提起畅春园修缮之事，塔思安心里头立马便打了个突，不为别的，只因他还真就在此事上动过些手脚，尽管自忖做事隐蔽，可不免还是有些心虚，只是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就算再心虚，他也只能是强撑着了的。

    “嗯，很好，那康熙四十一年八月之核销文档也是你所经手的罢，本贝子可曾说错？”

    这一见塔思安眼神发飘，弘晴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但并未急着指出个中之蹊跷，而是不紧不慢地往下追问道。

    “确是如此，下官只是按章程办事，不知小王爷以为何错之有？”

    被弘晴如此这般地接连追问之下，塔思安心中的不安已是浓到了极点，将心一横，索性反过来逼问弘晴的证据之所在，外强中干之势已是毕露无遗。

    “错？嘿，塔大人问得好，按尔所签发之预算，此次修缮共需立柱八根、明黄琉璃瓦三千四百片、各式镂空饰纹一百八十七条、青砖一千两百三十六块、雕花窗棂四十五扇、大小雕花屏风二十块，条木八百余、板材一千两百片，另有刷子、木锯等杂物，共计白银五万一千六百八十三两，本贝子没说错罢，嗯？”

    弘晴乃是有备而来，压根儿就无须去看文档，只一张嘴，便已滔滔不绝地将预算文档里的数字尽皆报了出来。

    “这个……，小王爷明鉴，时隔多时，下官实是忘了实数，若是文档所载，想来该是不差的。”

    塔思安虽是从此事中捞钱不少，可要他说清具体工本所在，却是早忘了个干净，此际听得弘晴报出了如此详尽的数字，一股子不详之预感已是遏制不住地狂涌上了心头，只是侥幸心理尚存，并不肯就此认了罪，眼珠子狂转了几下，含糊地应付了一句道。

    “没错便好，那本贝子再来问你，到核销时，立柱用了九根，明黄琉璃瓦四千两百片、各式镂空饰纹两百零一条、青砖一千四百七十七块、雕花窗棂五十五扇、大小雕花屏风三十二块，条木八百余、板材一千八百片，另有刷子、木锯等杂物，共计白银六万四千七百九十三两四钱，此数目字可对？”

    塔思安倒是想含糊应付，可惜弘晴却没打算让他如愿，一张口，又是一连串的数目字报了出来。

    “小王爷海涵，下官实是记不清了，若是文档有载，那便算是好了。”

    眼瞅着弘晴将数目字报得如此流利，塔思安已是吃不住劲了，满脑门的汗水狂淌而下，却又不敢擦拭上一下，低着头，底气不足地应答道。

    “三儿，将文档给塔大人递去，让他好生确认一下。”

    弘晴没再往下追问，而是摆了下手，语气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侍立在侧的刘三儿自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诺，手持着份文档，几步走到了跪倒在地的塔思安面前，一伸手，将文档往塔思安眼前一递，面色肃然地喝问道：“看好了，这两份文档可是原样？这下头的签名可是你的？”

    “应该是罢。”

    塔思安到了此时，还是搞不懂弘晴手中到底握有何种底牌，心神自不免慌乱得很，手拿着那叠文档，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好一阵子，末了，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应答道。

    “是就好，塔大人既然敢签名画押，显见对这文档中所载该已是核实过了的，本贝子没理解错吧，嗯？”

    一听塔思安认了，弘晴嘴角一挑，露出了抹惬意的微笑，但依旧不急着揭开底牌，只是笑眯眯地发问道。

    “这个，这个……”

    这一见弘晴笑得暧昧，塔思安原本就虚的心顿时更虚了几分，伸出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迟疑着不敢认承下来。

    “到底是还不是？说！”

    没等塔思安支吾出个所以然来，弘晴已是突然变了脸，重重一拍文案，咆哮着断喝道。

    “啊，是，是……”

    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堂之声一吓，塔思安的身子猛地便是一个哆嗦，慌乱之下，口中已是不由自主地胡乱认了下来。

    “很好，塔大人既是核查过了，想来不该有甚差池才对，然则本贝子却是有些不解了，这预算与实际竟差了一万两白银，不知这多出来的又是怎个说法，还请塔大人指点一二。”

    弘晴肃然的脸色突地又是一变，再次露出了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道。

    “这个，这个，啊，回小王爷的话，实际修缮中，一者是物料有所损耗，二者也是因修缮中有原先未察觉之破损处须得修补，多用些物料，也属正常之事，下官不敢虚言哄骗小王爷，您若是不信，可着人去查了，便可知下官所言无虚。”

    塔思安到底是在工部混迹了多年，对工程营造一事多少还是清楚的，一番回答下来，倒也说得条条有理。

    “萨尚书，塔大人所言确实否？”

    弘晴呵呵一笑，并未对塔思安的话加以置评，而是侧头看了萨穆哈一眼，意味深长地发问道。

    “工程一事繁杂，岂能所有事宜尽皆事先料定，略有偏差也属当然之事耳。”

    到了此际，萨穆哈已是隐隐察觉到了不对，有心为塔思安做些掩护，又恐将自己也一并套了进去，心下里不免疑虑丛丛，沉吟了片刻之后，给出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略有偏差？呵，好一个略有偏差，本贝子还真就不信了，三儿，你来告诉萨大人，这偏差到底有多大。”

    萨穆哈话音刚落，弘晴已是冷笑了起来，没再理会萨穆哈的神情有多难看，一挥手，沉声喝令道。

    “喳！”

    刘三儿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一抖手，从衣袖中取出了本折子，双手摊开，一板一眼地宣读道：“兹查，康熙四十一年三至七月，畅春园共计换窗棂三十三扇，其中南书房十扇、云涯馆四扇、瑞景轩三扇……，后罩殿换立柱两根，春晖堂换立柱一根……，九经三事殿换屏风两处，藏拙斋换屏风一处……，林林种种不计，现已查实者，与核销不合处差有白银七千三百二十八两。”

    “塔思安，这就是你所言的正常之事，嗯？”

    图穷匕见之下，弘晴也就不再兜圈子了，冷冷地扫了眼已然哆嗦不已的塔思安，冷冷地问了一句道。

    “这，这……”

    塔思安在修缮畅春园上本就动了不少的手脚，此际尽管并非所有的手脚都被揭破，可光是已被揭开的这一部分，便已足够他喝上一壶的了，真要是弘晴死揪住不放，他不死也得脱上层皮的，惶恐之余，不得不再次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脸色阴沉的萨穆哈。

    萨穆哈虽搞不懂弘晴手中的证据从何而来，可一看塔思安那副猥琐的样子，便知晓这证据十有八九是确有其事，心中自不免又气又急，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敢出言为其侄儿辩解，怕的便是弘晴趁势将他也卷了进去，也就只能是黑沉着脸地别过了头去，假作没瞅见塔思安那哀怨至极的求救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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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抢班夺权

﻿“萨尚书，您看这等偏差如此之大，又当如何处置才是？”

    萨穆哈倒是想躲，可惜弘晴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侧了下头，毫不客气地一脚便将皮球踢到萨穆哈的脚下。

    “小王爷明鉴，本官以为此事恐有误会，这么说罢，我等工部官吏虽多，可满天下工程也多，终归是有照应不到之处，也难防小儿辈有些手脚，非是本官等不愿查，实是人手不足啊，就以眼下这桩事来说罢，工程虽不大，可涉及面却广，又是圣上休夏之所在，自是得务求尽善尽美，些许差池都非小事，那些匠人们尽自小心，却也难免有差错之际，如此一来，物料也就得用多了些，与预算不合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被弘晴这么一问，萨穆哈也不好再装糊涂了，没法子，也就只能是打着哈哈，胡乱地解释了一气。

    “哦，原来如此，那倒是小王误会了。”

    萨穆哈所言听起来甚是有理，其实是狗屁不通，骗骗旁人可以，要想骗过弘晴，显然门都没有，不过么，弘晴本来就没打算借此事一举扳倒萨穆哈叔侄俩，而是另有目的，自是乐得虚与委蛇上一把。

    “无妨，小王爷才刚来，些许误会也是难免之事，不妨事，不妨事。”

    塔思安是个啥德性，萨穆哈又怎会不清楚，还真担心弘晴揪着此事不放，可此际一听弘晴话里似乎透着就此作罢之意，登时大喜过望，也没细想弘晴后头会否有甚埋伏，笑呵呵地便出言宽慰了弘晴一句道。

    “唔，误会虽是难免，可却须得警惕，倘若这等误会多了，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萨尚书您说呢？”

    不等萨穆哈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弘晴的话锋已是突地一转，笑呵呵地发问道。

    “这个自然，只是……”

    萨穆哈乃是积年老官僚，对这等打机锋之事自是熟稔得很，一听此言不善，刚浮起的笑容瞬间便凝固在了脸上，可又不能说弘晴说得不对，也就只能是尴尬地支吾着。

    “萨尚书果然是公忠体国之辈，我等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万不可轻忽了职守才好，本贝子既受皇玛法之差遣，来此都水清使司任职，自当战战兢兢以为之，若是萨尚书信得过，从今日起，都水清使司这摊事，本贝子便管起来了，但凡各项事务，无本贝子签字者，一律无效，萨尚书该不会介意罢？”

    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大圈子，弘晴终于将自己想要的摆在了桌面上，话虽是问话，可内里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这……”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萨穆哈这才彻底醒过了神来，有心不答应么，塔思安还卡在弘晴手中，但消弘晴将塔思安往刑部一送，那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真要是就此答应下来么，却又实在是心不甘、情不愿，一时间还真就傻在了当场。

    “莫非萨尚书以为有甚不妥之处么，嗯？”

    到了此际，弘晴哪还会跟萨穆哈讲客气，也不给其思索的余地，一句话便将萨穆哈逼到了墙角上。

    “唔，小王爷须知都水清使司总管之事重大，非是本官信小王爷不过，只是，呵呵，只是小王爷初来乍到，还是先学学，过上些时日，本官便将全司交予小王爷打理，如此可成？”

    都水清使司乃是萨穆哈的命根子，他自是不肯就这么交到弘晴的手中，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出言婉拒了弘晴的要求，使的便是缓兵之计。

    “萨尚书能考虑得如此周详怕不是好的，只是这学习么，本贝子已是大有所得，应付司中事务当是不难，萨尚书若是不信，大可考校一番，且看本贝子能应对否？”

    萨穆哈算计虽好，可弘晴却哪是那么轻易能就范的，自信地一笑，一派从容状地提议道。

    “这……，也好，，倘若小王爷真能办到，本官又有甚信不过的，纵使稍有差错，却也无妨，多学些时日，想来也就堪应付了去，本官这就放肆了……”

    萨穆哈虽久闻弘晴神童之名，可心底里却并不怎么信服，在他看来，弘晴小聪明是有的，可说到繁琐无比的具体实务么，萨穆哈还真就不信弘晴能在这短短的二十余日时间里便能做到应对无误，略一沉吟，便已是欣然应承了下来。

    “萨尚书且慢，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要言能否，终归还须得有个参照才好，塔大人既是负责司中事务多年，想来各项事宜必是熟稔无疑，那就请萨尚书出题，本贝子与塔大人一并比上一比，萨尚书以为如此可成？”

    不等萨穆哈将话说完，弘晴已是一摆手，笑呵呵地打断道。

    “嗯，那就比比罢，本官这就出题好了。”

    塔思安的水平如何，萨穆哈心中还是有数，尽管算不得好手，可毕竟在司中厮混多年，对条例之类的实务终归还是有些底气的，萨穆哈还真就不信弘晴能胜出。

    “三儿，笔墨侍候，请萨尚书出题。”

    弘晴记忆力本就奇佳，这些日子以来，又专一研究过了都水清使司的各项条文以及实例，心中自有着底气在，又怎会怕了萨穆哈的刁难，此际一听萨穆哈同意了自个儿的提议，不由地便乐了起来，一挥手，喝令刘三儿去将笔墨纸砚尽皆备齐整。

    “喳！”

    弘晴有令，刘三儿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将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等物端了出来，往萨穆哈的面前便是一搁。

    “嗯。”

    既已被逼得已毫无转圜之余地，萨穆哈也没了法子，不悦地吭了一声之后，还是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笔在纸上速书了起来。

    “萨尚书，请您校验。”

    萨穆哈不愧是近二十年的老工部，对各司之事务都熟稔得很，不过片刻功夫，已是连出了十数道题，待其搁笔之后，刘三儿立马接了过去，依葫芦画瓢地抄了一遍，而后一派恭敬状地递到了萨穆哈的面前，小意地请示道。

    “嗯，就这样罢。”

    萨穆哈一目十行地扫了眼，见刘三儿的摹本与自己所写并无二致，也没多说甚子，只是低沉地吭了一声。

    “敏行，去，传本贝子之令，请都水清使司所有人等尽皆到天井集合，就说本贝子要与塔大人当场比试一番，以定司中之事务。”

    弘晴打的便是抢班夺权之主意，事情闹得越大，对他来说，自是更为有利，眼瞅着考卷已出好，弘晴也不去请示一下萨穆哈，自顾自地便下了令。

    一听弘晴如此旁若无人地下了令，萨穆哈的脸色立马便是一沉，脸皮子抽搐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到了末了，还是啥都没说将出来，只是眼神里的寒意却是陡然间大盛了起来，奈何他先前的话说得太满，到了此际，已是不好再改口，再者，也顾忌着弘晴会拿塔思安作法，也就只能是无奈地保持着沉默。

    “喳！”

    李敏行一向只听弘晴的命令，又怎会去理会萨穆哈投将过来的眼神有多狠戾，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领着数名王府侍卫大步行出了房，须臾，外头一阵哄乱声响起中，在衙的都水清使司的官吏们乱纷纷地挤到了天井之中，七嘴八舌地乱议个不休。

    “萨尚书，塔大人，您二位请罢！”

    李敏行办事效率极高，不多会便已将所有都水清使司人等全都召集到了天井中，得其回禀之后，弘晴也没多耽搁，站起了身来，朝着萨穆哈叔侄俩一摆手，笑眯眯地道了声请。

    “小王爷，请！”

    事已至此，萨穆哈纵使再不甘，也只能是无奈地起了声，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个礼道。

    弘晴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谦让，大步行出了办公室，径直来到了天井正面的台阶上，环视了下头众人一眼，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诸位，萨尚书出了些题，让本贝子与塔大人见个高下，谁能胜出，司中事务便由谁总掌，就请诸公都做个见证罢。”

    “嗡……”

    先前听李敏行等人传令之际，众官员们还都将信将疑，这会儿一听弘晴亲口证实，顿时炸开了锅，乱议之声响成了一片。

    “萨尚书，可以开始了罢？”

    王府侍卫们的手脚极快，弘晴方才宣布完消息，他们已将文案、椅子等必备之物尽皆摆上了天井前的厅堂，一见及此，弘晴也没去理会诸般官吏们的乱议，朝着萨穆哈一拱手，很是客气地请示道。

    “嗯，开始罢。”

    弘晴的架子都已搭好了，萨穆哈就算心中再如何恼怒，到了此时，也只能是被动无比地跟着弘晴的步调走了。

    平心而论，萨穆哈虽不是啥清廉之辈，可肚子里却还是有些料的，十几道题出得相当的有水平，几乎遍及了都水清使司各部分的方方面面，既有深度又有广度，要想答得完美，绝非易事，然则对于已闭门造车了多日的弘晴来说，却也不是办不到之事，但见弘晴提笔便写，笔走龙蛇间，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便已率先完成了考题，而此时，塔思安却还在慌乱地答着题，满脑门的汗水无疑显示着他的狼狈与不安，压根儿不用判卷，彼此间的高下已是分明得很。

    “小王爷胜了。”

    弘晴都已答完多时，塔思安这才算是勉强赶完了题，待得两份卷子皆搁在萨穆哈的面前，用不着细看，只扫了几眼，萨穆哈对双方之高下已是心中有数，虽不愿，却也只能是强撑着宣布了最终之结果，此言一出，下头诸般人等顿时又噪杂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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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从细微处着手（一）

﻿签字权可是好东西来着，向来都是第一把手才能有的待遇，就弘晴原先在工部的尴尬地位而论，能将签字权搞到手中，自然是件值得庆贺上一番的喜事，然则弘晴却并未因此而得意忘形，更不曾表现出盛气凌人之架势，待下反倒是更和煦了不老少，但凡有来报签的，只要票据核对无误，弘晴总是乐于成全，不仅如此，嘘寒问暖地与下头人等拉家常的事儿也没少做，就这么着，短短一个半月下来，弘晴那原本门可罗雀的办公室如今已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热闹当然是好事，尽管来者不见得都是良善之辈，也并非是冲着弘晴本人来的，而是冲着他手中的签字权来的，可不管怎么说，能有接触便有融入其中的机会，哪怕仅仅只是表面上的融入，对于弘晴来说，都是个相当不错的打入敌营之契机，毕竟堡垒最容易从内部垮塌，而弘晴需要的也就只是一个契机，一个一举击垮萨穆哈叔侄俩的契机，当然了，机会永远是属于有准备之人的，弘晴的苦心造诣显然没有白费，八月将尽之际，随着一份通惠河疏浚核销文档摆放在弘晴的面前时，他一直苦苦等待的契机终于出现了！

    “小王爷，不知下官前日送交的通惠河一案您可审核妥了，呵呵，不是下官无礼催促，实是户部那头逼得紧，此工程耗资四十余万两，实是过巨了些，户部那头急着销账，您看……”

    都水清使司唯一的汉人郎中沈河拘谨地躬身站在弘晴的文案前，满脸歉然之色地探问着，眉眼低垂，不敢抬头去看弘晴的脸色。

    “沈郎中，非是本贝子要拖延，这事儿你也是清楚的，千头万绪，就算本贝子啥事不做，光核对一遍，没个三、五日也难办到罢，户部那头真要催，就让他们来找本贝子好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回头本贝子自与塔大人商议再定罢。”

    沈河其人，弘晴接触得并不算多，可却知其在都水清使司里备受排挤，并非是萨穆哈一党中人，此番之所以被推出来负责通惠河一案的核销，无非是被人当枪使了罢——此案预算是塔思安独力主持的，而施工又是萨穆哈亲自督办的，按理来说，核销本也该由萨、塔中的一人出面打理才对，可眼下竟将沈河这个对通惠河工程一无所知之人推出来整核销一事，其中若说没蹊跷才怪了，正因为此，弘晴这才会拖延着不办，此际见沈河又找上了门来，弘晴尽自心中颇有不喜，可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考虑到此人尚算是清廉之辈，弘晴甚至在言语中暗示沈河一句，要其避开此案之审核，以免遭池鱼之殃。

    “小王爷……”

    沈河，字，春山，河北人氏，康熙三十年进士出身，历任过知县、同知，后因考绩优良，康熙三十七年被提拔到工部任都水清使司郎中，至此再无升迁，每年考绩也只是平平无奇的丙等上，根由便在于其不愿与塔思安等人同流合污，原本在司中只是边缘人一个，此番竟被推举出来负责通惠河一案之核销，心中本就疑窦丛生，只是碍于萨穆哈势大，不敢言说罢了，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内心深处顿有一股感动之情狂涌了上来，微一犹豫之下，牙关一咬，已是语调决然地轻唤了一声。

    “尔等全都退下！”

    一见沈河神情不对，弘晴先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心情自不免有些期待的激动，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不动声色地挥了下手，语气肃然地下了令。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刘三儿等侍候在侧的王府人等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声应了诺，各自退出了办公室。

    “沈大人，坐下说罢。”

    自打接到了通惠河一案起，弘晴便已派出了不少人，去私下查验通惠河的疏通状况，为的便是想找出此核销单里的蹊跷，可因着担心打草惊蛇之故，所得着实无多，眼下若是能从沈河这个老工部口中得到线索，对于弘晴来说，不啻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当然了，激动归激动，以弘晴的城府之深，却是不会带到脸上来的，也就只是语气淡然地摆了下手，客气了一句道。

    “谢小王爷赐坐。”

    沈河自打当初拒绝了塔思安的拉拢，就被萨穆哈叔侄俩压迫得极其凄惨，早就想着将萨穆哈彻底扳倒，奈何他在朝中并无依靠，实难有个着力之处，这段日子以来，见识过弘晴连番戏耍萨穆哈的能耐之后，早已是有了投效之心，只是一时未得便罢了，而今，机会便已在眼前，饶是沈河生性也算得上沉稳，却也一样不免激动万分，好在养气功夫还算到家，倒是没甚不妥的表现，唯有逊谢的声音里却是不免带了几丝的颤音。

    嗯哼，气度不错，培养一下，或许还真能有大用。

    弘晴看似随意而坐，可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河的表现，此际一见其养气功夫颇为到家，心中还真就起了几分笼络之心，但并未表露出来，而是淡淡地笑着，一派等着沈河自己开口之架势。

    “小王爷可是以为这核销文档有蹊跷么？”

    沈河等了好一阵子，见弘晴并无开口询问之意，心下里自不免稍有些紧张，略一沉吟之下，索性将主题直截了当地挑了出来。

    “沈郎中何出此言？”

    弘晴这三个月来可是没少钻研都水清使司之业务，不敢说已是此道中的绝顶高手，却也可以说是深韵其中之三昧，可就算是这样，他翻来覆去地将这份核销文档审视了十数遍了，也没能找出甚大毛病来，只是直觉上认定个中一准别有蹊跷罢了，此际听得沈河如此问法，弘晴自不会直接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不为别的，只因弘晴一者是对此事没太大的把握，二来么，也有着提防沈河之用心在内，毕竟无间道的把戏历朝历代都有不少，这等大事面前，若是不多生几个心眼，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请恕下官直言，小王爷纵使将那份文档翻烂，也断然找出半点破绽所在。”

    沈河同样没有直接回答弘晴的反问，而是自信无比地给出了个论断。

    “嗯？”

    弘晴本就在为找不出文档里的漏洞而烦心，此际一听沈河说得如此肯定，惊疑之色可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小王爷明鉴，您善术数，知条文之名早已广为人知，欲从此处蒙蔽小王爷，无异于缘木求鱼，那叔侄俩纵使再蠢，也断然不会在这上头着力的。”

    这一见弘晴脸显惊疑之色，沈河的忐忑心情立马便平息了下来，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解释了一句道。

    “唔，那依沈大人看来，本贝子当从何处着手方妥？”

    正所谓响鼓不用重锤，弘晴本就精明过人，沈河只这么一说，弘晴便已是完全明了了的，只是明了归明了，真说到如何才能不惊动萨穆哈叔侄俩而将证据掌握在手么，弘晴还真就没半点的头绪，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还是不得不将问题抛给了沈河。

    “回小王爷的话，河工者，不外清淤、掘泥、固堤、引水四道耳，若欲查明真相，终归须得从细微处着手，方能确保隐蔽，若不然，事恐泄矣，于小王爷怕是有大不利也。”

    沈河不愧是老工部，对河工一事相当之熟稔，随口几句便已点出了河工的要诀之所在，但并未直接给出查明真相的办法，只是隐约地提了一下，显见心里头还有着考校一下弘晴是否值得自个儿投效之用心在内。

    从细微处着手？嘿，这厮考咱呢，有意思！清淤、掘泥、固堤、引水？嗯哼，原来如此，还真是妙啊！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已猜透了沈河此言背后的隐约之用心，可也没出言点破，而是微微一皱眉头，细细地琢磨了起来，不多会，已然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不由地便乐了起来。

    “多谢沈郎中直言相告，本贝子知晓该如何做了，唔，就烦请沈郎中先回去复命，就说此核销案繁琐无比，本贝子还须得审核分明了方妥，时限么，就设在后日下午也罢。”

    虽已是明白了沈河所言之法子，可到底能否行得通，却尚须验证过方知，弘晴自是不会在此时表明态度，这便沉吟着出言吩咐道。

    “下官遵命。”

    尽管不敢肯定弘晴是不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暗示，然则弘晴既已表露了逐客之意，沈河自是不敢再多逗留，也就只能是不甚情愿地站了起来，躬身行了个礼，一转身，便打算就此退将出去。

    “后日下午，就烦请沈郎中陪本贝子到河堤上走走好了。”

    不等沈河完全转过身去，弘晴突然又加了一句道。

    “是，下官记住了。”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沈河的眼神瞬间便亮了起来，可也没再多迁延，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自行出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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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从细微处着手（二）

﻿三爷近来的心情相当的不错，没旁的，山东一案名利双收不说，更让吃了个大亏的八爷又与太子狠斗了一场，坐观之余，轻松无比地将山东藩台、臬台两大要职尽皆笼入囊中，不仅如此，趁着太子与八爷这实力最雄厚的两方都在舔伤口之际，三爷顺利无比地捋清了礼部各司，虽还远谈不上如臂使指，可各司正印郎中都已换上了他三爷的亲信心腹，假以时日，将整个礼部尽皆掌控在手已不成问题。

    大权尽揽之下，三爷要决断的事情自也就多了起来，忙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这不，今日又是忙到了天快擦黑方才回了府，在主院里匆匆用了膳，与王妃董鄂氏就府中事宜简略交换了下意见之后，便即照惯例晃悠着向内院书房行了去，只是刚转过屏风，入眼便见陈老夫子、李敏铨以及弘晴皆已等候在内，不由地便是微微一愣。

    “孩儿叩见父王。”

    没等三爷回过神来，就见弘晴已然站了起来，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晴儿可是遇到甚碍难之事了么？”

    三爷到底是精细人，尽管略有惊疑，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眉头一扬，已是关切地问了一句道。

    “父王英明，孩儿确有一事须得父王决断。”

    弘晴早就知晓自家老爹精明过人，对其猜到了自己突兀出现在书房之用心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打算兜圈子，直截了当便道出了来意。

    “嗯，那就坐下说好了。”

    三爷这段时日虽一直在忙着整顿礼部，可也没忘了关注工部那头的动静，自是知晓弘晴已然顺当无比地融入了工部之中，对此，三爷虽始终不曾有所置评，可心底里还是极为欣慰的，概因他可是很清楚老爷子将弘晴派去工部的意义之所在，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立马猜到了些根底，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但并未急着发问，而是温和地点了下头，走到上首的大位上，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

    “启禀父王，孩儿自奉皇玛法之旨意去工部帮办，至今已是三月有余，有赖皇玛法之信重，孩儿侥幸得以立足，掌都水清使司虽仅月半，却已颇有所得，今，已查知萨穆哈叔侄在通惠河疏浚一事上贪墨良多，不敢妄决，还请父王明断则个。”

    三爷既已坐定，弘晴自不敢再多耽搁，忙一躬身，径直将此行的主题点了出来。

    “哦？此事可靠么，你可有十足之证据否？”

    尽管事先已隐约猜出了弘晴的来意，可真当弘晴道出主题之际，三爷的心还是不禁猛地便是一抽，眉头一扬，紧赶着出言追问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接到通惠河核销文档已有数日，原就疑心其中有蹊跷，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后经司里郎中沈河点明，方知根底，昨儿个便已派了人手去细查，已确知通惠河杨闸村至高丽庄（今张家湾村）一线之两岸河堤均为造假之堤坝，光此一条，涉及金额便已达十万两之巨，兹案重大，非父王不可决断。”

    弘晴来此之目的便是要三爷出面主持其事，自不会有甚隐瞒之处，这便将事情之经过简略地述说了一番。

    “造假？这堤坝如何个造假法，晴儿且说清楚了。”

    十万两白银的数目字虽不算大，可光凭此便足以将萨穆哈这个太子的忠实走狗弄进天牢里去，三爷自然不可能不动心，只是事关重大，不问个清楚，三爷又怎能安得下心来。

    “父王明鉴，按通惠河之预案，沿河两岸之堤坝均须以两层石砌而成，然，眼下已完工之堤坝，除崇文门这一段是实砌之外，其余各处之堤坝均为造假之作，大多数地段并未以石砌之，而是土堤夹杂碎石，外敷以石灰糯泥，看似崭新，实则朽烂不堪，一旦遇大水，堤坝必垮无疑！”

    弘晴前日得了沈河之暗示之后，早就已派出了李敏行等人赶赴通惠河各处，暗中将各处之堤坝虚实摸了个清楚，此际回答起三爷的话来，自是信心十足得很。

    “贼子猖獗，安敢欺君若此，竟自视百姓生死于不顾，当真好胆！本王岂能坐视，夫子，李先生，您二位可有甚教我者？”

    三爷私心虽重，可到底不是个不明事理之辈，这一听萨穆哈竟敢在河防上做手脚，登时便怒了，已是起意要弹劾萨穆哈一本，只是又顾忌到站在萨穆哈背后的太子，脾气倒是发得不小，可到了末了，却愣是没敢直接便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抛给了陈、李二人。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陈老夫子干脆得很，只一句话便表明了态度，旋即便闭紧了嘴，不再多做解释。

    “夫子说得是，只是兹事体大，牵涉颇多，小王不得不慎之再慎，子诚对此事可有甚高见否？”

    陈老夫子的话虽是简明扼要，可内里却不乏讥讽三爷优柔寡断之意味，登时便令三爷不禁为之脸色赫然不已，只是面对着素来严谨的老师，三爷还真不敢有甚怨言的，也就只能是尴尬地笑着解释了几句。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夫子所言有理，如此惊天巨案，岂能坐视，自当********，陛下乃圣明之君也，定能知王爷为民之苦心。”

    李敏铨早就得了弘晴的吩咐，自是不会在此际跟弘晴唱反调，三爷方一问，他便即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

    “嗯，晴儿，你打算如何做了去？”

    三爷其实很清楚老爷子将弘晴派去工部就是为了对付萨穆哈，先前之所以有些个犹豫不决，倒不是真怕了太子，而是担心自己会受到四面之围攻——山东案发，三爷已是彻底得罪了八爷，尽管有着协议在，算是没完全扯破脸，可彼此间其实已是水火不相容了的，此番若是再跟太子硬碰上一把，显然又得跟太子结上了解不开的死仇，再算上虎视眈眈的四爷一方，三爷费劲千辛万苦方才整出来的宽松之大好局面显见又得被搅乱了去，后头的烦心事断然少不了，正因着此等考虑，三爷才不敢轻易下个决断，可此际见陈老夫子与李敏铨的意见相同，三爷也就不再多犹豫了，点了点头，轻吭了一声，算是同意了陈、李二人的意见，不过么，却并未因此而放心下来，这便将目光再次转到了弘晴的身上，斟酌着发问道。

    “回父王的话，俗话有云：捉贼拿赃，而今工部蛇鼠一窝，若无确凿之证据，恐难动萨穆哈分毫，故，孩儿以为此事当从细微处着手，当先……，而后方可顺藤摸瓜，一举而成事也！”

    弘晴早就考虑好了全盘的行动计划，此际娓娓道来，自是条理分明得很。

    “好，那就这么定了，此事晴儿直管放手做了去，阿玛自当鼎力支持！”

    一听弘晴所言之详细计划，三爷的眼神立马便亮了起来，兴奋地一拍案，豪气十足地给出了肯定的承诺。

    “父王英明！”

    如此大事，没有三爷的出面以及鼎力支持，光靠弘晴个人的力量显然有些不敷使用，这也正是弘晴拉上老夫子与李敏铨一道做工作的根由之一，另一个理由么，自然是指望着三爷能凭此功劳再进一步，而今，三爷既已拍了板，弘晴悬着的心也就此落了地，称颂的话语里自也就透着股轻松之惬意……

    “哟，小王爷，您来了，小的给您见礼了。”

    辰时一刻，已是过了各部官吏们上班的时间，却又未到正式办公之时，工部衙门外一派的冷清，梁萌赞等一众差役们自也乐得清闲，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瞎扯着，正自乐呵间，猛然见着弘晴领着一众王府侍卫们正缓步向衙门口行将过来，梁萌赞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抢到了近前，满脸堆笑地大礼参见不迭。

    “免了。”

    对于梁萌赞这个萨穆哈的狗腿子，弘晴素来无甚好感可言，也懒得跟其多废话，只是摆了下手，淡然地说了一句，脚步却并未稍停，依旧不紧不慢地向衙门口行了去。

    “小王爷，您今儿个不上学了？”

    对于弘晴的冷落，梁萌赞似乎并不在意，依旧陪着笑脸地纠缠着，摆明了是要探探弘晴的底。

    呵，好一条忠实的狗，得，你自己要找死，那就休怪小爷不留情面了！

    弘晴早就知晓梁萌赞的底细，只是懒得跟其一般见识罢了，原本打算等搞定了萨穆哈之后，再跟其好生算算旧账，可此际见其如此缠杂不清，心中的不爽之意已是大起了，可也没当场发作于其，而是淡然一笑道：“今儿个本贝子有事要去通惠河转转，就有劳梁班头带几名弟兄陪本贝子走一遭好了。”

    “这……，呵呵，小的自当效劳，自当效劳。”

    一听弘晴如此吩咐，梁萌赞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眼珠子转了转，已是有了别样的想头，但却并未多言，而是满脸堆笑地应承了下来。

    “嗯，梁班头这就去准备一下好了，出发前本贝子自会派人去寻你。”

    弘晴懒得再跟其多费唇舌，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头也不回地领着一众王府卫士们行进了衙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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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从细微处着手（三）

﻿“禀大人，梁班头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尚书办公室中，萨穆哈正斜靠着椅背闭目沉思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轻响中，其专用文书已从房外行了进来，凑到了近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让他进来好了。”

    自打弘晴来了工部，萨穆哈的日子就不曾舒爽过，这几日更是过得烦闷无比，不为别的，只因通惠河的案子如今正卡在了弘晴的手中，偏生他又不好亲自出面去找弘晴斡旋，放不下面子是一回事，更因着通惠河一案中问题多多，萨穆哈自不免担心亲自出面会引起弘晴的怀疑，也就只能是让塔思安等心腹手下找各种借口去催促弘晴尽快办理，奈何弘晴就是拖着不办，这令萨穆哈当真伤透了脑筋，正自琢磨着怎生了结此事，冷不丁听闻梁萌赞求见，自是心烦无比，本打算拒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太过冷落了心腹手下，略一沉吟之后，还是挥了下手，颇为不耐地吩咐道。

    “是。”

    萨穆哈话语虽短，可内里的不耐之意却是浓得很，有鉴于此，那名文书自不敢多加耽搁，紧赶着应了诺，匆匆退出了房去，不多会，又陪着梁萌赞从外头转了回来。

    “小的给萨大人请安了。”

    梁萌赞一进了办公室，立马便窜到了文案之前，一头跪倒在地，恭敬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有甚事，说罢。”

    萨穆哈这会儿正烦得很，虽是给了梁萌赞入见的机会，但并不打算跟其多啰唣，甚至连叫起都免了，直截了当地便发问道。

    “回大人的话，弘晴那厮来了，还吩咐小的，说是一会儿要小的带些弟兄陪其去通惠河走上一遭，小的不知所谓，特来请大人明示行止。”

    这一见萨穆哈神色不对，梁萌赞自是不敢怠慢，忙陪着笑脸将遇到弘晴的事儿简略地禀报了出来。

    “嗯？”

    萨穆哈原本就在为通惠河一事烦心着，这一听弘晴打算去现场，心中立马便警醒了起来，猛然睁开了微闭着的双眼，目光凛然地向梁萌赞扫了过去。

    “大人，实情确是如此，小的不敢妄言，还请大人明鉴。”

    身为工部衙门的差役头目，梁萌赞平日里可是没少帮着萨穆哈办些阴暗之事，对通惠河之事虽谈不上全面了解，可内里的一些污烂事儿，他可是亲自操办过不少的，自是清楚通惠河之事经不起细查，此际一见萨穆哈震惊如此，心中自不免也有些慌了，忙不迭地出言证实道。

    “嗯，本官知道了，他要去便去好了，你且多带些人手，务必护得其周全，外头乱得紧，就在崇文门附近转转即可，莫要走远了，都记住了么，嗯？”

    萨穆哈到底是宦海老手，心中的惊疑虽是不小，可平静下来却是极快，只略一沉吟，便已有了主张。

    “喳，大人放心，小的知道该如何做了。”

    萨穆哈话虽说得平淡，可内里却是别有杀机，梁萌赞一听之下，原本就慌的心顿时更慌了几分，然则面对着萨穆哈那阴森至极的黑脸，却又哪敢说个“不”字，也就只能是咬着牙应承了下来。

    “那就去办罢！”

    萨穆哈没再多言，一挥手，将梁萌赞赶了出去，自个儿却是再也坐不住了，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着步，良久之后，突地高声断喝了一嗓子：“来人！”

    “属下在。”

    听得响动，早就恭候在办公室外的文书自不敢有所怠慢，忙疾步抢进了室内，紧赶着应了一声。

    “去，将塔思安与萧前都给本官唤来！”

    萨穆哈焦躁地挥了下手，语气急迫地下了令。

    “回大人的话，二位大人连同沈郎中都刚被小王爷唤了去。”

    一听萨穆哈如此下令，文书的脸色立马便怪异了起来，但却不敢有所耽搁，这便踌躇地回答道。

    “嗯？”

    萨穆哈一听此言，不由地便是一愣，脸色变幻了几下之后，这才眉头一皱，挥着手，语气急迫地吩咐道：“备轿，本官这就去东宫！”

    “喳！”

    文书搞不懂萨穆哈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却也不敢多问，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出了房，自去张罗仪驾事宜不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萨穆哈这头如何忙乎，却说弘晴将塔思安等人唤进了办公室之后，没有半点的寒暄，直截了当地便下令三人随行，一道去崇文门查验通惠河的疏浚现场，也没给三人辩解推脱的机会，命令一下，旋即便走，三人无奈之下，也只好随行前往，另有梁萌赞领着三十余工部差役为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便往崇文门方向赶了去。

    崇文门，又称哈德门，为京师内城九门之东南门，因着紧挨南城商业繁华之地，向来是京师最热闹之所在，通惠河就在门外不远处向东流淌而去，是为京杭大运河转往京师的终点之所在，修有大型码头一座，为漕运专用，只是因通惠河时常淤积，码头也就时启时关，难有个准数，而今，历时一年半的大疏浚虽已结束，可因着核销尚未通过，通惠河也就因此暂未通航，修葺一新的偌大码头上一派冷清，值得弘晴等人赶到之际，也就只有几个看护的老卒子在阴凉处无聊地闲扯着。

    “小王爷，您请看，这处码头，还有边上那些库房，都是刚修缮过的，下官忝为主事者，敢以身家性命担保，断无纰漏，小王爷若是不信，可详加验查。”

    于来的路上，萧前便已从梁萌赞处得了提醒，自是明白了萨穆哈的用心之所在，这才刚一到了码头，便即跳了出来，一派自信满满地做着保证，实则是故意要挑动弘晴的神经，指望着弘晴会赌气就在这崇文门码头上大查特查。

    “哦？萧主事如此有信心？也好，本贝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码头，本贝子还真得好生查验一下才成，走，一并看看去！”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哪会听不出萧前此言的用心之所在，这等小儿科般的激将法，简直就是在侮辱弘晴的智商，不过么，弘晴却也懒得说破——弘晴早就已派人查过了码头，自是清楚码头处乃是萨穆哈整出来的面子工程，就算有问题，那也只是细微的小问题罢了，要想凭此扳倒萨穆哈，无异于缘木求鱼，可装装验查的样子么，却也无妨，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早已做了周密之部署，就等着收网那一刻的到来，此际与这帮子蛀虫们虚与委蛇一番，也无甚不可之说。

    查自然是查不出啥问题来的，别说弘晴对建筑并不懂行，就算懂，那也断难在这等面子工程里挑出大的质量问题来，不过就是认认真真走形式，欢欢喜喜弄过场罢了，可弘晴却并不觉得繁琐，还真就放下了贝子的身段，领着一众人等四下里查验个不休，毫无疑问，结果么，自然是皆大欢喜了的。

    “小王爷，您看这天色也快午时了，要不先用了膳，回头再接着查？”

    弘晴如此配合众人演戏的态度显然甚得大家伙的欢心，在早已派了人去跟萨穆哈通过气的情形下，塔思安的心情自是放松无比，甚至起了宴请弘晴一番以示感谢之心思。

    “哟，时间还过得真快么，这都快午时了，头疼啊，核销一事，户部那头催得紧，今儿个不查完，明日怕就不好交差了，这样好了，码头处就查到这了，大家伙再辛苦一下，一并到杨家闸去瞅瞅罢。”

    弘晴看似全部心思都落在查验上，可实际上注意力却大多着落在观察塔、萧等人的表现上，早就已将塔思安的小动作尽皆看在了眼中，此际见塔思安得了萨穆哈那头的回话之后，竟跑来讨巧，心中暗笑不已，可脸上却满是为难之色，摇了摇头，苦笑着提出了新的要求。

    “小王爷，这怕是不好罢，外头乱得很，我等此去，万一要是出个甚岔子，这叫下官怎生向三爷交待，您看改天咱备齐了人马再去可好？”

    一听弘晴开口便提杨家闸，塔思安立马便有些乱了分寸，心一急，口不择言地便胡乱劝解了起来。

    向三爷交待？你个狗奴才，竟敢在爷面前充大辈，找死！

    弘晴可不是啥好说话的主儿，一听塔思安这等胡言乱语，脸色立马便是一沉，但并未发作于其，而是冷着脸挥手示意了一下。

    “瞿……”

    弘晴的手势一出，早有准备的李敏行立马将手指一扣，凑到了唇边，猛然打了声极为响亮的唿哨，声未落，但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顿时大起中，百余名戴甲骑士策马从码头外疾驰而来，速度奇快，不多会已是冲到了近前，将所有人等尽皆围在了当中。

    “作甚，这是要作甚？来人，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塔思安原就是个无胆纨绔，这一见如此多的骑兵冲将过来，心顿时就慌了，张口便尖声叫嚷了起来，他不叫还好，这一叫之下，原本就慌乱的工部差役们顿时便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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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一举成擒

﻿“末将赫达，参见小王爷！”

    百余骑兵显然都是精锐之士，刚一冲到工部众人附近，便已娴熟无比地四面散开，飞快地将所有人等尽皆围困在了其中，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就见一名身着红甲的壮硕将领已是滚鞍下了马背，几个大步抢到了已被李敏行等人牢牢护卫住的弘晴身前，一个干净利落的打千，恭谨万分地见了礼。

    “赫达将军不必多礼，且请平身罢。”

    弘晴之所以领着工部众人在这压根儿就查不出问题的码头浪费时间，除了麻痹对手之用心外，等的便是赫达的赶来——为防止串供以及杀人灭口，弘晴自是不得小心再小心，要知道太子与萨穆哈可都不是啥善人，一旦察觉事情不对，别说壮士断腕了，哪怕是将弘晴一并除掉，也不是做不出来的，弘晴想破案，但却绝不想拿自家的小命去无谓地冒险，这会儿赫达既已率人及时赶到，弘晴悬着的心自也就落了地，但并未多言，只是客气地虚抬了下手，示意赫达不必多礼。

    “谢小王爷！”

    赫达乃是三爷的绝对心腹，早就从三爷处得了指示，自是知晓自己该做些甚事，谢恩一毕，便即侍卫在了弘晴身边，手握刀柄，全神戒备着，身上的杀气一波一波地往外狂涌着，直刺激得原本围聚在四周的工部差役们全都身不由己地向外龟缩了开去，瞬息间，弘晴的周边已是空出了老大的一片。

    “塔大人对杨家闸如此敏感，可是有甚不安心之处么，嗯？”

    赫达既至，于弘晴来说，不止意味着自身的安全已是有了绝对的保证，更意味着三爷已经出手了，到了这个份上，弘晴已无须再跟塔思安等人虚与委蛇了，这便冷冷地瞥了惊恐不已的塔思安一眼，邪笑着问了一句道。

    “小王爷说笑了，下官、下官……”

    塔思安纨绔归纨绔，却也不致蠢笨到家，到了这等时分，哪还会不知形势不对，心中大慌之下，腿脚发软不说，话也说不利索了，支吾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塔大人无话可说了？嗯，那就请萧大人来回答本贝子的问题好了。”

    眼瞅着塔思安在那儿瑟瑟发抖，弘晴心中可是相当之快意的，不过么，也没急着痛打落水狗，而是邪笑了一下，将问题抛给了躲在差役群中的萧前。

    “小王爷此言何意，下官实是不明。”

    连塔思安这等纨绔都看出了情形不对，萧前自是看得更深了几分，心早已是沉到了谷底，只是还有着一丝的侥幸心理在，这便强撑着敷衍了一句道。

    “不明？那好，本贝子就让你明白到底好了，三儿，你来说！”

    大局已然在握，弘晴自是底气十足得很，也不怕浪费些许的时间，左右也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儿，何不趁此给刘三儿一个立功的机会，将来安排其外放自也就可以省上不少的手脚，正因为此，弘晴特意将刘三儿推了出来。

    “喳！”

    从昨儿个得知弘晴的安排时起，刘三儿的心情就始终不曾平静下来过，一直处在期盼的激动之中，不为别的，只因此案可是要上达天听的，能在此案中立下功劳，将来的前景也就有了凭仗，尽管不是当下便有官可做，可对于自幼为奴的刘三儿来说，能有此前途，已算是三世修来的福气了，应答的声音里自不免带着几丝的颤音。

    “兹查杨家闸至高丽庄两岸河堤均为土石伪做之堤坝，此番共计查验二十八处，其中杨家闸两岸各三处、史家庄沿岸四处……，无一合格，土堤疏松，难堪大用，涉及金额多达白银十五万三千七百三十八两之巨，个中主事诸官难辞其咎！”

    刘三儿能为弘晴看重，自然也不是寻常之辈，心中激动归激动，可值此高声宣布调查结果之际，倒是没掉链子，一番话下来说将下来，并无甚可挑剔之处。

    “萧大人，本贝子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河堤可都是阁下专责，对这验查结果，尔还有甚话要说的么，嗯？”

    听完了刘三儿的检查报告，身为主事官员的萧前早已是面如土色，然则弘晴却没打算轻饶了其去，这便冷笑了一声，语调森然地喝问道。

    “这，这，这是诬陷，下官，下官……”

    眼见弘晴手中的屠刀都已架在了自个儿的脖子上，萧前哪还会不知大势已去，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只能是强顶着，指望萨穆哈又或是太子能出手搭救上一把，至于认罪么，那是断然不肯的，不为别的，只因他所犯下的事儿可不止是通惠河这么一桩，一旦被擒拿了去，注定是死路一条，只是心慌意乱之下，一时间也找不出啥脱罪的理由来。

    “诬陷？好一个诬陷，看来尔等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也罢，本贝子就送尔等去刑部，三木之下，看尔等还要强硬到几时，来啊，将这群蛀虫都给本贝子拿下，有敢顽抗者，格杀无论！”

    弘晴先前有闲心等待，那是为了给刘三儿一个露脸的机会，而今事已毕，他可就不打算跟这群工部蛀虫们多费口舌了，左右此案证据已算是确凿，原也无须弘晴亲自去审，他要做的也就只是将人拿住，后头的事儿么，自有康熙老爷子会安排人去办个妥当，有鉴于此，弘晴也没再往下逼问个不休，脸一板，已是悍然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早已将工部人等团团围困住的王府众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轰然应诺之下，腰刀纷纷出鞘，呛啷之声大作中，杀气腾空而起，直上九霄云外。

    “你，你们要作甚，某乃朝廷命官，尔等安敢如此无礼非法，本官定要上本弹劾尔等！”

    王府侍卫们这么一拔刀出鞘，纨绔至极的塔思安早吓尿了，瘫软在地，除了狂哆嗦之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是萧前还有几分的胆气，梗着脖子便喝叱了起来。

    “全都跪下，不跪者，死！”

    赫达可是曾上过战场的主儿，身上煞气大得惊人，此际一见工部差役们在萧前的鼓动下，竟有了丝顽抗的苗头，心中的火气“噌”地便起了，猛地一冲，不待差役们回过神来，他已是如飞般窜到了萧前的身旁，手中的腰刀一横，已是毫不客气地架在了萧前的脖子上，而后，爆发出一声如雷般的断喝，顿时便震得一众工部差役们全都惊慌跪满了一地，一众王府侍卫们见状，自是不再客气，一半人手策马戒备，另一半人则带齐了绳索，冲进了人群之中，毫不容情地将所有人等尽皆捆了起来。

    “禀小王爷，所有嫌犯已尽皆成擒，请小王爷明示。”

    有着弘晴这么个要紧人物在场，赫达可是一点都不敢疏忽了去的，待得手下侍卫们拿下了萧前之后，他便即退回到了弘晴身旁，紧张地戒备着，直到所有人犯尽皆成擒，这才松了口大气，回刀入鞘，朝着弘晴一躬身，恭谨地禀报了一句道。

    “做得好，将这帮贼子带上，本贝子这就进宫面圣去！”

    眼瞅着大事将定，弘晴心情自是大好，也没多废话，只一挥手，意气风发地下了令，领着一众人等便向码头外行了去……

    工部衙门的尚书办公室里，萨穆哈斜坐在太师椅上，满脸不耐地望着对面正自畅畅而谈的三爷，有心送客，却又真没那个胆，只因双方的身份地位相差得太大了些，就算再给萨穆哈两个胆，他也不敢朝三爷这个当红阿哥发火，只是心中的焦躁之意却是一浪高过一浪。

    自打从东宫里回来之后，萨穆哈本还想做些必要的部署，可没等其安排妥当，三爷便打着公务的旗号杀上了门来，说的倒也确是正事——前些日子康熙老爷子从畅春园移驾紫禁城，所产生的车马仪仗等费用确该由工部都水清使司核销，只是这事儿小得可怜，压根儿就无须三爷这么尊大神亲自跑上一趟，奈何三爷还真就这么来了，这一来，还就不走了，揪着一星半点的事儿瞎扯皮个没完，生生弄得萨穆哈一点脾气都没有，若不是早先得了心腹的回报，知晓弘晴一行人等只在崇文门码头上转悠，只怕萨穆哈早就不管不顾地要赶人了的，至于眼下么，尽自满心的不耐，可萨穆哈还真就只能是被动地应付着。

    “王爷。”

    就在三爷絮絮叨叨地就一细节问题阐述处理意见之际，却见李敏铨急匆匆地从办公室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近前，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

    一见李敏铨到来，三爷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停下了无意义的瞎侃，双眼猛然一亮，但并未开口询问，只是从鼻孔里吭出了一声。

    “启禀王爷，小王爷已旗开得胜，正在向天安门急赶而来。”

    此番谋算之事重大，身为王府谋士，李敏铨可是第一回亲自上阵调度，自是深感肩头责任重大，而今，事情终于到了收网之际，李敏铨当真是意气风发得很，禀报之声也就格外的响亮。

    “哦？好，哈哈哈……”

    三爷耐着性子跟萨穆哈胡诌了如此之久，为的便是等待这么个消息，而今事尽成，三爷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直笑得萨穆哈好一阵子的心慌意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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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借题发挥（一）

﻿“王爷，下官还有要务在身，恕难奉陪，还请您海涵则个，改日下官自当上门负荆请罪。”

    萨穆哈能在工部屹立近二十年不到，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早先就在怀疑三爷突兀来工部的真实用心，此际一听李敏铨那暗示性十足的话语，又怎会不知自个儿怕是已落入了三爷父子俩的算计之中，心里头自不免又气又急，也顾不得甚上下尊卑了，霍然站起了身来，脸色难看至极地便下了逐客令，指望着能先将三爷打发了开去，也好得空实施些早已准备好的应变之手段。

    “负荆请罪就不必了，萨大人还是伏法认罪为好。”

    三爷亲自堵上门来，为的就是防止萨穆哈狗急跳墙，又怎可能被其一句轻巧话便打发了去，笑声一顿，面色陡然便是一沉，满是寒意地看了萨穆哈一眼，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道。

    “王爷此言何意，须知此乃工部，非是王爷所管之礼部，无圣旨，任何人不得放肆，下官还有事，就不多留王爷了，您请回罢！”

    既已知大事不妙，萨穆哈可就再没了与三爷周旋的雅兴，面色也是一沉，毫不客气地便要赶三爷走人。

    “圣旨么，嘿，本王手中还真就有那么一份。”

    三爷敢前来堵萨穆哈，自然不会没有准备，实际上，早在弘晴抵达工部之前，三爷便已进了皇城，将通惠河一案密奏到了康熙老爷子处，圣旨这会儿就揣在怀中，之所以不急着出示，就是在等弘晴那头的消息，此际一听萨穆哈张口闭口便是圣旨，三爷可就乐了，冷冷地一笑，霍然而起，一抖手，已将圣旨从宽大的衣袖中取了出来，双手捧着，高举过了头顶，沉声断喝道：“圣上旨意在此，萨穆哈跪下听旨！”

    “臣，臣遵旨。”

    一见三爷抬出了圣旨，萨穆哈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不为别的，只因他最忠心与听话的手下都已被他自己派去了弘晴身边，如今工部里心腹虽还有不少，可差役却是没剩下几个了，就算有心反抗，也没半点的力量可言，至于早先安排的一些应变后手么，此际也根本来不及去发动，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萨穆哈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萨穆哈罔负朕恩，不思报效朝廷，把持工部重器，勾连下属，沆瀣一气，多行不法，着锁拿刑部，以明其罪，钦此！”

    圣旨并不长，也就寥寥数语罢了，三爷宣将起来语速虽不快，可也就只是几句话的事罢了，可听在萨穆哈的耳中，却有若是重锤撞击一般，一道旨意尚未宣完，萨穆哈已是面色灰败地瘫软在了地上。

    “来啊，将这狗官去了顶戴，押赴刑部天牢候审！”

    宣完了旨意之后，三爷面带冷笑地瞥了眼早已瘫倒在地的萨穆哈，厌恶地挥了下手，毫不容情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数名王府侍卫冲将进来，将萨穆哈的顶戴摘下，架将起来，便向外头行了去，与此同时，数百名早已在工部外头待命多时的王府侍卫们轰然冲进了工部之中，飞快地抢占了各处要地，将惊慌失措的工部人等全都控制了起来，至此，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偌大的工部已尽皆落在了三爷的掌控之中，然则三爷并未下令大搜工部，也不曾回宫复旨，而是缓步行出了工部大门，静静地屹立在衙门口处，默默地等待着。

    “孩儿叩见父王！”

    三爷并未等上多久，就见南大街上一辆马车在十数名骑士的护卫下疾驰而来，不多会便已急停在了天安门前的广场边上，车帘子一动，弘晴已从内里钻了出来，疾走着抢到了三爷面前，一个规矩的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事情办得如何了？”

    望着弘晴那张略带几分疲惫的脸庞，三爷的眼神里立马多了几分的心疼与慈爱之色，但却不敢因之而误了正事，虚抬了下手，叫了起之余，也没忘了追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一众犯官皆已成擒，赫达将军已将人犯尽皆押赴刑部，孩儿特来回令。”

    只一见着三爷站在此处，不用问，弘晴也知工部必定已是尽在掌握之中了，心情自是振奋得很，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恭谦地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应答道。

    “好，随阿玛来，进宫！”

    弘晴的话虽简短，可却是明摆着将所有的功劳都推到了三爷的运筹帷幄之上，饶是三爷生性沉稳，听得此言，也颇觉得面上有光，心情大好之下，话语便说得个铿锵有力得很，挥手的姿势更有着股顾盼自雄之意味。

    “是，孩儿谨遵父王之命。”

    弘晴本就没打算居功，要的便是将三爷往高处推了去，此际三爷有令，他自是得赶紧应了才是，若不然，又怎显得出三爷的英明与果决。

    “嗯！”

    三爷对弘晴的谦逊态度自是相当的满意，可也没再多言，点了点头，朝李敏铨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即昂然向天安门行了去，弘晴见状，淡然一笑，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头……

    末时都已过了半，可养心殿里的议政却还在持续着，不止熊赐履等大学士们尽皆在场，除了三爷之外，从大阿哥到老十四等所有成年阿哥也都在列，尽管都已吃过了老爷子赐下的午膳，倒不至于饿着了肚子，可数个时辰的议政下来，众人难免都有些疲了，奈何老爷子兴致极高，问得又细，众人还真就只能是强自打叠起精神，小心地应对着，唯恐出了甚不应有的岔子，好在众人也都算是宦海老手了，倒也还能支撑得住。

    “启奏陛下，诚郡王父子在宫门外求见。”

    事正议着，却见奏事处总管秦无庸匆匆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御前，躬身禀报了一句道。

    “宣！”

    一听秦无庸此言，康熙老爷子的面色虽如常，可眼神里却有着一道精芒一闪而过，但并未多言，只是语气淡然地吐出了个字来。

    “喳！”

    老爷子既已下了令，秦无庸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一声，匆匆又退出了房去，还真就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是他这么一打岔，殿中的气氛立马就诡异了起来，原本就在疑心三爷父子一个晌午不见踪影之缘由的众阿哥们此时全都有些懵了神，尤其是太子，更是坐立不安，面色煞白不已，不为别的，只因他已猜到了三爷父子此来的根底何在，一想到萨穆哈一大早来说的事儿，胤礽的心里便已是乱成了一团的麻。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胤祉父子来得很快，没等众阿哥们理出个头绪，就见胤祉父子已大步心殿外行将进来，齐齐抢到了御前，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平身。”

    为了配合三爷父子行事，老爷子可是从一大早便将众人全都叫了来，假借议事之名义将众人尽皆拘在了养心殿中，以确保内外消息之隔绝，活计虽不算重，可数个时辰坐将下来，到了此时，纵使自有打熬出来的好身子，也不禁有些累了，可一见着弘晴父子的到来，老爷子的精神却是陡然大振，但并未多言，只是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儿臣（孙儿）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清一代的礼数就是繁琐得很，尤其是见驾，哪怕是父子，那也一样错不得丝毫，好在弘晴父子俩对这一套都已是驾轻就熟了的，尽管心情激荡不已，却也不曾有丝毫的差错。

    “嗯。”

    老爷子虽很关切工部一事的进展如何，但并未急着发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这一吭不打紧，顿时便令边上站着的众阿哥们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一个个眼神发绿地死盯着三爷，内里的感情当真复杂到了极点。

    “启禀皇阿玛，儿臣已将工部群贼一举拿下，请皇阿玛明训！”

    三爷此际正值意气风发之际，自是没工夫去理会边上众阿哥们的神情究竟如何，一躬身，煞是豪气地禀报了一句道。

    “嗡……”

    众阿哥们原本就对三爷父子缺席此番议政颇有疑心，这会儿一听三爷居然悄无声息地便将工部给端了，震惊之余，也顾不得老爷子还高坐在上头，全都情不自禁地乱议了起来，至于太子，则更是失态到面庞扭曲之地步，双眼通红地死盯着三爷，双手紧握成拳，若不是顾忌着老爷子还坐在上头，只怕胤礽已是压制不住地要给三爷来上一通老拳了。

    “宣！”

    老爷子并未理会殿中诸般人等的失礼，只是冷冷地瞥了眼面色黑如锅底一般的太子，一扬手，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

    “喳！”

    老爷子既已下了令，侍候在侧的养心殿主事太监赵明德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从旁闪了出来，几步走到了前墀的台阶前，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本黄绢蒙面的折子，不紧不慢地摊将开来，此动作一出，正自乱议着的殿中诸人立马便就此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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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借题发挥（二）

﻿“皇阿玛在上，儿臣胤祉有本启奏：儿臣近闻工部糜烂，悍然于通惠河堤上暗动手脚，儿臣原本不敢尽信，暗查之，赫然惊觉杨家闸至高丽庄沿河两岸竟皆为土堆而成，仅在外表敷以石灰糯泥以为掩饰，一遇大水，必溃堤无疑，此视百姓生死于不顾之恶行也，儿臣实难容之，慨然奏闻，万请皇阿玛圣裁！”

    赵明德的中气相当之足，尽管声音略显得尖细了些，可一番宣读下来，却是朗朗得很，满殿回响之声阵阵，然则一众阿哥们此际都无心去听内里的详情，所有人等的目光都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时不时地在三爷与太子身上来回逡巡着，很显然，到了此际，众阿哥们都已隐隐看出了老爷子打击太子的隐晦用心之所在，如何从中图谋自身之利，也就成了众阿哥们首要考虑的问题，至于工部一案本身，已经不是阿哥们关注的重心。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恶劣已极，萨穆哈罪不容赎，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值得赵明德宣读三爷密奏本章之际，大多数阿哥们的目光不是聚焦在三爷身上，便是紧盯着面无人色的太子，唯独八爷却是遍览全场之余，视线最终落到了四爷的身上，无巧不巧地跟四爷瞥过来的眼神猛然撞在了一起，火花四溅之下，八爷的面色虽沉稳依旧，可眼神里却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待得赵明德话音一落，八爷已是抢先站了出来，高声疾呼了一嗓子。

    “皇阿玛，儿臣以为八哥所言甚是，此事须得彻查到底，万不可让奸佞之辈逃脱了去！”

    “皇阿玛，此事恶极，工部群贼罔负圣恩，贪墨无算，天理难容，当彻查，********，断不能轻忽了去，此儿臣之浅见也，望皇阿玛圣断！”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之背后恐另有蹊跷，萨穆哈窃据工部几近二十载，恐非只是通惠河有贪墨舞弊之事，诸般要务也定是另有文章，须得好生查明了，看其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竟敢如此妄为！”

    ……

    八爷这么一站出来，老九等人自然不甘落后，一个个全都跟着蹦跶了出来，人人喊打，个个喊杀，话里话外都透着要穷追猛打，目的么，自然便是打算将此事往太子身上扯了去。

    “皇阿玛明鉴，此案确须得彻查为妥，三哥既是首举之人，想必对此案已是有了相当之了解，儿臣以为此案交由三哥审了去，定可究明全案！”

    一见到八爷一伙人跳得欢快无比，四爷心里头当真有若吃了只死苍蝇般恶心，不为别的，只因他要说的话愣是被八爷抢了先，这令一向有着嫉恶如仇之名的四爷恼火得不行，只是再怎么恼火，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四爷也断不能坐而视之，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主张，这便也跟着站了出来，一家伙便打算将三爷往死地里顶了去。

    呵，都说四爷狠，果然不假，这是要将咱父子架在火上烤啊，可惜喽，您老算计虽毒，却不过是枉做小人罢了，老爷子又岂会如了您老的愿！

    一听四爷这话，弘晴的心中不由地便是一乐，不为别的，只因早在发动之前，弘晴便已猜到了老爷子摆出如此大阵势的根本目的之所在——此举不止是在针对太子，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挖太子的根基，更有可能是冲着熊赐履、王熙等大学士去的，概因六位大学士里有四位都是倾向于太子，哪怕这帮子老古董实际上都不是太子的心腹，可深受儒家思想熏陶之下，对所谓的国本不可轻动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固执，纵使都已知晓老爷子早就看太子不顺眼，可一旦老爷子真要动手废了太子的话，这帮老古董哪怕拼死也会力挺太子，而这，显然不是老爷子所乐见之局面，如此一来，找个由头，来个大换血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故此，纵使一众阿哥们闹腾得再欢，也断然令老爷子改变了预定之步调，似四爷这帮举动，只会平白令老爷子心生恶感，断不会有旁的效果，简直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胤礽！”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老爷子根本就没理会一众阿哥们的滔滔进言，面色阴冷地点了太子的名。

    “儿臣在！”

    太子就坐在前墀之下，这一听老爷子点了名，自不敢有所耽搁，赶忙收敛了下乱作一团的心神，站将起来，一旋身，朝着老爷子便是一躬，低着头应答道。

    “朕先前还听你说萨穆哈公忠体国，乃难得之社稷臣也，今，你三弟有本章在此，尔还有甚要说的么，嗯？”

    老爷子冷漠地扫了太子一眼，语调森然地发问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儿臣实是受了蒙蔽，却是不知萨穆哈其人如此妄为，儿臣……”

    太子原本就惶恐得很，再被老爷子这么一逼问，心顿时便更虚了几分，头脸上的汗水狂淌得有若瀑布一般，哪还敢再为萨穆哈说话，也就只能是呐呐地自承受了蒙蔽，试图以此来蒙混过关。

    “受了蒙蔽？就这么简单？哼，朕说过多少回了，尔身为储君，当亲君子而远小人，可你都干了些甚？前有索额图，现有萨穆哈，这都是尔最亲近之人，叫朕如何说你。”

    老爷子有心要拿太子作法，又怎会听其狡辩，不待其将话说完，已是不耐地一挥手，毫不容情地训斥了起来。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儿臣知错了。”

    一听老爷子语气如此不善，胤礽可就吃不住劲了，一头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地认着错。

    “知错？尔也有知错的时候，朕看你是屡教不改，就你这般盲信奸佞之行径，叫朕如何信你！”

    老爷子根本没管太子认错的态度有多诚恳，依旧是不依不饶地训斥着，话越说越重，大有就此废黜了太子之意味。

    “陛下息怒，老臣以为此事重大，尚须得查明了真相再计较其余。”

    老爷子这么一发作，众阿哥们的眼神可就都亮了起来，虽不曾开口帮腔，可眼神里却已尽皆是幸灾乐祸之意味，倒是熊赐履与王熙等几个老臣都稳不住了，彼此间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之后，由熊赐履率先站了出来，柔声劝解了一句道。

    “陛下息怒，老臣以为熊大人所言甚是，请陛下圣断。”

    “陛下息怒，臣恳请陛下下诏明查，以辨是非。”

    ……

    熊赐履这么一出头，王熙与张英也都站不住了，纷纷出列声援，说是要老爷子下诏彻查此案，实则是在为太子缓颊，唯有明珠与佟国维却是不为所动，依旧老神在在地站在边上，这也不奇怪，熊、王、张三人都是直臣，虽非太子心腹，可心却是亲近太子较多，自不愿见太子当庭受辱，而明珠么，跟太子可是有仇的，他自是不可能为太子出头，至于佟国维么，自打索额图一案之后，便已跟太子成了死对头，巴不得看到太子玩完了去，又怎可能在此时为其说好话的。

    “哼，彻查？好一个彻查！敬修（熊赐履的字）不也总在朕耳边说萨穆哈是忠心老臣么？怎地，这会儿又要朕彻查了，嗯？”

    熊赐履不出头还好，这一出头，老爷子的火气可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训斥，丝毫没给这位老臣留半点的情面。

    “陛下息怒，老臣识人不明，有负陛下隆恩，不敢自辩，还请陛下降罪。”

    老爷子的矛头这么一转移，不止是众阿哥们大吃了一惊，熊赐履本人也同样为之心弦狂振不已，一惊之下，再也站不住了，一头便跪倒在了地上。

    “敬修啊，自打康熙七年起，你便跟着朕，到如今也有三十五个年头了，朕知尔一向勤勉有加，非是妄为之人，而今年岁既长，朕实不忍再令爱卿操劳过甚，你且就卸了职守，为朕顾问一下大事好了，去罢。”

    一见熊赐履跪倒在地，老爷子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了一丝不忍之意，可也就仅仅只有一丝而已，口中说出来的话虽是温和，意思却已是明了得很了，那便是要熊赐履自辞所有任职。

    “老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熊赐履是怎么也没想到老爷子会如此决然地要罢免了自己，然则帝王之金口已开，他纵使再不甘心，也不敢再有甚疑意，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悲苦，磕了个头，取下头上的顶戴，踉踉跄跄地径自出了养心殿，那背影萧瑟得令人心酸不已。

    “明珠。”

    老爷子罢免了熊赐履之后，也没再多理会同样跪倒在殿中的王熙与张英二人，而是将目光投到了神情木然的纳兰明珠身上。

    “微臣在！”

    对于老爷子的点名，纳兰明珠显然早有心理准备，不为别的，但凡跟太子有涉之案，大多都是他明珠在办着，前头的索额图一案如此，眼下的萨穆哈一案同样也不会例外，尽管心中其实老大的不愿，可人在屋檐下，又怎容得他纳兰明珠不低头的，也就只能是苦涩地抽了抽脸皮子，从旁闪了出来，恭谨地应了一声。

    “工部一案牵涉巨大，须得查实了方好，朕便将此案托给爱卿了，望爱卿好自为之。”

    老爷子也没多废话，直截了当地将办案一事交待给了明珠，而后，也没管殿中诸人是怎个想法，起身便行进了后殿之中，一场议事到此便算是告了个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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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都在算计着（一）

﻿“……，先生事情便是如此，依您看，皇阿玛这是要做甚来着？”

    今儿个所发生的事儿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些，八爷兄弟几个都有些个摸不着头脑，议事一毕，自是不愿再在宫里多呆，跟三爷等人略一寒暄，便即尽皆赶回了八爷的府上，齐聚后花园的西花厅中，由着九爷开口阐述，将今日议事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末了，提出了个众阿哥们都极之关切的问题来。

    “要变天了！”

    九爷在说之际，陆纯彦只是静静地听着，面色平淡而又从容，然则心里头其实却是波澜起伏不定，只因他虽料到了老爷子将弘晴派去工部的用心，却没料到老爷子的手段会如此之狠辣，这已不止是在撬动太子的根基，而是要将太子的根基一举拔除，压根儿就没给太子留下丝毫的转圜之余地，心下凛然之余，说出来的话自也就带着股浓浓的阴森之意味。

    “嗯？”

    “这……”

    “先生可是说皇阿玛要废太子了？哈哈哈……，那敢情好，哥几个赶紧多拉些人，为八哥造造声势，就算是抬也要将八哥抬进青宫去！”

    ……

    陆纯彦此言一出，八、九、十四三位阿哥都为之倒吸了口凉气，唯独十爷却是拍着大腿，满不在乎地大笑了起来，口中厥词狂喷不已。

    “十弟休要胡言！”

    进东宫一向就是八爷的志向，他自是巴不得能极早入主，不过么，想归想，八爷从来都不以为这会是件容易之事，此际见老十厥词乱放，不单不以为喜，反倒颇为的恼火，毕竟此时局势暧昧难明，又岂是能由着性子胡乱行事的，这便脸一板，没好气地喝叱了一声，而后，也没管老十是怎个想法，朝着陆纯彦便是一拱手，很是客气地发问道：“先生，依您看来，眼下之局势当何如之？”

    “等！”

    陆纯彦扫了眼神情各异的阿哥们，言简意赅地吐出了个字来。

    “等？先生之意是……”

    一听陆纯彦此言说得蹊跷，众阿哥们顿时又是一愣，到了底儿，还是九爷最先回过了神来，只是依旧不明言中之真谛，这便面带茫然之色地问了一句道。

    “陛下换太子之意已明，此番工部之乱，看似针对萨穆哈，实则瞄的是熊赐履等一干老臣，且往下看好了，待得案结之日，不止是熊赐履被罢，张英、王熙、佟国维等都免不了致仕之下场，区别只在是知机而自辞，又或是被陛下寻个由头免了去罢了，待得众老臣既去，废黜太子也亦不远矣，左右不过这几年间事耳，值此微妙关头，须得以静制动，待得陛下稳定朝局之后，定会有恩旨下来，到那时，也就该是各位爷大展拳脚之际了。”

    身为当今之智者，陆纯彦确有着常人所难及的深远之目光，一番分析下来，当真丝丝入扣，让人挑不出甚毛病来。

    “恩旨？先生所言的恩旨又是怎个说法？”

    一听陆纯彦分析得如此周全，众阿哥们可全都来了精神，只是大多都是光顾着兴奋，却忘了内里的埋伏，倒是老十四警醒，从旁追问了一句道。

    “呵，十四爷问得好，陛下既已起心要换太子，终归不能随便选上一个罢，二十几个阿哥，除了那些小的可以不计外，能选的少说也有十几个，至于选谁么，这可是关系到社稷江山之大事也，又岂能随意了去，既如此，比一比，相一相也就成了必然之选择，若是陆某料得不差，此案了结之际，也就该到了诸位阿哥官部的时候了。”

    陆纯彦早就知晓老十四精明过人，对其能率先察觉到问题之所在，自是毫不为奇，这便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笑着解释了一番。

    “哈，那敢情好，爷几个可都憋坏了，整日价就瞅见老三在那儿威风着，爷心里头就不爽利，现在好了，爷几个也能好生耍上一回了，看老三还能得意到哪去，嘿嘿，陆先生，您看哥几个都管那些部为好？”

    老十就是个好闹腾的主儿，一听有部可管，登时就来了精神，大嘴一咧，得意洋洋地便胡诌了起来。

    还别说，老十这话糙理不糙，不止九爷、十四爷来了兴致，便是连八爷也目光炯然不已，哥几个虽都不曾出言附和老十的问话，可那都已发绿的眼光全都盯在了陆纯彦的身上，就跟一匹匹饿狼似地。

    “十四爷该是与十三爷一道去兵部，至于三爷么，应该还是管着礼部，吏部么，陛下是断然不会让人插手的，剩下的工、户、刑三部便是各位阿哥们可争之处，其中工部如今刚有变故，谁去了，怕都是一摊子乱事，再者，那弘晴也不是好相与的，去了工部，必得跟其硬撼上一回，十爷若是不嫌烦，倒是可以去一试的，剩下的户、刑二部就看陛下如何安排了，左右不是八爷便是四爷，脱不开您二位。”

    陆纯彦显然早就对时局通盘考虑过了，此时回答起来，自信得很，手指一扳，便已将可能之情形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

    “嘿，工部就工部，爷还怕了那小厮不成！”

    老十几次三番在弘晴手下吃了亏，心底里早留下了阴影，然则口头上却是不肯认输，大嘴一咧，咋咋呼呼地便嚷了一嗓子，声音虽是不小，可怎么听都脱不了一股子色厉内荏的味道。

    “哈，十哥豪气，您要是真愿去，小弟这就上本，保您一回！”

    老十四最想去的便是兵部，此际听得陆纯彦分析得不差，心中早乐开了花，这一听老十在那儿打肿脸充胖子，立马更是乐上加乐，这便笑呵呵地出言打趣了老十一句道。

    “去，一边呆着去！”

    老十也就只是口花花而已，真叫他跟弘晴那个妖孽似的少年打擂台，心底里还真是有些发憷的，此际见老十四哪壶不开偏提哪壶，老脸立马便黑了下来。

    “哈哈……”

    “呵呵……”

    一见老十那副狼狈样儿，老十四与老九全都忍俊不住地笑出了声来，顿时便令老十讪讪然地涨红了脸。

    “先生，您看户、刑二部何者为宜焉？”

    八爷并未附和几位弟弟的笑闹，神情凝重地沉思了片刻之后，这才谨慎地出言发问道。

    “各有利弊罢，从位份上来说，户部自然为先，只是内里缠杂之事颇多，一个不小心，便是覆巢之祸，反而言之，若是能在户部做出一番功业，则必可在大局上占先，至于刑部么，事虽繁杂，可说到底都是有章可循之地，只消不过贪，稳稳行了去，也属难得之差使了。”

    陆纯彦并未给出明确的建议，只是简单地分析了一下两个部门事务上的差异，明摆着是要八爷自己做出个决断。

    “唔……，若一切真如先生所言，太子那头该不会坐以待毙罢？”

    选择哪个部关系到将来的布局，八爷自然不敢遂决，想了想之后，还是觉得无甚把握，这便索性先行搁置到了一旁，沉吟着转开了话题。

    “这个自然，奈何他越是挣扎，便越是失了帝心，不足为虑也，再者，他要妄动，也不会冲着我等而来，该烦恼的是三爷才对，八爷何须顾虑那么许多，坐观即可。”

    陆纯彦对太子显然不看在眼中，寥寥几句便已点明了太子必败之结局。

    “嗯，那好，就先看看也罢。”

    八爷之所以提起太子的反击，本意也不过是转一转话题罢了，其实心里头还真不怎么在意太子的动向的，此际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自也不想再多谈此事，笑着起了身，算是结束了此番冗长的议事……

    酉时将尽，天已是擦黑了，忙乎了一整天的三爷兴致却是高得很，这才一回府，也没去主院用膳，兴冲冲地便往内院书房行了去，其实也没啥正事，就是内心里的豪情高涨，打算写上几首诗，以为庆贺，只是刚从屏风处转了出来，脚步却是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顿，不为别的，只因入眼便见弘晴与陈老夫子以及李敏铨都在书房里安静地坐着，显然等了有段时间了。

    “孩儿见过父王！”

    不等三爷回过神来，弘晴已是起了身，疾步抢到近前，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道。

    “免了，免了，晴儿在此等阿玛，可是有事么？”

    对于弘晴这个屡屡带给自己惊喜的儿子，三爷早已不敢将其视为等闲孩童，此际见弘晴早早等候在书房中，自是知晓必有要事无疑，自不敢轻忽了去，也不等落座，便即发问道。

    “回父王的话，确有些手尾须得父王决断，只是父王尚未用膳，孩儿自不急，还请父王先用了膳再行计议也不迟。”

    三爷一回府，便已有人前来禀明了弘晴，他自是知晓三爷此际尚未用膳，这便出言建议了一句道。

    “无妨，便议边用也成，来人，且将膳食送书房来。”

    三爷早习惯了弘晴的睿智与韬略，此际一听弘晴是真的有事要议，哪敢怠慢了去，这便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而后，疾步走到正中的大位上，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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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都在算计着（二）

﻿不错，老爹总算有点雄主的样子了！

    在弘晴看来，三爷是个极有才华之人，可就是性格上有缺陷，格局稍小了些，少了点一往无前的勇气，不过么，性格虽难改，气质却是可以培养的，这不，连番的胜利之后，三爷信心大涨，已算是有了争雄天下之气概，多少算是将其优柔寡断的缺陷给掩盖住了，而这，对于弘晴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当然了，欣喜归欣喜，弘晴可没胆子当面表扬三爷一把的，也就只是淡淡地一笑，走回了自个儿的位置上，一撩衣袍，也就此端坐了下来。

    “晴儿有事尽管说来，阿玛自当为你做主。”

    三爷今日个大出了把风头，肚子虽饿着，可精神却是无比之亢奋，极之难得地豪气大发了一回，挥手放话间，还真有股顾盼自雄之味道了的。

    “父王明鉴，工部之事虽了，可后续手尾却多，孩儿本也不甚了了，经夫子与李先生提点之后，方知事态之严峻，具体如何，且请李先生详述为妥，还请父王恩准。”

    自打陈老夫子来了之后，李敏铨的作用已是不显，加之如今弘晴自身的才干也已是锋芒毕露，该如何安排李敏铨其人就成了摆在弘晴面前的一个纠结之难题——倘若李敏铨完全就是个庸才，那倒也好办，就有若处理孟光祖等人一般，随手打发去地方上当官也就是了，问题是李敏铨还有那么点能力，算是半桶水以上罢，加之用着也顺手，就这么丢了到一边，又似乎可惜了些，末了，还是陈老夫子给出了个主意，弘晴这才有了旁的计较，这会儿三爷有问，弘晴自是乐得将李敏铨抬将出来，给其一个发光发热的大好机会。

    “哦？子诚有甚看法且请直说，本王听着便是了。”

    三爷对李敏铨可是依重得很，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自是不疑有它，也没去细想个中之蹊跷，当即便准了弘晴的提议。

    “王爷，从今日朝议形势来看，陛下废黜太子之心已明，之所以不发者有二：一者是承续之人选未定，二者么，那便是忌惮老臣们之反弹，之所以免去熊赐履诸般职守者，不外由是，若李某料得不差，工部之案审明之际，便是张英等诸大学士一一致仕之时，所换上之人选，必定是陛下亲重之辈，王爷还须得早有准备才是。”

    李敏铨旁的能力或许一般，可演戏的能耐却是极佳，一番话下来，说得个头头是道，颇显谋士应有之风范。

    “哦？原来如此，本王知晓了。”

    三爷今儿个光顾着兴奋，还真没注意到熊赐履骤然被免背后的蹊跷之所在，此际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方才恍然大悟了过来。

    “不仅如此，案结之日，也即是陛下赛马开始之时，众阿哥们必将各自管部，朝廷至此多事矣，王爷既与五爷、七爷相善，大可请二位爷一并入了礼部，结个善缘也好。”

    李敏铨笑了笑，并未因三爷的反应而惊异，语调淡然地接着往下解说道。

    “嗯，好，那就依先生所言便是了。”

    三爷与五、七两位阿哥关系一向不错，加之早知二人并无参与夺嫡之心，早有意拉以为援，只是一直不得其便罢了，此际听得李敏铨如此说法，自不会有甚反对之意见，一击掌，欣然便应承了下来。

    “王爷英明，然，还有一事恐非轻易可以应对了的。”

    李敏铨躬身称了声颂，而后话锋一转，卖起了关子来。

    “先生之意是……”

    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三爷可就顾不得高兴了，愣了一下之后，赶忙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太子虽暗弱，却非束手就擒之辈，王爷此番出手，正中太子之要害，其必怀恨在心，且，为保东宫大位，太子也须得有所作为，故此，反噬乃必然之事也，就差是应在王爷身上还是冲着小王爷去的，此不可不防焉。”

    李敏铨兜了一大圈子之后，终于点出了今晚议事的主题之所在。

    “这……，先生可有何应对之策否？”

    三爷跟太子兄弟多年，自是知晓太子也是个阴狠的主儿，再一想起自个儿已然跟八爷扯破了脸，自不免担心会遭四面围攻之苦，心不由地便是一慌，愣了愣之后，这才迟疑地发问道。

    “此事尚难逆料，须得走一步看一步，然，任凭他风高浪急，我自岿然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或许便是最佳之应对也。”

    先前三爷没回来之际，弘晴等人便已议过了太子的反击一事，所得结果么，其实也真有限得很，只能预判到太子不会坐以待毙，却很难断言太子会如何反击，毕竟无论是三爷还是弘晴，眼下都有着差使在身，自是不乏可供攻击的要点，要想做到完全的预判，那压根儿就没半点的可能性，与其盲目乱动，还真不若以不变应万变来得强，这一点，说起来是被动防守，可从李敏铨口中忽悠而出，偏偏却说得理所当然得很，也真亏了其之好口才。

    “唔，夫子以为如何哉？”

    三爷到底是谨慎人，纵使李敏铨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敢就此安下心来，想了想之后，还是不甚放心地将问题抛给了端坐一旁的陈老夫子。

    “但消自身行得正，又何须处处设防，陛下圣明之君也，怎会容得鬼魅胡乱行事了去，王爷且自放宽心好了。”

    夫子说话显然就不似李敏铨那般谨慎了，理虽还是那个理，可话里却很明显地带着教训之意味。

    “夫子说得是，小王明白了。”

    三爷心中虽忧虑依旧，可眼瞅着夫子与李敏铨都无法预估出太子的反击之动向，自也无可奈何，也就只能是闷闷地应了一声，眉头却是就此紧锁成了个“川”字，刚回府时的好心情已是彻底没了踪影……

    “咣当……”

    一声脆响过后，毓庆宫书房里的花瓶又碎了一个，侍候在书房内外的大小宦官们却没谁敢吭上一声的，不为别的，只因摔花瓶的不是旁人，正是盛怒中的太子胤礽，自打其从养心殿回来之后，书房里的大小家什可就倒了大霉了，不是有若花瓶一般被暴怒中的胤礽砸成了碎片，就是被其践踏得七歪八斜地，直将原本雅致的书房弄成了风暴过后的残骸之地。

    劝？那是没人敢劝的，别说一众宦官宫女们不敢，便是太子妃也没胆子去触怒正在火头上的胤礽，满宫老少人等也就只能是提心吊胆地熬着，指望着胤礽的怒火能早些平息，只是这么个小小的愿望却显然不那么好实现，这不，都已是两个多时辰过去了，胤礽依旧还在书房里撒着气，天晓得其到底要闹腾到几时。

    “禀、禀殿、殿下，托合齐、托大人在宫门外求、求见。”

    或许是东宫人等的祈祷有效果，天将擦黑之际，救星果然出现了——新任九门提督托合齐到了，一众大小宦官们推推搡搡了一阵子之后，推出了个无足轻重的小宦官前去禀报，可怜那小宦官一见到面黑如锅底般的太子，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什么？宣，快宣，混账行子，还愣着作甚！”

    一听是托合齐到了，胤礽黑沉的脸色瞬间涨得个通红，急不可耐地跺着脚，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咆哮。

    “喳！”

    那名前来禀报的小宦官本就是被众人推出来的最弱者，此际一见胤礽如此发作，登时便吓得腿脚发软不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窜出了书房，不多会已是陪着一身材魁梧的壮汉又转了回来，那身着二品武官补服的壮汉正是九门提督托合齐——托合齐，万琉哈氏，出身卑微，原为安亲王家人，后转为内务府包衣，曾任广善库司库。后因其妹被康熙老爷子纳为定嫔，生皇十二子允祹，由此一跃为皇亲国戚，又因有着一身好武艺，甚得康熙老爷子的信重，得以接任因索额图一案立功的福庆阿为九门提督，其早年间便与太子有私交，自接任九门提督之后，更是没少在毓庆宫出入，在太子不惜代价的拉拢下，如今已是彻底投入了太子的麾下。

    “末将叩见太子殿下。”

    托合齐一行进书房，入眼便见满地的狼藉，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即回过了神来，疾步抢上前去，作势便要大礼参拜上一回。

    “爱卿不必如此，免了，免了。”

    太子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狼狈状落入托合齐的眼中，也不等其将礼行完，便已是和煦地伸手虚虚一扶，叫了声起。

    “末将谢殿下隆恩，您这是……”

    托合齐在太子面前可是随意惯了的，倒是没拘礼，顺着胤礽的手势便起了身，狐疑地环视了下周边的狼藉，试探地发问道。

    “唉，孤不瞒你，今儿个孤可是被老三父子给坑苦了，萨穆哈一倒，孤断一臂矣，罢了，不说这个了，爱卿此时前来，可是有甚要事么？”

    胤礽很清楚托合齐的性子，不仅不介意暴露自己狼狈的一面，甚至不介意对其袒露心思，目的么，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唤起托合齐的同仇敌忾之心理。

    “嘿，又是弘晴那小崽子闹的事儿，还真是灾星一个，得，不给这浑球一点教训，他就不知马王爷长几只眼了，殿下，此事断不能就这么罢了。”

    托合齐跟弘晴其实并无多少的交集，更谈不上有甚私仇，只是每每从太子处听多了弘晴的坏话，心底里还真就对弘晴有了恨意，此际再被太子一挑唆，怒气登时便起了，这就叫嚣着要给弘晴一点颜色瞅瞅。

    “罢了，爱卿有这个心便是好的，那小厮如今正得宠，万一要是出个啥岔子，回头一准又是孤的不是，唉……”

    胤礽有心拿托合齐当枪使，但却绝不肯自己开那个口，而是作出一派丧气状地感慨着。

    “殿下，末将此来还真就有一法可治治那小浑球的，……”

    托合齐身为九门提督，眼线自是广得很，其实在来东宫之前便已知晓了工部一事的根底，原就有意在太子面前邀宠，此时一听太子如此说法，心底里的想头可就憋不住了，这便阴冷地一笑，上前一步，贴在胤礽的耳边絮絮叨叨地述说了起来，直听得胤礽连连点头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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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太子的反击（一）

﻿工部一案牵涉面极广，尽管涉案之官吏已是尽皆下了狱，也有着弘晴所提供的突破口，可真要想审个分明，却也没那么容易，纵使纳兰明珠也算是审案老手了，同样无法在短时间里将案子审结，也就只累了刑部一众官员们，没日没夜地在衙门里熬着，当真是苦不堪言，可身为始作俑者的弘晴却是从容得很，每日里该上的学照上，该去工部管事的也没拉下，当真逍遥得很，这不，今儿个又是午时到了部里，花半个时辰将该办的事儿办得个七七八八之后，得闲便泡上了茶，双眼半睁半闭地斜靠在太师椅上，浅饮慢品着，着实休闲得紧。

    “晴哥儿，晴哥儿，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很显然，弘晴的悠闲连老天爷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不，一盏茶都尚未饮尽，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起中，满头大汗的胤禑急匆匆地从房外闯了进来，连口气都顾不上喘，便已是急吼吼地嚷嚷了起来。

    “十五叔，出了甚事？莫急，有话且慢慢说好了。”

    一见胤禑这般模样，弘晴的心自不免为之一沉，但并未因之而乱了分寸，只是笑着起了身，淡定地宽慰了老十五一句道。

    “哎，都是老十六那臭小子惹得祸，连累得咱的商号都被步军统领衙门那帮混球给封了，该死的托合齐，爷跟他没完！”

    胤禑显然是急昏了头，话都说得个颠三倒四地，直听得弘晴眉头狂皱不已。

    “十五叔，这究竟都是怎么回事，小侄怎地越听越是糊涂了？”

    弘晴实在是搞不懂老十六究竟与托合齐闹出了甚矛盾，以致于托合齐居然敢做出封商号的举止，心中虽是痒怒不已，但并未带到脸上来，只是眉头紧皱地看了老十五一眼，语气阴沉地追问道。

    “唉，都是老十六那浑球，好端端地跑去一叫啥廊坊的小地儿买庄子，这一去就被武清知府端木彦带人给堵在了庄子里，也不知怎地，太子这头很快就得了信，一本将老十六给参了，说其擅离京畿，行为不轨，又说老十六依仗权势，欺压百姓，强买强卖。皇阿玛震怒之下，就派人去提老十六回京，本来也就只是老十六那小子自作自受，却没想到太子又上了一本，说是老十六此举恐非本意，背后定还有蹊跷，请旨要彻查商号，天晓得皇阿玛怎就准了奏，让九门提督衙门派人去查咱商号，可没想到托合齐那浑球查都不查，直接将咱商号给封了，这****的混账行子，拿着鸡毛当令箭，爷断饶其不得！”

    老十五还在气头上，话自是说得又急又快，就有若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便是一通子埋汰，可好歹算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怪不得老十六那小子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敢情是跑廊坊去了，买庄子？还真是钱多烧的，这混小子笨啊，落入人家的圈套都不晓得，真不知其往日里的机灵劲都跑哪去了，这回乐子可真就闹大发了去了！

    老十五尽管说得含糊，可弘晴只一听，便已知个中之究竟，毫无疑问，这场把戏背后的导演就是太子无疑，打的是胤禄，可冲着的却是他弘晴，只是眼下尚不知太子下一步将从何着手，一念及此，弘晴的心自不免就此沉重了起来，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接招才好了。

    “晴哥儿，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想个法子，要不咱这亏可就吃大了，万一要是老十六有个好歹，这可怎生是好！”

    弘晴的心思有些乱，一时半会也整不出个头绪来，也就沉吟着不曾开口，一见及此，胤禑可就急了，跺着脚，焦躁无比地嚷了一嗓子。

    “十五叔莫急，此番太子来势汹汹，事情断难善了，十六叔虽不至有大碍，一场苦头怕是要吃定了的，至于商号那头么，托合齐要封就姑且让他封好了，还请十五叔去号里坐镇，务必稳住号里诸人，但消人在，一切都好说，记着，莫要与九门提督衙门的人闹冲突，只要他们不进号中，就随他们折腾了去，一切待得十六叔回了京再说。”

    弘晴心虽沉得很，可脑筋却是没乱，略一思索之后，还是决定先稳住自家阵脚再计其余，这便仔细地叮咛了老十五一番。

    “唉，那就先这样好了！”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十五也没了辙，恨恨地一跺脚，便要向外冲了去，只是人刚到了门槛处，却又停了下来，一旋身，满脸犹豫之色地开口道：“晴哥儿，要不咱俩一并去觐见皇阿玛，总归得先为老十六缓缓颊，若不然……”

    “不可，太子既是有备而动，十六叔断然逃过参劾这一劫，你我若是一同陷了进去，那后果须不是耍的，放心好了，皇玛法圣明着呢，断不会重处十六叔的，十五叔只管去商号里镇着，回头我自会去号里寻你。”

    在没看清太子之动向前，弘晴自不打算盲动，万一要是连他也落入太子算计之中，这些年来的辛苦经营可就要白费了去了。

    “也罢，那我这就去号子里看着，晴哥儿可得早些来才是。”

    老十五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号子里的事，此际见弘晴不打算即刻出手，自也没辙，这便懊丧地摇了摇头，大步行出了工部衙门，乘着轿子一路向商号总部赶去不提。

    太子到底想干啥，封商号么？应该不是！老十六擅离京畿固然是大罪一条，可真想要将此事与商号扯在一起，也没那么容易，毕竟这商号的开办可是得了老爷子的恩旨的，查查可以，真要封了，除非老爷子同意，否则的话，再给托合齐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胡为，既如此，太子此举又为的是甚来着？

    老十五去后，弘晴也没再在工部多逗留，直接乘了轿子，便往自家府里赶了去，一路上思绪就不曾平静过，脑筋已是高速地运转了起来，却愣是找不到方向，怎么也想不透太子在此等敏感时分整出如此大动静的道理之所在，越是想，心便越是烦。

    “小王爷，到家了。”

    弘晴想得太过投入了些，以致于轿子都停稳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愣愣地端坐着不动，一见及此，已然掀开了车门帘的刘三儿不得不小声地出言提醒了一句道。

    “哦。”

    听得响动，弘晴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来，入眼见轿子已停在了自家府门外，这才猛醒了过来，也没多言，只是轻吭了一声，一哈腰，下了轿子，疾步便向府内行了去，一路穿堂过巷，很快便赶到了内院书房。

    “小的见过小王爷。”

    弘晴刚从照壁里转将出来，守候在书房外的墨雨、观雨等几名书童都已瞅在了眼中，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抢到了近前，齐齐大礼参见不迭。

    “免了，夫子与李先生可在？”

    弘晴心中有事，自是不愿与众人多啰唣，也就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便算是回了礼。

    “回小王爷的话，都在内里下棋呢，小王爷，您请。”

    墨雨如今刚升格为内院书房的管事，心气正高着呢，巴结起弘晴来，自是殷勤得很。

    “嗯。”

    弘晴心思重，实懒得多废话，压根儿没去理会墨雨的小殷勤，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抬脚便行进了书房之中，入眼便见陈老夫子与李敏行正作而对弈，只是表情却截然不同——陈老夫子一脸的淡定从容，而李敏铨却是满头满脑的汗水，显见已是被陈老夫子杀得狼狈万状了的。

    “学生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听得响动，陈、李二人皆抬起了头来，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忙疾走数步，抢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小王爷今儿个回得早啊。”

    面对着弘晴的礼数，陈老夫子并未起身，也就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便算是回了礼，可李敏铨却是不敢拿大，忙不迭地起了身，笑着招呼了一句道。

    “夫子，李先生，太子那厮出手了，事情是这样的……，就不知太子此举是何用心，学生不明，还请夫子指点迷津。”

    弘晴没心思去跟李敏铨瞎扯，只朝着陈老夫子一躬身，面色凝重无比地将老十五所言之事细细地道了出来，末了，自是没忘了将心中的疑虑摆在了明面上。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太子倒是好手段么！”

    李敏铨的智算能力显然远不及陈老夫子，他还在皱眉沉思不已之际，陈老夫子已是感慨了一句道。

    “这……”

    一听陈老夫子此言，弘晴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隐隐间似乎想到了些蹊跷，可细想之下，又觉得抓不住重点，脸上的迷茫之色自是就此更重了几分。

    “旗务！”

    陈老夫子等了片刻，见弘晴还是没能反应过来，也就没再多卖关子，语气平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旗务？原来如此，那厮还真是好大的胃口么，也不怕吃撑了去，嘿，有意思！”

    陈老夫子这么一说，弘晴立马便明了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嘴角不由地便是一挑，露出了丝讥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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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太子的反击（二）

﻿嗯？是老十六！

    弘晴一大早就赶到上书房，然则并未等到授课的夫子，倒是李德全跑了来，传了康熙老爷子的口谕，让弘晴与老十三等人一并都到养心殿觐见，众人得旨，自都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结伙便向养心殿而去，方才穿过一道便门，入眼便见一人直挺挺地面墙而跪，那背影眼熟得很，弘晴只一瞧，便已认了出来，赫然竟是老十六。

    “嘿。”

    认出老十六的，不仅是弘晴，老十四显然也认出来了，只是并未多言，仅仅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之声。

    “唉！”

    老十五整日价跟老十六一道打混，自然与老十六熟稔无比，这一见老十六狼狈无比地跪在那儿，当真心有戚戚焉，忍不住便哀叹了一声，可脚下却是不敢稍停，摇了摇头，满脸懊丧地向殿前行了去。

    “活该！”

    老十三一向与弘晴等人不对付，这会儿一见老十六如此受窘，心下里没来由地滚过一阵爽利，嘴角一撇，已是低声地咒了老十六一把，直惹得老十五怒目相向不已，然则老十三却是半点都不在意，自顾自地向前走着，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厄。”

    今年七月刚进上书房的老十七胤礼跟众人都无甚瓜葛，这会儿倒也没啥特别的反应，只是发出了声含含糊糊的咕囔之音。

    “十六叔。”

    众人的表现虽都不甚显眼，可却瞒不过弘晴的观察，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义愤之感慨，可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脚步稍稍一顿，拐了下脚腕，缓步向老十六跪着的所在行了过去，两名负责看管的小宦官见状，各自身子一振，似乎有出面阻拦之意思，可到了末了，还是没敢挡着弘晴这个当红贝子的道，讪讪然地各自分退到了一旁，弘晴也不理会，径直走到了老十六的身旁，低低地唤了一声。

    “晴哥儿，我……”

    老十六是昨儿个傍晚被押解回京的，在偏殿里被关了一整夜，一大早又被提溜到了养心殿，却连殿门都没得入，直接被老爷子一道口谕勒令跪在了殿外，心中自不免满是屈辱与悲愤，此际被弘晴这么一唤，眼眶瞬间便红了，哽咽着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不妨事，一切有小侄呢。”

    用不着去听，弘晴也知晓老十六此际一准是满腹的委屈与不甘，只是这当口上，弘晴却也不好多说些甚子，也就只能是温和地宽慰了老十六一句道。

    “嗯。”

    旁人的保证，胤禄或许不敢信，可对于弘晴，他却是有着足够的信任，也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悸动之下，泪水已是忍不住狂淌而出了的。

    “孙儿叩见皇阿玛！”

    老十三等人并未等候弘晴，而是径直进了殿，待得弘晴行进大殿之际，众人都已行过了大礼，早已是分站在了两旁，如此一来，单独进殿的弘晴立马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然则弘晴却并不以为意，疾步抢到御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对于弘晴的姗姗来迟，老爷子显然有些不悦，但并未出言苛责，只是眉头不经意地微微一皱，声线淡然地叫了起。

    “孙儿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声线里的不悦之意虽淡，可弘晴却还是听得出来的，自是知晓自个儿来迟恐不中老爷子的意，但并未放在心上，照着规矩谢了恩之后，便即退到了一旁，神情淡然地垂手而立，一派从容之态。

    “人都已到齐，那就议议好了。”

    弘晴站定之后，老爷子也没再迁延，环视了下众人，语调平淡地说了一句道。

    “启奏皇阿玛，儿臣有本上参！”

    老爷子话音刚落，四爷便即从旁闪了出来，一躬身，高声禀明道。

    “讲！”

    四爷的突然杀出显然有些出乎老爷子的意料之外，以致于眼神里竟有道精芒一闪而过，可也没多迁延，只是淡然地吭了一声。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十六弟此番行事如此孟浪，究其根本是法度松弛之故，今，天下承平日久，旗人繁衍已多，而兵额有限，余丁生计日艰，却又不思营生，每多鸡鸣狗盗之事，风气堕落，近年以来，不肖子弟越礼逾闲，干犯宪章者亦尽见迭出，所为之事，竟同市井无赖，已到了不治不可之地步，儿臣恳请皇阿玛下诏，整顿旗务，固我江山，如上以闻。”

    四爷显见是有备而来的，对老十六的违纪一事仅仅只是一带而过，倒是对旗务废弛大加抨击，慷慨激昂地提出了整顿旗务之要求。

    “嗡……”

    旗务可是个敏感无比的话题，谁都知晓如今的八旗已成了朝廷的一颗毒瘤，已是到了不治不可之地步，然则却没谁敢轻易提起此事的，理由么，很简单，历代清帝总将八旗看成是朝廷的命根子，明知道其已是腐朽不堪，却还是死命地捂着，再说了，八旗子弟盘根错节，随便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七弯八拐地，都能跟权贵们扯上关系，整了一个，一准能牵扯出一大串来，试问，这等情况下，又有谁敢去捅那个马蜂窝的，这会儿一听四爷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地将旗务一事抬了出来，所有人等惊愕之余，自不免乱议成了一片噪杂。

    嗯，该死的四爷，居然跟太子串通在了一起，我勒个去的，这混球瞎了眼了？

    旁人都在惊诧不已地乱议着，可对旗务早有预料的弘晴却并未参与其中，而是飞快地打量了端坐在前墀下的太子一眼，一见其脸色虽平静如常，可眼神里却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喜色，立马便猜到了个中之蹊跷，心不由地便是一沉，只是这当口上，还轮不到他弘晴去出头搅合的，尽自心思丛丛，也只能先行忍将下来，默默地寻思着对策。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四弟所言甚是，八旗乃我朝之根本，万不容有失，而今已到了非整顿不可之地步，儿臣不才，愿请命为之，还请皇阿玛恩准。”

    众人尚在乱议之际，太子已是自得意满地站了起来，一旋身，面朝着老爷子便是一躬，慷慨激昂地出言请命道。

    “嗯哼，尔打算如何行之？”

    老爷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到了此际，又怎会猜不到太子的用意何在，左右不过是打算借整顿旗务之名揽权罢了，只是太子所提的乃是正事，老爷子纵使再不满，却也不能当众拒绝了去，这便眉头微微一皱，似笑非笑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常言道：上行而下效，今欲治旗务，须得由上而下方可得其宜，儿臣欲亲领诸位弟弟操持此事，以情动之，以理服之，以利宽之，末了，再以律治之，或可得大治焉，此儿臣浅见也，还请皇阿玛圣裁。”

    为了此番议事，太子可是苦心谋划了好几天了，心中自是早有了蓝图，此际听得老爷子见问，自是不慌，一番话说将下来，当真自信无比。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太子哥哥所言甚是，儿臣愿附骥尾。”

    太子话音刚落，不等老爷子有所决断，四爷已是再次扬声附和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也愿随太子殿下一并整治旗务，还请皇阿玛恩准。”

    老十三显然是早就受了四爷的嘱托，此际跟着站了出来，语气坚决地表了态。

    嘿，四爷果然是不甘寂寞之辈，这么猴急着要表现，着实是不知所谓，想来他是没看透老爷子拿下工部、罢免熊赐履的良苦用心之所在，如此这般地跟着太子瞎闹腾，当真是损人不利己，何苦来哉！

    弘晴先前还在奇怪四爷为何好端端地跑出来为太子打先锋，可细细一想，已然猜到了始末，无非是看着三爷父子闹腾得红火，自觉落了后手，这才会打算利用太子急欲揽权的心理，玩一回喧宾夺主的把戏，此无它，太子身居九重，自然是不可能真儿个地出头露面去整顿旗务，大体上也就是坐镇东宫，具体细务么，还就只能依靠四爷、十三爷出面去整，整得好，那是四爷办事得利，整得不好么，那就是太子指挥不当，这买卖无疑做得，只是四爷千算万算，却是没看破最关键的一层——原也无须四爷如此迂回，老爷子本来就打算给诸位阿哥一个表现的舞台的，而四爷这般猴急之态一出，丢分乃是笃定之事，当然了，这与三爷父子却是没多大关系的，倒霉的只是盼着天上掉馅饼的八爷一伙人而已。

    “老三，你怎么看此事？”

    老爷子并未就太子等人的求肯有所表态，而是环视了下众人，视线最终落在了三爷的身上，略一沉吟，直接点了三爷的将。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旗务确须得好生整顿一番，然，事涉国之根基，还须得谨慎为宜，切不可草率行事，以免后患无穷。”

    对于旗务一事，三爷昨儿个就得了李敏铨的提点，心中有数，自是不慌，应对起来，倒也中规中矩得很，只是这答案显然不甚合老爷子的意，这一点，从老爷子微皱着的眉头便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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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太子的反击（三）

﻿“嗯，谨慎些确是要的，只是这个谨慎又当何如之？”

    老爷子乃精明之主，对旗务一事自是早就了然于心，本也有所打算，去岁便已开始布局，为的便是能一举建功，只是在老爷子看来，眼下尚不到发动之时机——他原打算是等众阿哥皆管部之后，再择一能干者主理此事，以全其贤能之名，为此，老爷子已暗中开始筹钱粮，以备不时之需，这等算计无疑是好的，却没想到会被四爷与太子横插了一杠子，而今，问题既已摆出，纵使老爷子身为强势帝王，也不好置之不理，这就寄望于三爷能说出个道道来，老爷子也好借坡下了驴，很显然，三爷先前那温吞水的应对，自是不甚合老爷子的胃口，可也不能说三爷答得不对，老爷子略一沉吟之后，还是耐着性子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旗务弊端杂生，积弊已久，确是该行整顿之举，然，事关国本，却不可以猛药饲之，须防有变，所谓堵不如疏，与其强压致变，不若徐徐导之，或可得其稳，此儿臣之浅见也，还请皇阿玛圣断。”

    有了李敏铨昨日的提醒，三爷自然知晓老爷子要的答案是甚，左右不过就是想将此事押后处理罢了，三爷自是乐得给老爷子这么个台阶下。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三哥所言甚是，此事重大，切不可轻动，须得有所绸缪方好。”

    到了这会儿，八爷也算是听明白了，又怎肯真让太子得逞了去，也顾不得去暗示小弟们出头，亲自跳了出来，高声附和了一把。

    “皇阿玛，三哥说得对，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以防有变，儿臣肯请皇阿玛明察。”

    老十四同样也看出了太子的阴险用心，自是不愿被太子与四爷当下人差遣来去，这便也跟着抢了出来，力挺了三爷一般。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只可徐徐图之，万不可轻忽了去！”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三哥说得极是，此国之大事也，不可不慎！”

    ……

    这一见八爷、十四爷都已站了出来，九、十两位爷尽管对局势不甚了了，可站出来声援八爷却还是坚定不移的，这么一整，成年阿哥已是近半不同意旗务一事急办，可把太子给气坏了，只是他越是气，心里头便越是乱，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反驳之理由，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四爷的身上。

    “皇阿玛，儿臣以为重症当用猛药，非如此不足以矫正缠杂之弊端，但消我等天家子弟能自律，又何愁旗务不得大治！”

    四爷之所以强挺太子，本就有着自己的算计在内，哪怕此际明知老爷子不想即刻便整顿旗务，他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压根儿就无须太子暗示，四爷已是铁青着脸，亢声疾呼了一句道。

    “皇阿玛，四哥所言甚是，今旗务之所以糜烂，概因上有不正，下必效也，倘若我等天家子弟皆洁身自好，下头那帮奴才们又岂敢妄为，故，儿臣以为旗务之整顿已势在必行，由上而下整之，断可得大善之结果。”

    老十三一向紧跟四爷，这会儿见三爷、八爷那头人多势众，自不敢落后，紧赶着出言力挺了四爷一把。

    “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弟、十三弟所言大善也，所谓正人须先正己，我天家子弟若是不为表率，又怎生要求下头的奴才们照律行事，今，我天家子弟商贾者有之，懈惰者有之，浑然视祖宗家法于无物，十六弟之所以敢擅离京畿，强买强卖者，概由此出也，若不严明祖宗家法，何以驯八旗，故，儿臣以为当重处，以儆效尤！”

    有了四爷与十三爷的声援，太子可就来了精神，一躬身，慷慨激昂地扯了一大通，言下之意便是要拿老十六来作法，以为整顿旗务之开头。

    得，没辙了，这个头看起来咱不出也得出了！

    太子一将老十六之事搬了出来，八爷等人可就不太好说话了，一来是因老十六此番错处着实不小，又是被太子抓了个现行的，辩都无法可辩，再者，八爷等与老十六都无甚交情可言，自也不肯在此际为老十六力争，至于三爷么，虽是有心为老十六缓颊一下，可一时间也找不到个好的理由，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保持沉默了事，一见及此，弘晴也只能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缓步从旁行了出来，朝着老爷子一躬身，语气平缓地开口道：“皇玛法在上，孙儿有话要说。”

    “嗯，讲！”

    自打有了听政的权力以来，弘晴一向是只带耳朵不带嘴，但凡老爷子没问，他是从来不吭气的，此时这么一站将出来，不止是一众阿哥们感到意外，便是老爷子也为之一愣，好一阵的沉默之后，这才一抬手，允了弘晴的请求。

    “皇玛法明鉴，孙儿先前听四叔慷慨陈辞，热血为之沸也，可细细一想，又觉茫然无比，实不知所谓也。”

    一得老爷子恩准，弘晴也就不再客气，嘴一张，已是毫不容情地讥讽了四爷一把。

    “嗯？此话怎讲？”

    老爷子愣是没想到弘晴不鸣则已，这一鸣之下，居然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冲着四爷去了，愣了愣神，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追问的语气也颇显不悦之意味，此无它，四爷之建议尽管不合老爷子的胃口，可毕竟还算是有些道理，若非时机不对，老爷子指不定还真就准了四爷的奏请，可这理儿到了弘晴的口中，却变得如此之不堪，实难免有胡诌之嫌疑，再者，四爷怎么着都是弘晴的长辈，应有之尊重还是要的，如此这般地当庭讥讽，显然有失天家应有之体面。

    “回皇玛法的话，并非孙儿胡诌，实是四叔所言与理不合，谬也，今八旗弊端何来？是上者不正乎？断然不是！宗室子弟或有不屑者，然，鲜矣，由孙儿看去，众位叔伯皆堂堂之雄，何来不正者，可旗务之紊乱却依旧如故，何也？概因养而不教之过哉，古人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诚未见死水而能不腐者，今八旗兵额有限，而人口滋生，余丁麋聚京师，无所事事，纵使有律，亦难责众也，一时严治，不过治标耳，久后必紊乱依旧，徒费米粮，却又无功，岂不可笑哉？”

    对于旗务整顿一事，弘晴早与陈老夫子推演过多回了，对个中之弊端，有着足够清醒之认识，一番话说将下来，已将太子及四爷的整顿策略驳得个体无完肤。

    “唔……，若依你之见，这旗务又当如此整了去，方可确保无虞呢？”

    老爷子乃圣明之主，自是听得出弘晴所言比之四爷所述要更深入了许多，可以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八旗糜烂的根子之所在，这一条，老爷子心中虽早有所察，只是格于祖制，却是没甚太好的解决之道，此际听得弘晴说得如此尖锐，心下凛然之余，好奇心也就此大起了，也没再见怪弘晴的些微失礼，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眼神烁然地接着追问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只是曾听阿玛说起过此事，只知其然，实不知其所以然，不敢妄言也。”

    出些风头可以，可要是过了，那可就得坏菜，弘晴可不想抢了自家老爹的风采，轻巧地一句话，便将话语权交到了三爷的手中。

    “哦？胤祉，你来说。”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爷子的眼神里立马闪过了一丝狐疑，不为别的，只因老爷子对三爷可是了解极深的，若说三爷文章词赋了得，老爷子自是确信无疑，可真说到政务么，老爷子其实是不怎么信任的，哪怕三爷一向以来在礼部事务上表现得可圈可点，又接连立下了数次大功，可在老爷子看来，三爷的格局偏小了些，少了些一往无前的气概，只是疑虑归疑虑，旗务事大，该问个明白的，老爷子倒也不吝一问。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只是有些浅见，也不知对否，还请皇阿玛斧正。”

    能在这等要紧事上现出亮点，三爷自是乐意得很，要知道昨儿个他可是与李敏铨商议到了半夜，为的便是在今日朝议上有所建树，此际一听老爷子发问，三爷心中自是激动得很，好在城府深，倒也不曾带到脸上来，谦逊了几句之后，这才面色一正，缓缓地开口道：“旗务之弊在养而不教，欲治之，非一日之功也，须得徐徐缓进，先以训要明规矩，而后定赏罚，待得规矩明细之后，当以开源为主，节流为辅，其要有四：一者，兵额可略增，以优者入选，考绩须严，优胜而劣汰，以确保八旗营兵之战力；其二，凡年满三十五，而又未得差使者，当准其自营生计，给其安家之费用，过后若是再有贫瘠，唯其自择耳，与朝廷当无涉也；其三，迁余丁于京外，行屯垦之策，给其耕牛、粮种，令其自垦，免其数年税赋，令其自足；其四，多设培训机制，以教授余丁谋生之技能，不愿屯垦者，着其习手艺以谋生，有此四条，或可解旗务之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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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连捎带打

﻿“听听，都好生听听，什么叫实务，这就是，能脚踏实地者，方能致远，胤祉这一点就做得很好么，朕看这四条颇有可观之处，尔等且就此议议。”

    对于旗务一事，老爷子早已谋划了多时，办法也想了不老少，可归根结底来说，也不外就是胤祉所言的前三条而已，至于第四条么，老爷子却是连想都没想过，此际听得三爷说得如此分明，心中吃惊之余，对三爷自不免高看了几分，也没等众阿哥出言置评，直截了当地便嘉许了三爷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三哥所言甚是，如此行去，旗务当可无虞也。”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治旗务之良策也，当是可行！”

    ……

    五爷、七爷本就与三爷相善，前几日又得了三爷的不少好处，这会儿一见老爷子如此嘉许三爷的建议，自是乐得出列附和上一把，送个顺水之人情。

    “皇阿玛，儿臣以为三哥此策大佳，若由三哥掌总，何愁旗务不治哉！”

    八爷的脑筋好使得很，瞬间便判断出三爷的策略或许可行，然，却是件得罪人之事，真要这么做了去，八旗那帮混混不闹将起来才是怪事了，真到那时，必有三爷头疼的时候，再者，将旗务交给三爷，总好过被太子抢了去，一念及此，八爷自也乐得玩上一手顺水推舟，抢在四爷与太子发话之前，便已率先表了态。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八哥所言甚是，能得三哥主持大局，旗务整治定能奏奇效也，还请皇阿玛圣裁！”

    “皇阿玛，三哥英武过人，由其主持旗务，定可旗开得胜，儿臣恳请皇阿玛圣断！”

    “儿臣附议，恳请皇阿玛圣断！！”

    ……

    八爷这么一站出来，九、十、十四这三位阿哥自都不甘落后，争先恐后地力挺三爷，却浑然不涉具体之实务，摆明了是要玩捧杀之把戏，这么一闹腾之下，太子与四爷的脸色可就都有些不好相看了，有心出头反驳么，偏生三爷所献之策明显比他们俩捣鼓出来的策略要实在得许多，纵使想挑刺，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个由头，可要坐看三爷得势么，却又心有不甘，两难之下，当真有些个急红了眼。

    “胤祉，你诸位弟弟如此盛情，尔可有甚要说的么？”

    老爷子的本意是想让众人探讨一下具体实务，却没想到一众阿哥们尽皆赞歌唱个不休，心中自是老大的不耐，可又不好发作众人，这便微微一皱眉，将问题抛给了三爷。

    有甚要说的？老爷子这话可是问得有够蹊跷的，这话里的意味似乎并非是真要将整顿旗务一事就此交给三爷去整，若不然，从善如流地准了众阿哥之请也就是了，又何须多此一问，不过么，也有可能是要三爷表明一下勇于任事的态度与决心，总而言之，个中机枢着实有些令人费猜疑的，而能在殿中呆着的可都是人中之龙凤，个个心思都敏锐得很，自是都听出了不对味之处，于是乎，所有人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三爷的身上，都想看看三爷将会如何应对老爷子的问话。

    这就是一个考验，乍然看去，似乎是在考验三爷勇于任事的能力，可其实不然，概因三爷自索额图一案以来的表现，已足以证明三爷不是个怕事之辈，原也无须再靠着旗务一事来佐证，老爷子真正要考的是三爷的政治智慧。

    本来么，凭着三爷的能力，看透老爷子此问背后的用意也不是办不到，可绝对不会是在当下，顶多也就是事后反省时，方能得其究竟，不过么，有了昨夜李敏铨的提点，三爷却是第一时间便明了了个中之蹊跷，自是毫不慌乱，但见三爷朝着老爷子深深一躬，面色沉稳地开了口：“回皇阿玛的话，能得诸位弟弟如此谬赞，儿臣实心振奋无比，若能身体力行之，儿臣喜不自胜焉，奈何此要务却非儿臣所能为者，理由有二：其一，八旗乃我大清之根基，非寻常人可驾驭者，儿臣尚不够资格行此大事；其二，旗务乃细务也，须用水磨之功，儿臣现已领了礼部差使，实难兼顾也，故，儿臣实不敢贪功冒进也，还请皇阿玛明察。”

    “嗯？”

    “厄？”

    “咦？”

    ……

    无论是阿哥们，还是张英等大学士们，原本都以为三爷会顺着老爷子话表现一下坚决揽事的勇气，却万万没想到三爷居然不玩了，顿时全都愣在了当场，惊疑之声竟不自觉地响成了一片。

    “不够资格？嘿，那依你看来，何人能有这资格的，嗯？”

    一听三爷这话，老爷子的脸色可就耷拉了下来，似乎颇有怒意，问出来的话也颇见生冷，只是眼中却有着一道欣赏之光芒一闪而过，显然表里并不那么一致。

    “回皇阿玛的话，论及资格，满天下除了皇阿玛之外，也就只有太子哥哥之身份足以压住阵脚，至于儿臣，实是差得太远了些，然，也愿为此事竭尽绵薄之力，此情此心，还望皇阿玛明察。”

    三爷的注意力可是高度集中在了老爷子的身上，那一道一闪而过的精芒消逝得虽快，可三爷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心中不禁为之大喜，但却绝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狠狠地捧了老爷子一把，而后，话锋一转，竟是将皮球又踢回到了太子的脚下。

    “嗯，胤礽！”

    老爷子并未对三爷的回答加以置评，而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之后，直接点了太子的名。

    “儿臣在！”

    太子极其的郁闷，好端端的一场谋划就这么被三爷父子给彻底搅得个稀巴烂，若是可能，他恨不得将三爷父子生生撕扯成碎片的，可惜想归想，做却是没法这么做了去，正自郁闷难忍之际，冷不丁听得老爷子点了名，自不敢怠慢了去，也就只能是强压下心中的怒气，上前一步，躬身应诺不迭。

    “你三弟、四弟都如此抬举于你，这差使尔可能为否？”

    老爷子似笑非笑地看了胤礽一眼，语调淡然地问了一句道。

    “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

    一听老爷子如此问法，太子不单没因此兴奋起来，反倒是更失落了几分，此无它，太子已然察觉到了老爷子对其的不满之情已深，此番之所以自请揽事，本意并非冲着旗务本身去的，而是打算借此揽权，以打乱老爷子布局的节奏，可被三爷父子这么一折腾，个中意味已是完全变了样，按三爷的谋划去整旗务，整得好，那是三爷出的主意好，整得不好么，那可就是他胤礽无能了，左左右右都没他胤礽多大的好处，这差使简直就是个鸡肋一般的事物，胤礽可是十二万分不想沾手的，奈何他先前已将话说得太满，此际要想改口也难，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是强装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昂然应承了下来，只是心里头却有若吃了黄连般苦得发涩，偏生还无处说理去。

    “嗯，那就好，胤祉！”

    对于太子的表态，老爷子似乎很是嘉许，一直平板着的脸上竟浮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可也没多言，接着又点了三爷的名。

    “儿臣在！”

    尽管有着李敏铨的提点，可三爷其实还是很担心整顿旗务的差使会落在自家头上的，直到老爷子亲口点了太子的将，三爷这才彻底放心了下来，应答起老爷子的点名来，自也就爽利得紧。

    “尔且写个细则出来，回头大朝时议了再行定夺。”

    老爷子也没甚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交待了一句道。

    “儿臣遵旨！”

    麻利地玩了一把连捎带打，三爷心中可是喜滋滋地直冒泡，但却并不敢在此时有甚不妥的表现，也就只是恭谨地应答了一声。

    “皇阿玛，老十六此番擅离京畿，又骚挠民间，其过不小，实不可轻纵了去，还请皇阿玛圣断！”

    眼瞅着大局已定，再难有翻盘的机会，太子心中的邪火已是狂燃不已，不甘之意难消之下，竟不管不顾地要拿老十六来作法了。

    “押赴宗人府，按律制裁！”

    大事已定，老爷子本都已打算就此起身离去了，却冷不丁被太子这么一打岔，心情顿时恶到了极点，望向太子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寒意，但并未发作出来，毕竟老十六确实犯了大错，不加以惩治，也确实说不过去，只是太子这等拿自家亲兄弟作法的行径显然令老爷子大为的不满，这便冰冷地丢下句交待，一拂袖，铁青着脸便径自转回后殿去了。

    “唉，可怜的十六弟哟，小屁股怕是要开花喽！”

    “是哦，天可怜见的！”

    “唉，造孽哦，得，不扯了，回府喝酒去！”

    ……

    九爷一伙虽跟老十六无甚交情，可更看不惯太子的骄横，这会儿逮着了机会，自是乐得从旁狠狠地刺激太子一把，一个个神情诡异地感慨着，一唱一和地就有若说相声一般。

    “哼！”

    太子本就在气头上，再被老九哥几个这么一讥讽，脸面顿时便挂不住了，怒视了众人一眼，一拂袖，气冲冲地便向殿外行了去，显然是打算拿老十六去出气了。

    该死的，一群多嘴的浑球，就不能少说几句么！

    一见太子负气而走，弘晴的心立马便是一沉，暗自咒骂了一句，忙不迭地便大步行出了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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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老十六受刑

﻿宗人府，管辖天家宗室子弟的专门机构，听起来威风八面，其实就是个闲散宗室子弟养老的地儿，内里供着的王爷、贝勒不少，可活计却并不算多，往日里也就一清闲衙门罢了，地儿就在工部的隔壁，然则相比于工部的熙熙攘攘而言，宗人府衙门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可今儿个的宗人府却是热闹非常，不为别的，只因太子亲自押解犯了事的老十六来宗人府发落，一众闲散惯了的亲王贝勒们自是全都聚齐了，不仅如此，衙门外还挤着不少看热闹的大小官吏们，国人围观之热情显然是种了不得的国粹，古今如一也。

    “堂下所跪何人？”

    宗人府宗令庄亲王爱新觉罗?博果铎，皇太极第五子爱新觉罗?硕塞之长子，与康熙老爷子份属同辈，年居长，是为今上之堂兄，乃所有宗室中位份最高者，因无子息，故无欲无求，生性严苛，宗室子弟皆畏之如虎，此际高坐大堂之上，面色黑沉得吓人，问话之声更是寒意逼人，不止是老十六心惊胆战，便是连陪坐在侧的太子也为之面色一变。

    “爱、爱新觉罗?胤禄。”

    老十六尽管素来胆子肥，可毕竟年少，从未经历过这等阵仗，此际被博果铎这么一问，心不由地便慌了，呐呐了良久，方才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

    “本官问你，康熙四十二年九月初四午时，你身在何处，又在做些甚事，说！”

    博果铎担当宗人府宗令已是有近二十年的光景了，对审案一道自是熟稔得很，压根儿就没给老十六留下喘息的空挡，没等老十六回过神来，就见博果铎抓起惊堂木，猛地便是一拍，声调陡然一高，厉声断喝了一嗓子。

    “我没有，我是，我是……”

    老十六到底是少不更事，被这么突如其来的惊堂之声一震，整个人都软瘫了去，脑筋也成了一团的浆糊，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完毬了，老十六心已乱，这案子注定要被吃得个死死地，小屁股怕是要遭劫了，天可怜见的！

    别看弘晴是贝子，又是王府世子，眼下还有着工部的差使在身，在外头满算是一号人物的，可在宗人府这么个王爷、贝勒扎堆的地儿，真就没弘晴说事的地儿，这不，连大堂都上不去，只能跟着一众看热闹的官吏们一道站在衙门口，好在围观众人都知其身份了得，却也不敢胡乱挤到其身边，倒是能轻松站在最前头，自是能将堂上所有情形尽皆收入眼底，此际一见老十六已是完全乱了分寸，心顿时凉了半截，不用再听审，弘晴也能猜到结果，毫无疑问，老十六此番已是在劫难逃了的。

    “小王爷。”

    就在弘晴为老十六哀叹不已之际，却见刘三儿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凑到了弘晴身边，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

    听得响动，弘晴立马抬起了头来，这一见刘三儿在那儿挤眉弄眼，立马便知其所要表达的意思何在，也没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一转身，由刘三儿开道，匆匆挤出了人群。

    “小的廖福生叩见小王爷！”

    弘晴主仆二人行到工部衙门不远处的一僻静之地，早有一名身着班头服饰的壮汉迎上了前来，纳头便拜。

    “免了，事情紧急，想来三儿都已是交待清楚了的，本贝子就不再多言，有劳廖班头多多照应，回头本贝子还有重谢。”

    早在昨日，弘晴便已安排在各部下层中人脉极广的刘三儿去宗人府打过了招呼，为的便是以防万一，先前见太子盛怒无比，便知老十六恐难逃劫难，为此，不放心之余，弘晴又叫刘三儿将内线叫了出来，求的便是个稳妥，这会儿说起话来，自是客气万分。

    “小王爷放心，小的早已安排停当了，一切包在小的身上。”

    宗人府就在工部隔壁，廖福生可是没少见识过弘晴整治工部的威风，自是不敢跟这位当红贝子爷耍花枪，再说了，似他这等样人，本就是靠着“手艺”吃饭的，但消给钱，为人消灾也属寻常事而已，更遑论弘晴眼下可是亲自开了口，既能得钱，又能让弘晴欠上个人情，又何乐而不为，应答起来自是爽快无比。

    “那便好，廖班头且先去忙罢。”

    按弘晴的估摸，就老十六那已然接近崩溃的心理状态，这案子断然拖延不了多少的时间，自不敢太过耽搁，这便吩咐了一声，将廖福生打发了去，自己却是紧赶着又挤进了人群之中，方才从人丛钻将出来，就见案子赫然已将将审到了尾声，可怜的老十六正如竹筒倒豆子般地供述着自身的罪状。

    “念尔是初犯，又能有悔悟之表现，本官自当从轻发落，按律判尔罚俸一年，禁足半载，另处三十板子以为警戒，尔可服气！”

    博果铎显然很欣赏老十六的坦白态度，可判罚之际，却并未因此而手下留多少的情分，只是稍减了一等，将一百板子从轻减为三十，至于其余的，压根儿就不曾轻纵了去，当然了，这等判罚对于旁的宗室子弟来说，绝对是重处了的，可于富得流油的老十六来说么，所谓的俸禄有跟没有还不也差不到哪去，能少吃七十板子，已算是宽大得不能再宽大了的。

    “王叔，孤以为律法便是律法，一切判罚还须得以律法为准绳方好，您说呢？”

    博果铎的判罚一出，老十六都还没喊冤呢，太子已是不悦地从旁打岔了一句，显然不将老十六往死里整了去，他便不打算作罢了的。

    “嘿，太子殿下莫忘了此是何所在，本王任宗人府二十载了，未必还须得殿下指点本王律法该如何了罢。”

    博果铎无欲无求的一个人，对老爷子的账都不怎么买，就更别说太子了，这会儿见太子凉薄的天性又爆发了出来，脸色立马便不好相看了起来，斜了太子一眼，硬梆梆地便将太子的意见顶了回去。

    “王叔教训得是，孤失言了。”

    太子心情本就不爽得很，再被博果铎这么一顶，自是更下不来台，奈何博果铎乃是长辈，又管着宗人府的事务，当真不是他所能扳动得了的，加之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就算有火，也不敢随便发，没奈何，只好黑着脸认了个不是。

    “来啊，拖下去，重打！”

    博果铎虽瞧胤礽不怎么顺眼，可毕竟其有着半君的身份在，博果铎自也不好太过削了其之脸面，顶了一句之后，便即转回了正题，从签筒里取出了一枚铁签，往地上重重一掷，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喳！”

    博果铎既已下了令，下头站着的衙役们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声轰然应了诺，自有数人一拥而上，将被吓得浑身哆嗦不已的老十六架将起来，提溜着便往堂下拖了去。

    “冤枉啊，我冤枉啊……”

    老十六先前还因少打了板子而暗喜不已，可真到了要上刑场之际，喜悦之情瞬间便化成了惊恐万状，小身子骨狂扭着，口中嘶嚎着，妄图从一众衙役们的手中挣脱出来，可惜他人小力单，再如何使劲，也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很快便被按在了长凳上，裤子一脱下，白花花的小屁股可就见了光。

    “十六爷，莫怕，弘晴世子有交待，小的手下会有分寸的。”

    老十六还在哭嚎个不休，却见廖福生已匆匆从后堂转了出来，疾步走到长椅处，一边将手中握着的一个小竹筒往老十六口中塞了去，一边趁机俯了下身子，贴在老十六的耳边，小声地点醒了一句道。

    “唔唔……”

    一听弘晴有过交待，老十六倒是松了口气，只是嘴被塞着，话却是半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吚吚呜呜的怪叫之声。

    “行刑，给我重重地打！”

    廖福生虽是有心帮衬着老十六，可这会儿人多眼杂，他可不敢有太过的言行，话一说完，紧赶着便站直了身子，用力一挥手，高声呼喝了一嗓子。

    “噼啪，噼啪……”

    廖福生既已下了令，左右两名手持板子的衙役自是不敢稍有耽搁，各自举起了厚实的板子，瞄着老十六的小屁股便拍击了下去，一声声着肉的闷响顿起中，就见老十六的屁股很快便开了花，先是发红，而后便是发紫，再接下来便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这都还没到十板子呢，老十六已是双眼一翻，竟自昏厥了过去。

    “十八，十九，二十……”

    行刑就是行刑，尽管老十六已然昏厥，可刑罚照旧执行着，随着廖福生一声声的数数，老十六的小屁股已是没了形状，当真天可怜见的。

    我勒个去的，这还是放水的结果，倘若不放水的话，就这么三十板子下来，老十六不死也得残了，看来咱也得小心点了，没地落到宗人府手里，还真不是好耍的！

    望着老十六那副惨状，弘晴顿觉后背好一阵的发凉，心中警醒之意就此大起了，他可断然不想落到老十六这般田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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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小哥俩归心

﻿胤禄一向是个很懂得享受之人，尽管阿哥所里地儿有限，也容不得其胡乱铺张了去，可一间不大的主房里却是布置得美奂美伦，无论是榻上用具，还是房中家什陈设，无一不是精致无比之物，只是此际的胤禄却显然没了享受的闲情逸致，整个人跟烂泥般趴倒在锦垫子上，小脸一抽一抽地直叫唤着，那小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王医正，十六弟无碍罢？”

    望着胤禄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胤禑的小脸白得有若纸张一般，眼神复杂至极，既有惊恐，也有哀怨，可更多的则是关切之情——老十五胆子一向不大，他是不敢去看老十六挨刑罚的，可却是早早便去请了太医院里最擅长金创的医正王淼候在了老十六的住所里，一待老十六被弘晴率人护送了回来，正好派上了用场，值王医正把脉问诊之际，老十五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口，可待得王医正起了身，老十五可就憋不住了，紧赶着抢上前去，关切无比地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十五阿哥得知，十六阿哥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而已，将下官带来了药膏抹上，再抓几幅药用用，将养十来日也就能大好了。”

    王淼是太医院中有名的老好人，一手医术相当之了得，尤其擅长金创，对他来说，老十六屁股上那点伤势，自是没啥了不得的大事，信手可除罢了，回答起老十五的问话来，自也就自信得很。

    “那便好，有劳王太医先开了药方，小莹，快，将药膏给你家主子抹上。”

    尽管早先便已从弘晴口中得知了宗人府那头的详情，可眼瞅着老十六小屁股上那血肉模糊的惨状，老十五却是真不敢放心下来的，直到此际听王医正亲口证实无碍，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心情一好，脸色便即红嫩了起来，紧赶着谢了王医正一句之后，又急催着老十六唯一的侍女赶紧给老十六抹药疗伤，兄弟之情深溢于言表。

    “哎哟，哎哟哟，轻点，轻点啊，哎哟哟……”

    老十五与老十六素来就是一体的，他的命令一下，侍女小莹自然不敢怠慢了去，忙恭谨地应了一声，伸手接过王医正递交的药膏盒子，疾步抢到榻前，紧赶着便抹上了，这一抹之下，原本还只是轻声哼哼的老十六顿时有若杀猪般嚎叫了起来，小脸扭曲得狰狞无比。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么去了，十六叔，你有点脑筋好不？一个庄子而已，多大的富贵？也值得你擅离京畿去买？这会好了，自己吃苦头不说，还连累着商号被封，看十六叔还怎地威风下去。”

    一屋子的人都在忙碌，唯独弘晴只是漠然地端坐在一旁，直到小莹抹完了药膏之后，弘晴这才缓步走上前去，面色阴冷地扫了眼兀自哎呦地叫唤个不停的老十六，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句道。

    “我，唉……”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十六小脸一变，似欲张口辩解，可到了末了，却是啥都没好意思说将出来，只是懊丧无比地捶了下床榻。

    “晴哥儿别动气，十六弟他也是一时糊涂，有了此番教训，想来是不敢再胡为了的。”

    老十五说起来是弘晴的长辈，可这一向以来都是唯弘晴的马首是瞻，打心底里还真是怵了弘晴这个年岁相当的侄儿，此际一见弘晴声色不对，心中没来由地便是一慌，赶忙从旁劝解了一番。

    “一时糊涂？也是，十六叔这是被钱给烧了的，处处显摆，很能的么，这威风都耍到天津卫去了，当真是了不得啊，说罢，好端端地，为何要去廊坊购甚庄子？”

    一直以来，弘晴与老十五兄弟俩都是联盟的关系，尽管这小哥俩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由弘晴拿大主意，可那都是因为弘晴能力出众之故，并不是这小哥俩真就成了弘晴的人，这里头可是有着不小的差别的，而这，显然不是弘晴乐意见到的局面，他要的不是盟友，而是忠诚不二的帮手，哪怕这哥俩的辈分其实比弘晴要高，弘晴也始终不曾放弃彻底收服小哥俩的心思，毫无疑问，此时此刻，于弘晴来说，正是这么个大好之机会，若不善加利用，那也未免太过可惜了些，正因为此，弘晴并不因老十五的出面而作罢，反倒是面色更阴沉了几分，冰冷无比地讥讽了老十六一番。

    “我，我……，晴哥儿，我认错还不成么？”

    老十六原就对弘晴颇有惧意的，此际见弘晴不依不饶地责问自己，心中顿时更虚了几分，这便苦着脸，结结巴巴地认了错。

    “是啊，晴哥儿莫气了，老十六虽是错处不小，可受罚如此，也算是得了教训了。”

    老十五心疼弟弟，这一见弘晴盛怒难消，心中也自慌得不行，赶忙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十五叔，你该是知道的，有些错可以犯，大不了改了也就是了，可有些错却是犯不得的，倘若犯了，怕是祖宗家法饶不得的，嘿，就十六叔这等毛躁劲，小侄怎敢再与十六叔搭伙，没地害人害己不是？”

    弘晴要的便是借此明确自个儿的中心地位，自不会因老十六的简单认错便收手，更不会因老十五的缓颊而作罢，面色阴沉依旧，话也照旧说得极狠。

    “晴哥儿，别介啊，这回真是我的错，再不会有下回了，我可以发誓，打今往后，断不敢胡乱行事了，一切都听你的，这还不行么？”

    一听弘晴话里透着散伙的意思，老十六可是真的急了，顾不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强自撑起了上半身，高举着右手，委屈无比地赌咒道。

    “晴哥儿，你就饶了十六弟这一回罢，我兄弟俩打今儿个起，皆唯你马首是瞻，此一条，某也可对天盟誓。”

    在遇到弘晴之前，老十五在众阿哥里就是个弱势人物，向来无甚权势可言，别说阿哥们了，便是下头那些奴才也没怎么将其当主子看的，虽说不致有当面侮辱之事发生，可老十五说出来的话，一众奴才们却是压根儿连理都不理，可自打跟弘晴联盟之后，情形却是大不相同了，不说下头那帮子奴才们可着劲地巴结着，便是连那些成年阿哥也都没少笑脸相向，这一切靠的可都是弘晴之力，此一条，老十五心中有数得很，自然也不愿跟弘晴散了伙，此际一见老十六赌咒，他也有样学样地来了一把。

    “十五叔，十六叔，你们，唉，你们这不是要折煞小侄么？”

    小哥俩的话自然是很中弘晴之本意，不过么，心中乐呵归乐呵，该表现谦逊的时候，弘晴却是不吝演上一回的，这便眉头一皱，一派为难状地摇头叹息了起来。

    “别啊，我说的可是真的，晴哥儿你要是不信，咱哥俩可把心都掏出来，看红还是不红！”

    老十六当然也不想跟弘晴散伙，这便紧赶着掏心掏肺地嚷嚷了一句，而老十五虽未再多言，头却是重重地点着，显然与老十六的意见是一般无二的。

    “罢了，不说这个了，此番十六叔被人堵得古怪，依小侄看来，个中断然别有蹊跷，却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去，还请十六叔将事儿通盘说来，我等也好计议一二。”

    见好自然得收，戏若是演过了头，那可就不免有演砸的危险，这一点，弘晴自是警醒得很，也就没再多纠缠老十六的错处，而是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奶奶个熊的，说起此事就叫小爷窝火，哎呀！”

    一听弘晴问起出事的经过，老十六顿时便来了气，骂了一嗓子不够，还重重地捶了下闯，却没想到用力过度之下，竟牵扯到了屁股上的伤处，登时便疼得惨嚎了起来，那小样子一出，顿时逗得老十五与弘晴都忍俊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笑，还笑，气死我了，他奶奶的万和顺，老子跟他没完，这****的一准是跟太子那浑球串通好了，设了套子让小爷钻，当真好胆，爷跟他没完！”

    老十六本就窝火无比，再给弘晴二人这么一笑，脸上更是挂不住了，气恼无比地挥舞着小拳头，恶狠狠地咒骂了起来。

    万和顺？怎地会是这厮？

    弘晴笑归笑，可注意力却并未因此而分散，这一听到万和顺之名，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瞬间便想起了自家商号账房里那位对谁都是笑呵呵的好好先生，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此人怎生跟太子那头串起了瓜葛，要知道账房乃是商号的重地，再召人之际，弘晴可是亲自把过关的，还让刘三儿等王府中人细查过账房人等的根底，怕的便是混进了不相干之辈，只是没想到千防万防，居然还是冒出了个老鼠屎，如此一来，事情可就有些棘手了。

    “十六叔，说清楚点，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自家商号眼下正被封着，弘晴的脸色可就有些不好相看了，面色一肃，一挥手，打断了老十六那些个无意义的发泄之废话，沉着声喝问了一句道。

    “啊，晴哥儿，这事情是这样的，本来小爷也没打算买啥庄子的，就是万和顺那厮……”

    一见弘晴气色不对，老十六可就不敢再胡乱发泄了，忙不迭地咽了口吐沫，将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直听得弘晴原本就紧皱着的眉头顿时更皱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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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先礼后兵（一）

﻿“禀大人，诚郡王世子弘晴在衙门外求见！”

    时已过了午，九门提督衙门的后堂里，刚用过午膳的托合齐正自悠闲地饮着茶，却见一名戈什哈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一个干净利落的打千，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不见！”

    一听又是弘晴前来求见，托合齐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但却并未迁延，毫不犹豫地便吐出了两个字来。

    “大人……”

    这都已是三日来弘晴的第四回求见了，每回来时，这名前来报信的戈什哈可都没少得弘晴的好处，拿人手短之下，自不免颇觉过意不去，这便壮着胆子试图进谏上一番。

    “嗯？”

    托合齐向来就是个骄横的主儿，鲜少有容人之量，自忖圣眷极隆，又有着太子在后头坐镇，别说弘晴了，便是三爷亲自来，他托合齐也不会放在心上，这一见那戈什哈居然有抗命之势头，眉眼立马便竖了起来，冰冷无比地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

    “喳！”

    一见托合齐声色不对，那名戈什哈登时便吓得面色煞白，哪还敢再有甚废话，紧赶着应了诺，心惊胆战地退了下去，一路急赶着向衙门口行了去。

    得，又没戏了！

    一见着那名前去报信的戈什哈之脸色，用不着问，弘晴便已知求见一事怕是又落到了空处，脸上的笑容虽是依旧，可眼神里的寒光却因此而浓了几分，但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从容依旧地站立当场。

    “小王爷海涵，我家大人正忙着，怕是无暇见您，要不您改天再来？”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那么从衙门里急匆匆行出的戈什哈朝着弘晴一躬身之后，道出来的又是三日来已重复了四遍的话语。

    “有劳了。”

    接连吃了四回的闭门羹，就算是泥人也要着恼了，更别说弘晴原本就不是啥善人，此际，心底里的火气早已是汹汹地狂燃不已，可再怎么恼火，他也不能失了体面，也就只是笑着拱手还了个礼，客气地道了声谢，便即一转身，向停靠在一旁的马车行了过去，不待刘三儿出言请示，已是寒着声下了令：“去小串子胡同！”

    “喳！”

    眼瞅着情形不对，刘三儿哪还敢问东问西，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自去指挥调度一众王府侍卫们不提。

    “尖刀帮”开香堂算起来仅有近四个月的时间而已，可扩张的势头却是很猛，接连打垮了周边几个小帮派，很是收拢了不少的外围组织，势力已开始向城西核心处渗透了过去，当然了，就眼下的实力而论，还只是西城大小数百帮派里二流的角色罢了，纵使如此，小串子胡同如今早已不是数月前那等门可罗雀的凄冷景象，虽说尚不到车水马龙之地步，可胡同里来来往往的彪形大汉却是当真不少，一见及此，弘晴原本郁闷的心情自也就消减了近半。

    “属下陈思泽、曹燕山叩见小王爷！”

    听闻弘晴赶到，“尖刀帮”两大巨头赶忙丢下手中的活计，齐齐迎出了大门，各自躬身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内里叙话罢。”

    弘晴这会儿心中有事，自是不想在这大门口处多寒暄，只是点了下头，淡然地叫了起，缓步便向门里行了去，陈、曹二人见状，自不敢怠慢了去，各自小心翼翼地陪在了弘晴身后，待得进了后院厅堂，自有下头人等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事情都查得如何了？”

    待得所有闲杂人等尽皆退下之后，弘晴端起了茶碗，浅浅地饮了一小口，语气淡然地发问道。

    “回小王爷的话，自接令起，属下便已派出所有人等追查那人之下落，今日一早已有了准信，万和顺全家老小七口就藏在崇文门附近的橘子街一栋民宅中。”

    弘晴的话虽不曾指明何事，可陈、曹二人却是一听就懂，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曹燕山出面禀报了一句道。

    “嗯，可曾发现异常否？”

    对于曹燕山的回答，弘晴并不感到奇怪，概因崇文门乃是九门提督衙门所在地，万和顺既是跟太子那头有联系，自然是由着托合齐的人马加以保护最为稳妥。

    “启禀小王爷，属下已亲自去勘察过了，只有四名可疑之辈藏在左近一间民宅中，疑似在暗中保护万和顺一家，另，九门提督衙门有一哨兵时常在附近巡逻，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埋伏。”

    曹燕山乃是常年行走江湖之辈，做事自是谨慎小心得很，早早就勘察过了万和顺藏身地附近的情形，此际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自也就自信得很。

    “明涛（曹燕山的字），你有几分把握将此贼全家都擒了来？唔，能不惊动九门提督衙门最好，若是实在不行，那就强取好了，明日此时，本贝子打算在此处好生宴请一下这位万大账房的，明涛能办到否？”

    商号被封至今已有四天了，再要拖延下去，后果可是相当之不堪，弘晴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才开创出来的大好局面就这么被人毁了去，偏生此事还又不好告到老爷子处，毕竟老爷子在此事上可是开过金口的——尽管老爷子没说要查封商号，纯粹就是托合齐那厮在借题发挥，可一旦就商号的事情闹到朝廷上，一者动静太大，非弘晴所愿，二来么，一旦闹大了，无论胜负，对弘晴来说都不是件好事，没旁的，居然被奴才给欺负了去，未免显得他弘晴太无能了些，该用些阴暗手段的时候，弘晴是断然不会手软了去的。

    “若是要想不惊动九门提督那头，属下只有七成的把握。”

    早在接到密查万和顺下落之际，曹燕山便已做好了动手拿人的准备，早就推演过相关之行动计划了，此际听得弘晴问起，自是成竹在胸，应对得极快。

    “七成么？不少了，那就去办好了。”

    对曹燕山的能力，弘晴还是信得过的，也没多犹豫，直截了当地便下了决断。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曹燕山自是不敢稍有怠慢，赶忙一躬身，慎重其事地应了诺，声线里满是自信之意味……

    重阳一过，天已是有些凉了，尤其是夜幕落下之后，风一起，更是颇见寒意，然则兴致正好的三爷却显然并不在意，仅着一件单衣，伏案速书着，头脸上竟泛着层汗渍的反光，眉宇间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孩儿叩见父王。”

    就在三爷写到兴起处之际，却见弘晴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走数步，抢到近前，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

    听得响动，三爷抬起了头来，见来的是弘晴，脸上立马露出了丝和煦的笑容，搁下笔，虚抬了下手，温和地叫了起。

    “谢父王隆恩。”

    尽管已然猜到了自家老爹传唤的用意何在，可弘晴却并不打算揭破，规规矩矩地谢了恩之后，便即垂手而立，作出一派恭听训示之表象。

    “唔，工部近来运转如何啊？”

    三爷显然很满意弘晴的恭谦之态度，但并未多言夸赞，仅仅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沉吟着发问道。

    “回父王的话，此番工部涉案官吏众多，虽经吏部那头递补了近半的缺，可生疏却是难免，好在上下心齐，倒也尚能对付。”

    三爷的问话看似随意，可其实内里别有机枢，问的是工部事务，瞄着的却是工部尚书之缺，这一点，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可也并不在意，只是实话实说地应答道。

    “嗯，那便好，只是工部事多，尚书一职却是不宜久缺，对此，晴儿可有甚想法么？”

    果然不出弘晴的意料之外，三爷还真就对工部尚书之缺起了兴致，话问的是弘晴有无想法，实则是在向弘晴传达他三爷有拿下此职位之意向。

    “父王明鉴，工部侍郎赫申、赫大人近来署理部中事务颇有得力处，皇玛法或将大用于其也。”

    工部虽排名最末，可毕竟是六部之一，若是能拿到手中的话，自然是好事一桩，弘晴也不是没转过这个念头，可惜此事却断无实现之可能，此无它，三爷已掌控了礼部，为平衡故，老爷子是断然不会让工部再落到三爷手中的，不仅如此，还得在工部给弘晴找上个唱对手戏的主儿——老爷子当初派弘晴去工部，原本只是权宜之策罢了，却没想到弘晴不仅真能在工部里站稳了脚跟，还居然将萨穆哈这个雄踞工部近二十年的老江湖给拉下了马去，有此大功之下，老爷子自不好撤了弘晴的工部帮办之差使，可又不可能让朝局出现失衡的趋势，如此一来，给弘晴找个对手也就成了必然之事。

    “赫申？嘿，罢了，此事再议好了。”

    三爷既有志于大位，自然对朝中局势颇有了解，又怎会不知赫申乃是八爷门下奴才，在三爷看来，虽也算是有点本事之辈，却也算不得甚奢遮人物，不过寻常人耳，此际听得弘晴如此慎重地提起此人，心下里自不免大不以为然，本想着出言讥讽其人几句，只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背后议人短长殊有不当，也就没再多言，只是脸上的不屑之色却是表露无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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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先礼后兵（二）

﻿得，您老还不死心，也罢，去碰上一回壁，也就该老实了。

    三爷口中说再议，听起来像是就此作罢之意，可脸上的神情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这一点，弘晴可是看得个通透，不过么，也没打算出言点醒，左右此事原本就不大，再说了，面对着块大蛋糕，都没有去争抢上一把的勇气，落在老爷子眼中，怕是未免有些不堪了去的，故此，在弘晴看来，争不过也得争上一争，不在乎结果，要的便是个态度，既如此，让三爷去碰回壁，还真就不算啥大事儿。

    “晴儿，商号那头情形如何？可须得阿玛出面帮着斡旋一二？”

    对于工部尚书的缺，三爷虽是极为看重，但这并不是他叫弘晴前来的最主要目的，实际上，推荐的奏本，三爷早就拟好了，就等着工部一案尘埃落定之后，便即往老爷子那递了去，今儿个之所以找弘晴来，其实是为了商号被封的事儿——当初弘晴整商号之际，三爷原本只当小儿胡闹，并未放在心上，可后头闹了一出御前大战之后，三爷对商号可就真的很着紧了，不说别的，眼下三爷府上的用度可有大半是弘晴给出来的，真要是商号就这么被封死了去，三爷手头可就要发紧了，又怎可能会不在乎，前几日之所以不问，那是想由着弘晴自己去解决，可眼下都已是四天过去了，九门提督的封条还贴在商号的大门上，三爷哪还能忍得下去。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此事您出面固然大佳，只是些许小事而已，孩儿自会打理好一切的，实不敢劳动父王大驾。”

    这一听三爷居然猴急得打算亲自出马，弘晴心中不禁暗自好笑，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这便一躬身，委婉地拒绝道。

    “唔，那你打算如何办了去？”

    弘晴的话虽是说得委婉，可内里的意思么，三爷还是听得出来的，心中不禁为之一动——三爷其实也很清楚此事他不宜插手其中，一者么，托合齐是太子的人，未见得便会买他三爷的账，盲目出面的话，一旦遭拒，面子可就要被扫了，二来么，真要想让太子放手，所要付出的代价想来不会小到哪去，值不值当还得两说了，只是商号被封的后果却又太严重了些，三爷这才会起了跟太子妥协上一回的心思，然则此际弘晴都已如此说了，三爷自是不好再坚持，这便沉吟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原就是叛逃的商号账房万和顺整出来的恶心事儿，真要解决，自该还得着落在其身上。”

    弘晴早就知晓自家老爷子这几日可是没少暗中派人去了解商号一事，也没打算对其隐瞒自己的手段，毕竟此事最终可能还得由三爷出马去跟太子交涉上一番。

    “哦？此话怎讲？”

    三爷虽暗中了解了不少商号的事儿，可毕竟只是从外围着手，对整件事情其实也就只是雾里看花罢了，真谈不上有多深的认识，此际一听弘晴此言蹊跷，眼神瞬间便亮了起来，紧赶着便出言追问道。

    “好叫父王得知，十六叔之所以会擅离京畿，其实是中了他人所设之圈套，事情是这样的……”

    三爷有问，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忙整理了下思路，将老十六被坑的前前后后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无耻，下作，这等手段也敢用将出来，可耻！”

    尽管三爷原本就对老十六擅离京畿一事颇有疑心，可此时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还是忍不住暴怒而起，愤恨地拍案怒骂不已。

    呵，这等勾当不过小儿科罢了，为了大位，一帮阿哥们又有啥事是做不出来的，别说旁人了，就您老怕也好不到哪去！

    眼瞅着三爷在那儿暴跳如雷，弘晴心中没来由地滚过一阵滑稽之感，但并未出言劝解，只是神情肃然地垂手站着。

    “晴儿，你打算如何做了去？”

    三爷怒骂了几句之后，火气虽稍减，可余怒却依旧汹汹，只是他到底是在恼火太子一方的手段下作，还是心疼商号被封，以致于手头担心没钱花，那可就不好说了的。

    “先礼后兵！”

    弘晴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手段，此时应对起来，自也就干脆利落得很。

    “嗯？”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三爷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虽不曾开口追问，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声音里却满是疑惑之意味。

    “父王明鉴，孩儿几次三番前去拜访托合齐，此便是尽了礼数，至于接下来么，那便是图穷匕见了，孩儿打算……，如此，或能解得此厄。”

    弘晴略一躬身，将自个儿拟定的计划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只是隐去了“尖刀帮”的相关信息，只推说李敏行等出身江湖的侍卫们偶然间发现了万和顺的藏身处，这才起了先礼后兵之心云云。

    “嗯，好，晴儿只管放心行了去，出了甚岔子，自有阿玛出面收拾！”

    三爷飞快地在心里头将弘晴所言的计划过了一遍，见无甚可挑剔处，心可就动了，极为难得地豪迈了一把。

    “谢父王隆恩，孩儿定不敢有负父王之重托。”

    弘晴实在是太了解三爷了，别看其这会儿说得豪气万千，可真要出了大事，得，一准又是犹豫万状了的，不过么，就算心里头再如何不屑，那可是万万不能带到脸上来的，不仅如此，还得感激万分地谢恩不迭，当真令弘晴很有些歪腻之感。

    “嗯，那就这样好了，你且道乏罢。”

    了却了一桩心事，三爷的心情自是大好，又念及旗务的折子尚未赶完，也就不想再多留弘晴，这便一挥手，下了逐客之令。

    “是，孩儿告退！”

    三爷既已开了口，弘晴自不敢再多迁延，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自行回转“翠山居”去了。

    “唔，是该到动手的时候了！”

    弘晴去后，三爷却并未急着拟写奏本，而是不言不动地端坐着，默默地寻思了良久，自觉手中的暗底力量实在是太过薄弱了些，已是就此起了建立情报机构之心……

    俗话说得很，心中有事，神难定，即便弘晴的心性已是超乎寻常的沉稳，可心有牵挂之下，不仅昨夜一夜不曾睡好，今儿个一早的课也是时不时地神游天外，好在记性过人，早将那些个《四书五经》背得个滚瓜烂熟了去，却也不致于在课上露出啥马脚来，只是头却是不免沉得厉害，一下了课，也没跟老十四等人多拉呱，借口工部事忙，直接便出了宫，正琢磨着是否要先到工部应个卯之际，却见刘三儿满脸激动之色地从马车停靠处疾步窜了过来，脚下不由地便是一缓。

    “小王爷，大喜啊，嘿嘿，得手了！”

    刘三儿心情一激动，也不管宫门处值卫的大内侍卫们如何惊诧，三步并作两步地便冲到了弘晴身旁，一俯身，贴在弘晴的耳边，低低地禀报了一句道。

    得手了？好！

    尽管刘三儿没明说啥得手了，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担了一个晚上的心思自是就此烟消云散了去，饶是弘晴再如何沉稳，到了此时，也不禁激动得面色涨红，好在养气的功夫了得，倒也不曾有甚不妥的言行，只是深吸了口气，强自压住了波澜起伏的心境，一挥手，略带一丝颤音地吩咐道：“走，去小串子胡同！”

    “好叻，小王爷，您请，小的跟上！”

    刘三儿原就是个好闹腾的主儿，尽管已得了小串子胡同那头传来的结果，可却并不知详细过程，心里头早就痒得很了，自是巴不得赶紧去问个清楚，这一听弘晴有令，哪有不乐意的理儿，嘻嘻哈哈地耍开了贫嘴。

    这臭小子，也不看个场合，瞎闹腾！

    这一见刘三儿在那儿耍宝，弘晴实在是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心挂着商号之事，也懒得跟其多计较，也就只是不耐地横了其一眼，抬脚便疾步向广场对面的马车停靠处行了去，刘三儿见状，自不敢稍有怠慢，这便扮了个鬼脸，嬉皮笑脸地跟在了后头……

    “明涛，昨夜一事可有伤亡否？”

    一行人等赶到了小串子胡同之后，自有陈思泽等人出门将弘晴迎进了后堂，卜一落座，弘晴却并未急着追问战果，而是先问起了伤亡情况。

    “回小王爷的话，昨夜一战顺遂，万和顺一家老少如今已尽在此处，另，负责暗中保护于其的四名哨探已尽皆伏诛，我方仅有两人轻伤，并无大碍，修养月余也就可痊愈了。”

    这一听弘晴没问战果，先问伤亡，曹燕山心中立马涌起了一阵感动之情，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声线平和地简单介绍了下情况。

    “嗯，那就好，昨夜参战之人尽皆有赏，回头让子松（陈思泽的字）去账上支取三千两银子，就由明涛做主按功劳大小分将下去。”

    弘晴要的只是战果，对昨日一战之具体情形却并不怎么关心，此际一听只有两人轻伤，心情自是大好，毫不吝啬地便批出了不轻的赏格。

    “谢小王爷隆恩！”

    一听弘晴有赏，陈、曹二人自是欢喜得很，各自躬身谢恩不迭。

    “嗯，去将万和顺那厮提将上来，本贝子要亲审个分明！”

    该表现宽仁与大气的既已表现完了，自是到了该办正事的时候，但见弘晴只一挥手，已是高声下了令。

    “喳！”

    弘晴既已有令，曹燕山自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厅堂，不多会已是领着两名壮汉押解着一身材肥硕的中年人又转了回来，这胖子正是失踪了多日的“麒麟商号”账房管事万和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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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先礼后兵（三）

﻿“跪下！”

    曹燕山等人都是江湖豪客出身，最恨的便是背叛，也不等万和顺缓过气来，便已是毫不客气地冲着其脚弯重重地一踢，生生将万和顺那胖大的身子踢得向前扑了去，额头猛然撞在地上，瞬间便见了血。

    “哎呀！”

    胖子都怕疼，万和顺自也不例外，额头一疼之下，鼻涕眼泪都狂流了出来，浑然顾不得去看自个儿究竟到了何处，只顾着伸手去捂额头上的伤口，可又怎捂得住，但见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而下，滴落在其衣领之上，猩红点点，其状可谓是凄惨得很。

    “抬起头来！”

    对于万和顺这等狼心狗肺之辈，就算其境遇再如何凄惨，弘晴都不会有丝毫的恻隐之心，也不给其缓口气的机会，便即寒着声断喝了一嗓子。

    “啊，小王爷，我，我……”

    万和顺昨夜骤然遇袭，连怎么回事都没搞明白便已被人击昏了过去，一醒来便已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关押在了一间黑屋里，嘴还被堵着，任凭其如何挣扎，都无人理会，直到先前方才被人解去束缚，提溜了出来，心中原本还有着一丝的侥幸心理，可这一抬起头来，入眼便见弘晴那张冷厉的脸庞，心瞬间便跌到了谷底，惊呼了一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

    “万和顺，尔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人，陷十六阿哥于不义，尔还有甚遗言要交待的么，嗯？”

    弘晴阴冷地一笑，毫不容情地便宣判了万和顺的死刑。

    “不，不要啊，小王爷，小的冤枉啊，小的没有啊，小的……”

    万和顺原本就不是啥胆壮之辈，被弘晴这么一吓，精神顿时便处在了崩溃的边缘，顾不得额头上的血还在狂淌着，赶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地哀嚎了起来，只是嚎归嚎，却绝无认罪之意在内。

    “没有？莫非是本贝子冤枉你了？嘿，当着本贝子的面，尔都敢撒谎，好，很好，这么说你是打算让一家老小都为你殉葬了？成，本贝子这就成全了你，来人，将其一家老少都押上来！”

    眼中的时间对于弘晴来说，极为的宝贵，他可没功夫去听万和顺的喊冤，一挥手，冷笑着打断了万和顺的嚎哭，阴冷地喝令了一句道。

    “喳！”

    弘晴此令一下，曹燕山等人自不敢怠慢了去，齐声应了诺，便要就此去提万家老小。

    “别，不要，不要啊，我说，我说了啊……”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万和顺登时便彻底慌了，不管不顾地跳将起来，双手乱挥地大叫着。

    “跪下！”

    这一见万和顺跃起，曹燕山唯恐其伤着了弘晴，哪敢大意了去，伸手一压，摁住了万和顺的肩头，而后飞起一脚，再次踹在了其腿弯上，立马便将其再次踹倒在了地上。

    “小王爷，求求您了，不要啊，我说，我全说了啊，求求您了……”

    万和顺是真的急了，不顾身上的疼痛，挣扎着又要跳起，可曹燕山摁在其肩头上的手掌就有若一座大山一般，压得其连腰都直不起来，也就只剩下哀嚎求饶的份了的。

    “讲！”

    任凭万和顺嚎哭得有多可怜，弘晴压根儿就没半点的恻隐之心，脸色阴沉地从口中吐出了个硬梆梆的字来。

    “我说，我说，小的实在是被逼无奈啊，小的没旁的爱好，就是喜欢耍几手，半月前，钱一时不称手，就找九门提督衙门的张诚、张师爷借了两百两银子，说好了一分利的，可小的却没想到当初签押时没留神，这利不知怎地就成了十分，小的实是还不起啊，没奈何，只好央人说合，可张师爷不允，经小的死求，他才勉强应了下来，又说只消按其所言做了去，不单免了小的的债，还给小的五百两银子，小的一时糊涂，也就答应了下来，实在是被逼无奈的啊，小王爷，您就饶了小的一回罢，小的愿做牛做马报答小王爷的隆恩，小王爷，小的实是……”

    万和顺原就不是啥有节操之辈，这会儿为求能活命，自是啥都往外倒了出来。

    七百两银子就将爷给卖了，这混账东西！

    弘晴越听越是恼火，真恨不得一脚将万和顺生生踹死，只是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的，这混账东西此际还真死不得，若不然，后头的官司可就要打不下去了，有鉴于此，弘晴尽管气恼万分，却也没急着发作万和顺，而是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将目光投到了曹燕山的身上，沉吟着开口道：“明涛，依你看来，拿下张诚那厮可有几分的把握？”

    “回小王爷的话，昨日一战虽结束得快，可到了此际，想来消息已然走漏，属下实不敢言把握，只能勉力一试。”

    一听弘晴如此问法，曹燕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实话实说地应答了一句道。

    “那好，就先去一试，唔，无论成与不成，安全为要，万不可轻冒风险。”

    弘晴也知晓此事恐有些碍难，奈何要想拿住太子的把柄，却又须得将张诚一并控制在手，方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若不然，光靠万和顺这边的供词，要想指证托合齐，显然有些不太够，事已至此，弘晴也只能是赌上一回了。

    “喳！”

    尽管弘晴说得极为的淡然，可曹燕山却是听出了内里的紧要，自不敢轻忽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大手一伸，一把将万和顺提溜了起来，拖到一旁，详加审讯了起来……

    “报，大人，出事了，万和顺一家老少踪影全无，值守的王远等四人皆已毙命当场！”

    几乎就在弘晴审问万和顺的同时，一名戈什哈面色惊惶地冲进了托合齐的办公室，顾不得喘上口大气，便已是急吼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混账东西，为何不早报来！”

    一听斯言，原本正老神在在地饮着茶的托合齐顿时吓了一跳，手一颤，茶碗已打翻在了地上，残茶溅起之下，将其官袍的下摆都打湿了一大片，然则托合齐却是顾不得去擦拭上一下，一跃而起，一把揪住那名戈什哈的胸衣，双眼圆睁地怒吼了起来。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非是小的不报，实是先前换岗时方才惊见事变，小的……”

    托合齐待下素来苛刻，动辄得咎，下头人等无有不怕者，此际他这么一发怒，那名前来报信的戈什哈顿时吓得脸都白了，赶忙尖声地解释个不休。

    “废物，去，叫人将现场封锁了，没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滚！”

    托合齐此际哪有甚心思去听那名戈什哈的废话，重重地推了其一把，咆哮地嘶吼了一嗓子。

    “喳！”

    那名戈什哈被托合齐推得重重坐倒在地，直疼得呲牙咧嘴不已，但却不敢不听命行事，紧赶着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窜出了房去。

    “该死，混账行子，废物！”

    戈什哈都已去得远了，可托合齐却依旧怒火中烧着，口中不停地咒骂着，额头上的青筋跳得骇人无比，不为别的，只因让万和顺去诱惑老十六正是出自托合齐的手笔，目的么，除了打击一下弘晴之外，更要紧的是为了配合太子揽权的举措，而今，太子揽权一事已算是被三爷父子彻底搅黄了去，恼怒之余，就此下了死命令，要托合齐彻底封杀“麒麟商号”，眼下万和顺一家尽皆失踪，而派去护卫的四名高手被杀，虽尚无证据，可在托合齐看来，这必定是三爷一方出的手无疑，一念及此，托合齐心中的悔意便一浪接着一浪地狂涌着，当然了，他后悔的并非帮衬太子之事，而是后悔没及早干掉万和顺一家，以致于落到了现下这等被动之局面。

    “来人，传张诚来见！”

    托合齐怒归怒，却并未因此而乱了分寸，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了好一阵子之后，已是有了新的想法，但见其眉头一扬，突地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属、属下见、见过大人。”

    托合齐有令，下头人等自然不敢怠慢了去，不多会，已得知万和顺一家老少失踪的张师爷便已急匆匆地跑了来，这一见托合齐脸色不对，张师爷心虚得紧，身子哆嗦不已，见礼之声更是结巴得不成调了，不为别的，只因张师爷跟随托合齐已有数年，太清楚托合齐的刻薄寡思的为人，自不免担心托合齐会杀人灭口。

    “张师爷不必紧张，本官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

    托合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师爷，阴测测地说了一句道。

    “啊，是，请大人吩咐，小的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张师爷只求能活命，至于要办啥事，他根本就不敢多问，点头哈腰地便胡乱应承着。

    “嗯，那好，本官要尔……”

    托合齐阴冷地一笑，俯身贴在了张师爷的耳边，絮絮叨叨地述说着。

    “啊，这，这……”

    听完了托合齐的嘱咐，张师爷的脸已是煞白一片，目瞪口呆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嗯？”

    一见张师爷如此作态，托合齐的脸色立马便不好相看了起来，虽不曾再催逼，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声音却是阴森得紧了些。

    “大人放心，小的照办便是了。”

    眼瞅着托合齐神情不对，张师爷立马便是一个哆嗦，再不敢强扛，忙一躬身，脸色发苦地应承了下来。

    “哈哈哈……，好，此事若成，本官重重有赏，哈哈哈……”

    这一听张师爷已给出了答案，托合齐心情顿时为之大悦，忍不住便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得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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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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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先礼后兵（四）

﻿    “小王爷，陈思泽、曹燕山来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月假之时，弘晴却没能闲将下来，一大早就被陈老夫子逮去跑圈、举石锁，折腾得痛不欲生，刚才喘上口大气，早膳都尚未用完，刘三儿就急匆匆地跑了来，俯身在弘晴的耳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走，看看去！”

    自打擒下万和顺，到如今已是三天过去了，小串子胡同那儿还是啥消息都没有，尽管口中不说，实际上弘晴的担心却是越来越重了去，此际一听陈、曹二人前来，弘晴哪还稳得住心神，将手中的筷子往桌面上一丢，唿哨一声，急匆匆地便向外窜了去。

    “晴哥儿，你回来，这早膳都还没用完呢！”

    一见弘晴丢下只用了小半碗的稀粥，萍儿可就急了，追之不及之下，只气得叉腰喝叱了一嗓子。

    “先留着，爷回头再用！”

    弘晴这会儿急着要知晓行动之成败，哪有心思用啥早膳的，丢下句交待，人已是跑得没了影子。

    “三儿，你说，又怂恿晴哥儿做甚坏事来着！”

    一见弘晴已去，刘三儿自也想赶紧跟上，可萍儿却是不依了，好看的杏仁眼一瞪，跺脚便娇叱了一声。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的，这事儿眼下可说不得，说了你也不懂……”

    事关重大，再给刘三儿几个胆，他也不敢乱说的，只是面对着萍儿的河东狮子吼，刘三儿的妻管严可就提前爆发了，苦着脸，连连作揖告着饶不已。

    “嗯？”

    萍儿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很有母大虫风范地板起了脸来，这就要给刘三儿一个好看了。

    “哎呀呀，我的好萍儿，这事真说不得，回头小的给你带只玉镯子算是赔罪好了，回见，回见啊！”

    眼瞅着家暴事件就要上演，刘三儿心可就虚了，哪还敢多呆，嬉皮笑脸地陪了个不是，脚下一拐腕，已是飞窜着从萍儿的身边冲了过去，三两步便跑得没了影踪。

    “哇，萍儿姐真威风，瞧三儿吓得都成兔子了。”

    “是啊，是啊，萍儿姐厉害着呢，这是给咱几个上一堂驯夫课呢。”

    “萍儿姐，三儿是要给你带镯子呢，还是带镣子啊。”

    ……

    一众小丫鬟们平白看了回好戏，都乐得个不行，叽叽喳喳地打趣着面带羞色的萍儿，直恼得萍儿不依不饶地扑将过去，与众丫鬟们闹作了一团……

    “子松，明涛，情形如何了？”

    让下人们将陈、曹二人迎进了二门厅堂之后，弘晴也没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开口追问了一句道。

    “回小王爷的话，属下疑心九门提督衙门为我等设了个圈套，事情恐有些棘手了。”

    陈、曹二人本就是为了擒拿张诚一事而来的，此时听得弘晴见问，自不敢怠慢了去，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由陈思泽开口给出了答案。

    “哦？具体说说。”

    对于陈思泽给出的这个答案，弘晴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真要是托合齐对万和顺失踪一事毫无反应，那才是怪事了的，要知道此乃事关陷害阿哥之重案，一旦揭破，别说托合齐了，便是太子都得跟着吃挂落，不过么，弘晴还真不怕对方设圈套，怕的是对方杀人灭口，此无它，只要是圈套，那就有着解套的办法，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些了。

    “启禀小王爷，属下接连三日都派出了大量人手在九门提督外哨探，已知张诚其人每日辰时准时从其位于翠柳巷的府宅出来，乘两人小轿，沿南大街一路向九门提督行去，中途并不稍停，而每日酉时三刻准时从九门提督衙门出来，亦是直奔府宅，随行的除了两名轿夫之外，还有四名扮作家仆的练家子，表面上看起来护卫之力并不算多，然，从其府宅到九门提督衙门沿途数个路口皆有百余九门提督衙门的兵丁在街头往来巡卫，一旦有事发生，各要道皆可在瞬间锁死，倘若我等强行动手的话，事情必然闹大，恐难收拾矣，个中碍难之处颇多，还请小王爷明察则个。”

    弘晴有问，曹燕山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一躬身，神情慎重地将这几日勘察之结果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嗯哼，托合齐这老小子贼胆肥啊，竟敢设圈套等咱往下跳，嘿，有意思！

    听完了曹燕山的话之后，弘晴并未直接表态，而是静静地沉思着，心中已是有了计较，在他看来，托合齐此举纯属自作聪明，本来么，只要他将张诚灭了口，陷害老十六一事也就成了悬案，光凭弘晴手中的万和顺，压根儿无法造成太大的影响，当然了，要说全无影响倒也不致于，至不济也是一颗定时炸弹，应景儿就能派上用场，毕竟参与其事的可不止是万、张二人，武清县那头也有着不少的知情人，托合齐要想将案子完全捂将下去，也不是件容易之事，而这，或许正是托合齐设圈套的初衷之所在，只要能将水搅浑了去，事情的真相或许还真有可能就此湮没在杂乱之中，只是话又说回来了，托合齐如此设套却是给了弘晴一个将计就计的良机，就看具体该如何运作了的。

    弘晴不言不动地端坐着，就宛若一尊木雕泥塑一般，可实际上脑筋却是高速运转了起来，策略想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难言万全之把握，不为别的，只因他总觉得此事应该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旁的不说，万一要是那几名张诚的护卫之根本目的不在于防卫，而是要趁着弘晴一方发动之际杀人灭口的话，这个责任到时候只怕还得弘晴来背着，御前官司一打将起来，绝对是笔糊涂账，这等危险，弘晴自是不想去冒。

    怎么办？强取肯定不行，事情闹得过大必将适得其反，须得巧取才是，只是这个巧取又当如何个取法？挠头啊！嗯，有了！

    思忖了良久之后，一道灵光突然在脑海里闪现了出来，弘晴的双眼猛然一亮，霍然站了起来，看了眼陈、曹二人，沉吟着交待了一句道：“你们且在此稍候，本贝子去去便来。”

    “喳！”

    尽管不明白弘晴要做些甚事，然则陈、曹二人却是不敢多问，各自恭谨地应了诺。

    “嗯。”

    弘晴也没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轻吭了一声，便即大步转入了后堂，急匆匆地向主院行了去……

    “启禀王爷，小王爷来了。”

    难得一个月假，忙忙乎乎了大半个月的三爷自是乐得偷闲，日上三竿方才懒懒地起了床，随意地梳洗了一下，正悠然地用着早膳，却见通房大丫头袅袅地从房外行了进来，朝着三爷深深一福，轻声地禀报道。

    “嗯，让他进来罢。”

    一听是弘晴到了，三爷虽略有些诧异，可也没拒绝，点了下头，随口吩咐了一句道。

    “是。”

    三爷既已叫进，那丫鬟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房去，不多会，已是陪着弘晴又转了回来。

    “孩儿叩见父王！”

    一见到正在用膳的三爷，弘晴赶忙疾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晴儿如此早便来了，可是有甚要事么？”

    晨昏定省本是天家之规矩，只是每逢月假之际，弘晴都不会太早前来问安，大体上都是巳时前后方至，而今，方才不过辰时六刻而已，显然比惯常要早了不老少，三爷自不免有些疑惑，但也不是很在意，手中的竹筷并不稍停，依旧不紧不慢地用着膳，只是一派随意状地发问道。

    “回父王的话，确有一要事须得父王掌总。”

    弘晴恭敬地躬身回了一句，但却并未明说是何事。

    “尔等尽皆退下！”

    这一见弘晴一派欲言还止之状，三爷的好奇心可就大起了，略一沉吟，将手中的碗筷搁在了桌面上，一挥手，将房中侍候着的众人尽皆屏退了开去。

    “父王明鉴，孩儿已查实十六叔之所以擅离京畿乃是受人构陷所致，背后主谋者正是托合齐！”

    众人退下之后，弘晴也没多耽搁，直截了当地先将事情的根底道了出来。

    “什么？竟有此事？晴儿可有详实之证据否？”

    托合齐投靠太子一事虽隐蔽，可满京师消息灵通之辈却都已是心中有数得很，三爷自也不例外，这一听此事与托合齐有关，先是一愣，接着便是兴致大起，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

    “好叫父王得知，孩儿原就以为十六叔离京之事颇有蹊跷，这便派了人暗中查访了一番，果见其中疑云丛丛，顺藤摸瓜之下，已有所得，此事竟是托合齐暗中设套拿住了孩儿商号里的账房先生万和顺，授意其怂恿十六叔去那劳么子的廊坊购庄园，这才会被武清知府端木彦给堵了，而今，那万和顺已被孩儿拿下，据其交待，此事乃是托合齐的师爷张诚所主使，麻烦在于孩儿拿下万和顺之际，已惊动了托合齐，此贼竟设一圈套，欲反算孩儿，眼中之局面已非孩儿所能万全，须得父王主持大局方可。”

    弘晴简单地介绍了下事情的经过，但却隐去了“尖刀帮”一事，此无它，弘晴并没打算将自己手中的牌全都现将出来，此无关信任与否，而是天家子弟都应有之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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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先礼后兵（五）

﻿    “反算？托合齐那厮又是怎个反算法，你且说来听听。”

    三爷本就是个谨慎之人，此际听得事涉托合齐与太子，自是不敢轻易表态，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出言往下追问道。

    “回父王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弘晴简略地将曹燕山报来的消息述说了出来，只是但凡涉及“尖刀帮”的事儿，便即一律抹了去，只推说是请李敏行等一众从山东来的江湖高手出手擒下了万和顺，至于托合齐的诸般部署却是并无甚隐瞒之处。

    “唔，既如此，尔将何如之？”

    听完了弘晴的介绍之后，三爷心虽已大动，可对于如何才能不大动刀兵地将张诚稳稳擒下却是半点头绪全无——三爷手上确实有一股暗底势力，不过么，说起来也就只是个雏形而已，拢共也就七八号笼络来的江湖人士罢了，压根儿就派不上多大的用场，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将皮球又踢回到了弘晴的脚下。

    “父王明鉴，孩儿有一策可确保无虞，只是须得父王配合行事方可。”

    弘晴在来之前便已想好了应对之策，此际回答起来，自是信心十足得很。

    “哦？说说看。”

    能将张诚顺利拿下的话，手中便能握有一张对付太子的大牌，三爷自是重视得很，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自信，兴致顿时便高涨了起来，一扬眉，满脸期盼之色地追问了一句道。

    “父王，孩儿想……，如此，当可顺利擒下张诚那贼子！”

    尽管房中已无旁人在，可弘晴还是很谨慎，上前两步，凑到了三爷的身旁，低声地将自个儿拟定的计划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好，那就这么办了，回头审明了，阿玛自当亲自上本，为老十六鸣冤！”

    弘晴所言的计划并不复杂，三爷自是一听便知内里之究竟，心情大好之下，表起态来，自也就干脆得很。

    晕，就知道会这样，您老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尽管早就预料到了三爷的可能之反应，可真听得三爷说出了心里话，弘晴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三爷一把，不为别的，只因三爷真要是这么做了去，跟太子结下解不开的死仇还是小事，失了老爷子的欢心才是要命之事——老爷子诸般部署如今虽尚未完全发动，可赛马的意图却已是表露无遗了的，在千里马没赛出来之前，老爷子是断然不会去动胤礽的，不禁不会动，反倒极有可能还会格外抚恤，为的便是求一个稳字，三爷这么摆明车马地冲着太子杀去，又怎可能会中了老爷子的意，再说了，老爷子要的是赛马，而不是无节制的窝里斗，这可完全就是两个概念，若不搞清楚老爷子的真实意图便胡乱出手，那绝对是要惹出大乱子的。

    “父王，孩儿以为此事实不宜动本，私下媾和或许更佳。”

    兹事体大，弘晴自不敢任由三爷随着性子来，赶忙从旁劝谏了一句道。

    “嗯，此话怎讲？”

    三爷原本正自兴致高昂，冷不丁一听弘晴如此说法，登时便有些不悦了，这便眉头微微一皱，沉着声发问道。

    “父王，孩儿以为太子虽是此事之主谋，只是要想挂在其身上，却是极难，真动了本，顶多也就是托合齐要吃些苦头，却未见得能动其根本，反倒是孩儿手头的商号恐将大受影响，与其费力而所得无多，倒不若与其做些交易，一者可保得商号不再受侵扰，二者也可借此机会从太子手中换取些利益，若此，或可两便焉，此孩儿之浅见也，还请父王明察。”

    老爷子的心思太过隐晦，弘晴虽已有察觉，却并不敢当真说破，否则的话，一旦传扬出去，那后果可是相当之不堪，再说了，弘晴也不想在三爷面前表现得太过，这便委婉地进谏了一番。

    “嗯，也罢，此事再议好了，你且道乏罢。”

    尽管弘晴说得颇为有理，可三爷还是没彻底死心，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

    “是，孩儿告退！”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是一听便知三爷心里头究竟想的是甚，不过么，却也没再多言，只是恭谨地应了诺，行了个礼之后，便即退出了房，但并未急着回转二门厅堂，而是扭头直奔“仙客居”去了……

    秋日的天黑得早，这才酉时四刻而已，夕阳已是西下，只留有些许余晖将天边的云渲染成了血样的通红，总是车水马龙的南大街到了此时，也已是行人渐稀，一台二人小轿在数名家仆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在大道上缓缓向北而去，轿子帘布一角上印着个不大的“张”字，显示出轿子的主人身份不高不低，仅仅只是刚够乘轿之资格罢了，当然了，能在京师内城乘轿的，已算是颇有能耐之辈了的。

    “回避，诚郡王驾到，闲人回避！”

    就在二人抬小轿走到了胭脂巷与翠柳巷之间近千米的直道之间时，后方突然传来了喝道的呼喊声，旋即便见数百名带甲兵丁簇拥着一辆豪华马车正浩浩荡荡地沿街而来，沿途所过之处，行人尽皆靠边站立，无人敢挡于道上。

    “停轿，靠边，快，靠边！”

    听得前方响动不对，二人抬小轿的轿帘子一掀，张诚那张白胖无须的脸庞已是显露了出来，回头一望，见是三爷的旗号，哪敢怠慢了去，赶忙一迭声地呼喝了起来，两名轿夫见状，自不敢稍有耽搁，匆匆将轿子扛到了街边停下，轿子尚未停稳，张诚已是连滚带爬地从轿子里窜了出来，哟呵着一众人等靠边躬身而立，等候着三爷大驾的经过，却是没注意到数名衣着普通的汉子已在不经意间凑到了其一行人等的近旁。

    “张诚，你个贼子，可算是找到你了，还我弟弟命来！”

    就在三爷的车驾刚刚行驶到张诚等人的近旁之际，突地一声断喝中，一名魁梧汉子突然发动，从后头猛然插上，奋力挤开簇拥在张诚身旁的家丁们，狠命一推，已是将张诚推得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车驾边，于此同时，另几名壮汉也纷纷冲了起来，一顿拳脚狂舞之下，顷刻间将张诚的家丁们尽皆踹倒在地，现场顿时便是一场大乱。

    “拿下！”

    没等张诚回过神来，就听端坐在车内的三爷已是一声断喝，早有准备的一众王府侍卫们立马闻令而动，如狼似虎般地将张诚制服当场，而此时那些个假扮成家丁的张诚之护卫们还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王爷，误会了，误会了，小的乃是九门提督托合齐、托大人的师爷，断不是恶人，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啊！”

    一见情形不妙，张诚可就急红了眼，扯着嗓子便狂呼了起来。

    “王爷，小的冤啊，这张诚杀了小人的弟弟，求王爷为小人做主啊。”

    这一头张诚正在喊冤，那一头将其推将出来的曹燕山已是用更大的嗓门嚷嚷了起来，中气十足，瞬间便将张诚的喊冤声压得没了踪影。

    “这位壮士莫急，既是有冤情，本王自会为你做主，来啊，将两造尽皆带走！”

    三爷之所以会如此巧地出现在此地，自然是早有预谋了的——今日一早三爷便请了旨，说是要去通州视察学政，此乃礼部惯常事务之一，老爷子自是欣然便允了，就这么着，三爷很是勤勉地在通州好生忙活了大半日，而后掐着点从崇文门进了城，而今，张诚既已拿下，三爷自然不会再多生枝节，紧赶着便下了令。

    “喳！”

    三爷命令一下，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声应了诺，挟裹着张诚与曹燕山便起了驾，沿南大街向自家王府赶了去，沿途所遇之九门提督衙门的兵丁虽明知不对，又怎敢强自出头去拦三爷的车驾，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三爷的车驾轰然去得远了……

    “报，大人，不好了，张师爷被诚郡王抓走了！”

    九门提督衙门中，正准备下班的托合齐方才走到办公室的门口，就见一名鼻青脸肿的汉子狂奔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狂嚷嚷着。

    “什么，怎么会这样？说！”

    托合齐冷不丁见有人冲将过来，立马便是一阵大怒，还没等其发作出来，就听那汉子报出了个如此惊人之消息，猛然吃了一惊，再一看那汉子正是其派去“保护”张诚的衙中高手，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一把揪住那名护卫的胸衣，气急败坏地咆哮了起来。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事情是这样的……”

    一见托合齐暴怒如此，那名汉子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混账行子，废物，滚！”

    听完了那名汉子的介绍，托合齐生生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恼火万分地将那名汉子推了开去，铁青着脸大骂不已，直吓得那名护卫连滚带爬地逃得个狼狈不堪。

    “废物，通通是废物，来人，备轿，去东宫！”

    托合齐在办公室里急速地来回踱了好一阵子之后，猛然顿住了脚，咆哮着嘶吼了一嗓子，嗓音里满是焦躁与狂乱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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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闭门羹（一）

﻿    “启禀殿下，托合齐、托大人来了。”

    胤礽是个很懂得享受之人，尽管不逢年遇节的，可晚膳却是极之丰富，几十盘各色精致菜肴满满当当地排了一大桌子，可用膳的人么，却只有两个，一个自然是胤礽，另一个则是其最宠的新纳小妾钱氏，只是不等胤礽开始享用这顿美食，就见东宫副主事太监赵晓潇急匆匆地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近前，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

    胤礽用膳之际素来不喜有人搅闹，若是旁人在这会儿来求见，那一准得吃闭门羹，可来的是托合齐，胤礽却是不好不见了，只是心中的不悦却依旧浓得很，重重地哼了一声之后，还是强忍着不耐，道出了个宣字。

    “喳！”

    赵晓潇侍奉了胤礽二十余年，自是知晓胤礽的性子，若非托合齐位高权重，不是他赵晓潇能轻易得罪之辈，他也断然不敢在这等时分前来搅闹胤礽的，此际见胤礽虽不悦至极，却并无发飙之迹象，紧绷着的心弦顿时为之一松，哪还敢多迁延，赶忙应了诺，急匆匆地跑出了偏殿，不多会，已是陪着面带愁容的托合齐又转了回来。

    “末将叩见太子殿下。”

    托合齐能就任九门提督这么个显要的职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至少养气的能耐还是有一些的，此际尽管心急如焚，可也没一上来便咋咋呼呼，而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觐见之礼，只是脸上的愁容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免了，免了，老托就不必跟孤这般虚情了，呵，老托该是还不曾用膳罢，正好，一并用了，来人，赐座！”

    太子虽极其不喜托合齐在此时前来搅闹，但并未带到脸上来，反倒是一派和颜悦色地摆了下手，笑呵呵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太子金口一开，自有边上侍候着的小太监们轰然应诺而动，将锦墩抬了上来，摆放在了宴席的下首位置。

    “谢太子殿下隆恩。”

    托合齐心中有事，哪有心用啥膳，谢是谢了，却并不就座，而是作出了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嗯，尔等尽皆退下！”

    胤礽原本就疑心托合齐此来必有要事，此际一见托合齐如此作态，心下自是了然，也没多言，只是面色淡然地挥手下了令。

    “喳！”

    胤礽此令一下，在侧的一众人等自是不敢多言，各自躬身应了诺，连同钱氏在内，全都退出了偏殿。

    “老托别愣着，有甚事坐下再说。”

    自打索额图被除掉之后，胤礽的实力已是大减，手下虽还有着不少的心腹之辈，可说到地位紧要的，却已是没多少了，对于托合齐这等干将，自也就格外的看重，此际尽管心中的不安在狂野地涌动着，可脸上却依旧是和煦无比的笑容，煞是客气地招了招手，示意托合齐坐下叙话。

    “殿下，出大事了，都怪末将不小心，十六阿哥一事已被三爷侦知，眼下人证已尽落其手，末将无能，还请殿下责罚。”

    若是往日，胤礽如此这般的体恤之下，托合齐必然要感激涕零地表上一番忠心，可眼下么，他却是没那个心思了，哭丧着脸，一躬身，沮丧万分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如此？说清楚了！”

    当初托合齐可是信誓旦旦地言称坑老十六一事断不会出丝毫的差错，胤礽这才同意了其之计划，这才刚过了十天不到，居然就闹成了这般模样，又怎由得胤礽不急的，这一急之下，先前装出来的礼贤下士可就不见了踪影，面色铁青地霍然而起，怒睁着双眼，气急败坏地咆哮了一嗓子。

    “殿下息怒，是末将无能，此事……”

    托合齐也自知此番事情闹腾大发了，要知道陷害阿哥可不是小事，换在寻常人身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就算托合齐也有着皇亲的身份，也一样兜不住，若是太子不肯伸以援手，闹不好他托合齐就得吃上一辈子的牢饭，到了眼下这般田地，托合齐哪还敢有甚隐瞒的，一头跪倒在地，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尽皆交待了出来。

    “饭桶，你，你……，唉，你怎么这么糊涂，如此重要之人证不紧着抹去，还想着反算于人，自作聪明，让孤说你啥才是，唉，爱卿误孤啊！”

    听完了托合齐的陈述之后，胤礽当真是又气又急，叉指着托合齐便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直骂得托合齐趴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上一下。

    “滚起来！”

    胤礽气急之下，已是不再给托合齐留半点的情面，发泄了一通之后，见托合齐还趴在地上，刚稍稍平息下去的火气立马又涌了起来，恨恨地一跺脚，毫不客气地嘶吼了一声。

    “殿下息怒，末将该死，末将该死，只是此事紧要，还须得殿下主持大局，以防有变，但消殿下有令，末将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托合齐这会儿已是将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胤礽的身上了，再无往日里与胤礽相交时的随意，不仅不敢起身，反倒是将身子趴得更低了几分，但并未忘了大表上一番忠心。

    “哼，罢了，还不到山穷水尽时，此事孤已知，卿家可先去诚郡王府苟洽一二，记住了，能退的就退上一些，说些软话也死不了人，若是能成便好，若是不成，回头孤自与老三分说便是了，去罢。”

    胤礽怒归怒，可到底还是舍不得放弃托合齐这么个地位显要的手下，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将此事揽上己身，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即刻便出手，而是要托合齐自己先去捣鼓上一番。

    “啊，这……”一听太子如此吩咐，托合齐不由地便有些傻了眼，不为别的，只因他可是深深得罪了三爷，此一去，还不得被生剥去几层的皮，本想着出言再解释上几句，可一见胤礽的眉头已然竖起，心顿时便虚了，自不敢再多迁延，赶忙磕了个头，极之勉强地应了诺：“是，末将这就去。”

    “放心，一切有孤呢，亏不了你的。”

    尽管不打算即刻出面，可胤礽也不愿寒了托合齐的心，这便沉吟着出言抚慰了一句道。

    “殿下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了。”

    托合齐担心的只是太子会拿其当牺牲品，此际一听太子愿意为自个儿撑腰，胆气顿时便足了几分，重重地磕了个头，这才站了起来，一旋身，大步行出了偏殿，自行前往诚郡王府不提。

    “废物，饭桶，混账行子，不成器的东西……”

    别看胤礽先前话说得信心十足，可实际上心里头却是虚得很，只因他压根儿就无法猜度到三爷接下来会如何行事，也无太多说服三爷的把握，托合齐在时，胤礽还尚能撑得住场面，待得托合齐一去，胤礽已是烦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殿中来回踱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找到个头绪，气急之下，破口便大骂了起来……

    “禀王爷，那厮招了，供词在此，请王爷过目！”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太子如何郁闷发狂，却说三爷自将张诚押回了府上之后，丝毫不曾迁延，立马便下令府中善刑罚的高手突审张诚，而他自己则召集了陈老夫子等人尽皆到书房议事，却不曾想议事才刚起了个头呢，负责审讯的王府高手已赶到了书房，给三爷带来了个大好之消息。

    “哦？好，去，将那张诚牢牢看住了，没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有敢违者，杀无赦！”

    这一听张诚已然招供，三爷自是大喜过望，伸手接过了那份供词，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之后，重重地一拍文案，语调激昂地下了死命令。

    “喳！”

    三爷既已下了令，那名前来禀报的王府高手自不敢有违，紧赶着应了诺，自去安排调防不提。

    “夫子，先生，想不到那张诚竟是这等无胆之鼠辈，轻易便招了，嘿，用这等人办事，足可见那厮识人之差劲，有了此供词，大事或可为啊！”

    三爷没去管手下人等如何布防，伸出手指，弹了弹那份供词，颇有些自得意满地念叨了一句道。

    我勒个去的，老爹啊老爹，您老还真是乐昏了头了，事情要是像您老想的那般简单就好了，可惜啊，老爷子的心思又岂是您老能猜度到的，得，还是赶紧打消了您老这份不切实际的幻想为好。

    一见到三爷那副自得的神情，端坐在侧的弘晴忍不住便是好一阵的腹诽，不过么，也不是很在意，此无它，弘晴早安排好了应对之策，却也不怕三爷不改弦更张，这便眼珠子微微一转，给李敏铨发去了个暗号。

    “王爷英明……”

    李敏铨早就从弘晴处领受了指令，此际一见弘晴发来了暗号，自不敢怠慢了去，这便正容拱手地开了口

    “禀王爷，九门提督托合齐、托大人在府外求见！”

    没等李敏铨将话说完，就见王府总管太监高大诚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三爷的文案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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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闭门羹（二）(第四更！）

﻿    “嗯？他来作甚？”

    一听托合齐此时跑来求见，三爷的眉头立马便紧锁了起来，也没说见还是不见，只是将探询的目光投到了李敏铨的身上。

    “王爷明鉴，那厮不外是因心虚来私下媾和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可言，王爷只须虚与委蛇一番即可。”

    托合齐此时到来之用意着实是太明显了些，以李敏铨的智商，自是一眼便能看破，却也没怎么在意，这一见三爷的目光投了过来，便即淡然地一捋胸前的长须，一派不经意状地应答道。

    “嗯，也好，那本王便去见上一见罢。”

    三爷其实也猜到了托合齐的来意，只是不确定该不该见此人罢了，此际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也就没再多犹豫，这便起了身，打算就此去前院会客。

    “父王且慢，孩儿以为此际实不宜接见托合齐。”

    这一见三爷要走，弘晴可就有些急了，恨恨地扫了眼坏事的李敏铨，忙不迭地站了出来，高声谏止道。

    “嗯？”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虽不曾开口发问，可微皱着的眉头却显示出了对弘晴这突如其来的拦阻颇有些不满之意味。

    “父王明鉴，那托合齐确是来私下媾和不假，然，其不过一区区二品官而已，又怎有资格与父王对面议事，纵使要议，那也该是太子出面才是，且，此时已晚，父王若是与其见面，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若被言官得知，又是一番之是非，故，孩儿以为不见为宜。”

    兹事体大，弘晴自是顾不得三爷的不悦，一躬身，紧赶着将内里之隐蔽点了出来。

    “唔……，也罢，高公公，你且去回了话，就说本王已歇了，让托大人改日再来好了。”

    弘晴的解释不无道理，三爷自是一听便明了了个中之瓜葛，略一沉吟之后，也就没再坚持，这便一挥手，朝着高大诚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三爷既然如此说了，高大诚自不会有旁的意见，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自去府门前回话不提。

    “子诚，你接着说。”

    将高大诚打发了去之后，三爷也没再纠缠于托合齐来见一事，而是朝着李敏铨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地吩咐道。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实不宜动本章，理由有三：其一，现有之实证只能查实托合齐所行不法，若欲牵连太子，却恐难能，打蛇不死，后患无穷也；其二，圣上赛马之意已明，而千里马未出，换马之时机未至也，纵使上本弹劾，也难动太子根本，反倒会惹圣上不快；其三，窃以为所谓赛马，当争是不争，要的是实绩，忌的是互斗，暗中手腕可以使尽，却万不可摆到明面上来，有此三条在，故，属下以为此本断不可上也，还请王爷明察。”

    先前胡乱言事的结果便是被弘晴狠瞪了一眼，李敏铨到这会儿还心头微慌着，只是三爷有问，他却是不敢不答，也就只能是飞快地收敛了下心神，按着弘晴事先之交待滔滔不绝地陈述了起来。

    “争是不争？好，子诚这话说得好，不错，便是此理！”

    三爷本性聪慧，虽说性格上有缺陷，可智商却是极高，自是听得懂李敏铨所言之道理，这一听到兴起处，忍不住便击节叫好了一嗓子。

    “王爷谬赞了，属下以为此事既是不好上本，当以私下媾和为宜，且宜速不宜迟，迟则唯恐有变，想来太子殿下对此也必有所察，某料托合齐此一去，明日太子殿下必然会请王爷进宫议事，是时，当大有可为也。”

    被三爷这么一赞，李敏铨的老脸顿时便是一红，不过么，却不是激动的，而是心虚使然，概因这所有的言述都是弘晴的手笔，与他李敏铨是半点关系全无，只是心虚归心虚，该说的话，李敏铨却是不敢有半点的遗漏。

    “唔，这个自然，只是该有的筹码却须得好生整理一下才是。”

    三爷的本意是要将此案往大里整了去，然则被李敏铨这么三说两说，已是改了主意，只是对该从太子手中勒索些甚子却是有些没了底，心有所思之下，话也就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了。

    “王爷明鉴，府中侍卫们都已在职多年，也到了该动动的时候了，九门提督衙门是个不错的地儿，或是可以考虑之处。”

    一见三爷总算是转了主意，李敏铨悬着的心自也就松了下来，赶忙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那好，就这么定了，子诚且拟个名单出来，回头本王自与太子分说去！”

    虽说对不能一举扳倒太子有些遗憾，可估摸着能从太子手中抢下不老少的利益，却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儿，自不会反对李敏铨的提议，煞是爽快地便应承了下来。

    “王爷英明！”

    拟名单看似简单，实则却是件肥得不能再肥的美差，一想到那帮王府侍卫们闻讯之下会有何表现，李敏铨的脸色瞬间便因之涨得个通红，应答的声音自也就格外的响亮……

    戌时三刻，这都已将将要到宫门下钱粮的时候了，还没等到托合齐那头传来的消息，胤礽已是急得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书房里焦躁万分地来回踱着步，一张脸阴沉得吓人，真恨不得现下就亲自冲到三爷府上去，只是理智却告诉他，这么做不行，除非他想被言官弹劾，再说了，这么一去，气势可就弱了，就算真能解决问题，也得被三爷敲骨吸髓上一回，而这，显然不是胤礽乐见之结果，正因为此，尽管心乱如麻，可胤礽还是只能耐着性子在书房里等着消息的传回。

    “启禀殿下，托合齐、托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就在胤礽等得心急火燎之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中，赵晓潇已是匆匆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近前，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好，宣，快宣！”

    一听托合齐已到，胤礽可顾不得甚太子之气度了，涨红着脸，一迭声地道着宣。

    “喳！”

    太子既已下了令，赵晓潇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跑出了书房，不多会，已是陪着托合齐又转了回来。

    “老托，情况如何？老三是怎么说的？”

    太子是真的急了，也不等托合齐大礼参拜，便已是急吼吼地出言追问起了详情来。

    “殿下恕罪，末将无能，未能见到三爷，末将该死，请殿下责罚。”

    一见太子如此猴急，托合齐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沮丧地摇了摇头，满是歉疚之意地躬身回了一句道。

    “嗯？怎会如此，说！”

    太子原本对托合齐此行可是抱有厚望的，却没想到托合齐居然连三爷的面都没见到，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气恼地一瞪眼，毫不客气地喝叱了一嗓子。

    “殿下息怒，末将确实去了诚郡王府，奈何三爷不肯接见，末将几番沟洽，可高大诚那条老狗就是不肯通融，末将无奈，只得赶来请殿下做主。”

    托合齐此时哪敢计较胤礽的态度如何，要知道此番事情一旦闹大，他托合齐第一个要倒大霉，倘若太子不肯伸手搭救，所有的罪责可就得托合齐一个人去背着了，那后果自是不消说的严重，而今之计，托合齐也就只能是在胤礽面前装可怜，就指望着胤礽能施以援手了的。

    “老三这混账行子，安敢如此欺孤，哼，狗贼，竖子，孤岂能轻饶了其！”

    事到如今，胤礽可就真有些乱了分寸，浑然忘了此事本是他自己挑起的，却是掉过头来狠命地骂着三爷的不地道，真不晓得这厮到底是何逻辑来着。

    “太子殿下，事到如今，也只有您能力挽狂澜了，末将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隆恩，还请殿下救我！”

    发泄的怒骂显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真要是太子在这等危机关头还想着去动三爷，那托合齐可就真要彻底玩完了去，又怎能不心急的，顾不得许多，赶忙一头跪倒在地，苦苦地哀求了起来。

    “嗯……，罢了，卿家且起来罢，明日孤自请老三进宫一议，若能媾和最好，若是不能，孤也自无法可想了。”

    胤礽怒骂了一阵之后，火头一过，心气顿丧，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伸手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极之勉强地答应了托合齐的哀求。

    “末将多谢殿下隆恩，此等大恩大德，末将唯有效死以报，断不敢有负殿下之厚爱。”

    这一听太子同意伸出援手，托合齐忐忑的心也就此稍稍安定了些，接连磕了几个响头，就此大表起了忠心来。

    “平身罢，只消卿家肯用事，孤自不会亏了卿去，此事孤自当竭力一试，但愿老三的胃口别太大方好，唉……”

    说到底胤礽还是舍不得将托合齐就此抛弃，不为别的，只因九门提督之位实在是太重要了些，任免权可不在胤礽的手中，真要是托合齐被拿下，这位置换上来的人可就不会是他胤礽的人了。

    “殿下圣明，您一出面，自不愁三爷不就范，此一条，末将可用性命来担保。”

    托合齐可没功夫去想太子究竟要付多大的代价，他所求的只是确保自身无事，此际见太子信心不足，自是不敢轻忽了去，一迭声地猛拍着太子的马屁，那小样子只能用“奴颜媚骨”一词来加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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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不整你整谁(第五更！)

﻿    “铛、铛……”

    午时正牌，天安门左侧角楼里的大钟悠然地奏响着，下了课的弘晴刚施施然地从宫门里行了出来，下意识地便往马车停放处望了过去，入眼就见刘三儿猴急地冲了过来，心中一动，脚步便即一缓。

    “小王爷，先前小的可是见东宫副主事赵公公来请了王爷，估摸着这会儿该是已到了地儿了。”

    刘三儿显然很有耳报神的潜质，知道弘晴想听些身子，这人一窜到近前，压根儿就无须弘晴发问，他已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通知陈掌柜准备复工，另，库存的货紧着先发五叔、七叔两处，至于九、十、十四三位的么，有剩再发，没有就让他们都等着，去罢。”

    对于太子来请三爷一事，弘晴一点都不感到奇怪，这本就是意料中事而已，压根儿就无须去打听，弘晴也能猜到此番会晤的结果将会如何，不过么，一想到被冻结了多日的商号即将解封，弘晴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这便眉头一扬，紧赶着出言吩咐道。

    “好叻，小的这就去办！”

    说起来刘三儿也是商号的股东之一，当然了，是最小号的股东罢了——当初搞商号之际，刘三儿见着好玩，也就跟着投了十两的银子，到眼下，这十两银子早不知翻了多少倍了，不说别的，光是去年年底的红利，刘三儿可就拿了不下五百两之多，对于商号的事儿，刘三儿自是上心得很，这一听弘晴如此吩咐，刘三儿自是兴奋得很，紧赶着应了一声，人已是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

    这臭小子，毛躁性子不改，看来还得多历练上几回！

    对于刘三儿这个伴当书童，弘晴还是相当看重的，本打算过了年，将其先安排到工部衙门里熬熬资历，待得有了机会便往地方上放了去，然则此时一见刘三儿那跳脱的样子，可就有些不太放心了，却也并未有甚表示，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缓步向不远处的工部衙门行了去。

    工部衙门的气氛很有些诡异，尽管往来办事的人不少，可大多都是来匆匆去也匆匆，繁忙是挺繁忙的，却少了股生气，当然了，这也不奇怪，如今萨穆哈的案子还在审着，涉案之人越卷越多，不止是老工部们心神不定，便是那些个刚填补进来的新官吏们也自都精神紧绷不已，这等情形下，气氛能好才是怪事了，只是弘晴却丝毫不以为意，施施然地行进了衙门，一路不时地跟行礼问安的官吏们随意地寒暄着，气度从容而又淡定。

    “哟，小王爷来了，下官给您请安了。”

    弘晴刚转过二门前的照壁，立马就见左侍郎赫申满脸堆笑地迎上了前来，煞是客气地拱手寒暄了一句道。

    “赫大人客气了，您这是有事？”

    一见赫申冒将出来，弘晴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可很快便舒展了开来，同样是笑呵呵地还了个礼，但却并无寒暄之意，直截了当地便发问道。

    “没事，没事，呵呵，下官前几日得人从杭州捎来了些极品龙井，不敢独享，听闻小王爷也好此道，就众乐乐如何？”

    自打工部出了窝案，上上下下都恐慌不已，唯独赫申却是跟打了鸡血般振奋，除了弘晴主管的都水清使司他不敢随意插手之外，衙门各司处都没少见其指手画脚，理所当然地署理起工部事宜来了，这么十数日的意气风发下来，还真就将自己当成了工部的主人，这会儿见到弘晴，话虽说得客气，可隐隐然间却已是摆出了与弘晴分庭抗礼之架势。

    嘿，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厮就没安啥好心，十有八九是冲着昨日之事来的，看样子八爷那头也有些坐不住了，得，陪你小子玩玩又如何？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闻音顿知雅意，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概因三爷这会儿已去了东宫，事情差不多可算是尘埃落定了去，就算八爷想闹腾，那也断然没个着手之处，左右无事，弘晴倒也乐得蹭上一通好茶，送上门来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赫大人如此有心，那本贝子就叨唠则个了。”

    尽管因着萨穆哈一案尚未了结，圣意未明，可弘晴却知晓此职位十有八九要落到赫申的头上，不止是八爷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之故，更因着老爷子需要一个制衡的机制，正因为此，虽说弘晴心里头十二分地瞧赫申不顺眼，可该给的体面，却还是得给上一些的。

    “好，小王爷当真爽快人也，您请！”

    赫申此来可是身负要务的，这一见弘晴答应得如此爽快，自是精神大振，哈哈一笑，挑着大拇指赞了弘晴一句，而后一摆手，煞是客气地道了个请字。

    “赫大人，请！”

    弘晴也没再多废话，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施施然地向赫申的办公室行了去。

    哟，这厮还真是早有准备了么，有意思！

    赫申的办公室虽位于二进院子中，可规格却一点都不比位于后院的尚书办公室差，不止是面积宽敞，采光也好，家什虽都是些官府常用的制式，却收拾得相当之齐整，营造出一种威严肃穆之感，当然了，所谓的威严对的都是下头人等，弘晴自是不会放在心上，随意地一打量，入眼便见墙角边一壶茶已是在火炉上滚滚地烧着，将将已到了该上桌的火候，很显然，赫申为了迎奉弘晴，着实是下了番苦心的，一见及此，弘晴的嘴角边便露出了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小王爷，请用茶！”

    赫申对弘晴很是巴结，将下人们全都屏退了开去，亲手沏好了茶，小心地端着，搁在了弘晴身旁的茶几上，笑眯眯地道了声请。

    “好茶！雅淡而又清香，一饮而下，口留余甘，好，确是好茶！”

    弘晴乃是好茶之人，这一品之下，身心大为舒爽，赞不绝口倒也不是虚言。

    “小王爷觉得好便好，呵呵，下官以为这茶得趁热喝着才香，若是凉了去，那可就不免有些发苦了去，您说呢？”

    赫申这些日子过得顺溜，自不免有些得意忘了形，没等弘晴将一盅茶饮尽，便已是话里带话地说出了挑唆意味极浓的言语。

    呵，这老梆子如此沉不住气，气度有限，成就也实在是高不到哪去了！

    这一听赫申如此急地便大放厥词，弘晴心中暗笑不已，自是不打算跟着其之步调走，这便哈哈一笑道：“赫大人所言精妙，想来对茶道亦是了解颇深，好啊，《茶经》有云：一之源，二之具，三之造……”

    “小王爷果茶道高手也，下官受教了，只是下官……”

    弘晴这一扯起茶道来，可就有的说了，滔滔不绝地将《茶经》里关于茶的蹊跷一一道将出来，一通子大扯下来，直听得赫申两眼狂冒金星不已，好不容易等到弘晴饮茶止渴之时，赶忙出言打岔，试图将话题引到正事上来。

    “哎，赫大人过谦了，本贝子其实也就是一知半解而已，上不得大雅之堂啊，想当初，陈老夫子来本贝子府上之际，可是就茶一事考了本贝子一大通，可怜本贝子不过就从书上得了些皮毛而已，竟致被考得个汗流浃背啊，天可怜见的……”

    弘晴有心要作弄一下赫申，也不等其将话说完，便已放下了手中的茶盅，又是一通子瞎扯狂轰滥炸了过去，可怜赫申就不止是眼冒金星了，额头上都沁满了汗珠子，偏偏还不敢在弘晴面前失礼，只能是尴尬万分地听着弘晴给其好生上了一堂茶道课。

    “小王爷高见，下官叹服矣，哎呀，不好，下官险些忘了今儿个户部那头正催着铸钱一事，若是去得迟了，却恐马尚书见怪，小王爷，您看这……”

    被弘晴如此这般地精神轰炸下来，赫申已是被整得个外焦内嫩，哪还会看不出弘晴这是故意在整他，实在是撑不住了，找了个弘晴话语停顿的当口，一脸惶色地霍然而起，一拍脑门，作出一派焦急状地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小样，这就撑不住了，看你小子还敢跟咱玩挑唆的戏码，不整你整谁，跟爷玩虚活，嘿，回家去再修炼几年罢！

    这一见赫申如此作态，弘晴心中暗爽不已，不过么，却没打算就这么平白便宜了赫申，这便眉头一皱，有些个不爽之状地摇了摇头道：“啧，这茶，本贝子才刚饮出点味来，赫大人该不会是舍不得了罢，嗯？”

    “小王爷说笑了，区区茶叶而已，但消小王爷喜欢，只管用了去便是了。”

    这份极品龙井价值可不菲，不算人情，光是茶钱就得千把两银子，这一听弘晴如此不客气地勒索，当真将赫申的心肝都狠掏去了一大块，奈何弘晴都已开了口，急于脱身的赫申又怎敢不应，没奈何，只好挖心剐肺一般地将剩余的两斤茶叶都给弘晴送了过去。

    “哈，赫大人豪爽过人，那本贝子可就不客气了，告辞。”

    好生整蛊了赫申一把，临到走时，还能顺上份极品龙井，这买卖自是做得过去，弘晴哪会跟赫申讲啥客套的，揣起茶叶，施施然地便走了人，只留下可怜的赫申在那儿哭笑不得地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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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收服戴梓（一）(第六更！)

﻿    顺来的茶就是好喝，这一喝之下，还真就上了瘾，但见弘晴一手持笔，一目十行地批着公文，另一手则拽着个小茶壶，时不时地往嘴里送上一口，满脸子的陶醉之神情，着实是爽翻了天，当然了，这等样子着实是有失仪之嫌，不过么，左右这办公室里没旁人在，弘晴自是怎么舒爽怎么来了的。

    “启禀小王爷，子松来了。”

    就在弘晴乐呵得有些忘乎所以之际，却听虚掩着的门“咯吱”一响，李敏行已从外头行了进来，这一见弘晴那副陶醉状，不由地便是一愣，心中暗自好笑不已，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只能是强忍着笑意地行到了近前，低声禀报了一句道。

    “哦？请。”

    这一听是陈思泽来了，弘晴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沉，不为别的，只因陈思泽乃是“尖刀”的大管家，除非是出了大事，否则的话，他是不会在此时找到工部衙门来的，一念及此，弘晴自不敢多有耽搁，这便眉头一扬，紧赶着吩咐道。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李敏行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已陪着陈思泽又转了回来。

    “属下叩见小王爷。”

    一见到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弘晴，陈思泽赶忙抢上前去，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子松如此急地找了来，可是有甚要紧事么？”

    眼瞅着陈思泽的脸色平和，不像是有坏事的样子，弘晴紧绷着的心弦自是稍松了些，可也不敢大意了去，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道。

    “回小王爷的话，戴梓、戴先生到了，只是急着要走，属下无奈，只好前来禀明，还请小王爷明示。”

    这一见弘晴问得急，陈思泽自不敢随意了去，赶忙躬身禀报道。

    嗯？这么快就到了？

    一听是戴梓到了，弘晴当真有些吃惊不小——戴梓，字文开，号耕烟，汉族，生于顺治六年，浙江仁和（今杭州）人。通兵法，懂天文算法，擅长诗书绘画，曾制造了“连珠火铳”和“子母炮”，其人博学多能，通晓天文、历法、河渠、诗画、史籍等，是大清最著名的机械、兵器制造大家，在平三藩之乱中立有大功，康熙二十八初，因被南怀仁以及张献忠养子陈弘勋联手诬陷，以“私通东洋”之罪名，被流放到了盛京（今之沈阳），至今已有十余载，弘晴在前世时，便已久闻其人之大名，也有心大用此人，此番趁着工部窝案爆发，人手短缺之机会，专程为其上了赦免之本章，经三爷在后头推动了一下，老爷子也就欣然准了，为此，弘晴特意派了“尖刀”的人手去盛京接人，却没想到这才短短十数日的时间，戴梓竟然已到了京师，这等速度着实令弘晴颇有些个费思量的。

    “小王爷，戴先生是单身随李涛他们先来的，其家眷还在半道上。”

    陈思泽的观察力相当的出众，尽管弘晴眼神里的讶异之色只是一闪而过，可他却是注意到了，也不等弘晴追问，便即出言解释了一句道。

    “嗯，也罢，备车，本贝子这就去见见这位戴先生好了。”

    陈思泽这么一解释，弘晴可就明白了过来，敢情是老戴同志归心似箭，急着要报效天恩来着，而这，显然对弘晴的图谋有些不利，然则弘晴却也不是太在意，这便起了身，语气淡然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办公室，自去调度车马不提，须臾，行出了工部的弘晴便已在数十名王府侍卫们的簇拥下，乘着马车向小串子胡同赶了去……

    “曹先生，您就不必多说了，蒙各位护送，老朽感激不尽，然，老朽既蒙天恩，自该早去叩谢才是，如今既已到京，岂有迁延之理，请恕老朽无礼，这便要告辞了！”

    小串子胡同的宅院里，一名老者面带不愉之色地端坐在二门厅堂上，颇有些不耐地打断了陪坐在侧的曹燕山之劝说，一味地要请辞，此人正是一代火器大师戴梓。

    “戴先生，您且稍待，我家小王爷稍后便至。”

    对于戴梓的固执，曹燕山实在是无奈得很，若不是弘晴有过交待，就戴梓这般的不识抬举，曹燕山早动手拿人了，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地陪着小心。

    “是啊，戴先生，你就再等等罢。”

    “戴先生，京师已至，却也不差那么一时半会罢。”

    ……

    眼见戴梓执意要走，陪侍在侧的李涛等一干护卫戴梓归京的“尖刀”高手们自也有些个看不下去了，纷纷开言劝解道。

    “嗯……”

    戴梓虽还是想走，可一想到李涛等人一路护送的殷勤，却又不好再坚持，也就只是闷闷地吭了一声，低下了头，摆出了副不合作之架势。

    “小王爷驾到！”

    戴梓这么副架势一摆出，厅堂里的气氛自不免沉闷了起来，就在此时，一声断喝突然响起，曹燕山等人赶忙站了起来，而戴梓迟疑了一下之后，也跟着起了身，所有人等皆肃然而立，恭候着弘晴的到来。

    “属下等叩见小王爷！”

    断喝声过后不久，弘晴已在李敏行等王府侍卫的簇拥下，昂然行进了厅堂，一众人等见状，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唯有戴梓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愣了愣之后，方才跪倒在了地上。

    “免了，戴老一路辛苦了，在下便是诚郡王世子弘晴，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焉。”

    对于众人的大礼参拜，弘晴只是淡然地虚抬了下手，便即叫了起，而后紧走数步，抢到了戴梓的身前，双手虚虚一扶，煞是客气地寒暄道。

    “不敢，老朽戴梓，得蒙小王爷义助，老朽感佩不已，只是老朽卑下之身，实不堪小王爷盛情若此，且容老朽先去叩谢了天恩，改日定当再来听小王爷教诲。”

    戴梓生性耿直，常因言而得罪人，哪怕是颠沛流离了十余载，本性依旧不改，虽说早已知晓自个儿得赦免乃是出自面前这位少年贝子之援手，可他却还是不想与弘晴有太多的瓜葛，话虽说得客气，可划清界线之意味却是明显得很。

    呵呵，这老爷子还真就是个执拗之人，怪不得当初明明是被人陷害了，却无一人肯为其说情，根子可不就出在这上头么！

    弘晴既是有心延揽戴梓，对其生平自是早已多方了解过了，早知其秉性如此，却也不是很在意，此无它，在弘晴看来，搞研究的人都是一身的怪脾气，所谓非常人方行得非常事，古今概莫如此。

    “戴老莫急，本贝子断无恶意，只是有些事欲与戴老打个商量，就几句话的事儿，还请戴老给本贝子一个机会可成？”

    弘晴丝毫不因戴梓的态度生硬而动气，笑呵呵地拱了拱手，谦逊万分地出言求肯了一句道。

    “这……，也好，请小王爷训示。”

    弘晴的话都已说到了这个份上，戴梓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是勉强至极地应承了下来。

    “如此甚好，戴老请坐。”

    这一见戴梓如此表了态，弘晴脸上的笑容顿时更诚挚了几分，客气万分地摆手一让，示意戴梓坐下叙话。

    “谢小王爷赐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遑论弘晴于己也算是有恩，戴梓虽不愿跟阿哥们的势力搅合在一起，到了此际，却也不好再拿脸色给弘晴看，也就只能是拱手谢了一声，一撩衣袍的下摆，在下首位置上端坐了下来。

    “尔等尽皆退下！”

    尽管在场的都是心腹之辈，然则接下来要谈的事太过机密，弘晴却是不想有泄露之丁点可能，这便面色一肃，一挥手，沉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一众人等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赶着轰然应了诺，齐齐退出了厅堂，偌大的二进院子中，只留下弘晴与戴梓二人独处。

    “小王爷有何吩咐，还请直言则个。”

    众人退下之后，弘晴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笑吟吟地打量着戴梓，直看得戴梓浑身的不自在，忍无可忍之下，这便眉头一扬，有些个不悦地开口催促道。

    “戴先生被贬出京十余载，可有怨气否？”

    戴梓催促的语气相当之生硬，说是失礼也不为过，然则弘晴却并不在意，微微一笑，一派随意状地问了一句道。

    “你……”

    遭人陷害，以致全家被流配，这一直是戴梓心头最大的痛，此际被弘晴这么一揭开，当真疼得个不行，苍老的脸颊瞬间涨得个通红，双眼几欲喷火地死瞪着弘晴，骂人的话都已到了口边，只是顾念到弘晴的身份，这才没骂将出来，可起伏不已的胸膛以及额头上暴突而出的青筋，无一不证明了戴梓此际的怒火有多汹汹，然则弘晴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有丝毫的收敛，只是静静地等着戴梓的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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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收服戴梓（二）(第七更！)

﻿    “此老朽私事也，不敢劳小王爷动问！”

    戴梓虽被流配到了盛京，可心却依旧系于朝堂，平常时可是没少打听朝堂之大事，尽管限于人脉，并不知朝廷大事背后的那些隐蔽，可对于弘晴这个飞速窜起的诚郡王世子之诸般事迹么，却是没少听闻，自是清楚弘晴可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稚嫩，实不敢在弘晴面前有太过失礼的表现，只是个性使然，戴梓也不愿说甚软话，这便铁青着脸，瓮声瓮气地顶了一句道。

    “呵，如此说来，戴先生对遭流配一事依旧耿耿于怀，心中定是以为自身无过遭贬，是为不公，本贝子没说错罢？”

    弘晴就宛若没瞅见戴梓的恼怒状一般，轻笑了一声，毫无顾忌地直指戴梓的本心。

    “你……，哼，小王爷若是欲羞辱老朽，那就请恕老朽不奉陪了，告辞！”

    戴梓原本就不是个好脾气之人，此际被弘晴这么一说，再也忍不下去了，霍然而起，一拂袖，便打算就此不管不顾地走了人。

    “慢着！”

    弘晴费了如此大的心力将戴梓从流配境遇中解救出来，自然不是为了折辱于其，而是要大用于其，当然了，要想用人，自是须得先服人，似戴梓这等倔强之辈，光说好话，那是断然动其心魄的，唯有恩威并施，方能有说服其之可能，这一点，弘晴早在前世那会儿便已是有过不少的经验，早已是熟门熟路了的，这会儿一见戴梓要走，弘晴也不着急，只是面色一板，寒着声断喝了一嗓子。

    “小王爷，您的援手之恩，老朽不敢或忘，将来必有以报，然，老朽一生只愿为社稷臣，断不肯为他人奴仆，此一条，还请小王爷海涵则个。”

    戴梓生性清高而又固执，可以说是固执到偏执的程度，早在当初被李涛等人护送进京之际，便已认定弘晴这是要挟恩让自己投效，心下里反感早生，这才会一到小串子胡同，便闹着要走，本意就是不愿跟弘晴再发生旁的瓜葛，当然了，对于弘晴的援手之情义，戴梓还是感激在心的，正因为此，哪怕此际彼此间已是有些话不投机，戴梓还是强忍住了心中的怒气，一拱手，态度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此事押后再说，本贝子问你，康熙十三年七月，尔私造‘连环火铳’，却隐匿不报，私藏家中，可有此事，嗯？”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戴梓的说辞，冷冷地瞥了其一眼，阴森森地开口喝问道。

    “我……”

    一听弘晴提起‘连环火铳’之事，戴梓的脸色瞬间便是煞白一片，目瞪口呆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不为别的，只因此事乃是他心中最隐蔽之事。

    康熙十三年，戴梓发明了一种名叫“连珠火铳”的武器，也叫二十八连珠火铳。铳背是弹匣，可贮存28发火药铅丸。铳机有两个，相互衔接，扣动一机，弹药自落于筒中，同时解脱另一机而击发。它的形状很像琵琶，能够连续射击28发子弹。

    这种武器的设计十分巧妙，不仅解决了旧式火铳用火绳点火，容易遭受风雨潮湿影响的难题，同时也吸收了西方洋火器能够连续射击的优点，使用方便，但是戴梓并没有将“连珠铳”献给军营，而是“藏器于家”。原因据说是被一个梦给吓怕了——有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戴梓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人斥责他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如果将此器献上使其“流布人间”，你的子孙后代将没有活人了。

    此事戴梓深藏于心，向不肯跟外人提起，便是自家亲人也不肯明言根本，可此时竟然被弘晴一口便道破了根底，当真令戴梓有若被雷击了一般，浑身上下直打哆嗦，双眼圆瞪得险些脱眶而出，要知道私藏火器可是重罪，更别说是时三藩造反，正是朝廷用兵之际，有利器而不献，那更是满门抄斩之死罪来着，又怎由得戴梓不惊恐万状的。

    “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此，戴先生还以为被流配一事于尔不公么，嗯？”

    弘晴能知晓此事，倒不是啥能掐会算，也不是道听途说，而是前世那会儿从网络上看来的，没旁的，那时代的少年又有哪个是不喜欢枪的，尽管因着管制严之故，绝大多数人都见不着真家伙，可网络上又有啥找不到的，随便到一军事网站上逛逛，各种军械知识乃至军事历史可谓是汗牛充栋，应有尽有，身为屌丝青年，弘晴爱好不算多，军械知识却恰好是其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也正是因偶然间瞧到了介绍戴梓其人的文章，这才会起了将戴梓从流配中解脱出来的心思，不过么，这会儿教训起戴梓来，却是怎么看怎么像一神棍。

    “老朽有罪，老朽有罪啊，唉……”

    被弘晴揭破了心中的隐秘之后，戴梓再没了先前的执拗，精气神全都垮了下来，口角抽搐不已地呢喃不已，那丧魂失魄之状着实可怜无比。

    “戴先生不必如此，本贝子请您来此，并无与您清算旧账之意，也无要您为仆役之心，实有事关国运之大事要与先生详谈，还请坐下叙话可好？”

    打掉戴梓的执拗之气只是手段，而绝不是目的，为的便是下一步的说服工作，而今戴梓既已没了早先的精气神，于弘晴来说，火候也就差不多了，自是不会再过为己甚，这便面色一缓，啥是柔和地开解了一句道。

    “还请小王爷赐教。”

    戴梓虽执拗，也有些不通人情世故，可到底不是愚笨之人，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自不敢再强犟，只是并未依言就座，而是朝着弘晴拱了拱手，带着丝谦逊地应答道。

    “戴先生以为我天朝之火器比之西洋人何如哉？”

    戴梓既是坚持不就座，弘晴也不勉强，微微一笑，无甚顾忌地问出了个敏感的问题来。

    “这个……，或许各有胜场罢。”

    戴梓在朝为官时，可是没少与各国来使沟洽，更曾多次受命仿造各国所赠送之火枪，尽管已有多年不曾接触此事，可以其在火器上的造诣，自是清楚西洋那头火器发展之迅猛远非大清所能及，只是这话他却是不敢随便乱说，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戴先生这话可就不实诚了，我大清之火器早已落伍，无论枪炮皆弗如西洋远甚，此无它，天下承平日久，武备荒疲，固步自封之下，又谈何创新，较之西洋人之火器，已是等而下之矣，若不奋起直追，他日一旦有事，国事必颓焉，岂能不早做图谋，戴先生以为如何哉？”

    弘晴摇了摇头，毫无顾忌地指出了大清火器的落后现状，也表明了要奋起直追的决心，眼下之意便是想让戴梓去承担这个重担。

    “这……，若是圣上有旨，老朽自当竭力而为之。”

    戴梓一生的爱好便是摆弄火器，对于弘晴的提议，自是为之动心不已，只是话里却是很明显地透出了不愿为弘晴私人办事的意味。

    “戴先生大可放心，旨意本贝子自会去请，这么说罢，本贝子如今在工部帮办，下头制造库还缺一郎中，就请戴先生先屈就一下，来日有缺再行计议，如此可成？”

    弘晴原也没指望一上来便能将戴梓收入私囊，就算戴梓肯，弘晴这会儿也还真没胆子私下胡整的，要知道火器可是朝廷严格管制之物，别说私下研发了，便是私藏都是死罪一条，纵使弘晴贵为诚郡王世子，一旦被参，也一样难逃被制裁之下场，这可不是闹着好玩的事儿，不过么，却也难不倒弘晴，左右工部原本就有制造库之存在，将现有之架构稍稍调整一番，便可假公济私上一番，至于戴梓么，只要他上了船，再想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多谢小王爷抬爱，老朽敢不从命。”

    戴梓乃耿直之人，哪能知晓弘晴肚子里的弯弯绕，这一听只是奉旨办事，心便已是彻底安了下来，对弘晴也就大起了知遇之心，也没再去细想，朝着弘晴深深一躬，满脸感激之色地应承了下来。

    “戴先生不必如此，您乃国士也，但凡本贝子能为先生做的，断不敢辞也，今，时日已晚，戴先生可先在此住下，明日一早，自有下头人等陪您去吏部办了诸般手续，午后且到工部衙门一行，本贝子再为先生做一安排可好？”

    钓鱼须得收放自如，这一点，弘晴显然是个中之高手，很是体谅地为戴梓做好的安排，一派礼贤下士之模样，宛若真就全都出自公心一般。

    “多谢小王爷成全，老朽感佩在心，他日若有所成，断不敢忘小王爷知遇之大恩。”

    听得弘晴如此细致体贴的安排，戴梓感动之余，也不禁大为的惭愧，暗恨自己先前怎会怀疑弘晴的居心不良，一念及此，眼中隐隐有着泪光在闪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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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四爷献策(第八更到！)

﻿    康熙四十二年九月二十日，被封了十二天的“麒麟商号”再次开张，身为九门提督的托合齐亲自率部前来商号撤封，并奉上三千两之红包一封以为赔罪，消息一经传开，原本观望着的京师各商家立马闻风而动，紧赶着都跑去提货，不为别的，只因近半个月的时间下来，各处商铺都已将近卖断了存货，此时不抢，后头可就不知要排到何时去了。

    商号一开业，也就意味着因老十六擅自离京而起的风波已是就此告了个终了，托合齐那三千两银子的赔罪只是小事一桩而已，对于诚郡王府来说，浑然不值得一提，真叫三爷为之振奋的是王府侍卫统领赫达顺利转职成了九门提督衙门的副将，正儿八经的从二品大员，还是实权武职，不仅如此，还有十数名王府侍卫也顺利地安插进了九门提督衙门以及丰台大营中为官，尽管都只是些参将、游击之类的中层武官，这对于在军中素来势弱的三爷来说，着实是件值得大醉上一场的巨大收获，三爷一开心，还真就找了个由头，在月假之际隆重无比地举办了回文会，好生闹腾了一番。

    康熙四十二年十月初九，明珠主审的工部窝案历经一个多月的紧张审理，总算是结了案，上本之后，老爷子为之震怒，连下数诏，将萨穆哈叔侄尽皆斩立决，其家眷流配乌苏里台军前效力，其余涉案诸官各自处罚有差，并升工部左侍郎赫申为工部尚书，调左都御史希福纳为工部左侍郎，至此，一场轰动朝野的大案算是落下了帷幕。

    康熙四十二年十月十一日，弘晴上本，言及工部近来所造之火器每多不合格者，徒费钱粮无算，概因乏主持大局之能人，举荐制造库郎中戴梓专职此事，并设一研究院，负责火器改良之研究，老爷子阅后，以为所费太过，拟不准，弘晴力争，言及武备乃国之根本，须常备不懈，不可轻忽，老爷子以为然，但却将弘晴所申报之用度大幅度消减，只着户部每年支五千两银子以为用。

    每年五千两银子看似不少，可对于一无所有的武器研究院来说，却显然是杯水车薪，顶多也就只够支撑一小作坊的，这显然不是弘晴所期颐之规模，然则弘晴却并未就此事再动本章，而是欣然领了旨，兴冲冲地便张罗了起来，当然了，这并非是对所拨银两感到满意之故，而是别有安排——所有的研究人员全都由弘晴选拔，内里自是夹杂了不老少的“尖刀”之人，还全都是学徒，为的便是将这研究所牢牢掌控在手中，不止如此，还专门从“麒麟商号”里划拨出了一组人马专门负责这个研究所的采购任务，至于资金么，每年从商号里划拨出一万两以上的银子，逐年递增，专供这组人马“亏损”之用，这么一整将下来，草头班子就算是搭建起来了，至于将来的发展会如何，弘晴可是相当之期待的。

    康熙四十二年十月二十日，三爷就八旗整顿一事上本，详述整顿之细则，老爷子阅后大悦，准奏，着太子领衔，众阿哥从旁协助，限时半年，对已渐糜烂之八旗加以整顿，消息一出，京师大哗，朝野为之议论纷纷，旗丁人心惶惶，暴跳者有之，咒骂者有之，公然叫嚣要给阿哥们些好看的也有之，当真热闹非凡。

    “哎呀，哎呀，殿下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啊，殿下饶命啊……”

    毓庆宫惇本殿前的天井里，一名小太监被人摁倒在地，重重地打着板子，直疼得狂呼乱叫不已，欲待挣扎，却哪挣得开两名身强力壮之中年太监的钳制，也就只剩下呼号求饶的份儿。

    “打，给孤重重地打，打死这贼胚子，打！”

    殿前的台阶上，胤礽铁青着脸，双手叉腰而立，任凭那挨打的小太监如何求饶，都不为所动，不仅不轻饶，反倒是咬牙切齿地下着死命令，那等凶戾状就宛若遇到了不共戴天的死仇一般，可其实呢，那小太监所犯的错也不过就是扫地时溅起的灰尘稍大了些，被正好经过的胤礽瞧到了，就这么倒霉无比地成了胤礽的出气筒。

    胤礽很生气，他也确实有着生气的理由在，当然了，断不是因着眼前这个惨嚎不已的小太监之故，而是恼火于眼下的局势——整顿旗务的诏书三天前就到了胤礽的手中，本来他还打算拖上些时日再看风头而定，却没想到内廷却是连日传来老爷子的口谕，让他尽快开始实施旗务细则，生生令胤礽的缓兵之计没了施展的余地，这倒也罢了，可下头那帮子八旗子弟居然就已经闹腾上了，拉帮结伙地穷哟呵，上书反对整顿的折子漫天飞扬，而今尽皆由内廷转到了胤礽的手中，这不就是在逼着胤礽去干得罪人的事儿么？

    本来么，胤礽之所以想要整顿旗务，只是个揽权的由头罢了，可惜这等算计被三爷父子一搅合，完全变了味，如今若是真按着三爷的策略去整，成了，那是三爷谋算高明之结果，不成，那还不是他胤礽无能所致？这等自家吃苦而他人坐享大功的局面一出，叫胤礽又如何能不气恼万分的，拿人来当出气筒也就属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启禀殿下，四爷来了。”

    就在胤礽发怒连连之际，毓庆宫副主事太监赵晓潇急匆匆地从照壁处转了出来，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

    对于四爷这个临时的盟友，胤礽也有着不小的怒气，不为别的，只因时间都过了三天了，这厮方才姗姗来迟，天晓得其心中究竟在打的甚主意，这会儿胤礽正在气头上，本想着晾四爷一把，可转念一想，又有着几分的期盼，指望着四爷能带来些好消息，这便皱着眉头，一挥手，不耐地吭了一声。

    “喳！”

    值此胤礽暴怒之际，赵晓潇自不免担心其会迁怒于己，这一听胤礽开了金口，心弦顿时为之一松，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退出了二进院子，不多会，已是陪着四爷又转了回来。

    “臣弟参见太子哥哥。”

    这一见院子就见鲜血淋漓的一幕，四爷的眉头立马不自觉地微皱了起来，但并未多说些甚子，只是疾步抢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四弟此来可有甚要事么？”

    胤礽心情不好之下，自是无心多客套，直截了当地便追问起四爷的来意，语气生硬如铁。

    “回太子哥哥的话，臣弟这数日来始终在琢磨着三哥所献之折子，今，略有所得，特来禀与太子哥哥知。”

    四爷可不是啥好脾气之人，这一听胤礽话问得如此生硬，原本仅仅只是微皱着的眉头顿时更深了几分，只是并未发作出来，而是沉着声应答了一句道。

    “嗯，那就内里叙话罢。”

    胤礽眼下最不爱听的就是有关三爷的话题，只是四爷既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当场发作，这便重重地喘了口粗气，扫了四爷一眼，丢下句交待，便即转身向殿中行了去，四爷见状，也没再多言，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也跟着进了殿。

    “四弟有甚事就说直说好了。”

    胤礽大刺刺地端坐在榻上，也没给四爷赐座，便即不耐地吭了一声。

    “启禀太子哥哥，旗务一事皇阿玛那头催得紧，臣弟以为当不可再多迁延，以免事情有变。”

    一见胤礽这般模样，四爷心中的气恼自是更深了几分，奈何君臣位份摆在那儿，四爷却也没得奈何，也就只能是强压着心中的不满，言辞恳切地进谏了一句道。

    “哼，都来逼孤，此事要办，那就办了去好了，明儿个孤就去整了，那怕那些混账行子反了天不成！”

    一听四爷说的又是旗务一事，胤礽可就再也憋不住了，跳将起来，怒气冲冲地大发泄了一番。

    “太子哥哥息怒，依臣弟看来此事虽是须尽快行了去，却须得有所规划，若不然，恐被一起子小人看了热闹去，却不是耍的。”

    遇到太子这等暴躁的主儿，四爷实在是有气没地方发了去，无奈之下，只好强咬了下牙关，尽量温和地劝说道。

    “哼，规划，好一个规划，老三那浑球不都规划好了么，老四你还有甚章程可整，有就拿出来好了，孤不耐猜哑谜！”

    四爷的好声气显然没起到效果，胤礽依旧是怒气难平，焦躁万分地狠挥了下手，没好气地便是一通子埋汰。

    “太子哥哥明鉴，臣弟此处有份折子，还请太子哥哥过目！”

    好心遇到驴肝肺，当真将四爷气得个不轻，奈何四爷眼下已在了船上，便是想下都没得可能，再说了，四爷也想着借助整顿旗务一事出出头，自不好跟太子一般见识，这便假作没瞅见胤礽的恶劣态度，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

    太子连番发泄了一通之后，气也算是消了不老少，此际见四爷说得如此认真，还真就起了些兴致，这便一摆手，沉声下了令，自有侍候在侧的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下了前墀，将四爷手中的折子接将过去，送到了太子的手中。

    “嗯，好，四弟有心了，如此行了去，何愁大事不成，来啊，给四弟看座，今儿个你我兄弟好生商议一二，给那起子小人们点颜色看看！”

    太子虽是个暴躁的主儿，可到底不是愚笨之辈，只一看四爷所献的策子，心情瞬间便已大好，笑呵呵地便下令给了四爷本应有的礼遇，这等前倨后恭之状着实是不堪得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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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八爷有压力了

﻿    康熙四十二年十月二十四日，太子就旗务一事上本，称八旗之所以散乱，概因无统一管理之由，故，请旨设八旗都统衙门，专管八旗之事务，下设左司、右司，其中左司掌关防参领、章京等分办事务，右司并兼管银库，另有户口房、派差房、督催所、档案库、米局等内部机构，以及随印房行走散秩官、随旗行走散秩官等职官，分办各项事务，建议以老爷子兼任大都统，太子自副之，并以四爷以下之成年阿哥为参赞，一体行八旗整顿之事务。帝阅之，深以为然，遂准行！

    康熙四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日，经大半个月的运作，八旗都统衙门正式成立，老爷子下诏，将满、蒙、汉等各旗都统印信尽皆归入都统衙门，并勒令八旗正副都统二十四人一体到八旗衙门就职，每日皆须点卯应班，有违者，以军法论处，此诏一下，原本懒散惯了的八旗都统们全都叫苦不迭，然则大势所趋之下，却也不敢公然发对，只能是老老实实地乖乖就范，每日操演议事不已，大半个月下来，不只是八旗上层全都被操练得死去活来，便是连一众阿哥们也都被弄得个痛不欲生，于是乎，八旗上层权贵们的奢靡之风气竟有了好转之迹象。

    康熙四十二年十二月初九，太子于禀报八旗事务之际，趁老爷子龙颜大悦，再上一本章，建议严明八旗之规矩，行连坐法加以强行管制，但凡下有错，则上亦受罚，老爷子再次准了此本章，规矩遂立焉，由是，八旗诸都统们尽皆深尝此恶果，这才半个月不到，因下头犯错而受罚之都统几近乎半，在京之八旗子弟们屁股带伤者不知几许，便是连一向骄横惯了的十爷都挨了二十板子，八旗上下可谓是哀鸿遍野，于八旗中势力最大的八爷可就真坐不住了，不说别的，每日里前来府上找他主持公道的八旗权贵们多如过江之鲫，弄得八爷连吃个饭都不得安生，当真是天可怜见的，没奈何，只好将一众兄弟们全都召集了起来，以商议应对之道。

    “奶奶个熊的，还议个屁，反他娘的，再这么整将下去，咱哥几个干脆拿条绳子，自己结果了去，狗日的，竟他奶奶的瞎折腾！”

    老十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此番可是被府中下人们用软轿子抬了来的，一身厚实的棉袄下头还垫着三层软狐裘，形象自是不消说的难看，先前刚被哥几个取笑了一番，这会儿尚在火头上，议事才起了个头，他已是气急败坏地嘶吼了一嗓子。

    “噗嗤！”

    老十这么一嚷嚷，原本就不佳的形象立马更糟了几分，一向好闹腾的老十四实在是憋不住了，当场便笑出了声来。

    “好你个老十四，存心看哥哥的笑话不是？嘿，等着罢，你十哥这是走在前头，后头可就轮到你小子了，到时候看你哭还是笑！”

    一见老十四笑了场，老十登时便是一阵火大，双眼喷火地死盯着老十四，口中阴森森地放出了狠话。

    “够了，闹腾得甚，都消停些！”

    八爷心思重，这一见议事才刚开始，老十就跟老十四对上了，原本就不好的脸色顿时更阴沉了几分，一压手，极之不悦地吭了一声，原本正准备调侃老十一番的老十四见状，自不好再胡闹，吐了下舌头，便即安静了下来。

    “八哥，十弟话虽糙了些，可理却是不糙，我等若是不设法反击，势头怕是都要被太子与老四抢了去，真要此事办成了，就不知皇阿玛心中将会作何想法了的。”

    九爷算是这个小集团里难得的清醒人，尽管智算上不及老十四，人和方面也远不及八爷，甚或武勇也比不上老十，可有一条好的，那便是九爷就算是团润滑剂，总能及时地维持着这个小集团的安全运行，这不，眼瞅着局面要冷，他立马便从旁打岔了一句，轻轻巧巧地便将议事的车轮从岔路里拐了回来。

    “嗯，事倒是那么回事，只是眼下那两浑球把握着大义名分，我等即便要出手，怕也是难啊！”

    事情弄到眼下这般田地，八爷又何尝不想出些奇招，也好将太子连同四爷一并葬送了进去，奈何太子与四爷如今打着大义名分的旗号，八爷愣是找不到多少可钻的空子，若不然，也不会在这等大雪天里召集大家伙一并商议对策了，为的便是个集思广益罢了。

    “八哥，小弟倒是有个思量，或许能成，嘿，宫里那位不就是要立威么，那就让他立个够好了，这等强压之下，必有反弹，真到那时，只消稍稍推动一下，事情怕就不是眼下这般了的。”

    老十四乃是习武之人，对于早起操练之类的事儿，自然不会有甚不适应之处，太子那头所规列的诸般规矩于老十四而言，其实并无太大的压力，不过么，眼瞅着老对头十三爷跟在四爷后头耀武扬威，老十四的心可就不平衡了，就算八爷今儿个不召集众人议事，他也准备给春风得意的太子一伙人找点茬子，这会儿八爷既是有问，他自是乐得让八爷去扛把子，也好躲一旁好生看看老十三的笑话。

    “中啊，老十四这话可说到爷心里去了，干他一家伙，看那起子小人还有甚可张狂的，八哥，您拿个主意罢，小弟没二话，火里趟了去！”

    老十原就是个好闹腾的主儿，此番被打了板子，更是恨不得将旗务整顿的事儿给搅黄了去，此际一听老十四如此说法，立马兴奋了起来，完全忘了先前他还跟老十四差点闹了别扭，一击掌，高调地扯了一嗓子。

    “老十四这法子虽算不得稀奇，可只消操作好了，应是可行！”

    老九体胖，生性也较疏懒，自打旗务整顿以来，他可是吃大苦头了，平白被累得廋了一整圈，早就不想再这么没完没了地操练下去了，这会儿一听老十四如此说法，立马也来了精神，急吼吼地便跟着起哄了一把。

    “嗯，陆先生，您看如此可成？”

    一见三位弟弟意见一致，八爷自是动心难免，但并未立马便下个决断，而是慎重其事地将问题抛给了默默端坐在一旁的陆纯彦。

    “事非不可为，然，重在收尾。”

    陆纯彦乃当今之智者，老十四能想到的法子，他又岂会想不到，只不过是不想说罢了，不为别的，只因此等招数属于杀敌三千自伤八百的损招，真闹大了去，得了便宜的只会是坐山观虎斗的三爷，而绝不会是八爷一方，正因为此，陆纯彦才没提前说破此策，可此际老十四既已说开了，陆纯彦却也只能顺着这条路谋划了去——八爷一方势力庞大不假，可伴随着的并不全都是益处，似眼下这等瓜葛处，就可看出手下人多的恶果来了，没旁的，方方面面的利益都要照顾到，显然是件办不到之事，就眼下而论，搞倒了太子一方，固然是将手下人等都从苦难里解脱了出来，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康熙老爷子又该如何看八爷呢？那可就很值得商榷了的。

    “哦？此话怎讲？”

    八爷这些日子以来，可真是被手下人等给烦得够呛，这倒也罢了，忍忍也还能过得去，可要八爷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成事，那就不是八爷乐见之局面了，自是早想着结束眼下这场闹剧，实际上，老十四所提的办法正是八爷心中琢磨了良久的应对之道，只不过对于收场方面还有些欠考虑，这才是八爷将众阿哥们召集起来议事的根本之缘由，此际一听陆纯彦点出了核心问题之所在，精神自是为之一振，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旗务一事虽是太子所提议，实则却是圣上心意之体现，今八旗糜烂势头已现，若不早治，后患恐无穷也，掀翻太子固然要紧，却不能忘了圣意所向，唯其如此，方可保得八爷圣眷不失。”

    陆纯彦自是清楚八爷心中之所想，也明白此时八爷可以选择的路子其实已是不多，然则身为谋士，该提醒的话，陆纯彦还是须得说得个通透。

    “这……”

    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八爷可就有些挠头了，概因整垮太子不难，难的是这旗务又怎生个不受影响法，要知道八爷在八旗中的势力纠葛实在是太深了些，整八旗，说到底就是整他八爷自个儿，这事儿显然有些不太可能。

    “三爷既是有能力上整顿本章，想来行之也是不难的，八爷何从旁不推上一把，或许真能得全功也说不定。”

    陆纯彦一捋胸前的长须，神情淡然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

    一听此言蹊跷，八爷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轻轻击了下掌，会意地一笑道：“先生妙策，某知晓该如何做了。”

    “啊湫！”

    也不晓得是否真有心灵感应这么一说，就在八爷计议方定之际，正与陈老夫子对弈的弘晴猛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横飞的气流竟将棋盘上的棋子都吹得凌乱了去，那声势当真惊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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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未雨绸缪

﻿    “夫子海涵，学生失礼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月假，又是被老夫子提溜着跑圈、耍石锁地折腾了一晌午，又好生背诵了不老少的文，本想着去休息，却又被抓来下棋，纵使弘晴早已习惯了“习武”的艰苦，到了这等天将近午的时分，也已是有些疲了，这会儿喷嚏搅乱了棋局虽是无心，却也正好合了弘晴想走人的本意，这便起了身，道了声歉意，就等着老夫子放人了的。

    “嗯，要变天了，若不小心，可就要惹病上身了，小王爷还须得未雨绸缪才是。”

    老夫子显然是看出了弘晴请辞的意思，但并未说破，而是话里有话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变天？

    一听老夫子说得蹊跷，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醒悟了过来，这便眉头一扬，从容地应答道：“夫子说的可是旗务整顿一事么？”

    “说说看。”

    对于弘晴的超高悟性，陈老夫子早已是习以为常了的，自不会因弘晴如此快便反应过来而惊异，仅仅只是神情平静地发问道。

    “夫子明鉴，在学生看来，八叔在八旗中根基甚深，人脉也广，此本是其之优势，然，也是其包袱之所在，今太子殿下一意孤行，不顾父王上书之本意，急功近利，妄图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殊不知欲速则不达，而今之八旗子弟怨气已浓，只消有人在背后稍一撩拨，便是一场滔天之祸事，八叔素来精明过人，又岂会不利而用之者，之所以尚未动，不外乎担心皇玛法见责而已，然，八叔其势已成，别无可更易处，纵使迁延，最终也断然经得住门下诸般人等之群情汹汹，年关之际，或许便是八叔动手之时也。”

    弘晴早在数月前为三爷支招之际，便已通盘考虑过了各种可能性，此际分析起来，自是条理清晰得很，自信之情溢于言表。

    “嗯，还有呢？”

    尽管弘晴的分析已是极为到位了，可陈老夫子却依旧不是太满意，也没多言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夫子得知，学生以为八叔既是顾忌皇玛****动怒，那便须得为此番闹事寻一退路，此无它，父王怕正是其嫁祸之最佳人选也。”

    面对着陈老夫子的喋喋追问，弘晴并无一丝一毫的不耐，自信地一笑，给出了老夫子想要的答案。

    “尔既已皆知，想来该是已有了对策了罢，那就说说看，此事最佳应对之策为何？”

    陈老夫子显然是要将拷问进行到底了，浑然不给弘晴半点喘息的时间，便已是紧着往下追问道。

    “夫子明鉴，窃以为整顿旗务之时机尚不成熟，无论何人为之，都只是治标不治本，难有根治之可能，此无它，国无敌则腐，兵常备而不战则疲，古今如一也，今八旗乃国之武备根本，茫然四顾无敌手之下，又岂能真有振奋之心哉，真欲治之，尚须契机也，再者，皇玛法素性宽仁，恐难见八旗子弟受困顿之苦，但消八旗子弟一闹，皇玛法的板子怕是要打在主事者之身上了，由是，学生以为我父王万不可真接手此事，唯力挺太子方是正道也。”

    有着前世的记忆在身，弘晴的眼界之开阔可不是这个时代之人所能比拟得了的，或许在细节上会出现些小错误，可在大局观上，却是断然不会有差的，于旗务上，自是看得极为的通透，分析起来自也就条理清晰得很。

    “嗯，去罢。”

    弘晴这等长篇大论一出，老夫子总算是满意了，但却依旧未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

    “是，学生告退。”

    弘晴这会儿着实是乏了，一听老夫子放行，自不愿再多呆，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回了“翠山居”。

    “王爷可是有心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回了“翠山居”之后如何闹腾，却说一大早便出了门的三爷一回到府上，便将李敏铨叫了来，可待得李敏铨到了，三爷却又呐呐无言，一派心思重重的样子，李敏铨见状，眼珠子微微一转，已是笑着出言问了一句道。

    “嗯，此番整顿旗务，太子殿下一味用强，而今下头民怨鼎沸，若有人从中撩拨，大乱恐将难免啊！”

    三爷虽不管旗务一事，可毕竟那整顿的折子是他所上，自然不可能不关心，前几日便已知情形不对，今儿个一早更是暗中私访了一番，心中原本就有的忧虑就此更深了几分，至于他到底是真的忧国忧民，还是为自家命运揪心，那可就只有他自己才晓得了的。

    “王爷还真说对了，今番一场大乱就在眼前，八爷是断然不会放过这等造事之良机的，王爷还须得心中有数方好。”

    李敏铨早就得了弘晴的提点，这会儿说将起来，自是信心满满得很。

    “嗯，本王也作如此想，此番风波一起，皇阿玛定不知该如何震怒了的，唉，一念及此，本王的心便……”

    三爷苦恼地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感慨了起来，眼眶竟隐隐还有泪花在闪动着，看起来就别提有多伤感了的。

    “王爷仁心，属下叹服，然，此事恐不止是圣上震怒，王爷恐也有牵连处，不得不防啊。”

    李敏铨在智算上虽不算当今绝顶之智者，可在观颜察色上，却是顶尖好手一个，这会儿一见三爷那般模样，便已知三爷其实并未意识到自身也已是处在了悬崖边上，心中暗自好笑之余，对弘晴的先见之明更加佩服了几分，当然了，暗笑归暗笑，李敏铨却是不敢因之误了正事，这便夸赞了三爷一句之后，立马转入了正题。

    “嗯？子诚此话怎讲？”

    别看三爷这会儿一派忧国忧民状，实则看热闹的心思却是极重，浑然没想到事情会跟自己有多少的瓜葛，这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霍然便是一惊，眉头一扬，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八爷那头闹事乃是必然之举也，概因其在八旗中利益牵扯极深，人多势众虽是好事，可应景儿却就成了不堪之负担，事到如今，八爷便是不动也得动了，乱事必起矣，却又恐圣上见怪，只因那旗务一事看似太子起的头，实则却是圣上心意之所在，由是，八爷定会全力推王爷出面整顿旗务，若无准备，事必危矣！”

    一见三爷惊诧莫名，李敏铨自是更笃定三爷的茫然之所在，这便细细地将时局分析了一番，直听得三爷冷汗狂淌不已。

    “子诚可有甚教本王者？”

    三爷越想便越惊，概因旗务一道之难，三爷心中有数得很，他并不以为按着前番所拟定的策略行了去，便真能将旗务整个分明出来，此无它，那帮子八旗子弟早已懒散惯了，谁来整，都难奈何得了那帮痞子们，这会儿一听此事有可能落在自家头上，三爷当真是被震得个头晕目眩不已，却又茫然无计可施，不得不将问题抛给了李敏铨。

    “此何难哉，唯力挺太子殿下可也！”

    李敏铨一捋胸前的长须，自信满满地一笑，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

    “嗯，善，斯言大善矣，本王知晓该如何做了。”

    三爷到底不是愚笨之辈，尽管李敏铨并未将话说透，可三爷却是很快便领悟到了个中之真谛，这便一击掌，由衷地笑了起来。

    “王爷英明！”

    该说的话都已说透，李敏铨自也不愿再多言，只是笑着拱手称了句颂词。

    “嘿，不说这个了，本王请先生来，是有一要事相托的，就不知先生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否？”

    三爷大笑了几声之后，自谦地摆了摆手，话锋旋即便是一转。

    “请王爷明示，属下自当遵从。”

    李敏铨浑然不知三爷此言之用意何在，不过么，该表忠心的时候，李敏铨却是从来都不含糊的。

    “唔，是这样的，本王前几日见老四那厮手下办事之人不少，明面暗底都不缺，令行禁止之下，颇有可观处，本王见猎心喜，也琢磨着要整一机构出来，不知先生可愿帮本王打理一二否？”

    三爷显然很满意李敏铨的表态，但并未急着说个分明，而是起了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这才沉吟地发问道。

    “厄……”

    三爷的语义虽含糊，可李敏铨却是一听便明了了个中之蹊跷，无非是三爷打算搞一特务机构出来，专一办阴暗之勾当，要的便是让李敏铨去张罗罢了，这主意说起来不算甚稀奇事儿，以李敏铨的城府而论，本也不致于震惊若此，只是猛然间想到数月前弘晴的交待，李敏铨可就有些惊诧难耐了，此无它，早在三个多月前，弘晴便已将三爷眼下这番用心瞧破，还特意交待了李敏铨相关事宜，这等料事如神一般的奇迹，当真令李敏铨心中对弘晴的畏惧更深了几分，以致于一时半会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子诚可是有甚碍难处么？”

    这一见李敏铨目瞪口呆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三爷的眉头可就皱了起来，但并未发作于其，只是语带不悦地吭了一声道。

    “王爷放心，属下知道该如何办了。”

    被三爷这么一问，李敏铨立马醒过了神来，赶忙收敛了下心中的震惊，一躬身，紧赶着应承道。

    “嗯，那便好，子诚办事，本王放心得很，此机构不求大，但求精，资财若是有差，就先从府里的账上走好了。”

    对于暗底势力的事儿，三爷可是谋划了良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个合适的管理者，这才会一拖再拖，到了如今，三爷已是不打算再迁延了，索性将此事交给了他最信得过的李敏铨。

    “属下遵命！”

    事已至此，又怎容得李敏铨推辞的，自然是三爷说什么，他都都先应着，至于心思么，这会儿早跑到弘晴那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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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天安门前的请愿

﻿    康熙四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巳时三刻，见天就要到新春佳节了，京师上下一派的喜庆，老天爷也赏脸，连下了几天的大雪也就此停了下来，云消雾散，碧空万里无云，初升的日头灿灿地挂在天际，和煦的阳光映照得人暖烘烘地直想睡觉，这不，正在天安门前值卫的几十名善扑营军士全都有些个精神不振，站姿松垮不说，还时不时地打着哈欠，浑然没半点的精气神，不止是普通士兵如此，便是连带队的游击将军也不例外，都在百无聊赖地等着换班时辰的到来。

    “将军，快看！”

    一名军卒猛打了个哈欠之后，困意更深了几分，唯恐当场出丑，这便猛甩了几下头，试图好生清醒上一下，却没想到这么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原本无甚行人的南大街尽头处突然涌出了黑鸦鸦的一大群人，有若潮水般便漫上了天安门广场，那架势怎么看都不下万人之多，军卒一惊之下，双眼立马便瞪圆了，不管不顾地便尖叫了起来，顿时便令众善扑营官兵们全都为之一乱。

    “戒备，戒备！”

    带队的游击将军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眼前这一幕，要知道此处乃是天安门广场，闲人免进的地儿，能到此处来的，那可都是官府中人，哪像眼下这般乌七八糟地涌进这么多“刁民”，心慌意乱之下，也没管自个儿手下满打满算才三十余号人，竟自呼喝着下了戒严令。

    “锵锵……”

    游击将军这么一嘶吼，一众善扑营官兵们自不敢怠慢了去，全都慌乱地擎刀在手，只是面对着汹涌而来的人群，众官兵们显然都有些不知所措，腿脚打颤者不知凡几。

    “还我公道，我等要面圣陈情！”

    “还我公道！还我公道！”

    “严惩凶手，还我公道！”

    ……

    汹涌而来的人群并未直闯善扑营官兵们的警戒线，而是在广场上停了下来，人群最前端的几名汉子抬着副蒙着白布的担架，看那起伏状，白布下头该有个人在，只是不知是死还是活，这还没等善扑营官兵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停将下来的万余众已是振臂高呼了起来，声如雷震，顿时便令天安门广场两侧的各有司衙门全都乱作了一团，无数正在办公的大小官员们尽皆窜出了衙门，围观这开朝以来从未得见的奇景。

    “萨穆雷，托奇亚，尔等这是要作甚，胆敢聚众冲击皇城，不要命啦，还不退去，小心尔等的脑袋！”

    善扑营乃是皇帝亲兵，个中人员大多是从上三旗（正黄、镶黄、正白）中选拔而得，那名带队的游击将军正是正黄旗人善明，他只扫了眼人群，立马认出了不老少的熟面孔，慌乱的心就此稍安了些，胆气一状，喝叱的声音也就格外地响亮了起来。

    “善明大哥，我等有冤要伸，阿宁古老弟无辜被打致死，我等不服，要请皇上为我等做主！”

    “我等皆旗中兄弟，为何有人可不遵规矩却无事，偏偏阿宁古老弟仅是迟到片刻，便要被殴打至死，我等不服，定要圣上为我等主持公道！”

    “对，请圣上为我等做主！”

    ……

    善明的呵斥之声虽响，可惜却吓不倒有备而来的一众旗丁们，但听一阵嘶吼声噪杂而起，气势冲天，直惊得一众善扑营官兵们都情不自禁地齐齐向后缩了几步。

    “此乃皇城重地，尔等休得放肆，有本递上来，本将这就去请圣上旨意，若是真敢妄为，小心尔等的狗命！“

    眼瞅着吓阻不住众旗丁们，善明的脸色可就难看到了极点，但却不敢在此时有示弱的表现，只能是硬着头皮又嘶吼了一嗓子。

    “善明大哥，您是好人，我等也不为难你，此处有我等之联名本章在，还请善明大哥为我等代转。”

    善明的话音一落，自有与其相熟的一名旗丁排众而出，双手捧着份黄绢蒙面的折子，恭谨万分地递到了善明的面前。

    “尔等在此稍候，本将这就去请旨，休要喧哗，倘若惊扰了圣驾，一体都是死罪！”

    兹事体大，善明自然不敢擅专，丢下句交待之后，手捧着折子便急匆匆地向侍卫处赶了去……

    “陛下有旨，宣，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十五阿哥……，诚郡王世子弘晴，即刻到养心殿觐见，钦此！”

    上书房的课方才上到半拉，就见养心殿主事太监赵明德匆匆跑了来，打断了胡任与的授课，面色肃然地宣布了老爷子的口谕。

    “臣等领旨谢恩！”

    事出突然，绝大多数阿哥们此际都茫然得很，浑然不知究竟出了甚大事，可不管怎么说，老爷子既是有了口谕，却是没人敢不遵的，也就只能是齐齐谢了恩，鱼贯地行出了上书房，向不远处的养心殿赶了去。

    “哎，晴哥儿，这都搞的啥啊，好端端地来了宣召，难不成真……”

    老十六素性胆子肥，属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儿，这会儿见事有蹊跷，憋不住便要犯嘀咕，但见凑到了弘晴身边，好奇无比地吭唧着。

    “少说多看。”

    旁人不清楚会发生何事，弘晴却是心中有数的，尽管不能完全肯定，可七八分的把握还是有的，无非就是旗务出乱子了，至于会乱到何种程度，弘晴也不敢断言，可不管怎么说，此事都不是老十六这等未成年阿哥可以沾手的，知道得越多越是麻烦，有鉴于此，弘晴自是得赶紧提醒老十六一句。

    “厄……”

    老十六还想再说些甚子，可一见弘晴的眉头已然皱起，也就不敢再多言，只是喉咙里却是免不了发出一阵怪声，顿时便惹得一众阿哥们尽皆为之侧目不已，可老十六倒好，一点都不以为耻，反倒是圆睁着眼，跟哥几个对瞪了起来，弄得哥几个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是各自无趣地扭回了头去，一行人就这么沉默无语地赶到了养心殿中。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待得到了养心殿，一众大学士们以及诸位成年阿哥早已到了，很显然，从老十三以下诸位阿哥被宣召得最迟，大体上就是来旁听的罢了，当然了，旁听也是种难得至极的圣眷，大家伙一行进大殿中，便已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再一看高坐上首的老爷子一脸的铁青，自不由地都有些心慌，却不敢忘了礼数，这便齐齐抢到御前，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嗯！”

    老爷子显然心情极度不好，甚至连例行的叫起都免了，只是不耐地一挥手，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的冷哼。

    “儿臣（孙儿）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这等架势一出，一众小阿哥们又岂会不知怕是真出了大事了，各自的心跳不免都加快了不老少，只是这当口上，却也没谁敢乱说乱动的，齐齐谢了恩之后，尽皆屏气凝神地退到了两旁。

    “宣！”

    人都已到齐了，老爷子也没废话，只是阴沉着脸地扫视了下众人，而后一挥手，道出了个宣字，声线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寒意。

    “喳！”

    老爷子金口一开，秦无庸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走到前墀的台阶前，一抖手，将手中捧着的折子摊了开来，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道：“披甲人宁古阿遗孀章佳氏百拜叩首，先夫宁古阿生性勤勉，向无过失，今惨遭横死……”

    嘿，八爷果然动手了，太子这回怕是又得吃挂落了！

    弘晴此际尚不知天安门前的请愿之闹剧，可一听这份折子所言，立马便知此事必然是八爷一方的手笔，眼神立马不经意地瞄向了坐在前墀下的太子，这一见其面色惶然，心中不禁为之感叹不已。

    “够了！议议，都好生议议，朕很想知道这旗务是怎生整的，竟自有万众到朕的皇城静坐要公道，嘿，公道，好啊，尔等就给朕议议这个公道好了，胤禛，你来给朕说说！”

    秦无庸宣读完了折子之后，又顺势念起了联名之人的姓名，可老爷子却是不想听了，不耐至极地一摆手，止住了秦无庸的话头，语气极冲地发泄了一通，末了，恨声点了胤禛的名。

    万人请愿？我勒个去的，八爷居然玩得如此之大，晕，这是存心要将太子与四爷往死里逼啊，狠，真狠！

    老爷子这么一发泄，弘晴这才惊觉事情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之外了，心神不由地便是一凛，这当口上，他也顾不得去哀叹太子的不幸，脑筋已是高速运转了起来，飞快地寻思着应对之策。

    “……”

    老爷子的喝令声一起，殿中诸般人等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到了胤禛的身上，然则却并不见胤禛有何慌乱之表现，只见其缓步从队列里行了出来，一头跪倒在下，身子付得极低，却并不言语，这等表现一出，满殿人等尽皆为之愕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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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四爷的演技

﻿    好一招此时无声胜有声，四爷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嘿，厉害啊！

    殿中诸般人等还在惊愕之际，弘晴已是第一个猜透了四爷的算计，此无它，整顿旗务一事上，揽总掌大权的是太子，出了啥事儿，该打板子的人里，头一个便该是太子胤礽，而老爷子发飙却没冲着胤礽去，反倒找到了四爷的头上，这本身就是件蹊跷之事，内里的意味不管是要四爷出面指责太子也好，要四爷背黑锅也罢，都算不得啥好事儿，只要四爷回答的话语里有丁点的失误，后果都将极为不堪，既如此，沉默无疑便是最佳之选择，而四爷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这一点，其心机无疑是深得可怕，纵使身为对手，弘晴心中也不得不表示佩服。

    “怎么？哑巴了，嗯？”

    这一见四爷跪在那儿不吭气，老爷子的眼神里立马有道精芒闪过，声音顿时便更阴冷了几分。

    “皇阿玛息怒，此事与四哥无关，那宁古阿晨操每每无故迟到，纵使有到，也是懈怠居多，是儿臣看不过眼，打了他二十军棍，伤是有，却断不致命，儿臣怀疑此事定是另有蹊跷，肯请皇阿玛下诏明察！”

    老爷子这么一冷厉，殿中人等尽皆背心发凉不已，尤其是事涉其中的太子更是惶急得腿脚微微打颤不已，可有人却是忍不住了，只见老十三昂然出了列，亢声为四爷开脱了一番，不仅如此，还言辞凿凿地要反攻倒算上一番。

    “嗡……”

    老十三这话一出，殿中诸般人等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自觉不自觉地便小声计议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这会儿闹事的万余八旗子弟还在天安门广场上静坐着，不仅如此，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八旗子弟正源源不断地加入其中，事情已然到了失控的边缘，此等关头只能用抚而断不能用强，真要是闹崩了，大清的江山怕就要出大乱子了，很显然，老十三所言不管是不是实情，都与现实有着尖锐的冲突，实在不是个解决问题的稳妥之道。

    得，四爷还真是厉害，看样子他是早就算到了老十三的可能之反应了，这回好了，有了老十三这个傻乎乎的替罪羔羊，四爷这一关算是趟过去了，没能将这厮卷将进去，实在是太遗憾了些！

    别人都在因老十三的强硬态度而惊诧，唯独弘晴却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四爷身上，只一见四爷肩头有那么一个微松的小动作，弘晴便已瞧破了四爷的算计之所在，心下里对四爷的警惕心便即就此更深了几分。

    “狂悖，尔这是要教朕如何治国么，嗯？”

    众人纷议之声未消，老爷子已是变了脸，眼一眯，冷然地凝视着昂然而立的老十三，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皇阿玛明鉴，儿臣没错，此事就是另有蹊跷，四哥是冤枉的，儿臣不服！”

    老十三生就一倔强性子，纵使老爷子已是盛怒不已，他却依旧不肯低头认错，兀自亢声抗辩不已。

    “十三弟，别说了，别说了，你这是要作甚啊，跪下，快跪下！”

    老十三这等当庭抗辩的姿态一出，满殿人等尽皆为之色变，老爷子更是震怒得双眼圆睁，发作之喝叱已是将将出口之际，却见原本不言不动地跪倒在地的四爷猛然跪直了身子，伸手拉了老十三一把，带着哭腔地喝令道。

    “四哥放手，小弟今儿个豁出去了，我等拼死拼活地整旗务，多少天了，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为的是甚，还不是为了我大清之江山社稷永固，这等苦心没人理会也就罢了，还得被人下刀子，天理何在？公义何在？”

    老十三气急之下，已是完全豁出去了，面红耳赤地挺立着，不管不顾地便狂嚷了起来，言语间的矛头已是直指向了老爷子。

    “混账行子，狂悖无礼，来啦，给朕打将出去！”

    被老十三这么一顶撞，老爷子似乎是真的怒极了，猛地一拍龙案，高声喝叱了一嗓子。

    “喳！”

    老爷子金口既开，一旁看傻了眼的大内侍卫们自不敢怠慢了去，轰然应诺之下，手持着刀鞘便蜂拥扑上了前去，显见是准备动手了。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儿臣一人的错，求您饶了十三弟这一回罢，儿臣愿以身相替，求您了……”

    殿前武士这么一扑出，殿中顿时便是一阵大乱，唯有四爷眼泪鼻涕狂淌不已地磕头连连，苦苦地哀求着，其余人等虽说神情各异，却都没出头为老十三求情，便是连利益相关的太子也不例外。

    “皇阿玛，儿臣没错，就是有小人构陷，儿臣没错……”

    老十三虽说习武有成，就武勇而论，远在那些个扑将过来的大内侍卫之上，可这当口上，他又怎敢出手抗拒，但也不愿屈服，尽管被一众大内侍卫们的刀鞘打得连连倒退不已，可口中依旧倔强无比地抗辩着。

    “十三弟，快走，快走，哥哥求你了，求你了啊！”

    眼瞅着老十三如此倔强，四爷似乎是真的急了，猛然挺直了跪着的身躯，苦苦地哀告了起来。

    “皇阿玛，儿臣不服，儿臣不服啊！儿臣……”

    老十三生性倔强无比，尽管被老爷子怒叱，又被痛打，却始终坚挺着，不肯有半点的示弱表现，可此际一见四爷如此哀告，眼圈立马便是一红，泪水已是止不住地狂淌而出，恨恨地一跺脚，一边向殿外退了去，一边还扯着嗓子高呼着不服。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十三弟虽是无礼，可心却是赤忱可鉴。”

    “皇阿玛息怒，十三弟虽有过，可也属无心，还请皇阿玛明察。”

    “请皇阿玛息怒。”

    ……

    老十三在的时候，除了四爷之外，没人出面为其求情，可待得老十三被当成替罪羊打将出去之后，所有的阿哥们却宛若突然醒过了神来一般，纷纷出列为老十三缓颊不已。

    我勒个去的，四爷的演技当真是到了炉火纯青之地步了，尼玛的，当了婊子不说，还立起了牌坊，了不得啊，这回他可算是加了不少的分了！

    弘晴虽也跟着众阿哥们一道出列为老十三求情，可心里头却歪腻得够呛，此无它，弘晴算是彻底看出了四爷的狠戾与狡诈，这等不肯为自己辩护，却愿为兄弟的不白之冤而出头的做派一出，老爷子表面上没啥反应，可心里头一准对四爷的识大体、顾大局相当之欣赏的，不管此番风波将会有个甚结果，那板子都不会再落在四爷的屁股上了，这等唱作俱佳的表演一出，便是看透了蹊跷的弘晴也不能不为之叹服的。

    “皇阿玛息怒，此事实情如何姑且可再查，然，外头旗丁愈聚愈多，须得赶紧处置了方好，迟恐有变，还请皇阿玛早做决断。”

    众人都在为老十三求肯，可四爷却是突然话锋一转，已是率先提到了正务，那一脸沉痛的样子，就宛若真是忍辱负重之忠臣一般无二。

    尼玛的，人不要脸则无敌！

    四爷这话一出，可就不止是弘晴心里头歪腻了，一众阿哥们心里头也尽皆骂将开来，合着板子打的是老十三，好话好事却让四爷整了个尽，大家伙全都被这厮玩成了配角了。

    “秦无庸！”

    此番请愿之事爆发得如此突然，规模又是如此之大，以老爷子的智商，又怎会不知背后定是别有蹊跷，查肯定是要查的，却绝不会弱智到眼下便去查，只因眼下要的是抚，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须得有人出来背黑锅，本来这个人选定的是四爷，可有了老十三这个莽撞小子的胡乱出头，老爷子自不好再打四爷的板子了，不仅不会打，反倒得好生保一保重情重义的老四，正因为此，四爷的话音一落，老爷子也没给其它阿哥开口的机会，紧赶着便点了秦无庸的名。

    “老奴在！”

    老爷子金口一开，秦无庸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从旁闪了出来，恭谦地应了一声。

    “宣朕口谕，就说宁古阿之冤情朕已知晓，肇事之十三阿哥已被朕逐退，翌日定会彻查到底，以明真相，让他们都散了去，若再迁延，当以抗旨不遵之罪论处，去罢！”

    老爷子并未急着下诏，而是神情漠然地扫视了一下跪着的诸般人等，而后方才带着一丝疲惫之意地开了金口。

    “喳！”

    秦无庸虽深处大内，可对于八旗子弟的骄横却还是知道的，此时一听老爷子将传旨的任务交给自己，心中不禁打起了鼓来，只是老爷子都已开了金口，他又怎敢说不，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领着几名小太监，急匆匆地退出了大殿，向天安门方向赶了去。

    嗯，八爷的眼神有些不对味啊，这事情怕是没那么容易平息，得，风波看样子还得往大里闹了去！

    老爷子圣旨一下，不仅是大学士们松了口气，大多数阿哥们脸上的神情也缓了下来，唯独弘晴却是皱起了眉头，不为别的，只因他敏锐地从八爷闪烁的眼神里瞧出了些端倪，心不由地便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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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力推与力挺（一）

﻿    “陛下口谕：宁古阿之冤情，朕已尽知，肇事之十三阿哥已被逐退，明日当着有司详查此案，另，天安门前乃朝堂重地，不得啸聚，尔等宜速退，不得有误，迁延不去者，当以抗旨不遵论处！”

    天安门城楼上，望着下头如山如海般的人群，秦无庸忍不住便打了个寒颤，但却断然不敢误了正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之后，一摆手中的拂尘，运足了中气，高声将老爷子的口谕宣了出来。

    “我等要公道！”

    “还我公道！”

    “严惩凶手！”

    ……

    果然不出秦无庸所料，圣旨方一宣完，下头那帮子旗丁们不单不散了去，反倒是乱糟糟地哄闹了起来，声浪滚滚而起中，形势显然有着失控的迹象，直惊得秦无庸面色惨淡不已。

    “全军戒备！”

    一见情形不对，率部已然赶到了宫门处的大内一等侍卫、善扑营统领刘铁成自不敢大意了去，嘶吼了一声，喝令手下三千余众刀枪齐举，以防止众旗丁趁乱冲击皇城。

    “戒备，戒备！有敢乱动者，杀无赦！”

    率部围在广场最外侧的九门提督托合齐也被眼前这哄乱的一幕吓得不轻，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重重向前一劈，嘶吼着下了令。

    两方兵马这么一动作，天安门广场上的气氛立马便骤然紧张了起来，好在旗丁们喊归喊，闹归闹，却也没作出甚不轨的行径来，只是抗议的起哄声却是就此更响了几分，不为别的，只因在场的都是八旗子弟，自不相信老爷子会真对大家伙下杀手，所谓法不责众便是这个道理。

    “秦公公，这样下去不行，您还是赶紧再去禀明了圣上，此处有某家看着，断不致有失！”

    眼瞅着情形不对，刘铁成可就不免有些急了——刘铁成早年间可是曾啸聚山林为匪的，自是知晓人群一旦被有心人鼓动起来之后，会有何等疯狂的力量，更知晓此际若是强行镇压，死伤将不知有多少，情急之下，也就顾不得秦无庸的体面了，一把将其从城碟处拽了回来，面色铁青地提议道。

    “那好，刘将军且在此看着，洒家这就去面禀圣上。”

    秦无庸打小时起便进了宫，若论城府心机倒也还成，可要说胆略么，却着实有限得很，早被旗丁们的狂乱吓得胆寒，正自茫然无措间，一听刘铁成如此说法，这才算是醒过了神来，哪敢再在这等风头浪尖上多呆，交待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领着手下几名小太监慌乱地向养心殿赶了去。

    “咚咚……”

    赶走了老十三之后，老爷子显然没了议事的兴趣，只是一味板着脸高坐在龙榻上，下头诸般人等见状，自也不敢随意开口，只能是各自低头沉吟着，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所有人的目光这才齐刷刷地扫了过去，赫然便见秦无庸面色惨白如纸一般地冲进了大殿。

    “禀陛下，圣旨已宣，然，旗丁兀自不肯稍退，刘铁成将军与托合齐将军虽已率部赶到，却恐事态激化，老奴不敢擅自做主，还请陛下明断！”

    秦无庸本就慌张，再被众人这么一聚焦，自是更慌了几分，脚下一拌蒜，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好在身手还算矫捷，踉跄了几步之后，顺势跪倒在了殿中，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嗡……”

    一听众旗丁们居然将逼宫的戏码演到了这等程度，殿中所有人等不禁为之大哗，望向太子的眼神可就有些复杂了起来，怜悯有之，不屑有之，幸灾乐祸也有之，不为别的，只因众旗丁们的表现显然是要将太子往死里逼了去——奉旨整顿旗务的是太子，下头真正在办事的就只有四爷与十三爷，眼下十三爷已是被打走了，而旗丁们还不肯作罢，能拿来当替罪羊的不就只剩下太子与四爷了？偏偏四爷先前那番做作的表演已是基本将自身超脱出了烂泥塘，这等时分，除了拿太子来开刀之外，怕是没旁的法子能平息旗丁们的逼宫怒火了的。

    太子原本以为有了老十三的牺牲，此番劫难也就算是过了大半了，却浑然没想到那帮子下作的奴才们真敢将逼宫的戏码演到这般田地，心登时便慌了，再一感受到众人的闪烁之目光，立马便有些吃不住劲了，目光逡巡着投到了垂手而立的四爷身上，指望着四爷能出面救其于水火之中，这番用心倒是良苦，可惜全是白费劲，四爷头埋得极低，双眼只看自己的脚，压根儿就不曾有丝毫旁的动作，自然也就瞧不到太子的求助之目光，至于四爷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在想心事，那就只有四爷自个儿清楚了的。

    呵，正戏要上场了，八爷搭好了台子，就看咱家老爹如何发挥了，到时候看八爷还笑得出来不？

    事态有恶化的趋势，殿中诸般人等不管是真是假，都流露出了惊诧莫名的神情，弘晴自然也不例外，小脸绷得个紧紧地，只是眼神却依旧灵动得很，早将殿中诸人的反应都尽收在了眼底，只是他却是没去多留心太子与四爷之间的哑剧，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了八爷的身上，果不其然，当真就从八爷那假作震惊的眼神里瞧出了一丝激动的意味，心下里不由地便是一乐，此无它，旗丁们的逼宫戏码虽是有些超出了弘晴的预料之外，但却并非坏事，至少对于将将上场唱戏的三爷来说，只会更加有利于发挥，当然了，究竟能演成哪般模样，那就得看三爷的能耐如何了的，在这一点上，弘晴能帮得上的忙已是不多了。

    “哼！”

    众人喧哗正响，老爷子却已是怒极，憋不住地便重重地哼了一声，内里的冷意寒得惊人至极，只一刹那，所有人等全都自觉地闭紧了嘴，大殿里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细细地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嗯？”

    老爷子没再理会众人的反应，眼神锐利如刀般地刺向了跪倒在地的秦无庸，寒着声发问道。

    “回陛下的话，事情是这样的，老奴……”

    眼瞅着老爷子声色不对，秦无庸情不自禁地便哆嗦了起来，但却不敢不答，也就只能是小心翼翼地将前去传旨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番。

    “尔等都说说看，此事当如何个了局？”

    秦无庸去传旨也不过就是片刻功夫而已，自是几句话便已解释了个分明，可就这么短短的几句话说将下来，原本盛怒的老爷子却已是恢复了平静，漠然地扫视了下神情各异的殿中人等，声线平淡地开了口。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事之所以弄到眼下这般田地，都是某些人一味用强，却不知体恤下头人等所致，当彻查到底，以明是非！”

    八爷私下里捣鼓出了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不是闹着好玩的，此番他是不将太子搞臭不收兵了的，不过么，身为主心骨，他却是不会轻易便动的，只一个眼神，便有敢打敢拼的十爷率先跳了出来，一家伙便将矛头对准了太子。

    “皇阿玛，儿臣以为十哥所言甚是，旗务整顿本是为固我大清江山，可有人却不当一回事，肆意妄为，欺上瞒下，打压良善，以致惹出无穷之事端，似此恶行，天地难容，若不彻查，岂可服众，为我大清社稷故，儿臣恳请皇阿玛下诏明察此事，惩奸除恶，还天下人一个清明！”

    老十话音刚落，老十四也紧跟着蹦跶了出去，一张口，便是滔滔之激昂，就差没直指着太子的鼻子骂无能了的。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十弟所言有理，今事态已激化，若不早做定夺，恐有大乱，为稳社稷，当尽快平息此事，恳请皇阿玛明断！”

    十爷、十四爷都已出了头，老九自然也不甘落后，同样从旁闪了出来，言辞闪烁地进谏了一番，大意便是要老爷子果敢地将太子拿出来当靶子，以平息旗丁们的怒火。

    好，终于是开始了，老爹啊老爹，火候差不多了，该到您上场了！

    三位阿哥这么先后一开火，不止是太子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便是旁的阿哥们这会儿也有些个面带讶色，而佟国维等大学士尽管尽皆面无表情，可眼神里的骇然之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唯有弘晴却是兴奋无比，尽管神情还是照旧的冷峻，可望向三爷的目光里却已满是期待与鼓励之意味。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平息事态，今，旗丁迁延不去，久后必乱，须得赶紧处置方妥。”

    三爷性格是有缺陷，缺乏一种敢作敢当的大无畏精神，可到底不是庸才，似眼下这等出头的良机，他自不会看不到，若不然，真就枉费了其贤王的美名，没等弘晴的热切眼神扫到位，三爷已是昂然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进谏了一番。

    三爷往日在议事时向来是随大流的时候多，偶尔也会露露峥嵘，不过么，那都是被人逼到了墙角上，才会狰狞相向，可眼下议事方才刚开了个头，也没见战火烧到他的身上，居然就这么突兀地强势冒出了头来，还真叫一众人等都不免有些个讶异而又愕然的，大殿里一时间竟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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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力推与力挺（二）

﻿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三哥所言不无道理，旗众啸聚于宫外，已是于法不合，倘若再多迁延，一遇小人辈从中作祟，大乱难免，须得早些劝散了去方是正理也！”

    一派诡异的寂静中，就见五爷从旁闪了出来，高声附和了三爷一把。

    “皇阿玛，三哥所言甚是，请皇阿玛早作决断！”

    有了五爷的带头，一向与三爷交好的七爷自然也不甘落后，同样站了出来，干脆利落地支持三爷的意见。

    “皇阿玛，儿臣以为三哥说的好啊，旗众乃我朝之根基也，断不容有失，更不可薄待了去，今旗众之所以啸聚皇城之外，自是受了不公之待遇所致，若不还其一个明白，事情恐将棘手也，还请皇阿玛明鉴。”

    这一见三爷一方突然站出来搅局，九爷可就不免有些急了，眼珠子转了转之后，也跟着出言附和了一把，只是半道上话锋突地一拐，彻底将三爷的意思生生给扭曲得七歪八斜地，就宛若三爷站出来就是为了呼应十爷的倡议一般无二。

    “皇阿玛明鉴，儿臣也以为三哥说得有理，不严惩主凶，何以服众！”

    老十看起来鲁莽，可实际上却也是个精明人，哪会听不出九爷附和三爷的真实用心何在，大嘴一咧，厥词便喷薄而出了，言下之意明摆着是要拿太子去当抚平旗众的牺牲品。

    “皇阿玛，儿臣还是那句话，责任可以日后再算个分明，当务之急是劝退啸聚之旗众，儿臣提议由八弟出面行此要务，以八弟之人望，定可马到成功！”

    三爷可不打算策划了良久的大戏就这么被两位弟弟不清不楚地给搅没了，也不等老爷子有甚表态，便即面色肃然地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见解，毫不客气地一脚将烫手的山芋踢倒了八爷的怀中。

    “嗯，胤禩!”

    老爷子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不清楚今儿个的旗众逼宫一事别有蹊跷，所差的只是不清楚到底是哪位阿哥在背后搅事罢了，然则心中却已是有了猜测，只是他并不打算去证实，至少是眼下没这个心思去证实，他眼下只想着赶紧将宫外那丑陋无比的一幕了结掉，正因为此，对于三爷的提议，老爷子打心底里是认可的，自不愿诸子再这么争议个不休，这便一扬眉头，直截了当地点了八爷的名。

    “儿臣在！”

    好生导演出来的一场大戏才刚进行到一半，就被三爷给折腾歪了，八爷心中自是恼怒得很，好在城府足够深，却也不致带到脸上来，可待得听到三爷将遣散旗众的棘手事踢到自己怀中之际，八爷心中的愤怒已是到了鼎沸的边缘，望向三爷的眼神都已是绿得有若饿狼一般无二，奈何怒归怒，老爷子的点名却是不能不应，没奈何，八爷也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焦躁，疾步从旁抢出，一躬身，紧赶着着应了一声。

    “你三哥举荐于你，朕看着也是可行，就不知尔可敢为否？”

    老爷子面如止水地看了胤禩一眼，而后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能为皇阿玛分忧，实儿臣之幸也，自不敢辞！”

    若是可能，八爷其实很想直接出言拒绝的，奈何他不敢，就算心中有着再多的不满与不甘，面对着老爷子的发问，八爷也只能是强装出一脸子的坚毅状，言辞恳切万分地表了态。

    “嗯，那好，朕便在此候着，尔这就去办了罢。”

    老爷子似乎很满意八爷的表态，这便点了点头，语气稍缓地吩咐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斗胆要个旨意，还请皇阿玛下诏赦免了今日来请愿的所有旗众，儿臣也还借此劝退众人，以免多生事端。”

    八爷虽明知被三爷狠狠地坑了一把，然则老爷子金口已开，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坑里跳，只是跳归跳，他却不能不为那些下头的办事之人着想，这便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状地出言求肯道。

    “准了！”

    逼宫乃是天大之恶行，尽管啸聚天安门广场的旗丁们其实并不曾作出过甚太过的举动，可不管怎么说，此举都是触犯皇权之威严的大事，纵使老爷子再开明，也一样很难容忍，之所以不急着彻查，概因此事牵扯过巨，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小心之下，大清的社稷江山便将不稳，然则不急着查并不意味着不查，无论如此，此事都得对天下人有个交待，正因为此，老爷子对八爷的提议其实打心眼里不情愿，只是如今形势微妙，老爷子也不能不准奏，说话的语调自也就难免带了几分的寒意。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这就去办。”

    老爷子金口一开，八爷自不敢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几名小太监便急匆匆地向天安门城楼行了去，只是在一转身的瞬间，却是飞快地给九爷使了个隐蔽的眼神。

    “报，将军，八贝勒来了。”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天安门前聚集着的旗丁不单没减少，反倒是越聚越多，虽不曾有冲击皇城之迹象，可数万人聚集在一块儿，那等噪杂之声势着实是太过惊人了些，身负防卫重责的刘铁成早已是汗透重衣，握着刀柄的手也因紧张而泛白不已，正自心急如焚之际，却见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上了城门楼，一个单膝点地，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请！”

    刘铁成乃悍匪出身，生平只服康熙老爷子一人，旁的人尽皆都不放在眼中，别说来的是八爷，就算是太子来了，他也不会理睬，更遑论此际形势紧张，刘铁成自不可能下楼去迎接，也就只是冰冷无比地吐出了一个字，而后，也没管那名前来报信的大内侍卫是怎个反应，扭头又望向了糟乱一片的广场。

    “喳！”

    刘铁成既是有了吩咐，那名前来报信的大内侍卫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跑下了城门楼，不多会，又已陪着神情淡然的八爷从楼道上转了出来。

    “刘将军，辛苦了。”

    八爷缓步行上了城门楼，却见刘铁成自顾自地屹立在城碟处，别说迎候了，便是连脸都不曾转将过来，嘴角边的微笑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僵，只是很快便已是缓和了下去，紧走数步，来到了刘铁成的身侧，语调从容地问了一句道。

    “末将见过八贝勒！”

    刘铁成虽不甚待见八爷，可人都已到了身旁，该有的礼数却还是不能省的，也就只能是不耐地行了个礼。

    “刘将军不必多礼，本贝勒受皇阿玛之令谕而来，还请刘将军打开城门，本贝勒也好便宜行事。”

    八爷就宛若没瞧见刘铁成脸上的不耐之色一般，谦和地虚抬了下手，声线平和地提议道。

    “嗯？”

    早在率部赶到天安门之际，刘铁成便已下令紧闭了城门，担心的便是旗众们趁乱冲击宫廷，这会儿一听八爷要开城门，眉头立马便紧皱了起来，显然并不打算依八爷的“乱命”行事。

    “刘将军且请放心，本贝勒只带两名随从出城足矣，当不致影响到城防之安全。”

    八爷显然明白刘铁成的担心之所在，不待其出言拒绝，便已笑着解释了一句道。

    “唔……”

    刘铁成并不在意八爷的生与死，他只关心皇城的安危，此际一听八爷如此说法，倒是有些意动，只是转念一想开门容易闭门难，真要八爷出城之际，外头那帮“暴民”趁乱冲城的话，那后果可是相当之不堪，有鉴于此，刘铁成自不免有些个犹豫不决。

    “刘将军若是觉得为难，那便准备绳框，将本贝勒垂下城去好了，如此总该行了罢？”

    眼瞅着刘铁成迟迟不肯开口，八爷心中虽是不耐已极，可脸上却依旧是淡定的笑容，和煦地开口建议道。

    “来人，备绳框！”

    八爷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刘铁成自是不好再拒绝，也就只能是板着脸，一挥手，高声喝令了一嗓子，自有边上呆着的侍卫们忙乎着整来了箩筐与绳索，从城头上将八爷垂吊了下去。

    “咦，快看，那是何人，莫非是八爷？”

    “是八爷，八爷来了，八爷来了！”

    “八爷此来，定是有好消息了！”

    ……

    八爷还没落地，就有眼尖的旗丁咋呼了起来，只一瞬间，满广场顿时便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之声，声浪如雷中，直令城楼上布防的一众善扑营军士们都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枪，而刘铁成更是眉头狂皱不已。

    被人吊下城门楼，怎么着都有些狼狈之意味，然则八爷却视若坦途，浑然不以为意，待得箩筐落了地，八爷伸手整了整身上的朝服，而后从容不迫地迈下了地，就这么平平静静地向众人行了过去。

    “小的们给八爷请安了！”

    “奴才等叩见八爷！”

    “八爷大安，小的给您磕头了！”

    ……

    八爷倒是从容不迫，可在天安门广场上啸聚着的旗丁们却因此而哄乱了起来，请安的请安，见礼的见礼，登时便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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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力推与力挺（三）

﻿    “这小子，还成！”

    虽然隔得远了些，刘铁成无法听清坦然站在人群里的八爷究竟都说些甚子，可一见到场中欢呼连连的情境，原本悬着的心已是落下了一半，虽不曾下令放松警戒，却已是有心点评了下八爷的表现。

    “嗯，是个种带的！”

    刘铁成原本只是自言自语，却是没注意到副手德楞泰不知何时已到了他的身边，瓮声瓮气地应合了一声。

    “呵。”

    德楞泰是蒙古汉子，人高马大，偏生舌头有些大，汉语说得着实糟糕，明明是带种的，到了他口中，却愣是被扯成了种带的，若是往日，刘铁成定要好生调侃上其一番，只是此时危机未除，刘铁成却是没这个心思，只是咧了下嘴，轻笑了一声便即作了罢，双目依旧炯然地死盯着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的广场。

    “走喽，回家，回家去！”

    “散了，都散喽！”

    “走走走，喝酒去！”

    ……

    也不知八爷在人群中到底说了些甚，只听一阵最猛烈的欢呼过后，人群轰然散开，嘻嘻哈哈地向外涌了去，不多会，数万旗丁已是走得一个不剩。

    “打开城门！”

    旗丁散尽之后，八爷的身形终于是显露了出来，偌大的广场上，只有他一人昂然而立，虽无甚言语，也无甚动作，可身形却被夕阳烘托得无比之高大，纵使似刘铁成这等铁石心肠之辈，都不禁为之感动不已，只是这当口上，刘铁成却也并未有甚旁的表示，只是先派了人去内廷禀报，而后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旋即，紧闭了大半天的天安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再次缓缓敞了开来……

    “报，陛下，啸聚天安门广场之旗众皆已散尽，九门提督衙门已派兵戒严了广场，刘将军特派属下前来禀报，还请陛下明示行止。”

    八爷去后，老爷子显然没有议事的兴趣，只是不言不动地端坐在龙榻上，下头人等自也不敢胡乱开口，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在这等难耐的寂静之中，一阵脚步声大起中，却见一名善扑营将军急匆匆地从外头闯了进来，顾不得喘息不定，便已是一头跪倒在殿中，高声禀报道。

    “嗯，传朕旨意，一切照惯例行了去即可。”

    听完了那名将军的禀报，满殿人等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脸上瞬间都笑开了话，虽不曾言语，可喜悦之请却是不加掩饰的，然则老爷子却并没有笑，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那名将领是来报喜的，可一见老爷子并无丝毫的喜色，心下里不禁为之一慌，可也不敢多言，也就只能是紧赶着应了诺，匆匆退出了大殿，自去传令不提。

    “尔等有甚想说的就说罢，朕听着呢。”

    逼宫之围已解，殿中诸人原本还打算趁此良机，大肆称颂上一番，可一见老爷子的神情有些不对味，自都不敢妄言，全都老老实实地站立当场，倒是老爷子自己先开了口。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闹事之旗丁虽已暂退，却恐去后复来，概因根本之问题尤在，非可等闲视之，此一条，还请皇阿玛明察。”

    八爷不在，九爷自然要扛起他们这一系的大旗，这便昂然出列，按着八爷临去前的暗示，神情肃然地进谏道。

    “嗯哼，那尔便说说看，朕当如何应对才妥？”

    九爷话音一落，十爷立马从旁闪了出来，欲跟着附和上一把，然则老爷子却没给十爷开口的机会，饶有兴致地目视着九爷，语气暧昧不明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事情既是因旗务整顿而起，自该从此处着手才是。”

    老爷子先前一直都是听着众人谏言，仅仅偶尔做些指示罢了，可这冷不丁地突然改了议事的格调，当真令九爷很有些措手不及之感，好在事先准备充分，倒也不曾有甚失态的表现，应对之际，颇显沉稳。

    “嗯，这话，朕听着顺耳，继续。”

    老爷子压根儿就没理会已站到了九爷身边的十爷，死揪着九爷不放，浑然便是君臣奏对之格局。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旗务确是该整，只是却须得讲究策略，一味用强，后患无穷也，今日一事便是明证，故，儿臣以为当另换他人主持大局，以免重蹈覆辙，此儿臣之浅见也，还请皇阿玛圣裁。”

    九爷往日里朝议事都是敲边鼓的，还真就少有唱主角的时候，此际被老爷子接连追问不已，心下自不免有些发虚，额头上的汗珠子都沁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自不敢按原先之计划直言太子失德，可话里却满是影射之意。

    “哦？那好啊，尔属何人，朕好奇得很，且说来听听好了。”

    老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九爷，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三哥正是不二之人选，理由有二：其一，三哥为人宽厚，当非滥用私刑之辈，可缓众旗丁之心；其二，整顿旗务之折子原就是三哥所上，对个中之细则，再无一人能及三哥者，是故，儿臣以为此事由三哥出面打理，定可保万无一失。”

    老爷子这么一问，九爷可就被逼到了墙角上，好在事先的准备尚算充分，这会儿应对起来，倒也算是得体得很，只是额头上的汗珠子却已是化成了不断流淌而下的瀑布。

    “胤祉。”

    老爷子没再追问九爷，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而后侧头望向了兀自垂手站在一旁的三爷，不轻不重地点了三爷的名。

    “儿臣在！”

    尽管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可真到了老爷子点名的时候，三爷的身子还是不自觉地微微缩了一下，当然了，也就只是轻微地一缩罢了，并不是太过明显，而三爷也及时调整了过来，疾步抢到了殿中，恭谨地应了一声。

    呼，总算是要开始了，老爹，顶住了！

    三爷出列前的轻颤虽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地步，可注意力始终着落在三爷身上的弘晴却是尽皆开在了眼中，心可是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还真怕三爷顶不住老爷子的压力，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很清楚老爷子的心理，那便是老爷子对整顿旗务的心思并未因此番请愿事件而变淡，反倒有何能更迫切了几分，而能献出良策的三爷恰恰就是老爷子接下来打算换上的人选。

    此际三爷若是表现出一往无前的勇气，或许一时能讨得老爷子的欢心，可最终的结果却注定要以悲剧来收场，此无它，整顿旗务的时机并不成熟，无论谁去整，都不可能会有好结果，哪怕老爷子亲自操刀上阵，也是一样，个中的取舍之道，弘晴虽早已让李敏铨给三爷分析了个通透，想来三爷心中也自有数，然则三爷到底能不能顶得住老爷子的殷切期望，却还得两说，弘晴自不可能不担心，只是这当口上，也着实没弘晴开口的余地，也就只能是在心中暗自祈祷罢了。

    “胤祉，你九弟极力推崇于你，朕也觉得似是可行，尔可敢为否？”

    老爷子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深深地看了三爷一眼，而后方才语调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老爷子的问话很温和，可听在殿中诸人的耳中却有若雷震一般，此无它，先前负责旗务整顿的可是太子胤礽，眼下换上了三爷，个中意味怕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不止是太子脸色瞬间煞白一片，张英等一众老臣们的脸色也一样不是太好看，至于其余阿哥么，脸上的神情也都颇为的精彩。

    “噗通！”

    老爷子的话音一落，三爷已是一头跪倒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响头，而后方才双目含泪地抬起了头来，满脸诚挚之色地开口道：“能为皇阿玛分忧，实是儿臣之幸事也，然，儿臣窃以为此事非儿臣力所能及也，能为此者，天下间唯有皇阿玛与太子哥哥，此无它，八旗者，我大清之根基也，唯共主方能行整顿之事，儿臣愿尽微薄之力，协助太子哥哥以全此事，还请皇阿玛明鉴。”

    “皇阿玛，儿臣有过，然，心却是诚的，此番事发突然，内里断有蹊跷，肯请皇阿玛给儿臣一个弥补之机会，儿臣定会全力彻查此案，以明真相！”

    一听三爷如此力挺自己，太子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顾不得许多，霍然而起，一个旋身，顺势跪倒在了前墀下，一边重重地磕着头，一边言辞恳切地出言求肯道。

    “陛下，老臣以为诚郡王所言甚是，肯请陛下圣断！”

    “陛下，如今事情尚未分明，实不宜撤换主持大局者，还请陛下三思！”

    “陛下，老臣以为太子殿下行事磊落，并无不妥之处，倒是此事背后恐有小人作祟，须得彻查方好。”

    ……

    太子这么一出面，原本就心向太子的一众老臣们立马呼啦啦地全都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地为太子撑腰，也就只剩下明珠与佟国维站在原地没动。

    “此事再议！”

    老爷子先是望了望太子，接着又瞅了瞅一众老臣们，眉头微微一皱，只丢下句简单至极的交待，便即起了身，缓步转入了后殿去了，他这么一走，议事自也就此告了个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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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广州来人

﻿    康熙四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内廷连下数道诏书，专为八旗子弟啸聚天安门广场一事作出处置，果然不出绝大多数人之意料，老十三很不幸地成了替罪之羔羊，刚因开府建牙而晋封的贝子被免不说，还被勒令在府中反省半年，除此之外，老爷子还从内廷里拨出了四十万两银子安抚旗丁，并下诏对在此番请愿事件中立有大功的八爷加以重赏——食郡王禄，赏金银珠宝若干，一场浩大的风波就这么看似平稳地揭了过去，除了老十三倒了大霉之外，大家伙都算是各有所得。

    康熙四十三年的春节就在一片闹腾中过去了，开春不多久，老爷子突然又在十日内连下数诏，现有之六位大学士中，除了明珠不动之外，余下之佟国维、张英等尽皆准乞骨致仕，并将户部尚书马齐、原直隶总督李光地、刑部尚书王士祯、原吏部尚书陈廷敬皆晋为大学士，另有镶黄旗人尹泰晋升翰林院大学士，至此，内廷重臣除了再无权柄可言的明珠之外，全被撤换了一遍，朝堂气象顿时为之一新，然，这些新任大学士并不是最令人瞩目者，倒是一道晋升给事中张廷玉为吏部尚书诏书令朝野尽皆为之愕然无比。

    张廷玉何许人也，康熙三十九年才中的进士，这才不过四年的宦海生涯罢了，居然如彗星一般窜起，每回晋升都是连跨四级，四年时间里就走到了绝大多数朝臣们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着实是太过耸人听闻了些，一时间朝野为之议论纷纷，都在用心地揣摩着老爷子对朝堂如此大变脸背后的用意所在，三爷府上自也不例外，为了能搞清迷雾背后的真相，三爷可是连日议事不休，不过么，却是并无太多所得，此无它，只因真正了解实情的弘晴不想开口，而陈老夫子也保持着沉默，光凭李敏铨一人，自是无法从这一系列的变动中找出甚蹊跷来。

    旁人议不议的，弘晴不想管，当然了，他就算想管，也管不了，然则有一条他是心中有数的，那便是请愿一事标志着夺嫡之争已到了短兵相接之地步，接下来的争夺将会愈发的惨烈与诡诈，只是眼下各方都还没完成最后的整合，朝局将会有一段不短的沉寂期，而这，正是弘晴所需要的，概因他的根基一样还没打牢，还须得进一步加快布局之步调，以免到时候出甚不必要的岔子。

    忙忙乎乎，忙乎乎，一眨眼间，天已是近了三月，弘晴的小日子过得极为充实，习文练武之余，工部公务也没拉下，还得兼顾着商号与“尖刀”的事务，说是忙得个脚不沾地也断不为过，这不，天安门城楼上的钟声方才敲到第十二响，弘晴已是准点踏出了天安门，不紧不慢地向广场东侧的工部衙门行了过去。

    “小王爷，您可算是出来了，嘿，今儿个一早，小串子胡同那头可是捎来话了，说是广州的客人来了，让您抽空去见见。”

    刘三儿显然是等急了，这一见弘晴从宫门里行将出来，身子一闪，已是猴急无比地窜了出去，飞也似地跑过广场，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已是微喘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

    原本见刘三儿如此之不稳重，弘晴的眉头已是微皱了起来，可一听是广州来了人，心下里立马滚过了一浪激动之情，自也就顾不得再出言责备刘三儿，抬脚便要往马车停放处赶了去，只是方才走了几步，却又觉得不妥，这便停了下来，沉吟着吩咐道：“三儿，你且去部里为本贝子告个假，就说本贝子今日偶感不适，有事明日再办，去罢。”

    “好叻，爷您放心好了，小的这就去办。”

    刘三儿乃是弘晴的贴身伴当，虽说并不真正清楚广州来人的意义何在，可却知晓弘晴对此事极为的重视，好奇心早就大起了，此际一听弘晴如此吩咐，紧赶着应了一声，转身便向工部衙门飞奔了过去，显然是不打算错过跟随弘晴一道去小串子胡同听新鲜的乐子。

    “去小串子胡同！”

    弘晴的心这会儿早飞到了小串子胡同，一见李敏行等侍卫迎上前来，也不等众人行礼问安，便已是摆了下手，匆匆地吩咐了一句，一哈腰上了马车，须臾之后，一行数十人便沿着大道向小串子胡同赶了去。

    “禀小王爷，刘掌柜一行人已到，您看……”

    弘晴等人赶到了小串子胡同之后，自有陈思泽等人出府将弘晴迎到了书房，待得奉上了新沏的香茶之后，略一寒暄，便即由陈思泽出面禀报了一句道。

    “嗯，先请刘掌柜到此，本贝子有些事还须得先问了再定。”

    弘晴如此急地赶了来，目的就一个，那便是与千里迢迢从广州而来的刘掌柜等人见面，自不会反对陈思泽的建议，这便浅饮了口香茶，而后随手将茶碗往几子上一搁，一派随意状地吩咐道。

    “喳！”

    弘晴既已开了口，陈思泽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已是又陪着一名身材略胖的中年汉子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这人正是“麒麟商号”广州分号的掌柜刘奇。

    “奴才叩见小王爷！”

    刘奇与陈思泽等人不同，他可是正牌子的王府下人出身，论起来，算是刘三儿的堂叔，原本在王府里当着账房副管事，后经刘三儿举荐，这才得了广州分号掌柜的差使，一别年余，再次见到自家小主子，刘奇可是激动得老脸都涨得通红，也不等陈思泽有所表示，便已疾走数步抢到了弘晴跟前，一头跪倒在地，大礼问了安。

    “免了，刘掌柜一别经年，辛苦了，辛苦了。”

    自康熙三十一年开海禁以来，广州便是四大对外贸易口岸之一（另三口岸为漳州、宁波、云台山），向为最繁华之地，要想在广州将商号支撑起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刘奇却是将生意做得红火无比，去岁光是解到京师总号的盈利便足有三万两之多，足可见刘奇的勤勉与能干，似这等干才，弘晴自是看重得很，这便很是客气地起了身，双手虚虚一扶，口中温和地抚慰了其一句道。

    “不敢，不敢，能为小王爷分忧，实奴才之幸也。”

    刘奇原本在王府里地位只能算是不高不低，可自打去了广州，那可是混得个风生水起，不说在商界名声鹊起，便是连广东官场都知道有他这么号人物，当真是风光无比，这一切的一切，说起来都是弘晴的赐予，饮水思源之下，自是对弘晴恭敬到了极点，可着劲地连磕了几个响头，一派诚惶诚恐之状。

    “来人，看座！”

    这世道讲究的就是尊卑有别，尽管弘晴本人对此不是很感冒，不过么，人在朝堂，规矩总还是要讲的，这一见刘奇因自己的客气而惶恐，弘晴尽自无奈得很，也就不再勉强，坐回了原位，待得刘奇尽了礼数，这才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声。

    “喳！”

    弘晴既已开了口，自有边上侍候着的王府侍卫们抬来了张锦墩，摆放在了下首的位置上。

    “小王爷当面，奴才实不敢坐，奴才站着回话即可，还请小王爷吩咐。”

    锦墩虽是抬了来，可刘奇却又怎敢落了座，恭谦地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出言逊谢不已。

    “坐罢，事情多，非一时可以谈完的，爷总抬头望你，脖颈酸得紧，坐下说罢。”

    弘晴自是知晓刘奇不是在假客套，而是真的不敢在自己面前失了礼数，这便笑着摆了下手，温言抚慰了一番。

    “谢小王爷赐坐，那奴才就放肆一回了。”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刘奇忐忑的心立马便安定了下来，规规矩矩地谢了一声，而后一撩衣袍的下摆，小意地只坐下了半边的屁股。

    “尔这年余能在广州打开局面，爷心甚喜之，然，分号之根本目的却不在盈利多少上，要紧的几条，爷去岁都已交待过了，而今都办得如何了？”

    这一见刘奇谨慎若此，弘晴自也懒得再多计较，这便沉吟着转入了正题。

    “回小王爷的话，诸般事宜眼下已有了眉目，据奴才多方探问，您要找的花生、玉米、马铃薯等物种在南洋皆有，只是南洋各处守御甚严，严禁私带出境，去岁夏日，奴才设了五千两的花红，今春已顺利将各式种子筹齐，现下已运抵京中，另，主子吩咐要找的走海好手以及造船匠师，奴才也已找到，现如今就在府中，还请主子明训。”

    一听弘晴问起了正事，刘奇赶忙一躬身，细细地解释了一番。

    “好，且将东西都呈上来！”

    旁人不知这些物种有甚用场，可弘晴却是倍儿清楚，此际一听种子皆已到手，顿时便兴奋了起来，一击掌，有些个迫不及待地便下令催促道。

    “喳！”

    弘晴此令一下，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下人们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书房，旋即便见两名壮汉抬着一个大麻袋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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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海运之大计划（一）

﻿    “小王爷，这都是啥啊，黑不隆冬的，咋看着就像是炭团来着。”

    麻袋抬上来之后，几名王府侍卫小心翼翼地将内里所装的事物一一取了出来，但见数十枚裹着湿泥的马铃薯、一小袋带壳花生、还有十几个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外带十几个硕大的地瓜，整齐地码放了一地，浑然看不出有甚出奇之处，愣是让房中诸人皆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实是搞不清弘晴花大价钱整出这么些东西的意义何在，面面相觑间，还是刘三儿嘴快，忍不住便小声地咕囔了一嗓子。

    “傻小子，这可都是宝贝来着，万金不易，嘿，说了你也不懂，赶紧，先都收起来，回头在府里先种上了，明年此时，你小子就等着吃美食好了。”

    花生等物对于这时代的人来说，算是稀罕玩意儿，可于弘晴来说，那不过都是些家常菜罢了，自是一眼便看了个分明，心下里可是美得不行，不为别的，只因有了这么些良种在手，弘晴便可以做出老大的一篇文章来，当然了，个中之究竟弘晴并没打算对在场诸人细说，也就只是笑骂了一声，便作了罢论。

    “嘿，那成，小的可就等着吃稀奇了。”

    一见弘晴心情大好，刘三儿自是乐得跟着凑趣上一番，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指挥着众人将陈列于地的物种尽皆稳妥地收了起来。

    “玄闵（刘奇的字）啊，此番你可是立了大功了，怎么赏赐都不为过，这样好了，新成立的商号就由尔主持大局，给尔一成的干股，就这么定了！”

    能如此顺利地将玉米等物弄到手中，弘晴心情自是爽得很，当然了，爽归爽，该有的赏赐弘晴却是不会忘了的，这便略一沉吟，给出了个重赏。

    “啊，这……，还请小王爷收回成命，奴才实是当不得啊。”

    旁人不清楚新设商号是怎么回事，可刘奇却是心中有数，这一听弘晴给出一成干股，登时便被吓住了，此无它，这可是投资巨大的海运贸易，一成干股就意味着少说百万两的银子，这叫刘奇怎生不为之惊诧的，心一慌，人已是坐不住了，赶忙跪倒在地，语带颤音地出言恳辞道。

    “玄闵不必如此，本贝子说过的话便算准数，但消尔能一心用事，些许股份又算得甚事，将来尔之子若是学有所成，这出身就包在本贝子身上了，平身罢。”

    又要马跑又要马不吃草的事儿，弘晴可是干不出来的，赏罚分明方才是御下的不二法门，这个道理，弘晴比谁都清楚。

    “谢主子隆恩，奴才当效死命以报！”

    眼瞅着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般份上，刘奇自不敢再多啰唣，赶忙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感激涕零地谢了恩。

    “嗯，去请船老大以及造船匠师来见罢。”

    弘晴对刘奇的表忠自是相当的满意，但并未再多言，只是欣慰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自有边上侍候着的曹燕山等人紧赶着应了诺，不多会，已是陪着数人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方才一露面，书房中数声惊疑之音顿起，不为别的，只因行将进来的五人里赫然有着三名金发碧眼的彪形大汉，尽管身着大清服饰，可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善类，曹燕山等人也就罢了，先前就见过了这些白人，该惊讶的早就惊讶过了，然则刘三儿等人却是从不曾见过白种人，乍然一见之下，自不免有些个精神恍惚的。

    “小的孙成武（孙明绪）叩见小王爷！”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就见其中两人抢了出来，一头跪倒在地，这二人面型相像，长者年近五旬，年轻的则方才二十出头，正是一对父子，皆是常年走海之人，此番随刘奇一道进京，早就已将礼数练习过多回了，此际问安之礼行来，倒也中规中矩得很。

    “免了，孙掌舵一路远来，辛苦了，本贝子招呼不周，还请海涵则个。”

    面对着孙家父子的大礼，弘晴很是和蔼地虚抬了下手，客气地招呼道。

    “不敢，小人能得小王爷信用，实三生有幸也。”

    孙家祖辈都是吃走海的饭碗，从元末至今已是传了十数代了，只是前几年运气不太好，所拥有的两首货船皆因遇风暴而沉没，一家十数口仅得父子俩幸存了下来，家财尽败之下，不得不以帮人行船为业，后经人介绍，结识了正急寻走海好手的刘奇，双方一拍即合，这才有了此番的京师之行，此际，当着弘晴这个贵不可及的东家之面，孙成武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失礼之处。

    “商号一事稍后再议，孙掌舵父子且先平身，本贝子自有主张。”

    商号一事说起来繁琐，另有客在，弘晴自是不急着分说个明白，这才和蔼地叫了起。

    “谢小王爷隆恩。”

    弘晴既是如此说了，孙家父子自不敢稍有耽搁，各自磕了个响头之后，便即起了身，退到了一旁。

    “在下葡萄牙人达?阿加西见过小王爷，此二位是在下之同伴巴尔迪亚?梅朗、圣迭戈?迪亚士，久闻小王爷贤明达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一见到弘晴的视线扫将过来，昂然而立的三名白人中为首的一个便即上前一步，手抚胸口，行了个西方觐见之礼，可说的却是汉语，尽管口音别扭而又生硬，可意思却是表达得相当之清晰。

    “放肆，我家小王爷当面，安敢不跪！”

    “大胆！还不跪下！”

    ……

    达?阿加西这等礼节一出，侍立在一旁的李敏行等王府侍卫们可就怒了，纷纷出言喝叱不已。

    “嗯！”

    弘晴一抬手，止住了王府侍卫们锇喝叱，而后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达?阿加西等人一番，这才笑着开口道：“阿加西先生汉语说得不错么，来我大清几年了？可是住在澳门么？”

    “小王爷也知道澳门？呵呵，在下没别的意思，只是奇怪小王爷所知之渊博，在下来大清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那时大清正与郑家人打仗，我们的商船靠不了岸，只能转道倭国，在路上，有部分船遭风暴损坏，只能就近停靠澳门，在下便是从那时起留在贵国，以修船为业，梅朗与迪亚士都是这两年才来的，算是在下那小小修船厂里的技师。”

    达?阿加西显然是个很健谈之人，弘晴只是简单一问，他已是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

    “哦，原来如此，阿加西先生的船厂能造大船么？”

    弘晴并不在意阿加西的啰嗦，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其将话讲完，这才点了点头，一派随意状地发问道。

    “不瞒小王爷，梅朗与迪亚士原先都是皇家海军的舰船设计师，曾经主持建造了大小军舰无数，只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得不远走东方，只要小王爷需要，别说货船，就是战列舰，在下也是敢打包票的。”

    广东沿海的造船业相当之发达，大小船厂不老少，阿加西所经营的船厂说起来只是其中不甚起眼的一家，倒不是技术力量不行，而是广东人极其排外，不说阿加西这么个白种人，就算是外省人到广东投资船厂，也很难拉到业务，可怜阿加西的船厂空有相对雄厚的技术储备，也就只能做些西方商船的修补工作，经营状况自是好不到哪去，此番之所以能被刘奇带进京来，实际上是阿加西自荐的结果，当然了，其人在业界的名声也是刘奇选择他的根本理由之一，此来的目的就是想从弘晴手中要到订单，自夸起来自然是信心满溢了的。

    “嗯哼，阿加西先生倒是很自信么？”

    弘晴前世那会儿吃的可就是业务这碗饭，自是听得出阿加西的话里有着不小的浮夸之成分，不由地便是一乐。

    “小王爷，在下绝无虚言，您若是不信，大可将订单交给在下，订金在下只收三成，且看在下能否造得出您所要的船来。”

    阿加西虽不清楚弘晴想要多少条船，可眼下他的船厂已到了等米下锅的地步了，自不想错过这单生意，这便咬着牙，开出了个订金的底限。

    “哦？不知阿加西先生能造最大的船有多大，载重如何？且具体说来再定好了。”

    海运一事，弘晴心中早有算计，却并不打算在此际说破，也就只是笑着发问道。

    “小王爷，您可是问对人了，若说载重之巨，广东所有船厂都做不到鄙号的规模，您请看！”

    阿加西此番可是有备而来的，一听弘晴此言似乎有下订单的意向，心中不禁为之大喜，顾不得许多，赶忙将身后背着的一个包袱取下，手忙脚乱地解将开来，从内里取出了厚厚一叠折叠着的图纸，兴冲冲地蹲在地上，就地摊开，赫然竟是一张张详细无比的舰船设计图，啥单桅、双桅、三桅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十数样战舰之图纸，琳琅满目地铺了一地，直看得房中众人尽皆眼花缭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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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海运之大计划（二）

﻿    “小王爷，您请看，这是小型单桅货船，全长三十二米，最宽处十二米，自重七十八吨，载重三百八十吨，造价每艘八千两银子……，这是大型三桅战舰，又称战列舰，全舰长一百八十三米，自重一千三百吨，三排舷窗，每层左右各十二门舰炮，造价十万三千两银子……，只要小王爷能想得到的，在下便能为小王爷造出来！”

    达?阿加西弯着腰，极度振奋地指点着那一地的图纸，语速飞快地介绍着各种舰船的特点及造价，自信之情溢于言表。

    大清的造船技术落后了，再不迎头赶上，后世那等任人宰割的情形怕是断难避免！

    弘晴静静地听着达?阿加西的介绍，脸上始终是温润的笑容，可实际上心头却是沉重得很，没错，他是不懂得造船的相关技术，甚至对这时代的战舰也所知不多，可见识过丰台水师以及山东水师那些小而破的战船之后，再对比一下眼前这些图纸上的庞然巨物，一股子酸楚之意便即油然而起了。

    “不知小王爷您打算造几艘船，又要的是什么型号，还请您明示，在下也好安排造船计划。”

    弘晴一时间想得有些走了神，半晌而无一言，达?阿加西可就等得有些不耐了，可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是满脸堆笑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阿加西先生，您的船厂价值几何？”

    弘晴没有直接回答达?阿加西的问题，而是笑着反问道。

    “这个……”

    一听弘晴此问蹊跷，达?阿加西不由地便是一愣，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是了。

    “这么说罢，本贝子打算收购您的船厂，当然了，是连人带厂一并购入，您若是要现钱也可，要换算成股份也成，给本贝子一个准数，你我也好进一步商榷合作事宜。”

    弘晴并未让达?阿加西多费思量，摆了下手，微笑着解释了一番。

    “收购？这……，啊，小王爷且请稍候，容在下跟同伴商量一二。”

    达?阿加西此番来京，原本也仅仅只是想拿些订单而已，这一听弘晴居然要玩收购，当真是又惊又喜且惧，哪敢当即便下个决断，这便告了个罪，打算好生听听两位伙计的意见再定。

    “无妨，阿加西先生请自便好了。”

    收购一事繁琐得很，原本就不是一回两回能谈得定的，左右今儿个也就是论个意向而已，弘晴自是不会反对阿加西的提议。

    “请问小王爷，您打算投入多少银子，又将如何经营船厂，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小王爷给在下一个说明。”

    达?阿加西回身与两位伙伴用葡萄牙语交谈了良久之后，终于回转过了身来，但并未直接回答弘晴先前的问题，而是神情凝重地发问道。

    “呵。”

    弘晴并未开口回答，而是轻笑一声，竖起了两根手指头。

    “这个……，小王爷说的可是两万两银子？二十万两？”

    一见弘晴这等做派，达?阿加西不由地便有些迷糊了，伸手挠了挠头，试探地猜测着。

    “错，是两百万两银子！”

    弘晴哈哈一笑，给出了惊人至极的答案。

    “啊……”

    一听这么个天文数字，达?阿加西登时便傻了眼，目瞪口呆地望着弘晴，好一阵子的无语，末了，身子猛地一振，满脸难以置信之色地出言追问道：“小王爷，您说的可是真的？”

    “本贝子也不瞒先生，这两百万两银子并非一次性到位，而是分期投入，首期大约是四十万两，后头的资金么，则要按先生办事的效率再行追加，至于经营，就按贵国的惯例，以董事会的方式加以管理，阿加西先生可以成为公司的股东兼总经理，详细之规章，贵我双方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弘晴点了点头，给出了大致的章程。

    “好，好，好，慢慢谈，慢慢谈。”

    达?阿加西不远万里来到大清，为的便是求财，只可惜十数年的惨淡经营下来，也就只能勉强混个温饱而已，此际一听弘晴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当真激动得无以复加，头点得如捣蒜一般，口中有些个语无伦次地呢喃个不休。

    “今日时候也不早了，阿加西先生一路远来辛苦，就先在此处先行休息，回头本贝子让刘掌柜跟你详细磋商，本贝子相信，只要有心，你我双方定可合作愉快，您说呢？”

    弘晴心里头对那些图纸上的舰船可是眼馋得很，自是恨不得赶紧将图纸转化为实物，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些事还是得细谈了去方可，却也不急于一时，这便笑着吩咐了一句道。

    “小王爷您说了算，在下绝无异议。”

    达?阿加西的欲望早被弘晴给撩拨得火热无比，心下里自是恨不得赶紧将此事拍板了下来方好，奈何弘晴不急，他也不敢硬逼，也就只能是强按住心底里的冲动，恭谦地应答了一句，而后便领着两名伙计随着迎候上来的“尖刀”帮众退出了书房，自去紧急磋商相关细节不提。

    “孙掌舵，您父子也先去休息一番，回头本贝子再与你详谈，如此可好？”

    送走了达?阿加西之后，弘晴也无心再在此处多呆，这便起了身，温言吩咐了孙家父子一句道。

    “小的一切皆听小王爷安排。”

    孙家父子早被弘晴的大手笔震慑住了，又怎敢对弘晴的安排有甚异议的，也就只能是恭谨万分地应了一声，自有下头人等将二人带出了书房。

    “玄闵，你且随本贝子到商号一行好了。”

    孙家父子去后，弘晴也没再多逗留，招了下手，朝着刘奇吩咐了一声，便即行出了书房，不多会，已是乘着马车，一路向“麒麟商号”所在地赶了去……

    “哟，晴哥儿来了？怎地，今儿个不当差了？”

    “麒麟商号”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也就只有账房后堂算是个安静的所在，胤禄兄弟俩一人一个小茶壶，正自爽得乐呵，突然间见到弘晴挑帘子行了进来，忙都起了身，胤禑只是笑着点了下头，可生性粗线条的胤禄却是笑呵呵地调侃了弘晴一句道。

    “大家伙都在，那敢情好，这就议事好了。”

    弘晴早就习惯了胤禄的调皮，却也没怎么在意，缓步行到了茶几边，随手拖过一张椅子，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而后一抖手，神情肃然地开了口。

    “嗯？晴哥儿你这是……”

    一见弘晴这等一本正经的样子，胤禄哥俩个都不禁为之一愣，实是搞不清这议的究竟是哪门子的事，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还是由着胤禄出言试探了半截子的话。

    “是好事，十六叔可还记得前年小侄所言的海外贸易一事么？”

    海外贸易投资巨大，动辄便是数百万两的投入，尽管弘晴是商号的第一大股东，却也不好行专断之事，该商议的自然还是须得跟两位阿哥通个气。

    “哦？晴哥儿这就要动了，哈，你可是答应了百万家产的，爷早盼着有这一日了的，快说，快说，要咋办了去？”

    “麒麟商号”自打前年开办至今，已是一年半多了，摊子铺得不小，虽说投入都不算大，可林林种种算起来，投入还真不老少，尽管盈利率相当惊人，可赚到的银子也就八十余万两的，说起来是不少，可胤禄显然并不满足，早就盼着弘晴能将海外贸易一事提到日程上来，私下里也没少问过此事，只是一直不曾得到弘晴的答复罢了，这会儿一听弘晴主动提起，登时便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急吼吼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十六叔莫急，此事说起来话长，回头小侄自会整理出章程来，简单来说，此事可分三步走，一者是购入船厂，此一条，已有眉目，眼下已有葡萄牙人达?阿加西赶来京师，明日即刻商议合作一事，第二步便是造船，我等要么不做，要做便做到最大，预计将分批建百艘以上之大舰，分三路走海，一者下东瀛，二者去南洋，至于最后一路则远走欧罗巴洲，第三步可与第二步岔开进行，那便是建航校，以培训我船队所需之水手，有此三条在，当不愁大事不成，只是投资却是不小，初步预算，终归须得上千万两白银方可办完所有事宜，当然了，首期投资倒是不多，约莫五十万两即可应对，边造舰边运营，估算下来，三年间投入个两百万两也就够用了，个中风险不小，二位叔叔愿否为之，悉听尊便，小侄不敢强求。”

    海外贸易是篇大文章，绝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个中之利害，尽管弘晴已是一简再简了，可还是说了个口干舌燥。

    “嘿，晴哥儿怎么说，咱就怎么办，绝无二话，就这么定了！”

    胤禄对弘晴可是信服得五体投地，浑然就不管啥风险不风险的，也没去琢磨个中之利弊，毫不犹豫地便表了态。

    “晴哥儿，你就看着办好了。”

    胤禑倒是心细，知晓海外贸易虽能赚大钱，可大海变幻莫测，个中风险着实不小，不过么，他却不是很在意损失不损失的，左右弘晴已有了定策，他跟着也就是了，大不了这几年白整了去，有着“麒麟商号”这棵摇钱树在，还真就不怕赚不回来的，一念及此，自也不会有甚异议可言。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儿个小侄便将章程整将出来，我等再细细议了去！”

    一听小哥俩如此说法，弘晴也就不再多啰唣，一击掌，就此下了个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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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都是黄河惹的祸（一）

﻿    并购谈判进行得极其艰难，尽管双方都有着强烈的合作意向，可在利益面前，却是谁都不肯稍有退让，以陈思远、刘奇为首的“麒麟商号”谈判组尽管人多势众，又占有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却依旧难以在谈判桌上压倒人单势孤的达?阿加西一方，双方对照着草案，几乎是每条每款必争，吵得个不亦乐乎，然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连谈判现场都不曾去过一次，完完全全地当了个甩手大掌柜，此无它，在弘晴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算不得问题，无非是利多利少的事儿罢了，这一点上，陈思远等人绝对算得贼精，压根儿就无须弘晴亲自出面去打理，再说了，这月余的时间里，弘晴正忙着呢，也真就没功夫去关心谈判的事儿。

    忙啥？不是朝局政务，也不是文章辞赋，而是忙着转职当农夫，当然了，他这个农夫显然不是很称职，也就只是指手画脚地指使旁人干活罢了，一番折腾下来，原本花团锦簇的王府后花园愣是被整得个乌七八糟，一大块农田赫然挺立在假山池水之旁，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只是弘晴眼下正当红，满王府大小人等也就只有敢怒不敢言的份儿，只能是任由弘晴在那儿瞎折腾个没完，这不，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月假，弘晴又在后花园里折腾上了，一会儿指使着下人们施肥松土，一会儿又是呼喝旁人赶紧捉虫去，闹腾个不休。

    没说的，就一个字——爽！

    望着眼前那一拢拢绿油油的植株，弘晴心里头当真舒爽得紧，一边指使着旁人干活，一边盘算着收成之后该如何将这么些东西好生捣鼓上一番，以求发挥出最佳之效果，想到兴奋处，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当真如花一般。

    “小王爷，王爷请您到书房一行。”

    就在弘晴乐呵之际，却见墨雨急匆匆地从假山后头转了出来，紧走数步，抢到了弘晴身旁，恭谨地躬身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

    一听三爷有请，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不为别的，只因今儿个一大早三爷就出了门，说是礼部要安排畅春园清园，以备老爷子不日将移驾一事，这才不到午时，居然已是回了府，个中显然别有文章，一念及此，弘晴自是不好再多迁延，这便轻吭了一声，交待刘三儿将农活干完，自个儿却是疾步向后花园前头的内书房赶了去。

    “儿臣叩见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方一转过书房门前的屏风，入眼便见三爷正高坐上首，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抢到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坐罢。”

    弘晴虽是不曾亲自下田干农活，可身在田边，难免沾上了些不甚风雅的味道，这一行将进来，那味道也就在原本淡雅的书房里弥漫了开去，当真令颇有洁癖的三爷不由自主地便皱紧了眉头，但并未发作，只是虚抬了下手，语气平淡地叫了起。

    “谢父王隆恩。”

    三爷皱眉头的动作着实是显眼了些，弘晴自是都看在了眼中，但并不以为意，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起了身，走到一旁下首的位置，一撩衣袍的下摆，施施然地端坐了下来。

    “农活略知即可，过犹不及，晴儿有闲，还是多用些心思在经文上好了。”

    弘晴在后花园捣鼓的事儿，三爷是一早便知了的，只是他并不想管，哪怕各房到他这儿抱怨的人其实当真不少，只是这会儿心中有事，再被那怪味一刺激，忍不住便出言埋汰了弘晴一句道。

    “父王教训得很，孩儿记住了。”

    弘晴之所以种植这些海外粮种，自然不是闹着好玩，而是别有安排，只是为保密起见，弘晴却并不打算将这等精妙之安排透露出去，不说三爷了，便是老夫子那头，弘晴也一样是秘而不宣，为的便是到时候能整出个天大的惊喜来，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会在意自家老爹的埋汰，也就只是恭谦地应了一声。

    “记住便好，不说这个了，叫你来，是有一事与你工部关系不小，这么说罢，黄河开封段于三日前溃堤，大水淹没了四府十八县，受灾民众多达数十万，皇阿玛闻之震怒不已，对工部、河道两衙怕是将有重处，尔须得警醒些，莫要直撞上了去。”

    三爷没再纠缠农活一事，神情肃然地点了下头，语气沉重地将议事的主题道了出来。

    黄河溃堤，嗯？这事情怕没那么简单，莫非……

    一听三爷如此说法，弘晴先是一愣，接着隐约想起了一事，一惊之下，脸色瞬间便有些阴沉了下来。

    “王爷所言甚是，陛下素来体恤惜民，今受灾如此之重，彻查恐是难免，只是小王爷并非工部主事之人，这板子便是要打，也未见得会打在小王爷身上，只须小心应付了去，却也无须多虑。”

    一见到弘晴脸色不对，李敏铨误以为弘晴是担心被见责，忙从旁出言解释了一通，打算以此来宽弘晴之心。

    “嗯，子诚说的倒也有理，只是……，唔，若是有小人在其中作祟，事情怕是有变，却也不得不防。”

    三爷对弘晴这个出色至极的儿子可是极为着紧的，当然了，心底深处，三爷或许更看重的是弘晴眼下任着的工部帮办一职，之所以一听闻黄河溃堤一事便往家赶，怕的便是其它阿哥会在此事上做手脚，此无它，眼下一众成年阿哥们都已就了部——四月初，老爷子下了诏书，将各部差使分到了众阿哥们的身上，三爷依旧管着礼部，只是多了五、七两位阿哥帮办；大阿哥还是领侍卫内大臣，管着善扑营；四爷、十二爷则去了户部，其中四爷为主，十二爷只是帮办之身份；八、九、十三位爷都一体到了刑部，至于老十四则成了兵部帮办，独独老十三眼下还在受罚之中，并无差使在身，就这么着，大家伙眼下都是手中有权，手下有人，表面上的明争看似少了，可实际上呢，暗斗却是陡然激烈了起来，真要是弘晴因黄河溃堤一事受牵连，诚郡王府一系的大好局面可就要垮去了半边天，在这等情形下，三爷又怎能不为之忧心忡忡的。

    “父王说的是，黄河这一溃堤，朝堂必将多事矣，若不早做准备，恐祸事难免。”

    事情紧急，明日一早便要大朝了，弘晴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也就顾不得跟李敏铨先通个气，霍然抬起了头来，面色肃然地朝着三爷便是一躬，语气沉重地插了一句道。

    “哦？此话怎讲？”

    三爷原本仅仅只是忧心而已，可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肯定，心神不由地便是一震，双眼猛然一睁，目光炯然地望向了弘晴，神情慎重无比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此番灾情既是如此严峻，赈灾所需便是个不小的数字，再算上固堤所费，没个四百万两银子怕是下不来，若是往年，区区四百余万两银子并不算多，可眼下国库空有账面数字四千五百万两存银，实则不到其数之四成，再扣除朝廷日常所需，剩余已是无几，皇玛法若得知详情，震怒必然，追比一事恐将就此启动，京师已成是非之地，若不早做图谋，必将深陷其中，此一条，还请父王明察。”

    弘晴担心的压根儿就不是三爷所想的工部出纰漏一事，而是在担心涉及面极广的户部追比之勾当，当然了，弘晴之所以能猜到根底，倒不完全是推理能力所致，更多的则是穿越者的前瞻之优势，此际娓娓道来，当真是惊世之言。

    “这……”

    三爷虽也算是聪慧之辈，可毕竟离智者还差了老远，自是想不到黄河溃堤一事竟会牵扯到户部清欠的勾当，眼神一凛之下，一时间还真不知说啥才是了。

    “小王爷能见微知著，大善也！”

    弘晴所言着实是太过惊人了些，三爷自不敢全信了去，正自将信将疑之际，却听岿然端坐不动的陈老夫子发出了声感慨，立马便将三爷心底里最后的几丝疑心尽皆扑灭了个干净。

    “唔，若真如此，当何如之？”

    既已确定户部清欠一事势在必行，三爷的思绪可就荡漾了开来，飞快地在心中盘点了下时局，猛然间发现自家似乎在不经意间便已握有了不少的优势，毕竟一众阿哥们中，没欠国库的可是寥寥无几，拢算下来，也就他三爷以及四、八两位而已，其余人等可都是一屁股的烂帐，登时便起了要在此事上渔利之心思，只是兹事体大，三爷虽有心，却也不敢太过冒险行事，沉吟了良久，还是没敢真下个决断，这便试探着发问道。

    嘿，老爹啊老爹，您老没看清这趟水有多浑么，居然还想着在其中扑腾上一把，真不知“死”字是怎写的么？

    都说知子莫若父，可到了弘晴身上，却是须得反过来说才是，这不，只一瞅见三爷那闪烁的眼神，弘晴便已知晓三爷心里头究竟在盘算些甚子，自不免有些子哭笑不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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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都是黄河惹的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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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人向来有凑热闹的习惯，这可是国粹来着，纵使贵如三爷也不能免俗，问题是有些热闹能凑，有些热闹一沾手，那便是天大的麻烦上身，旁人不清楚清欠的风波有多大，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这场大风暴一旦袭来，只要是在京师呆着的阿哥，就没一个能躲得的，哪怕三爷本人并未欠国库的钱，可那些个门下奴才以及亲朋故旧里却是有不少人身陷其中。

    显而易见，哪怕三爷想躲一旁看热闹都办不到，可真要投身其中么，先不说能不能从中渔利，就算能，那也难免犯了老爷子的忌，没地吃力不太好来着，在弘晴看来，唯有走为上策，只是这话他却是不好开口说，没旁的，三爷可是个极好体面的主儿，身为，偶尔指点一下他老人家可以，若是事事要为其安排，那一准要埋下祸根，这当口上或许三爷不会计较，可绝对会记在心中，应景儿端将出来，闹不好便是一场大过，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弘晴自是不愿去做，正因为此，弘晴并不打算亲自回答三爷的问题，而是将视线投到了陈老夫子的身上。

    “走！”

    陈老夫子显然是看出了弘晴视线里隐含着的意味，眉头只一扬，已是言简意赅地道出了个字来。

    “走？夫子之意是……”

    这一听陈老夫子如此说法，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还是不得其解，不得不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国库亏空并非仅有朝臣牵涉其中，各地官府亦然如是，真要清欠，声势断然不小，枝蔓迁延，势难独善其身，与其在此左右为难，不若另辟蹊径，暂且离京，当可坐看风起云涌。”

    陈老夫子神情漠然地点了点头，一派随意状地解释了一番。

    “唔……”

    陈老夫子的话虽不算多，可内里的意思却是表达得极为清楚了，三爷自是能听得懂，只是听得懂归听得懂，面对着这等可能获利不小的浑水摸鱼之良机，三爷还真就不情愿就此当一看客的，有鉴于此，三爷犹豫复犹豫地沉吟了好一阵子，也没能真下个决断。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夫子所言甚是，今，京师或将成漩涡，置身事外当是最佳之选择。”

    有了老夫子的开口，后头的话，弘晴自是可以好生引申了开去，只是他并不急着说出心中之所想，而是言辞恳切地附和了一句道。

    “王爷，属下以为夫子所言不无道理，与其乱中逐流，不若岸上袖手，此诚稳中求胜之道也。”

    弘晴既已开了口，李敏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也跟着附和上一把。

    “嗯，也好，只是眼下局势暧昧难明，若是托辞离京，却恐招人非议，倘若皇阿玛见责，反倒不美，终归须得有个妥善章程方好。”

    这一见弘晴等人意见如此一致，三爷自也不好再固持己见，这便点头应承了下来，只是对如何出京却尚有不小的疑虑。

    “父王不必担心，此事易耳，今黄河溃堤，亟需赈灾，父王可自荐其事，皇玛法处断无不准之理。”

    弘晴心中早已有了定策，此际见三爷一派为难状，不由地便是一笑，飞快地接了一句道。

    “嗯，这倒是能行，只是户部那头无银，固堤之事恐难有可为，这却该如何是好？”

    一听弘晴此言，三爷的眼神先是一亮，可很快便黯淡了下来，显然并不以为巡抚河南会是件容易之事。

    “父王放心，孩儿以为此事恰可做上些文章，一者可立下不世之功，二来也可遥为京师局势设上一局，当是一举两得之好事也。”

    赈灾河南一事确实不是件美差，不过么，弘晴却是另有计较，这就打算挖上一大坑，狠坑留京众阿哥们一把了。

    “哦？何以见得？”

    三爷生性偏稳，原就不是个特别喜欢弄险之人，此际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自信，立马便来了精神，出言追问的语气自也就显得有些个迫不及待。

    “父王明鉴，此事似可……，如此安排了去，或可见奇效也。”

    弘晴飞快地整理了下思绪，将所思之策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个中构思之巧妙，顿时便令房中诸人尽皆目露神彩不已。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早朝，本王即刻上本自荐！”

    三爷越想越觉得弘晴所言之策可行，心情大好之下，竟自拍案而起，兴致勃勃地下了个决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三爷那头计议已定，雄心勃勃地打算挖坑给众阿哥们去跳，却说刚得知了黄河溃堤的四爷也在自家府上的书房里与众心腹们议着事儿，只是四爷的神情显然不似三爷那般轻松，面色阴沉不说，眉头也因之皱成了个大大的“川”字。

    “今国库亏欠极多，偏生又遇此奇祸，当何如之？”

    四爷面色凝重地将河南巡抚荣柱急送至京的邸报简略地述说了一番，而后神情忧虑地感慨了起来——四爷接手户部已是月余，除日常事务外，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核查国库存银，所得之结果惊世骇俗，本应有的四千五百余万两库银，居然亏空了近半，这还是没算上各省拖欠未缴的份子，倘若全国一盘棋地算了去，这亏损之数额还得再加个几成，而今实际存银仅仅只剩一千三百万两不到，应付朝廷日常之开销已是极为勉强了的，再遇到此番黄河溃堤，四爷已是捉襟见肘，尽管老爷子还没问起此事，可四爷却是不能不早做准备。

    “四爷莫急，陛下真要问起，实说便是了，而今朝廷里借库银度日者众，此风若是不刹，国将难安也，以陛下之圣明，断不会坐视，清欠已是必然，四爷既在户部任上，责恐难免，勇于任事可也。”

    戴铎眼下可是任着四爷府上的首席谋士，自是清楚户部的实情究竟如何，也知晓追比之难度有多大，然则在其看来，此事还须得竭力而为之，不止是为圣上分忧，更是四爷表现忠直的大好之机会，纵使事不能成，有那等勇于任事的表现在，定能为四爷狠加上不少的印象分。

    “嗯，此本是可以上，某也有信心能为此事，然，清欠乃是后话，眼下这溃堤一事却是棘手，春风可有甚教我者？”

    四爷早就盘算着要好生清欠国库，只是此事牵扯过巨，没个准备周全的话，四爷也着实不敢轻动，此际回答起戴铎的提议来，看似信心满满，实则是尚未下定最后的决心，也就只是含糊了几句之后，便即转开了话题。

    “四爷明鉴，奴才以为此事恰是个大好之契机，只消应对得当，或许真能解国库之厄也。”

    戴铎跟随四爷多年，对四爷的性子自是了解颇深，只一听便知四爷心中其实还在犹豫，这便笑着给出了个惊人的论断。

    “哦？春风且请细细说来。”

    眼下一众成年阿哥们都已下了部，尽皆甩开膀子大干了起来，四爷自是不甘落后，亟需一个突破重围的契机，这会儿一听戴铎如此说法，兴致顿时便大起了，但见其眉头一扬，已是惊疑不定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此事说来也无甚蹊跷之处，河工一事属工部该管，而今黄河溃堤，工部岂能无咎哉？某料必有人会在朝堂上以此攻讦诚郡王世子，若能运筹得当，似可将三爷一并套入其中，四爷大可乐见其成，再如此……，或可令三爷为四爷您火中取栗，何愁大事不定哉？”

    戴铎自信地一笑，将所思忖的策略娓娓道了出来，打的主意自然是挖坑让三爷去跳。

    “唔，大师以为可行否？”

    兹事体大，四爷虽也算是果决之辈，却不敢轻下决心，默默地沉吟了片刻之后，又将问题抛给了端坐在一旁的文觉大师。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戴施主此策不单可解河南灾民之厄，更能为四爷大事铺路，甚或还能卖十三爷一个人情，可谓是一举三得也。”

    文觉大师显然对戴铎的建议极为赞同，佛号一宣，已是毫不犹豫地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嗯，策倒是妙策，只是三哥若是不肯为，却又该当如何？”

    一听文觉大师也赞同戴铎的策略，四爷的心可就动了，只是对能否顺利地将三爷装进套子里却并不敢轻言把握。

    “四爷且请放心，除非三爷那头肯放手工部，若不然，就算明知是坑，他也只能闭着眼往下跳，四爷且请拭目以待好了。”

    戴铎显然早盘算好了一切，此际一听四爷如此说法，立马轻笑了一声，语言肯定无比地给出了答案。

    “嗯，也罢，先这么定了，待得明日早朝，看情形再做定夺好了。”

    四爷脸色变幻不定地寻思了良久，到了末了，虽尚存疑虑，可到了底儿还是挡不住建功的热切，这便眼神闪烁地含糊了一句道。

    “四爷英明。”

    戴铎勉强也可算是当世之智者，自是听得出四爷此际的含糊与先前的含糊完全是两回事，但却不敢点破，也就只是恭谨地称了句颂，脸上满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第145章 都是黄河惹的祸（二）

    第145章 都是黄河惹的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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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都是黄河惹的祸（三）

﻿    “此事我知道了，尔且道乏罢。”

    八贝勒府的二门厅堂中，一身青色单衣的八爷端起了茶碗，轻吹了一下，不深不浅地饮了一口，而后不动声色地开了口。

    “八爷，这……，啊，喳，奴才告退。”

    赫申此来为的便是黄河溃堤一事，本以为八爷定会有教诲，却没想到八爷居然不置一词，当真令赫申登时就傻了眼，心中大急不已，不为别的，只因他眼下可是工部尚书，黄河溃堤，不管怎么说，一个领导责任可是断然躲不过去的，问责之下，闹不好还没捂热的官帽子就得被摘了去，自是不能不急，刚想着再进言一番，猛然见八爷的脸色已是沉了下来，也就不敢再多废话，只能是无可奈何地躬身告退而去了。

    “嗯……”

    八爷自是不会起身去送门下之奴才，稳稳地端坐在太师椅上，神情看似淡定，可眼神里却时不时有精光在闪烁，良久之后，方才长出了口大气，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抖大袖子，不徐不速地向后花园里的西花厅行了去。

    “八哥回来了？嘿，那狗奴才紧巴巴地跑了来，保准是说黄河溃堤一事罢，奶奶个熊的，屁豆点大的事儿就慌了神，实在难堪大用哦！”

    西花厅里早坐满了人，从九爷到十四爷全都在，哥几个正自无聊地瞎扯着，冷不丁见八爷行上了台阶，自是各自起身相迎不已，也就是十爷嘴快，嘻嘻哈哈地便大冒了一通厥词。

    “都坐下议议好了。”

    八爷眼线多得很，黄河溃堤的邸报方才抵京，他便已得知了准信，自觉其中应有文章可做，这便早早召集了诸位兄弟准备议事，却不曾想赫申前后脚便赶了来，八爷虽不愿，却也只能是见了去，当然了，再事未议定之前，八爷是绝无可能给赫申甚实在话的，不为别的，只因八爷这会儿自个儿都还不知该如何做这么篇文章呢，哪有心思跟十爷扯那些混账话，也就只是声线平淡地吩咐了一句，一撩衣袍的下摆，在首位上端坐了下来。

    “八哥，小弟以为此番黄河溃堤，工部确有脱不开之责，皇阿玛震怒难免，若是能妥加运作，或许能大有所得，就看八哥舍不舍得了。”

    老十四现如今不单开府建了牙，更得了兵部的差使，风头正劲，说起话来，显然比早先少了许多的顾忌，张口闭口便要八爷做出牺牲，登时便令八爷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虽未多言，可心中的不痛快却是显而易见的，不为别的，只因八爷捧赫申上位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的，又怎可能轻言牺牲来着。

    “十四弟休要胡言，难不成你打算牺牲赫申去拖弘晴那小子下水？就算赫申肯，皇阿玛那头也未见得能准罢。”

    老九心细，尽管八爷那微皱眉头的动作极为的隐蔽，可九爷还是看在了眼中，心下了然之余，也就忍不住出言驳斥了老十四一句道。

    “嘿，要真能如此，那倒也能成，一个奴才换那小子，还真不算冤。”

    老十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加之屡屡在弘晴手下吃大亏，早想着要报复了的，他原本是没听懂老十四话里的意思，可经老九这么一解释，还真就来了精神，一击掌，煞是兴奋地附和了老十四一把。

    “还别说，真就有此可能，至于牺牲么，也不见得有多大，大不了让赫申那小子外放上一段时间，回头再设法往朝里调也就是了。”

    老十四显然早就计算好了一切，此际说将起来，当真自信得紧。

    “老十四，你小子少卖关子了，说说看，这事儿究竟该怎么整了去？”

    老十只关心能不能整掉弘晴，至于牺牲不牺牲的，他可是一点都不在乎，也没等八爷表态，便已是急吼吼地嚷嚷了一嗓子。

    “此事不难，此番黄河溃堤，责在工部，光此一条，言官们便不会善罢甘休，弹章自是少不了的，明日早朝时，只消让赫申认了这个责，自请巡抚河南，顺带举荐弘晴那小子为副手，我等从旁推上一推，何愁皇阿玛不准奏，有了这个由头，还怕整不下弘晴那小子。”

    老十四自得地一笑，将所思之策娓娓道了出来，只是并不曾将话说尽，而是留了个令人遐想连篇的尾巴。

    “十四弟，你莫非打算让河南这摊差使办砸了去？”

    一听老十四这么个说法，九爷的眼神登时便是一亮，紧赶着从旁插了一句道。

    “九哥，不是小弟打算让此差使办不成，而是此差使原本就办不成，嘿，河南那地儿十年九灾，不是旱便是涝，穷得叮当响，哪有甚银两可以修堤的，至于朝廷划拨的银子么，大半都被河道衙门那帮龟孙子给黑了去，那河堤又岂能真修得起来，到时候让赫申那小子将固堤之事交待给弘晴办了去，事儿不就结了？”

    老十四也是个有心人，对下头衙门里那些阴暗勾当自是倍儿门清，此际说将起来，还真有些门道，至少从道理上来说，这事儿还真就有极大的成功之可能的。

    “中，我看能行！”

    老十一听可就乐了，也没管旁人的神情如何，一击掌，兴奋无比地便吼了起来。

    “若是这么说，倒是有几分希望，只是所涉颇多，变数太多，却也未见便能得全功，还是须得谨慎些方好。”

    九爷显然不似两位弟弟那般乐观，皱着眉头盘算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持着有所保留的态度。

    “八哥，您拿个主意罢，小弟都听您的。”

    老十四等了半晌也没见八爷有甚反应，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个犯嘀咕，这便眉头一扬，带着逼问意味地吭哧了一声。

    “先生，您怎么看此事？”

    八爷打心底里便不怎么看好老十四这个计划，根本原因倒不是不愿牺牲赫申这枚棋子，实际上，若是真能以赫申的牺牲来换取拱翻弘晴的结果，八爷毫不犹豫地便会去做，哪怕心中还是会有些舍不得，可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别说一个奴才了，便是再多几个，八爷也绝不会含糊，只是八爷所算与九爷大体一致，都认为此策变数太多，结果实在是难以逆料，当然了，不看好归不看好，八爷却并不打算直接回绝了老十四的提议，这便沉吟着将问题抛给了正襟危坐的陆纯彦。

    “舍近求远，实不可为！”

    八爷有所顾忌，所以不好直接拒绝老十四的提议，可陆纯彦却显然不太在乎老十四的面子，毫不客气地便给出了否认的答案。

    “嘿！”

    一听陆纯彦这等不留情面的评判，老十四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黑，眉头一扬，反驳之语已是到了口边，只是嘴角嚅动了几下之后，到了底儿还是没说将出来，可不服气之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为甚不行，左右此事工部本就有重责，赫申那厮断逃不过遭人弹劾之下场，让他去将功折罪一场，总好过平白被贬了罢？”

    老十四倒是忍住了，可老十却是不干了，不管不顾地便厥词乱放了一通，口沫横飞之下，还真有股义愤填膺之气概。

    “十弟休要无礼，先生所言甚是，曲径通幽固然不错，惜乎变数太多，操控何其艰难，倘若那弘晴真是寻常小儿，或许能以巧计缚其身，奈何此子狡诈多变，一旦设谋不成，恐遭其反算，那乐子可是不小，还是听听先生怎么说好了。”

    一见老十面红耳赤地闹腾着，老九唯恐陆纯彦不喜，忙一板脸，喝叱了老十一句，又按着自个儿的理解，将不妥之处详加解释了一番。

    “不就是问责么，便让赫申先行认下，而后顺势攀咬弘晴，只消当庭起了争执，圣上必将重处，真到那时，赫申固然要挨板子，弘晴怕也难逃被废黜之下场。”

    陆纯彦是个智者，可也是个狠人，寥寥数语间便已给弘晴设了个隐蔽的套子，显见对圣心之揣摩已到了相当高的层次。

    “好计，先生所言大善，哈哈哈……，八哥，就这么行了去，这回定要那小厮好看！”

    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原本正生着闷气的老十顿时转怒为喜，大嘴一咧，已是狂笑着呼喝了一嗓子，那等得意状，就宛若已然瞅见了弘晴的悲惨下场一般。

    “八哥，您看……”

    九爷的心思可比老十要敏锐得多，自是听出了陆纯彦话里的未尽之意，那便是要彻底牺牲赫申这枚棋子，以达到将弘晴拖下水之目的，而这，显然有损八爷之实力，正因为此，尽管心里头也是极为的赞成，但却并未表露出来，而是作出一副犹豫状地将决定权交到了八爷的手中。

    “嗯，那就这么定了也好。”

    能以赫申这么个奴才的牺牲换取弘晴的废黜，八爷自是无甚不满意处，不过么，毕竟是涉及到自个儿的门下，八爷却也不好表现得太过爽快，若不然，岂不是寒了下头人等的心，这便故作痛苦状地皱紧了眉头，沉吟了良久，方才像是极为勉强地下了个决断。

    “哈哈哈……，好，八哥英明，小弟可就等着看好戏了，哈哈哈……”

    这一见八爷已然下了决心，报仇心切的老十可就憋不住了，仰天狂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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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上阵父子兵（一）

﻿    “铛、铛……”

    天安门城楼两侧角楼上的大钟悠悠然地连响了七下，正在午门外朝房里闲扯的一众朝臣们不约而同地都安静下来，只因这都已是辰时正牌了，居然还没听到内廷的喊朝之声，也没见有宦官前来传旨，众朝臣们自不免有些个浮想联翩的，一时间自是都没了闲扯的兴致。

    老爷子在搞啥？难不成出了啥事了？不致于罢！

    不说朝臣们神情各异，就连弘晴这个知晓历史大致走向的穿越众也有些个摸不着头脑，概因此事实在是太反常了些，倒不是老爷子不曾罢过朝，实际上，往日里，老爷子也有惰政的时候，但绝不会让朝臣们在朝房如此久候，通常是提早一日便下了罢朝的旨意，可今儿个时辰已过，却愣是没半点的消息传来，还真就不像是老爷子的做派。

    “陛下有旨，今日不朝，宣正二品以上者，养心殿觐见，钦此！”

    就在众朝臣们猜疑不定之际，朝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满头大汗的奏事房主事太监秦无庸领着几名小宦官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一摆手中的拂尘，高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听是这么道旨意，南朝房里的极品权贵们尽皆为之一愣，可也没人敢在这当口上有甚失礼之处的，也就只能是各怀心思地谢恩不迭——二品以上朝臣议事可就相当于是后世的“**********常委扩大会议”了的，这可是议国之大事的格调，光凭黄河溃堤一事，显然还够不上这等资格，内里定是别有蹊跷，只是这个蹊跷究竟为何，可就有些令人犯猜疑了的。

    老爷子看来是铁了心要玩清欠了，嘿，今儿个的乐子想来不小，有意思！

    旁人或许猜不出老爷子的心思何在，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了，心下里自不免庆幸昨儿个提前知会三爷一把，若不然，今日议事还真就得有难了，当然了，庆幸归庆幸，这当口上，弘晴可是不敢表露在脸上的，也就只是随大流地谢了恩，跟随着一众极品大臣们疾步向养心殿赶了去。

    “臣等叩见陛下！”

    众朝臣们一路无语地行进了养心殿，入眼便见老爷子面色阴沉地高坐在上首，气色相当之糟糕，而端坐在前墀下的太子同样脸色不愉，一众人等不由地皆为之一惊，却也不敢胡乱开口，各自抢到殿中，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

    面对着众朝臣们的大礼，老爷子并未急着叫起，而是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从口中吐出了个寒意不小的字来。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能进入这大殿中的都不是简单之辈，尽管此际都跪着，瞧不见老爷子的脸色，可一听老爷子的语气不对，心中可就都不免忐忑了起来，以致于谢恩之声里都很明显地带着颤音。

    “宣！”

    待得众朝臣分列两旁站定之后，老爷子也没甚废话，更没什么手势，只是上下嘴皮一碰，又是一个寒意四溢的字眼蹦了出来，登时便令众朝臣们原本就忐忑的心更为不安了几分。

    “喳！”

    养心殿主事太监赵明德显然早有准备，老爷子话音方才一落，他已是紧赶着应了诺，几步走到前墀台阶前，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摊将开来，略一清嗓子，高声宣道：“圣天子在上，微臣河南巡抚荣柱有事启奏，康熙四十三年五月初九，河南全境暴雨连连，洪峰肆虐，大水滔天，臣等甩诸部署携万民日夜苦守大堤，惜乎水势过大，而堤坝又早有隐患，以致溃决，数十万民受灾……”

    折子不算短，尽管赵明德的语速不慢，可宣将起来却也须得不少的时间，只是殿中人等却都无心去听，不为别的，只因殿中人等都是宦海老手，个顶个的消息灵通，哪怕这折子是昨日才到的京，可大家伙却早都已是心知肚明了的，心思自是不会放在折子上，而是全都在揣测着老爷子的心思之所在。

    “赫申！”

    折子刚一宣完，老爷子这回可就没让众人多费思量了，板着脸便已是断喝了一嗓子，内里的寒意浓得令人呲牙。

    “微臣在！”

    先前赵明德在宣读荣柱之奏章时，赫申便已知自个儿怕是难逃被问责之下场，尽管事先已是有所准备，可真到了老爷子点名之际，还是禁不住有些个慌了手脚，眼神不由自主地便向站在斜对面的八爷看了过去，待得见八爷神情漠然地点了点头，心才稍稍安定了些，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殿中，一头跪倒在地，高声应答道。

    “朕问你，这河堤是怎修的？朕每年四百万两拨给你工部，就整出道错漏百出的废堤，尔是做甚吃的，嗯？”

    自打昨儿个接到荣柱的急报，老爷子的心情就不是很好，原本还不是特别在意，可从当值大学士兼户部尚书马齐处得知国库如今亏空惊人之实情后，老爷子可就彻底暴怒了，昨夜一宿都没合眼，直到凌晨时分方才迷糊了一会儿，精神状态不好之下，怒火自是更盛了几分，丝毫没给赫申留半点的颜面，当庭便发作了起来。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微臣确有失察之过，然，微臣亦有下情容禀，还请皇上垂询则个。”

    这一听老爷子如此问责，赫申登时便虚了，整个身子哆嗦成了一团，好在事先已打好了腹稿，这会儿倒也不致于连话都说不出来。

    “讲！”

    老爷子到底不是昏君，尽管在盛怒之中，可也不致于强横到连话都不让人说之地步，当然了，心情不好之下，语气自然也就生硬无比了的。

    “回陛下的话，微臣自去岁猛陛下隆恩，得以接掌工部一职，自不敢稍有懈怠，始终战战兢兢以为之，奈何臣却是管不着都水清使司之事，但凡工程预算乃至核销之事皆是弘晴贝子该管，臣虽屡屡督促，奈何弘晴贝子固执异常，听不得人劝，微臣亦自无可奈何，今黄河溃堤一事，弘晴贝子难辞其咎！”

    老爷子金口一开，赫申赶忙急喘了口大气，将事先背好的文章一口气道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将所有的责任全都往弘晴身上推了过去。

    “嗡……”

    赫申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一片，不为别的，只因赫申这个指控可是非同小可，这是要与诚郡王府决一死战的架势，再一联想到赫申后头还站着八爷这个主子，自由不得群臣们不为之惊诧莫名的，不说朝臣们了，便是老爷子也被赫申这等决绝的做派猛震了一下，眼中很明显地有一丝狐疑之色一闪而过。

    尼玛的，果然是咬上咱了，嘿，八爷倒是很舍得么，这就打算拿赫申这混账跟咱玩兑子的游戏了，够狠！

    弘晴尽管早就料到今儿个会有人攻讦自己，可却没想到这攻击的发起者会是赫申，还真就被吓了一跳，只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只一沉吟，已然明白了八爷一方的算计之所在，虽是不惧，可恼火却还是难免之事，但并不打算急着自辩，只因弘晴很清楚此际不是负气的时辰，真要是当庭跟赫申闹腾起来，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没见老爷子正在火头上么，只要争辩一起，不管输赢，一顿板子都是断然躲不过去的，与其急躁中计，倒不如坐等老爷子发问来得强，以不变应万变方是此际应有之选择。

    “晴儿！”

    老爷子并未出言制止朝臣们的乱议之声，而是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不动如山的弘晴，眉头微微一皱，轻喝了一声。

    “孙儿在！”

    一听老爷子点了名，弘晴自不敢稍有迁延，大步从旁行出，在殿中跪了下来，高声应答了一句道。

    “你来说，工部在河堤溃决一事上，该负何责，嗯？”

    旁人遇到这等被问责的情形，无有不战战兢兢的，可弘晴倒好，居然淡定异常，就宛若是寻常君臣奏对一般，这等姿态一出，老爷子的眼中立马便有欣赏之色一闪而过，但并未有甚旁的表示，面色阴冷依旧地发问道。

    何责？屁的责任，河堤是萨穆哈派员主持修的，协助的人不就正是喊得急吼吼的荣柱么，要清算，找那两位去好了，关咱甚事来着！

    一听老爷子这话里问责的味道极浓，弘晴忍不住便在心里头腹诽了老爷子一番，不过么，这等嘀咕也就只能是藏在心里，说将出来，那可是万万不可的，这等错误，弘晴自是不会去犯，这便恭谨地磕了个头，神情淡定地应答道：“启禀皇玛法，孙儿以为工部虽有失察之过，然，具体之责如何，还须得彻查方知，且，眼下灾情正急，实非问责之时，终归得以灾民之生死为要，一切可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行计议也不迟，此孙儿之浅见也，还请皇阿玛圣断！”

    “嗡……”

    弘晴这等明显有着逃避问责的话语一出，满殿大臣们顿时再次哗然了起来，噪杂之声狂乱地响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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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上阵父子兵（二）

﻿    “尔这是在教朕如何做事么，嗯？”

    眼瞅着弘晴那一本正经地推卸责任的样子，老爷子还真有些个哭笑不得，这便起了刁难一下弘晴的心思，脸一板，阴测测地问了一句道。

    “皇玛法海涵，孙儿并不敢无礼非法，所言者，实情也，自古救灾如救火，须臾耽搁不得，为河南数十万灾民之生计故，孙儿斗胆叩请皇玛法下诏赈灾。”

    老爷子的脸色这么一沉，边上看着的众朝臣们大多不由自主地便是一阵心悸，可弘晴却并不在意，倒不是弘晴悍不惧死，而是瞧准了老爷子的心思，左右不过是佯怒而已，自不必太过在意，回答起来自也就从容淡定得很。

    “嗯哼，那好啊，你就说说看，朕该如何赈灾才是。”

    老爷子还真就被弘晴那较真的小样子给气乐了，眉头一扬，有些个意味难明地笑了起来，可问出来的话却明显地带着浓浓的诛心之意。

    “回皇玛法的话，此国之大事也，孙儿实不敢妄言，只有些浅显见识，还请皇玛法垂询则个。”

    若是旁的大臣，听到老爷子如此不善的话语，那十有八九要吓得赶紧请罪不已，可弘晴倒好，居然顺着杆子便往上爬了去，还真是一副要为康熙老爷子“分忧”之架势。

    “妄言么？朕还真就想听听尔之妄言的，说罢。”

    一见弘晴这般作态，老爷子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但并未就此发作出来，而是一派饶有兴致状地看着弘晴，声线阴冷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蒙皇玛法不弃，得以帮办工部，自不敢有负天恩，昨日邸报至京，朝野皆为之哄传，孙儿心甚忧之，连夜测算了固堤之所需，参照康熙三十五、三十九年两次固堤之前例，已得大约之数，若欲保堤坝十年不失，则至少需得白银两百三十万两，若欲保得堤坝百年不失，则此数还须得翻倍，若是所拨银两少于一百五十万之数，则仅能治标而不能治本，年年水患恐将难免，此一条，还请皇玛法明鉴。”

    弘晴自是能听得出老爷子话里的不耐之意味，但却并不在意，跪直了身子，款款将固堤所费之数详细地道了出来。

    “嗯……，马奇！”

    一听弘晴报出的数据如此之大，老爷子的眉头立马便微皱了起来，但并未加以置评，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点了马奇的名。

    “臣在！”

    昨儿个虽是月假，可马奇却恰好当值，河南的告急邸报正是他亲自送进宫里去的，还因此被老爷子揪着问责了大半个时辰，自是清楚老爷子此际点他的名之用心所在，心下里不禁暗暗叫苦不迭，只是老爷子都已开了金口，马奇却是不敢不站将出来，应答的声音里自也就难免带了几丝苦涩之意味。

    “户部对赈灾一事可有甚章程么，嗯？”

    老爷子面无表情地扫了马奇一眼，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回皇上的话，臣昨日已就邸报所载之灾情预估了所需之粮秣资材，现有本章如下：此番水患四府十八县受灾，万顷良田被毁，受灾百姓四十八万七千余，若欲通体抚恤，须得调粮十二万石，费银一百四十万两，纵使减免河南一省之赋税，却也尚须得一百万两方可敷用，若算上弘晴贝子所言之固堤所需，则须得四百万两以上之银两。”

    马奇心中虽是叫苦连连，可老爷子有问，他也不敢不答，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将户部连夜赶出来的结果禀报了上去。

    “嗯，那户部可曾造好了划拨章程么？”

    昨儿个老爷子便已知晓了此番救灾的大体费用，所差的不过是工部这头固堤之额度罢了，这会儿听得马奇如此说法，自不会有甚惊疑之处，这便依旧按着君臣奏对的格调，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陛下明鉴，粮秣尚能从两湖调拨，至于银子，臣实是难为也。”

    这一听戏肉来了，马奇脸上的苦意顿时更浓了几分，却又不敢不答，只能是满脸愧色地应对了一句道。

    “嗯？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国库存银不是尚有四千五百余万两之数么，有甚难为处，说！”

    马奇话音一落，老爷子额头上的青筋立马便是一跳，面色阴冷地喝问了一嗓子。

    “回陛下的话，户部如今账面是有四千五百余万两之数，然，实际存银不过一千三百二十七万两，而今岁朝廷运转之所需亦差不多如此，所剩者，拢共不到两百万之数，仅够急用耳，实无法调拨出去，纵使要调，最快也得后年此时，老臣无能，还请陛下责罚。”

    老爷子这么一发作，不管是真是假，马奇都不能不作出一派惶恐不安之状，猛磕了几个响头，万般无奈地将实情道了出来。

    “为何如此，说，国库之银两都挪到何处去了，嗯？”

    老爷子等的就是这么个发飙的机会，马奇话音一落，老爷子已是一派震怒状地猛拍了下龙案，怒气冲冲地喝问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此皆臣无能，未能遏制久已成风之借贷陋习，今，国库银两除被各省拖欠的一千五百万两之外，余者皆是朝中衮衮诸公之所借，臣此处有账目在，还请陛下圣裁！”

    老爷子这么一发飙，马奇的老脸顿时苦得有若菊花一般，不为别的，只因这么些亏空与他马奇关系其实并不大，自他上任户部尚书一年半以来，已是屡屡下文各有司，严令不得将库银外借，奈何下头人等阳奉阴违，以朝廷惯例加以搪塞，马奇管不胜管，再说了，敢伸手借库银的，又有哪一个不是权贵之辈，不说阿哥们，便是连太子都在国库里借了十几万两之多，对这等陋习，马奇实在是有心而无力，这会儿被老爷子发作，尽自委屈无比，却也无可奈何。

    “嗡……”

    马奇这么番话一出，满殿大臣们顿时哗然一片，不为别的，只因在场诸般人等中，没往国库里伸过手的着实没几个，大家伙屁股底下都不干净，这会儿被马奇当庭捅了出来，又怎能不为之心虚不已的。

    “呈上来！”

    老爷子先是面色阴冷地环视了一下惶恐不安的殿中诸般人等，而后一拍龙案，怒火冲天地断喝道。

    “喳！”

    老爷子这么一怒，刹那间便令满殿朝臣们皆为之噤若寒蝉，乱议之声骤然而停，就连侍候在老爷子身旁的赵明德也吓得腿脚发软不已，颤巍巍地应了一声之后，一溜烟蹿下了前墀，接过了马奇捧过了头顶的一叠子厚实之文档，又急匆匆地行回了前墀之上，将文档递交到了老爷子的龙案上。

    “好，甚好，朕高官厚禄予尔等，尔等便是这般报答朕的么？国库的银子都敢伸手，朕要尔等来何用？”

    尽管事先便已知晓了国库亏空的事儿，可真到了目睹文档上列明的那一串串刺目已极的人名与借款额，老爷子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将文档重重地往庭下一甩，盛怒至极地喝骂了起来，直惊得满殿人等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好戏开始了，火候已到，老爹啊老爹，该您上场了，顶住了，千万别趴下！

    老爷子震怒，一众人等尽皆惶恐不安，可弘晴却是浑然不在意，尽管也趴跪在地上，可注意力却并不在此事上，而是暗自祈祷着三爷能挺身而出，上演一出力挽狂澜的好戏。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儿臣有下情禀报，还请皇阿玛垂询则个。”

    三爷的性子虽稍显优柔了些，可毕竟不是愚笨之辈，一见眼前这等架势，自是知晓清欠一事已是势在必行，对昨儿个弘晴的分析与建议自也就更多信了几分，面对着这等上演壮志的大好机会，他自是不肯错过，这便膝行着从众臣中脱颖而出，一边磕着头，一边口中恳切无比地进谏道。

    “讲！”

    一见出头的人是三爷，老爷子虽在盛怒之中，却也没拿三爷来发作，脸虽依旧板着，可声线却很明显地稍缓了些，显见对三爷这几年的表现很是满意，内心里自不免有些期盼三爷能在户部一事上也做出番功业来。

    “儿臣谢皇阿玛隆恩。”

    三爷人虽是奋勇地出了头，可心底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心老爷子盛怒之下，连自个儿都一并发作了去，此际一听老爷子如此吩咐，心中的忐忑立马尽去，紧赶着磕了个头，谢过了恩之后，这才跪直了身子，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神情肃然地开口道：“儿臣以为国库亏空一事须得严查，然，救灾一事却是刻不容缓，灾民有难，儿臣心中难受已极，实不忍坐视，恳请皇阿玛能准儿臣代皇阿玛主持其事，以抚灾民之心，儿臣百拜恳请，还请皇阿玛圣断。”

    “嗡……”

    一听三爷如此说法，下头跪着的众人登时又哗然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三爷这等明知事不可为而强为之的举动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些，又怎能不令众人不起疑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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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上阵父子兵（三）

﻿    “尔打算如何行了去？”

    老爷子本以为三爷要说的是户部一事，却没想到三爷居然要请旨去河南赈灾，自是颇为意外，可转念一想，户部的事儿还可以缓缓，救灾的事儿却是丝毫拖延不得的，对三爷敢于在此时出头承担责任之举，心中还是很受用的，只是考虑到国库眼下的情形，老爷子对救灾一事自不免颇多疑虑，这便神情慎重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赈灾与固堤看似两事，实则二而一也，堤若不固，来年依旧难保，二事当一并而为之，儿臣愿总揽其事，肯请皇阿玛恩准。”

    三爷乃是有备而来，应对起来自是慷慨激昂得很，毫不犹豫地便将两桩棘手无比的活计一并揽下，还真有些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之气概。

    “皇玛法在上，孙儿愿随父王一并应差，还请皇玛法恩准！”

    三爷的话音刚落，也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原本跪在人群里的弘晴便已动了起来，膝行数步，来到了三爷身侧，神情激昂地跟着请愿道。

    “嗯，尔父子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只是眼下国库空虚，朕也难予尔等足额银两，此事恐大不易也，尔等可有甚章程否？”

    老爷子昨夜一宿未眠，操心的正是这赈灾与固堤之事，自是清楚在没有足额银两的情形下，这两桩事的难度究竟有多大，这会儿见三爷父子如此勇于任事，心中当真是欣慰得很，只是欣慰归欣慰，具体到如何办差上，老爷子还是得问个分明，毕竟这两件事可都是关系到苍生安危的大事，断容不得有丝毫的闪失的。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也知眼下国库困难，不敢奢求足额之银两，然，所求有三：一者，恳请皇阿玛能免了河南今明之税赋；其二，能给儿臣以节制河南以及河道总督衙门之权限；其三，恳请皇阿玛能拨给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及粮秣三十万石以为赈灾以及固堤之用，其余之缺额请准儿臣以盐引换之，若有此三条，儿臣定不敢有负皇阿玛之重托。”

    三爷重重地磕了个响头，眼含热泪地将所求之条件一一开列了出来，所述之言正是昨日弘晴所言之策，当然了，这仅仅只是一部分，最为关键的运作核心却并不曾明言。

    “盐引？”

    盐铁之利乃是国之赋税根本，向不得轻动，自大清开朝以来，也就只有平三藩之乱时，为筹集军费售卖了一些，三藩一平，便即取消，为的便是保证国之赋税不失，此际三爷提出要盐引，老爷子自不免有些犯迟疑了。

    “皇阿玛，此事万万不可，盐铁之利乃国之税赋根本，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也！”

    “皇阿玛，万请慎重，此例轻开不得啊！”

    “皇阿玛，赈灾虽紧要，可比之国之重器却大是有差，万不可因小失大，还请皇阿玛明断。”

    ……

    众阿哥们本就不想见三爷成事，此际一见老爷子犹豫不决，可就全都来了劲了，不止是九爷等人叫得欢，便是连四爷也跟着起了把哄，而那些亲近八爷的朝臣们自也不甘落后，一时间反对之声噪杂成了一片。

    “嗯！”

    众人不嚷嚷还好，这么一嚷嚷之下，老爷子可就来了气了，极之不耐地一挥手，重重地哼了一声，顿时便令正嚷得起劲的众人尽皆成了哑巴。

    “胤祉，依你看，须得多少的盐引方能成事？”

    老爷子生平最恨的就是拆台之事，眼瞅着一众阿哥们办事时不见人，咋咋呼呼倒是一个比一个起劲，还真就火大得紧，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便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止住了众人的咋呼之后，也没再多啰唣，目光炯然地望着三爷，神情慎重地发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两百六十万斤盐引便足敷用，还请皇阿玛成全。”

    三爷早就算过了总账，自是清楚老爷子的底限是多少，此际道将出来，自是显得颇为的自信。

    “两百六十万斤么？嗯，朕准了！”

    老爷子乃是实干之辈，对盐引的时常行情自是心中有数，略略一算，见所费不过八十余万两的白银而已，比之弘晴提议的固堤十年之费用两百三十万两足足要省了一百五十万两之巨，就算三爷所提的粮秣要多出了十八万石，也还是能省下一百余万两的银子，这买卖自是做得过去。

    “儿臣谢皇阿玛隆恩！”

    一听老爷子准了自个儿之所请，三爷悬着的心可算是就此落了地，自是赶紧谢恩不迭。

    “嗯，尔且须记好了，不止灾民要赈济，固堤之事也断不可轻忽了去，最少也要给朕保得十年不失，若不然，小心你的皮子！”

    老爷子准是准了奏，可心底里到底还是不怎么放心得下，叮咛之语也就显得颇为的严厉。

    “皇阿玛放心，儿臣定谨遵皇阿玛教诲，断不敢有失！”

    一听老爷子这话说得寒，三爷可就顾不得兴奋了，赶忙重重地磕了个响头，言语诚恳地作出了保证。

    “嗯，那便好，晴儿可有甚要说的么？”

    对于三爷的办事能力，老爷子还是信得过的，此际听三爷如此说了，不安之心自也就稍平了去，也没再喋喋不休地追问下去，而是侧头看了弘晴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亦有两个要求，一是请皇玛法恩准孙儿从河道衙门调集部分人手参与固堤之事；二是请准孙儿追比河道衙门历年之亏欠，以敷固堤之所用，若有此二条在，孙儿斗胆应承固堤之要务，还请皇玛法成全。”

    本来么，老爷子就算不问，弘晴也要提要求的，老爷子这么一问，那可就正中了弘晴的下怀，哪有不赶紧顺杆子往上爬的道理，一张口便是两个条件蹦将出来。

    “嗯哼，尔若是敢应承十年之固堤，朕便准了。”

    老爷子当政四十余年来，几乎每隔两、三年，黄河便得溃决一次，不是河南出问题，便是山东遭水患，治河的钱早不知往里填了多少，却始终不曾见到大的效果，毫无疑问，这条不消停的黄河早就成了老爷子的一块心病了，此际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自信，倒是真起了兴致，这便反开出了个要求。

    “孙儿甘当军令状！”

    弘晴对治河一事其实并不精通，不过么，他却是知晓精通之人何在，心里有数，自是不慌，昂然便应承了下来。

    “哈哈哈……好，这道旨意，皇玛法给了，到时候若是治不成河，皇玛法可就拿你的小屁股是问了！”

    眼瞅着弘晴那张童稚的脸庞上满是认真的神彩，老爷子心情顿时大好，哈哈大笑着调侃了弘晴一把。

    “孙儿遵旨，谢皇玛法隆恩！”

    弘晴早就想着能有独当一面的机会了，此际一听老爷子准了奏，自是兴奋不已，至于那些威胁的话么，他却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意气风发地便高声谢了恩。

    “嗯，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老爷子显然很是满意三爷父子的表现，加之赈灾与固堤这两个最大的麻烦已有着落，心情自也就大为的好转，也没再多啰唣，挥了下手，示意三爷父子尽皆退下，而后扫了眼兀自惶恐不安的马奇，面色一肃地点了名：“马奇！”

    “微臣在！”

    先前被三爷父子打岔了一回，马奇正自庆幸或许能躲过一劫，却没想到老爷子突然又调转回来了，趴伏在地上的身子不由地便是一个哆嗦，可又无奈得紧，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应了一声。

    “银库是尔户部该管，今既亏欠如此之多，卿打算如何追比，可有章程否？”

    尽管心情已是好转了不少，可老爷子却是不打算将国库亏空的事儿再往后迁延了去，已是铁了心要在今日一并解决，自是不会去理会马奇的狼狈与尴尬，冷着脸便喝问道。

    “这……”

    马奇今日个本是配合老爷子演戏的，却没想到戏演着演着就有成了真的趋势，眼瞅着这么块烫手的山芋就要捂在自个儿的怀里了，马奇登时便急得满头大汗淋漓不已，一时间还真不知该作何解说才是了。

    “嗯？”

    老爷子何尝不知此事并非马奇之过，这等追比之重责也不是马奇这个大学士的身份所能承担得起的，终归须得有得力之阿哥出面方能为之，只是兹事体大，牵涉面又极广，纵使老爷子身为帝王，也不好将此事强压在阿哥们的头上，没奈何，也只好拿无辜的马奇来先行作法了。

    “皇阿玛在上，儿臣有本要奏！”

    老爷子冷哼的声音里寒意浓得惊人，不止是马奇被震得哆嗦不已，便是一旁跪着的众朝臣们也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一时间尽皆噤若寒蝉，便是连大气都不敢随便喘上一下的，就在这等难耐的死寂中，却见四爷膝行着从人群中挺了出来，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嗡……”

    得，四爷这么一出头，下头众臣们又骚乱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大家伙都已隐隐猜到了四爷在此时出头的用心之所在，再一联想到这厮的狠戾，欠了国库银两的朝臣们自不免后心发凉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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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雄起的四爷

﻿    “讲！”

    老爷子之所以如此逼迫马奇，为的便是激阿哥们出头，当然了，老爷子最看好的人选有三个，头一个便是眼下正管着户部的胤禛，第二个则是人脉素广的八爷，至于三爷么，其实只是第三选择，而今，四爷这个正主儿既已站了出来，老爷子自是心情不错，不过么，却并不曾带到脸上来，而是依旧平板着脸，从口中吐出了个硬梆梆的字来。

    “启禀皇阿玛，儿臣蒙皇阿玛恩宠，得以执掌户部，月余之勤勉，却未能为皇阿玛分忧，实儿臣之过也，今户部积弊已多，国库亏空日胜一日，儿臣心忧若焚，累及皇阿玛盛怒若此，儿臣惶恐，实不敢辞其疚，若得蒙皇阿玛不弃，儿臣愿主持清欠一事，还请皇阿玛恩准。”

    清欠很难，还是件极其得罪人的事儿，然则四爷却并不在乎，他要的便是这份艰难，为的便是表现出自身无惧险阻的勇气，实际上，就算老爷子今日不提，他也会找个时间挑明此事，而今，机会已摆在面前，他又岂肯轻易放过，这便重重地连磕了几个响头，言语恳切至极地出言求肯道。

    “嗯，难得尔有此心，朕心甚慰也，只是兹事体大，尔可有甚章程否？”

    让四爷去整清欠一事虽是老爷子的既定之策，可真到了四爷自请之际，老爷子却又有些放心不下了，毕竟这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这可是与满朝文武为敌的事儿，有勇气固然是好事，可光凭着一腔热血，却十有八九成不了事，只会平白得罪了人去，老爷子不得不为四爷捏上一把冷汗，这便沉吟着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此事说易行难，若是光凭儿臣一个，纵使操劳至死，也断然有成事之可能，为万全计，儿臣有几个不情之请，还请皇阿玛成全则个。”

    四爷可不是愣头青，尽管很想在户部差使上表现一回，却也没冲动到不顾一切地蛮干之地步，此际一听老爷子如此问法，自然是要顺着杆子爬上一爬，以求得些权柄与利益。

    “嗯，那尔且就说来听听好了。”

    老爷子是个很讲理的人，自然干不出既要马跑又要马不吃草的事儿，此际听得四爷如此提法，自不会有甚异议，这便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此事涉及既广且深，非一人可独力为之，故，儿臣想请几个帮手，一是左副都御史施世纶，儿臣希请能以其为户部左侍郎，主持户部公干；其二是刑部右侍郎范时捷，儿臣希请皇阿玛能准其参赞此番清欠，以刑部之差役为用；其三，御史王彬忠直敢言，向不惧权贵，儿臣希请能准其参与清欠一事；其四，十三弟如今闲居在府，并无差使在身，儿臣希请皇阿玛能准其为儿臣之副，若能得此，儿臣信心百倍矣，还请皇阿玛圣裁。”

    四爷既是早就盘算着要清欠，自然是有备而来，这一张口便要调朝中素来以敢作敢为的三员干将不说，还想着要将前番因八旗请愿一事被禁足在府的老十三也一并捞了出来。

    “嗡……”

    一听四爷要的都是硬骨头的主儿，下头那帮欠了国库银子的权贵们可就稳不住神了，也不管场合不场合的，私下里便小声乱议了起来。

    “嗯，这几个人朕可以给，这样好了，施世纶官升一级，就任户部尚书一职，由其主持户部公干，其余诸般人等暂且原职不动，待得清欠一事罢，再行升赏。”

    老爷子没理会众人的噪杂，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不单同意了四爷的要求，更进一步将施世纶提拔了起来，算是给了四爷最大的支持力度，只倒霉了原本注定是这场议事之配角的马奇，就这么平白丢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兼职。

    “儿臣谢皇阿玛隆恩，然，儿臣还有一请，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户部积弊已久，若不善加整顿，实难堪大用，请皇阿玛准儿臣先固户部，再行清欠事宜。”

    四爷人虽到了户部月余，可真说到掌控么，其实真没多少的力度，除了施世纶与其相对投契之外，从马奇到下头的各司郎中，都不怎么鸟四爷这么个整日价板着脸的冷主儿，对其之令谕，虽说不是无视，可也就是阳奉阴违罢了，这等局面自然不是素有雄心的四爷所能容忍得了的，以前之所以隐而不发，那是没逮着机会，这会儿有了清欠的大权在，又怎肯错过这等借势整顿户部之良机。

    “此一条，朕也准了，回头便给尔旨意，如今还有甚要求且就一并道出来好了，朕听着呢。”

    老爷子是明事理之人，尽管看得出四爷这是要趁机在户部揽权，可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将户部交给四爷，本就有意在锻炼四爷的同时，看看四爷是否真堪大用，自不会反对四爷的提议，不过么，对于四爷这等将话分几次讲的做派，却是微有些不满了，言语间的不耐之意也就浓了不老少。

    “能得皇阿玛支持若此，于儿臣来说，已是天大之殊荣，实不敢得寸而进尺，自当效死而为之！”

    四爷是个精明人，自是听得出老爷子话里隐隐透着的不耐之意，原本还想着再多讨些权力，到了这会儿，自是不敢再多纠缠，忙连磕了几个响头，恭谨万分地表着忠。

    “嗯，那就这么定了，尔等兄弟都能如此实心任事，朕心甚喜之，来人，传朕旨意，赐宴乾清宫！”

    老爷子原本以为今日之议事必定艰难无比，却没想到先有弘晴父子的出头，后有四爷的敢作敢为，一场原本可能是大风暴的议事居然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办了下来，心情大悦之下，这才发现没吃早膳的肚子早已饿得前心贴了后背，兴致一起，便即下了赐宴群臣的旨意。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议了一早的事，如今时已近午，饿自然也都饿了，只是今日这趟议事下来，大家伙都被震得个不清，尽皆心事重重，哪有宴会的心思，只是老爷子金口既已开了，不管情愿不情愿，谢恩都是少不得之事，至于各自的心里头究竟在想些甚，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小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王妃娘娘处可是派人来催了几回了。”

    御宴听起来好听，真吃起来实在是没啥滋味，来来去去就是些温火罐子，不咸不淡地，也就只是看起来色香俱全而已，更别说还是陪着老爷子吃喝，又有谁能真儿个地放开手脚，大体上也就只是吃个意思罢了，弘晴自然也不例外，大半个时辰的宴会下来，除了陪老爷子开开心之外，愣就没多少的汤水进肚，直到宴会散了，弘晴这才算是逮着了机会，溜之乎也，跟老十五哥俩个跑聚仙楼处恶补了一大通，而后又一并去了趟“麒麟商号”，迁延到日薄西山了，这才施施然地打道回了府，方才走进翠山居，就见小丫鬟倩儿一蹦一跳地跑了来，挤眉弄眼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这丫头搞啥呢，这么神秘兮兮地，不对劲啊！

    一见倩儿的神色不对味，弘晴心里头立马便犯起了嘀咕，眉头微微一皱，拿出主子的架子，佯装不悦地哼了一声道：“何事？”

    “哈，好事啊，主子去了就知道了。”

    小丫头嘴紧得很，压根儿就不吃弘晴那一套，头一歪，眉开眼笑地调侃了弘晴一把。

    “得，你个死丫头，胆子肥了，连爷都敢消遣，回头跟你算账！”

    眼瞅着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弘晴也就懒得再多问，笑骂了一嗓子，扭头便向主院子行了去，背后传来了一众丫鬟们好一通哄乱的嬉笑之声。

    “孩儿见过额娘！”

    弘晴所住的翠山居在王府的东头，离着主院还是有些距离的，可也不算远，走走也就到了，这才方进了主房，入眼便见王妃董鄂氏一本正经地端坐在榻上，那等严肃的样子一出，还真叫弘晴很有些犯嘀咕的，可也不敢有甚旁的表示，疾走数步，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罢，来，到娘这儿来。”

    王妃董鄂氏最宠的便是弘晴这个长子，尽管等了弘晴一下午了，却也没半句的怨言，肃然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一招手，将弘晴唤到了近前。

    “额娘。”

    尽管明知道董鄂氏极疼自己，可每回被董鄂氏拉着手嘘寒问暖，弘晴总有着股别扭感在，没法子，这九岁的身躯里装着的可是成年人的灵魂，要想装嫩，实在是太过艰难了些，可又却不过董鄂氏的热切，也就只能是陪着笑脸地唤了一声。

    “晴儿啊，翻了年，你也就该十岁了，如今又有了差使在身，算是大人了，实也用不着娘操心，可有一条娘却是得为你做主，唔，这么说罢，今儿个温达家的来了府上，说是她家的孙女八岁了，尚未许人，样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俊，娘看着那丫头也乖巧可人，就想着给晴儿先定了下来，回头就给你阿玛说了去。”

    董鄂氏爱怜地摸了摸弘晴的头，笑呵呵地道出了叫弘晴前来的用意之所在。

    啥啥啥？娃娃亲？搞没搞错啊，我勒个去的！

    一听董鄂氏如此说法，弘晴登时便傻了眼，俩眼珠子圆睁得都快掉出眶了，简直不敢相信这等“惨绝人寰”的事儿居然就这么不其然地落到了自个儿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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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娃娃亲

﻿    这世上的女人，甭管是哪个朝代的，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那最大的爱好一般都只有两个，一个是当母亲，再有一个么，就是做媒人，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很显然，董鄂氏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早过足了当母亲的瘾头，剩下的不就轮到当媒人了？

    本来么，老娘有爱好，身为人子，弘晴应该想尽方法成全才是，要不咋体现一下中华自古就有的孝顺之美德，问题是老娘这个爱好着落在自家头上，那可就成要命之事了的，没旁的，弘晴同学虽好美色，可性趣却是正常得很，并非那啥控来着，没事儿给整上一娃娃亲，这不是为难人还是咋地？

    “额娘，孩儿还小，此事还是先缓缓罢。”

    打死也不能应将下来，一想到自个儿的性福就这么给老娘卖了，弘晴心中忍不住便是一阵恶寒，没别的，野花都还没采够了，这就整一家花搁窝里，算啥事儿啊，赶紧拒绝了事。

    “不小了，过了年，就满十岁了，先定个亲，满十六就能行大礼了，这是好事来着。”

    董鄂氏眼下就这么个爱好，哪能容得弘晴推辞了去，好看的杏仁眼一眯，不由分说地便要给弘晴套上个马嚼子。

    “额娘，孩儿功业未立，实不敢言家，还请额娘明鉴则个。”

    一计不成，自然还得一计，左右脸皮厚，这事儿就算是生磨死缠，也断不能应将下来，弘晴可不想没地找罪受了去。

    “这话怎么说的呢，嗯，你眼下好歹也是朝臣了，又帮办着工部，你阿玛在你这年龄，还在阿哥所里瞎混着呢，该知足了。”

    董鄂氏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杏仁眼一瞪，毫不客气地教训了弘晴一番，那架势便是不管弘晴怎么说，都得先将马嚼子给弘晴套了上去。

    “额娘，孩儿与温大人同朝为官，素来平辈论交，若是取了他的孙女，岂不连带着父王都低了一辈？这怕是不好罢？”

    道理说不通，那就蛮缠，不将这事儿搅黄了去，弘晴可是绝不收兵的，眼珠子只微微一转，又有了新的借口。

    “这有啥，你阿妈当初还跟你郭罗玛法（满语中的外祖父）称兄道弟呢，到头来，额娘还不是嫁给了你阿玛，咱天家子弟，不按这么些辈分走。”

    董鄂氏嘴角一挑，笑眯眯地便又将弘晴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正理驳了个干净，打定了主意便是要弘晴老实认命，这也就是弘晴，董鄂氏宠得不行，换了旁的儿子，要是这么啰唣个没完，早拿家法侍候上了。

    “额娘，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小时甚好，大未必佳，要不再等几年看看？”

    辈分的事儿说不通，那就拿旁的来解释，左右这门亲，弘晴就是不想认下。

    “怎地？不相信额娘的眼光么，嘿，额娘看人准着呢，那小丫头就一美人胚子，长开了，定是倾国倾城的主儿，许给你，算是便宜你小子了，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额娘自与你阿玛说了去！”

    董鄂氏的脾气可不算好，尽管极宠弘晴，可耐心却是有限的，这一见弘晴可着劲地推脱不已，心下里可就不耐烦了，板着脸，一挥手，不容置疑地便下了决断。

    我勒个去的，都说跟女人辩论，那是自找没趣，敢情还真就是如此，晕了，不拿出杀手锏，这事儿闹不好就得玩完了去了！

    眼瞅着道理说不通，蛮缠也没用，弘晴可就急红了眼，咬了咬牙，一横心，沉着声道：“额娘明鉴，孩儿与父王此番皆已受了皇玛法的旨意，后日一早便将分头赶往河南赈灾，此一去恐多艰难，若存别样心思，凶吉难料，诸般事宜不若待孩儿与父王归来后再行计议可好？”

    “唔，若是如此，这门亲事更须得早定为宜，温家眼下圣眷正隆，想来不久必有超拔，吾儿能得此臂助，或能少些险阻，此事勿须再说，就这么定了，你且道乏罢。”

    董鄂氏可不是那么好说服的，哪怕弘晴说破了天去，董鄂氏也断然不想错过当一番媒人的乐趣，这便脸一板，不由分说地下了逐客令。

    “啊……，哦，孩儿告退！”

    一听老娘如此决绝，弘晴立马便傻了眼，待要再说，却见董鄂氏的眉头已然竖起，为自家小屁股之安全着想，纵使有着再多的不甘，弘晴也不敢去尝试一下家法的厉害，好汉不吃眼前亏，也就是先走为上了的。

    完毬了，女人一固执起来，当真比驴子都还犟，怪不得孔夫子常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勒个去的，老子的性福啊，就要这么毁了，晕乎！

    弘晴与温达同朝为官也有些日子了，虽说并无太多的交集，可平日里应酬还是有的，自是知晓其人乃当今为数不多的干才之一，无论能力与品性都极为出众，眼下虽只任着左都御史（从一品）之职，可圣眷却是极隆，想见不久的将来，必定会名列台阁之上，若是能将其收拢在麾下，自然是好事一桩，然则要弘晴拿婚姻去换，那可就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了，奈何董鄂氏“蛮不讲理”，弘晴小心眼里除了发苦之外，还真就没地儿说理去。

    没地儿说理？不成，老娘说不通，找咱老爹去，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弘晴可不是个轻易认输之人，既然老娘处没得商量，他自然要找有的商量的地儿去解决个人大事，这一出了主院，也没回翠山居，直接便往内院书房奔了去，打算找三爷拿个说法，至不济也得整出个联合阵线来，若不然，还真就架不住董鄂氏在府内事宜上的权威的。

    “孩儿叩见父王！”

    待得到了书房之际，入眼便见三爷正忙乎得满头大汗，弘晴本不愿在此时搅闹三爷，奈何心浮气躁之下，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咬了咬牙，还是疾步抢到了近前，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何事？”

    后日一早便要赶往河南，赈灾事宜繁琐，三爷自不敢稍有懈怠，这都已是擦黑时分了，三爷依旧端坐在文案后头，挥笔速书着明日要用的一些公文，这一听得响动，头立马便抬了起来，可也就只是扫了弘晴一眼，便即再次埋头于公文之间。

    “父王……”

    弘晴轻唤了一声，张口欲言，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娃娃亲的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好出口，哪怕弘晴脸皮算是厚的了，却也一样有些个语塞了。

    “嗯？”

    三爷等了片刻，愣是没等来弘晴的下文，不由地便是一愣，再次抬起了头来，狐疑地看了看弘晴，有些个不耐地轻吭了一声。

    “父王，那个，唔，额娘说，哦，额娘说是要给孩儿定门亲事，那个，那个……”

    一见三爷面色不愉，弘晴自不好再保持沉默，无奈之下，也只好结结巴巴地将来意说了个大概。

    “哦？竟有此事，哪家的闺女有幸能配得上我家之千里驹？”

    这一听是弘晴的亲事，三爷可就来了八卦之兴趣，随手将笔往笔架上一搁，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尴尬无比的弘晴一番，而后方才打趣了弘晴一句道。

    老爹啊老爹，您老少一点八卦精神好不？这可是咱一生的性福来着，敢情您老当玩笑看啊，晕乎！

    这一见三爷那八卦意味十足的笑脸，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偏生还不敢发作，心里头着实是歪腻透了，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回父王的话，额娘说是看上了温达家的孙女，才八岁啊，孩儿也还不到十岁，这亲事未免太早了些，实非孩儿之所愿，还请父王为孩儿做主。”

    “温达家的孙女？嗯，这是好事啊，有何不可之说，阿玛看着就挺好的。”

    别看三爷在外头人五人六的，可在王府里就一甩手大掌柜，内事可是全都是董鄂氏在管着，对于给弘晴定亲的事儿，三爷还真就不知内情，不过么，却无碍于三爷对此事的判断，在他看来，能将温达这么个注定要腾飞而起的能干大臣拉进自家阵营，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儿，自不会反对董鄂氏的意见，至于弘晴的幸福问题么，那可就不在三爷的考虑范围之内了的。

    好？好个屁啊!老子又不是萝莉控，整个鼻涕娃哄着好玩是不？

    三爷这等态度一出，弘晴可就火大了，眉眼都竖了起来，真恨不得破口大骂上一回的，只可惜想归想，做却是没胆子这么做了去的，除非弘晴打算拿自个儿的小屁股去尝试一下家法板子的硬度究竟如何，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火气，尽自委婉地进言道：“父王明鉴，后日一早孩儿便得去应了河道衙门的差使，此一去若是牵挂太多，终归不是啥好事，万事不若等孩儿归京之后再行计议可好？”

    “嗯，正事要紧，此事阿玛知道了，回头阿玛自去与你额娘分说好了。”

    对于这门亲事，三爷心中其实已是赞同了的，可一见弘晴似乎反应极大，也就没在此时催逼，这便耍了个缓兵之计。

    “谢父王宽仁。”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已明了了三爷心中之思忖，心里头的歪腻自是更旺盛了几分，奈何三爷都已流露出了逐客之意味，弘晴就算是再不甘，也不敢多加啰唣，没奈何，只好不情不愿地谢了恩，丧气无比地自行回转翠山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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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再临济宁

﻿    “驾，驾……”

    距济宁城外六十里处的山道上，四百余骑簇拥着两辆马车高速地疾驰着，打头的车厢上插着数面的明黄龙旗，显示着这辆马车上主人的身份之尊贵，这队人马速度奇快无比，转瞬间便已从两山对峙的峡谷口中狂奔了出来，济宁城那高大的城墙已是遥遥可见。

    宽敞的车厢里，三爷与弘晴并肩而坐，只是都不曾开口交谈，各自闭目养神不已，左右该说的，这一路行来，也早都说透，该交代的事儿，也早已交代个分明，急赶的行程十二万分的累人，父子俩自也就没了再多交谈的兴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分手那一刻的到来——救灾如救火，父子俩三日前办妥了离京的一切手续后，丝毫没有耽搁，也不曾选择稳妥的水路，而是乘马车赶赴目的地，所不同的是三爷要去的是河南开封府，而弘晴则将独自前往济宁的河漕总督衙门，只是有段路可以同行，父子俩这才坐在了同一辆马车里。

    “禀王爷，三岔口已至！”

    急行的队伍冲出了山道之后，并不稍停，有若旋风卷地般沿着大道向前狂奔，直飞驰到一处三岔口之际，车队方才稳稳地停了下来，新任王府侍卫统领萨哈宁古跃下了马背，几个大步行到了车厢前，一躬身，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

    听得响动，三爷霍然睁开了眼，但身子却并未动弹，声线平和地回了一句之后，便即将视线转向了规规矩矩端坐在一旁的弘晴，沉吟着开口道：“晴儿，此去济宁，且自当小心，切莫冲动行事，万事以谨慎为要。”

    “父王教训得是，孩儿记住了。”

    三爷的交待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这些天来，同样的话语，他老人家都已不知说了多少回了，早听得弘晴耳朵都起了老茧，不过么，心里头可以犯嘀咕，该表现恭谦的时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嗯，记住便好，去罢，等回了京，阿玛便为你定亲去！”

    三爷对弘晴的能力自是有着绝对的自信，别看其年岁不大，可真行起了事来，却是格外的老练，哪怕此番去河漕总督衙门是弘晴第一次独立办差，三爷也没啥可不放心的，只是见弘晴那一本正经的小样子颇为有趣，这便起了作弄之心，交待了一句之后，突然转了口风，笑眯眯地调侃了弘晴一把。

    “……”

    一听定亲两字，弘晴的额头上顿时黑线狂冒不已，眼珠子一翻，恼火万分地给了三爷一个大大的白眼。

    “哈哈哈……”

    弘晴那副羞恼的小样子一出，三爷忍不住便狂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止不住地淌下了泪水，实在是无力再多言，也就只是胡乱地挥了下手，示意弘晴自去。

    “父王保重，孩儿告辞了！”

    这一路上，因着定亲的事儿，弘晴已不知被三爷取笑过多少回了，虽还是免不了恼火在心，可毕竟是疲了，也懒得再去分说，只是恭谨地行了个礼，自行下了马车，站在了道盘，须臾之后，四百余骑中分出三百之数，簇拥着三爷的豪华马场转上了南向的岔道，如飞般地绝尘去得远了。

    “小王爷，王爷走远了，我等也动身罢。”

    刘三儿头一回策马赶长途，这三日狂奔下来，可怜的小屁股都生生磨去了层皮，这会儿走路都相当之艰难，可精神头却依旧很足，叉着腿，就跟螃蟹似地窜到了弘晴身旁，小意地请示了一句道。

    “出发，去济宁城！”

    弘晴横了刘三儿一眼，也没多言，一转身，上了后头的那辆马车，待得车帘子一落下，刘三儿已是兴冲冲地嘶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大队人马转向东面岔道，如旋风般向数十里外的济宁城狂奔而去……

    “阿大人快看，来了，来了！”

    济宁城北门外的五里亭处，山东巡抚阿进泰以及新任河漕总督良渚各率属官恭立于道旁，静候着钦差大驾的光临，随着一道烟尘从不远处的小山包后头扬起，激动不已的新任山东布政使孟光祖已是忍不住咋呼了一嗓子。

    “准备接驾！”

    一听又是孟光祖在那儿瞎咋呼，阿进泰心里头顿时便是好一阵的歪腻，本来么，弘晴此番到济宁公干压根儿就不关山东地面的事儿，从道理上来说，身为巡抚，阿进泰可以来接驾，也可以不来接驾，来的话是人情，不来是常理，偏生两位副手——布政使孟光祖与按察使苏纳达一个是三爷的门客，另一个是三爷的门下奴才，两家伙可着劲地捣鼓着要来接驾，愣是弄得阿进泰不想来都不行，自是打心眼里反感孟光祖的小人得志，这会儿见着孟光祖那兴奋得有若吃了春药的德性，更不免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恼火归恼火，一想起弘晴那如妖孽一般的精明，阿进泰就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忙伸手整了整身上的官袍，面色肃然地下了令。

    “奏乐，快奏乐！”

    车驾来得很快，小山包后头的烟尘方才刚刚扬起不多会，大队骑兵已是簇拥着一辆豪华马车呼啸着转出了山弯，疾若星火地向着五里亭冲了过来，堪堪就要到近前之际，又是孟光祖越疱代俎地呼喝了一嗓子，顿时便令阿进泰火大得直想骂娘，只是顾忌到弘晴与孟光祖等人的关系，也就只能是气恼万分地强忍了下来。

    “下官山东巡抚阿进泰率通省属官恭迎钦差大人！”

    “下官河漕总督良渚率属官恭迎钦差大人！”

    ……

    去岁的盗卖粮库一案中，阿进泰也算是立了些功劳，职位虽没提，可却得了个加工部尚书衔的行头，算是提了一级，如今也已是堂堂正二品的大员了，排位已处在了同为正二品的河漕总督之上，待得马车方一停稳，他已是率先抢上一步，躬着身子唱了礼，而去岁方才调任河漕总督的良渚自也不敢大意了去，跟着也上前躬身行礼不迭——弘晴只是副钦差的身份，在没有亮出圣旨之前，照规矩是不用大礼参拜的，再者，阿、良二人的官衔虽都远在弘晴之下，可毕竟是封疆大吏，平常相见之际，却也无须行大礼。

    “阿大人，良大人，诸公，都请免礼罢。”

    马车厢上的门帘一动，弘晴已在刘三儿等人的服侍下，行下了马车，不慌不忙地走到了躬身行礼的阿、良二人身前，很是熟稔地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客气了一句道。

    “谢钦差大人厚爱。”

    弘晴人虽尚在童稚之年，可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早就已传遍了大清官场，自没谁敢以童稚视之的，哪怕弘晴客气得紧，众人也不敢失了礼数，各自谢恩不迭。

    “阿大人，许久不见了，您还是这般精神，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弘晴虽不喜虚礼，可玩起这一套来，却也是熟稔得很，笑呵呵地张口便狠夸了阿进泰一把。

    “小王爷客气了，客气了，下官老迈矣，实比不得小王爷之青春豪迈，惭愧，惭愧啊。”

    阿进泰乃是太子的门下，说起来与弘晴并非一系，不过么，因着前番赈灾之故，也算是有些交情了的，这会儿见弘晴如此和气，心中自是颇为的受用，笑得一张老脸都皱成了朵菊花，早先那些个因大老远前来迎驾的不悦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去。

    “阿大人，本贝子此番来济宁公干，只为着协调河漕衙门一事，却是与地方无涉，劳您前来远迎，实是多有叨唠了，您主持山东大局，政务繁忙，实不可因本贝子而多有耽搁，若是因之被言官也奏了，那可就是本贝子之过了，接风洗尘之类的就全都免了罢，还请阿大人与诸公一并都回了罢，所有之心意，本贝子全都心领了，您看如此可好？”

    弘晴并不因身负皇命而张狂，也不打算与山东地方官员们多纠缠，这便不顾孟光祖等人在那儿翘首期盼，笑着便吩咐了一番，话虽说得客气，可内里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这……”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阿进泰可就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此无它，阿进泰虽是对前来迎驾颇有不愿，可毕竟人已是来了，再怎么着，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公款吃喝上一回还是要的，可一见弘晴说得如此坚决，登时便有些语塞了。

    “阿大人，诸公，本贝子身负皇玛法旨意，有急务在身，实迁延不得，有甚招呼不周处，还请千万海涵则个，就都各归原属罢，本贝子先行谢过了。”

    弘晴胆子虽大，可行起事来却是仔细谨慎，自不愿有丝毫的把柄落人手，左右自家口袋里有的是钱，也真没必要去混一餐公款吃喝的，更不想因应酬这般地方官们而误了正事，这便朝着山东诸属官拱手做了个团团揖，客气而又坚决地谢了一句道。

    “也好，小王爷公务要紧，下官等就不打搅了，告辞，告辞。”

    弘晴既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阿进泰自不好再多勉强，客气了几句之后，便率着一众山东官员自行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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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彼此试探

﻿    “小王爷，下官已在驿站安排好了一切，还请小王爷移驾。”

    良渚，镶黄旗人，正儿八经的天子门下奴才，从户部笔帖式干起，宦海三十余载，历任过知县、知府、道员、按察使等基层职位，康熙四十年调入工部为右侍郎，直到去岁汝福案发，方才得以晋升河道总督之实权职位，其为人谨慎而又小心，在朝中素来保持中立，基本不与阿哥们私相交结，与弘晴更是从无交集，只是久闻弘晴天才之名，倒也不敢小觑了去，这会儿见弘晴如此这般地挥洒自如，心下里暗自佩服之余，也深为警醒，一边思忖着弘晴此来的根本用心所在，一边客气无比地迎上了前去，满脸笑容地请示了一句道。

    “良大人客气，您请！”

    弘晴在来之前，已是尽可能地做足了功课，对于良渚这个新任河漕总督自是有一定的了解，但并不算深入，概因这厮素性谨慎寡言，在朝中大体上属于独来独往之类型，相知者当真没几个，而其在工部任职时，又因受萨穆哈排挤，既无实权，也没啥心腹手下，弄得弘晴在工部里问了不老少的人，也没能整出多少有用的信息来，心下里对面前这位善于隐忍的主儿，还真是颇有些好奇与些微的忌惮之心，只是并不算多罢了，左右此来便是要来整河漕衙门的，早早晚晚都能搞清良渚到底是何等样人，却也没必要担心过甚，该虚与委蛇的，弘晴自不会有甚含糊可言。

    河漕衙门是满天下有名的肥缺衙门，身为总督者，即便不似汝福那般丧心病狂地狂捞着钱，一年下来，光是下头的孝敬，也能往自家口袋里装上个万余两的银子，再算上用漕船夹带些私货，以及从河道修缮里卡上一些，就算不太贪，多整个万把两出来，简直就跟玩儿似地，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不出事，或者说不出大事儿，至于眼下么，黄河一决堤，板子自然就是躲不过了的，只是看打在谁的屁股上，又将打得多重而已，很显然，这个权力眼下就卡在了弘晴的手中，有鉴于此，河漕衙门上上下下自是对弘晴巴结得紧，一迎到了驿站，接风宴立马排上，好酒好菜地侍候着不说，还变着法子讨弘晴的欢心，总之，啥好听的就说啥，就差没冲着弘晴狂摇尾巴了，当然了，这起子官员们是没尾巴的，若真有，那也一准早摇上了的。

    吃，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左右都是这帮子官员们刮来的民脂民膏，吃得多了，或许还能算是替天行道不是？正因为此，弘晴可不会跟良渚等人有甚客气的，好话听着，好菜吃着，至于好酒么，那就浅尝而止算了，毕竟身为钦差，形象还是要注意的，倘若喝得个酩酊大醉的话，没地让人看轻了去，那后果可不是耍的，这个险，弘晴可不打算去冒。

    “小王爷，不知朝中对此番黄河溃堤一事有甚定议否？”

    吃也吃了，喝也喝足了，自然是到了该谈正事的时候了，而弘晴倒也没矫情，将良渚单独请到了书房里，各自分宾主落了座，可待得香茶一上，弘晴却不吭气了，只顾着细细地品着茶，浑然没半点要谈正事的样子，一番耐心比拼下来，到了末了，还是良渚最先沉不住气，没法子啊，眼下弘晴就是官，而他良渚就是待审的角色，有罪没罪尽管不完全是弘晴说了算，可真要是被弘晴参上了一本，那不死也得脱上一层皮的，有鉴于此，哪怕明知这当口上，谁先开口，谁便弱了气势，可良渚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探问了一句道。

    “不好说啊，唉，皇玛法很生气，这后果怕是很严重喽。”

    良渚想探一下弘晴的底，而弘晴么，显然也有着同样的意思，自然不会跟良渚说实话，嘴一撇，后世某部电影里的经典台词就这么顺溜地冒了出来，直听得良渚冷汗狂淌不已。

    “这……，当不致于罢，黄河十年九涝并非起自我朝，也就二十七年靳辅治河后，稍稍消停了六年余，过后溃决依旧不止，此非人之过，实是天灾所然，陛下圣明之君也，当不致，呵呵，当不致处置过甚罢？”

    良渚宦海多年，好不容才熬到了眼下这个显要的职位，自不想屁股还没捂热就这么被赶下了宝座，被弘晴这么一吓，当真脸都煞白了起来，赶忙斯斯艾艾地解释了一大通。

    “良大人这话可就诛心了啊，难不成皇玛法还真错怪了尔等喽，嗯？”

    良渚的话虽说不无道理，不过么，说起来还是狡辩的成分居多，问题是弘晴又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只阴冷地一笑，出口的话可就不是那么顺耳了的。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只是，呵呵，只是这确是实情，非是下官推卸责任，实是今年雨水多，水大了些，虽不敢言其中无人祸，可天灾却是不争之事实，此一条，还请小王爷明鉴则个。”

    弘晴说良渚的话诛心，其实他自己的话才真叫诛心，就算再给良渚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老爷子有错误，那可是欺君大罪，是要掉脑袋的，登时便吓得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好几下，紧赶着出言解释了一句道。

    “良大人这话说与本贝子听无用，真要说，且自上本与皇玛法分说去好了。”

    弘晴此来河漕衙门，主题并非是追究责任，而是另有目的，不过么，不将责任往下压，那事儿也一准办不成，既如此，自然是怎么严重怎么说了去，良渚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得，弘晴脸上的笑容顿时更阴冷了几分，说话的语气也就更寒了不老少。

    “下官岂敢，下官岂敢。”

    良渚论身份地位，都比不得弘晴，在这等强压下，尽管心中并不服气，可人在屋檐下，又怎容得其不低头的，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连道着不敢。

    “良大人敢与不敢，与本贝子皆无涉，左右是非曲折总有公断，待得此间事了，良大人就陪本贝子到开封府走上一趟好了，到那时，自有我父王做主便是了。”

    吓也吓够了，再多吓下去，闹不好良渚也就该心脏病大发作了去，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那也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这便话锋一转，隐约地透给了良渚一线之生机，那意思就是在说，只要良渚肯配合着弘晴的差使，三爷那头自有他弘晴会去关说。

    “小王爷英明，唔，且不知小王爷此来是……”

    良渚能混到河漕总督这么个高位，自然不是痴愚之辈，听话听音的本事还是不缺的，只一听，便已明了了弘晴话里的潜台词，忐忑的心也就稍稍安定了些，赶忙顺着弘晴的意思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这么说罢，皇玛法给了本贝子一道旨意，来此就两件事，一者是要调批有经验的人手去开封应急，二者么，河漕衙门历年来的亏空也到了该有个了断的时候了，总不能占着肥缺还往公款里伸手，满天底下就没这么个理儿，良大人，您说呢？”

    明面上的来意很简单，圣旨上都写得明明白白了，弘晴自是没有隐瞒的必要，直截了当地便道明了来意。

    “这……”

    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直接，良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他自己也从国库里借了不少的银子，虽说去岁到如今，私下赚了不老少，可却并不曾拿去还欠债，大体上与诸多官员打的都是一样的心思，那便是法不责众的想头，此际一听弘晴要拿河漕衙门来开刀，良渚又怎能开心得起来，没旁的，吃进去的银子要吐出来，当真不是那么好受的。

    “怎么？良大人有甚难言之隐么？”

    一见良渚那等神情，弘晴便已知其内心里究竟在想些甚，脸色立马便是一沉，一张口便打起了官腔。

    “小王爷明鉴，非是下官妄言，实是历年积欠庞然，真要清欠，各司必乱，人心一散，那后果怕是有些不堪罢？”

    良渚本人都不想紧着还钱，将心比心之下，自不敢相信下头诸属官们肯欣然还欠账，再说了，整个衙门的亏空又不是他良渚所致，而是历任总督留下的大坑，良渚哪肯都清了去，真要如此，就算他卖光了家产，也未见得能填得上这么个大坑，要知道他才刚上任不到一年的时间，又没紧着捞，到手的盈余实在并不算多，都拿了去，连个坑底都铺不满的，自不肯跟着弘晴的步调走，皱着眉头便叫起了苦来。

    “嗯，这倒也是个事儿，这样好了，且容本贝子再多想想，良大人且先去忙罢，此事回头再商议也不迟么。”

    弘晴原也没指望一上来便能彻底降服良渚，更没指望其能自觉自愿地往外掏钱，此际既已试探出了良渚的态度，弘晴也就不想再多费唇舌，这便语气陡然一缓，反过来安慰了良渚几句。

    “小王爷英明，下官感佩在心，您一路远来辛苦，下官就不多打搅了。”

    良渚本已无心再多逗留，这一听弘晴下了逐客令，自不再啰唣，起身行了个礼，便即自行告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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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联合抵制

﻿    “哟，良大人回来了！”

    “大人，情形如何？”

    “大人，那小厮怎生说法？”

    ……

    河漕衙门的后堂里，先前为弘晴接风的一众官员们都在，正聚集在一起，胡乱地议论着，突然间见到面色阴沉的良渚从外头行了进来，赶忙全都起了身，乱纷纷地迎上前去，七嘴八舌地发问着，不为别的，只因大家伙屁股底下都不干净，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弘晴，自不免有些个关心则乱——本来么，一众道员们还指望着能拉上山东地方官们一并抵挡来自弘晴的压力，可却没想到弘晴只几句轻巧话，便将山东官员们全都打发走了，如此一来，所有的压力岂不得大家伙来承担，而这，显然不是那么好承受的，一众官员们自是不得不为之忐忑不安的。

    “都坐罢！”

    良渚心情很是不好，实在是无心跟众属官们闲聊，奈何兹事体大，却又不是他一人能硬顶得下来的，自也就不得不强压住心头的不耐，一声不吭地穿过人群，走到了上首，一撩官袍的下摆，端坐在了太师椅上，环视了一下神情各异的众官员们，微叹了口气，语气萧瑟地吩咐了一句道。

    “良大人，下官听闻那人可是奉旨前来清欠的，若我等不做防备，那后果怕是有些不堪啊，还请良大人为我等拿出个章程来，下官等也好遵照着办了去。”

    一见良渚神情不对味，众官员们自不免为之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说啥才是了，沉闷闷地呆坐着不动，良久之后，这才有一名中年道员站了起来，一派忧心忡忡状地发出了倡议，这人正是南河道员陈闵信，九爷门下奴才，溃堤的开封一线，正是其辖区之一，旁人或许还可以迁延着随大流，可他陈闵信却是不能如此，若不将水搅浑了去，接下来可清算责任之际，他非得倒大霉不可，此际率先跳将出来，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是啊，良大人，如今这亏空已是多达一百七十万两，又非尽皆我等所欠，乃是历年积累所致，倘若真要一体清算了去，那须不是耍的，您就拿个主意罢，下官等听您的。”

    “良大人，我等如此尽心为朝廷效力，朝廷却让这么一小儿来清算我等，实是有些不知所谓，当力抗之才是，若不然，岂不寒了大家伙之心！”

    “良大人，您就拿个主意罢，我等自当一体遵循便是了。”

    ……

    有了带头之人，一众官员们自是全都跟着哄乱了起来，装可怜的有之，装硬汉的也有之，“据理力争”者更有之，满厅堂里乱成了一锅粥，直吵得良渚的头都胀大了好几圈。

    良渚能混到眼下这等高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又怎会不清楚下头那帮官员们的龌蹉心思，左右不过就是想让他良渚出头与弘晴硬干罢了，心中自不免有些个来了气——良渚本人欠国库的钱其实并不算多，也就是当初运作河道总督时欠下的万把两银子罢了，这近一年的总督当下来，捞到的钱已是足够偿还有余了的，问题是衙门总欠的那一百七十万两银子却是远远超出了良渚的支付能力，尽管分摊到各道上能消掉个一百五十万两左右，可剩下的二十万两却须得他良渚自己去应对，不为别的，只因这是良渚前任汝福遗留下来债务，照老例，本该是追究到汝福头上的，奈何汝福人都已死了，家产也早已尽墨入官。

    本来么，若是良渚当初上任时，跟户、吏两部去个文，这么些债务也就可以都挂在了汝福的名下，偏偏良渚当初到任得急，并未去处置此事，直到前些天，得知了弘晴要来的事儿，方才专门过问了一下，一听得前任所欠竟然多达二十万之巨，心早凉了半截，这会儿再被手下官员们这么一吵吵，自不免烦上加烦，脸色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了的。

    “哼！”

    良渚实在是被吵得受不了了，这便重重地一拍身旁的几子，冷冷地怒哼了一声，顿时便令正乱闹腾的众官员们全都老实了下来，而他自己却是愤然而起，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厅堂里来回踱了好一阵子，而后方才丧气地坐回了原位，死沉着脸，眉头紧锁成了个偌大的“川”字。

    “良大人，下官听闻京里也在闹清欠的事儿，我等不若先看看风声，只消先拖着，想来该不会有甚碍难才是。”

    眼瞅着局面要僵，陈闵信可就有些急了，也不管良渚脸色又多难看，再次站了起来，眼珠子狂转地出了个以拖待变的主意。

    “对，就先拖着，京师里可是传开了，这清欠的事儿怕就没那么好整，我等先顶住，时日一长，京里自然有人会放话。”

    “好主意，就这么办了去，只消大家伙心齐，自不怕那小厮能掀起甚浪花来！”

    “可行，我家主子可是说过了，这事儿满天下的大小官吏十有八九都涉在其中，总不能一竿子将整船人都打翻了去罢，那朝廷还办不办事啊，就这么先拖着，回头看风声再做定夺也不迟！”

    ……

    河道、粮道都是肥得不能再肥的肥缺，能混到这等肥缺者，无一不是手眼通天之辈，座中哪个阿哥门下的都有，消息自都灵通无比，有了陈闵信的带头提议，自是都乐得高声附和上一把。

    “嗯，那就先这么着，回头再看菜下饭也好，尔等都先回去，仔细准备着，谁若是在此时出甚岔子，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良渚本就不想清欠，这会儿见手下诸官都是一个心思，自是就此起了跟弘晴扳扳腕子的想头，牙关一咬，已是下了决断，话说得极寒，双眼锐利如刀般地扫向了座中一人——三爷门下奴才马尔赛，内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警告之意味。

    “良大人放心，下官知晓轻重的。”

    马尔赛，正红旗人，原是礼部主事，拜在三爷门下已有多年，去岁汝福一案大发之后，得三爷力荐，方到了河漕衙门，就职漕司道员，属河漕衙门里最肥的几个官位之一，当然了，他之所辖的道里，同样也是亏空不小，总算起来，约莫六万两上下，对清欠一事自然也是持着反对之态度，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这会儿眼见良渚神情不善地望了过来，自是得赶紧作出明确之表态。

    “嗯，都散了罢！”

    对于马尔赛的保证，良渚心下里虽是存了疑，可也没再催逼，毕竟河漕衙门里三爷的门下就马尔赛一个，就算马尔赛靠不住，实也掀不起甚大浪来，敲打一下也就够了，良渚也不想作出甚扯破脸的事儿来，这便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挥手下了逐客之令。

    “下官等告辞！”

    良渚既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一众属官们自是不敢再多啰唣，齐齐行了礼，三三两两地便散了个精光……

    戌时三刻，天已是彻底黑了下来，然则连赶了数日路程的弘晴却并不曾去休息，手持着本书，端坐在书房里，就着昏黄的灯光，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良久都不曾翻动上一页，很显然，弘晴此际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书上。脸色虽如常，可微皱着的眉头却透露出了弘晴此际的心境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平静。

    清欠，说起来就两个字，可真要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实际上，说是难于登天也断不为过，纵使是有备而来，弘晴也实不敢断言事情定会顺当无比，只是如今箭已在弦上，也就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的。

    “启禀小王爷，马大人来了。”

    就在弘晴发愣的当口上，刘三儿叉着腿从屏风后头窜了出来，疾步抢到文案前，一躬身，小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弘晴之所以没去休息，等的便是马尔赛的到来，此际一听其已到，精神不由地便是一振，可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喳！”

    弘晴既已如此吩咐，刘三儿自不敢多加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房去，不多会已是陪着一身青衣小帽的马尔赛从外头又转了进来。

    “奴才叩见小王爷！”

    一见到弘晴正端坐在文案后头，马尔赛自不敢有甚失礼之处，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来人，给马大人赐座！”

    马尔赛乃是三爷的奴才，往日里自是没少在诚郡王府里行走，弘晴与其也算是熟识，然则也就只是面熟而已，倒也谈不上有太多的交集，当然了，在来济宁前，私下里对此人也是做过一番了解的，自是清楚此人手脚也不是很干净，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是很在意，毕竟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弘晴还是懂的，倒也不致于苛求手下人等都是正人君子辈，只要其能有用，对弘晴来说，也就够了。

    “谢小王爷恩典，奴才站着便好。”

    旁人或许不清楚弘晴的厉害，可身为三爷门下，马尔赛却是深知弘晴的狠辣，哪敢在弘晴面前有所失礼，一听弘晴赐坐，赶忙逊谢不已。

    “嗯，那说罢，良渚那头可是打算联合抵制本贝子？”

    马尔赛要客气，弘晴也懒得强求，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一派随意状地开了口，此言一出，登时便令马尔赛猛然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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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绸缪帷幄（一）

﻿    “小王爷英明，事情确是如此，良大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河漕衙门积弊日深，亏空数额巨大，良大人纵使想还清，怕也是无能为力，再有陈闵信等一干小人从中挑唆，事情也就成了眼下这般局面。”

    马尔赛此来原本还想着以良渚等人商议之定策为邀功之手段的，却没想到他话都还没说呢，就已被弘晴一口道破，心下自不免为之一凛，赶忙躬低了身子，小意地解释了一番。

    “嗯，本贝子交待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弘晴早就预料到良渚等人不会甘心配合清欠，也早就猜到了这帮官僚们会采取何等手段，但却并不在意，也懒得去追根问底，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便即将此话题揭了过去。

    “小王爷，这是您要的账册节略，账房邓明诚、邓主事也已答应配合，只是……”

    一听弘晴如此问法，马尔赛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本折子，双手捧着，却并未直接递给弘晴，而是面带犹豫之色地吭哧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

    这一见马尔赛如此做派，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冷冷地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内里满是掩饰不住的不悦之意味。

    “啊，小王爷息怒，非是奴才无礼，实是邓主事有两个要求，奴才不敢擅自做主，还晴小王爷明示行止。”

    弘晴的小脸只这么一沉，书房里的空气陡然间像是寒了数度一般，登时便令马尔赛不禁为之色变，赶忙躬身解释了几句。

    “讲！”

    弘晴自不是不讲理之辈，也干不出既要马跑又要马不吃草的蠢事来，倒是不怎么介意对方有所求的，厌恶的只是马尔赛这等吞吞吐吐的做派罢了，只不过弘晴也懒得去解释，只是生硬地吐出了个冰冷的字眼来。

    “啊，是，好叫小王爷得知，那邓主事生怕此事过后，会遭小人报复，求小王爷能为其挪个地儿，此为其一，至于其二么，便是求小王爷赦免了其早年所犯的一些小过，若能得此保证，他愿一体听从小王爷之调度。”

    一见弘晴神情不对，马尔赛可就不敢再迁延了，赶忙将账房主事所要求的两点一一道了出来。

    “第一条本贝子准了，至于第二条么，唔，先说说看，这厮到底都犯了甚事来着。”

    此时虽是用人之际，然则弘晴却依旧警醒得很，并不曾盲目乱信他人，略一沉吟，而后方才谨慎地发问道。

    “回小王爷的话，邓主事早些年犯了糊涂，伙着他人黑了些钱，大约万余两银子，再有便是挪借了工程款项也有两万余两，他答应尽快补上，只求小王爷不深究此事，其余倒是再无旁的要求。”

    弘晴有问，马尔赛自不敢胡乱隐瞒，这便赶忙将邓明诚所干的狗屁勾当简略地道了出来。

    呵，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居然就敢贪了两万多，当真有够黑的！

    尽管早已预计到邓主事贪墨的金额不小，可这一听其居然捞了三万多银子，弘晴还是忍不住好一阵的恼火，可转念一想，这满天下四条腿的蛤蟆好找，不贪的官却珍稀得有若国宝一般，古今大体都是如此，所谓千里做官只为财，说的便是这么个常例罢了，真要跟这帮狗东西生气，那还不得被活活气死。

    “本贝子知晓了，只消其肯将账目填上，那便既往不咎好了，唔，你且找个时间，将其悄悄带来，本贝子有事交待于其。”

    弘晴心中的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没让马尔赛多等，很快便给出了肯定的承诺。

    “小王爷英明，那奴才便这么去回了话。”

    马尔赛一者是跟邓明诚关系不错，二来也是为了要完成弘晴交待下来的任务，这才会冒着风险为邓明诚缓颊，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这便紧赶着称颂了一句道。

    “嗯，此事不急，你自己的亏空可有着落了么？”

    弘晴手握圣旨，随时要查账都可，再说了，就算邓明诚不肯投效，弘晴也无惧，只因后头即将到来的大队人马中便有弘晴从工、户两部调集来的数十名账目高手，真要查，又怎可能查不出问题来，之所以要拿下邓明诚不过是图个省事之余，节约些时间罢了，真心不是太放在心上，然则对马尔赛的问题，弘晴可就不敢轻忽了去了，毕竟马尔赛乃是三爷门下奴才，他要是出了大岔子，三爷的脸面可就不好相看了去。

    “回小王爷的话，奴才去岁才刚到任，手头确是不甚宽裕，眼下虽只六万两的亏空，却是颇有碍难之处，若能宽限些，奴才也好多方绸缪，此情此心，还请小王爷明鉴。”

    一说起自个儿道上的亏空，马尔赛的脸立马便苦得有若吃了黄连一般，斯斯艾艾地出言求肯了起来。

    “你能马上还多少？”

    弘晴并非不讲理之人，自是清楚河漕各道的亏空说起来都是历史问题，奈何朝廷有规矩，谁在任谁还钱，但消没在接任之际整明白亏空一事的，都得自己去负全责，问题是各地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亏空之事，前后任交接时，甚少有按着朝规去做的，大体上都是前任交待一声就作了数，通常情况下，后任也就装着糊涂，左右离任时依样画葫芦地办了去，这窟窿自然也就越来越大，到了末了，那就成了谁也填补不了的黑洞，当然了，在朝廷不较真的情况下，问题不会爆发出来，可眼下清欠已势在必行，严峻的后果可就立马显现了出来，有鉴于此，弘晴倒也没立逼马尔赛去完了账，只是语调淡然地发问道。

    “好叫小王爷得知，自打数日前接到主子的来信，奴才便已开始设法盘存，从库里整巴出了万余两的结余，又通令下头各官自筹了些，眼下当即能还的就两万两出头，再要多，奴才怕也难为了。”

    马尔赛本是个爱钱之人，可他更清楚三爷的信宠方才是他飞黄腾达的可靠保证，正因为此，在清欠上，他确实是暗中下了番力气的，奈何事发突然，他也真是没法子立马便将亏空全都填上，此际说将起来，自也就显得颇见委屈。

    “嗯，本贝子心中有数了，辛苦马大人了，此事若成，父王处断亏不了你的。”

    弘晴也没再为难马尔赛，可也没说后续手尾该如何解决，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口安抚了马尔赛一句道。

    “多谢小王爷恩典，奴才当效死力以为报。”

    来驿站之前，马尔赛还真很担心弘晴会死逼自己还清亏空的，此际听弘晴如此说法，心自是稍安，这便紧赶着出言表了忠心。

    “马大人之言，本贝子信得过，唔，尔可知晓副总河陈启栋家住何处？”

    弘晴没再继续先前的沉重话题，而是话锋一转，一派随意状地问了一句道。

    “这个……，小王爷明鉴，奴才还真是不知道，那陈副总河一向不合众，在衙门里跟谁都少有往来，奴才任的是漕司，与其并无太多交集，确是不知其家在何处。”

    一听弘晴问起了陈启栋，马尔赛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一见弘晴眉头微皱，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出言解释了一番。

    “嗯，那就这样罢，马大人且回去好生琢磨一下，能多还些亏空也是好的。”

    这一听马尔赛与陈启栋并不熟稔，弘晴也就没在往下追问个不休，点了点头，这就端茶送客了。

    “是，奴才谨记小王爷之吩咐，定当尽力，奴才告辞了。”

    尽管未能从弘晴处得到多少的准话，可自觉颇得信重的马尔赛却是并不在意，恭谨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即自行打道回府去了。

    “禀小王爷，李掌柜来了。”

    马尔赛刚走不多会，李敏行已是大步从外头行了进来，朝着弘晴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请！”

    弘晴今夜注定难得休息，只因要办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些，人虽颇为困乏，可还是得强撑着，此际听得李敏行如此说法，不由地便伸手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可还是带着丝困意地道了请。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李敏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便行出了书房，不多会，已是陪着名富态十足的中年汉子又从外头行了进来，这人正是“麒麟商号”新任的山东分号掌柜李敏成，也即是李敏行的族兄，前番便曾在汝福一案中出过力，因其善经营，弘晴便让其顶了陈思泽的缺，同时也兼着“尖刀”在山东分舵的掌控。

    “小的叩见小王爷。”

    李敏成已不是第一回见弘晴了，礼数自是熟稔得很，方一进门，立马抢到了文案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李掌柜不必多礼，且起来叙话罢。”

    弘晴虚抬了下手，客气了一句道。

    “谢小王爷隆恩。”

    李敏成恭谨地谢了一声，而是站将起来，垂手而立，一派恭听训示之架势。

    “李掌柜，本贝子交待的事办得如何了？”

    弘晴没多客套，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回小王爷的话，一切皆已有了头绪，小王爷，您请看。”

    一听弘晴问起了正事，李敏成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本小册子，恭恭敬敬地双手高捧过了头顶。

    “嗯，好，李掌柜的辛苦了！”

    弘晴接过了小册子，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心下了然之余，对李敏成的工作能力自是大为的嘉许，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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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绸缪帷幄（二）

﻿    戌时正牌，天已是完全黑了，一轮初升的圆月斜挂天际，将柔和的银白色月光洒向大地，透过随风摇曳的稀疏柳枝，映照得一名卧躺在摇椅的老者满身的斑驳，只是老者显然并不介意这等些微的刺眼，静静地躺着不动，就宛若睡熟了一般，然则双眼里偶尔迸发出了精芒却显示出了老者内心里的波澜之起伏，此人正是现任河漕衙门副总河陈启栋。

    陈启栋，山西人氏，康熙十八年进士出身，历任工部主事、工部员外郎，后随一代治河名臣靳辅四下奔走治理河道，靠熬资历，熬到了副总河的位置上，然后便是十余年不曾再有丝毫的晋升，没见河漕衙门里都已是换了六、七任总督了，可陈启栋却依旧还在副总河的位置上趴着窝，尽自一身的治河本事，却始终得不到发挥，算是河漕衙门里的闲人一个，大小事儿都轮不到他来管，这等情形之下，陈启栋实在是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如何，朝中无人，这官么，没越当越小就已算是幸运了的，往日里，陈启栋也是如此安慰着自个儿，可眼下黄河再次大溃堤，圣上震怒，风向已是大变，陈启栋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有着他翻身的机会之所在，只是这机会到底是凶是吉，陈启栋却是有些拿捏不定了的。

    机会倒是机会啊，尽管不知凶吉如何，可毕竟是机会不是？错过了此番，陈启栋不知自身这已近了六旬的残躯还能不能支撑到下一次机会的来临，说不心动自然是假，可真要投身其中，却也没那么简单，不止是担心前途莫测，更须得有个投身的契机，而这，确恰恰是陈启栋眼下最缺的门道，不为别的，只因他素性寡言，也不善交际，在一众同僚中属孤家寡人一个，连个打商量的人都少有，更别说有甚举荐之人了的。

    “阿爹，‘麒麟商号’李掌柜的来了，说是要见您。”

    就在陈启栋想得入神之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起处，却见其长子陈海南匆匆从院门处行了进来，紧走数步，抢到了陈启栋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麒麟商号”如今可算是这济宁城中最红火的商号之一，李敏成其人也因之成了城中的风云人物，倒不完全是因其本人长袖善舞，也不全是因着李家本就是当地之豪族，更多的则是因“麒麟商号”背后有着两位阿哥以及正当红的三爷世子弘晴在，其人不止在商场中挥洒自如，便是官场中人也得卖其三分面子，当真是混得个风生水起，只是陈启栋与其却并不熟识，也就只是偶然间在应酬场合里见过几次面罢了，这冷不丁地听其登门拜访，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

    “阿爹若是不想见，孩儿这便去婉拒了也好。”

    陈海南自幼跟随陈启栋四下奔走治河，如今也算是入了仕，只是官位极低，年已过了三十，却仅仅只是从八品的河道知事而已，倒不是其人能力欠缺，而是受了其父之累，论及思变之心，比陈启栋只高不低，早有心与李掌柜的接触一二，只是碍于其父管教甚严，不敢造次罢了，此际能得李掌柜的亲自登门拜访，陈海南心中其实十二万地想与之交结一番，这一见其父半晌没有反应，赶忙以退为进地点了一句道。

    “慢！”

    一听长子如此说法，陈启栋立马便回过了神来，霍然而起，一摆手，断喝了一声，但却并未说见还是不见，而是背着手在院子里急速地走了几个来回，方才谨慎地出言吩咐道：“请李掌柜到二门厅堂先歇着，为父更衣后便去。”

    “是，孩儿这就去办。”

    自家老父既是这么说了，陈海南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诺，急匆匆地便向前门方向赶了去，可陈启栋却并未直接去更衣，而是愣愣地呆立了片刻之后，方才一跺脚，疾步行进了正房之中……

    “阿爹，这位便是李掌柜。”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陈启栋终于是从后堂转了出来，正陪着李掌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的陈海南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站了起来，躬着身，将李敏成介绍给了其父，却没想到陈启栋居然愣在了当场，双眼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阿爹，阿爹。”

    陈海南浑然没想到自家老父竟然会是这么个反应，唯恐礼数有失之下，不得不低低地连唤了两声。

    “下官陈启栋叩见小王爷，下官迎接来迟，还请小王爷海涵则个。”

    被陈海南这么一唤，陈启栋倒是醒过了神来，但却并未理会陈海南隆重介绍的李敏成，而是疾走数步，抢到了先前始终侍立在李敏全身旁的小厮跟前，一抖双袖，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啊……”

    一见自家老爹这等做派，陈海南顿时傻了眼，惊疑不定地望着微笑不语的那名小厮，一时间竟有些子手足无措了起来。

    “陈大人不必如此，本贝子私下前来，多有搅闹了，且请起来叙话罢。”

    陈启栋没看错，一身小厮装扮的还真就是刚到济宁方两日的弘晴，之所以要乔装，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概因眼下局势未明，弘晴实不想有甚节外生枝的事儿发生，只是有些事又不方便在公开场合下谈，也就只好玩一把白龙鱼服的把戏了的。

    “谢小王爷隆恩，您请上座，海南，快，快上香茶！”

    陈启栋先前还在考虑如何寻个契机跟弘晴拉上关系，却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就这么不其然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心中的惊喜自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说起话来，又急又快不说，前言后语也不免有些脱了节，认真说起来，该是颇有失礼之处，然则弘晴却并未计较，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首位上，而原本坐着的李敏成此际就成了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陪客。

    “陈大人不必忙乎了，本贝子此番可是有求而来的。”

    弘晴素喜茶道，每日里喝的可都是好茶来着，眼下见陈府这般落魄状，也知其断难拿出啥好茶来，自是不想多费那个事，这便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来意。

    “哦？”

    一听弘晴此言蹊跷，陈启栋可就不敢轻易开口了，只是轻吭了一声，以疑惑的眼光打量着弘晴，一派等着弘晴说出下文之架势。

    “昔日本贝子来济宁之际，曾听陈大人说起过治河一道，心颇向往之，奈何格于形势，却是无缘为此，今，黄河溃决，河南数十万百姓遭劫，本贝子心实难安也，特请了旨意，要驯服那作孽之黄龙，还请陈大人出山，助本贝子一臂之力，若能还清宁于百姓，实莫大之功也，且不知陈大人肯为苍生建此功业否？”

    弘晴之所以敢怂恿三爷接下赈灾与固堤之差使，根底自是大半应在面前这位陈启栋身上，当然了，就算陈启栋不肯出手相助，弘晴却也不怕，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另有妙手能解决漕运之艰难，那便是海运，最多两年时间，弘晴着力打造的船队便可成型，大不了将海外贸易的事儿先往后压上一压，先行调巨舰用于漕运，如此一来，困扰朝廷多年的漕运一事也就可以得到彻底的解决，至于黄河的治理么，弘晴也别有安排，那便是学后世建多处人工泄湖以及兴修大型调水之工程，一者可用于灌溉之用，二者也可在大洪水来袭之际，以为泄洪峰之调节，虽不敢言能确保黄河沿线百年之安危，可保个十年八年的，想来还是无甚关碍的，正因为此，弘晴说话便甚为直接，毫无掩饰地便将此来之用心道了出来。

    “能为天下苍生谋利，实下官平生之所愿也，敢不从命，只是……”

    陈启栋显然没想到弘晴会将话说得如此之分明，一想到自己赋闲了十余年，终于又有了可尽情发挥的地儿，陈启栋的心顿时跳得有若撞鹿一般，紧赶着便答应了弘晴的提议，只是话说到半截子，却又突然停了下来，老脸一红，似有着难言之隐在。

    “陈大人有何困难且请直言，但凡本贝子能做到的，断不敢辞。”

    一见到陈启栋那副模样，弘晴心中立马便是一动，隐隐已是猜到了其心中的顾忌所在，但并未点破，而是言语恳切地做出了保证。

    “那，下官便放肆了，其一，下官治河须得上下齐心，故要有专擅之权，其二，治河非一日之功也，若无充足之资材，断然为此，故，若是资金所限，河恐难有大治矣；至于其三……”话说到了此处，陈启栋猛然便顿住了，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有些个丧气状地接着道：“此十数年来，为维持家计，下官不得不从库银里支借了四千两银子，而今清欠在即，下官一时难以为续，可否宽容下官些时日，年余自当还清。”

    四千两？呵，堂堂从三品大员，就为了四千两银子愁成这样，显见被排挤得有多厉害！

    一听陈启栋这三个条件，弘晴心中还真有些个不是滋味，要知道河漕衙门可是满天下最肥的衙门来着，那些大小官吏们哪一个不是上下其手地狂捞着，别说上层官员了，便是下头那些巡河的兵丁们都没少吃拿卡带要的，偏生就陈启栋十余年下来只借了四千两银子便惶恐成这样，足可见其人在衙门里混得有多憋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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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绸缪帷幄（三）

﻿    “陈大人所言三事皆颇为有理，然，本贝子却有不得已之苦衷，怕是不能完全答应陈大人。”

    同情陈启栋的怀才不遇可以，可一旦涉及到具体事务么，弘晴却不可能同情心泛滥，该把控在手的权力，弘晴断然不会随便交出，毕竟双方虽有着合作之意向，却并非完全是一体的，那等将自身命运寄托在旁人的忠诚上的事儿，弘晴自是不愿轻易去尝试，哪怕陈启栋说得再激昂，弘晴也只能是略带歉意地回答了一句道。

    “哦？请小王爷明示。”

    陈启栋自忖弘晴有求于己，而自个儿所提的三个要求也不算过分，本以为弘晴该是欣然同意才是，却浑然没想到弘晴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好一阵子的恍惚之后，方才谨慎地出言追问道。

    “先说简单的罢，陈大人所欠之四千两银子须得尽快还上，当然了，这银子本贝子可以先支借给陈大人，待得将来陈大人得便时，慢慢再还也不迟，此一条，陈大人可有异议否？”

    很多事儿不是靠言语能说得清的，尤其是涉及到权力分配之时，奈何陈启栋显然就是个认死理之人，若不然，也不致于在肥得流油的河槽衙门混得如此之糟糕，很显然，要说服这等较真的主儿，并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弘晴对此自是心知肚明，可也不是很在意，略一沉吟之后，这便从最简单的第三条先行说起。

    “这……”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陈启栋不由地又愣住了，在他看来，欠国库的钱乃是普遍之现象，纵使眼下正刮着清欠风，可说起来却并不算件丢脸的事儿，换成欠私人的钱么，那名声显然就不是太好听了的，尤其是这债主还是弘晴这个当红的贝子爷，陈启栋自不免感到压力山大。

    “清欠一事已是箭在弦上，能早些还清终归是好事，陈大人您说呢。”

    清欠一事如今尚不到揭开底牌的时候，弘晴自是不愿说得太多，也就只是声线平和解释了一句道。

    “唔，那下官就多谢小王爷抬爱了。”

    这一听弘晴语调虽平和，可内里却隐隐透着股煞气，陈启栋虽不明所以，但却不敢再坚持，眉头皱了几下之后，也就有些勉强地接受了弘晴的提议。

    “嗯，那便接着说第二条好了，唔，在此之前，本贝子尚有一疑问，且不知陈大人治水是为漕运还是为百姓之安康？”

    弘晴没理会陈启栋的尴尬，淡然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这……，该是兼顾着罢，漕运乃朝廷命脉，断不容有失，而治河本身便是造福万民，岂有差焉？”

    一听弘晴这个问题问得蹊跷，陈启栋不由地又是一愣，迟疑了片刻之后，方才以不甚确定的口吻应答道。

    “陈大人所言虽常理也，却并非必然，个中还是有所差异，概因漕运须水，引黄入运河，水大了要淹，水小则不敷行船之用，个中拿捏极难，而若是仅仅只为治河，则无须顾虑那么许多，但消能确保黄河不溃决便足矣，陈大人，您说是这个理么？”

    弘晴在工部厮混了一年半，可不是白混来着，凭着过人的记忆力以及超强的理解能力，早将工部那么点事儿琢磨得七七八八了，所差者不过是实践而已，此际说起道理来，自是条条清晰得很。

    “小王爷所言甚是，且不知小王爷欲如何治水哉？”

    陈启栋虽是有心与弘晴配合行事，但并不意味着他便要膺服于弘晴，大体上打的仅仅只是合作的想头罢了，此际一听弘晴居然在治水一道上有着指点自己的意味，陈启栋心里头可就不怎么爽利了，这便眉头一扬，带着很明显不服之意地反问了一句道。

    “治河之道既是有差，所费之需便截然不同，前者或将是后者的数倍还多，此一条想来陈大人是清楚的，也就无须本贝子多言，至于本贝子如何治河么，说明了就一点，无须管运河如何，只消能确保黄河沿线无虞即可，至于漕运之事，本贝子另有计较，当不致有失。”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是一听便知陈启栋心中满是不服，可也没放在心上，淡笑间便已开诚布公地给出了自个儿心中的答案。

    “这……，小王爷明鉴，漕运乃是社稷之根本，断不容有失，须轻忽不得。”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陈启栋再次被狠震了一下，唯恐弘晴意气用事，赶忙出言劝解道。

    “不妨事，本贝子自有主张，正因为治河之目的不同，故此，费用一说，本贝子最多只能给出一百八十万两，却又须得至少保证黄河沿线十年不失，个中自不免颇有碍难处，是故，治河之实务，陈大人可行专责，本贝子概不插手，然，总揽及协调各省之事却须得由工部出面，以便宜行事，这便是本贝子之主张，陈大人无须顾忌河漕衙门之压力，本贝子自当保荐陈大人为北河总督，专一治理黄河水道，就不知陈大人可愿屈就否？”

    弘晴的海运一道尚在筹办之中，自是不愿谈得过深，也就只是含糊了过去，然，针对于陈启栋的忧虑处，却是并无丝毫含糊地给出了肯定的保证。

    “还请小王爷明言，漕运一事当何如之？”

    陈启栋就是个认死理之人，尽管对弘晴所言的北河总督一职极为的心动，然则在没搞清漕运如何解决之前，他却是不肯就此作罢。

    “呵，久闻陈大人乃认真之人，果真如此，也罢，本贝子就给你个明确也好，不知陈大人以为海运如何？”

    一见陈启栋如此较真，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但并未急着将自个儿的全盘计划托出，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道。

    “海运？下官倒是曾有所闻，只是海上天气多变，风险极大，实不若河运稳妥，一个不小心，恐有倾巢之祸也，小王爷不可不慎啊。”

    陈启栋不愧是吃水上这碗饭的，眼界倒是不差，一语便道破了海运的困难之所在。

    “陈大人顾虑得极是，然却并不全面，这么说罢，若是船小，行于海上，则危机丛丛，可若是以大船行海，又算准天时，风险虽有，却低也，岂不知河运也有风暴、洪涝之灾么？本贝子心意已决，将来之漕运当以海运为主，至于海船么，不瞒陈大人，本贝子已着手在建，后年便可投入使用，一船可载重近万石，扣除各项杂费，比之河运，一石可省银半两还多，光此一条，每年下来，约可省银两百万之巨，更遑论裁撤并构之后，还能节约出百万两银子，拢算下来，一年可省三百万两之数，何乐而不为哉？”

    尽管不甚愿意将自个儿谋算了多时的计划全盘托出，可眼瞅着不拿出点干货，实难令陈启栋服气，弘晴略一踌躇之后，还是简单地点了点自个儿的全盘计划。

    “一船万石？这，这得多大的海船啊，下官实是不曾耳闻。”

    尽管陈启栋眼界也算是开阔了，可格于见识，却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大的海船，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虽不曾明言，可不信之意味却是浓烈得很。

    “本贝子素无虚言，陈大人不妨拭目以待便好，今，本贝子言尽于此，就不知陈大人可愿助本贝子一臂之力否？”

    尽管弘晴离京之前，“麒麟商号”诸般人等与葡萄牙人达?阿加西一伙的并购谈判还没完全结束，可并购一事已基本上可以确定下来了，所差的只是一些待解决的细节而已，对于海运一事，弘晴自是有着极大的把握，可毕竟没有实物在手，说得再多也难令陈启栋真儿个地信服，既如此，弘晴自是不打算再多啰唣，这便转开了话题，表露出了结束交谈之意味。

    “兹事体大，且容下官斟酌几日，再行回小王爷的话可好？”

    一听弘晴这等明显带着最后通牒之意味的问法，陈启栋可就不免有些犹豫了，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谨慎无比地出言求肯道。

    “这个自然，陈大人可以考虑两日，有了决定之后，可直接来驿站见本贝子，若是觉得不方便，由李掌柜的代转亦可，时辰不早了，本贝子便先告辞了，有打搅处，还请陈大人多多包涵则个。”

    该说的都已说完，该表达的意思也已是表达了个分明，弘晴也无心再多逗留，这便笑着起了身，丢下句交待，便由着陈家父子陪送出了府门外，乘着马车自行转往“麒麟商号”去了。

    “阿爹，您为何……”

    陈海南仕途一直不顺，早盼着能有个崛起之良机，先前旁听之际，早已是憋足了一肚子的话，只是碍于弘晴在场，不敢多言罢了，此际弘晴既去，他可就再也憋不住了，不等马车转过府门前的照壁，陈海南已是迫不及待地一张嘴，便要发问不休。

    “闭嘴，你懂个甚，哼！”

    陈海南的话都尚未说完，陈启栋已是不耐地一瞪眼，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而后，也没管其长子是怎个反应，埋着头便疾步向府中行了去，陈海南见状，自也无奈得很，也就只能是苦涩地摇了摇头，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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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最后通牒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三天已是过去了，气势汹汹杀到了济宁城的弘晴却殊无丝毫的举措出台，甚至不曾出驿站半步，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谁也不晓得弘晴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一众河漕官吏们疑神疑鬼之下，倒是没少结伙跑去驿站求见，以求探听个风向如何，怎奈弘晴一概不见客，便是被众人推举出来的马尔赛也一样吃了个闭门羹，这等情形一出，众河漕官员们可就不免有些犯嘀咕了——若是旁的钦差如此做派，大家伙也不见得会有多在意，只当钦差大人是无计可施罢了，可弘晴却显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人虽小，心机却是极深，这几年干下的大事也不知有多少了，这一条，大家伙心中可是有数得很，自不免为之忐忑不已。

    闲着没事干？当然不是，别看弘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似乎逍遥得很，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在众人的目光之外，弘晴可是忙得个团团转的，不说与陈启栋等人私下沟通，也不提安排“尖刀”山东分舵四下出击，光是写奏章一事就令弘晴忙乎得够呛，没旁的，要想将治河、漕运、清欠等诸般事宜都写就出来，着实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哪怕仅仅只是初稿，都已是洋洋洒洒地整了数万字之多，可怜弘晴的小胳膊都已是累得快抬不起来了，这不，天都已近了午时了，弘晴依旧伏案速书着，满头满脑的汗水都顾不得去擦上一下，当真是天可怜见的。

    “启禀小王爷，良大人来了。”

    就在弘晴写得头昏眼花之际，却见刘三儿蹦跳着从门口处的屏风后头冒了出来，几个大步蹿到了弘晴身旁，贼眉鼠眼地笑着，小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呵呵，这厮终于是耐不住了，有意思！

    一听良渚到了，不用问，弘晴也知晓其之来意如何，左右不过是来探风声的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可言，不过么，良渚与下头那帮官员们不同，到底是特简的总督，却是不能拒之门外的，当然了，弘晴原也就没打算再多拖延，概因该准备的都已是准备得差不多了，也该是到了收网的时辰了。

    “请他进来好了。”

    弘晴随手将手中的笔往笔架上一搁，揉了揉手腕，而后方才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道。

    “好叻，小的这就去办。”

    刘三儿生性好闹腾，这几日憋将下来，早就心痒难搔了的，这一听弘晴如此吩咐，立马便知好戏将要开锣，哪有不乐意的理儿，紧赶着应了一声，一溜烟地便窜出了房去。

    “嘿，这小子还是这么毛糙！”

    这一见刘三儿跑得如此猴急，弘晴忍不住便翻了个白眼，却也懒得出言指正，笑骂了一声之后，伸手拿起文案上刚写就的奏本，吹干了墨迹，收进了宽大的衣袖之中。

    “下官叩见小王爷！”

    良渚来得很快，不多会便已由刘三儿陪着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一见到正襟危坐在文案后头的弘晴，眉宇间立马闪过了一丝的阴霾，但却不敢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大步行到了近前，按着朝规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来人，给良大人看座。”

    说起来弘晴与良渚其实并无甚私怨，也无甚旧仇，只可惜双方的立场不同，注定是对手，还是那种很难有妥协可言的对手，只因一个要清欠，一个既不想还，也还不起，两下里一碰撞，鸡蛋碰石头也就实是难免了的，至于谁是鸡蛋，谁又是石头，那可就得交过手才能知分晓了的，只不过对手归对手，大家伙都是朝廷中人，应有的体面还是得讲究一下的，也正因为此，弘晴并未给良渚脸色看，而是客气地欠了下身，和煦无比地招呼了一声。

    “谢小王爷赐座。”

    若是可能，良渚是打死也不愿来见弘晴的，不说弘晴人小鬼大，难以看透，就说他良渚好歹是特简的正二品大员，走到哪都是威风八面的人物，可见了弘晴这个不满十岁的童稚，却得见一次跪上一次，心里头便不怎么爽利，奈何他不来不行啊，如今满河漕衙门里人心惶惶，啥事儿都办不了，再这么多拖上几日，后果可就有些不堪了，正因为此，尽管满心不愿来，良渚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来了，待得弘晴叫了起，他也就顺势起了身，谢了一声之后，便即端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作出一副恭听弘晴训示之架势。

    “良大人此来可有何教我者么？”

    该明说的事儿，弘晴早在三日前的会面中都已说尽了，此际自是不想再费那个唇舌，这一见良渚摆出那等恭听之架势，心中暗自好笑不已，可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声线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不敢，只是小王爷已到了多时了，终归须得个章程出来，下官也好安排众官各归各道，若不然，耽误了漕运要务须不是耍的。”

    良渚眼下最担心的便是弘晴耍出“拖”字诀，不消多，拖上个把月，整个河漕衙门可就得彻底乱了套，真到那时，弘晴固然得吃板子，他良渚也一样落不下好，这便在言语中狠狠地挤兑了弘晴一把。

    “嗯，良大人所虑正是，事情确不能久拖不决，倘若真影响到漕运，那本贝子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唔，依良大人看来，该如何完了清欠的差使才好，皇玛法可是在京里等着呢。”

    弘晴又岂是那么好挤兑的，顺着良渚的话，只一拐弯，反过来便将了良渚一军。

    “嗯……”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良渚顿时一阵大怒，可一想到弘晴那钦差的身份，却又哪有他放肆的地儿，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重重地发出了一阵意味难明的鼻音。

    “良大人请指教！”

    弘晴哪管良渚心情如何，不依不饶地便又加上了一句，顿时便令良渚的脸色瞬间憋得个通红透紫。

    “此小王爷之差使也，下官不敢置喙。”

    被弘晴这么蹬鼻子上脸地逼到了墙角上，良渚心中尽管已是不痛快到了极点，却也不能再保持沉默，这便瓮声瓮气地顶了一句道。

    “良大人有此认识便好，本贝子来前，皇玛法可是有过旨意的，清欠一事上，本贝子有着节制河漕衙门之权限，今，良大人既是对漕运之事有顾忌，本贝子自也不好再多迁延了去，这样好了，就请良大人去宣布一下，明日便是清欠之最后时间，后日一早，尚未有行动者，那就休怪本贝子不讲情面了，言尽于此，良大人就请自便好了。”

    弘晴又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主儿，压根儿就不吃良渚那一套，丝毫没给其留半点的情面，面色一肃，带着明显威胁意味的话便已是说了出来，话音一落，也不给良渚辩解的机会，一抄手，已将茶碗端了起来，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下官告辞！”

    良渚已是被弘晴气得不轻，脸色黑得有若锅底一般，当真就想拍桌子跟弘晴大吵上一通，奈何却又没那个胆，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霍然而起，行了个礼，便即气冲冲地自行回转了不远处的河槽衙门。

    “良大人来了！”

    “良大人，情形如何？”

    “良大人，那小厮有甚计较来着？”

    ……

    河槽衙门里数十名各级官员正聚集在后堂里等着消息，这一见到良渚行将进来，立马哗啦啦地便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瞎问个不休。

    “哼，钦差有令，明日便是最后之期限，未有清欠行为者，后果自负！”

    良渚在弘晴那儿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再被众官员们这么一闹，登时便爆发了起来，猛地一跺脚，黑沉着脸便嘶吼了一嗓子。

    “啊，这，这……”

    “良大人，您说这该如何是好啊？”

    “良大人，您可要为下官等做主啊。”

    ……

    一听良渚这般说法，众官员们先是尽皆一呆，而后便即七嘴八舌地嚷嚷了开来，直吵得良渚头都因此大了起来。

    “诸公，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此事万不可小视，那小厮素来奸诈过人，我等断不可自乱阵脚，须得和衷共济方能渡此难关，只消我等一体行事，概不奉命，谅其也难奈我等何，此际当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正道，我等皆听良大人的，万事自有良大人会为我等做主！”

    一派噪杂的纷乱中，却见南河道员陈闵信挥舞着双手，高声疾呼着为众人打气不已，只是话说着说着，便已是毫不客气地将责任往良渚头上套了过去，其用心之不纯显而易见，左右不过是要众人一道逼着良渚去跟弘晴硬顶罢了。

    “陈大人说的是，我等皆听良大人的！”

    “良大人，您就拿个章程罢，下官等皆唯大人之命是从！”

    “对，断不能让那小厮胡乱猖獗了去，我等听良大人的！”

    ……

    一众官员们自是都不想被清欠，也不愿意单独去跟弘晴这个钦差死扛，这一有了陈闵信的带头，自然是都乐得将责任往良渚的身上推了去，这等情形一出，当真令良渚火心火狂冒，当真杀人的心都有了，奈何事关自家官帽与家财，良渚却也无法在此事上稍加退让，也就只能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一拂袖，怒气冲冲地转进了后堂去了，只留下一众官员们在前堂愣愣地发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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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先杀一只鸡（一）

﻿    康熙四十三年五月二十日，也即是弘晴抵达济宁城的第四天，三十余名工、户两部的官吏们终于在丰台大营所派的一营士兵的护送下，也赶到了济宁城，顿时便将偌大的驿站全都填了个满满当当地，身为副钦差大臣的弘晴除了在众官员到来之际露面安抚了一下之外，并无甚旁的指示，这一天就这么无甚响动地过去了，果然不出弘晴意料之外，河漕衙门里毫无反应，别说没人前来自首了，便是连苍蝇都没见从河漕衙门里飞来一只，毫无疑问，一众河漕官员们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弘晴死扛到底了。

    对于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弘晴从来就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将其往棺材里送了去，嗯，还得狠钉上几钉子，顺便再往土里一埋，来个永绝后患，省得这等货色还玩个甚诈尸啥的，一了百了最为干脆，也最为彻底，很显然，一众河漕衙门官员们的恶劣态度已是成功地激起了弘晴挥舞屠刀的兴趣，至于究竟要斩下几颗脑袋，那就要看河漕衙门官员们的腰板有多硬了的。

    “出发！”

    五月二十一日辰时正牌，面对着聚集在驿站大院里的三十余工、户两部官吏们，站在台阶上的弘晴并无甚豪言壮语，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声，便即昂然行下了台阶，领着一大票人马浩浩荡荡地向着不远处的河槽衙门行了去，那架势颇有点后世黑社会大规模斗殴前游街壮声势的气派。

    驿站与河槽衙门都在码头附近，行人并不多，弘晴等人这么拉风无比地一出动，河槽衙门站岗的那些兵丁们自是全都瞧在了眼中，顿时便是好一阵的慌乱，挺枪而立的有之，手脚发软的有之，连滚带爬地冲进衙门报信的也有之，不多会，就见良渚领着一众方才点完卯的大小官员们呼啦啦地全都窜出了衙门，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徐徐行来的大队人马。

    “下官等叩见小王爷！”

    甭管对弘晴此来的用心有何猜度，可毕竟有着钦差的头衔在，礼数却是万万少不得的，待得弘晴率众一到，良渚等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是齐齐跪倒在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良大人以及诸公都在么，那便好，这就升堂好了！”

    面对着众人的大礼参拜，弘晴再不见几日前的和煦，有的只是满脸的冷漠，口中说出来的话也冰冷得很，口吻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王爷，您这是……”

    堂可不是那么好升的，一旦升了，那便是要见个输赢，否则的话，弘晴这个钦差的声威可就要坠地了，很显然，若是没有把握，弘晴绝不会来上这么一手，这等情形一出，河漕衙门大小官员们的心顿时便悬了起来，这便齐刷刷地将视线都投到了良渚的身上，被逼无奈之下，良渚纵使不情愿，也只能强出头上一番，这便借着起身的当口，不动声色地拦在了弘晴的身前，试探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圣旨在此，良大人欲抗旨不遵么，嗯？”

    这都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弘晴哪还会给良渚留甚脸面的，一见其有意拦道，弘晴的面色立马便是一沉，一抖手，将圣旨从宽大的衣袖中取了出来，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起，寒着声喝叱了一句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小王爷，您请！”

    私下串联抵制清欠可以，那属于上不得台面的小勾当，只要不被拿住把柄，却也不怕惹出太大的祸端，可真要是当众抗旨，那事情可就变质了，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就算再给良渚几个胆，他也不敢公然如此做了去，此际一见弘晴端出了圣旨，良渚的腿脚不由地便是一软，忙不迭地躬身退到了一旁，让开了进入河漕衙门的道路，下头那帮河漕衙门的官吏们见状，自然不敢再强扛，也就只能是不甘不愿地各自退了开去。

    “升堂！”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河漕衙门诸般官吏们的脸色有多难看，手捧着圣旨，昂然行进了衙门之中，缓步走到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而后，将圣旨慎重其事地往文案上一搁，拿起惊堂木，重重地便是一拍，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威……武……”

    惊堂木只一响，原本正傻愣着的堂下差役们顿时便猛醒了过来，条件反射地喝起了威，只一瞬，大堂上的气氛便已陡然严肃了起来。

    “圣上有旨！”

    喝威之声方落，弘晴已是霍然而起，将搁在文案上的诏书高高地举过了头顶，下头诸官吏见状，忙不迭地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固山贝子弘晴节制河漕衙门诸般事宜，务以河道要务、亏空清欠一事为要……”

    待得众人跪下之后，弘晴缓缓地将圣旨摊将开来，运足了中气，一板一眼地宣读着。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就是圣旨，哪管其上所载对于众人来说，简直就像一道催命符一般无二，可该谢恩的时候，却还是得可着劲地吼上一嗓子，若不然，便是欺君之大罪一条，正因为此，一众河漕衙门的官员们虽心中发虚不已，可谢恩的声音还是整齐地响成了一片。

    “陈闵信何在？”

    众人谢恩已毕，可弘晴却并未坐下，也不曾叫起，而是目光炯然地扫视了一下跪着的一干人等，突地提高了下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下官南河道员陈闵信叩见小王爷。”

    弘晴这么一声大喝之下，原本跪在人群中的陈闵信不由地便是一慌，但却不敢不答，没奈何，只能是膝行出了列，恭谨无比地磕了个头，语带颤音地应答道。

    “陈闵信，尔可知罪？”

    弘晴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借势便是一声断喝。

    “下官无罪，下官实不知所犯何事，下官无罪！”

    别看陈闵信在河漕衙门诸官员聚会时上蹿下跳地闹得欢快，看似勇悍无比，可真到了被弘晴问罪之际，却是生生被惊得身子狂哆嗦不已，只是煮熟的鸭子嘴却还是硬的，强撑着自认无罪。

    “好一个无罪，好一个不知所犯何事！嘿，本贝子问你，康熙四十二年九月初七尔身在何处，与何人见了面，又做了些甚事，嗯？”

    陈闵信话音刚落，弘晴也不给其喘息的机会，一连串的问题便已如炮弹般密集地轰炸了过去。

    “啊，这……，回小王爷的话，时日太久，下官已是记不得了。”

    这一听弘晴点明了时间，陈闵信脸色瞬间便是一白，显然是想起了甚隐蔽之事，只是嘴却依旧是硬着，断然不肯在这等公堂之上吐个实话出来。

    “不记得了，那好，本贝子便提醒你一回，在洛阳城的‘春江楼’三层望月轩中，‘邓记商号’掌柜邓子悦都跟你说了甚，又给了你甚，嗯？”

    弘晴乃是有备而来，又岂会被其这么句轻巧话便搪塞了过去，冷笑了一声，又是一通问题轰炸了过去，直砸得陈闵信头晕目眩不已。

    “下官冤枉啊，下官实是不知小王爷所言何指，下官并不识得甚邓子悦，更不曾与其有甚瓜葛，下官可以对天发誓，小王爷这般问法，下官实是百口莫辩啊，下官冤枉啊！”

    听到此处，陈闵信自是清楚自己所做的事儿十有八九已被弘晴所知，然，自忖并无实证在，自是不肯就此认了栽，眼珠子转了转，这便呼天喊地地叫起了冤来，声泪俱下，还真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冤枉？嘿，好一个冤枉，尔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也好，本贝子就让你死个瞑目，来人，带人证！”

    弘晴没急着发话，而是任由陈闵信闹腾个够，待得其哭诉之声渐停之后，方才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冷汗断喝了一嗓子。

    “嗡……”

    弘晴此言一出，下头跪着的一众官员们顿时炸开了锅，原本还想着出头为陈闵信辩白一番的几名官员顿时面如土色地低下了脑袋，值此时分，自是无人敢再胡乱出头的，只是对弘晴那句带人证之言，却又起了好奇之心，此无它，洛阳离此可不算近，就算是快马跑个来回，少说也得三日功夫的，这数日来，弘晴压根儿就不曾离开过驿站，也没见其随从中有人出远门的，那么这人证却又是从何而来的？

    “禀小王爷，人证‘邓记商号’掌柜邓子悦已带到，请小王爷明示！”

    众人哄乱之声未消，就见堂下一阵骚动大起中，一身甲胄的李敏行已领着数名王府侍卫从堂下挤了上来，高声禀报了一句，却并不见那所谓的邓掌柜何在。

    “嗡……”

    一众跪倒在地的官员们闻言尽皆抬起了头来，可看来看去，却愣是没见那所谓的人证之影子，惊疑不定之下，自是不免又是好一阵的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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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先杀一只鸡（二）

﻿    “草民邓子悦叩见小王爷！”

    就在一众官吏们茫然失措地乱议不止之际，却见李敏行身后被数名王府侍卫夹在中间的一名同样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中年汉子突然腿脚一软，猛地跪倒在地，磕头连连地自报了家门。

    邓子悦这么一冒出不打紧，原本正窃窃私议的众官吏们顿时便傻了眼，一个个呆若木鸡般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愣是搞不懂这家伙是怎生跑了出来的，其实么，说穿了也不奇怪，这还真不完全是弘晴一人的功劳，而是几方合力的结果——弘晴固然是早就勒令“尖刀”的河南分舵以及“麒麟商号”分号去收集陈闵信的罪证，只可惜限于时日，收效并不大，弘晴自己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也就只是姑且一试罢了，但却没想到河南巡抚荣柱为了自保，早就将陈闵信当成了天然的替罪羊，黄河方才一溃决，荣柱便已暗中动了手，私下里早将陈闵信的罪证收罗了一大堆，就等着应景儿派上用场了，待得三爷一到洛阳城，荣柱二话不说，便将陈闵信当大礼送了上去，赶巧弘晴派去督促收集罪证的侍卫也前后脚到了洛阳城，三爷与李敏铨一合计，紧赶着就将邓子悦给弘晴送了来，半道上与前来济宁城的工、户两部官吏这么一合流，自是无人能察觉到邓子悦这么个关键人物已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弘晴的手中。

    “抬起头来！”

    弘晴没理会下头一众官吏们的猜忌与惊疑，冷冷地扫了磕头不止的邓子悦一眼，神情肃然地断喝了一声。

    “啊，是，是，是。”

    邓子悦在洛阳城中也算是个长袖善舞之辈，仗着家财丰厚，倒也没少在官场里四下钻营，官是见过了不老少，官司也曾打过，可要说眼下这般规模的公堂，却是头一回遇到，纵使胆子不小，也有了弘晴事先给出的承诺，可真到了大堂之上，还是被吓得个面如土色，被弘晴这么一喝，身子顿时哆嗦得有若筛糠一般，口中胡乱地应着，身子歪歪斜斜地直了起来。

    “邓子悦，你且看清楚了，堂中哪一位是陈闵信，说！”

    弘晴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就是他！”

    邓子悦身子哆嗦着扭头四下看了看，视线很快便落在了跪在其不远处的陈闵信身上，手一伸，指着陈闵信便嚎了起来。

    “甚好，说，你与陈闵信是如何相识的，又是如何沆瀣一气的，嗯？”

    弘晴似乎很满意邓子悦的表现，肃然的神情立马便是稍稍一缓，语调也稍显平和地发问道。

    “回小王爷的话，小的经营的商号专一做的便是砖瓦石料木材之生意，与河道上联系向来紧密，每年生意都不算小，这十数年来也都循规蹈矩地干着，却不曾想去岁自陈大人来后，一切都变了样，无论小的送去何等级的料子，到了陈大人处，一律皆被打了回来，小的无奈，只得找人疏通，后经人指点，得以见到了陈大人，光是第一回的见面礼，小的便给了千两银子，后头又陆续送了几回，都不少于千两之数，就这么着，小的的生意也就顺遂了不少，原也以为这道坎就此算是差不多过去了，却不曾想去岁九月初七，陈大人派人将小的唤到了‘春江楼’，说是有要事相议，小的也没多想，这就去了，却不料到了地儿才知陈大人竟提议要小的送些残次石料到河道工地上……”

    邓子悦的把柄被拿，早就已是驯服了的，这会儿为了自身小命着想，自是不敢有甚造次之举，老老实实地回答着弘晴的问话，只是这厮嘴碎，说起来便没个完了，好不容易才说到了正题上，正说着呢，边上跪着的陈闵信已是猛然跪直了身子，动作之猛顿时便令邓子悦吓了一大跳，说到半截的话也就此停顿了下来。

    “血口喷人，这是诬陷，小王爷，下官不服，下官从未见过这厮，实是不知其所谓何来，下官官位虽卑，却也是朝廷命官，岂能容得这等下作之辈当堂构陷，下官拳拳之心可昭日月，还请小王爷为下官做主！”

    人到了绝境之际，往往不是崩溃便是爆发，很显然，陈闵信就是后者，这一霍然跪直了起来，一张口便是激昂慷慨之言狂喷而出，一派义愤填膺状，还真有几分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闭嘴，本贝子没问你话！”

    陈闵信的表演虽唱作俱佳，奈何弘晴压根儿就不感兴趣，眼一斜，毫不客气地便喝叱了其一把，而后，也没管陈闵信是何等表情，扭头望向了颇有些惊恐的邓子悦，语调和煦地开口道：“邓掌柜，你接着说，莫怕，万事自有本贝子为你做主。”

    “啊，是，小的遵命，小的一听陈大人要小的以次充好，自是不敢应命，百般解释，奈何陈大人就是不听，一意孤行，还威胁小的，说是若不听命行事，后头的生意就别想再做了，小的就靠着河道谋生，这若是断了生意，小的便没了生路，无奈之下，也只好从了，自去岁九月十二日起，到今岁二月，小的一共往河道工地上送了十四趟石料，皆是残次之货色，总计九万八千两百二十三两银子，陈大人就拿去了四万两，小的所得扣除了成本，也就只得了三千两的利，小的不敢欺瞒小王爷，所言句句是实，绝无虚言，小的可以对天发誓！”

    邓子悦早打定了主意要狠坑陈闵信一把，这会儿得了弘晴的顾虑，自是怎么严重怎么说，一大串供词生生说得个活灵活现，姑且不论是真是假，这屎盆子已是硬生生扣在了陈闵信的头上。

    “啪！”

    邓子悦话音一落，弘晴已是一把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冷眼怒瞪着陈闵信，运足了中气，断喝道：“大胆陈闵信，安敢以次充好，滥造河堤，以致溃决，遗祸万民，尔可知罪！”

    “下官不服，下官无罪，下官这是被此人构陷所致，乱民之言不可信，下官不服，不服！”

    弘晴给出的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大了些，动辄便是抄灭九族之下场，陈闵信自是抵死都不肯认将下来。

    “构陷么？陈大人先前说过，不认得邓掌柜是吧，嗯？”

    陈闵信嚷得倒是很响亮，可惜弘晴压根儿就不为所动，只阴阴地一笑，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道。

    “不错，下官实不知这等下作之辈是何许人，也不知其为何如疯狗般攀咬下官，其中必有蹊跷，还请小王爷明察，还下官一个清白！”

    一听弘晴这等问法，陈闵信自是明白自个儿先前的应答有失策之处，只是到了眼下这个局面，他也不能再改口，也就只能是死死咬定前论，满口否认与邓子悦有何瓜葛，不仅如此，还语带隐射地反诘了弘晴一把。

    “嘿，说得很动听么，好，来人将陈闵信之随员都给本贝子押上堂来！”

    弘晴最不怕的就是耍横的，此无它，别人横，弘晴就更横，也没再跟陈闵信多啰唣，再次一拍惊堂木，高声断喝了一句道。

    “喳！”

    弘晴这一声令下，侍候在侧的李敏行等人自是不敢怠慢，齐声应了诺，冲下了堂去，不多会已是将在衙门外聚集着的南河道的随员们全都拘上了大堂。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南河道的随员不算少，护送的差役连同师爷在内，足足有十数人之多，这一跪到在堂前，生生将整个大堂中央全都占满了，拥挤得不成样子，然则弘晴却并不在意，环视了下不明所以然的诸般人等，寒声喝问道。

    “下官南河道知事路顺！”

    “小的周其鸣，忝为师爷。”

    “小的南河道班头齐成。”

    ……

    一众南河道的随员们都不够资格进入衙门，只能是在外头随员聚集处呆着，压根儿就不晓得衙门里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一骤然被凶神恶煞般的王府侍卫们提溜上堂来，全都吓得不轻，面对着弘晴的喝问，自是都不敢怠慢了去，各自按着阶位的高下，一一自报了家门。

    “甚好，尔等谁识得其人，说！”

    待得众人报完了名，弘晴也没多废话，一伸手，指着邓子悦，沉声发问道。

    “是邓掌柜啊！”

    “邓掌柜怎地在此？”

    “这不是‘邓记商号’的邓掌柜么。”

    ……

    一众随员们顺着弘晴的手指望了过去，入眼便见邓子悦居然一身王府侍卫打扮地归在边上，顿时都有些懵了，七嘴八舌地便乱问了起来，唯有师爷周其鸣却是面色瞬间煞白一片，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周师爷，尔为何不开口，嗯？”

    弘晴的眼神好得很，自是一眼便看出了周其鸣的异样，自不肯让其就此躲了过去，直截了当地便点了其名。

    “回小王爷的话，小的与此人不熟，一时间却是没认将出来。”

    一见弘晴盯上了自己，周其鸣顿时便有些慌了，可毕竟是久在公堂之人，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倒也无甚破绽可言。

    “不熟？那便是曾有过接触了的，本贝子没意会错罢，嗯？”

    周其鸣搪塞之言虽顺溜，奈何弘晴却不是那么好蒙的，毫不客气地便指出了其话里的漏洞之所在。

    “啊，这，这……”

    周其鸣显然是猜到了问题之所在，此际一听弘晴问得如此诡异，心顿时沉到了谷底，结结巴巴地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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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先杀一只鸡（三）

﻿    “不说？很好，来啊，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陈闵信乃是官身，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弘晴尽管很想，却不能在其身上动刑，若不然，便会惹来言官的弹劾，可对于周其鸣这等师爷么，就没必要顾虑那么许多了，这一见其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弘晴可就不客气了，从签筒里抓起枚铁签，重重地往地上一丢，毫不客气地便断喝了一句道。

    “小王爷饶命，小王爷饶命啊，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啊！”

    周其鸣可不是啥硬汉子，不过一绍兴书生而已，这一听要打，顿时便慌了神，一跃而起，状若疯狂般地便乱嚷了起来，只是嚷归嚷，弘晴先前的话，他却是半句也没答，显然还是存了蒙混过关的心思。

    “老实点！”

    周其鸣跃起得虽是突然，可李敏行等一众王府侍卫们又岂会让其造乱了去，不等其有下一步动作，就见李敏行身形一闪，大手一伸，已是有若老鹰抓小鸡般将其凌空提溜了起来，只一顿，便已将其震得趴倒在地，随后跟上的一众王府侍卫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架起便往堂下拖了去。

    “慢！”

    眼瞅着周其鸣即将难逃一顿皮肉之苦，却见原本跪在堂下的良渚霍然而起，一伸手，拦住了一众王府侍卫们的去路。

    “嗯？”

    一见出头者是良渚，弘晴立马便猜知了其用心之所在，无非是不想给弘晴这么个杀鸡给猴看的把戏往下演了去，为的便是保住其联合抵制阵线的阵脚不乱，一念及此，弘晴自是不会给其有甚好脸色看，一声冷哼之下，内里寒意不知几许。

    “小王爷明鉴，屈打成招之事须要不得，若不然，何以服众，还请小王爷三思！”

    良渚乃是宦海老鸟了，自是清楚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自不肯坐视陈闵信就这么被拿下，也就不顾弘晴的冷脸，强行进谏了一句道。

    “请小王爷三思！”

    “小王爷，三思啊！”

    “请小王爷收回成命！”

    ……

    良渚这么一出头，下头那帮跪着的河槽衙门官吏们自也就此起了兔死狐悲之心，乱纷纷地也跟着出言求肯了起来，一时间形势似已到了失控的边缘。

    “良大人以及诸公的好心，本贝子心领了，然，国法无情，本贝子却是不惧些许闲话，还愣着作甚，拖下去，重重地打！”

    弘晴乃杀伐果决之辈，又岂会被众官吏之谏言捆住手脚，满不在乎地解释了一句之后，便即拉下了脸来，毫不容情地断喝了一声。

    “喳！”

    一听弘晴如此吩咐，一众王府侍卫们哪敢怠慢了去，齐声应了诺，拖着不断挣扎的周其鸣便下了堂，毫不吝惜地摁倒在地，扒下衣裤，大板子挥起，猛然便打将起来，刹那间，惨嚎之声顿时大起，响得有若杀猪一般无二，直听得堂上诸官吏们尽皆两股战栗不已。

    “禀小王爷，行刑已毕，请小王爷明示！”

    一通板子打将下来，可怜周其鸣也不知昏迷了几次，又被冷水浇醒过来，待得刑毕，已是无力哼唧，被数名王府侍卫架上了堂，重重地扔在了地上，也就只剩下低声呻吟的份了，然则李敏行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大步走到文案前，一躬身，恭谨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弘晴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将众王府侍卫们尽皆挥退，而后冷冷地看着周其鸣，生硬无比地发问道：“周其鸣，本贝子再问你一次，尔可认识这位邓掌柜，说！”

    “……”

    周其鸣这会儿出气多进气少，正疼得直抽搐，头昏眼花之下，竟依旧死硬着没开口。

    “不说？好，那就再打，打到你说为止！”

    弘晴显然也没想到周其鸣居然强硬到这般地步，心头的火气“噌”地便窜了起来，额头上青筋猛然一迸发，咬着牙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一众王府侍卫们才刚退下，这一听弘晴下令又要打，自不敢怠慢了去，轰然应诺的同时，齐齐又拥上了前去。

    “别打了，别打了，小的说了，小的招了！”

    这一听还要打，周其鸣心里头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去，哪敢再坚持，忙不迭地伸出双手，乱摇不已地嚎叫了起来。

    “嗯！”

    周其鸣既是肯招，弘晴自是不会过于己甚，这便一挥手，轻吭了一声，示意众王府侍卫们尽皆退下。

    “小王爷，小王爷，小的招了，小的招了，那邓掌柜小的确是识得，其时常到河道衙门里公干，向与陈大人过从甚密，每多行阴暗之事，只是事涉隐蔽，非是小的可以尽知的，小的都招了，还请小王爷饶了小的罢。”

    先前那一通打将下来，周其鸣已是去了半条命，自是不敢再去领受一下板子的威力，紧赶着便将陈闵信给卖了。

    “不尽知么？那你且说说知道的就好，说罢！”

    这一见周其鸣终于服了软，弘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可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啊，是，是，是，据小的所知，邓子悦其人每每往河防工地上送石料、木料，皆是残次之品，而结账时，却以正品为计，至于陈大人与其如何分赃，就非小的所能知了的，小的已全都招了，还请小王爷多多体谅则个。”

    周其鸣先前既已开了口，这会儿可就不会再为陈闵信掩饰了，直接便将陈、邓二人的阴暗勾当当众说了出来，当然了，这话里还是打了埋伏的，脱去了他自身也在其中捞了一把的事实。

    “陈大人，你还有甚要说的么，嗯？”

    弘晴早就从邓子悦的供认中知晓了周其鸣在以次充好一事上的小动作，但并未揭破，概因他要对付的人是陈闵信，至于周其鸣的罪行么，自有刑部那干人去办，这会儿周其鸣既已将陈闵信攀咬了出来，于弘晴来说，也就足够有余了的。

    “下官不服，这是构陷，这是屈打成招，下官不服，下官不服！”

    河防上偷工减料，以致溃决乃是天大的罪过，抄家灭门乃是注定之事，闹不好还得被抄灭九族的，正因为此，纵使罪证确凿，陈闵信也是断然不肯服罪的。

    “事实俱在，尔还敢狡辩，当真好胆，来啦，将其去了顶戴，拖下堂去，重打二十大板，关进济宁大牢，本贝子将亲上本章，弹劾于其！”

    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弘晴可就不管其服还是不服了，冷笑了一声，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声色俱厉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声应了诺，一拥而上，扯下了陈闵信的顶戴花翎，不顾其死命之挣扎，拖到了堂下，褪去衣裤，毫不容情地抡起板子便打。

    “哎哎呀，哎呀，饶命，饶命啊，哎哎呀，别打了，我招了，我招了啊，哎哎呀……”

    陈闵信就一养尊处优的主儿，比之周其鸣都不如，这板子都还没挨上几下呢，便嚎得有若杀猪一般，不过十板子而已，就已是吃不住劲地要招了。

    “拖回来！”

    打板子果然是解气得很，不过么，这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这一听陈闵信愿招，弘晴倒是没坚持要将板子打完，一挥手，断喝了一声，自有一众王府侍卫们拖着有若烂泥一般的陈闵信行上了堂来，将其重重掼倒在地。

    “陈闵信，尔既是愿招，那便从实招来，若再敢狡辩，本贝子定不容情，说，尔是如何与邓子悦沆瀣一气的！”

    弘晴是铁了心要拿陈闵信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自是不会对其的惨状有甚怜悯之心，再次一拍惊堂木，生硬无比地喝问了一句道。

    “我招，我招，犯官是去岁到的任，因人介绍，认识了邓子悦其人，后……”

    被摘了顶戴，又被痛打了一通之后，陈闵信再也不见了先前那般顽抗到底的精气神，一开口便已是老老实实地招了，不仅如此，连同许多旁的阴暗勾当也一并都道了出来，直听得堂下兀自跪着的众河漕衙门大小官吏们个个面如土色，不为别的，只因大家伙屁股底下都不干净，似陈闵信这等贪墨的手法，又有谁没干过几回的，如今陈闵信已被揪出，自是无人不担心自身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倒霉蛋。

    “让他签押！”

    陈闵信的招供很是琐碎，断断续续地扯了好一大通，然则弘晴却并无一丝的不耐，也不曾喜形于色，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陈闵信将话说完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声，自有边上候着的王府侍卫们端着供词以及红丹盒等物行上前去，让陈闵信签押了之后，又依老例，让邓子悦、周其鸣等人全都签押了证词。

    “禀小王爷，所有人等供词皆已签押完毕，请小王爷明示。”

    办完了一切手尾之后，李敏行自是不敢稍有大意，双手捧着厚厚的一叠供词，恭谨地躬身递到了弘晴的文案上。

    “将所有相关人等尽皆押进济宁大牢，严加看管，无本贝子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半步！”

    弘晴没去看那叠供词，而是寒着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既下，李敏行自不敢有甚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一挥手，自有一众王府侍卫们抢上了前来，将所有涉案人等尽皆押下了堂，径直往不远处的济宁城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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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快刀斩乱麻（一）

﻿    “哟，本贝子光顾着处置奸佞，却忘了诸公的礼数，惭愧，惭愧，诸公都请起，快快请起，都是本贝子的错，海涵，海涵则个。”

    待得陈闵信等人被押走了之后，弘晴这才像是突然注意到众官吏们还都跪在堂下一般，一边做出懊丧状地拍着额头，一边满脸歉然之色地叫了起，话倒是说得歉意十足，可内里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少，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谢小王爷恩典！”

    众官吏们都不是菜鸟，个顶个的精明，到了眼下这般地步，又怎会不知弘晴其实就是存心故意整大家伙的，问题是有着陈闵信那个标杆在，众人有气也就只能在自个儿肚子里犯些嘀咕，说是断然不敢说将出来的，不仅如此，还得赶紧谢了弘晴叫起的恩，心里头的滋味么，自也就歪腻得够呛了的。

    “良大人，诸公，对本贝子处置陈贼闵信一事，可有甚异议否？若是有，且请细细道来，本贝子自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在清欠一事上，彼此间本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大家伙就是对手，此一条，弘晴心中有数得很，自是不会去理睬众官吏们心中作何感想，笑眯眯地又给众人的伤口上再猛洒上了把盐。

    “小王爷英明，下官等别无异议。”

    众官吏们都是明白人，又怎会看不出弘晴这一手就是杀鸡给猴看，只是明白归明白，大家伙屁股底下都不甚干净，加之陈闵信自己都已认了罪，谁又怎敢在此时再提甚异议来着，也就只能是恭恭敬敬地称颂不已，三言两语下来，气势已是被夺，主导权毫无争议地就这么落到了弘晴的手中。

    “没有异议便好啊，唉，本贝子何尝不知河道之事难做，每日里风里来浪里去的，长年累月操劳不息，按说呢，有些个手尾不清，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只消大节上过得去，那也就差不离了的，人么，谁没个打盹的时候，可倘若是有负圣上重托，胆敢抗旨不遵，后果么，嘿，也用不着本贝子来说了，陈贼闵信便是前车之鉴！”

    众官吏们都已服了软，可弘晴却依旧不肯就此作罢，话里夹枪带棒地又狠狠敲打了众人一番，言语间的威胁之意当真浓得惊人。

    “小王爷英明！”

    被弘晴这么搓过来揉过去地折腾个不休，一众官吏们心中当真不是滋味，奈何人在屋檐下，却也没法不低头，还是只能称颂了事。

    “诸公过誉了，本贝子也就寻常人耳，唯尽忠朝廷之心却是不敢落于人后，罢了，不说这个了，我等还是先行谈了正事好了，唔，皇玛法派了本贝子来，只为两事，一者是彻查黄河溃决一事，今，此事也算是有了交待，当然了，若是诸公以为不够，那也可再多添点，不妨事的；至于其二么，便是清欠，诸公须知国库乃国运之根本，朝堂立起之保障，亏空日多，须不是耍的，诸公皆朝廷之栋梁，个中利害就无须本贝子妄言了的，而今我河漕衙门亏空已多达一百七十万两之巨，此事非小，皇玛法甚忧之，着本贝子前来，与诸公打个商议，且就将此亏空填上了可好？”

    弘晴就是个变脸比翻书都还快的主儿，先前立威时是雷霆霹雳，这会儿话锋一转，却又是客气万分，当然了，客气里头还藏着机锋，绝对的绵里藏针，当真刺得一众官吏们心疼如刀绞，却偏偏又发作不得。

    可好？瞧弘晴这话问的，若是不伤筋动骨地便能还清亏欠，大家伙也不致于要玩联合抵制的把戏了，就没谁嫌自己的官运太好罢，要知道抵制的是弘晴，可实则却是抗旨，一个不小心，那就不止是掉乌纱帽那么简单了，闹不好小命都得没了，问题是这一百七十万两银子又岂是那么好还的，将大家伙一块剁了，也不见得能凑出这么许多，正因为此，面对着弘晴这般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众官员们哭笑不得之余，也就只剩下沉默以对的份儿了。

    “嗯，诸公都没有意见便好，那本贝子就宣布一下诸公各自所欠之额度，若有异议，只管提，本贝子此番可是带足了账花子，要查也就是片刻功夫而已，断误不了事的。”

    众官吏是沉默表示抗议，然则弘晴却是不理会那么许多，就径直当众官吏们是默许了，满不在乎地便下了论断。

    “小王爷且慢。”

    一听弘晴在那儿自说自话，良渚可就急了，忙不迭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良大人有甚高见么，只管说来好了。”

    尽管早就知晓良渚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认了栽，可真见得其跳将出来，弘晴还是忍不住一阵火大，但却并未表露在脸上，仅仅只是声线冷漠地哼了一声。

    “不敢言高见，下官只是对小王爷要宣布的额度有所疑虑，且不知小王爷此举之依据何来？”

    这都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良渚自是顾不得撕破脸不撕破脸的，面色一肃，毫不客气地便质疑道。

    “哦，良大人问的是这个么，嘿，本贝子还以为良大人这是准备抗旨不遵呢，也罢，不说个分明，想来良大人是不会放心的，唔，本贝子手中有一小册子，根据所来么，便是这河漕衙门的账房之账目，如此解释，想来良大人该是能满意了罢？”

    良渚不客气，弘晴自然也不会跟其讲甚客气，语带讥讽地刺了其几句之后，毫不掩饰地宣布了额度的依据所在。

    “你……”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良渚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沉，已然猜知了自家衙门的账房里必有弘晴的内应在，怒火忍不住便狂涌了上来，气恼得脸色瞬间铁青无比，待要破口大骂，却又没那个胆子，直气得浑身哆嗦不已，就宛若得了打摆子一般无二。

    “怎么？良大人还是不信，也好，那本贝子这就让下头那帮账花子去核对一二如何啊，嗯？”

    到了此时，弘晴哪还会给良渚留甚体面的，也不管良渚如何个生气法，寒着声便紧逼了其一句道。

    “哼！”

    明知道此际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良渚还是不肯就此认栽，这便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

    “看样子良大人还是信不过，也罢，张村、王全务何在？”

    良渚这等架势一出，弘晴也怒了，猛地一拍惊堂木，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下官户部主事张村叩见小王爷！”

    “下官工部都水清使司主事王全务叩见小王爷！”

    ……

    弘晴话音一落，早已候在堂下的张、王二人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跑上了堂来，各自叩首见礼不迭。

    “本贝子令尔等各率本部人手，对河漕衙门之账目进行核对，限时一个时辰，务必拿出真实之数据，去罢！”

    弘晴面沉如水地从签筒里取出了一枚铁签，连同手中的小册子一并丢在了地上，寒着声下了令。

    “喳！”

    张、王二人在来河漕衙门前，便已知晓今日此行的任务之所在，心中自是有数得很，此际一听弘晴如此下令，自不敢稍有耽搁，齐声应了诺，各领一拨人马在众王府侍卫们的护送下，鱼贯行进了后堂，径直向账房所在地赶了去，不多会，衙门后堂的账房里便是好一通子的骚乱声大起。

    小样，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不？得，爷就等着为你钉上棺材钉好了，走着瞧！

    查账可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哪怕此番弘晴带来的人手不少，还有着河漕衙门里的账房主事邓明诚的配合，可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过账的时间总是少不了的，然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老神在在地微闭着双目，任由良渚等人在下头如坐针毡般地难受着。

    “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大堂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先是一派的死寂，到了末了，私议之声渐渐大起，噪杂得有若百余只苍蝇在齐声合唱一般，可弘晴却依旧端坐着不动，丝毫没有出头制止的意思，左右他是坐着，悠闲得很，可下头那帮官吏们自良渚以下却全都是站着，心急火燎之际，总不能私下议议都不成罢，在这一点上，弘晴还是很讲民主的。

    “启禀小王爷，账目已大体核对完毕。”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一片噪杂声中，却见户部主事张村急匆匆地从后堂转了出来，疾步走到堂中，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刹那间，原本正议论纷纷的河槽衙门众官吏们立马全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眼冒绿光地死盯着张村，就跟一匹匹饿极了的野狼一般。

    “嗯，情况如何啊？”

    听得响动，弘晴猛然睁开了双眼，一挺腰板，已是坐直了起来，神情肃然地打了一句官腔，此话一出，堂下所有人等立马全都屏住了呼吸，大堂里瞬间便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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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快刀斩乱麻（二）

﻿    “回小王爷的话，除小部分数据略有微小出入外，大体无误，下官已将所有数据校订完毕，请小王爷明示！”

    被如此多人“深情”凝视之下，纵使张村胆子状，也还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实在不敢再在这等众目睽睽之下多呆，语速又快又急地便将核查的结果汇报了出来，仅仅几句话的功夫而已，额头上的汗珠子已是如泉水般狂淌了下来。

    “嗯，递上来！”

    别看弘晴一脸的镇定状，其实内心里也一样是忐忑不安，不为别的，只因这核查结果实在是太紧要了些，倘若真的差错很大，势必给了良渚等人反击的借口，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浩大声势怕是不免要崩盘，好在这一切总算是没发生，这会儿心神一定，弘晴的精神可就来了，虽不曾带到脸上，可眼神里的精芒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喳！”

    一听弘晴如此吩咐，侍立在侧的刘三儿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蹿到了张村的身前，将其手中捧着的小册子接了过来，又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弘晴的身旁。

    “良大人，这回该无甚异议了罢，嗯？”

    弘晴伸手接过了小册子，随意地翻了翻，也没细看，便即拿眼斜视了一下站在一旁的良渚，慢条斯理地打起了官腔。

    “嗯……”

    被弘晴这么一整，良渚登时便有些个下不来台，骂娘的心都有了，可又怎敢在这等场合里胡乱发飙，也就只能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吭声。

    “那好，良大人既是无异议，本贝子这就照本宣科了。”

    主动权已然在握，弘晴又哪管良渚乐意还是不乐意，笑呵呵地将事情定了性，而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宣读道：“河漕总督良渚，名下亏空三十七万八千七百五十二两，个中任上所欠三十六万四千七百五十二两，私借库银一万四千三百两；副总河陈启栋，名下私借库银四千两；副总河孙奇升……；漕司道员马尔赛，名下亏空六万三千两，个中私借库银一万一千两，任上亏空五万两千两，山南道员陆律……”

    小册子上所载名录不少，尽管都只是些总计数字，并无细则，可真宣读起来，却也不是几句话便能完事的，几乎耗了一炷香的时间，弘晴这才算是将河漕衙门大小百余号官员的亏空额度全都宣读了一遍，好在这些年诵书早已习惯了，倒也不致于累到上气不接下气之地步，然则口干舌燥却是难免之事了的，不得不抓起文案上的茶碗，猛喝了一大口，喉咙这才算是稍湿润了些。

    “良大人，诸公，对此番核查之结果可有异议否？”

    回过了气来之后，弘晴也没管一众河漕衙门的官员们脸色有多难看，环视了下众人，又来了句官腔。

    “……”

    一众官员们都不是傻子，早在听闻清欠之风声时起，便都已暗中核算过自家所欠的债，心里头都有数得很，此际与弘晴所宣之额度一对照，自也明白基本无误，就算有，那也是几两几钱的差距而已，浑然不值得去多计较，当然了，就算想计较，那也得有那个胆才行，这会儿跳出来，岂不是被弘晴抓了当靶子打，这等蠢事自是没人肯干，于是乎，面对着弘晴的官腔，所有人全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以对。

    “甚好，诸公既然借无异议，那我等便进入下一议题好了，皇玛法有旨意在此，言明亏空须得克日清完，对此，诸公想来也该是无异议的罢，嗯？”

    一众河漕官吏们尽可装木雕泥塑，可弘晴却压根儿就不理会那么许多，就当众人的缄默便是默认，自说自话地便往下扯着，顺带着将圣旨又拿出来挥舞了几下，浑然就是一派以势压人之架势。

    “……”

    弘晴这个问题依旧是刁钻得很，说有异议，那便是抗旨不遵，说无异议，那好啊，还钱吧，左说右说都不成，干脆，大家伙再次保持了缄默，当然了，私底下翻翻白眼自是不免之事了的。

    “很好，都说河漕衙门难缠，本贝子就不这么看嘛，诸公都是朝廷干才，自当体谅朝廷之难处，今，本贝子既是奉旨清欠，自是须得拿出个章程来，这样好了，就限时十日，一体清还所有亏空，若无异议，就这么定了。”

    翻白眼又少不得一块肉，爱咋翻咋去好了，只要不唱反调就成，至于一众官吏们心里头作何感想，弘晴却是不加理会的，笑眯眯地夸了河漕官吏们一句之后，大棒子便已是就此抡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一帮子敲得众官吏们全都为之色变不已。

    “启禀小王爷，下官以为不可！”

    弘晴这么句狠话一出，下头一众官吏们自是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一阵骚乱之后，便有一人昂然而出，高声反对道。

    “哦？陆大人有何指教啊？”

    弘晴一看此人，立马认出了其之来历，左右不过是太子门下的山南道员陆律，眼立马便眯缝了起来，但并未发飙，仅仅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陆律几眼，而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发问道。

    “回小王爷的话，下官任上虽有亏空十万，却并非下官一任所致，而是历任积压之数，下官怎生还得，此事还请小王爷自去找前几任商榷便是了。”

    陆律乃是汉军旗人，康熙三十六年进士出身，因偶然机会，得了太子的赏识，被调进东宫为属官，去岁，又受了太子的恩宠，得以外放河漕衙门为道员，算是太子跟前较为得宠的一个，这会儿义愤之下，又自忖与太子关系密切，自是不愿平白被弘晴如此这般地欺压个没完，这便亢声顶了一句道。

    “是啊，小王爷，非是我等不愿还，实是此等亏欠乃历任所致，我等怎生还得清啊，还请小王爷收回成命。”

    “陆大人说得有理，此事非我等所致，怎生找我等清欠，还有天理么？”

    “就是，我等纵使想还，那也无法还啊，这等乱命，我等岂能承受了去！”

    ……

    有了陆律的带头，下头那帮子官吏们顿时便跟着哄闹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个没完，而良渚虽不曾开口，嘴角边的一丝冷笑就已表明了其之态度，一众官吏们见状，自是闹得更凶了几分，整个大堂上顿时像开锅了一般噪杂，形势显然有着失控之虞。

    嘿，就知道尔等要闹，好，那就闹个大的好了！

    下头一众官吏们都已是沸反盈天了，可弘晴倒好，一点都不在意，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不动，就有若看戏般任由一众官吏们闹腾个够。

    “小王爷，兹事体大，您看是否改日再议？”

    眼瞅着闹腾来闹腾去，弘晴都不为所动，一众官吏们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吵嚷声渐消之余，尽皆将目光都投到了良渚身上，可怜良渚被逼得没了法子，只好从旁站了出来，与弘晴打了个商量。

    改日？这一改之下，黄花菜都凉了去了，这等清欠之事，要的便是快刀斩乱麻，真要是一拖，那前头所有的工作岂不白费了去，这一点，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又怎可能遂了良渚的意思，不过么，弘晴也没急着回答，而是不言不动地端坐着，似笑非笑地看着良渚，直看得良渚浑身鸡皮疙瘩就此大起了，偏生此等紧要关头，他又势不能退缩，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与弘晴对视个不休。

    “呵呵，有趣，太有趣了！”

    一见上面两巨头打起了眼皮官司，下头的官吏们也就不敢再闹了，喧哗之声不知不觉中便已是消停了下来，一派死寂中，弘晴突然鼓了下掌，冒出了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来。

    “嗯？小王爷此言何意，下官不明，还请小王爷明示。”

    良渚正被弘晴盯得浑身不自在，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语带不悦地便发出了责问之言。

    “良大人，您是朝廷老臣了，对我大清律法想来该是熟知的罢，那本贝子可就有些不明了，我朝律法明文规定，前后任交接之际须得厘清亏空，若不然，便视作后任默认了此亏空，照朝规，此亏空该由哪一任清还呢，嗯？”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良渚的问话之口吻，嘴角一撇，冷着声便反问了一句道。

    “这……”

    律法的规定乃是明摆着的事实，纵使良渚再能，那也断然无法否认了去，可真要就这么承认下来么，显然也不是良渚乐见之结果，无奈之下，良渚也只好苦笑着来了个摇头不语。

    “良大人答不出来没关系，陆大人名讳里都带着律字，想来对律法是情有独钟了的，那就请陆大人给本贝子一个答案好了。”

    弘晴等了片刻，见良渚无话可答，也没再揪着其不放，而是调转枪口，瞄上了先前闹得最凶得陆律，语气虽平和，可内里的阴森之意味却是掩饰不住的浓烈，直惊得一众官吏们都情不自禁地为陆律捏了把冷汗，没见陈闵信的下场有多凄惨么，真不晓得陆律的结局又会将是如何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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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快刀斩乱麻（三）

﻿    “下官，下官……”

    陆律很想否认，奈何律法乃是白纸黑字写着的，不是想便能否认得了的，面对着弘晴的质问，陆律也就只能是支吾以对，憋了半天都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一张老脸已是涨得个通红透紫，又怎个狼狈了得。

    “怎么？陆大人无话可说了么？那本贝子就奇怪了，谁给尔这个胆子，竟敢抗旨不遵，莫非欲尝试国法之无情么，嗯？”

    这等微妙时分可容不得丝毫的怜悯，哪敢陆律有多尴尬，弘晴得理不饶人地猛拍了一下惊堂木，怒声断喝了一句道。

    “下官不敢无礼非法，只是实情便是如此，纵使杀了下官，下官也无力偿还此不当之亏空，非不愿，实不能耳，此一条，还请小王爷明察！”

    被弘晴这么一喝叱，陆律的身子猛地一个哆嗦，一股耻辱之意狂涌而起之下，竟自恼羞成怒，红着脸，愤然摆出了抗争到底之架势。

    “不敢无礼非法？好，好一个不敢无礼非法，本贝子好心与尔完差使，尔竟敢狡辩若此，那就休怪本贝子不讲情面了，来啊，给本贝子摘去此獠之顶戴！”

    弘晴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之人，这一见陆律竟敢无理取闹，登时便怒了，手一抄，已从签筒里取出了一支铁签，往地上重重一掼，厉声喝令了一嗓子。

    “喳！”

    一听得弘晴下令，侍候在侧的李敏行等人自不敢稍有怠慢，轰然应了诺，一拥而上，便要将陆律当场拿下。

    “慢着！”

    一见陆律也要被拿下，良渚可就沉不住气了，倒不是与陆律有甚交情，而是不愿见到好不容易才刚冒头的扳平之希望又被弘晴一家伙给扑灭了去，这便从旁闪了出来，断喝了一声，止住了李敏行等人的拿人之举动。

    嘿，就等您老站出来呢，得，这回看你还能有甚说头！

    一见到良渚出头，弘晴不怒反喜，当然了，这等喜是深埋在心底里的，表面上还是一派怒气勃发之状，不甚客气地斜了良渚一眼，阴测测地开口道：“良大人此举何意，莫非以为陆某抗旨不遵无罪么，嗯？”

    “小王爷息怒，下官并无此意，只是陆大人所言确是实情，不止陆大人任上是如此，便是连下官也一样，非是下官等不愿还，奈何无能为力罢，还请小王爷明鉴则个。”

    面对着难缠至极的弘晴，良渚是实在没辙了，无奈地摇了摇，双手一摊，满脸苦涩之意地回答了一句道。

    “小王爷明鉴，这确是实情啊，我等便是卖尽了家产，也难以还清，还请您高抬贵手罢。”

    “是啊，小王爷，非是我等无礼，实是真没法还清来着。”

    “请小王爷高抬贵手，我等自会上本章请罪。”

    ……

    有了良渚这么一带头，众官吏们可就全都活泛了起来，人人都在哭穷，个个都在比拼着可怜，话虽各异，可意思却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要钱没有，要命么，有一条。

    “一家哭总比一路哭来得强，今黄河溃决，灾民嗷嗷待哺，溃口不填，生灵涂炭无地，尔等身为朝廷命官，该是知晓为民做主之理，尔等既是任上亏空，该卖家产的也就只能自己卖了去，与本贝子却是无涉，圣上旨意在此，再有敢顽抗者，定当国法从事！”

    若是换了旁的大员，遇到下头百官哭穷一事，恻隐之心只怕难免，指不定就被这帮官油子们蒙混了过去，可弘晴却不然，他早就知晓这帮子河漕官员一个个都富得流油，真要掏家底还亏空，虽是吃力，却大多都是还得上的，也就极个别的恐是真的还不清，可不管怎么说，在这等时分，弘晴也只能是一刀切了下去，至于后头是否要恩典一下，那就到时再看了，否则的话，一旦现在就开了口子，那这清欠也就甭想再进行下去了的。

    “……”

    这一见硬的不行，哭穷的软招也没效果，众官吏们可就全都傻了眼，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良大人，您乃皇玛法特简之大员，国之栋梁也，不会不清楚国库亏空之害罢，这亏空既现，自是该自家去填上，良大人，您说呢，嗯？”

    一见求情无效，良渚可就有些束手无策了，正想着先行退下，可弘晴却并不打算放其一码，不等其抬脚，便已是夹枪带棒地发问道。

    “下官，唔，下官自当遵旨行事，只是这，唔，只是亏空甚大，下官恐一时难以筹集，能否宽限些时日，下官也好有个转身处。”

    被弘晴当众这么一逼，良渚已是没了法子，无奈之下，也只好含含糊糊地应答了一句道。

    “这个自然，本贝子并非不讲理之人，这样好了，就给良大人多宽上五日，当然了，先得签押了期限条陈，方能作数，良大人，您看呢？”

    良渚倒是想含糊过关，可惜这想头在弘晴处却是行不通，但见弘晴温和地一笑，已是毫不客气地拿出了紧箍咒，就等着给良渚上套子了。

    “这……”

    一听要落实在纸面上，良渚登时便傻了眼，有心不干么，奈何先前他自己都已答应了缓上些时间要还钱了，这会儿再当众改口显然行不通，可真要签了么，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从何处去筹集那三十八万两的巨款，左右为难之下，顿时便呆在了当场。

    “来啊，给良大人上签条！”

    打铁自是得趁热，这一见良渚已是无话可说，弘晴自不会放过这等一举降服其的大好机会，也不等良渚回过神来，便已是断喝了一声，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侍卫们应诺而出，将早就拟好的签押条陈连同笔墨一道递到了良渚的面前。

    “唉……”

    良渚已是被逼到了墙角上，再无丝毫的退路可言，此时若是真要硬顶着不签，那便是抗旨不遵之大罪，无奈之下，也就只能长叹了一声，万般无奈地接过了条陈，细细看了几遍，而后满脸沉痛地签了这城下之盟。

    “良大人果社稷臣也，清欠之后，本贝子自当上本为大人表功。”

    一见良渚已签押完毕，弘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就此落了地，自是不吝狠夸上良渚一番。

    “呵。”

    面对着弘晴这等不用钱的夸赞，良渚心中可谓是百味杂陈，强挤出了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黯然无比地退到了一旁。

    “副总河陈启栋！”

    事已开了个好头，自然是得赶紧按着这么个节奏办了去，弘晴自是无心再去理会良渚心中的苦涩，直截了当地便点了副总河陈启栋的名。

    “启禀小王爷，下官所欠之四千两已带来，请小王爷查收。”

    一听弘晴点了自己的名，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陈启栋自是清楚自个儿表演的时候到了，这便疾步从旁抢了出来，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好，陈大人不愧是朝廷老臣，能有此自觉，当真可为群臣之表率也，本贝子自当为尔上本请功！”

    陈启栋的钱本就是弘晴给的，这当场还清亏空的事儿也是出自弘晴的吩咐，自是不会有甚意外可言，不过么，脸上却是作出了一副大喜之状，毫不吝啬地嘉许了陈启栋一把，可怜陈启栋就一老实人，愣是被弘晴夸得个面红耳赤不已，好在边上站着的王府侍卫们手脚麻利，很快便迎上前去，将其领到一旁进行交割，这才算是没露出啥不应有的纰漏。

    “副总河孙奇升”

    “山东道员武思恩！”

    “山南道员陆律！”

    ……

    有了良渚与陈启栋这两记双响炮，下头的事情自是顺利了许多，弘晴不厌其烦地一一点了余下官员的名，一一与其确认了所欠金额、相关还款条例以及期限，事情虽繁琐不已，可弘晴却显然乐在其中，一直从午时将至忙乎到了天已插黑，甚至连午膳都顾不上用，总算是顺顺当当地将一叠子签押都弄到了手中，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虽说离真正清欠完毕还有着不少的手尾要办，可大体上已可说是不致出甚大岔子了，没旁的，真要是有人敢不还钱，按着签押直接就可下文抄了其家产，还可以抗旨不遵之罪名将其满门拿下，就不信这帮家伙真敢要钱不要命的，至于这帮官僚们如何去筹钱，弘晴可就不想管，当然了，他也管不了，只要清欠一事能办成，于弘晴来说，也就足够了的。

    累，真的很累，一整天忙乎下来，不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有些透支了，饶是弘晴身子骨还算强健，可毕竟生理年龄还小，到了事毕，也已是吃不消了，从河漕衙门出来，径直便回了驿站，匆匆梳洗了一番，连晚膳都顾不上用，便一头栽倒在了床榻上，呼呼大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日上了三竿，方才哈欠连连地醒了过来，这才一睁眼，立马就见刘三儿正鬼鬼祟祟地趴在门前向内张望，顿时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

    “三儿，何事鬼祟若此，嗯？”

    弘晴一挺腰板，翻身坐直了起来，瞪了刘三儿一眼，没好气地喝叱了一句道。

    “爷，您可算是醒了，嘿，良渚那老儿一大早就来了，还赖着不走，小的也是没辙了，这不，只好来看看爷您醒了没？”

    刘三儿皮得很，并不因弘晴的语气不善而有甚畏惧之心，一摊手，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地禀报道。

    嗯？这老儿想作甚？

    一听良渚一大早便跑了来，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眉头瞬间便紧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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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我其实很好说话的

﻿    天将六月，已是大热，尽管坐在阴凉的屋中，两旁的窗户也都大开着，奈何风却也是热的，吹在人身上，不单不能消暑，反倒令人更闷上了几分，尤其是这会儿良渚一身整齐的朝服，那就更是难耐了几分，满头满脑门的汗珠子就跟断线的珍珠一般直往下滴落，纵使连换了几条的白绢子，也擦拭不完，气恼得良渚直想拂袖走人，奈何他不敢，不为别的，只因昨儿个签下的那份条陈还扣在弘晴的手中，没将这事儿摆平了，良渚的身家性命怕都得就此玩完了去。

    三十八万两啊，这可不是个小数字，良渚全部的家产加起来都没这数字的一半，就算是去借，那也没处借了去，真要是被按条陈清了欠，良渚除了上吊自杀之外，怕是没旁的路好走了，正因为此，他昨夜几乎一宿不曾合眼，今儿个更是一大早便跑来了驿站，为的便是能跟弘晴打个商量，尽管明知此事极难，可无路可走之下，良渚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等着弘晴的出现。

    “哟，良大人来了，抱歉啊，本贝子今儿个起得晚了些，让您久等了，海涵，海涵则个。”

    就在良渚等得都快绝望了之际，书房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中，却见弘晴施施然地从外头行了进来，满脸和煦笑容地朝着良渚拱了拱手，陪了个不是。

    “不妨事，不妨事，小王爷连日操劳，辛苦了，倒是下官冒昧前来，多有打搅，还请小王爷多多包涵。”

    这一见弘晴露了面，良渚顿时有若触电般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还了个礼，话儿说得分外的客气与委婉，没法子，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低头不行啊！

    “良大人请坐，来人，换茶！”

    弘晴起来都有一会儿了，自是早已好生揣摩过了良渚的心思，这会儿一见其如此作态，心中自是暗笑不已，可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笑呵呵地客套着。

    “小王爷，您请坐！”

    良渚眼下可是再不敢生啥跟弘晴分庭抗礼的念头了，小心翼翼地将弘晴让到了上首大位，这才满脸堆笑地端坐了下来，自有一旁随侍着的王府侍卫们紧赶着送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哟，良大人昨夜可是没休息好？唉，这天热得烦人，想睡个安稳觉都难啊，皇玛法常说，身体乃是本钱，没了这个本钱，那可就啥事儿都办不得喽，良大人乃社稷栋梁，还须得好生保重身体才是。”

    尽管已猜知了良渚的来意，也有心为其绸缪一番，然则弘晴却不可能自己去先提，这便故作不知状地瞎扯了一气。

    “那是，那是，小王爷金玉良言也，下官自当谨记在心，不敢或忘焉，只是，啊，只是……”

    这会儿人在屋檐下，良渚当真是英雄气短，自然是弘晴说啥都得应着是，原本打算趁势说说自个儿的难处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分说才是了，直憋得老脸通红不已。

    “咦？良大人，您这是怎地了？你我甚交情来着，有啥话尽管直说便是了，不必顾虑太多。”

    眼瞅着良渚面色憋得有若猴子屁股一般，弘晴险些笑喷了出来，好在城府足够深，倒是没失态，这便煞是豪气地一拍胸膛，就有若跟良渚是生死之交般地扯了一大通。

    “那……，下官就斗胆放肆了。”良渚满脸愧色地朝着弘晴一拱手，而后便即低下了头，一派难为情状地开口道：“下官昨日一宿未眠，尽是愧疚之心，都怨下官疏忽，当初接任时光顾着杂务，却忘了要销账这一正事，以致落得眼下这般难堪之境地，唉，若是下官能有如许多的家财，还了就还了，谁让下官不谨慎，却也怨不得旁人，可……，唉，下官本非大富出身，这么些年来，虽也算是宦海搏浪，却真不曾存下多少浮财，三十八万两之数，下官实是无能为力啊，还请小王爷高抬贵手，下官自当有后报。”

    “这……”

    良渚的亏空之来历是明摆着的事儿，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确有心帮衬其一把，不过么，却也并不着急着说破，毕竟人情要卖总得往大里卖了去不是？

    “小王爷若是真为难，下官也不敢强求，且容下官这就去动本，向圣上请罪，是生是死，下官也都受了去了。”

    一见弘晴满脸为难状，良渚的心顿时便凉了半截，他也是宦海老手了，如何不知道事情的紧要处，不说别的，只消弘晴这儿手一松，下头那帮官吏们立马便敢有样学样，一个个都来喊冤，那弘晴昨日的一番心血岂不是全都得白费了去，一念及此，良渚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苦涩地摇了摇头，这便起了身，打算就此告辞而去了。

    “良大人莫急，此事也不是无转圜处，且请坐下慢慢说了去可好？”

    眼瞅着良渚要走，打算卖上个大人情的弘晴自是不能坐视，这便也起了身，压了下手，笑着宽慰了良渚一句道。

    “哦？真的？小王爷有甚吩咐，且请直说，但凡下官能办得到的，断不敢辞！”

    良渚本都已是绝望了，可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先是一愣，接着便是惊喜交加地表了态。

    “不敢言吩咐，只是有些想头，还请良大人看看可不可行。”

    弘晴施施然地落了座之后，还是没急着点破事情之关键，而是带着明显犹豫之色地开口道。

    “小王爷有话尽管直言，下官听着便是了。”

    良渚此际只盼着能得救，自是客气而又恭谦得很，并不敢落座，就这么躬身站着，一派恭听训示之模样。

    “良大人无需如此，您的事，本贝子还是知道的，也就是个疏忽之过罢了，真要您赔付汝福那贼子之过，实也太过了些，若是换了个时节，补上张文，找人说合一下，说过也就过去了，只是眼下这节骨眼上，唉，本贝子也是难啊。”

    弘晴就是个卖关子的老手，不急着先说解决的法子，光说些自个儿的难处，当真将良渚急得额头上的汗珠子再次狂涌了出来，却又不敢出言打断弘晴的怨言，生生憋得个够呛。

    “是难啊，下官也知晓个中颇有碍难之处，可……，唉！”

    弘晴在感慨，良渚自然也得跟着感慨上一番，只不过他的感慨是真，而弘晴的感慨有几分真意却是难说得很了。

    “良大人放宽心，此事就算再难，本贝子也要为良大人争取上一回，断不能让老实人吃亏的，只是这节骨眼上，若是漏了行藏，下头那帮狗才们怕就难服管束了的，良大人若是能守密，本贝子倒是可以谋划上一番的。”

    弘晴摆完了困难之后，话锋陡然一转，开始提要求了。

    “小王爷放心，下官断不敢胡言的，还请小王爷为下官拿个章程。”

    事到如今，就算明知弘晴会有些非分之要求，良渚也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也没问弘晴如何运作，满口子便先行应承了下来。

    “好，有良大人这么句话，本贝子也就放心了，此事说来不难，本贝子此处有份折子，良大人一看便知究竟。”

    关子卖也卖够了，再多绕将下来，那可就过犹不及了的，这一点，弘晴自是拿捏得极为到位，一见火候已至，也就不再多啰唣，手一抖，已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已蒙上了黄绢的密折，慎重其事地递到了良渚的面前。

    “这，这，这叫下官如何分说才好，小王爷援手之恩，下官自当永生不忘！”

    折子并不算长，也就寥寥数百言而已，说的也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为良渚之事开脱，将所有亏空尽皆挂到了已然身死的汝福头上，要求刑、户两部将已充公的汝福家产并入河漕衙门的亏空上，事情不算碍难，只是走些手续罢了，可对于良渚来说，却不啻于救命之稻草，当真令其感动得无以复加。

    “良大人且慢谢，此事须得保密，万不可走漏了风声，本贝子此本章纵使要上，也须得迁延些时日，少不得要良大人督促下头那帮狗才先行完了亏欠方好。”

    弘晴向来不做无用功，此番为良渚开脱，除了是要赚上一个大人情之外，更为要紧的是要良渚亲自出马去压那帮河漕官吏们尽快还亏空。

    “小王爷放心，下官知晓如何做的，只是我河漕衙门积弊日深，真要完全填上亏空也难，下官昨夜略算了一下，纵使下头那帮狗才全力为之，这半个月下来，能凑足一半已算是多了的，至于余额，就恐非下官催逼所能为也。”

    良渚为了保住自己，倒是真的很乐意去帮弘晴当这个打手的，可对于任务的完成度却并不是很看好，唯恐到时被弘晴责怪，这便紧赶着先将丑话说在了前头。

    “唔，一半怕是不够啊，良大人须知本贝子此番不单要清欠，开封那头的固堤一事也压在本贝子的身上，我父王如今还在洛阳等着结果，不瞒良大人，满算下来，这趟差使没个百万两银子，怕是不敷用啊，这样好了，良大人只管尽力去追欠，就以一百万两为底限，至于所差之款项，回头本贝子再细细分说，如此可成？”

    原就一百七十余万两的亏空，扣掉了良渚身上的公债三十六万余，也就只得一百三十五万左右，若是只得一半，不过才六十余万两，而这，显然不能令弘晴感到满意。

    “也罢，那下官就勉力一试好了！”

    左右都是死，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的，这个觉悟，良渚还是不缺的，眼瞅着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他自是不能再不知趣地讨价还价个没完，这便咬着牙关应了诺，话里头的煞气当真浓烈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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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八里湾遇盗劫（一）

﻿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当真就不是虚言，在把柄被弘晴所拿，而又被自家主官良渚狠狠逼压的情况下，仅仅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里，百余河漕衙门的大小官吏们居然真就凑出了一百余万两的银子，至于所差的三十余万两也都由相关责任人再度签押了一番，签署了份还款计划书。待得到六月十三日，弘晴的清欠工作算是胜利告终，连着两道本章急送至京，老爷子深为嘉许，传旨好生嘉奖了弘晴一把，不单准了弘晴所奏诸是，还赏了个双眼花翎，并诏令奉旨清欠的四爷加快准备进度，直逼得四爷方寸险些为之大乱。

    差使能办得如此顺利，弘晴自是高兴得很，倒不是对那赏赐的双眼花翎感到振奋，而是有了此番清欠的榜样在，四爷那头可就要急红眼了，只要四爷方寸一乱，京师里的清欠必然要惹出大乱子来，真到那时，四爷的办事能力恐怕就得遭到老爷子的严重怀疑了，再说了，弘晴原本就不担心四爷能成事，毕竟京师可不比河漕衙门，那地儿水原就深得可怕，没见一帮子纨绔旗人都敢玩逼宫的把戏么，这一清欠还清的都是权贵，后头的乐子断然小不到哪去。

    四爷将如何办差？嘿，弘晴此番清欠之雷厉风行都已成了先例，尽管四爷或许能看得出这就是个坑，可为了办成差使，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跳，此无它，拿把柄来逼人就范无疑是清欠的最快捷之手段，为了不被弘晴给比下去，四爷除了用强之外，怕也没旁的法子好使了，而一旦用强的话，一开始或许能见效，可到了后头，怨气日积之下，必然要再度上演前番的逼宫之戏码，真到那时，可就该轮到功成名就的三爷回京收拾残局了，这么两下里一比较，三爷岂不得明显压过四爷一头，而这，正是弘晴所要达到的近期目标，当然了，这尚都是后话，能不能真按着这个剧本走了去，还得走着瞧才能见分晓。

    京师里的事儿，弘晴此时管不着，也懒得去理会，左右有老十五兄弟俩在那儿盯着，有个啥风吹草动的，弘晴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自是无须花太多的心思，倒是三爷那头的连番来信催促，弘晴却是不敢大意了去——三爷那头的日子很不好过，不为别的，只因河南原就是个匪患极重之地，民风之彪悍不在山东之下，纵使三爷一赶到洛阳，便已着手开始赈灾之事，奈何河南就一穷省，本身存粮有限得紧，这才开仓放粮没几天，各处粮仓就已告急连连，而从两湖调集的粮秣却又因洪水之故姗姗来迟，眼下虽已开始向灾区各府调拨，却显得颇有些迟了，各地都有哄抢事件发生，民变之迹象已现，加之老爷子原先答应的百万两重建资金一直迟迟未到，三爷捉襟见肘之下，亟盼着弘晴此处整出来的百来万两银子下锅呢。

    没法子，三爷急了，这黄河溃口不堵上，赈灾的进程就难以顺当进行，一旦真有大规模民变发生，三爷怕就得坐在火山口上了，又怎能不为之心急如焚的，这接二连三地来信催促之下，弘晴自不好再在济宁城多迁延，于六月十四日，在一众河漕衙门们的“热烈”欢送下，率一百五十余王府侍卫以及临时调集的三百绿营军，押运着百万两银子，沿着官道赶到了菏泽，由此进入兰仪（今之兰考），准备从此直抵溃口所在的开封，于此同时，三爷也率河南一省主官向开封进发，打算在开封会师，成立救灾指挥中心。

    兰仪，隶属开封，两者间原有官道相连，奈何此际大水虽稍退，道路却依旧被淹，无法通行，赶到了兰仪的弘晴不得不率众走山道，绕远路向开封进发，一路所遇大股灾民无数，好在有着大队人马护送，倒也没出甚大事，于六月二十八日抵达八里湾镇，在翻过几座大山便可直抵开封城下，连续急赶了近半个月路程的队伍已是疲劳到了极点，不得不暂时停歇了下来。

    累，真的很累，弘晴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走过这么难走的道路，几百里山路走将下来，腰酸背痛不已，这一大老远见到了镇子的围墙，腿脚酸软得险些就此瘫倒在地上，若不是顾忌着形象问题的话，真想狂呼几声万岁的。

    “去个人，将门给本贝子叫开了！”

    万岁虽不能喊，可咋呼几声总是还可以的，眼瞅着百余丈外的镇子寨门紧闭，弘晴顿时便有些不耐了，没旁的，这会儿弘晴就想着能洗上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在床上大睡上一觉，这等闭门谢客的情形自非弘晴所乐见的。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自有一名王府侍卫紧赶着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冲到了寨门下，朝着了无声息的镇子里高呼着：“里面的人听着，官军至此，尔等安敢闭门，快开门！”

    “谁啊？穷喊个甚，嚎丧啊！”

    那名侍卫话音刚落，就见一颗脑袋从城碟后头冒了出来，也没看个究竟，张口便喷粪。

    “混账，你家官爷在此，安敢无礼，再不开门，小心你的狗头！”

    前去喊门的侍卫在京师里可是一向横行惯了的，即便出门在外，那也是无论到哪遇到的都是笑脸，此番居然被一个乡村野夫给骂了，当即便有些个拉不下脸来，没好气地便瞪圆了眼，手按刀柄，怒气勃发地大骂了一嗓子。

    “哟，还真是官爷啊，得，您老等着，小的这就喊人给您们开门去，等着啊！”

    城上那人遭了骂，这才像是刚看清了那名侍卫的样子，陪着笑脸地回了一句，脑袋一缩，已是消失在了城碟后头，须臾，一阵摩擦声大起中，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人缓缓地从内里推了开来，露出了幽深的城门洞。

    “进镇！”

    弘晴这会儿又疲又乏的，这一见门已开，也没多想，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慢！”

    弘晴这一声令下，一众将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大队人马便要就此走向镇子，可就在此时，李敏行突然从旁闪了出来，挡住了弘晴的去路。

    “嗯？”

    一见李敏行如此作态，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望着李敏行，满是疑惑地轻吭了一声。

    “小王爷，有些不对劲，镇子里恐有埋伏！”

    李敏行并未急着回答弘晴的疑惑，而是定睛看了看空荡荡的寨门，这才神情慎重地解释了一句道。

    “埋伏？”

    这一路行来，虽见过不少啸聚在一起的灾民，可还真没见到有大股的盗匪，此际一听镇子里有埋伏，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惊。

    “小王爷明鉴，我等自十里外行来，浑然不见半个人影，本就已是蹊跷之事，今，此处田中稻熟却无人收割，显见情形有异，某观镇中隐隐有杀气在流转，此必是有贼子暗伏其中！”

    李敏行乃是久走江湖之人，年纪虽不大，可走南闯北之下，却是闯出过不小的名声，江湖经验丰富得很，一番解说下来，当真不是盖的。

    “撤！”

    对于李敏行的能力，弘晴自是信得过的，此际一听其如此分析，自不会有甚异议，心念电转之下，一举手，果决地下了撤退之令。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弘晴的命令下得不可谓不及时，奈何啸聚的贼众显然有所防备，没等弘晴一行人有所举动，就听镇子里一阵狂乱的口号声大起中，一大群人从寨墙上冒了出来，更有无数破衣烂衫的灾民挥舞着刀枪棍棒从黑黝黝地寨门里狂涌了出来，于此同时，后路上也是口号声震天响起，显见官军的后路也被贼众给切断了。

    “该死，是白莲教匪！耿三飙，你带绿营断后，其余人跟我来，保护小王爷，冲上左侧山峰，杀上去！”

    一众官兵们无论是王府侍卫还是耿三飙所率的绿营军都不曾见过真阵仗，这会儿陡然间陷入了包围圈中，自不免都有些个慌了手脚，还是李敏行警醒，飞快地观察了下四周，认准了左侧山峰上的守敌较少，也顾不得请示弘晴，一迭声地便喝令了起来。

    “全军听令，后退，依山结阵，三排队列，结阵！”

    耿三飙胆识过人，倒是无惧于四周狂奔而来的暴徒人多势众，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扯着嗓子大呼了起来，强力弹压着三百余绿营军官兵排成三排，刀枪林立地扼守着一众向山峰上冲去的王府侍卫们的后背。

    “李顺，王凯，张淼，尔三人保护好小王爷，其余人跟我来，杀上山去！”

    这一见耿三飙已在调度手下列阵，李敏行自是放心了不少，紧赶着吩咐了一句之后，率百余武艺高强的王府侍卫拔腿狂奔，向左侧山峰发起了凶悍无比的狂冲，于此同时，山顶上冒出来的盗匪也纷纷嘶吼着往山脚下投掷檑木滚石，整个战场上顿时便是一片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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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八里湾遇盗劫（二）

﻿    该死的白莲教，果然又闹事了！

    望着从镇子以及后路疯狂冲来的黑鸦鸦人群，弘晴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出离的愤怒——身为有志青云路的天家子弟，对于白莲教这等危害性极大的邪教，弘晴自是有着一定的了解，也很清楚这邪教的真面目所在——白莲教算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造反派”了，别看其没啥明确的政治主张，可历朝历代，就属白莲教闹腾得最为欢快，不管是谁当政，白莲教都要造反，只要遇到灾年，就能见到白莲教起事的影子，哪怕当年的元朝一度将其册封为国教，该教也一样造反不休，邪教的本质可谓是已深入了骨髓里，而今，又正值灾年，被白莲教这么一闹腾，赈灾工作的难度陡然间便得大增，一个不小心之下，弘晴为三爷所精心谋划的一切只怕就得全都落到了空处，一念及此，弘晴心中的怒火不由地便高涨不已，竟自压倒了对生死大劫的恐惧。

    “出枪，杀！”

    百丈的距离并不算长，两头狂奔而来人群很快便已冲到了近前，而此时，绿营军方才刚刚整理好队列，耿三飙见状，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嘶吼了一嗓子。

    “杀！杀！杀！”

    绿营军依山列阵，自是不虞被盗匪两头夹击，这一奋力刺杀之下，但见三排官兵依次出枪，刚涌到了近前的盗匪顿时便被刺倒了一大片，惨嚎声大起中，原本就不算甚宽的道路瞬间便被堵得个严严实实地。

    “冲上去，杀啊，休走了贼酋！”

    “冲，杀上去，生擒那狗小贼，百万银票就在小贼身上，杀啊！”

    ……

    盗匪毕竟是盗匪，人数虽多达数千，可尽皆是乌合之众，冲锋起来倒是气势如虹，可说到技战术，那也就差得太远了些，一经交手，瞬间便被绿营军杀倒了一大片，余者胆气顿时被夺，光只呐喊，却不敢再往前冲杀，眼瞅着形势不对，盗匪后头突然响起了两声大吼，直接点出了百万银票在弘晴身上这么个事实，此言一出，众盗匪们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嗷嗷直叫地又发动了拼死之冲锋。

    “挡住，出枪，杀，杀啊！”

    眼瞅着盗匪们这么再度冲将上来，耿三飙可就急了，要知道先前官兵阵列之所以取得偌大的优势，靠的是平日里训练之结果，打了盗匪们一个措手不及，枪林出击虽是威武，奈何官兵们人数太少，也无甚作战之经验，真要是被乱匪们冲乱了阵脚，此战不用打也败定了，他自己死了不打紧，真要是连累了弘晴这个恩主，耿三飙便是死了都不能瞑目，这一急之下，所下的命令自不免有些混乱，原本就处在惊惶之中的绿营军官兵们出枪的次序立马也就凌乱了起来，不单未能似第一次交手般地击退来袭的盗匪，反倒被压迫得阵脚微乱，显见已有了不敌之趋势。

    百万银票？这帮盗匪怎知银票在爷身上，该死，一定有内鬼！

    若是换了个寻常人处在弘晴这个境地下，一准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去，可弘晴却并不曾慌乱，倒不是弘晴不怕死，而是心中的怒意彻底压倒了恐惧，于乱中，居然还有心思思考此事的前因后果，待得听到盗匪们狂喊百万银票一事之际，弘晴立马为之心神一动，已是有了主张。

    “李顺，尔等三人一起上，破开银箱，将银子都给本贝子砸进乱匪中去，快！”

    眼瞅着情形危机，弘晴自不敢稍有耽搁，一想到主意，立马便准备付诸行动。

    “喳！三儿，你保护好小王爷，王凯、张淼跟我来！”

    李顺也是江湖出身，只一听，瞬间便明白了弘晴此举的用心所在，嘶吼了一声，便领着另两名侍卫冲到了胡乱停靠在一旁的三辆独轮推车旁——弘晴此番清欠所得的百余万两大多都是银票，也有部分的实银，可大多都被弘晴换成了银票，就是为了携带方便，仅仅只留下三千两碎银以备急用，原本是装在马车上的，可自打到了兰仪之后，因大水淹了官道，不得不转走山路，马车已是无法上路，这才换成了三辆独轮推车，每车各装两个大箱子，分别有散碎银两五百之数。

    “银子，是银子！”

    “我的，滚开，都是我的！”

    “娘的，都给老子滚开！”

    ……

    李顺等人能被李敏行留下来贴身保护弘晴，自然都是侍卫中的高手，无论武艺还是力量都是极大，仅仅几刀便已砍开了银箱，双手齐挥之下，已将一锭锭银子如下雨般抛进了汹涌而来的乱匪之后阵中，顿时便令盗匪们好一阵的大乱，此无它，这群盗匪大多是被白莲教众聚集而来的灾民，哪曾见过如许多的银子从天而降，眼红之下，怎还顾得接战不接战的，竟自互相争夺了起来。

    “出击，出击！”

    绿营军原本已处在了被破阵的危机之中，耿三飙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李顺等人这么一阵银子雨竟然令盗匪们的后阵尽皆乱成了一团，没了支援的盗匪前锋虽气势汹汹，可又哪是训练有素的绿营军官兵之对手，几个照面的厮杀下来，很快便尽皆败退了下去，一见及此，耿三飙大喜过望之下，已是看到了一举击溃乱匪的希望，自不敢有所耽搁，大吼了一声，率部悍然发动了反冲锋，顷刻间便杀得正乱成一团的盗匪们狼奔豕突不已。

    “砸，儿郎们，给老子砸死那个当官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耿三飙这头厮杀正烈，却说李敏行率部一路向山顶发动冲击，手中的长剑运转如飞，用巧劲不时地将滚落下来的檑木滚石挑到一旁，身形如闪电般已是一马当先地冲到了山腰处，山顶上一名络腮胡大汉见状，登时便急红了眼，大呼小叫地喝令众盗匪们将火力全都集中在了李敏行一人的身上，刹那间，只见滚石如雨、檑木如林，声势惊人无比地向着李敏行便罩了过去。

    “呔！”

    面对着贼众的密集攻势，李敏行可以躲，只要他往边上窜了开去，便可以稳妥地让开这波攻击，可如此一来，冲刺的速度便不得不慢了下来，能否赶在绿营军阵型被破前拿下山顶就成了个未知数，这等险，李敏行自不敢去冒，故此，他只能拼命了，但听其一声大吼，急冲的身形陡然间更快了三分，重重一踏地，人已如高高跃起，竟有若飞鸟般掠空而过，待得身形将将下坠之际，手中长剑一抖，准确无比地点在了一根弹跳而起的檑木之上，借势再次飞身而起，几个起落间，仿若天神下凡般地竟越过了咆哮滚下的那一阵檑木滚石之袭击，身形方一落地，又已是健步如飞地向近在咫尺的山顶发动了最后的冲刺。

    “愣着作甚，跟我来，干翻那狗官！”

    李敏行那神乎其神的轻身功夫一出，站在山顶上的盗匪们全都被惊得呆住了，竟自愣愣地瞧着李敏行越冲越近，这等情形一出，为首的那名大胡子壮汉可就急红了眼，怒叱了一声，率着十数名悍匪狂吼着向李敏行杀了过去，余下贼众见状，也纷纷抄起刀枪，呼啦啦地跟着发动了冲锋。

    “死！”

    李敏行一路狂冲之下，看似威风凛凛，实则自家事自家清楚，此际的他已是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尤其是先前躲避密集攻势的那几下，更是消耗极大，然则面对着疯狂杀来的盗匪们，李敏行却并未停下狂奔的脚步，认准了为首的那名络腮胡壮汉，暴吼了一声，身随剑走，一招“仙人指路”直取络腮胡壮汉的咽喉。

    “给我躺下！”

    络腮胡壮汉显然也是个高手，面对着李敏行高速刺击而来的长剑，竟不躲不闪，狂吼一声，手中大刀已是猛然劈了出去，赫然竟是一招“力劈华山”，招式算不得精奇，可胜在刀速奇快无比，势大力沉，竟是打算与李敏行抢攻，比的便是谁的出招速度更快。

    高手交锋，所差不过一线而已，谁能占有主动，谁便能笑到最后，而谁若是先行退让了，先手之势一丢，败亡也就不远了，这个道理显然两大高手都心中有数得很，所不同的是络腮胡壮汉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利之优，又是以逸待劳，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远比李敏行要胜出不少，再算上身旁还有着一众手下的接应，如此这般硬吃李敏行，看准的便是李敏行不敢跟其玩命。

    不敢么？若是平常时节，李敏行或许真不敢如此跟其玩命到底，毕竟性命只有一条，不到最后关头，又有谁乐意轻言放弃的，可眼下并非江湖比武，不玩命就得没命，他自己死了不打紧，一旦让山顶上的盗匪也冲下山去，所有人怕都得交待在此处，值此危急时分，李敏行又怎可能有抽身退步的选择之余地，别说面前只有一刀，就算是刀山，李敏行也只能是一往无前地闯将过去了的！

    刀快，剑也快，电光火石之间，已是齐齐奔向了各自的目标，谁胜谁负就在这一瞬间便可见个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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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八里湾遇盗劫（三）

﻿    “呀……”

    高手之间的较量，比拼的不止是招式，更要紧的是生死之间的胆略，很显然，络腮胡壮汉在这一点上也算是极为勇悍之辈，只是在李敏行这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面前，却是很明显地差了一筹，不为别的，只因他身后还有着一大帮的手下在，其实真没必要立马便跟李敏行死拼到底的，眼瞅着李敏行只攻不守，浑然一派两败俱亡的打法，络腮胡壮汉在最后的关头终于是胆怯了，但听其怪叫了一声，脚下一用力，强行一个左跃，试图就此躲开李敏行的拼死一击。

    “杀！”

    络腮胡壮汉这一躲，气势便已是弱了，手中劈出的刀锋也就没了准头，斜斜地掠过了李敏行的身子，只削下了一片飘飞的衣角，尽管很险，可李敏行却浑然不放在心上，手中的长剑一领，身随剑转，瞬间抖出了数朵剑花，毫不容情地将络腮胡壮汉魁梧的身子尽皆罩在了当中。

    “啊呀……”

    络腮胡壮汉显然没料到李敏行的变招竟然有如此之快，此际他的刀已劈空，再想收回防守已是难能，眼瞅着剑花如雨般迎面扑来，顿时亡魂大冒，顾不得许多，怪叫了一声，紧接着使出了一个铁板桥，猛然便向后倒了去，试图以此避开李敏行的进击。

    “噗嗤！”

    络腮胡壮汉的应变不可谓不迅速，奈何这一变化早在李敏行的算计之中，但见朵朵盛开的剑花中一道精芒陡然暴闪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击在了络腮胡壮汉的咽喉之上，只听一声闷响过后，络腮胡壮汉的喉间已是血光暴闪，血水如泉涌般喷洒而出，其魁梧的身子一僵，而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手足搐动了几下，已是就此了了账。

    “大师兄！”

    “啊，为大师兄报仇，杀啊！”

    “杀了狗官！杀，杀啊！”

    ……

    跟随络腮胡壮汉出击的十数名悍匪显然没想到络腮胡壮汉居然一个照面之下就被李敏行斩杀当场，气怒交加之下，不单不退，反倒是尽皆怪叫着向李敏行扑击了过去，刀枪齐举，劈砍攒刺，大有一举将李敏行乱刀分尸当场之架势。

    “找死！”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帮子悍匪来势虽凶悍，可在李敏行眼中，却着实算不得甚大事儿，此无它，这群悍匪的武艺比之领头的络腮胡壮汉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些，不过就是些小喽啰罢了，自不会放在心上，但听李敏行一声怒叱，身形展动间，已是身剑合一地闯进了人群之中，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直杀得悍匪们接连惨嚎到底不起。

    “杀，杀光贼子！”

    一众王府侍卫中不凡高手，虽不及李敏行这般强悍，却也颇有十数个了得之辈，就在李敏行横扫千军之际，后续的侍卫们也纷纷赶了上来，陆续加入了激战之中，顷刻间便杀得山顶的盗匪们鬼哭狼嚎不已，待得百余侍卫尽皆赶到，乱匪们早已是力不能支，除了几十个腿快的从侧面逃走了之外，余者不是横死当场，便是乖乖地跪地求饶不已，一场短促的突击战下来，百余王府侍卫仅仅只折损了十人不到，却歼灭了盘踞山顶的近四百盗匪，斩杀两百二十余，生擒八十九，只有三十余贼子逃出了生天，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放箭，快放箭！”

    就在山顶一战已到了尾声之际，耿三飙也已率部有若赶羊一般地追杀着溃败的盗匪们，这一追便已是追到了寨墙附近，眼瞅着乱匪已将就此败亡无地之际，却听寨墙上一声尖锐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嗖嗖……”

    那女子不知何人，可显然是白莲教中的重要人物，这一喊之下，城头上早有准备的弓箭手们立马应命而动，丝毫不顾下方还有着为数众多的自己人，将一拨拨箭雨无情地泼洒下城头，刹那间，惨嚎之声顿时暴起，盗匪们固然死伤惨重，措不及防的绿营军也有多人在这番箭雨洗劫下轰然倒地不起，整个战场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撤，保护小王爷上山！”

    耿三飙原本是打算乘胜追击，一举杀进镇子中，却没想到镇子里的盗匪如此狠辣，竟然连自己人一并都射杀，眼瞅着事不可为，自不敢再强行冲镇，不得不嘶吼了一声，率部向后狂撤了回来，再被寨墙上的贼众一通乱箭狂追之下，出击的三百余绿营军只有两百二十余顺利逃了回来，带伤者不知几何，仅仅一战便已是折损了百余之数，尽管盗匪那头死伤的人数比之绿营军要高出了数倍，奈何盗匪兵力雄厚，这等损失远不到伤筋动骨之地步，这一头的战事只能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罢了。

    “启禀小王爷，后方尽是密林，并无道路可行！”

    “禀小王爷，后山无路可行！”

    ……

    被耿三飙等人护送上了山之后，弘晴顾不得询问战果，便已派出了数人去后山勘探退路，奈何派去的人去得快，回来得更快，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都已是尽皆转了回来，所报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事到如今，形势已是很明显了，弘晴一行人已是被围困在了此处小山上，山下围满了盗匪，缺衣少食之下，能坚持多久实在是件很难说之事，好在山腰处还有着一汪泉水，倒不至有缺水之虞，若非如此，只怕军心士气就得彻底报销了去。

    “禀小王爷，属下已审问分明，此处啸聚之白莲教匪徒约有三千之数，另有挟裹来的灾民近两万，为首者有四，一是自称无生老母转世的白莲教匪首王氏，此人本是八里湾镇上一寡妇，江湖人称‘黑寡妇’的就是她，此番大灾之际，趁乱而起，聚集白莲教众杀光了八里湾镇上的数名大户人家，以赈济灾民为名，挟裹着周边三县的流民，树起了反旗，自称‘奉天圣母’，另有大师兄田奎，本是河南悍匪，如今已死在了李统领手下，除此之外，还有自号的二师兄陈光明，也是河南一带的巨匪，原本啸聚清风山一带，现也投入了此番造反之中，至于三师兄陆鼎盛、四师姐陆嫣然都是王氏之子女，也是江湖中人，匪号‘黑风双煞’。”

    王府侍卫中不凡审讯高手，李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就在弘晴忙着探问伤兵之际，李顺已率人审过俘虏，将所得之消息一一禀报了出来。

    黑风双煞？老子还江南七怪呢，这帮狗东西，还真能起外号么？

    一听“黑风双煞”这么个外号，弘晴立马联想到了前世所看的经典武侠《射雕英雄传》里那赫赫有名的陈玄风、梅超风夫妻俩，一时间险些笑喷了出来，好在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并未急着下甚决断。

    “小王爷，我等如今已是身处险地，无粮为继，恐难坚守，唯有拼死突围一途，今，贼子新败，士气受挫，待到夜间，守御必有松懈处，属下愿率部拼死掩护小王爷杀出重围！”

    这一见弘晴半晌没吭气，跟在一旁的耿三飙可就不免有些急着，这便从旁站了出来，双手一抱拳，慷慨激昂地进谏道。

    “不可，贼子中有不少高手在，强行突围，必难保得小王爷之万全！”

    耿三飙话音刚落，性子较急的李顺已是毫不客气地出言否决道。

    “若不突围，我军无粮，最多只能守住三五日，久后必败亡无地，不趁有战力时闯出去，到时怕是想走都难，且眼下局势混乱，我部行踪又未曾知会当地官府，救援无望，怎生坚守得了。”

    耿三飙虽也知全军突围的希望并不大，毕竟这周边尽是盗匪，可却绝不愿坐以待毙，这便将突围的理由进一步阐述了一番。

    “不能守，只能先行突围，纵使冒些险，也得拼了！”

    “不错，拼了，大不了也不过是一死而已，算毬！”

    “对，拼了，老子们拼了一死，就不信杀不退这帮狗贼！”

    ……

    耿三飙都已将话挑得如此分明了，聚集在弘秦身旁的一众军官们也算是彻底明白了眼下的困境，自都不愿平白被围困而死，一个个嘶吼着要拿命去拼上一把。

    突围？想法虽好，可惜不太现实，对方敢在此处设下这么个局，显然就是看准了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优越环境，就算一时冲出了包围圈，短时间里也难逃过对方的围追堵截，到头来怕还是难免一死，这一条显然行不通，再者，这般匪徒居然能知道百万银票都在咱身上，想来必是有内应在，真要发动突围，也难做到出其不意，很显然，此路不通！

    弘晴并没有参与到众人的讨论之中，而是皱着眉头默默地沉思着，心情相当之沉重，一方面是在担心自己一行人的命运，另一方面也在忧虑着全局，不说别的，一旦他身上的百万银票落入了白莲教匪徒手中，本就根深势大的白莲教势必将迎来一个高速膨胀的时期，天下大乱也就将无可避免，此等情形一出，就算白莲教不杀弘晴，老爷子处怕也难有轻饶，一念及此，弘晴的心不禁便焦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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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骂战戏圣女

﻿    说到排兵布阵，弘晴就是一门外汉，论及动手能力么，也比寻常小儿强不到哪去，别说遇到高手了，便是遇到普通壮汉，弘晴都完全不是对手，没法子，他的习武如今还只停留在跑圈、蹲马步这么个初级阶段，可谈到智算能力的话，在场所有人等全加起来，怕也难及弘晴之万一，毕竟智谋这玩意儿可不是壹加壹等于二的算法，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不过是蠢人自我安慰的说法罢了，没见后世那么多物理学家全加一块儿，也不及一个爱恩施坦么，足可见智算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正因为此，弘晴并没去理会手下人众的议论纷纷，而是自顾自地盘算着，不多会，便已是有了所得。

    “敏行、三飙留下，其余人等先各自归队，小心贼子趁乱偷袭，去罢！”

    弘晴素来行事果决，一有决断，也就不想再多迁延，更不想再听手下众军官们做无意义的表态，这便声线平和而又坚决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他既已下了令，众军官心中即便还有甚想头，也断不敢有违，只能是齐声应了诺，各自回归本队不提。

    “军伍中有贼子内应在！”

    众人离开之后，弘晴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方才给出了个天惊石破的震撼论断。

    “嗯？”

    “这……”

    ……

    李敏行与耿三飙一个是江湖老手，一个是五城兵马司的班头出身，都算是见多识广之辈，原本对己方此次遭伏击便有所疑虑，只是都还不曾往深处想了去，这会儿一听弘晴说得如此绝对，顿时尽皆为之一愣。

    “贼子能知百万银票在本贝子身上，又能事先在此地设下埋伏，若不是深知我部行踪，何能得此，内应不除，我部断难安定，此事须得早些动手才好。”

    对李、耿二人之忠心，弘晴还是信得过的，自不会有过多的隐瞒，简单地提点了几句，便已将事实说了个分明。

    “小王爷打算如何做了去？”

    一听弘晴如此解释，李、耿二人顿觉了然，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耿三飙开口发问道。

    “我部兵虽精却少，又大多带伤，强行突围殊不可取，只能坚守待援，而今之要务有二：一是须得有人冲出重围，将消息传至开封府，其二是除内奸，以稳内部，本贝子有一策，或许能一并解决了去，唔，入夜之后，当……，尔等可有甚异议么？”

    弘晴神情凝重地分析了下形势，而后便即将所思之策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喳！”

    听完了弘晴所言之策后，李、耿二人的脸色尽皆有些怪异，彼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地应了诺。

    “那好，就这么定了，尔等都先去安排罢。”

    这一见二人皆已无异议，弘晴也就没再多啰唣，吩咐了一声，将二人尽皆打发了开去，自己却慢慢地踱到了山前的高处，远眺着山下那密密麻麻的乱匪。

    “圣女来了，圣女来啦！”

    弘晴方才刚一露面，下头原本静静站立着的乱匪们突然骚动了起来，不过么，却不是因着弘晴之故，而是因着啥劳么子的圣女而发出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嚷嚷声，旋即便见一身着白色长裙的青年女子在一群精壮汉子的陪同下，从人群后头排众而出，径自来到了山脚下。

    圣女？呵，长得倒是不赖么，有点意思了！

    既是已有了定策，弘晴这会儿倒是有心情好生端详一下山脚下的那名女子，尽管隔得远，瞧得不是很真切，可那女子白皙的肤色以及婷婷袅袅的姿容却还是能辨析得出的，心下里一阵恶趣味涌起，竟琢磨着将这货捣腾回家里暖床又会是怎个滋味来着。

    “呔，山上的狗官们听着，我家圣女已至，尔等何不早降，有敢顽抗者，必当死无葬身之地！”

    弘晴正自恶趣味泛滥不已之际，却见那圣女侧头对其身旁的一名粗豪汉子低声吩咐了几句，旋即便见那粗豪汉子排众而出，径自来到了山坡上，仰头朝着山上便是一阵犬吠。

    我勒个去的，明明就一江湖悍匪，也学人说斯文话，不伦不类！

    一听那粗豪汉子咬文嚼字的样子，弘晴险险些没笑喷了出来，心中恶趣味一起，这便扬手将刘三儿招到了近前，低声地吩咐了几句。

    “喂，下面的那头蠢牛听着，我家小王爷说了，此地风大夜寒，正缺一暖床的，你家那劳么子圣女正合用，赶紧捆了送上来，赏钱有得你拿！”

    刘三儿本就是痞子习性，只是手头能耐差了些，先前激战时啥事儿也没做成，自觉丢了大面子，这会儿得了弘晴的吩咐，自是来了精神，大嗓门一吼，当真气镇四野，愣是令站一旁的弘晴耳朵里都起了轰鸣。

    “小贼，休要猖狂，有种的下来，老子一刀子活劈了你！”

    那所谓的圣女在粗豪汉子的心中显然是神圣一般的存在，这一听刘三儿如此轻佻地亵渎圣女，立马大怒不已，浑然忘了劝降的正事儿，也没了先前咬文嚼字的假斯文，脸红脖子粗地便喝骂了开来。

    “蠢牛，有种的你上来，小爷也不劈死你，就拿你这蠢牛当马骑好了，来啊，有种就赶紧上来啊！”

    刘三儿可是骂战之高手，啥话难听就说啥，虽说不带脏字，却是极尽胡搅蛮缠之能事，直气得那名粗豪汉子暴跳如雷，在下头狂骂不已，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一出，山顶上的官兵们全都笑得个前俯后仰，士气自也就在这等闹剧般的骂战中悄然地上升了老大的一截。

    “张奇，够了，退下！”

    “圣女”陆嫣然原本还一派娴静状地听着，可待得见粗豪汉子全然乱了分寸，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微叹了口气，寒着声吩咐了一句道。

    “圣女，那小贼可恶至极，属下请命率部攻山，定要将那浑球碎尸万段不可！”

    粗豪汉子张奇输了骂战，还是在最仰慕的圣女面前失了常态，心中自是羞恼已极，退倒是依令退了回来，可怒气却并未稍减，这便恼火万分地出言请战道。

    “此事不急，仗有得你打，且先消消气，莫中了官军的诡计。”

    陆嫣然看着年岁不大，也就十七八左右的样貌，可御下的手腕却显见颇有些门道，只温和地一笑，轻巧的几句话，便已将粗豪汉子的怒气安抚了下去，而后一压手，止住了众乱匪们的乱骂之声，轻移莲步，竟自施施然地行出了队列，来到了山坡上。

    哟呵，这小妞儿还真有几分胆识么，这就要亲自劝降了，嘿，玩色诱么？

    这一见陆嫣然婷婷袅袅地行上了山坡，弘晴的嘴角不由地便是一挑，露出了丝邪邪的坏笑，招手将正自耀武扬威地摆着胜利者姿势的刘三儿叫了下来，再次小声地吩咐了几句，直听得刘三儿满脸怪笑不已。

    “奴家陆嫣然在此，还请弘晴贝子出来一叙。”

    陆嫣然自是不清楚弘晴那头正打着甚主意，袅袅地走到了山坡上，仰头望向了山顶处，扬声发出了邀请。

    “呔，小妞，要暖床就赶紧上来，暖得好，我家小王爷重重有赏。”

    陆嫣然倒是摆足了淑女的风范，可惜刘三儿显然没有怜香惜玉的嗜好，一张口，便是粗鄙之极的调戏之言。

    “奴家久闻贝子爷乃是当世之奇才，生性大方，怎地连与奴家一见都不敢，却叫小儿辈在此叫嚣，就不怕丢了脸面么？”

    刘三儿的话将下头麋集的乱匪们尽皆气得叫骂不已，可陆嫣然却并不因此而动怒，仰着头，依旧是一派心气平和状地扬声激将了弘晴一把。

    “傻妞，我家小王爷何等精贵之人，又岂是你这等只配暖床的货色说见便能见的，要见也成，脱光了上来，让小爷先瞅瞅，若是真合用，我家小王爷就勉强一用好了。”

    陆嫣然的激将之法使得倒是不错，可惜用错了对象，弘晴压根儿就懒得理会这等小儿科的把戏，只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地朝着刘三儿挥了挥手，立马就听刘三儿大嘴一咧，更加不堪的话语立马便狂喷而出了。

    “狂悖小儿，无耻之徒，休要猖獗，等落到姑奶奶手中，有你的好看！”

    陆嫣然到底是江湖儿女，虽是极力要维持住圣女的贤淑，可在刘三儿这等接连不断的污言秽语之攻击下，原形立马就毕露无遗了，面红耳赤地跺脚便骂了起来，哪还有先前那强装出来的圣洁之气象，简直就跟只暴怒的母狮子一般无二。

    “哈哈哈……，来啊，小爷等着呢，有种就脱光了上来，小爷看你敢是不敢？”

    刘三儿还真就有着坏事做绝的本事，面对着暴怒不已的陆嫣然，不单不惧，反倒是放肆地大笑了起来，嘻嘻哈哈地出言调戏个不休。

    “该死的登徒子，姑奶奶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来人，攻山！”

    陆嫣然已是被刘三儿彻底气昏了头，浑然忘了自个儿前来劝降的本意，手腕一抬，腰间缠着的软剑已是持在了手中，一抖之下，笔直地指向山顶，咆哮着发出了攻击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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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苦战

﻿    “来啊，有种你就……”

    刘三儿正骂得兴起，也没管下头乱匪都已开始冲锋了，他还在那儿趾高气昂地瞎扯着，登时便令弘晴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赶忙一把将其拽下了高处，拖着向后山安全处跑了去，不为别的，只因战斗的事儿，弘晴不懂，留下来只能添乱，左右眼下已激得乱匪不顾一起地发动仰攻，于弘晴来说，目的便已算是达成了，接下来的战事还是交给懂行的耿三飙等人去干好了。

    “放过中间贼子，檑木滚石攻击两翼，弓箭手准备！”

    同样是据山而守，兵力也与早先占据山顶的乱匪相差无几，可在排兵列阵上，训练有素的官兵显然比乱匪们要高出了老大的一截，随着耿三飙一声令下，分列两侧的绿营军轻伤之士兵纷纷出手，将事先垒好的檑木滚石猛然向山下推了去，于此同时，近百绿营军弓箭手则纷纷张弓搭箭，随时准备发动箭雨之攻势，而武艺出众的王府侍卫们则麋集在了中央，保持着随时能发动反冲锋之阵型。

    “轰隆隆……”

    官军们这一全力发动之下，但见檑木乱石从两翼滚滚而下，声势相当之惊人，可怜贼众两翼都是些挟裹来的灾民，哪曾见识过这般凶险之局面，没等檑木滚到，便已尽皆乱了手脚，不单不敢往上冲，反倒尽皆向后狂退不已，奈何后头涌上来的乱匪一时间刹不住脚，生生与自家前锋乱撞在了一起，两翼瞬间便是一片大乱，再被擂木滚石一砸，就此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可真要说起来，死在檑木滚石下的其实并不多，反倒是自相践踏却令乱匪们损失无算，而这，就是训练有素与乌合之众之间的根本区别之所致。

    “目标，中路，放箭！”

    一见贼子两翼已乱，耿三飙也没再多加理会，而是冰冷地凝视着狂冲不止的贼众中路，一挥手，冷静地下了令。

    “嗖嗖嗖……”

    耿三飙此令一下，早有准备的两翼弓箭手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松开了紧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百余支羽箭如飞蝗般划破空间，呼啸着向狂冲而来的中路贼众罩了过去。

    “铛铛……”

    或许是陆嫣然冲得最快的缘故，也或许是其一身白裙太过显眼之由，绿营军官兵们射出的羽箭十有三、四是瞄着其射去的，数十支羽箭密集攒射之下，寻常人只怕早就被吓坏了，后果么，自然是被射成了刺猬，可那陆嫣然却丝毫不以为意，但见其手中软剑一抖之间，数十朵剑花喷薄而出，瞬息间形成了道剑墙，将身周护得个严严实实地，一阵有若雨打芭蕉般的爆鸣声过后，迎面射来的羽箭竟被其挡了开去，而脚下并不稍停，依旧如飞般向山顶冲将过去。

    “圣女威武，圣女威武！”

    紧跟着陆嫣然身后的都是悍匪，尽管人数并不算多，也就三百不到罢了，虽不是人人都有陆嫣然那等本事，可能力显然都不算太差，官军这通箭雨因着距离稍远之故，取得的效果着实不算太好，仅仅只有十数名倒霉蛋中了箭，而真正倒下的也就三、五人而已，余者不单不止步，反倒是狂呼着口号，拼死跟着陆嫣然往山顶处狂冲不已。

    “放箭！”

    中路贼众冲得很快，转瞬间便已杀到了离山顶不过三十丈左右的距离上，然则耿三飙依旧不为所动，并未下令列阵中央的王府侍卫们出击，而是喝令刚做好的准备的弓箭手再次发动箭雨之攻势。

    “嗖嗖嗖……”

    绿营军官兵们的射术虽不及八旗军，可毕竟也是军人，仓促之间虽准备得不是很充分，射出的箭也不算特别齐整，可在如此短的距离下，无论准头还是力道都显然比上一轮要强了许多，一通乱箭下来，当即便有三十余悍匪惨嚎着滚下了山去，冲锋的势头立马便是一乱。

    “中路出击！两翼压住阵脚！”

    耿三飙捕捉战机的能力显然相当之出色，乱匪们的冲锋势头方才一乱，他已是挥手狂吼着下达了出击之令。

    “出击，杀光贼子！”

    屹立在中路阵列之前的李敏行早就等得有些不耐了，这一听耿三飙终于下了令，自是得偿所愿，也无甚废话，大吼了一声，人随剑走，掠空而起，如鹰隼般直取冲在乱匪最前端的陆嫣然，其余王府侍卫们见状，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呼啸着便杀下了山顶，如怒涛般撞进了乱匪之中，有意识地切断了陆嫣然与众匪徒之际的联系。

    血战瞬间便已到了白热化之程度，王府侍卫们兵力虽仅仅只有乱匪的一半不到一些，可一来有着居高临下之优势，二者又是以逸待劳之师，仅仅只一个冲击，便已将阵脚大乱的白莲教悍匪们杀得个人仰马翻，死伤无算之下，竟是被生生压得向后狂退不已，顷刻间便已是成功地将陆嫣然与其手下分割了开来。

    “看剑！”

    陆嫣然年岁不大，可胆子却是不小，面对着狂杀而来的李敏行，不单不退，反倒是一扬手中的软剑，娇叱了一声，瞬间抖出数朵硕大的剑花，如幻似雾一般地向李敏行罩了过去。

    “哼！”

    面对着陆嫣然那吞吐不定的剑光，李敏行根本就不曾在意，冷哼了一声，手腕一震，一剑笔直如匹练般便直取中宫，剑速极快，如雷霆霹雳一般瞬间便荡开了重重叠叠的剑影，电光火石间便已刺到了离陆嫣然咽喉不过三寸的距离上。

    退，再退，在李敏行那无坚不摧的一剑之威胁下，陆嫣然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拦截，只能是一退再退，试图躲开这一剑的锋芒，这等用心无疑是好的，奈何其所有的变招早在李敏行的预料之中，但听李敏行一声长啸，脚下一点地，身剑合一，有若跗骨之蛆般紧追着陆嫣然的身形不放，剑尖微颤中，寸许的剑芒闪烁不定，瞬息间便已突破空间的阻碍，堪堪点在了陆嫣然的咽喉之上，银白色的剑芒映照得陆嫣然花容失色，瞳孔微缩间，已到了束手等死之境地。

    “杀！”

    就在陆嫣然已是逃生无路之际，一片混乱的战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璀璨至极的刀光，但听一声断喝响起中，一道人影从乱军中飞跃而起，人刀合一地侧击李敏行的肋部，刀未至，刀意已是死死地锁定了李敏行的身子，喷薄而出的杀意竟自激荡得李敏行衣袂哗然作响。

    此际，李敏行若是不变招，固然可以将陆嫣然斩杀当场，可他自己也断难逃过被利刃一刀两断之下场，很显然，这绝不是李敏行乐意接受之结果，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怒吼一声，身形微侧，顺势将剑一横，准确无比地挑在了来袭长刀的侧面，但听一声脆响，刀剑已是猛然撞击在了一起，火星四溅中，两道人影各自翻飞了开去。

    “大哥，合力杀了他！”

    李敏行先前虽是被迫变招，来不及将陆嫣然斩杀当场，可锐利无匹的剑芒却还是擦过了陆嫣然的肩头，生生在其肩膀上拉开了一道血口，尽管伤得不算重，可喷出的鲜血却令陆嫣然一身的白裙成了斑点血衫，直疼得陆嫣然花容惨变，银牙暗咬地发出了声刺耳的尖叫之声。

    “杀！”

    偷袭李敏行的正是陆嫣然之兄陆鼎盛，其是一早就到了山脚下的，但并未露出真身，而是混杂在了乱匪之中，为的便是趁乱将李敏行这个官军中的第一高手斩杀刀下，只是他却没想到李敏行的武功居然如此之强悍，仅仅一个照面的对决而已，便已彻底压倒了陆嫣然，这才不得不提前出手偷袭，可惜不单没能伤到李敏行，反倒令其妹受了些轻伤，此际眼瞅着事已难善了，自是不想再多啰唣，嘶吼了一声，人刀合一，再次向李敏行扑杀了过去，与此同时，陆嫣然也已是轻叱了一声，飞身而起，抖出数朵剑花，与其兄刀剑合璧，左右合击李敏行。

    “找死！”

    李敏行年不过二十六，却已是江湖成名的一流高手，走遍大江南北，经历恶战无数，向来罕遇敌手，先前却险些被陆鼎盛之偷袭伤到，心中的怒意已是止不住地狂涌了起来，再一看二贼居然联手杀来，更是怒从心起，大吼了一声，一摆手中的长剑，已是如猛虎下山似地迎上了前去，一手剑法全力施展之下，瞬间便将“黑风双煞”尽皆挟裹在了其中，三人翻翻滚滚地战成了一团，一时间刀光剑芒狂闪不已，周边瞬间便清出了老大的一片空地。

    “两翼檑木滚石继续，弓箭手弃弓出刀，跟我来，将中路贼子赶下山去！”

    李敏行这个中路箭头人物被陆家兄妹牵制住之后，原本被王府侍卫们打得节节败退的白莲教悍匪们竟自来了勇气，悍然发动了****，依仗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竟与王府侍卫们杀得个难解难分，而此时，原本被檑木滚石砸得阵脚大乱的贼众两翼也在各自统兵官的强力弹压下，再次向山顶处发起了冲锋，尽管速度不算快，可对山顶守军的威胁却是不小，真要是被敌三路大军汇合，山顶必然失守无疑，一见及此，耿三飙可就不免有些急了，这便怒吼了一声，率部发动了决死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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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再胜一场

﻿    杀戮，疯狂的杀戮!

    拼死一战的官军已是毫无半点的退路，若是不能抢在贼众两翼冲将上来前打垮乱匪之中路，等待官军的就只有全军覆没一个下场，值此危急关头，压根儿无须耿三飙作甚动员，出击的百余绿营军官兵们全都玩命似地狂冲了起来，如一群饿狼般撞进了混乱一片的战场上，只一个照面的攻击，便已杀倒了悍匪三十余人，一众乱匪们刚因陆家兄妹的联袂出战而鼓起来的士气瞬间便被击打成了碎片，再无一丝的战心可言，呼啦啦地全都转身向山下逃了开去，再被官军一个追杀之下，就此溃不成军，死伤狼藉不已。

    “风紧，扯乎！”

    陆家兄妹都是江湖高手，虽比不得李敏行那般勇悍，可联手之下，却也堪堪能抵挡得住李敏行的攻势，奈何手下尽皆溃败，兄妹俩又怎敢再行恋战不休，但见陆鼎盛拼尽全力连出数刀，强行逼退了李敏行，而后，也顾不得自身气息紊乱，大吼了一声，脚下抹油地便纵身向山下飞窜了去，失去了兄长支持的陆嫣然也不敢再战，同样撒腿便逃，急惶惶有若丧家之犬一般，哪还有半点先前假扮仙子时的从容与娴静。

    “哪里走？”

    陆鼎盛逃得快，李敏行已是追之不及，可一见陆嫣然也要逃，自是不肯放过，脚尖重重一点地，人已纵身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地便追了上去，速度奇快无比，转瞬间便已追到了离陆嫣然不足两丈之距离上。

    “杀！”

    就在陆嫣然惶急地飞纵而起，试图从追杀乱匪的官军左侧掠过之际，却听一声大吼中，李顺已是从旁飞纵而出，一刀如匹练般袭向陆嫣然的腰侧。

    “铛！”

    李顺这一刀来得既快又狠，陆嫣然自不敢等闲视之，但见其手腕一翻，软塌在身侧的软剑猛然抖得个笔直，斜斜地切在了来刀的侧面，但听一声脆响过后，李顺已是连人带刀倒翻了回去，显然有若不敌，只是陆嫣然也没能讨得了好，固然是用巧劲击退了李顺，可其向前飞奔的身形也因之一滞，再不复先前之灵动，这就给了从后急追而至的李敏行一个出手袭杀的大好之机会。

    “留下命来！”

    李敏行先前一战中险些被陆鼎盛偷袭得手，早憋了一肚子的怒气，这会儿一见陆嫣然落了单，自是不肯放其逃出生天，一声断喝之下，脚下一个重踏，人已如天外飞虹般冲到了陆嫣然的背后，手中长剑只一颤，一蓬剑花已是毫不容情地将陆嫣然罩在了当中。

    “铛铛……”

    一番激战下来，陆嫣然自是清楚李敏行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此际一察觉到李敏行袭杀而来，心中不由地便是一慌，忙不迭地运转手中的软剑，拼力护住周身，但听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爆鸣声大起中，李敏行的长剑已如蛟龙闹海般上下翻飞，彻底将陆嫣然困在了其中。

    “弃剑，否则死！”

    彼此间的高下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纵使陆嫣然已是情急拼命，可又怎及得李敏行之强悍，十数招交手下来，李敏行已是一剑挑破陆嫣然的防御圈，手中的长剑只一挺，已是稳稳地架在了陆嫣然的脖颈之上。

    “当啷！”

    陆嫣然尚来不及惊呼，利剑已然及颈，花容失色之下，手已是再也握不住剑柄，但听一声脆响，软剑已然落了地，又若蛇般在地上弹动了几下，便即没了动静。

    爽啊，这才是江湖风采来着，该死的老夫子，尽让爷跑圈，啥都没教，晦气！

    一场恶战下来，死伤者无算，可弘晴却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左右乱匪死得越多，己方的安全便越有保障，正因为此，他不单不慌，反倒是爽利得很，就有若看了一场武侠大片般满足着，心里头满是回肠断气之豪情，只不过一想到陈老夫子所谓的习武，弘晴的牙根可就不免有些痒痒然了的。

    “启禀小王爷，属下幸不辱使命，已将女贼陆嫣然擒拿在此，请小王爷明训！”

    官军并未死追着溃败的乱匪不放，仅仅只是追杀到了山腰处，便已是鸣金收了兵，一见及此，弘晴可就来了精神，伸手掸了掸身上的衣衫，施施然地走出了隐藏之所在，缓步行到了山前，立马便见李敏行押解着陆嫣然来到了近前。

    “啊哈，主子，您瞧，先前小的叫她上来给您暖床，瞧瞧，这不就自己上来了，还真有够乖的么。”

    先前两军恶战之际，刘三儿可是被吓得不轻，尽管还不致于到屁滚尿流之地步，可腿脚直打哆嗦却是明摆着的事实，这会儿仗打胜了，这厮可就又来了精气神，还没等弘晴发话呢，他已是从旁嘻嘻哈哈地凑趣了一把。

    “要杀便杀，羞辱于姑奶奶，算得甚能耐！”

    陆嫣然先前就是被刘三儿的荤话气得悍然发动攻击的，这会儿又听刘三儿如此说法，自不免担心弘晴真有这等心思，娇躯不由地便是一颤，但却不肯就此出言讨饶，而是一咬牙，羞怒无比地喝叱了一嗓子。

    “羞辱？嘿，就你这样子也配？太高看自己了罢，区区一女飞贼，本贝子看你也就是端茶倒水的粗使丫鬟之角色罢了，拖下去，单独捆着，好生看守，没有本贝子的命令，谁也不得擅自接触此贼！”

    自打来了这个朝代，弘晴可是看多了美女，不说旁的，就他自个儿屋里那些小丫鬟们就个个都是绝色，还真就看不上似陆嫣然这等乡野女子，再说了，这会儿弘晴同学就算有心，也没那个力不是？既然不能“吃”，那又何必跟其说甚软话，嘴一张，已是毫不客气地羞辱了陆嫣然一通，而后，也没管陆嫣然是怎个羞恼之模样，一挥手，已是神情肃然地下了令。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边上侍候着的众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轰然应诺之下，自有两名好手从旁闪了出来，毫不怜惜地卸下了陆嫣然的双手关节，不顾其惨声的嚎哭，拖曳着便将其拉到了后山，结实无比地捆在了一颗大树上。

    “攻山，再给老子攻上去！”

    陆鼎盛随溃败的乱匪逃回了山下之后，这才发现其妹竟已失陷在了官军手中，登时便急了，拦住了溃散的乱匪，叫嚣着要众匪再次发动攻势，奈何众匪都已是被官军杀破了胆，这会儿正自惊魂未定之时，又怎有再次攻山之勇气，任凭陆鼎盛如何催逼，众匪也不肯向前迈进一步，直气得陆鼎盛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圣母来了，圣母来了！”

    “拜见圣母！”

    “圣母慈悲，普度众生！”

    ……

    就在陆鼎盛气得要挥刀砍人之际，却听后阵一片大乱，无数乱匪狂热地嘶吼着，纷纷跪倒在地，齐齐磕头不已，旋即便见一身着白的中年妇女从人群后头款款行将出来，惺惺作态间，倒也颇有几分的雍容，只是一双桃花眼中不时流转的狐媚之光却这等雍容多了几分的臊气。

    “孩儿叩见圣母，小妹她……”

    一见其母已到，陆鼎盛顾不得发脾气，赶忙一头跪倒在地，满脸愤概之色地便要将其妹被擒一事道将出来。

    “无妨，此不过圣女之劫数也，本座早已算到，过了此劫，圣女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且都请起罢。”

    不待陆鼎盛将话说完，陆寡妇已是一派胸有成竹般地摇了摇头，煞是镇定自若地宽慰了众人一句道。

    “原来如此，圣女舍身成佛，当真了不得啊！”

    “是啊，是啊，圣女舍身感化狗官们，了不起！”

    “圣女慈悲心肠，实天降神女也。”

    ……

    原本正自惶恐不安的众白莲教匪徒一听“圣母”如此说法，顿时尽皆恍然大悟，乱哄哄地便狠拍起了圣女的马屁，宛若其之被俘乃是故意为之，为的便是要从内部感化官军，越说越真之下，原本已是低落到了极点的士气竟因之又高涨了起来。

    “诸位都且起来罢，本座既至，一切自当有定数。”

    被一众信徒如此这般地吹捧着，陆寡妇当真有些个飘飘然了起来，煞是和煦地虚抬了下手，示意诸信众各自起身，她自己却是飘也似地来到了山坡上，扬声朝着山顶上正忙着备战的官军们高呼道：“本座奉天承运，乃无生老母转世，特为普度众生而来，尔等沉溺早深，若不放下屠刀，必将永坠地狱，万世不得超生！”

    我勒个去的，抓了个小神棍，又来了个老神棍，还有完没完啊！

    弘晴并未去干涉耿、李二人的作战指挥，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山下的把戏，待得见陆寡妇自以为是地演着观世音，心下里顿觉恶心无比，险险些连隔夜饭都呕了出来，恼火之余，便将正瞧得静静有味的刘三儿拽了过来，低声地吩咐了几句，直听得刘三儿满脸神彩飞扬不已，嘻嘻哈哈地应了一声，猴儿似地便向山后蹿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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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内奸疑云（一）

﻿    “喂，老虔婆，你家姑娘在这呢，别跳大神了，赶紧跪下，爷心情一好，指不定还真就放了你家这丑丫头。”

    就在陆寡妇一派圣洁状地领着众匪徒咏诵其教义之际，却见刘三儿领着两名王府侍卫，押解着被捆成了只粽子的陆嫣然来到了前山，运足了中气，神气活现地嘶吼了一嗓子。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尔等罪孽深重，须得受我大/法洗涤，若不然，必将永坠地狱，万无超生之可能。”

    一见到自家闺女浑身血迹斑斑的惨状，陆寡妇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的厉芒，似欲就此破口大骂，可很快便又平静了下来，摆出一派慈悲为怀状地念叨着，还真有那么一点观世音的味道了。

    “老虔婆，你跳大神跳傻了啊，再不跪下，爷我可就不客气了，先拿你家闺女暖暖床，回头再砍了你的脑壳！”

    刘三儿就一痞子习性，这会儿又是得了弘晴的吩咐，自是啥顾忌也无，大嘴一张，百无忌禁地便咋呼了起来。

    “圣女莫慌，此乃你之劫数，若能过得去，便是功德圆满之时，且让小人猖狂又如何，生又何欢，死又何惧，一副臭皮囊而已，舍便舍了，待得来日，恶人自有恶报！”

    眼瞅着刘三儿的魔爪已是将将抓上陆嫣然胸前的饱满，陆寡妇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但却并未就此屈服，反倒是挺直了腰板，强硬无比地“鼓励”着其女舍身就义。

    “大慈大悲，无生老母，圣女坚贞，我教当昌！”

    一众白莲教信徒们耳听着陆寡妇的大义之言，情不自禁地全都跪倒在了地上，神情狂热无比地宣着口号。

    我勒个去的，邪教就是邪教，蛊惑人心这一套还真不是盖的！

    望着下头那数千乱匪的狂热样子，弘晴不禁有些头大，没旁的，这就是一群被洗脑的狂热之徒，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拳头，等你跟他讲拳头了，他又一准回过头来跟你讲道理，纯属缠杂不清的无赖货色，若是可能，弘晴自是恨不得将这群混蛋全都送去见他家的无生老母，可惜这会儿被围困的人是他弘晴自个儿，保住自家小命才是眼下的第一要务。

    “老虔婆，休要在那儿假慈悲，我家小王爷奉旨前来河南赈灾，尔等竟敢行盗匪之勾当，已是死罪难逃，若不早降，大军一到，尔等皆成齑粉，休怪小爷言之不预！”

    刘三儿还真就没想到陆寡妇会是这么个反应，心不由地便是一慌，赶忙将目光投向了弘晴，待得见弘晴给出了暗示之后，方才猛然一挺腰板，一派义正辞严地喝叱了陆寡妇一番。

    “一派胡言，清狗岂有好心，我等受灾多时，何曾见官府发放点滴米粮，尔等贪墨赈灾资粮，天理难容，我等替天行道，功德大焉，又岂是尔等鼠辈所能知者！”

    陆寡妇显然是读过几本书的，此际反驳起刘三儿的话来，还真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之气概，顿时便激起了众白莲教匪们的狂热附和之声，声浪之大，简直有穿云裂石之气势。

    得，刘三儿的肚子里到底是少了些墨水，没货了，那就咱自己上了！

    这一见刘三儿被陆寡妇这通胡搅蛮缠憋得面红耳赤，弘晴不由地暗自好笑，可也没怎么在意，一掸衣衫，施施然地从后头行了出来，面色一肃，运足了中气，朝着山下高呼道：“尔等听着，本贝子与父王一道受陛下嘱托，来河南赈灾，先有湖广所调之二十万石粮已至开封，现如今，放粮已有多日，尔等大可前往开封领取米粮，再，本贝子特从河漕衙门调银百万两，专为治河而来，不驯服黄河，本贝子誓不返京，尔等皆我大清子民，缘何听信妖言，竟敢行造反之事，就不怕天诛地灭么！”

    “嗡……”

    山下近万人中，真正的白莲教匪徒不过三千不到罢了，其余尽皆是被挟裹而来的灾民，只是因走投无路方才跟着起事，而今一听弘晴言辞灼灼，似不像有假，顿时便乱议了起来，没旁的，但消有条活路可走，又有谁乐意拿自家性命去玩造反的把戏。

    “休要听这小贼胡言，朝廷何时顾过我等死活，此贼子不过是虚言哄骗我等，不要上了其之恶当，有本座在此，定可保得众生平安！”

    一见下头哄乱若此，陆寡妇显然是急了，再顾不得演神婆，赶忙尖声蛊惑着，试图以自身之威望来抵消弘晴之言的影响。

    “老贼婆，尔不过区区一寻常寡妇，如此抛头露面，已是不守妇道，妖言惑众，更是天理难容，聚众谋害钦差，十恶难赦，当诛，有斩杀此獠者，赏银万两，就此散去者，既往不咎，若要顽抗，便是以卵击石，早晚必成无头之亡魂，尔等还不反正，更待何时？”

    不等陆寡妇将纷乱的众人安抚下来，弘晴已是再次开口，义正辞严地痛批了陆寡妇一通，顿时便令下头麋集着的盗匪们更乱上了几分。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

    眼瞅着形势将坏，陆寡妇可就真的是急了，哪还敢再跟弘晴辩论个不休，赶忙高呼起了口号，自有狂热信众跟着高呼了起来，一时间倒也将那些乱议之声压制了下去，到了末了，便是连那些个犹豫不决的被挟裹来的百姓也跟着呼喝了起来，表面上看来还是万众一心，可刺却已是栽下了，天晓得啥时就会爆发出来，而这，就是弘晴所要达到的目的。

    “将这贼婢押到后头，严加看管！”

    恶战两场之后，又是骂战一番，天已是近了黄昏，白莲教匪连番败北之下，显然已不可能再次发动攻势，弘晴自也懒得再浪费唇舌跟陆寡妇多啰唣，不等山下的口号声消停，弘晴已是沉声下了令。

    “喳！”

    弘晴既是有令，众侍卫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了诺之后，将软瘫了双手的陆嫣然再次押解到了后山，捆绑在了大树上。

    “传令下去，各部轮番戒备，注意休息，四更时分突围而出！”

    弘晴没再多理会山下麋集的白莲教匪徒们有甚举动，面沉如水地下了令之后，便即领着刘三儿等人向后山隐蔽处行了去，那儿早有侍卫们抢先搭好的帐篷在，弘晴没多废话，只是朝着守在门口处的侍卫点头致意了一下，便即一掀帘子，行进了帐篷之中……

    丑时正牌，夜已经很深了，一轮残月斜挂天际，山风不大，却刺骨得很，雾气淼淼中，山林间朦胧得有若鬼蜮一般，山顶上寂静无声，除了十数名巡哨还在往来地巡视之外，绝大多数官兵此际都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而山脚下的白莲教匪们似乎也闹腾累了，除了兀自汹汹燃着的数堆大篝火发出阵阵噼啪之声外，再无一丝的响动，天地间一派死寂。

    “谁？口令！”

    后山处，两名轮值的王府侍卫正自百无聊赖地站立着，突然间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起，立马便警醒了起来，各自手按刀柄，戒备地发出了喝问之声。

    “威武！东哥，顺哥，是小弟。”

    来人的回令说得很快，可脚下却是没停，似乎极其随意般地便走到了捆绑着陆嫣然的树下。

    “王三栓，你咋跑这来了？”

    借助着斜插在大树上的火把之亮光，两王府侍卫已是看清了来人是同为王府侍卫的王三栓，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稍松了下来，由着其中一人随意地发问了一句道。

    “这不，小弟轮值呢，李统领让小弟与乌达一道来巡视一下，看有甚动静，却不想乌达那混小子半道内急，蹲一边去了，小弟也就只好一人来了不是？”

    王三栓一边嘻嘻哈哈地应答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走着，不多会已是来到了树下。

    “得，这疙瘩能有啥事，你小子就赶紧回罢，小王爷可是有交待的，此处不得擅自接近。”

    都是一个锅里捞饭吃的同伴，两名轮值侍卫自是不会有甚提防之心，只不过念及弘晴的死命令，却也不敢跟王三栓多啰唣，那名叫东哥的侍卫略有些不耐地便挥手要赶人了。

    “唉，还是二位哥哥命好啊，咱哥几个往来巡视，尽喝冷风，比不得二位哥哥守着个大美人，看着就眼馋呢。”

    尽管东哥已是下了逐客令，可王三栓却并未就此离去，反倒是更凑近了几步，挤眉弄眼地打趣了两位同僚一句道。

    “好个毬啊，这光看不能动，憋都憋死了，嗯……”

    顺哥显然不似东哥那般谨慎小心，对王三栓的靠近，丝毫没半点的警惕心理，扬着手，笑骂了一声，只是话尚未说完，突觉背后似乎有响动传来，心神一凛之下，赶忙回身要看个究竟。

    “谁……”

    背后传来的动静虽不大，可东哥显然也听到了，紧赶着也转回了身去，低喝了一声，与此同时，手飞快地向刀柄按了过去。

    “呼……”

    东哥、顺哥两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奈何没等二人的转身动作做完整，就见一道无匹的刀光陡然在黑夜里闪亮了起来，如怒涛卷地般向着两人的头颈间横扫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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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内奸疑云（二）

﻿    “你……”

    能成为王府侍卫的，自然都是武艺不错之辈，奈何刀光起得实在是太快了些，东、顺二人的心神又已被身后的响动所吸引，再想要反应，却又怎来得及，顺哥当即就被斩首而亡，无头的身体晃荡了几下，重重地跌倒在了尘埃里，唯有满腔的热血如喷泉般地冲上了高空，又洋洋洒洒地落满了一地，而生性较为谨慎的东哥也没能躲过这一刀的袭杀，脖颈处被深深拉开了一道狰狞的血口，鲜血狂喷中，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含糊的字眼，便已是摇晃着摔倒在了地上，手足抽搐了几下之后，已是再没了声息。

    “兄弟，别怨我，是你们自己命不好。”

    一刀斩杀了两位同僚之后，王三栓的脸色也不禁为之一白，伸手擦拭了一下满脸的血沫，呢喃地念叨着，一时间竟自傻愣在了当场。

    “该死的，发啥愣，快来帮我一把！”

    王三栓正自发愣间，却听一阵衣袂的摩擦声大起中，又一道黑影从草丛里窜了出来，飞快地跑到了陆嫣然被捆之处，一边手忙脚乱地要为陆嫣然解开绳索，一边低声地骂了王三栓一句道。

    “嗯！”

    王三栓显然还没从斩杀同僚的心境中回过神来，面对着同伴的咒骂，也就只是沉闷闷地吭了一声，拖着脚向树下行了过去。

    “快点，该死的，待会交班的人就要来了！”

    绳子捆得很严实，后冒出来的那人心急火燎之下，却是怎么也解不顺溜，再一看王三栓还在那儿愣神，顿时便是一阵火大，气不打一处来地又骂了一声。

    “呜呜……”

    陆嫣然有伤在身，尽管是被捆着，可又疲又乏之下，却是睡熟了过去，并不曾见到王三栓斩杀同僚的那一幕，直到被身上的绳子勒疼了，这才醒了过来，入眼便见有人正在解自个儿身上的绳子，立马便来了精神，紧赶着便要出声，却忘了自家嘴上还塞着块破布，话自然是说不出来的，也就只发出了阵无意义的支吾之声。

    “圣女莫慌，小的这就松了绳子，定会护您安全脱险的。”

    这一见陆嫣然已然转醒，后来的那人自是为之大喜，赶忙表功地出言宽慰了一句道。

    “真的么？”

    那汉子表功之言刚落，正要伸手去取下陆嫣然口中塞着的破布之际，却听一声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响了起来，顿时大吃了一惊，忙不迭地身形一歪，便要向地上滚了去，于此同时，刚走到了树下的王三栓也惊愕地扬起了手中的大刀，摆出了个严密守御的架势。

    “嚟……”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表功的汉子滚倒在地，也没等王三栓的守御架势调整到位，就见一道闪电般的剑光从大树上飞射而下，剑鸣声暴起中，瞬间幻化出无数的剑影，如水银泻地般将措不及防的二人全都卷入了其中，只听两声惨嚎大起中，表功的汉子与王三栓都已滚翻在了地上，吼声倒是响亮无比，却是怎么挣扎也起不来身，血光四溅之中，两人的四肢经络显然已被先前那凌厉无匹的一剑尽皆挑得个寸断，须臾，剑光消弭，一道人影已是岿然站在了场中，赫然正是王府侍卫统领李敏行！

    “王三栓？竟然是你！”

    王三栓等人的惨嚎之声实在是太响了些，山顶上的官军们自是全都被惊醒了过来，弘晴也不例外，待得赶到了现场，一见倒在血泊里哀嚎的人中的一个赫然竟是王府侍卫王三栓，弘晴的心立马便是一沉。

    队伍里有内奸，这一点弘晴自是早就判断出来了，在他想来，内奸应该是出在绿营军中才对，不为别的，只因济宁离兰仪并不算远，两地都是白莲教活跃之地，常年驻扎在济宁的绿营军中有个把白莲教中人并不足以为奇，事实上，弘晴也没完全猜错，那躺倒在地的另一人正是绿营军中之人，可王三栓这个汉军旗人居然也跟白莲教有瓜葛，却是大大地出乎了弘晴的意料之外，这不禁令弘晴多了几分的猜忌之心，要知道王府侍卫的选拔可是极为严格的，要审查的可不仅仅只是三代血亲，便是连亲朋也都得过上一番，只有保证根红苗正，方能得入王府为侍卫，这若是都能让白莲教中人混了进去，岂非咄咄之怪事来着。

    “咳咳，小王爷到底是小王爷，某败在你手下，不冤，不冤，呵呵……”

    这一见到弘晴已然赶到，王三栓也不再惨嚎了，咳了几声，竟是诡异地笑了起来。

    “勾连白莲教已是死罪难逃，谋害天家子弟更是抄斩满门之大逆，这一条，想来你该是清楚的，原也无须本贝子来提醒，说罢，究竟是何人主使于你？”

    只一看王三栓的神态，弘晴便知其人乃是死士，要想从其口中探知真情的可能性并不大，只是事关重大，弘晴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开口问了一句道。

    “呵呵，小王爷只管猜了去，满天下人数了一遍，终归会有对的时候，小的就不奉陪了，呵呵呵……”

    面对着弘晴的威胁之语，王三栓古怪地笑了起来，竟是以调侃的口吻好生奚落了弘晴一把，旋即便见其猛然一咬牙关，怪笑了几声之后，便即不动了，唯有嘴角边滴淌下来的血水瞬间变成了黑褐之色。

    不好，这混球自尽了！

    一见王三栓动静不对，弘晴的脸色立马便是一沉，瞬间便已是猜知了结果，心中的怒气登时便止不住地狂涌了上来。

    “禀小王爷，这贼子服毒自尽了！”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见势不对的数名侍卫抢上前去，试图阻止王三栓的自尽行动，可惜却是为时已晚。

    “嗯，撬开另一人的口，本贝子就在此等着！”

    王三栓这么一死，线索可就算是断了大半截，弘晴尽自恼火，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将希望放在了另一被擒下的奸细身上。

    “喳！”

    弘晴此令一下，一众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应诺声响起中，就见两名刑审好手抢上了前去，毫不客气地将道道酷刑在那被擒下的奸细身上施展了开来，惨嚎声顿时暴起，刺破了苍茫的夜空，直惊得山下的白莲教匪徒们全都跳了起来，围在篝火附近，远眺着山顶的方向，纷纷猜度着山顶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答案是很快便出来了，饶是那名绿营军的骨头也算是硬的了，可在诸多酷刑的折磨下，却也没能顶上多久便已是精神崩溃，有问必答之下，很快便将其所知有若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可惜却无一是弘晴想要的结果，唯一知晓的便是此人受王三栓节制，除此之外，本来还有另一名内应，却早已死在了前番恶战之中，至于王三栓后头还有甚人物，却是浑然不知，甚至连王三栓是不是白莲教中人都无法确定。

    这答案显然不能令弘晴感到满意，只是事到如今，却也没旁的法子好想了，或许擒下了陆寡妇这个首恶方能真正揭开谜底，至于折磨陆嫣然么，弘晴倒是有这么个想头，却也不便在此时动刑，此无他，这里可不光只有王府侍卫在，还有为数众多的绿营军在场，弘晴可不想坏了自家的名声，也就只能是强压下了这么个念头，有些个无趣地下令将那名被擒下的内奸与陆嫣然关押在了一起，心思却已是转到了即将开始的“突围”之战上。

    寅时将近，山顶上的喧闹早已是停了，一众被惊醒过来的白莲教众们乱议了一阵之后，不得其所之下，也就纷纷又都消停了下来，挤在篝火旁昏昏睡了过去，只留下数百轮值的明暗哨还在岗位上没精打采地坚持着，苍茫大地上一派的死气沉沉。

    起雾了，先是一层淡若薄烟状的雾气飘渺地从山林间涌起，很快便已是弥漫向了四方，残月已落，天地间陡然朦胧了起来，往来巡哨的白莲教众尽皆警觉地瞪大了眼，紧张地戒备着山顶官军的可能之袭击。

    “杀，杀啊……”

    俗话说得好，怕什么，还真就来什么，雾气正浓之际，山上突然传来了一阵狂野的呼喝声，旋即便听脚步声隆隆作响，如此之声势，摆明着就是山顶上的官军打算趁起雾时强行冲出重围，一众白莲教匪徒们顿时全都被惊醒了过来，口令声狂响成了一片。

    白莲教众们的反应虽颇有些慌乱，但并未因此乱了阵脚，只因山脚下早已挖掘出了两道壕沟，并不担心山顶上的官军能一气杀进己方的营垒之中，不过片刻功夫，还没等山上的官军冲到营垒前，数千白莲教众已是依着不算高的栅栏站满了数列，只等着给前来冲营的官军一个迎头痛击了。

    “放箭！快放箭！”

    须臾，急促的脚步声已是逼近了营垒，各队白莲教指挥使们纷纷呼喝着下了令，刹那间，已然做好了准备的数百名弓箭手纷纷松开了紧扣在弓弦上的手指，一阵密集的箭雨便有若飞蝗般射进了雾气之中，顿时便激起了一阵响似一阵的惨嚎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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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巨石建功

﻿    “不要放箭，不要啊，我是小七啊，快停下，停下！”

    “哎呀，疼死我啦，妈拉巴子的，我是王栋，快停下，不要放箭！”

    “混蛋，快停下，自己人，不要放箭！”

    ……

    箭雨一发，营垒外头顿时惨嚎连连，可细细一听，栅栏后头的白莲教众们顿时都傻了眼，这才惊觉被攻击的赫然竟是原先山顶处被俘的那些教众，一时间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混账，都愣着作甚，射，给我射，休要上了清狗的当，快射！”

    这一见众手下全都停止了射箭，领兵作战的陆鼎盛可就急了，挥舞着连鞘刀胡乱地劈打着身边的教众，气急败坏地嘶吼着。

    “嗖嗖……”

    陆鼎盛生性残暴，教中诸般人等无有不怕其者，他既已下了令，众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再次开弓，将一拨又一拨的箭雨泼洒到了营垒之外，直射得那些被俘教众惨嚎连连，没死的自不敢再向前冲，尽皆趴倒在地，惊恐万状地狂嚎不止，又怎个凄惨了得。

    “哈哈，戏看够了，撤！”

    官军确实是出击了，不过么，压根儿就没去冲营，而是押解着那些战俘借助着雾气的掩护来到了山脚下，大喊上一阵之后，便即驱赶着那些被俘的白莲教向前狂冲，至于出击的官军么，这会儿全都趴在了壕沟外缘，兴致盎然地看着热闹，直到没怎么听到那些战俘的呼声之际，心满意足的耿三飙这才下了收兵之令，乐呵呵地率领着出击的将士猫腰又冲回了山上。

    “禀小王爷，客人都已送去了。”

    山顶上，弘晴早已领着数名王府侍卫屹立在了最高处，耿三飙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疾步抢到了近前，恭谨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辛苦了，都先下去休息罢，明日恐还有恶战。”

    弘晴闻言之下，脸色依旧平静得很，仅仅只是淡然地吩咐了一句，便即转身向后山的帐篷处行了去，看似对一切都不怎么在意，实则在转身之际，一抹淡然的微笑已是浮现在了脸上。

    整出大戏都出自弘晴的手笔，无论是先前的设计锄内奸，还是这会儿的佯攻敌营莫不如此，都带着浓厚的赌博之性质——提前宣布要突围，为的便是诱出内奸，理由很简单，一众王府侍卫们武艺高强，真要夜袭，极有可能会成功，只要弘晴肯下狠心，由着数名武艺最高的侍卫护卫着，便足可冲破重围而走，甚至还能将陆嫣然这个重要人物带着一起走，很显然，内奸不敢赌陆嫣然是否知晓全部之机密，更不敢赌陆嫣然能否熬得过酷刑的折磨，所以他只能出手，不是灭口便是救人，至于其会选择哪一样么，弘晴其实都不在意，只要能将内奸除掉，于弘晴来说，也就足够了的。

    至于突围能否成功么，答案是有希望没把握，至少在弘晴看来是如此，不为别的，只因这地儿弘晴等人都不熟，纵使强行突出了重围，能否顺利逃到开封府还是个未知数，就算能，手下的人马也必将折损殆尽，而这，却不是弘晴乐见之结果，既如此，倒不若坐以待援来得强，至于援兵何来么，也很简单，先前那拨假突围中，送走的不单是那些无甚用处只会徒耗米粮的战俘，还有一人也趁乱下了山，那人便是弘晴手下武艺最高的李敏行，也只有他能依仗着过人的轻身功夫趁乱潜过敌营，只要李敏行到了开封，援兵自然会高速杀来，不管是三爷还是河南巡抚荣柱都不可能坐视弘晴有生命危险，这一点，弘晴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的。

    辰时正牌，天终于大亮了，一轮红日从山间探出了大半个头来，将金灿灿的阳光洒向大地，浓雾渐消，草叶含珠，不知名的野花漫山遍野地盛开着，风吹过，滚起层层绿浪，好一个初夏的早间，叫人很有种但愿长醉不愿醒的沉迷之感，只是这等美景只有弘晴一人独赏，至于山上山下的两军将士此际却是没那个闲情逸致，都在忙碌着备战之事宜。

    “咚咚咚……”

    山下营垒中，数面大鼓骤然响起中，一队队白莲教匪徒呐喊着从寨门处汹涌而出，飞快地在山脚下列好了阵型，尽管不是很整齐，可胜在人多势众，声势自是不小。

    “儿郎们，本座亲自擂鼓，为尔等助威，务要一举拿下山顶，全歼清妖！”

    须臾，一辆牛车缓缓地从寨门处行了出来，一身白衣白裤的陆寡妇高居其上，手持着两只鼓槌，指点着山顶方向，高声疾呼地发出了战斗的宣言。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一见到陆寡妇如此作态，下头一众白莲教信徒们全都狂呼了起来，口号声震天而响，士气陡然间高涨到了顶峰。

    “儿郎们，跟我来，剿灭清妖，还我太平！”

    眼瞅着己方士气已被鼓起，负责指挥作战的陆鼎盛自是不敢多有迁延，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往山顶方向用力一劈，大呼一声，一马当先地向山坡上冲了过去，列阵于后的众白莲教匪徒见状，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嘶吼着发动了狂野的冲锋。

    “小王爷，贼子已动，此地危险，还请您先下去暂避一时。”

    一见白莲教众匪已开始冲锋，而弘晴依旧立于高处，负责指挥作战的耿三飙可就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弘晴身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进谏道。

    “不必了，本贝子与众将士同在，杀贼，杀贼，杀贼！”

    立于高处固然有危险，可这等险，弘晴却是不得不冒，只因他很清楚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必须有着高昂的士气方能有以弱胜强的一线希望，此时他若是退了，自不免会影响到己方之士气，一旦被乱匪攻上了山，就算弘晴躲进后山丛林中，又能躲到几时，倒不若就站在此处，以身试险地鼓舞全军将士血战到底之勇气。

    “弟兄们，小王爷与我等同在，为了小王爷，杀贼，杀贼，杀贼！”

    一见弘晴如此表态，耿三飙的双眼不由地便微微有些湿润了起来，可也没再多劝，一转身，面朝着正紧张备战的一众将士，扬手便高呼了一嗓子。

    “为了小王爷，杀贼，杀贼，杀贼！”

    一众将士们离得近的，固然是听得清耿三飙与弘晴的对话，可绝大多数将士却是离得远了些，自是不甚明了，可也能猜到耿三飙这是要劝弘晴暂避，大家伙心里头原也不会有甚旁的想头，毕竟弘晴乃是天家子弟，身份尊贵，纵使躲避危险，也属正常之事，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便是这么个道理，可这一听耿三飙如此呼喝，众人的眼顿时都红了，心情激荡得简直难以自持，纷纷呼喝着发出了最强的呐喊，士气瞬间便高涨到了顶点。

    “撬棍准备，放！”

    山不过是无名小山，高不过一百二余丈，狂野冲锋的白莲教匪这么一狂奔之下，很快便冲到了半山腰处，密密麻麻的的人群有若涌动的浪潮一般，其势不可谓不惊人，然则耿三飙却丝毫不为所动，一直到贼众前锋已接近到离山顶不过三十余丈远之际，这才冷静无比地下达了将令。

    “呼嗬！符嗬……”

    耿三飙将令一下，早已准备就绪的数十名身强力壮的王府侍卫们立马齐呼着号子，拼尽全力地撬动了十数根斜斜探入巨石地步的撬棍，但听一阵刺耳的咯吱声大起中，六块巨石晃晃悠悠地滚动了起来，在重力的作用下，下滚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瞬间便已成了不可阻挡之势，这就是弘晴凌晨以来为白莲教匪们准备好的大礼，利用的原理很简单，不过就是杠杆原理罢了，可效果却极为的惊人，六块巨石翻滚间，碎石乱溅，尘土飞扬，就有若六条巨龙般直奔向汹涌而来的乱匪们。

    乱了，彻底地乱了！尽管所有的乱匪都知道山上多巨石，可谁也没想到官军竟然能将重达数万斤的巨石滚下山来，面对着这等山崩一般的天地伟力，血肉之躯哪堪挤撞，顿时全都吓得四下乱窜，试图避开巨石滚动的方向，奈何这会儿众匪们阵型紧密，纵使要躲，又哪有足够地方躲了去，乱哄哄地挤在一起的结果就是被六块巨石生生犁出了六条血路，但凡挡住道上的，无一不成肉糜，其状之凄惨，当真令人触目惊心。

    “撤，快撤！”

    陆鼎盛倒是侥幸逃过了巨石的碾压，可心气却是被官军这番残杀打了个精光，一见己方已无丝毫战心可言，哪还敢强行再冲，顾不得许多，一返身，连滚带爬地便率着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们溃退回了山下。

    死寂，一派的死寂！无论是再次大胜了一场的官军，还是溃退回山脚下的白莲教匪们，面对着山坡上那血腥无比的六条血肉之路，一时间全都被震撼得失了声，山上山下万余众全都呆愣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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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砍瓜切菜

﻿    石头，这玩意儿到处都是，自不会有谁没见过的，可说到一击能杀百余众的石头么，别说见了，便是连听怕都不曾听说过，可眼下就有这么六块，仅仅只是一滚而已，六百余白莲教匪便已是尽成了肉糜，这等场景实在是太过骇人了些，不说两军将士们全都看傻了眼，便是连始作俑者的弘晴也愣在了当场。

    我勒个去的，还真就成了？

    望着那六道血路，弘晴的嗓子眼立马干得直冒烟，手心里满是冷汗，不为别的，只因这机关的设计不过是弘晴灵机一动的结果罢了，原也就只是想阻碍一下白莲教众的冲锋势头而已，却没想到白莲教匪们一上来便是这等人海之攻势，也就活该被石头阵砸得个正着，战果大倒是大了，却未免有些太过骇人听闻了些，纵使弘晴心性沉稳，也不禁被此惨状震慑得呆若木鸡一般。

    “呕，哇……”

    一派死寂中，呆立在山脚下的白莲教匪当中率先回过神来的几个人忍不住狂吐了起来，紧接着，绝大多数白莲教匪都跟着呕吐不已，一时间整个阵列就此乱成了一锅粥，到了末了，山顶上的官军们也都跟着恶心不已，呕吐者不知凡几。

    “儿郎们，清妖无道，残杀我信众，此血海深仇不能不报，为了死难之教友，我等当奋勇杀敌，攻下山头，全歼清妖！”

    陆寡妇本以为自己麾下大军一出，定可凯旋而归的，却万万没想到连官军的面都没碰到，就这么死伤狼藉地溃败了回来，眼瞅着己方士气已是低落到了极点，心中自不免惶急了起来，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败了阵，这便拿起鼓槌，重重地击了几下鼓，将麾下众人的注意力尽皆吸引了过来，而后一扬手，高声呼喝了一嗓子。

    干呕，还是干呕，面对着激情澎湃的陆寡妇，一众惊魂未定的白莲教匪们回答的只有一阵连绵着一阵的干呕之声，很显然，谁也不敢肯定官军还会不会再放巨石，自是无人愿再去尝试一下个中之厉害。

    “圣母在上，孩儿愿率敢死队突击，请圣母赐福！”

    旁人可以装聋作哑，可陆鼎盛不行，只因他妹妹眼下还扣在官军的手中，这一见众人皆无言，自不免有些急了，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请命了一句道。

    “好，吾儿英勇，来人，上圣水！”

    眼瞅着形势不妙，陆寡妇正自焦急无比，猛然见其子冒了出来，登时大喜过望，一扬手，高呼了一嗓子，自有数名白莲教众抬着满满一大缸水从阵后行了出来。

    “无生老母坐莲台，天兵天将来相助，赐福我教众，刀枪不能伤，万邪不沾身……”

    水缸卜一落地，就见陆寡妇从牛车上一跃而下，手舞足蹈地围着水缸癫狂般地吟唱个不休，一边唱，还一边将点燃的符箓往水缸里丢，旋即便见那一缸的清水转瞬间变得有若血一般的红，那等神奇处，顿时便令一众白莲教匪们全都跪倒在了地上，以为这是神威之体现，可实际上不过都是些障眼法罢了，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实在无甚稀奇可言，当然了，用来迷惑无知者，却是好用得很。

    “喝下圣水，神佑我身，刀枪不入！”

    须臾，陆寡妇好一番折腾之后，三百余准备出击的狂热信徒排着队，用手中的碗将缸中的水舀起，齐齐地高举过了头顶，旋即便听陆鼎盛一声大吼，一口气将红水喝了个精光，而后，将空碗重重地摔碎于地。

    “神佑我身，刀枪不入，神佑我身，刀枪不入……”

    有了陆鼎盛的榜样，三百余教匪自是有样学样，喝下了圣水，摔碎了空碗，高呼着口号便挺身向山顶行了去，速度并不快，可胜在齐整，倒也颇有先声夺人之气势。

    尼玛的，跳大神啊，这也行？我勒个去的！

    这时代的人大多迷信，哪怕是官军也不例外，这一见白莲教匪摆出这等阵势，自不免都有些慌了神，独独弘晴却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不过都是些傻得冒泡的主儿，简直就是排着队来送死罢了，可眼瞅着己方将士如此之紧张，弘晴可就真有些笑不出来了，顾不得许多，紧赶着跃下了高处，疾步冲到了正紧张戒备的耿三飙身边。

    “小王爷，您怎么来了，贼子……”

    耿三飙虽不屑白莲教，可信佛却是有些年头了，对乱怪神力那一套自不免有些个将信将疑，这会儿别看表面上镇定，其实内心里却还是颇有些慌乱的，只是靠着毅力在苦撑着罢了，这一见弘晴竟然在这当口上跑了来，顿时大惊失色，赶忙出言要进谏上一番。

    “不妨事，贼子不过是在耍街头卖艺的把戏而已，纯然是来送死的，传令下去，不必急着攻击，待敌进至四十步之距时，以弓箭密集攻击之，必可大胜无疑！”

    白莲教匪要来送死，弘晴自是不会客气，也没等耿三飙将话说完，便已一摆手，语气决然地下了令。

    “喳！”

    弘晴有令，耿三飙自不敢不从，忙向身旁的士卒吩咐了一声，交待其将弘晴的命令悄然地传达了下去，他自己却是神情惶急地再次进谏道：“小王爷，此处危险，您还是先避避罢。”

    “没事，贼子上不来的，本贝子就在此为诸位观敌瞭阵，看这帮记吃不记打的货是如何死个精光的。”

    说实话，尽管活了两世，弘晴也没胆肥到不怕死的地步，不过么，为了鼓舞士气，该冒的险，却少不得还是要冒上一些，左右那狗屁的刀枪不入不过就只是一个笑话而已，只要己方不自乱阵脚，杀溃这拨贼众原也无须费上多少的力气，弘晴自是乐得借此机会展现一下自身的胆略与勇气，顺便鼓鼓麾下将士们的血勇之气。

    “好，末将等自当拼死杀贼，以报小王爷信重之恩遇！”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耿三飙也没再劝，一躬身，激动地表了态，先前尚存的些许紧张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去，边上诸将士见状，士气顿时为之一振，虽不见得完全克制住了对乱力神怪的恐惧，可明显比先前要放松了许多。

    “儿郎们，看啊，清妖怕了，连箭都射不出来了，哈哈，跟我来，杀啊，杀上山去，全歼清狗！”

    陆鼎盛率领着神叨叨地念个不停的三百敢死队缓缓地行过了山腰，已是抵达离清军阵地不足六十步的距离上，不单没遇到清军的檑木滚石，甚至连羽箭都没碰上一支，自以为得计，这便哈哈大笑着一扬手，下达了冲锋之令。

    “杀光清妖，昌我神教，杀光清妖，昌我神教……”

    此番出击的白莲教匪全是狂热信徒，本就对所谓的圣水深信不疑，这会儿一见官军果然没有丝毫的反应，自以为官军这是被圣水给克制住了，精神振奋之余，竟全都挺直了身板，大呼小叫地向山顶狂冲而去，一个个面目尽皆狰狞无比，就有若一群地狱里来的恶鬼一般无二。

    “放箭！”

    白莲教敢死队这么一冲，很快便已冲到了距离山顶不过四十步处，一见及此，耿三飙自不敢再等，一挥手，运足了中气地狂吼了一嗓子。

    “嗖嗖嗖……”

    耿三飙此令一下，早已准备多时的一众弓箭手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松开了紧扣在弓弦上的手指，但听一阵弦响大起中，百余支羽箭已密集如蝗般向着白莲教敢死队暴射了过去。

    双方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些，一众白莲教敢死队又是挺直着身子往上冲，对于官军弓箭手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堆堆上好的肉靶子，怎么射怎么有，只一通箭雨覆盖过去，登时便将冲在最前头的数十人尽皆射成了刺猬，也就只有陆鼎盛依仗着过人的武艺荡开了射向他的箭雨，得以幸免，至于后头正冲着的白莲教匪们一见前锋尽丧，这才惊觉自家的圣水似乎不顶事，心顿时全都慌了，手足无措地傻在了当场。

    “不要慌，跟上，接着冲，冲啊！”

    陆鼎盛奋勇向前狂冲了几步，猛然察觉到后队并没跟上，不由地便急了，一边拨打着迎面射来的羽箭，一边放声嘶吼着，试图感召一众手下拼死向前，奈何一众教匪这会儿正自惶恐不已中，真能听命冲将起来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余者不单没敢向前，反倒是向后狂逃不已。

    “全军出击，将贼子赶下山去！”

    眼瞅着贼众已是一派大乱，耿三飙自不肯放过这等破敌的大好机会，一声大吼之下，率先挥刀冲下了山顶，如猛虎下山般向陆鼎盛杀了过去，一众官军将士见状，自是不甘落后，尽皆呐喊着发动了凶狠至极的反冲锋，借助着地利之优势，只一个照面便将白莲教众杀得个屁滚尿流，砍瓜切菜似地杀倒了近百敢于顽抗的教匪，余者哪还敢再上前送死，乱哄哄地掉头向山下狂逃了去，至此，一场闹剧也似的进攻就这么戏剧性地收了场，出击的三百余白莲教敢死队，真能回到山脚下的不过九十余人，余者尽皆横尸于山坡之上，而官军不过仅仅付出了三死十伤的微小代价，孰胜孰负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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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援兵大至

﻿    天又亮了，尽管太阳还没出来，可朝霞已现，渲染得东边的天空一片的绚烂，浓雾渐消，只剩下淡淡的一层还在山林间飘渺地荡漾着，草叶含珠，鸟儿欢唱，又是一个爽朗的好天气，只是这会儿的弘晴却是没了两日前的闲情与逸致，双目通红地端坐在山顶的大石头上，眉头紧锁成了个大大的“川”字。

    四天了，自打被围时起，到如今已是第四天了，前两日的仗打得倒是顺溜无比，仅仅以微小的代价便消灭了一千五百余教匪，可从昨日开始，随着官军手中的箭矢消耗殆尽，战也就难打了起来，尽管依靠着地利的优势，官军们拼死守住了阵地，然则伤亡却开始大增了不少，尤其是昨夜子时前后遭白莲教匪夜袭，虽打退了敌人，自是也折损了三十余人之多，到如今，全军只剩下两百八十五人，近半有伤在身，还能坚持作战的仅仅只有一百五十余人，更令弘晴忧心的是全军随身携带的干粮也已耗尽，能否坚持到援军抵达实在是难说得很。

    搞个甚名堂来着，就是爬也该爬到了，该不会是李敏行那头出了甚岔子罢？

    这条道弘晴是没走过，可军中自有识路之人，弘晴早就问个分明，自是清楚从此到开封府还有一日的山路要走，可那针对的不过是普通人而已，似李敏行这等高手之辈，真要全力奔波，最多大半天便可赶到开封府，再算上荣柱那头调兵遣将的时间，援军也该在昨儿个傍晚时分抵达才是，可这都又是一夜过去了，还没见着援军的影子，又怎叫弘晴不暗自发急的，他可不想有着当过俘虏这么个污点在身，概因夺嫡路上实容不得半点的差错，若是仅仅只为三爷谋划，那倒也罢了，问题是弘晴自己也有着青云直上的想头，自是不能留下丝毫受人攻讦的把柄在。

    “小王爷，您用点早膳罢。”

    就在弘晴皱眉沉思之际，一阵脚步声响起中，却见耿三飙手捧着两块干粮以及一个水壶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弘晴身后，低声地说了一句道。

    “不必了，留给将士们罢。”

    听得响动，弘晴缓缓地回过了身来，扫了眼耿三飙手中的干粮，语气淡然地谢绝道。

    “可……，小王爷，您都已一日不曾用膳了，末将……”

    干粮是昨日午间没了的，可弘晴昨日早膳就不曾用，这都一天两夜没进食了，光只喝了些水，整个人憔悴得眼窝深陷，这样子叫耿三飙如何能看得下去。

    “没事，本贝子又不作战，吃那么饱作甚，去吧，给伤员们送去。”

    弘晴又不是铁打的人，这会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的，若是干粮充足，他自是巴不得大吃上一顿，可眼下就只有这么两小块了，吃了也不顶事，倒不若以之来鼓舞一下士气，有鉴于此，弘晴这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这……，唉，小王爷，这已是第四天了，若是援军还不来，请容末将率部掩护您突出重围，哪怕拼了末将这条命，也要保得小王爷之安全！”

    一听弘晴说得如此之坚决，耿三飙自知劝弘晴不动，眼圈不由地便是一红，一咬牙，低声地进谏道。

    “嗯，这话本贝子信，只是眼下时机不到，盲目突围只会自陷死地，纵使要行此险策，也得将白日先顶了过去方可，去吧，今日之战或将是最危急之时刻，本贝子不能亲自上阵，一切就靠你了。”

    弘晴对军事虽不甚了了，可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自是清楚耿三飙这话虽是由衷之言，却断然有实现之可能，真要强行突围，就眼下这么点人手，哪够白莲教匪们杀的，唯一的希望还是只能寄托在援军的到来上，只是个中缘由说破了，只会影响己方之士气，弘晴自是不愿明言，也就只是神情凝重地拱手拜托了一句道。

    “喳！”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耿三飙自是不敢再啰唣。，恭敬地行了个礼，一旋身，自去安排相关部署不提。

    “咚咚咚……”

    辰时三刻，山脚下的白莲教大营里鼓声骤然响起，一队队白莲教匪兵再次鱼贯行出了寨门，行动倒也还算迅速，只是精气神却显然比前几日差了许多，这也不奇怪，就这么小小的一个山头，万余人马愣是打不下来，反倒在山坡上丢下了两千余具尸体，别说白莲教这等乌合之众了，便是精锐之师到了这般田地，也一样不会有甚精神可言。

    “儿郎们，成功立业就在今日，清妖已无力再战，随我杀上山去，全歼清妖，昌我神教，此战有进无退，督战队听令：自本人起，有敢妄自后退半步者，皆杀无赦，儿郎们，跟我来，冲！”

    辰时六刻，总算勉强整好了队的白莲教匪们麋集于山脚之下，光着膀子的陆鼎盛凶神恶煞般地站在队列之前，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大发了一通厥词，而后怪叫一声，率先向山坡冲了过去。

    “有进无退，有进无退！”

    也不知是被陆鼎盛的豪气所感动，还是被督战队那雪亮的刀光所震慑，千余列于前阵的白莲教匪兵们尽皆高呼着口号，一派义无反顾状地跟着陆鼎盛向山坡冲了过去，大有一举拿下山顶之气概。

    “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白莲教匪兵们刚踏上山坡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暴起，紧接着就见无数的兵马从远处镇子的两侧狂涌而出，飞速地绕过镇子，急若流星般地向白莲教大营袭杀而来，当先一面明黄龙旗，下头一员策马狂冲的戴甲大将赫然竟是三爷！

    乱了，全都乱了！无论是刚发动冲锋的白莲教匪，还是列阵于原地待命的盗匪们，全都被官军大队人马的突然掩至吓得慌了手脚，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列就此溃散了开去，到了这个地步，谁也顾不上啥圣母、圣子了的，尽皆疯狂地撒开双腿，往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狂逃不已。

    “是王爷，王爷来了，王爷来啦，弟兄们，出刀，我等杀贼去！”

    耿三飙原本正紧张地戒备着白莲教匪们的攻山行动，冷不丁听得号角声大起，往镇子方向一看，入眼便见明黄龙旗迎风招展，顿时大喜过望，这便一跃而起，手舞者大刀片子，发出一声喜极的嘶吼，便打算就此率部杀下山去。

    “慢着！”

    没等耿三飙发足狂奔，弘晴已是面如沉水地断喝了一嗓子。

    “小王爷，您……”

    往日作战时，弘晴可是素来不加干涉的，这会儿冷不丁地一声大吼，还真就叫耿三飙有些个摸不着头脑了，可又不敢违抗弘晴的命令，这便迟疑地站住了脚，疑惑不解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耿将军之勇武，本贝子已然知晓，实无须再与来援的弟兄们抢功，而今大胜既已成了定局，我等且坐看便好。”

    小心方能使得万年船，弘晴可不想在这等胜利已将唾手可得之际出啥意外的，真要是耿三飙率部杀将下去，弘晴岂不得就此落了单，万一那帮白莲教乱匪们从旁的地儿窜将出来，那乐子可就真要闹大发了去了，这等险，弘晴可是一点都不想冒，当然了，这么个小心思却是不好宣之于口的，这便另找了个理由，好生慰籍了委屈无比的耿三飙一把。

    “嘿，小王爷说的是，咱们将肉都吃尽了，终归还得留点汤给旁的弟兄么，兄弟们，都好生呆着，就看王爷怎生大展雄威好了。”

    被弘晴这么一说，耿三飙恍然大悟之余，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挠了挠头，笑呵呵地呼喝了一嗓子，顿时逗得全军上下尽皆笑得个前俯后仰不已。

    战事进展得极快，几乎没啥激烈交锋，有的只是一面倒的大屠杀，来援的官兵虽仅五千之数，可无论是装备还是士气都远在白莲教匪之上，一通好杀下来，白莲教匪伏尸遍野，当真惨不忍睹，前后仅仅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已，战事便已是消停了下来，纵马好生冲杀了一阵的三爷顾不得去收拾残局，领着一众将领奔驰到了山下，一个甩蹬下马，急若流星般地便向山顶处行了去。

    “孩儿叩见父王！”

    大老远见到三爷急匆匆而来，弘晴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领着耿三飙等人疾步抢到了山腰处，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快起来，来，让阿玛看看，黑了，也瘦了，此番可真是苦了你了。”

    三爷素来宠爱弘晴这个长子，此番一得知弘晴被围困之消息，当真是急红了眼，当即就要率亲卫队连夜去驰援，只是被河南诸多官员所阻，不得不等得次日方才亲率连夜调集而来的大队官兵向八里湾镇急赶，怕的就是弘晴已陷落贼手，而今得见弘晴安然无恙，悬在心中的大石自是就此落下了地来，心情激荡之下，眼角边竟是沁出了泪花。

    “好叫父王得知，孩儿能脱得此险，全仗着耿将军等人拼死血战，若非有一众将士们扶持，孩儿恐早不存也。”

    获救固然值得欣喜，然则弘晴却是不会忘了要为耿三飙等心腹好生表上一功的，这便紧赶着将耿三飙等人隆重地推介给了三爷。

    “不错，都是我朝廷之忠勇将士，本王将亲自上本为尔等请功！”

    三爷可是精明人，一见弘晴这便举动，立马便猜知了弘晴的心意，自是不会吝啬这么个顺水人情，几句顺耳话说将下来，便已将耿三飙等众将士尽皆感动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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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善后四策（一）

﻿    剿灭白莲教的战事顺利无比，一场追杀下来，啸聚于八里湾镇的万余白莲教匪大部被歼，只有少数腿快的逃出了生天，算得上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美中不足的是陆寡妇母子都逃脱了官军的剿杀，尽管河南官府下令全省通缉，又上报刑部下了海捕文书，奈何河南正值大灾之年，各地纷乱无比，一时间也难以找到这对母子之下落，事情遂就此成了一桩悬案。

    缉拿白莲教余匪的事儿自有河南官府与刑部去操心，弘晴却是无暇理会，当然了，就算他想插手其中，也没那个能力，毕竟他手中的“尖刀”如今仅仅只是初创阶段而已，官府方面还能仰仗着“麒麟商号”的能量捣腾上一番，至于江湖么，眼下还真就顾不上，自打随大军到了开封，将擒下的女匪陆嫣然往官府一交之后，弘晴索性便不再关心此事之始末了，也没去管三爷的赈灾事宜，好生休整了数日，而后便将一门心思全都投到了河道治理上，与先期赶到了开封的副总河陈启栋密议连连，总算是捣腾出了一份详细无比的黄河综合治理以及漕运改海运之章程。

    章程是有了，在弘晴看来，可行性也很高，然则兹事体大，并非是弘晴能说了算的，甚或也不是三爷能详加定夺的，毕竟此事牵涉到的方方面面实在是太多了些，终归须得老爷子拍了板才能放手施为，当然了，在上报内廷之前，还须得征求三爷以及河南巡抚荣柱的认可，奈何赈灾事务繁琐无比，三爷忙得个脚不沾地，接连数日都不曾回过驿站，尽在各灾区往来奔波，弘晴尽自焦急也没辙，只能是耐着性子在驿站里等着三爷的回转。

    “小王爷，醒醒，王爷回来了。”

    章程已整好，而三爷又迟迟未回，闲极无聊之下，弘晴只好以睡觉打发时间，倒不是弘晴不想去城里逛逛，奈何眼下的开封城中灾民无数，乱得紧，天晓得其中有没有漏网的白莲教乱匪，弘晴可不想拿自家的生命去胡乱冒险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这么窝在驿站将就着也就是了，这不，天刚过午，用过了午膳之后，弘晴便上了榻，盖着一床薄被单，舒舒服服地又睡上了，方才刚合眼没多会，耳边就传来了刘三儿急吼吼的喊声。

    “嗯，知道了，更衣！”

    弘晴这会儿正自睡意朦胧着，可一听三爷回来了，仅存的睡意立马便烟消云散了去，一咕噜翻身而起，吩咐了一声，由着刘三儿侍候着换上了身新衫，便即疾步向书房处赶了去。

    “孩儿叩见父王！”

    方才转过书房门前的屏风，入眼便见三爷正端坐在文案后头，一脸笑意地与李敏铨小声议着事儿，人虽清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可精神却是极佳，隐隐然间，已是有了些明君之气象，弘晴心中暗自叫了声好，可脚下却是不敢稍停，疾步抢到近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坐罢。”

    这一见弘晴到来，三爷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和煦了几分，虚抬了下手，示意弘晴坐下叙话。

    “谢父王隆恩。”

    眼瞅着三爷如此高兴，弘晴的小心眼立马便活泛了起来，脑筋急转之下，隐隐已猜到了三爷兴致勃勃的根由之所在，但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地谢了一声，走到李敏铨对面的空椅子前，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摆出一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晴儿来得正好，阿玛原打算让人去唤你的，只是听说你在午睡，也就作了罢，今既已起了，那就议议也好，唔，尔且先看看这邸报，有甚事待会再议。”

    三爷显然很是满意弘晴这等恭谦的态度，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指点了下文案上搁着的一份邸报，语带一丝激动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

    三爷既是有吩咐，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这便紧赶着起了身，疾步走到了文案前，躬身将邸报端了起来，行了个礼之后，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细细地翻阅着手中的那一叠邸报，只一看，心情顿时也是一阵大好，不为别的，只因这份邸报上所说的正是京师清欠的事儿，四爷一方果然是动了起来，还真就玩的是弘晴在河漕衙门所使的那一套，啥抓把柄，玩高压，闹腾得倒是极为欢快，按邸报上所说，效果还颇佳，仅仅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已是强行清出了近千万两的亏空，说是成绩斐然也绝不为过。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四叔要惹大麻烦了，京师将乱矣，然，于父王而言，却是好事一桩。”

    旁人或许看不出那斐然的成绩后头都藏着些甚，可弘晴却是早就有所预料，自是清楚京师的水有多深，更清楚重压之下的反弹会有多猛烈，当然了，弘晴相信三爷必定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方才会兴致高昂，正因为此，弘晴也没隐瞒自己的观点，直截了当地便给出了个结论。

    “哦？说说看。”

    四爷要有大麻烦了，这一点三爷自是看得通透，也正因为此，三爷当初才会同意弘晴的提议，自动揽下了赈灾河南这么份苦差事，为的便是避开京师里即将爆发出来的大动荡，也有心等着京中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再回京收拾残局，然则说到具体的策略么，三爷这段时日以来，倒是没少思忖，却始终难言绝对之把握，这会儿见弘晴说得如此自信，自是来了兴致，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父王得知，孩儿以为京师水深，一味用强，虽可得逞一时，却断难长久，重压之下必有反弹，真到那时，八旗子弟啸聚天安门一时或将重演也，纵使四叔有所防范，也难挡诸位叔伯之合力，其事败乃必然之事也，此毋庸再议，想来父王也是清楚的，而今所虑者，不外如何拨乱反正耳，孩儿倒有四策可解此厄。”

    弘晴简单地分析了一下京师时局未来这段时日里的走向，而后一派胸有成竹状地表明了对善后处理一事的绝对信心。

    “嗯，晴儿所述即便不中，怕也不远了，至于拨乱反正么，又计将安出哉？”

    一听弘晴如此表态，三爷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有些个迫不及待地便往下追问道。

    “头一策也简单，便是孩儿曾在河漕衙门用过的还款协议书，无论是在京诸官还是各地官府，亏欠一事皆是陈年积累而来，真欲短时间里清欠完毕，又怎生可能，须得有步骤而为之，数年之内，能有近半清完，已是难能，但消有此还款协议在，一者亏欠之人可有个缓冲之余地，当不致狗急跳墙，二来么，亏欠之人皆是权贵，向不缺生财之道，但有缓冲，清还便不算难事，国库亏空一事亦可得缓解，此法可谓是温水煮青蛙之道也。”

    弘晴笑着将第一条策略详细地解说了一番，但并未急着说出另外两策，而是给三爷留出了足够的思索之时间。

    “温水煮青蛙？”

    三爷是精明人，自是一听便懂了弘晴所言的还款计划书之道理所在，可对于“温水煮青蛙”一词却是茫然不知所以，这便满是好奇地吭哧了一声。

    “父王明鉴，青蛙者，便是田地间寻常所见之蛙，若是将其猛然掷入沸水中，其必拼死跃出，可若是将其置于一锅冷水中，缓缓以火煨之，则水渐热，而蛙浑然不觉，带到水热极，蛙欲跃，已无力也，此即是温水煮青蛙一说之由来，孩儿也是偶读杂书所见，是与不是，却尚须检验。”

    温水煮青蛙便是后世著名的条件反射之实验，这可不是这个时代人所懂的原理，弘晴也是一时嘴上没把门，说漏了嘴，这会儿听得三爷追问，心下自不免有些个尴尬不已，赶忙胡乱地解释了一通。

    “原来如此，这词用得倒是有趣，嗯，还有两策为何，且一并说来听听好了。”

    一听弘晴这般解释，三爷也就释然了，心中暗赞这词用得好，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着。

    “回父王的话，第二策便是火耗归公，此策专一用来整肃地方吏治，今银贱而铜贵，官价一两银千钱，可实则世面上一两银不过七百五十钱而已，草民何来如许多之银两纳税捐，大多以铜钱作数，而各地官员所上缴之税捐，却都以官银为之，每两还须得三钱之火耗，个中所差之额，巨矣，若不整肃，地方官府必糜烂无疑，此不可不慎也！”

    火耗归公一策虽说是弘晴从前世电视剧里看来的，可弘晴自己却也没少收集这方面的信息，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此际说将出来，自也就条理分明无比。

    “这群蟊贼，私下吞了如此多的银两，还敢往国库里伸手，当真贪婪至极！”

    三爷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懂了个中之蹊跷，飞快地一算，立马便惊觉下头那帮官员们究竟有多贪婪，当真愤怒已极，猛地一拍文案，怒气勃然地骂了一嗓子。

    得，您老也别怒了，若不是咱的商号撑着，您老不也往国库里伸手了么，那时也没见您老有甚愧疚之心的。

    一见三爷震怒如此，弘晴心中暗自好笑不已，狠狠地腹诽了三爷一把，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一派恭谦的样子，静静地端坐着，等着三爷自个儿往下追问。

    “哼，本王自当上本皇阿玛，若不明令禁止此事，国将不国矣，此事押后再说，晴儿且言第三策又当如何？”

    三爷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发作了一番之后，也就没再多啰唣，再次往下追问了起来。

    “父王明鉴，火耗一事倒也不可全免，概因铸官银确是有火耗，孩儿在工部时，曾私下做了个实验，大体上确须得一钱之数，若是全禁了，官员岂不得自掏腰包，故不可行也，归公统一处理便好，再，官职有瘦有肥，不可等一也，正因为此，官场上钻营之事方才每多所在，孩儿第三策便是针对此事，即养廉银也。”

    眼瞅着三爷已是平静了下来，弘晴这便温和地笑了笑，娓娓将第三策的根底解说了一番，但并未明言个中道道，而是在此处卖了个关子。

    “养廉银？这……”

    一听弘晴又冒出了个新名词，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侧头看了弘晴一眼，正要往下追问之际，却见李敏行大步从外头行了进来，便即停下了话头，眉头微皱地看了过去，脸上满是不耐之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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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善后四策（二）

﻿    “何事？”

    三爷这会儿满腹心思全都挂在了弘晴所献之四策上，实在是不愿有节外生枝之事发生，可待得见行将进来的是李敏行，却又不好发作于其，这便语气稍冷地问了一句道。

    “启禀王爷，河南巡抚荣大人、臬台王大人联袂来访，请王爷明示。”

    一见三爷气色不对，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抢到了近前，恭谨地躬身禀报道。

    “嗯？请罢。”

    三爷这几日在外巡视都是与荣柱一道而行，半个多时辰前方才分的手，这会儿一听荣柱居然领着臬台王万里又跑驿站来了，不由地便是一愣，想了想之后，这才道出了请字。

    “喳！”

    三爷既已放了话，李敏行自不敢再在此处多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已是陪着荣、王二人从外头又转了回来。

    “下官荣柱（王万里）叩见王爷。”

    荣柱，年约六旬，字铁斋，别号采芝生，伊尔根觉罗氏，满州正白旗人，正儿八经的天子奴才，向以诗画闻名当世；王万里，字子纯，年五十有三，山西太原人氏，康熙二十七年进士出身，宦海十数载，去岁刚从广州道员任上升迁到任；二人皆份属河南三巨头，往日里走到哪，可都是威风八面，然则在三爷面前，却是不敢有丝毫的造次，方一进了书房，紧赶着便齐齐抢上了前去，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三爷此际虽百般不愿与这两巨头会晤，可人来都来了，不虚与委蛇一番，却也不免有些失礼，也就只能是耐着性子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荣、王二人都是宦海老手，最擅的便是观颜察色，哪怕三爷面色平静如常，二人却也能从语调中听出些不耐之意，脸上都不免起了些惶恐之色，却也不敢多言，规规矩矩地谢了一声，方才站直了身子。

    “来人，给两位大人看座！”

    荣、王二人脸上的惶恐神色虽是一闪而过，可三爷却是尽皆看在了眼中，心里头自不免犯起了疑心，可也没急着发问，而是一扬眉，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侍卫们抬来了锦墩，又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启禀王爷，昨夜城中牢狱出了些岔子，原本关在女牢的白莲教女匪陆嫣然离奇失踪，下官已下令全城大搜，只是……”

    众侍卫们退下之后，荣、王二人对视了一眼，由着王万里硬着头皮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如此，为何不早报来！”

    白莲教匪此番造乱不单险些害了弘晴的性命，更险些坏了三爷的大事，真要是被白莲教得了手，整个河南定是一片大乱，三爷别说差使办不成，还得跟着吃挂落，这仇怨可是结得深了去的，三爷可是恨不得将满天下的白莲教匪全都杀他个精光的，此际一听已被关押起来的陆嫣然居然失踪了，顿时便是一阵大怒，也不等王万里将话说完，便即怒睁着双眼，毫不客气地喝叱了起来。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下官也是方才得知了准信，并不敢怠慢了去，这才请了荣大人一并来报于王爷知的，还请王爷明示行止。”

    这一见三爷震怒如此，王万里可就吃不住劲了，哪还敢端坐着，腿脚一软，已是一头跪倒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地解释着，身子骨哆嗦得有若打摆子一般——臬台专司一省之治安，未能及时发现白莲教聚众起事，已是大罪一条，若不是弘晴设计平灭了八里湾镇的白莲教，王万里此际早该被摘去顶戴了的，这会儿说是待罪之身也不为过，居然还犯下了走失在押要犯之大事，两罪并罚之下，王万里几已无幸免之可能，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三爷能为其伸手遮挡一二上，此际见得三爷暴怒，心下哪可能不发虚。

    我勒个去的，这样都能逃得掉，这狗官是干啥吃的，后头的乐子怕是小不到哪去了！

    一听陆嫣然逃了，弘晴心里头立马便“咯噔”了一响，隐隐然觉得此女冥冥中似乎还与自己有着不少的瓜葛，心中的不爽之意不由地便浓了起来，极之不悦地横了王万里一眼，但却并未出言，只是微皱着的眉头却很明显地表露出了不满之情绪。

    “明示个甚，尔有功夫来本王处，却无时间去缉盗，滚，若是不能拿到贼子，尔就等着听参好了！”

    不说弘晴恼火，三爷同样也是不痛快到了极点，实在是懒得跟王万里多废话，毫不客气地便出言喝叱道。

    “啊，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这一见三爷暴怒若此，王万里哪敢再多耽搁，顾不得许多，重重地磕了个头，狼狈万状地退出了房去。

    “王爷息怒，此事确是个意外。”

    荣柱虽然是跟王万里一道来的，可显然没有帮王万里承担责任的意思在内，先前三爷发作王万里时，他一声不吭，这会儿王万里被赶走了，他倒是开口解释了起来，用心自是再明显不过了的。

    “嗯……，罢了，谁的责任谁自担去好了，此事就劳荣大人上个本章，将前因后果说个分明即可。”

    荣柱那句话乍听起来，像是在为王万里缓颊，其实么，不过是打算推卸自己的责任罢了，要的便是激三爷去死揪着王万里不放，这等用心虽隐蔽，可又哪能瞒得过精明无比的三爷，很显然，荣柱讨巧不成之下，可就得要倒霉了，这不，三爷只一沉吟，便将这烫手的山芋一脚踢进了荣柱的怀中。

    “这……”

    一听三爷如此吩咐，荣柱当即就傻了眼了，不为别的，只因白莲教闹事搁在哪地方，哪地方的官员就得背黑锅，本来么，若是三爷亲自出面，有着钦差阿哥的身份在，荣柱也就可以大树底下好乘凉，然则三爷这么一轻拨，荣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这一急之下，脸色登时就是煞白一片。

    “父王，孩儿以为兹事体大，须得防止白莲教余孽作乱，当及早上本皇玛法，以免惹出更大祸端。”

    弘晴虽是恼火河南一地的官员之无能，可念及治河一事还须得河南方面的大力配合，自是不愿将彼此的关系搞得过僵，这便从旁插了一句，算是为荣柱解了围。

    “也罢，这本章本王今日便上好了，荣大人回去后还须得加紧缉拿白莲教余孽，务必保得全境绥靖方好。”

    这一听弘晴冷不丁地插了这么句蹊跷话，三爷一时间还真搞不清弘晴的用意何在，不过么，念及弘晴向来行事稳当，自是以为弘晴此际定是别有深意，三爷自不会拒绝弘晴的提议，毕竟他是钦差阿哥的身份，又有着大破白莲教的巨功在身，为河南方面担些干系倒也无关紧要，这便沉吟着改了口。

    “王爷放心，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事情紧急，且容下官这就去安排。”

    有了三爷这么句话，不管王万里的下场究竟会如何，荣柱身上的干系已是基本撇清，唯恐三爷再次改了主意，荣柱自是不愿再在此处多呆，这便顺势起身告辞道。

    “嗯，那就这样好了，敏行，送客。”

    缉拿白莲教余孽一事对于地方来说，是了不得的头等大事，可对于三爷来说，显然不及弘晴所言之四策重要，原就无心跟荣柱多拉呱，见其要走，顺势便端起了茶碗，招呼李敏行代为送客。

    “荣大人，请！”

    三爷既是如此交待了，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从旁闪了出来，一摆手，示意荣柱自便。

    “下官告辞！”

    事情既已有了结论，荣柱心中的大石头也算是就此落了地，这便恭谨地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房去。

    “晴儿可是有甚事须得荣柱出面打理的么？”

    三爷可是眼睛里不掺沙子的，荣柱在时，他不好问，这会儿荣柱既去，三爷可就无甚顾忌了，扫了弘晴一眼，直截了当地发问道。

    “回父王的话，此番我等之差使不仅是赈灾，还有治河这一头等大事，而今赈灾大局已定，治河一事已是刻不容缓，此事终归须得河南通省上下齐心方可，能做一顺水人情也不妨做上一做好了。”

    弘晴早就知晓三爷素来疑心重，倒也没隐瞒自己帮衬荣柱一把的真实用心所在，这便言语恳切地解释了一番。

    “嗯，此事容后再议，尔且接着说养廉银又是怎个养廉法？”

    三爷原本担心的是弘晴会与荣柱有私下的勾连，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心下倒也了然，自不会再纠缠着此事不放，转而便追问起先前弘晴所言的第三策之真谛所在。

    得，老爹啊老爹，您老也未免太谨慎了些，咱赚银子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玩着，何时见咱收过黑钱了？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三爷先前的话虽未明指，可弘晴如此精明的个人，又怎会听不出三爷话里的疑心之所在，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个犯嘀咕，这可就憋不住狠狠地腹诽了三爷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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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善后四策（三）

﻿    “回父王的话，孩儿先前说过了，官职有肥有瘦，而这养廉银么，便是均肥缺之策也，火耗归公并非全入国库，而是按官职肥瘦将这火耗所得分将下去，各官皆有所得之后，倘若再有贪鄙，大可狠杀上几个，以儆效尤，如此一来，或可得十数年之清明也。”

    腹诽归腹诽，三爷的问话，弘晴还是不敢不答的，这便飞快地收敛了下心神，将养廉银的来源与用法简单地述说了一番。

    “唔，若如此，倒是可行，只是这官职肥瘦又该如何个划分法，终须得公允方才妥当。”

    三爷这些年屡经政务历练，政治经验已是相当之丰富，只一听，便已明了了弘晴所言的道理所在，心中虽是叫好不迭，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谨慎地追问了一句道。

    “父王过虑了，官职肥瘦如何，吏部那些官们个个心知肚明，何须我等拿出章程，只消皇玛法准了此策，自有吏部一干人等去忙乎，原也无须我等平白操心的。”

    弘晴早就知晓三爷办事有着股执着劲，凡事总喜欢做到尽善尽美，这可以说是一个优点，可应景儿却是过于琐碎了些，并非明君治国之道，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懂得分权的话，平白累死自己，还不见得能将事情办好，这一点，鞠躬尽瘁的诸葛孔明便是前车之鉴，当然了，这话弘晴心中虽是有数，说却是不敢直说的，也就只能是就事论事地点了几句，至于三爷能否领悟到此番略显平白的话语背后之深意，那就得看三爷本身的悟性如何了的。

    “嗯，也好，就姑且这么定了也罢，回头阿玛便上个本章，看看皇阿玛是何心意。”

    三爷显然是没听出弘晴话里的真实意思，略一思忖之下，只是觉得弘晴此言不无道理，压根儿就没往深处想了去。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此事万不可急，不妨等归京之后再提不迟。”

    这一听三爷打算即刻动本，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不为别的，只因此时动了本，功劳倒是会有，却显然不能达成奇效，平白辜负了弘晴多方谋划出来的一番心血，无奈之下，弘晴也只好赶紧劝阻了一句道。

    “唔，也罢，就依晴儿所言好了，还有第四策又是怎个说法？”

    三爷到底不傻，只一愣，很快便醒悟了过来，自是不会再固持己见，只是又不愿认错，这便含糊了一句，旋即便将话题转了开去。

    “好叫父王得知，这第四策便是官绅一体纳粮，其中之根本又在摊丁入亩上，今土地兼并之风渐起，豪绅已渐有尾大不掉之势，更有无数散户为了漏税，而将手中田亩挂于豪绅名下，官绅勾结，横行不法，以致本应上缴国库之税款尽皆被这帮耗子所吞没，若不变革，国本将动摇也。”

    说到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纳粮之策，弘晴的神情明显凝重了许多，言语也谨慎了许多，纵使如此，还是惊得三爷满头冷汗狂冒不已。

    “这，这……”

    当今天下的主体便是官绅，真要按弘晴说的办了去，国库固然能丰盈，可他三爷就彻底站到了官绅们的对立面上，那后果可不是好玩的，三爷一惊之下，眼都瞪圆了起来，就差没当场狠训弘晴一番了。

    唉，老爹果然担当不够！

    一见三爷那等失惊的样子，弘晴不禁暗自叹息不已，不过么，却也不是很在意，左右此策的提出原本也没指望三爷有这等行事之气魄，退而求其次地拿来坑四爷一把也不算差。

    “父王莫急，此策虽于国有大利，可行之却难，依孩儿看来，皇玛法决心是有，却恐难坚持到底，若真欲强行之，必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耳，父王可提议，却无须去行之，想来到得来年，四叔是会愿为之的。”

    弘晴心中叹息归叹息，可却是不敢真让三爷发起飙来，这便紧赶着出言解释道。

    “老四？晴儿是说……，好，就这么定了！唔，李先生以为可行否？”

    三爷到底是精明人，听完了弘晴的解释之后，先是一愣，可前后一联想，已是彻底明白了弘晴的算计之所在，大喜过望之下，一击掌，已是就此拍了板，可话音都尚未落地，猛然间又有了些许的疑虑，这便紧赶着将问题抛给了始终静静端坐在一旁的李敏铨。

    “回王爷的话，属下以为小王爷所言，字字珠玑，当真是治世之大道也，依此行去，断无不可之说。”

    李敏铨本就是个聪明人，这些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自是能体悟到弘晴所言之四策的根底所在，加之其真正效忠的人是弘晴，又怎可能在此等大事上与弘晴唱反调的，回答起三爷的话来，自也就干脆利落得很。

    “嗯，好，那就依晴儿之章程行事，李先生辛苦一下，先与晴儿一并理出个条陈，回头本王自有主张。”

    这一见李敏铨也赞同了弘晴的四策，三爷自是不再犹豫，爽快无比地同意了下来。

    “父王圣明，只是孩儿还有下情要陈。”

    眼瞅着三爷兴致正好，弘晴自不肯放过这等议事的大好机会，这便一躬身，言语恳切地开口说了一句道。

    “哦？晴儿有甚事只管说，阿玛听着便是了。”

    有了弘晴所献的四策，三爷可就看到了归京之后的荣耀，心情大好之下，自是好说话得很。

    “父王明鉴，孩儿要说的便是治河一事，眼下赈灾大局已是粗定，治河之事已是刻不容缓，孩儿这几日与陈副总河商议了一番，已是有了章程，还请父王过目。”

    弘晴离座而起，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文档，双手捧着，恭谨地递到了三爷面前的文案上。

    “唔，这倒是要紧事，且容阿玛先看看。”

    一说到治河，三爷的眉头可就皱紧了起来，概因三爷手头极度缺钱，除了他从户部带来的一百二十万两赈灾费用之外，也就只有弘晴从河漕衙门清欠所得的一百万两，加起来两百二十万两白银，看似不老少，可赈灾要银子，治河也要银子，分摊下去，两头都不够，三爷这几日也正在为此事犯愁着呢。

    “晴儿啊，这条陈阿玛看着是好，只是要动用的银子多达二百八十万两，这……”

    三爷其实不懂得治河之道，可看条陈还是极其之用心，看完之后，也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皱着眉头沉吟了良久，而后方才满脸为难之色地开了口。

    “父王，孩儿以为治河乃是造福万民之要务也，自当力求尽善尽美，所费虽多，却是值当，至于所差之银两，孩儿也有了统筹之法，还请父王过目。”

    弘晴一边解说着，一边又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文档，双手捧着递到了三爷的面前。

    “以工代赈，以工抵税？这一条倒是可行，唔，放水围湖，多建水渠也可，如此一来，既能得田万顷，又可以湖养鱼种藕，以之售卖，确是可填补银两之不足，可行倒是可行，只是黄河水少，运河调水不足，漕运空将有碍，恐难过朝议一关啊。”

    三爷将弘晴递上来的补充材料细细地过了一番，已是明了了弘晴的算计所在，自是颇为的心动，可一想到黄河水少对漕运的影响，却又不敢下个决断了。

    “父王担心的是，然，孩儿却别有计较，今漕运全靠运河为之，一石米在江南不过二钱银子，可待得运抵京师，一石米已是一两三钱银子，一趟下来，价钱差了六倍有余，京师所费之粮每年以一百八十万石计，所差额度大矣，若改为海运，一石大米抵京，所需不过五钱不到，一年便足以省下百万两白银之多，更遑论裁撤冗员、兵丁之所省，一来二去，便能省下一百五十万两之巨也，胡有不可为之说。”

    对于三爷的担心处，弘晴早有谋算，此际回答起来，自是信心十足得很。

    “海运？船从何来？”

    三爷乃是心细如发之人，尽管弘晴说得个天花乱坠，可他却是并未就此犯了迷糊，直截了当地便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

    “回父王的话，孩儿今岁五月已在广州购下了一间葡萄牙人之船厂，打算投入四十万两银子以造巨舰，每船可载重约万石左右，本是为海外贸易而为之，若以之转调漕运亦无不可，另，孩儿还令人在广州设海校，以为培训水手之用，待得两年之后，必有巨舰若干足以资用也。”

    三爷此问虽刁钻，可弘晴却是早有准备，自是丝毫不慌，慢条斯理地将“麒麟商号”投资船厂一事说了出来，言语间满是自信之神色。

    “哦？竟有此事？唔……”

    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肯定，三爷自不免有些心动，要知道能为朝廷每年省下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可是桩不小的功劳，三爷没理由不动心的，只是一想到这等本章一上，反对之声必然顿起，三爷又不禁有些犹豫了起来，沉吟了半晌，也没给出个明确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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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分赃协定（一）

﻿    三爷最终还是没敢当场拍板定论，哪怕他心中对漕运改海运一事极为的心动，只是如今海船都还没个影子，三爷自不免担心实现此举的可能性，倒也不完全是对弘晴的能力有所怀疑，而是此事实在是太过重大了些，一旦上本的话，必将引来无穷的争执，眼下这等时局实在不是做出大动作的好时机，正因为此，三爷虽是默许了弘晴的私下安排，无论是治河还是造船，都放手让弘晴自由发挥，可对于上本章一事却是持着保留之意见，只说等圣旨到后再议。

    三爷有顾虑，这一点，弘晴可以理解，毕竟此事牵涉面极广，并不是简单一句话便能成事的，不说别的，光是靠着运河吃饭的几十万人，诸如船工、码头苦力、船丁，巡河官兵等等都须得妥善安置，再算上粮道、河道等官衙的调整，绝对是桩浩大繁琐之工程，也不是三两月便能摆得平的，再有了，各方权贵在运河上都有着不小的利益，不在大朝上好生撕扯上几回，这事儿显然无法定盘，稍稍放后一些动本倒也不是坏事，左右事情先行做了去，真到要动时，也能有个说头不是？有鉴于此，弘晴倒是没与三爷就此事多啰唣，接下来几日里，一边准备着相关事宜，一边静候圣旨的到来。

    七月十五日，姗姗来迟的圣旨终于送抵开封，老爷子准了三爷诸般奏请，不仅同意了新设的北河总督衙门，由陈启栋为首任北河总督，更给了三爷举荐北河总督衙门各道官员之权力，于此同时，还针对白莲教聚众造反一事，作出了批示，举国严禁白莲教，有敢违者，皆以谋逆论处，并勒令刑部下海捕文书，对在逃之白莲教余孽严加缉拿，当然了，也没忘对平灭八里湾镇一事的有功之臣大肆嘉奖上一番，其中李敏行晋副将衔，领诚郡王府侍卫统领一职；原诚郡王府侍卫统领萨哈宁晋升广州将军；原济宁城防营千总耿三飙晋参将，调河南提督府任职，其余诸有功将士各奖赏有差，至于弘晴本人么，也因着清欠河漕衙门以及平灭白莲教叛乱之功，得以晋为多罗贝勒，一举越过了九爷以下的阿哥们，在爵位上已是与四爷、八爷等平起平坐。

    爵位当然是好东西，弘晴可是喜欢得紧着，倒不是贪图那一年八千两的俸禄，实际上，就弘晴眼下的身家，早就不将万把两的银子当一回事了，要的就是那个体面，没说了，往后老十等人要想再在弘晴面前摆谱可就不容易了——照朝规，一旦弘晴行了晚辈之礼，那些阿哥们只要爵位没高过弘晴，那可就得规规矩矩地还礼，若不然，就是失仪，一本参将上去，可足够哥几个好生喝上一壶的，换而言之，得了贝勒的爵位，弘晴就有了跟众阿哥们平等对话的权力，而这，于弘晴来说，自然是好事一件，意味着他已是可以堂堂正正地在朝堂上大展拳脚了，再不必每每打着三爷的旗号言事，当然了，资格归资格，弘晴却是不会得意到忘形之地步，毕竟眼下真正要夺嫡的人是三爷，而不是他弘晴，这个主次关系可是万万不能混淆了去的。

    有赏自然就有罚，老爷子一道圣旨下来，赏的都是三爷一方的人马，至于板子么，自然是狠打在了河南大小官员们的屁股上，从巡抚荣柱到下头的各道府一个都没漏，不是被申诫，就是被罚俸，要不就是考绩被记上了个大污点，而最为倒霉的王万里更是被一撸到了底，回家卖红薯去了，余缺由三爷举荐的原淮阳知府梁绪文继任，整个河南官场可谓是哀鸿一片——救灾乃是苦差，事儿没少干，可挨的板子却是重得可以，当真是天可怜见的，这不，就连荣柱这个素来讲究儒雅的封疆大吏都借病躲自家府上舔起伤口。

    荣柱是个很讲体面的人，到任河南的时间虽不算长，可三年下来，办事也算是勤勉，不敢言政绩斐然，可自忖还是能做到体恤爱民的，这冷不丁被白莲教一闹腾，考绩上顿时多了个偌大的污点不说，还得写请罪奏本，脸都丢到朝堂里去了，当真是体面扫地不已，荣柱实在是咽不下去这么口恶气，告了个病假，便猫在自家府上以画画打发时间。

    “老爷，诚郡王世子弘晴贝勒来访，人已到了府门外，请老爷明示。”

    荣柱工诗，善画花卉，素有丹青国手之名，寥寥十数笔，一副富贵牡丹图已是跃然纸上，就差最后几处润色便可完工，可就荣柱点墨之际，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满头汗水的老管家已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带着微喘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弘晴到访，荣柱的手不由地便是一颤，一滴墨水便已滴落在了宣纸上，一副将近完工的画当即就毁了，心疼得荣柱眉头都紧锁了起来，呆立了片刻，而后丧气地长出了口大气，随手将笔搁在了笔架上，满是不悦地转回了身子，扫了老管家一眼，却并未说见还是不见，只是一味低着头，在书房里不紧不慢地踱着步。

    “老爷，要不老奴这就去回了弘晴贝勒？”

    老管家等了良久，都没见荣柱有甚反应，自不免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出言建议道。

    “不，让穆宁代老夫出迎好了。”

    荣柱与弘晴之间并无多少的交集，也就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见过几次面，可对于此子的各种传闻，荣柱却是听过不老少，自不敢以寻常孩童来看待弘晴，本能地就不愿与弘晴有甚瓜葛，一者是他眼下还“病”着，不怎么好在此时见客，二来么，夺嫡这塘水太深了些，在形势未明前，荣柱可是不想踏入其中的，至少在眼下，荣柱还没有站队的想头，这也正是他此番“病假”的根本缘由之所在，无外乎是打算跟三爷拉开些距离罢了，左右赈灾的大局已差不多稳了下来，适当地病上一场也无甚大碍，可弘晴这么一登门，却让荣柱犯难了，见自然是不想见的，可真要说不见么，弘晴可不仅仅是贝勒爷，还是副钦差的身份，偏偏还是一心狠手辣的主儿，荣柱着实得罪不起，无奈之下，也只好取了个折中的法子——由其幼子出面迎接，至于他自己么，则看情形再定，求的便是个稳当。

    “是，老奴这就去办。”

    老管家自然是不清楚荣柱心中的所想有多弯绕，这一听荣柱已下了令，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巡抚衙门外，弘晴静静地站在台阶下，丝毫不因久候而有所不耐，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概因他很能理解荣柱的一片苦心，却也并不放在心上，左右强扭的瓜不甜，弘晴还真就没半点要强拉荣柱上自家马车的意思，今儿个前来，也就只是想与荣柱合作一把，玩一手双赢罢了，至于荣柱心中是何想法，却是并不在弘晴的考虑之中，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有把握能说服荣柱，再说了，就算其不肯为，弘晴也有着替代的人选在，心中有底气在，自然也就笃定得很。

    “在下穆宁叩见小王爷！”

    衙门里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却见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领着一大群家仆从衙门里疾步行了出来，几步抢下台阶，恭恭敬敬地朝着弘晴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世兄请起。”

    弘晴虽不曾见过穆宁其人，可来之前便做足了功课，自是知晓此人乃是荣柱的幼子，而今尚未入仕，随在荣柱身边帮办些差使，算是荣柱身边最听用之人，自不会对其摆甚贝勒钦差的架子，这便很是腰板微弯地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叫了起。

    “谢小王爷隆恩，家父偶染风寒，不能前来迎候，特令在下代为恭迎，有怠慢处，还晴小王爷多多海涵则个。”

    穆宁虽不曾入仕，可常年在官场上行走，却是没少听闻有关弘晴的各种传闻，自不敢在弘晴面前有甚失礼之处，恭谨地躬着身子，言语恳切地致着歉意。

    “无妨，世兄便是荣大人之子穆宁罢，本贝勒久闻世兄家学渊源，乃风流倜傥之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弘晴自是清楚荣柱所谓的生病是怎么回事，可也没点破，只是笑呵呵地寒暄着，将穆宁好生夸奖了一番。

    “小王爷过誉了，在下不过浪得虚名而已，实不敢当小王爷之谬赞，此处不便，还请小王爷移驾内院，您请！”

    被弘晴这么一通子猛夸，穆宁到底年轻，还真就有些脸红了，没旁的，跟旁人比，他穆宁也确实算是一号人物，在这河南地面上就没他办不成的事儿，可跟弘晴这等天潢贵胄一比，那就啥都不是了。

    “好，世兄，请！”

    弘晴可是来办正事的，自也不愿多费唇舌寒暄个没完，这便笑着点了点头，抬脚上了台阶，缓步向内院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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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分赃协定（二）

﻿    “小王爷此番奉旨赈灾，已是功德无量，更兼平灭白莲教匪患，还我河南一地之清明，河南百姓无不感恩戴德，实是千秋之功业也……”

    穆宁年岁虽不大，可常年行走官场，客套话自是说得个分外麻利，自打将弘晴迎进了二门厅堂时起，这主儿的顺耳话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啥好听说啥，总之，就是不给弘晴开口说正事的机会，当真就将侃大山愣是发挥成了艺术。

    “世兄客气了，本贝勒此来一是听闻荣大人操劳成疾，特来探问一二，再有么，便是有一事须得荣大人带病为之，此不情之请也，还请世兄代为通禀一声。”

    虚与委蛇这一套，弘晴自然也是个中好手，只不过那都是跟相等身份人用的，至于面前这个巡抚公子么，弘晴还真就懒得跟其多啰唣的，这一见其在那儿瞎侃个没完，自是不待见得很，却也懒得计较那么许多，一摆手，止住了穆宁没完没了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道出了来意，语调虽平缓，可内里却满是不容拒绝之意味。

    “哦？且不知小王爷可有甚要事，若有用得在下处，还请尽管直言，在下定当竭力而为之。”

    穆宁来前便已得了其父的嘱咐，自是不愿就这么去通禀，而是作出了一派忠肝义胆状地发问道。

    “呵！”

    弘晴只是淡然地一笑，压根儿就不理会穆宁的表态，端起茶碗，好整以暇地细品着茶，虽无言语，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那便是此事非穆宁这么个身份可以做主的。

    “咳，小王爷且请稍候，在下这就去看看家父醒了没。”

    弘晴这么一细品起茶来，厅堂里的气氛顿时便颇显尴尬，穆宁如坐针毡地等了良久，见弘晴始终不开口，自不免有些吃不住劲了，没奈何，只好假咳了一声，脸色微红地站了起来，告了声罪。

    “嗯，有劳了。”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穆宁啥面子，连欠身还礼都免了，仅仅只是淡淡地吭了一声，本来么，双方之间的身份差距就颇大，别说穆宁了，便是荣柱见到了弘晴，那都是得大礼参拜的，若是穆宁再不识趣，弘晴可是不介意给其父子一点苦头吃的。

    “阿玛，您怎么……”

    穆宁方才刚转过后堂，还没迈过甬道，入眼便见其父一身官服整洁无比地正站在甬道口上，不由地便是一愣。

    “嗯！”

    荣柱其实早就出来了，一直就躲在前后堂甬道处听着其子与弘晴的交谈，为的便是能探出弘晴此来的用意，奈何穆宁压根儿就不是弘晴的对手，只一个挤兑而已，穆宁便已是吃不住劲了，这等结果当真令荣柱颇为失望的，自也就懒得多啰唣，只是冷着脸一摆手，止住了穆宁的话头，伸手掸了掸身上的官袍，而后一抖大袖子，缓步便行进了二门厅堂中。

    嗯哼，来得如此之快？这老骨头先前十有八九就在后堂猫着罢，还真是有够谨慎的！

    荣柱方才从后堂转将出来，弘晴已是用眼角的余光瞄到了，但却故作不知，依旧端坐如仪，不紧不慢地品着茶，此无它，就是俗称的端架子，当然了，弘晴的身份摆在那儿，正儿八经的钦差贝勒爷，确实也有着端架子的足够资格。

    “下官叩见小王爷！”

    弘晴端着架子不动，荣柱可就没了招，只能是悻悻然地抢到近前，有些个不甚情愿地大礼参拜不迭。

    “哟，荣大人来了，本贝勒不曾瞅见，失礼，失礼了，您且请起罢。”

    架子可以端，但却不能过分了去，毕竟此行是来与人谈合作的，该给的体面，还是得给上一些的，面对着荣柱的大礼，弘晴假作刚瞅见一般，笑呵呵地起了身，虚抬了下手，很是客气地叫了起。

    “谢小王爷隆恩。”

    尽管弘晴话语客气得很，可其实上位者的姿态却是毕露无遗，这一点荣柱自是心知肚明，尽自不爽，却也没辙，也就只能是规规矩矩地谢恩了事。

    “本贝勒听闻荣大人病了，心甚惶恐，而今黄河决口未堵，灾情严峻依旧，若无荣大人主持大局，事恐难为啊，这便冒然前来探访，有冒昧处，还请荣大人多多包涵则个。”

    架子摆也摆了，上位者的姿态也已是做足，过了自是不好，这一点，弘晴拿捏起来自是熟稔得很，卜一落座，立马便嘘寒问暖了起来，顺带着将荣柱狠捧了一把。

    “小王爷客气了，客气了，下官只是偶染风寒而已，将养了几日，也已是大好了，自不敢误了小王爷的大事，您有甚吩咐，且就直说，下官能办的，定不敢辞。”

    荣柱素来好体面，这一听弘晴话说得如此动听，心中原本的块垒顿时烟消云散了去，笑呵呵地一捋胸前的长须，投桃报李地表了态，只是话却并未说满，还留了一些转圜的余地。

    老梆子还真有够精的么，啥叫能办的？那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我勒个去的！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可能听不出荣柱话里暗藏的潜台词，忍不住便在心里头狠狠地鄙夷了其一把，不过么，脸上却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一击掌道：“有荣大人这句话，本贝勒可就安心了，今儿个本贝勒前来，还真就有一事须得荣大人鼎力支持的。”

    “哦？”

    荣柱的话其实不过是句客气的场面话而已，可被弘晴这么顺杆子一爬，登时便有些个下不了台阶了，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心底里可就立马警醒了起来，自不敢急着往下追问，只是狐疑地轻吭了一声。

    “好叫荣大人得知，本贝勒此番受皇玛法旨意，来河南便是为了治河一事，为便宜行事，皇玛法特准了本贝勒节制河南一地之权限，只是本贝勒年岁尚小，实难服众啊，还须得荣大人多多提携才是。”

    论及谈判，弘晴可是个中之顶尖好手来着，自不会急着将事情合盘托出，而是先摆出大义名分来压荣柱，为的便是抢占道德之制高点，不给荣柱留下推脱的借口。

    “小王爷过谦了，陛下乃圣明之君也，既是敢以如此大事交小王爷打理，自然是对小王爷之能有信心，小王爷放心，下官深受皇恩，自当竭尽全力以报，还请小王爷明示行止，能有商榷处的，下官当竭力而为之。”

    荣柱原本担心的是弘晴死揪住白莲教一事，毕竟那伪圣女陆嫣然可是从他荣柱治下越狱而逃的，这都已过了十天了，河南方面都还没能给出个解释，确实是有些交待不过去的，可这一听弘晴是为治河而来，荣柱安心之余，兴致还真就起了，不为别的，只因黄河一直是河南一地的心腹大患，自开朝以来，就没少溃决，而今的河南之所以贫困不堪皆因黄河而起，若是真能将黄河治好了，这可是件了不得的伟业，也可算是他荣柱在河南任上最为耀眼的一笔，他自是没有不动心的理儿，这一回答起话来，显然就比先前少了些保留。

    “嗯，荣大人能如此说，本贝勒自无不放心之理，此处有份章程，是本贝勒与新任北河总督陈大人商榷之所得，还请荣大人先行过目了，我等再议好了。”

    嘴皮子功夫可以耍，可到底还是得章程上见高低，否则的话，纵使说得个天花乱坠，荣柱不认可，那也都是瞎掰，这一点，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自不会多啰唣，洒脱地一笑，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文档，递到了荣柱的面前。

    “小王爷且请稍候，容下官先详阅一二。”

    谈到了具体之事，荣柱可就不敢随便表态了，伸出双手，恭谨地接过了弘晴递过来的文档，谨慎地告了个罪之后，便即细细地研读了起来，神情肃然而又专一。

    嗯哼，看样子是个懂行的！

    荣柱翻阅得很慢，看得极为的细致，显然是对治河有着一定的了解，这一点，弘晴从其翻阅的速度以及眼中不断闪过的精芒便可以判断得出其真要阅完整份文档的话，所需的时间少说也得一个时辰上下，不过么，弘晴却是一点都不介意，很有耐心地细品着香茶，默默地等待着。

    “小王爷，请恕下官直言，若是依此治河，可行倒是可行，却有数碍难处怕是不好解决啊。”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荣柱整整看了近一个时辰，方才将文档过了一遍，又闭目沉思了良久之后，这才面色凝重地给出了个判断。

    “哦？还请荣大人详述，本贝勒洗耳恭听便是了。”

    这份文档可是弘晴与陈启栋的呕心沥血之作，内里的碍难之处，弘晴自是清楚得很，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自己来说，而是带着考校意味地发问道。

    “唔……”

    荣柱在河南巡抚任上三年，大多的精力都花在了防范黄河一事上，对治河一事还真就下过苦功，自是清楚弘晴给出的这份折子之高明，也是真心想配合弘晴行事的，奈何河南就一穷省，人倒是不少，钱粮却匮乏得可以，人穷志短之下，一时间还真有些个不好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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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分赃协定（三）

﻿    “荣大人有何碍难之处，且请直言好了。”

    来之前弘晴便已预算过了荣柱的可能之反应，自是理解其缺钱的苦痛之处，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点破，也不急着将解决之道说将出来，而是要以之为谈判的价码，自是乐得让荣柱多烦恼上一阵，这便不动声色地将了荣柱一军。

    “这……，也罢，那下官就直言了，此份治河条陈计划详实，气概恢弘，实是下官平生仅见，依此行了去，当可保得黄河数十年不失，只是一者所须动用之劳力众多，虽我河南不缺人手，然，大灾之年，人心惶惶，若无资粮，百姓恐无心为此；再，所需之银两数以百万计，纵使小王爷有着河漕衙门带来的百万银两，也不敷使用，而我河南一地素穷苦，亦难有大作为，若真欲行，恐还须得朝廷再追加数百万银两之多，此一条，若是小王爷能办到，或许可行也；其三，兴修水利，掘湖蓄水固然可治河，却恐运河那头缺水，漕运若是受阻，朝廷责罚必重，须不是耍的，不知小王爷可有应对之策否？”

    荣柱到底是懂治河之人，所言尽皆说到了点子上，还真就不是餐位素食之辈。

    “荣大人所虑甚是，只是这三条都不是克服不了之困难，荣大人既言河南人口众多，若是本贝勒可请来三年之免税，而后以工代赈，以工抵税，人手想必不成问题了罢？”

    弘晴早就料到了荣柱会提出这三条缺失之处，自是不以为意，淡然一笑，随口便给出了第一条的解决方案。

    “唔，若是如此，倒是可行，只是资银差距过大，恐还是难为啊。”

    荣柱历任地方官多年，于政务之道，自是熟稔得很，略一盘算，便已知弘晴这等调度人手的法子确实可行——分段治理黄河，行包干之责，自当可以在农闲时调度出大量的人手来参与治河，这原本就是荣柱为弘晴此策暗自准备的应对之道，只是不等其说出，弘晴已然点破，荣柱暗自心惊之余，自不会否认此策的可行。

    “资银方面么，也不是甚难事，此番我父子受皇玛法嘱托，前来赈灾兼治河，户部那头批了一百二十万两，再加上本贝勒从河漕衙门带来的一百万两，这便有了两百二十万两之数，所差着不过八十万两左右罢了，而今户部吃紧，欲从朝廷处要追加已是不可能，然，却可从治河一事上做些文章。”

    八十万两之数虽然不多，可也不算少，若是往昔，弘晴还有把握从老爷子处要到追加，可眼下么，有四爷那主儿蹲在户部，这指望么，不说没有，也绝对多不到哪去，弘晴自不会去考虑这方面的来路，一句话便已堵死了追加治河资金的可能性。

    “从治河上着手？这……，下官实是不明，还请小王爷指教。”

    一听朝廷不可能追加拨款，荣柱的心便已是凉了半截，至于弘晴所言的从治河上做文章么，荣柱其实是不信的，要知道自古以来，治河就是个赔钱的勾当，所谓花钱买平安就是这么个道理，还真就没听说治河能掏来钱的，除非是偷工减料，否则的话，哪有这等可能性，说破了天，荣柱也是不相信的，可这一见弘晴那认真的神色不像是在说假话，好奇心还真就起了，愣了愣之后，便即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荣大人不是细看过条陈了么，怎地忘了沿河两岸那二十余万顷之荒地还有治河所围堰而成的四大湖泊？”

    弘晴自信地一笑，随口便道破了治河来钱的路子。

    “二十余万顷之地？小王爷是说……”

    荣柱先前看条陈之际，倒是曾看到水利建设与围堰成湖的办法，可心思却压根儿没往沿河土地上去考虑，概因黄河每每泛滥，沿河两岸的土地自是无人愿意耕作，哪怕那些地的土壤都相当之肥沃，却也无人愿去冒被大水冲得一无所有之风险，自唐朝末年以来，那些地就一直荒芜着，全是些无主之地，真若是能全换成钱，别说八十万两了，八百万两都不在话下，一念及此，荣柱的心可就狂动了起来。

    “呵，其实真能用以为良田者，并无二十余万顷那么多，扣除水利所需以及围堰之用外，真能倒腾出来的也就十余万顷罢了，换成银两，约莫三百九十万两左右罢，再算上所造之湖亦可租售为养鱼种藕之塘，所得之数四百万两该是有的，有此打底，何愁治河无钱可用哉。”

    弘晴笑着点了点头，将预算之结果道了出来，给了荣柱一个确凿无比的答案。

    “小王爷果然高明，有了这许多银两，治河确是不难，只是，呵呵，只是这土地……”

    四百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要知道河南这么个穷省一年到头的税赋才不过可怜兮兮的八十万两不到，压根儿就不够支撑本省官府所用，每每都得朝廷额外贴补，荣柱这个巡抚自然也就当得没啥滋味，此际一听治河能捞出四百万两之巨，他的心思立马已从如何治河转到了如何分赃之上，只是这话又实在不好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支支吾吾地含糊着。

    得，戏肉来了，这老梆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荣柱那半截子话虽是说得含糊，可弘晴却是一听就懂了，大体上不过是在说那些土地乃是河南的土地，能有盈利之道，河南自是该占大头才是。

    “荣大人明鉴，这十数万顷地看着是多，可要倒腾出来一者是需要时间，二来么，也须得有大量买主方可，河南一地太穷，怕是少有人能吃得下罢，再者，我工部出人出钱治河，又为河南一省大兴水利，付出极多，终归是得有所回报才是，您说呢？”

    既然肉都已摆在了桌面上，那就该轮到切刀子了，至于谁能得到大份，那就看谁的能耐强了，在这一点上，弘晴可是不肯作出退让的，毫不客气地便先将工部的功劳摆在了台面上。

    “小王爷说的倒也有理，只是地本是我河南的地，治河所需的人手也是我河南调集而来，若是不给父老乡亲们一个交待，下官怕是难做啊，小王爷您说呢？”

    荣柱可是宦海老手了，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自也是当仁不让的，同样将自己一方的理由摆上了台面，反过来以河南百姓之名义将了弘晴一军。

    “呵，荣大人既是如此说了，本贝勒却也不好过于己甚，这样罢，扣除治河之所需，以及打点朝廷各关节之所费，大体上还能有个十万顷之地罢，我工部就占八成，其余归河南地方好了。”

    眼瞅着荣柱起心要多占，弘晴自然不肯答应，这便呵呵一笑，一个狮子大开口，便已将大头往自个儿怀里兜了去。

    听听，这都将肉捞光了，就剩一口汤而已，居然还叫做不好过于己甚，难不成要将锅也端了去才是不客气么？这等话一出，当即就令荣柱的眼都红了起来，也顾不得啥尊卑不尊卑的了，大摇其头地顶了一句道：“小王爷这算法有误啊，咱们打个比方好了，雇工到人家中帮着修房，劳苦功高倒是有的，可总不能将房子都据为己有罢，这理儿说到哪，都说不通的罢，呵呵，工部此番确是为我河南办了件大好事，我河南方面自该好生感谢一下的，这样好了，三成归工部，余下的归我河南，小王爷意下如何哉？”

    我勒个去的，这老梆子还真有够狠的，三成？您老打发叫花子啊！

    一听荣柱提议的分成比例，弘晴登时便有些火大了，只是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淡漠地一笑，压根儿就不接招，端起茶碗，再次细细地品起了茶来，而荣柱么，显然也是个挺沉得住气的主儿，同样端起了茶碗，也跟弘晴玩起了沉默对抗，一时间厅堂里的气氛就这么诡异了起来。

    “荣大人要价太高，本贝勒怕是出不起啊，罢了，此事就到此为止罢，本贝勒且去寻刘藩台商议好了。”

    沉默复沉默，双方都是养气高手中的高手，一番沉默对峙下来，显见都无半点退让的意思，一见及此，弘晴自是不打算再这么沉默下去了，这便将手中的茶碗往几子上一搁，起了身，话里有话地请了辞。

    “小王爷且慢，有甚事都可以商量的么，来，坐下说，坐下说。”

    弘晴这话说的虽是随意，可内里的意思却并不简单，那是在说你荣柱不肯退让，那就干脆连巡抚也不用再当了，这意思虽隐蔽，可身为宦海老手，荣柱却还是听得出来的，也正因为听得出来，这才不敢真让弘晴就这么负气而去，没旁的，三爷父子如今可是手握节制河南一地之大权，真要铁了心参荣柱一本，虽不一定能将他荣柱一撸到底，可将其调出河南却是手拿把拽的轻松，如此一来，别说那些田地的利益了，便是即将到手的功劳也得就此飞了去，这可不是荣柱乐见之局面，自是不敢让弘晴就这么走了，紧赶着起了身，好说歹说地总算是将弘晴安抚了下来，这分赃协议么，自然是得从头再来谈起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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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协议达成

﻿    “啊，对了，下官险些忘了一事，治河虽是已无虞，可漕运那头又该如何应对才是，不知小王爷可有甚高见否？”

    一老一少都是属狐狸的，这一谈判起来么，自然是玩尽了花样，啥以退为进，虚虚实实之类的把戏都玩了个遍，没法子啊，这可是四百万两银子的大买卖，别说少一成了，便是少一分都令人肉疼不已的，这不，一番拉锯战下来，愣是从午时扯到了酉时过半，夕阳已是西下，这才算是勉强达成了协议，以工部占六成八分、河南占三成二告了个终了，只是到了末了，弘晴都已起身要辞行了，荣柱却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了最要命的关键之所在，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得，这老家伙还行，没被钱烧坏了脑袋！

    若是荣柱不提这茬，弘晴也不会多言，只会瞧荣柱不起，没旁的，一个完全钻进了钱眼里的官员，哪怕能力再强，学问再好，那都只会是只社稷蛀虫而已，属于不堪造就的一类，而今，荣柱既是提了此事，那就证明此人并非酒囊饭袋，也不是见钱眼开之辈，自是令弘晴很是高看了其一眼。

    “此事本贝勒自有主张，断然不会影响到治河一事的，此一条，还请荣大人放宽心好了。”

    漕运改海运一事眼下还在筹备之中，为免争执早起，弘晴却是不打算轻易对人说起的，哪怕双方眼下属于合作之关系，弘晴也不愿多提此事，这便含糊其辞地宽慰了荣柱一句道。

    “小王爷明鉴，此事非同小可，漕运乃我朝之根本，一旦有失，则社稷必乱矣，若是不能明了个中究竟，下官便是百死也不敢应命而为的，还请小王爷明示一二。”

    荣柱虽一直在地方上历任，可说到底根子还是在京师的，身为正白旗人，他自是清楚漕运对京师的影响有多大，尽自对治河能得之利益分外的眼馋，却也绝不肯因之误了国之根本，这一听弘晴不肯言明，面色立马便肃然了起来，正式无比地朝着弘晴行了个礼，慎重无比地开口发问道。

    “也罢，此事重大，荣大人既是一定要知，那本贝勒说是可以，只是还请荣大人莫要外传方好。”

    弘晴面如沉水地看了荣柱好一阵子，见其始终不肯低头，心中对其自是更加高看了几分，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给荣柱一个交代为妥，毕竟治河一事实是离不开河南地方的配合。

    “尔等尽皆退下！”

    先前谈判之际，下人们早已被屏退，只是因着弘晴要走，众人这才闻令赶来侍候，这会儿既是要谈机密事，荣柱自不敢让下人们闻之，忙一挥手，断喝了一嗓子。

    “喳！”

    荣柱治家极严，他的话就是命令，一众下人们自是无有敢不从者，便是其幼子穆宁也不敢留下，齐声应了诺，各自退下了厅堂，只留下弘晴与荣柱二人独处。

    “请小王爷赐教。”

    众仆役退下之后，荣柱再无先前谈判时的轻松自如，而是满脸认真状地朝着弘晴又是一礼。

    “唔，荣大人对海运一事可有甚耳闻否？”

    弘晴虚抬了下手，示意荣柱不必多礼，略一沉吟之下，还是没急着说出答案，而是意有所指地发问道。

    “这……，下官知之不详，仅知个中风险颇大，据闻十人出海四人回，却不知是真是假。”

    荣柱虽说是有为之官，可限于眼界，于海运之事从来就不曾重视过，也就只是偶然与人闲聊时，当笑料听过一些奇谈怪论罢了，这会儿一听弘晴突然提起海运，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愣了愣之后，这才据实回答了一句道。

    “荣大人所闻不过以讹传讹罢了，海运虽是有风险，却并不比河运要高出多少，诚然，海上时有风暴，其害极烈，然，若是算准潮时，依季节而行，却也无须太过担忧此点，且海运之船皆巨舟也，时下最大者，一船可载万石货，远比河船大十倍而有余，抗风浪之能力远胜也，若是依海岸而行，纵遇风险，也能抗衡之，不瞒荣大人，此正是本贝勒应对漕运之道所在。”

    对于荣柱这等眼界只局限于大清之地的官员，弘晴已是见得多了，实际上，自打穿越到这朝代以来，弘晴还真就没在朝中遇到过一个对海外之事有兴趣的人物，当然了，老爷子除外，只是老爷子对海外之事感兴趣仅仅只停留在个人的兴趣爱好上，向不会以此来定国策，这说起来也不是时人的错，而是儒家思想的局限性之所在——但凡受儒家思想熏陶出来的，大体上都只当天朝乃是世界之中心，天朝之外，皆被视为蛮夷，自是不必加以理会，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不会对荣柱有甚瞧不起之处，而是耐心无比地为其解释了一番，

    “唔，原来如此，只是船与船丁从何来？运河若废，所需变革处颇多，安置恐大不易也，不知小王爷可都考虑清楚否？”

    弘晴的话已是说得极为的浅显，荣柱自是听得懂，然则并不因之而喜，反倒是更显担忧了几分，也无甚隐瞒，直接点出了弘晴此策里的几点隐忧。

    “荣大人所问极是，对此，本贝勒也确实早有预算，这么说罢，漕运改海运，所要涉及之面确是极广，依本贝勒算来，一条万石之海船须得两万两左右之白银，欲保证漕运无虞，须得此等海船约八十余艘，此一条便须得一百六十五两白银，再算上安置原河运诸多方面，也须得白银两百八十万两之巨，说起来是不少，然，荣大人却是不知海运比之河运在成本上要省了一半还多，换而言之，漕运京师之一百八十万石粮若以海运而为，一年便可节约一百万两以上，再算上裁撤诸多机构之后，能带来的五十余万两节约，一年朝廷便可省一百五十余万两之数，三年之内，所花费之银两岂不两讫了，再有多，那便是纯赚了的，且本贝勒治河所得，已足以购船之用而有富余，此事朝廷所需开销者寥寥，有何不可为之说？”

    话既已说开，弘晴也就无甚保留处，不单详解了达成此目标的办法，还认认真真地给荣柱算了一笔细账，言语间满是自信之意味。

    “下官久闻小王爷乃甘罗之才，今日得闻高见，方知世之传言无虚，若须下官联署处，自不敢辞也！”

    荣柱对漕运改海运一事其实并不是特别的关心，他真正在意的是治理黄河所能带来的益处，无论是政绩上的还是实惠，荣柱都不想有失，此际听得弘晴细说了漕运的变革之道，悬着的心已是就此落了地，这一表起态来，自也就爽快得很。

    “这个自然，而今贵我双方既已达成协议，数日内本贝勒便将动本，到时自会请荣大人联署之，只是在此之前，还请荣大人暂且保密，勿要走漏了风声，以免多生枝节。”

    荣柱这话乍一听起来，似乎有投效的意思在内，可弘晴却知其并无此心，至少是眼下还没真儿个地想要站队，所言所表，不过就事论事而已，然则弘晴却并不在意，左右拉帮结派并不是弘晴要走的路，他所要的人可以不多，却务必求精，宁缺毋滥，自是不会在意荣柱是否要投效的问题，回答起荣柱的话来，自也就同样是就事论事之腔调，不含半点的拉拢之意味。

    “小王爷放心，下官知道如何做了。”

    荣柱先前所言完全是有感而发，本意却是真没有投效的意思在内，话才一出口，便已觉得不对了，自不免担心弘晴有所误会，可待得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却又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的失望之情，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慎重其事地再次表了态。

    “那就好，本贝勒还另有要事，就不多打搅了，荣大人不必送了，告辞。”

    事既已谈妥，弘晴心底里的疲乏可就泛了起来，实是无心再多啰唣，点头致意了一下，抬脚便向厅堂口行了去，愣是没给荣柱出言挽留的机会。

    “阿玛，那厮此来……”

    穆宁送走了弘晴之后，立马回转了二门厅堂，入眼便见自家老爹神情变幻不已地呆立在当场，不禁起了些担忧，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关切无比地发问道。

    “哼！甚的那厮，混账，那是当今之龙孙，天潢贵胄，岂是你能胡乱点评的，再要让阿玛听到你这等屁话，家法从事！”

    荣柱自己早前也没少点评弘晴其人，有些时候用词也不是那么谨慎，可自打跟弘晴详谈了一个下午之后，看法已是截然不同了，此际一听穆宁出口不逊，当即就变了脸，毫不客气地喝叱了其一番。

    “啊，是，孩儿知错了。”

    穆宁浑然没想到自家老父会如此动怒，大吃一惊之余，却也不敢在此时多啰唣，赶忙低声认错不迭。

    “罢了，下不为例，记住，若是可能，不妨与其多多接触，能结个善缘也好，若是不能，也须得委屈求全，万不可有触犯之处！”

    荣柱并未因穆宁的认错而作罢，不依不饶地接着训斥不已。

    “啊……”

    一听自家老爹如此说法，穆宁大脑还真就有些个转不过弯来，当即便傻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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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溃口合拢

﻿    有了荣柱的鼎力支持，再加上李敏铨从旁襄助，三爷总算是同意了弘晴的全盘计划，以首倡之名义上了治河本章，弘晴、陈启栋、荣柱以及河南通省五品以上官员尽皆联署，并以急报之形式送往京师，以呈御览。

    康熙四十三年七月十九日，三爷之奏本抵京，个中内容一经公布，朝中争议顿起，只是因着是时清欠追比之事正急，各方对三爷的本章虽异议颇多，倒也不曾群起而攻，唯有御史万方敏却是秉承大阿哥之意思，于大朝中跳出来猛烈抨击三爷父子此举是奇淫巧计，哗众取宠，实为不当，随即，太子一方也对治河方案提出了质疑，认为所耗过巨，劳民伤财，殊为不妥，群臣因之哗然。

    面对着十数位朝臣的连番质疑，老爷子一反往日里任由群臣议说之常态，盛怒无比地将出头的众朝臣们尽皆狂训上了一通，直指万方敏妖言惑众，虚言误国！当庭将其连降六级，贬为雷州（今之海南岛）海康县尉，其余出头各官也尽皆记档，考绩降等，末了，丢下下句话——何人能有更好之治河良策的，皆可上本，若无，便以此为最终定策，话语一毕，也不管群臣们究竟作何感想，便即回转了后宫，一场御门听政就此宣告了终了。

    老爷子都已如此大发作了，又有谁还敢再重蹈万方敏的覆辙，至于说到更好的治河良策么，那可真就是为难众朝臣们了，不说旁的，这满朝文武里，懂得治河之事的原本就没几个，还尽皆是半桶水的料，又哪能有啥更好的良策可献的，于是乎，抨击三爷之声才刚涨起，就已彻底没了声息，加之有着清欠的压力在，众朝臣们实也顾不上去多理会三爷的治河实务，不过数日功夫而已，三爷的治河折子便算是通过了朝议，老爷子于康熙四十三年七月二十五日下了明诏，准了三爷父子之奏请。

    康熙四十三年七月二十九日，老爷子的明诏送抵开封，回复速度之快，着实令人咂舌不已，不说别人了，便是弘晴这个始作俑者也没想到老爷子会在朝会上如此这般地发作那些个有不同意见者，事后细细一想，还是隐约猜到了些根底——清欠之风日盛，反弹之力也越大，到了如今，朝廷表面安稳，实则已是暗潮汹涌了，指不定啥时候就会有个总爆发，而老爷子此番突然强势高调的缘由么，除了是真的认可三爷的折子之外，更多的用心其实是在震慑群臣，稳住波澜将起的朝局。

    老爷子的用心无疑是良苦的，可在弘晴看来，却不过是白费心机罢了，朝局该乱的还是一准会乱，并不因老爷子强势高调便真能压得住场面，此无它，一众阿哥们就没谁乐意见四爷真能成事的，再说了，大家伙都欠了国库不少银两呢，这等清欠不就是从大家伙的口袋里往外掏钱么，是可忍孰不可忍，更别说众阿哥们一大堆的门下如今都已被清欠追比之风整得个哀鸿遍野，也需要阿哥们抱团对此作出些反击，否则的话，光是手下人的抱怨便足以将众阿哥们尽皆烦死了去。

    京师是肯定要乱的，弘晴也希望京师能大乱一场，否则的话，又怎能体现得出三爷的英明与能干，当然了，那都是后话来着，眼下于弘晴来说，最重要的工作便是治河，只有将此事办稳妥了，他们父子才有凯旋回朝收拾残局的资本，若不然，纵使京师再如何混乱，老爷子也未必还能记得起有个能干的三爷在外头，很显然，唯有治河工作告了一个段落，三爷父子俩方才有纵横朝局之本钱，为此，没等老爷子的诏书到来，弘晴已是早早便已开始按预定之计划行事，在荣柱与陈启栋两位大员的全力配合下，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堵黄河决口的准备工作已是完全就绪，就等着三爷这个钦差代天子祭告天地，便已可正式开工了。

    康熙四十三年八月初七，晴，碧空万里无云，辰时将近，从郑州、开封等各府调集而来的数万精壮民夫列成十数个方阵，齐齐排列在兰仪县城外的黄河溃口之旁，一座高达十数丈的土台上，旌旗招展，当先一面明黄龙旗迎风飘荡，旗下三爷面朝黄河，昂然当先而立，身后还站着弘晴、陈启栋、荣柱等地方大员，所有人等尽默默无语地皆肃然而立，静候着祭告天地的时辰之到来。

    “时辰已到，奏乐！”

    辰时刚至，一名礼部郎官已是运足中气，狂呼了一声，刹那间，摆列在高台下的一群鼓乐手们立马卖力地演奏了起来，鼓乐喧天中，但见三爷手捧着告天地书，缓步行上了高台之上的一个九级台阶，屹立在了最高处，一抖手，将告天地书缓缓摊将开来，扫了眼高台下的诸多方阵，深吸了一口大气，平抑住心中的紧张之情绪，静静地等待着鼓乐声的消停。

    “苍天在上，臣子爱新觉罗?玄烨有事上禀，今黄河决堤，百姓罹难，臣心不忍，特告天帝……如上以闻！”

    须臾，鼓乐声停，三爷略一清嗓子，运足了中气，开始照本宣科地读着告天地文书，话刚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等尽皆齐刷刷地跪倒于地，万籁无声，唯有三爷那带着磁性的嗓音在天地间回响着，整个仪式显得格外的庄严与肃穆。

    “填河开始了！”

    告天地文书全文数千字，尽皆是文绉绉的拗口之语，也亏得三爷口才过人，一番冗长无比的祷告居然一口气宣读了下来，中间几乎无甚停顿，待得宣完之后，三爷不止是额头上见了汗，脸颊也红得有若关公一般，却连大气都顾不上喘，拼尽了最后一丝中气，高声宣布了填埋溃口行动的开始。

    “喳！”

    三爷一声令下，万众呼应，填溃口之行动立马便如火如荼地开始了，但听号子声声而响中，一队队民状扛着一个个硕大的铁笼子来到了溃口的两旁，旋即便有早已等在一旁的数千民壮排队上前，将抬来的一块块巨石撞进了铁笼子中，不多会，一只只长两丈、宽丈余、高半丈的大铁笼便已被巨石填得个严严实实地。

    “一二，拉，一二，拉！”

    铁笼子并非直接放置于地面上，而是安置在了数块加盖了铁皮的木板上，板下垫有数根尺许高的低矮木桩，桩子上还困着数条粗大的绳索，连接在了数面绞盘之上，随着一只只铁笼子尽皆装填完毕，自有人上前将铁笼彻底锁死，随即便见一名早已站在铁笼附近的地方官员挥动了手中的小红旗，高声地喊起了号子，一众负责拉绞索的壮汉们齐齐用力，很快便将靠近河岸的木桩尽皆拉倒。

    “轰隆隆……”

    随着木板下头的木桩依次倒下，整块木板立马便倾斜了起来，旋即便见巨大的铁笼子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滑动，速度虽不甚快，可其势却是无可阻挡，不多会已是重重地砸进了河水之中，如山崩地裂般的声响大起中，溅起数丈高的巨浪，须臾，浪平之后，溃口处原本湍急的河水顿时便是一缓，数个大漩涡乍然而起，发出一阵阵有若鬼啸一般的声响。

    “抛土石！”

    河水方一缓，早已等候在溃口处的河道官员高声呼喝着下了令，立马便见人潮涌动间，无数轻装将一只只装满了土石的麻袋往溃口处不断地抛投着，数万人齐发动，片刻不停歇，溃口处的宽度便以肉眼能辨析的速度飞快地愈合着，待得到午时将近，原本宽达二百余丈的溃口已渐渐缩小到了不足十丈，而此时，原本已缓和下来的水流陡然间又湍急了起来，竟自将众民壮抛投下去的土石袋尽皆冲跑，豁口处的填埋再次遇到了险情。

    “上镇河神牛！”

    豁口迟迟不能合拢，一众屹立在高台上的官员们自不免都有些急了，唯独陈启栋却是一点都不在意，概因在其大半生的治河生涯中，这等情形早就遇到过不知多少回了，仅仅只是一声大吼，便有近百名壮汉或推或拉着一辆大号的平板车，呼喝着号子，从高台下缓缓行过，沿着新填埋好的河堤一路向豁口处赶去，不数刻，随着一阵号子响起，巨大的铜铸神牛被众民壮齐心协力地推进了豁口处，巨浪顿时排空而起，待得浪消，湍急的水流已是就此缓和了下来，一众呆着边上的民壮见状，欢呼着便将土石袋再次往豁口处狂抛不止。

    “合拢了，合拢了！”

    “填上了，万岁，万岁！”

    “苍天庇佑，合拢了，万岁！”

    ……

    末时将尽，日头已是西斜，随着一阵响似一阵的欢呼声暴然而起，肆虐了近三个月的河堤豁口终于被众人驯服，不止是下头的民壮们欢呼雀跃，高台上屹立着的众高官们也全都跳了起来，击掌相庆，欢声笑语响成了一片。

    好样的，终于成了！

    一片欢腾中，弘晴虽没跟着雀跃不已，可脸上却同样洋溢着喜悦至极的笑容，只因有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后头的治河事宜也就有了坚实的基础，但这并非弘晴兴奋的最根本原因，于弘晴来说，溃口处的合拢的真正意义在于他们父子俩已能随时从治河事宜中脱身而出，至于剩下的具体实务么，自有陈启栋与荣柱去办就可，弘晴的心早已不在此处，目光已是投向了风暴将起的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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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京师风云乱（一）

﻿    今年的天气有些邪，这都已近了中秋，可天却依旧热得慌，这才刚在宫门处站了不多会，四爷已是满头大汗淋漓不已，然则四爷却是半点都不介意，腰板挺得笔直，竟不伸手去擦拭一下满脸的汗珠子，就这么站得有若青松一般，可站在其身旁的老十三显然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一边不停地用白手绢擦着汗，一边举目四顾着，显得极为的不耐，没旁的，一身整齐的朝服看着好看，可穿起来实在是太闷热了些，加之心中有记挂，这般等待的时辰自也就显得分外的难熬。

    清欠至今已是近三个月了，追回的亏空多达一千三百余万两，看着是战果辉煌，似乎只要再努力一下，两千八百万两的追比之任务便能轻松搞掂，可实际上么，好拿捏的软柿子都已拿下，剩下的全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旁的不说，光是太子欠着国库的十余万两银子就是个难剃的头，不仅如此，更有八爷一伙也不是省油的灯，接下来还有一众诸如曹家、魏家等天子奴才也都是欠债大户，还一个个都是圣眷极隆的主儿，可不是那么好动的，就此一事，老十三私下里也不知问了四爷多少回了，可却始终不曾得到一星半点有用的消息，面对这等棘手无比之局面，他又怎可能真儿个地稳得住性子。

    “陛下有旨，宣，四贝勒胤禛，十三阿哥胤祥养心殿觐见！”

    等待复等待，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等得老十三都已到了不耐至极的边缘，终于见到秦无庸急匆匆地从天安门里行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儿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听老爷子终于道了宣，不止是老十三，便是连一直沉稳如山的四爷也暗自松了口气，只是都不敢有甚旁的表示，各自谢恩不迭。

    “四爷，十三爷，请随老奴来。”

    面对着两位近来在朝中搅风搅雨的当红阿哥，秦无庸尽管脸色淡然，可躬身叫请的姿势却不免透着丝讨好的小心。

    “有劳了。”

    四爷虽看得出秦无庸的小意讨好，却并无甚特别的反应，仅仅只是点了下头，淡淡地随口谢了一声，便即缓步行进了宫门。

    “秦公公，有劳了，呵呵，皇阿玛可是在忙么？”

    这都等了半个时辰才被召见，与往常显然有所不同，老十三自不似四爷那般有底气，一边笑呵呵地道着谢，一边手指一弹，借着近身的机会，将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悄无声息地弹进了秦无庸的大袖之中。

    “三爷的奏本到了，陛下正看着呢，十三阿哥，您请。”

    秦无庸可是收惯了钱的人物，老十三那动作虽隐蔽，他却是能体悟得到，不过么，倒也没敢直言朝政，也就只是笑呵呵地点了一句。

    “哦，呵呵，秦公公，请！”

    一听老爷子正看着三爷的奏本，老十三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沉，可也没多言，只是呵呵一笑了事，随口敷衍了秦无庸一句之后，便即快步追上了先行一步的四爷，悄声地将从秦无庸处探来的消息告知了四爷。

    “嗯。”

    四爷显然不愿在此时听到有关三爷的消息，并未理睬十三爷的好意，也就只是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脚下却是半点停顿全无，依旧是步伐稳健地向前行着，就宛若无事人一般，只是冰冷的眼神里却是多了几丝的忧虑之色——同样是领旨办差，三爷那头的事情也不见得比清欠要轻松，可三爷却是办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反观四爷自己手中的清欠事宜却遇到了大麻烦，两相对比之下，四爷的心情实在是好不到哪去。

    “儿臣叩见皇阿玛！”

    方一行进养心殿中，入眼便见康熙老爷子正高坐正中，正神情和睦地与五、七两位阿哥笑谈着，所谈的赫然正是三爷治河之事，四爷的心顿时又是一抽，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抢到御前，紧赶着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老爷子的心情显然不错，笑呵呵地一抬手，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心情好，作为儿子的本该高兴才是，可四爷却是怎么也乐呵不起来，不为别的，只因老爷子的好心情是冲着三爷去的，一念及此，四爷原本就沉的心不由地便更沉了几分，只是这当口上，他也不敢有甚失礼的表现，也就只能是强撑着谢了恩，与老十三一道垂手而立，静等着老爷子的训示。

    “老四，你那差使办得如何了？可有甚不顺手处么？”

    老爷子的心情是真的很好，只因近来诸般朝务都顺遂得很，不仅最为头疼的治河问题得以解决，棘手无比的清欠工作也大有进展，国库里多了一千三百万两的银子，以前想办而不敢去办的事儿，眼下也可以提到日程上来了，能有此好迹象，老爷子自没有理由不高兴，只是老爷子到底不是昏庸之辈，自是清楚眼下的局面虽是大好，可下头的暗潮却是汹涌异常，自不免有些担心四爷压不住场面，这便和煦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正自努力中，再过些时日，当可理顺诸方。”

    四爷此番进宫，本意是来请老爷子出面力挺的，只是有了三爷作比较，四爷可就不愿弱了气势，这便有些个打肿脸充胖子地应答道。

    “嗯，那就好，老三那头已是将黄河溃口堵上，如今多条水渠已是齐齐开工，形势喜人啊，老四，你这头若是也能办得稳妥，朕也就可以省不少心喽。”

    一听四爷如此表态，老爷子原本就好的心情顿时更好了几分，忍不住便将三爷与四爷相提并论地好生夸了一番。

    “皇阿玛放心，儿臣自当竭尽全力以为之，断不负皇阿玛之重托！”

    四爷个性要强，又好面子，本来是想请老爷子出面去拿下太子这么块难啃的骨头，可被老爷子这么一比较，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缩回肚子里去了，只是一味地咬着牙关，满脸坚毅状地表着态。

    “皇阿玛，儿臣有话要说！”

    四爷有顾虑，可老十三却是无所畏惧，这一见四爷生生将来意咽回了肚子里，老十三可是再也忍不住了，这便从旁插了进来，亢声说了一句道。

    “哦？尔有甚话便直说好了，朕听着呢。”

    老爷子显然没料到老十三会在此际出头，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旋即便松了开来，饶有兴致地看了老十三一眼，语气淡然地准了老十三之所请。

    “皇阿玛明鉴，儿臣与四哥在下头没日没夜地拼着，人都快散了架，却有些嚼舌根的说我等只敢打苍蝇，不敢动老虎，儿臣等怒而争，奈何却被人驳得哑口无言，实是不甘心，还请皇阿玛为儿臣等做主！”

    老十三不愧有着“拼命三郎”之外号，当真就有股狠劲，也不管老爷子愿听不愿听，刺儿话就这么一串串地往外冒着。

    “十三弟，休要胡言！”

    一听老十三这般说法，四爷心中自是欣喜得很，只因这话便是他自个儿想说却又不好说的正题，如今老十三这么一倒苦水，自是称了四爷的心意，只是欣喜归欣喜，四爷却是半点都不会表现出来的，不仅如此，还假作生气状地喝叱了老十三一句。

    “四哥，您莫要拦着，小弟今儿个还非说不可了，这都到了啥时候了，再不说个分明，岂不让小儿辈得意了去！”

    老十三虽是敢打敢拼之辈，却并非无头脑的鲁莽之徒，自是听得出四爷这喝叱背后的真实用心，紧赶着便作出一副怨气十足状地叫起了撞天屈来。

    “嗯？说，老十三，你给朕说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当政四十余年了，啥风浪没经历过，又怎可能会不晓得清欠一事的碍难之处，实际上，老爷子就一直在等着四爷前来求助，也好趁机伸出援手，只是四爷不说，他也不好主动伸手，此际见老十三冒出了头来，还真就有心帮衬上一把，当然了，有心归有心，老爷子却是不会直接表露出来的，也就只是冷着脸地哼了一声，算是给了老十三一个开口提要求的机会。

    “是，儿臣这就说，儿臣与四哥一并在下头下苦力，拼了三个月，总算是收回了一千三百余万两白银，可眼下再要清，下头人等都不干了，说是太子殿下都欠着十几万两没还，凭甚只追下头奴才们，儿臣气急，与那帮狗才争辩，可……，唉，儿臣实在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了，请皇阿玛明察。”

    “哼！”

    老十三这话诛心得很，看似在叫屈，实则是在逼宫，那意思便是老爷子不给太子施压的话，这清欠的差使就没法办了去了，以老爷子之精明过人，又怎可能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潜台词之所在，脸色登时便黑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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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京师风云乱（二）

﻿    “老十三，你在胡说些甚，还不赶紧跪下认错！”

    一听老十三如此直接地便将太子给拱了出来，四爷一开始是颇有些快意，可再一看老爷子的脸色不对劲，心自不免发虚了，赶忙喝叱了老十三一句，而后，也没管老十三是怎个反应，四爷已是一头跪倒在地，一边磕着头，一边用颤巍巍的声音开口道：“皇阿玛明鉴，十三弟这些日子操劳过甚，精神有些不济，说了些不当之言，确是不该，然却是无心之过，还请皇阿玛息怒。”

    “罢了，此事朕知晓了，不就是太子欠着十三万两么，朕自会处置，下回若是还有人敢拿此事说嘴，只管说与朕听，朕自会与其理论！”

    老爷子虽震怒于老十三的逼宫，可一想及这两儿子此番追比之不易，倒也没就此发作，而是眉头一皱，极之不悦地开了金口。

    “皇阿玛圣明，儿臣等自当努力用心，断不敢有负皇阿玛之重托。”

    四爷此来的原意便是要拿下太子所欠的那十几万两银子，打算以此为契机，来压服那些硬骨头，而今老爷子既是愿将此事扛了过去，也算是遂了四爷的意，他自是不会有甚旁的想头，紧赶着便称颂了起来。

    “嗯，老四这话朕信得过，去罢，好生努力，但凡有事，自来寻朕即可。”

    老爷子此番确实是铁了心要将国库亏空尽皆追将回来的，对四爷这个具体办事之人，自然是分外的体贴，话也说得分外的和煦，虽不曾明说，可嘉奖之意却是溢于言表的。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记住了。”

    老爷子将话已是说到了这个份上，四爷心中自是感动不已，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一拉兀自气鼓鼓的老十三，匆匆地便退出了养心殿。

    “四哥，又平白便宜了太子那厮，嘿，皇阿玛也真是的，谁欠的钱，谁自己还了去，这本就是公理，可那厮倒好，愣是龟缩了起来，倒叫皇阿玛掏钱贴补，当真好没意思的一个人。”

    老十三看似胆儿肥的愣头青，可其实一点都不傻，尽管老爷子不曾明言，可老十三却是猜出了老爷子所谓的处置不外乎就是帮太子还钱罢了，心下里自是不爽得很，先前在养心殿里时不好说破，这一出了大殿，忍不住便抱怨了起来。

    “罢了，这事能有个结果便算是好的，走，去户部，该拿那帮子浑球动手了！”

    四爷心机深沉得很，老十三能看得出的事儿，他自是早就猜到了根底，要说没怨气，那自是不可能，只是四爷城府深，实在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这便一摆手，止住了老十三的埋汰，脚步匆匆地便向天安门方向行了去。

    “唉，晦气！”

    一见四爷大步离去，老十三也没了脾气，恨恨地一跺脚，三步并作两步地便紧跟了上去……

    “八哥，您倒是好悠闲么，嘿，这回朝中可是出了新鲜事喽，太子那厮竟将国库的银子一体还清了，老四那帮子下贱货正拿此事到处喧嚣着呢。”

    八贝勒府的西花厅里，八爷正与陆纯彦默默地品着茶，却见十四爷逛荡着从院门外行了进来，人都还没入厅呢，话倒是先扯了一大通。

    “十四弟来了，坐。”

    八爷的消息灵通得很，压根儿就无须老十四来通风报信，太子那头刚到户部去交了钱，八爷就已得了准信，甚至连太子的钱是如何来的，八爷都心知肚明得很，自不会对老十四这等过时的消息有甚稀奇的，只是八爷也懒得去多费唇舌，并未加以置评，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一摆手，示意老十四自行落座。

    “好茶！嘿，八哥，这回太子完了欠，老四那厮怕是又要起波澜喽，再这么胡整下去，这朝廷怕不得起大乱子，八爷还须得有所防备才是。”

    老十四一撩衣袍的下摆，潇洒地入了座，端起下人们奉上的香茶，浅浅地饮了一口，而后便即笑呵呵地扯了一通，话里的挑唆之意味着实是浓得可以——老十四尽管来钱的门道不少，既有自个儿小商号的来路，也有包了弘晴一省之地的经销权之所得，再算上贝子爵位的俸禄，零零碎碎一年算下来也能捞个四万来两的银子，只是他今年才刚开府建牙，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些，手头比起上头的阿哥们自是紧了不老少，自也就随大流地从国库里狠借了一大笔，再加上前几年借的，眼下已是积累到了三万余两的欠债，说多不多，可说少却是不少，老十四自然是不想还的，不过么，这话却是不好明着说，也就起了怂恿八爷出头的心思。

    “嗯。”

    八爷可是精明人，就老十四那么点小心思，他自是一听便懂，只是懂归懂，八爷却是没得奈何，不为别的，只因八爷自己本身固然是没欠国库的钱，可他下头一大帮奴才都欠着债，个个找他哭穷来着，弄得八爷整日价里都不自在——八爷名下倒是有着不少的产业，明里暗里都有不老少，在几个阿哥里算是手头最宽裕的一个，可也架不住手下奴才多，若是真一个个都帮衬了去，八爷就算再有钱，那也一样只有破产一条路可走，正因为此，哪怕明知道老十四这是在耍小心眼、玩怂恿的把戏，可八爷也只能是忍了。

    “八哥，小弟今儿个着实解气，哈哈，狠刮了施世纶那混账行子一通，爽利，哈哈哈……”

    八爷不吭气，老十四自是不好再接着往下说了去，过犹不及这个理儿，老十四还是懂得的，就这么着，西花厅里的气氛自不免有些个冷了场，在座三人尽皆默默地品着茶，谁都没有再挑起话题的兴致，只是这等诡异的宁静也未能持续多久，这一盅茶都尚未品完，就见九、十两位爷已是从院门处肩并肩地相携而入，人未至，老十那破锣一般的大嗓门已是聒噪了起来，瞬间便将西花厅里的宁静敲成了碎片。

    “嗯？”

    一听老十这话说得蹊跷，八爷的眉头立马便扬了起来，虽不曾开口发问，可望将过去的眼神里却已满是探询之意味。

    “嘿，八哥，您是不知道啊，施瘸子那厮昨儿个竟敢给爷发了份公文，勒令爷半个月内还欠，当即就把爷给惹火了，今儿一早，爷可是带了全套仪仗，就堵在施瘸子府外的胡同里，等这厮一出门，爷就带人堵了上去，治他一个上下不分之罪，几个耳刮子下来，足够那小子喝上一壶的了，看这厮还敢跟爷叫劲不？”

    老十得意洋洋地走进了西花厅，也没落座，就这么歪歪斜斜地站着，满脸自得之色地将自个儿做的好事述说了一番。

    “十弟这事做得孟浪了，唉，都怪我，去得迟了，没能拦住十弟，惹出这等乱子，怕不是耍的。”

    九爷显然不似十爷那般自得，面对着八爷渐渐凌厉起来的眼神，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责地解释了一番。

    “怕个毬的，这事儿就算捅到皇阿玛处，爷也不怕，左右不过是罚俸，那就罚好了，爷没钱，命倒有一条，谁爱收，谁收了去！”

    老十就是个惫懒货色，浑然不将朝规放在眼中，大嘴一咧，厥词已是止不住地往外狂喷着。

    “十哥，您这么一闹不打紧，我等与老四那伙子的脸皮可就算是全撕破了，事儿难善了喽。”

    十爷的话这么一说，八爷的眉头顿时便皱紧了起来，可老十四的眼中却是有着道精芒一闪而过，很显然，老十四这是已看破了老十这般胡闹背后的用意之所在，无非是要以既成事实来逼迫八爷表态罢了，而这，正是老十四求之不得的好事，自是乐得干脆将事实挑明了来说，轻巧的一句话便堵住了八爷所有的和解之可能。

    “树欲静而风不止，奈何，奈何！”

    这都已被逼到了墙角上，八爷实在是头大得很，哪怕明知道此际站出来破坏户部清欠绝对要在老爷子处失分不少，可他却已是没了选择的余地，也就只能是无奈地长叹了口大气。

    “八哥，怕个甚，咱哥几个联手，还怕老四那浑球能翻了天去，就算是压都能压死那厮！”

    八爷的感叹里满是迫不得已的苦楚，可老十却是不理会那么许多，他要的只是八爷的出手，这一听八爷已有了决断，自是更兴奋了几分，阴阴一笑，大言不惭地胡诌了一句道。

    “八哥，十哥这话听着糙，可理却是不糙，依小弟看来，也该是给老四一个痛击的时候了，若不然，人心怕就得散了。”

    老十四也是个要闹腾的主儿，这一听老十起了头，他自是乐得跟着敲敲边鼓，一句话便将八爷拱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八哥，十四弟所言虽是有理，只是事关重大，还是须得谨慎些方好。”

    九爷虽也是欠债大户，可毕竟生性较为谨慎，倒是没附和两位弟弟的言论，而是慎而又慎地提醒了八爷一番。

    “嗯……”

    八爷没理会三位弟弟的话语，也无甚特别的表态，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眉头微皱地闭上了双眼，默默地盘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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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京师风云乱（三）

﻿    “先生怎么看此事？”

    八爷默默地沉思了良久之后，猛然睁开了双眼，但却并未就此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始终不发一言的陆纯彦。

    “八爷还有的选择么？”

    陆纯彦并没有直接回答八爷的问题，而是声线淡然地反问了一句道。

    “唉……”

    选择？看起来有，可实际上却无，若是可能的话，八爷其实一点都不想在此事上出手，不为别的，只因此举于他八爷来说，实在谈不上有多少的收益之可能——败了无须多言，八爷亏惨了不说，还平白便宜了四爷，即便是胜了，也落不到好处，老爷子那头必然会见怪，纵使口中不说，心底里绝对是狠狠地记上了一笔，对八爷的夺嫡大业来说，实在不是啥好事，更麻烦的是三爷就将因此而渔翁得利，这等损人又损己的事儿，八爷自是十二万分的不想为之，奈何他没得选择，只因他不出手，下头的人心可就真的要散了，而没了羽翼支持的他，也就一落毛凤凰罢了，比起其他阿哥来说，怕还得更凄惨上几分，正因为此，八爷长叹之声里，也真不知有几多的心酸与苦楚。

    “既是没有选择，那就唯战耳！”

    不说八爷心酸，陆纯彦其实更心酸，概因八爷之势大乃是在其入幕之前就已定局了的，待得到陆纯彦能左右时局之际，大势已成，实难再有所更易，眼下这么条依厚势而行棋之路，在陆纯彦看来，其实是夺嫡之道中的中下之策罢了，道理很简单，老爷子并非昏君，而是千古一帝的明主，眼睛里可是难掺沙子的，八爷那看似稳固的根基，却也万难抵得过老爷子金口一开，要想依势压老爷子极难，可依着八爷眼下的局面，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去，有鉴于此，陆纯彦纵使再心酸，也只能是硬撑着为八爷绸缪周全。

    “先生教训得是，某明白了，只是计将安出哉？”

    八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被陆纯彦这么当头一棒喝，立马便猛醒了过来，飞快地将心中那些犹豫不决的杂念尽皆抛诸脑后，正襟危坐地朝着陆纯彦拱手行了个礼，隆而重之地出言讨教道。

    “此事要么不做，要做便须得做到根除，如无此决心，则必败！”

    陆纯彦心中已然有了定策，但并未急着说出，而是神情肃然地环视了一下众人，沉声下了个论断。

    “先生放心，不管旁人如何，咱一准是干了，他奶奶的，是死是活鸟朝上！”

    老十就是个好闹腾的主儿，加之此番被四爷当成了出头鸟来打，早就火大了，此际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第一个便跳了起来，骂骂咧咧地表了态。

    “当得如此！”

    老十四自然也是想将事情往绝里做了去，自也不会有甚不敢之说，紧跟着便出言附和了一把。

    “陆先生，我等若是全力出手，胜或当然，只是老三那头岂不就渔翁得利了去，这又当何如之？”

    九爷也同样欠了国库不少银子，自是也不想归还，只是他到底比老十要谨慎些，也想得更深入了几分，一念及三爷有可能坐收渔利，心底里可就有些没了底，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不错，九哥这话问得好，总不能我等辛辛苦苦干倒了老四，回头却叫老三平白得了大便宜去，这事儿还真得好生计较一番才妥！”

    老十在三爷父子手上吃的亏最多，对三爷父子自然也就最为的忌恨，自不想平白便宜了三爷，这便也跟着吼了一嗓子。

    “唔，话倒是这话，只是老三父子眼下都远在河南，要想将他们一并牵扯进来怕是难啊，嘿，或许老三那厮早就料到了会有眼下这般麻烦事儿，这才会借着赈灾的由头躲了开去。”

    老十四显然是诸位阿哥中看得最远的一个，一番话说将下来，虽不全中，却也离事实不远了。

    “嗯，十四爷看得倒是分明，只是三爷那人算计虽精，却并无此能耐，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此事十有八九出自弘晴那小儿之手。”

    陆纯彦自是清楚十四爷颇有能耐，但却并不喜之，理由很简单，概因一个集团里，只能有一个主心骨，既然八爷已立，那就不能给老十四出头的机会，在这一点上，陆纯彦虽是从来不说，可打压起老十四来，却是从不轻忽，这不，老十四话音才刚落，陆纯彦已是从旁指正了一把，其用意显然是不言自明了的。

    “唔，这倒是有可能，那混小子简直就是个小妖孽，真不知老三是咋生出了这么个怪胎来着！”

    一听陆纯彦将矛头直指弘晴，一众阿哥们不由地皆是一愣，倒是老十最先回过了神来，一拍大腿，有些个悻悻然地骂了一嗓子。

    “嘿，十哥这话说得酸啊，若是你家小子也这般，十哥怕不早就乐歪了嘴了。”

    一见到老十如此骂法，老十四不由地便乐了，笑嘻嘻地调侃了老十一句道。

    “呸，老十四，你个混小子，说啥来着，咱家那小子若是敢这般调皮，爷我几巴掌甩了去！”

    老十对弘晴可是深恶痛绝得很，最不爱听的便是有人提弘晴的好，被老十四这么一说，脸登时便黑了下来，瞪着眼，没好气地骂了开来。

    “先生对此可有甚良策否？”

    八爷这会儿哪有心听两位弟弟瞎胡闹，这一见二人又闹腾了开来，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直到二人皆尴尬地住了嘴之后，这才朝着陆纯彦一拱手，语言恳切地问策道。

    “某有一策，或能奏效，只是却须得有位阿哥作出牺牲，若不然，计恐难成。”

    陆纯彦并未直接给出具体之计策，而是提出了个先决条件，这话一出，一众阿哥们登时便全都沉默了下来，没旁的，自是谁都不想轻易作出牺牲，此乃人之本性，却也无甚可奇怪之处。

    “罢了，既是要牺牲，那便某自来好了。”

    八爷本想着看哪位弟弟肯站将出来，可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三位弟弟有甚表示的，心情不禁为之大坏，这便眉头一皱，以进为退地开了口。

    “不可，八哥乃我等之主心骨，您若是有失，计便成，也不足为补，还是小弟来好了。”

    一听八爷如此说法，众阿哥们都是一惊，个中又属九爷反应最快，毫不犹豫地出言劝止了八爷的提议，同样以进为退地自荐了一把。

    “奶奶个熊的，左右爷已是得罪了老四，就算再多得罪上一些也没啥，这事儿爷来也罢！”

    两位哥哥都表了态，老十可就有些坐不住了，这便一拍桌子，作出一派气壮山河状地也跟着表明了态度。

    “就是，是死是活鸟朝上，拼了，大不了爷这个贝子不要也成！”

    一见众人都表态过了，老十四尽管满心的不情愿，却也不敢不吭气儿，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跟着咋呼了一嗓子。

    “诸位阿哥能齐心协力，此事当有八成之胜算矣，然，牺牲者却只须其一，依陆某看来，当以十爷出面最佳。”

    陆纯彦心中其实早有了牺牲的人选，之所以不急着说，便是要众阿哥们自己都开这么个口，此际一见火候已至，他也不待众阿哥再多争辩，一口便咬死了十爷。

    “咕嘟！”

    老十虽有着牺牲的心，可说起来却并不多，此无它，这世上就没谁乐意给自个儿找不自在的，之所以跟着表态，那也是被八爷、九爷逼得没了法子的，本以为自己跟着喊喊也就算了，却没想到陆纯彦当真就将这么份苦活派到了自己身上，脸色顿时便僵住了，可着劲地咽了一大口唾沫，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十弟放心，不管你那儿吃了多少的亏，为兄定会竭力找补了回来，断不致让十弟为难的。”

    八爷的本意也是想让老十去穷搅合上一番，只是这话他自己不好说，如今陆纯彦既是派了差，八爷自然是要有所表示，这便从旁宽慰了其一句道。

    “是啊，十哥，此事虽是您出面去扛，咱兄弟几个却是断然不会袖手的，此一条，小弟可对天发誓！”

    若论最不愿做出牺牲者，在座的只怕要属老十四了，原本还担心陆纯彦会给自己个小鞋穿，这一听居然是老十去送死，他自是乐得赶紧敲上根棺材钉，话说得虽是豪气十足，可内里的意思却是在逼老十就范。

    “十弟能为则为，不能为，我等再另谋它法也罢。”

    九爷与老十关系虽一向大好，可在这等要有人牺牲的时候，却也没半点的含糊，话语里的挤兑之意味当真浓得可以。

    “奶奶个熊的，这事儿爷上了，陆先生，您就说罢，要咱如何办了去！”

    好话都被哥几个说完了，十爷愣是被逼到了墙角里，这会儿要说个不字，一家伙可不就得罪了所有人，老十就算心中再不爽，也只能是咬牙硬上了。

    “好，能有十爷这般豪气，大事可成矣，当……，如此或可解得此厄！”

    陆纯彦可是趁热打铁的高手，十爷这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将所谋之策全盘端了出来，直听得一众阿哥们尽皆神色变幻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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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京师风云乱（五）

﻿    “孽障，孽障，尔等，尔等……”

    老爷子已是彻底被众阿哥们的丑态给气昏了头，叉指着老十三等人，颤巍巍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此事皆是儿臣不对，未能管束众弟弟们，竟自有此恶事发生，儿臣惶恐，还请皇阿玛息怒则个。”

    一片大乱中，太子猛然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了起来，这话似乎在劝老爷子息怒，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味，摆明了是在指责众阿哥们以下犯上，浑然就是在告刁状。

    “皇阿玛息怒，儿臣以为此事十弟确有不是处，可十三弟嚣张跋扈，毫无上下尊卑，却也不对，当打当罚，还请皇阿玛叱责了去，您万要保重龙体啊。”

    九爷精明得很，这一见太子用心不良，自不敢遂了其之意，赶忙从旁闪了出来，同样一头跪倒在地，也跟着苦苦哀求了起来。

    “皇阿玛，您龙体要紧，万不可有失啊！”

    “皇阿玛，您消消气，此事慢慢处置便是了。”

    “请皇阿玛息怒！”

    ……

    一见太子与九爷都跪下了，众阿哥们自是都不敢再傻站着，从大阿哥到下头的老十七等几个小阿哥全都跪在了地上，七嘴八舌地瞎劝了一通。

    “滚，都给朕滚出去！”

    老爷子已是气急，哪管众人说的是甚，猛地一拍桌子，气恼万分地吼了起来。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儿臣等……”

    一听老爷子如此喝叱，众阿哥们更是有些慌了神，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全都紧赶着磕头不已。

    “滚，都滚！”

    老爷子的气哪有那么容易消的，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一众阿哥们跪在面前，也不想听众阿哥们的解释，一跺脚，毫不容情地下了逐客令。

    “皇阿玛保重，儿臣等告退！”

    老爷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众阿哥们自是不敢再多逗留，也就只能是齐齐谢了恩，各自退出了大殿，自行出宫去了。

    “陛下，您龙体要紧，此事大可慢慢处置，万不可伤了龙体啊。”

    阿哥们皆已是去了，马奇等一众大学士们却是没走，只是面对着盛怒不已的老爷子，却是无人敢轻易上前谏言的，唯有刚致了仕的佟国维却是胆子较壮，从旁行了出来，温言细语地劝了老爷子一番。

    “唉，孽障，孽障啊，朕，唉……”

    老爷子乃精明之主，事发之际虽是气昏了头，可气怒一稍减，立马便意识到这场闹剧里的不对味之处，心情当真沉痛得很。

    “陛下，此事皆因清欠而起，臣，致仕之人也，本不该乱议时事，可心中却是有块垒，不得不冒死进言，还请陛下容禀。”

    佟国维跪倒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响头，言语恳切地进言道。

    “罢了，尔有甚话便直说好了。”

    老爷子长叹了口气，无力地摆了下手，兴致阑珊地准了佟国维的请求。

    “启禀陛下，清欠国库亏空本是好事，也是朝廷当急之务，可行之却须得有章法，似眼下这等强逼追比，实有不妥之处，而今竟闹到阿哥要卖家产还债，实是大失朝廷之体面，个中虽有十阿哥行为不轨之大过，可催逼不得章法也确不容忽视，还请陛下明察。”

    佟国维深吸了口大气，强行压住了心头的撞鹿，尽量平心静气地述说了一番，话里虽是各打五十大板，可实际上却是在劝老爷子对清欠一事重新评估，摆明了是对四爷、十三爷的强行追比之行为极为的不满。

    “嗯……，依你看来，此事当何如之？”

    事情都已闹到了眼下这般田地，老爷子自是知晓清欠一事怕是有些难以为继了的，不管怎么说，朝廷都是要面子的，如今出了个十阿哥卖家产，再下来，指不定就要闹出更多的笑话来，这自然不是老爷子愿见之局面，然则老爷子却又不想清欠一事半途而废，毕竟国库空虚乃是不争之事实，再说了，四爷等人行事虽过狠了些，可毕竟是在办正事，老爷子也不忍心过责了去，心中犹豫不定之下，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解决此事方好了，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将问题抛给了佟国维。

    “陛下明鉴，臣以为此要务也，须得有担当，而又有能力者，方可为之，故，臣提议由诚郡王来主持其事，当可大功告成也，此臣之浅见也，还请陛下圣断。”

    佟国维显然等的便是老爷子这么句问话，连想都没怎么想，便已是将心中早就有的答案应了出来。

    “嗯？老三？”

    老爷子还真就没想到佟国维会将三爷推出来取代四爷，闻言不由地便是一愣。

    “陛下，如今河南赈灾已近尾声，治河一事也有了大的进展，余下诸般事宜不过按部就班之事也，有北河总督陈启栋与河南巡抚荣柱两位干员在，当不致有甚乱子，实无须诚郡王再在河南压阵，且诚郡王世子弘晴行事颇有章法，又曾在河漕衙门追比过，成绩斐然，有他们父子出面清欠，当无虞也。”

    佟国维显然是铁了心要将三爷往清欠这塘烂泥里推了去，这一见老爷子颇有犹豫之色，紧赶着便从旁解释了一番。

    “嗯，此事朕再思量一二，尔等都且自去罢。”

    对于三爷父子的能力，老爷子倒是信得过，只是一想到真要将三爷换下了四爷，未免对四爷有些不公，毕竟这三个月以来，四爷确实是在脚踏实地地办着差，也算是颇有成绩的，这么突然一换马，对四爷的打击未免有些大，老爷子还真就有些不忍心，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没能下定最后的决心，也不想再多问其余大学士的意见，这便一摆手，下了逐客之令。

    “臣等告退！”

    一听老爷子如此说法，佟国维等人自不敢再多言，齐齐行了个礼，各自告退而去了。

    “唉……”

    众人皆已离去，可老爷子却是未动，愣愣地在空旷的大殿中呆立了良久，末了，发出一声满是愁绪的长叹，而后一转身，拖着脚，步履沉重地转回了后殿……

    亥时三刻，夜已近有些深了，一轮圆月高挂天空，将清冷的月光洒向人间，大地有若镀上了一层水银一般，纵使不点灯，也自亮堂得很，八贝勒府的西花厅外，八爷等人就这么端坐在月色里，一边品着茶，一边随意地聊着，只是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众人的目光时不时地便会向院门处瞄上几眼，似有所期盼状。

    “见过八爷！”

    等待复等待，就在八爷等人等得都有些不耐之际，只见院门处人影一闪，一名魁梧的汉子已是大步行到了近前，朝着八爷一躬身，行了个江湖礼数，这人姓郑，名明睿，号“铁臂神猿”，乃是八爷座下暗底势力的统领，江湖豪侠出身，以拳法闻名，乃当今江湖顶尖高手之一。

    “免了，情形如何？”

    这一见来者是郑明睿，三爷的眼中立马便掠过了一丝忐忑之精芒，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淡然地问了一句道。

    “回八爷的话，那头传来了准信，说是已按着您说的办了去，只是圣意兀自未决，事情成否尚难逆料。”

    郑明睿深知此事重大，自不敢胡乱发挥，也就只是言简意赅地将消息禀报了出来。

    “唔，知道了，尔且下去休息罢。”

    一听圣意未明，八爷心中自不免有些失望，可也没带到脸上来，只一挥手，不动声色地便将郑明睿打发了开去。

    “奶奶个熊的，都这时节了，还未明，难不成爷这顿架就白打了？”

    十爷就是个糙性子，一听圣意未明，登时便火大了，毫无顾忌地便骂了起来。

    “十弟，休要胡言，这话若是传了出去，那须不是耍的！”

    这一听老十又在那儿胡诌，九爷唯恐八爷见怪，赶忙从旁喝叱了其一句道。

    “嘿，得，咱不说了还不成么，听八哥的！”

    十爷一向与九爷最善，这一见九爷不高兴，自也不好再乱说，大嘴一咧，将决定权交到了八爷的手中。

    “先生，您怎么看此事？”

    八爷没理会两位弟弟的打岔，自顾自地埋头沉思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抬起了头来，慎重其事地朝陆纯彦拱手为礼道。

    “圣上虽有犹豫之心，却别无选择，三爷不日必回！”

    陆纯彦心中早就已将全局算过了，此际面对着八爷的疑问，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肯定无比的答案。

    “哈，当着？那敢情好，奶奶个熊的，爷早就看老三那浑球不顺眼，也该到了给那对狗父子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了，哈哈哈……”

    陆纯彦话音刚落，还不等八爷有所表态，十爷已是乐不可支地大笑了起来。

    “十哥说的是，老三这一向过得爽利，也该到了让其吃点苦头的时候了！”

    老十四虽跟弘晴颇有些交情，可私交归私交，在夺嫡之路上，却是没半点交情可言的，能有机会将三爷父子一并打趴下，他是绝对不会手软了去的，紧赶着就跟着附和了一把。

    “乎……，那便好，那便好啊！”

    老九虽无太多的言语，可长出了口大气之余，也不禁叫起了好来。

    “嗯，那就各自去准备罢。”

    八爷倒是沉得住气，并没理会三位弟弟的胡言乱语，默默地沉思了片刻之后，便即神情淡然地下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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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京师风云乱（四）

﻿    中秋已至，京师里的喜庆气氛却并不甚浓，外城倒还好些，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处处欢声笑语，可内城里却是一派的清冷，尽管披红挂绿的人家不少，可却无多少的热闹之气氛可言，有的只是股凄冷之紧张，没旁的，都是清欠惹的祸，三个月下来，内城里的大小权贵们几乎都被催逼了个遍，家家户户人心惶惶，实在是无心去过这所谓的佳节，当然了，那是宫外，宫里头却是热闹得紧，不为别的，只因老爷子下诏要开家宴，这不，天都还没黑呢，乾清宫内外便已是一派繁忙的张罗。

    戌时将至，天已是完全黑了下来，偌大的乾清宫里灯火通明，七八桌席面分两头摆开，一边是宫里贵人们所在，另一边则是大学士与阿哥们齐聚之地儿，中间以数道珠帘子隔将开来，算是起个避嫌的作用，这会儿尽管老爷子尚未到来，可有份参与家宴的却是几乎已到齐了，正自低声笑谈着，看似一派的和气，这也不奇怪，尽管一众阿哥们私底下早已斗得个你死我活，可大面上的体面却还是要讲究一下的，一派乐呵之景象自也就不足为奇了的。

    “皇上驾到！”

    就在一众阿哥们彼此打趣之际，却听一声喝道声响了起来，随即便见一大群宫女宦官们簇拥着满面红光的老爷子从后殿里转了出来。

    “儿臣（臣等）叩见皇阿玛（陛下）！”

    一见老爷子到了，原本围坐在桌子边的众人自是不敢稍有怠慢，赶忙全都起了身，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老爷子心情显然很好，步履轻松地行到了正中大位上落了座，而后，煞是和气地虚虚一抬手，和煦地叫了起。

    “儿臣（臣等）谢皇阿玛（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一众人等自不敢大意了去，依着规矩谢了恩，却并不敢就此落座，而是尽皆垂手而立，作出一派恭听训示之状。

    “今儿个老三巴巴地从河南送来了黄河大鲤，朕就做个顺水人情，请众爱卿一并品尝上一番，来，都坐罢。”

    老爷子环视了下众人，见众阿哥里独独不见了十爷，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可也出言追问，而是眉头一扬，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句道。

    “皇阿玛说得好，儿臣等可是有口福了。”

    “是啊，三哥远在河南，都不忘皇阿玛，真我等兄弟之楷模也。”

    ……

    五爷、七爷、十一爷这三位阿哥如今跟三爷虽还不曾建立正式之同盟，可彼此间的关系却已是相当之和睦了的，这一听老爷子出言夸赞三爷，自是乐得锦上添花上一番，专说好的哄老爷子开心，直听得四爷、八爷几个尽皆暗自皱眉不已，却也没谁敢在此时坏了老爷子的兴致，也就只能是各自在心中骂上几声罢了。

    “哈哈哈……，罢了，不说了，朕的肚子也是饿了，这就开始罢。”

    老爷子如今对三爷可是相当之满意的，听得几位爷说起三爷的好，老爷子自是听得进耳，笑起来自也就格外的爽朗，不过么，却也没加以置评，也就只是一挥手，下了开宴的令。

    皇家夜宴菜好酒香，可在老爷子当面，又有谁敢真儿个地放开了吃喝的，也就是意思一下而已，大体上都是在说些讨巧话儿供老爷子一乐罢了，左右这么些勾当大家伙都是干惯了的，却也无甚碍难之处，不止是阿哥们如此，便是大学士们也不例外，这等啥好听的说啥的情形之下，大殿里的气氛自是其乐融融不已，可就在此时，却见十爷穿着身旧衣衫，面若锅底般地逛荡着行进了大殿，原本乐融融的气氛顿时便就此冷了场。

    “儿臣叩见皇阿玛！”

    老十脸色虽臭，可礼数却是没敢少，大步行到桌前，瓮声瓮气地见了礼。

    “哼！”

    老爷子一向就不是很待见老十这个粗鄙的儿子，这一见其姗姗来迟不说，还穿得如此之寒酸，心中自是不免有气，这便斜了老十一眼，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

    “儿臣没脸见皇阿玛，请皇阿玛治罪！”

    老爷子都已是动怒了，可老十倒好，不单不认错，反倒是硬梆梆地冒出了句厥词来，这话一出，老爷子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更黑沉了几分，脸皮子抽搐着，似有动怒之苗头。

    “十弟，你这是怎生跟皇阿玛说话的，嗯？”

    太子一向跟八爷一伙不睦，彼此间曾狠斗过几回，私下里早就扯破了脸，只是八爷一方势大，太子压根儿就拿八爷没辙，这会儿一见老十说话如此生硬，自以为是抓到了个发作八爷一伙的机会，也不等老爷子开口，他已是板着脸，端出太子的身份，声色俱厉地喝叱了老十一句道。

    “甚的说话，臣弟没本事，也没人帮臣弟还国库的欠，不似太子哥哥您命好，自管欠了，也有人帮着还，臣弟无能，中秋都过不下去了，只能到菜市口卖家产还债，怎地，不就来迟一步么，是臣弟愿意啊，哼！”

    太子不开腔还好，这一喝叱，顿时便惹来了老十一通子夹枪带棒的大反击，登时便噎得太子面红耳赤不已。

    “你……”

    太子虽还清了国库的欠，可那都是老爷子私下给他的银子，本以为此事隐蔽，却没想到居然被老十当众揭破，顿时便有些下不来台，当即便气得浑身哆嗦不已。

    “卖家产？十弟，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太子这么一打岔，一场事先预演的戏码险些就此走了调，九爷自不敢再让老十胡乱发挥了去，这便从旁抢出，一派惊疑不定状地喝问了一嗓子。

    “还能怎么回事，小弟过不下去了，户部那帮下作贱种每日价上门逼债，小弟没钱还，还不就只能卖了家产去抵，可怜俺一家老小这会儿连出门的衣衫都没了，就咱这身上穿的，也都是借来用的，用了膳，还得还了去，就这么回事！”

    老十跪直了身子，红着脸，恨声痛骂了户部人等一把，实则是在指着四爷的鼻子骂贱种，这话当真糙得可以，只一说出，满堂顿时愕然一片。

    “欠债还钱，天公地道，自己干的屁事，自家清了去，卖家产又怎地，谁让你往国库里伸了手！”

    一听老十这等屁话乱放，四爷的脸色顿时便耷拉了下来，但并未出言反驳，倒是老十三憋不住了，冷冷地反讽了一句道。

    “混账行子，若不是你个小厮胡闹，那帮下作种子安敢如此嚣张行事，爷跟你拼了！”

    老十三这么一沉不住气，老十可就逮住了趁势发飙的机会，大骂了一声，也不管甚场合不场合的，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一个虎扑，便已将老十三连人带椅子一并扑倒在地。

    “哎呀，怎么打起来了！”

    “别打了，快住手！”

    “混账，安敢乱动手，架开他们！”

    ……

    老十与老十三都是习武之人，这一滚打在地，拳头着肉之声顿时大起，与宴诸般人等自是大惊失色，惊惶不已地全都喊了起来，一众阿哥们一拥而上，真心拉架的有之，挤不上去光喊的有之，打太平拳的也有之，大殿里就此乱成了一团。

    “打，接着打，打死了才好，混账行子！”

    老爷子浑然没想到好端端的一场夜宴居然闹成了全武行，当即就气得双眼直冒金星，盛怒不已之下，猛然重重一拍桌子，气急无比地骂了一嗓子。

    “拉开他们！”

    大阿哥原本只是冷眼旁观，待得见老爷子已是怒急了，这才端起大哥的威风，依仗着人高马大的优势，如饿虎扑食一般地撞进了人堆里，一边狂吼着，一边不管不顾地重拳乱挥，将一众阿哥们全都打得乱推，而后也没管众阿哥们是怎个表情，双手一拉拽，强行将老十与老十三拉了开来，却不曾想哥俩个早打得上了火，也没管是谁在拉架，四条胳膊乱舞之下，狠狠地给了大阿哥一通子乱拳，直打得大阿哥惨嚎不已，原本英武护主的形象瞬间便被整成了小丑的模样。

    “混账东西，作死啊！”

    大阿哥本来想表现一下的，结果却接连挨了十几下重拳，登时便怒了，浑然忘了劝架的初衷，老拳一挥，竟自跟老十、老十三打作了一团。

    得，这混战越打规模还就越大了起来，乒乒乓乓地好不热闹，再加上边上的阿哥们喊得喊，叫的叫，剩下老十七等一众年岁小的阿哥们全在哭，满殿大乱一片，气得老爷子直喘粗气。

    “殿前武士，拉开他们！”

    眼瞅着情形不对，马奇可就顾不得许多了，端出领侍卫内大臣的架子，跑到了殿前，喊来了在殿外轮值的大内侍卫们，一声断喝之下，自有一众大内侍卫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打成了一团的三人尽皆拉将开来，可拉得住人，却堵不住三位阿哥的嘴，大殿里的骂声、哭声、吵嚷声噪杂成了一旁，当真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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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养心殿里耍太极（一）

﻿    康熙四十三年八月二十日，巳时过半，碧空万里无云，风和日丽，京郊五里亭外，连绵之枫树尽皆火红，风起处，树叶齐动，摇曳出一派绚烂之妖冶，好一副秋高气爽之美景，只是端坐在亭子里的胤礽却无心去欣赏，脸色木然地低着头，虽无甚言语，可微皱着的眉头却显示出了胤礽的心情并不是太好。

    太子心情不好，等候在亭外的大小官员们自也就不敢乱说乱动，数千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道旁，远眺着官路的尽头，默默地等待着，只是不时瞟向太子的眼神里却不免多了几分的复杂，没旁的，只因即将归来的那位主儿——三爷可是挟不世之功凯旋而归的，相形之下，本该光芒万丈的太子显然就黯淡了不老少，一众人等可都在等着看太子与三爷碰面之际，又会擦出怎样的火花来着。

    “看，来了，来了！”

    等待复等待，巳时将尽之际，官道远端的弯角处一阵烟尘滚滚而起，旋即便见数百骑兵簇拥着数辆马车从山弯处冲了出来，当先一面明黄大旗迎风招展，一见及此，原本安静等待着的众官员们不禁便为之骚动了起来。

    “启禀太子殿下，诚郡王车驾将至。”

    眼瞅着三爷一行人马正高速奔驰而来，原本站在亭子外看动静的东宫副主事宦官赵晓潇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旋身，匆匆行进了亭子中，凑到了太子的近前，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胤礽显见是听到了赵晓潇的禀报，可人却依旧端坐着不动，甚至连头都不曾抬上一下，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殿下……”

    胤礽此番乃是代天子郊迎，为的便是给三爷以礼遇，倘若摆出一派太子的派头，显然是要遭人诟病的，万一被言官参上一本，那可不是好耍的事儿，有鉴于此，赵晓潇自不敢放任太子任性胡为了去，这一见太子半晌没动弹，不得不再次小声地轻唤着。

    “哼！”

    太子如今最不待见的便是三爷了，不为别的，只因三爷这几年来功勋卓著，对胤礽已是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偏偏老爷子此番还要他胤礽来给三爷送礼遇，这不是往他的伤口上洒盐么，一念及此，胤礽的脸色可就更难看了几分，奈何皇命难为，纵使再不情愿，太子也不好再端坐着不动了，只是心中的块垒却是难消，这便将气撒到了赵晓潇的头上，不单怒瞪了其一眼，更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而后，满脸悻悻然地一拂大袖子，缓步行出了五里亭。

    “臣弟叩见太子哥哥！”

    “臣侄叩见太子殿下！”

    三爷一行来得极快，太子方才步出五里亭不多会，大队人马已是来到了近前，马车方才停稳，就见车帘子一掀，三爷父子已是一先一后地从马车里行将下来，各自一整衣衫，疾步抢到了太子近前，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免了，三弟这一去辛苦了，为兄奉皇阿玛之旨意，特来此迎候三弟之大驾，且就一并进宫去好了。”

    胤礽虽是极度不待见三爷，可在这等隆重之场合下，却也不致于弱智到给三爷脸色看之地步，面对着三爷父子的行礼，胤礽面带微笑地虚抬了下手，煞是和煦地叫了起，只是话却是说得颇显急了些，也没等三爷父子谢恩呢，便急吼吼地打算将此番郊迎仪式草草收尾了之，显见是不想让三爷有甚荣耀之感。

    “谢太子殿下隆恩。”

    三爷原也没指望太子能有啥好礼遇，自是不会因太子这般做作而动气，也就是依着朝规谢了恩，便即站了起来，并无甚旁的寒暄之言，至于弘晴么，虽是看太子极为不顺眼，心底里倒是狠狠地鄙夷了太子一把，可并未表现出来，跟着谢了恩，而后便即默默无语地站在了三爷的身后。

    “三弟，请罢，皇阿玛可是在宫里等了多时了的。”

    太子显然没甚寒暄的兴致，三爷父子方才起了身，他便已是有些个急不可耐地出言催请了一句道。

    “太子哥哥，请！”

    照常规，这等郊迎之规格仪式繁多，奏乐、夸官之类的都属于题中应有之义，可被太子这么一催，后头那些荣耀的玩意儿就全都省了去，这显然是在公然落三爷的面子，然则三爷却似乎并不在意，压根儿就没提那个茬，笑呵呵地躬身一摆手，从容地应了一声。

    “嗯，好！”

    太子本以为三爷受了冷遇定会有所不满，却没想到三爷浑然无事人一般，自不免有些个一拳打到了空处的郁闷感，脸皮子不由自主地便抽搐了几下，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而后便自顾自地一旋身，丢下茫然不知所谓的诸多官员，径自上了边上的马车。

    “有劳诸公前来迎候，小王感激不尽，今皇阿玛有急召，小王实不敢多有耽搁，怠慢处，还请多多包涵则个。”

    三爷并未急着走，而是恭谦地等候太子上了马车之后，这才朝着一众前来迎接的官员们作了个团团揖，满是歉意地致歉了一番。

    “王爷客气了，您请！”

    “王爷辛苦了，下官等恭送王爷！”

    ……

    众官员们都是一大早便奉旨前来京郊的，这都等了近一个时辰了，虽说是圣命有定，心下里自也不免有些不甚情愿，再被太子这般胡搅一通，自是更觉无趣，可一听得三爷如此说法，众人的心可就暖了不老少，纷纷回礼不迭，一时间场面倒也乱中颇见热闹的。

    得，老爹表现得不错，有点明君之气象了！

    三爷这么番举动虽无甚稀奇之处，也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儿罢了，可效果却是奇佳，至少在弘晴看来是如此，自不免在心里头狠夸了三爷一把。

    “小王先行一步了，诸公也都请了罢。”

    三爷风度翩翩地再次行了个团团揖，交待了句场面话，而后领着弘晴便在众人的恭送声中上了马车。

    “哼！沽名钓誉，走！”

    太子虽先上了车，可隔着车帘子却是将三爷的举动全都瞧在了眼中，心中嫉妒之火登时便大起了，阴沉着脸，低骂了一声，也不等三爷那头准备就绪，便已是气急败坏地下了令。

    “起驾！

    太子既已开了金口，赵晓潇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扯着嗓子呼喝了一声，旋即便见太子车驾缓缓启动，在千余东宫卫士的簇拥下，一路向京城行了去。

    “跟上。”

    三爷方才刚进了马车，车帘子都尚未放下，入眼便见太子那头的车队赫然已是开动了，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可也没多言，只是声线淡然地吭了一声，旋即，三爷一行的车队也缓缓启动，遥遥地跟在了太子一行的后头……

    “陛下有旨，宣，诚郡王胤祉，多罗贝勒弘晴养心殿觐见！”

    待得到了皇城宫门前，太子并未等候三爷父子，自顾自地便进宫去交割了郊迎的差使，只留下三爷父子俩在宫门处等着，好在父子俩也没等上多长的时间，一炷香之后，便见奏事房总管太监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从天安门里行了出来，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有劳秦公公了！小王此番从河南归来，行色匆匆，不曾带甚奢侈之物，也就是几盒鱼干，若是公公不嫌弃，回头小王让人给您送了去。”

    三爷领旨谢了恩之后，借着起身的机会，手指轻轻一弹，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已是顺顺溜溜地弹进了秦无庸的宽大衣袖中，口里头还没忘客套上一番，礼数当真是周全万分。

    “呵，那敢情好，老奴离乡多年，还真就想着黄河鲤鱼干了，能得此物，实在老奴之幸也，就多谢王爷赏赐了。”

    秦无庸受惯了礼，对银票之类的其实并不是太感兴趣，倒是对三爷所说的黄河鲤鱼干分外的激动，不为别的，只因其正是河南兰仪人，六岁离家入宫，这都已是近四十年过去了，还真就没能再回过乡，对来自家乡的特产自也就格外的想念，一张老脸都因此笑成了朵菊花。

    “公公客气了，顺手之劳而已，皇阿玛这一向可好？”

    三爷的礼自然不是白送的，要的便是让秦无庸感激，为的便是探问一下老爷子眼下的心情究竟如何。

    “四爷、八爷都正陪着圣上呢，就差您了，三爷，您请。”

    秦无庸能成为老爷子身边最听用之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哪怕三爷问得含蓄，可他却是一听便懂的，这一回答起来么，自然也就跟着含蓄上了一把，至于三爷能否听得懂，秦无庸可就不管了。

    “公公，请！”

    三爷乃精明之辈，只一听便已明了了秦无庸此言背后的未尽之言，左右不过是在提醒三爷此去必是为了议清欠之事，要三爷有个打艰苦战的思想准备，这一点，三爷心中早已有数，却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也没怎么多寒暄，笑呵呵地朝着秦无庸拱了拱手，一抖大袖子，领着弘晴便行进了宫门，疾步向养心殿方向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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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养心殿里耍太极（二）

﻿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离养心殿虽是有段距离，可也并不算远，走上一炷香的时间也就到了，待得进了殿，入眼便见老爷子面色微黯地端坐在上首，几位阿哥以及众大学士们则分列两旁，三爷父子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抢到了御前，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这一见三爷父子到来，老爷子原本平板着的脸色顿时便和缓了下来，虚抬了下手，甚是和煦地叫了起。

    “儿臣（孙儿）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早已料到老爷子对自个儿河南一行的结果相当之满意，可没见到老爷子之前，三爷自不免还是有些忐忑的，此际一见老爷子丽色和言，心中的些许不安立马便烟消云散了去，但却不敢失了礼数，恭敬万分地磕了个头，谢过了恩，这才站了起来，垂手而立，作出一派恭听老爷子训示之模样。

    “老三此番差使办得不错，朕心甚慰。”

    望着三爷那远比往日要见清瘦的面容，老爷子心中不禁微微一荡，嘉许地点了点头，对三爷此番赈灾差使给出了极高的评价，此言一出，太子等几个在殿中的阿哥尽皆脸色微变，望向三爷的目光里尽皆闪烁着嫉恨之精芒，此时此刻的三爷赫然已成了众矢之的。

    “皇阿玛谬赞了，儿臣不过尽本分事耳，但有所成，皆有赖皇阿玛之鸿恩浩荡，又有下头官民一体用心，儿臣惶恐，实不敢贪天功为己功。”

    一听老爷子如此夸赞，三爷一开始还真有些飘飘然，可猛然感应到一众兄弟们投将过来的不善之目光，心头不禁为之一沉，立马便警醒了过来，好在城府足够深，却也没露出啥不应有的破绽，紧赶着躬身逊谢了一番，应对倒也得体大方。

    “嗯，尔能知进退而懂谦让，怕不是好的，然，于朕面前，却也无须过谦，此番河南一事，赈灾无碍算是一功；身先士卒，平灭白莲教匪患又是一功；治河有道也是一功，上海运折子，敢为天下先，还是一功，有此四大功在，朕若是不赏，岂不昏庸？秦无庸！”

    老爷子微笑着伸出了一只巴掌，板着手指算起了三爷的功劳，每算一桩，几位阿哥的脸色便更黑上几分，没旁的，就是被浓烈至极的嫉妒之情生生憋得喘不过气来。

    “老奴在！”

    听得老爷子点了名，侍立在一旁的秦无庸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宣！”

    老爷子没甚废话，只是一摆手，道出了个字来。

    “喳！”

    老爷子金口一开，秦无庸哪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几步走到了前墀的台阶前，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圣旨，缓缓地摊将开来，中气十足地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诚郡王胤祉公忠体国，识大体，知进退，当为臣工之楷模，特晋封为成亲王，钦此！”

    “嘶……”

    “呼……”

    ……

    三爷此番功劳立得大，众阿哥们自是早就料到老爷子会有重赏，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晋升三爷为亲王，这可是所有阿哥里的头一个，一举将众兄弟们全都踩在了脚下，论位分，也就仅仅只在太子之下，这等情形一出，众阿哥们全都情不自禁地倒吸了口凉气，陪侍在侧的一众大学士们同样也被这等赏赐震得个头晕目眩地尽皆呆愣在了当场。

    亲王？老爷子这是要作甚来着！

    别说一众人等没想到老爷子会来上这么一手，便是自认已熟知大势的弘晴也同样为之一愣，概因这等赏赐实在是太重了些，如此一来，原本就惹众阿哥眼红的三爷岂不就将成了公敌？弘晴一时间还真有些看不透老爷子此举到底是何用意，是真的看中了三爷，还是要拿三爷出来当众阿哥们的标靶？前者么，弘晴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可万一要是后者，那后果可就严重了，不为别的，只因三爷眼下所拥有的实力虽已是不小，却断无可能扛得住几方面的夹攻，一旦稍有闪失，那绝对是倾巢之祸！

    “皇阿玛在上，儿臣实当不得如此之重赏，儿臣虽薄有微功，却尽皆是托皇阿玛之鸿恩浩荡所致，既不如大哥日夜坐镇宫禁之勤勉，也不及四弟操持户部之劳心，前番犬子晋多罗贝勒，已是超拔，今若是儿臣再受此爵，物议难免，还请皇阿玛收回成命，儿臣万不敢从也！”

    亲王的爵位固然是好东西，三爷可是心动得很，然则却并未被此封赏冲昏了头脑，一念及自个儿十有**将成为众矢之的，三爷可就不免有些心惊肉跳了起来，哪敢真就此谢了赏，忙不迭地趴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地出言请辞了起来。

    “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朕意已决，尔不必再辞。”

    三爷说得倒是诚恳，可老爷子却是不为所动，一摆手，语调决然地否决了三爷的请辞。

    “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爷心中虽依旧忐忑不定，可老爷子既然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三爷自是不敢再强辞，也就只能是诚惶诚恐地谢了恩。

    “嗯，尔且平身罢。”

    这一见三爷已是受了赏，老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一捋胸前的长须，和煦地叫了起。

    “儿臣谢皇阿玛隆恩。”

    三爷小心翼翼地谢了一声，而后站将起来，躬身垂手而立，恭谦地等待着老爷子的训示。

    “老三，你这段时日虽远在河南，可想来对朝中近来之事也该是有耳闻的罢，且说说看，这清欠一事当何以为继方好？”

    赏赐之事一毕，老爷子也没多寒暄，直截了当地便转入了正题。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于路上曾阅过邸报，对清欠一事仅略知一二，实不敢妄言。”

    一听老爷子果然将清欠的事儿挑明了出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三爷还是禁不住一阵紧张，并不敢一上来便大炮乱开，而是谦逊无比地应答了一句道。

    “无妨，言者无罪，朕只想知晓尔对此有甚看法。”

    老爷子既已起意要将此事交给三爷去收拾，自不会因三爷的几句自谦话便作了罢论，但见老爷子一摆手，语气决然地往下追问着，摆明了是要三爷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皇阿玛明鉴，儿臣对此事仅仅一知半解，实不敢言有甚看法，然，若是皇阿玛信重，儿臣愿担此责。”

    看法自然是有的，弘晴早就将一切都已尽皆剖析得个分明了，只是火候未到，三爷并不打算在此际将四策尽皆道了出来，不过么，对于承担收尾之重任，三爷却是没半点的含糊，干脆无比地便自请了起来。

    “皇阿玛，儿臣以为三哥虽是理政之能手，然，毕竟未经事由，骤然担之，恐有不妥，儿臣愿接着办将下去，还请皇阿玛成全。”

    四爷如今管着户部，自是不愿三爷在自家地盘上横插一手，再说了，这清欠的差使本是四爷经手的，如今若是换上了三爷，岂不是明告天下人他四爷不及三爷能耐么？这等后果可不是四爷所能担得起了，这一听三爷自请，自是有些吃不住劲了，也不等老爷子开口，便已是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请命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弟所言甚是，还请皇阿玛三思！”

    太子虽看四爷也不怎么顺眼，可更忌惮的人却是三爷，自不免担心三爷又在此事上建了功，这便跟着也站了出来，高声附和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四哥勇于任事之用心怕不是好的，只是前番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实不宜再接着硬办下去，倒是三哥一向宽仁有度，又严于利己，确是办此差使之不二人选也，还请皇阿玛圣断！”

    眼瞅着太子与四爷又有了合作的迹象，八爷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只是他自己却是不好在此时出面唱反调，这便悄然朝着九爷使了个眼神，旋即便见九爷昂然而出，一边猛贬四爷，一边狠狠地捧了三爷一把。

    “皇阿玛，儿臣以为九弟所言大谬也，此乃追比之要务也，宽仁有度实不足以成事，还是由四弟接着为之，方是正途，此儿臣之浅见也，还望皇阿玛明察。”

    这一见几个弟弟都冒了出来，大阿哥也忍不住了，他可不想再看到三爷又立新功，这便也跟着从旁站了出来，毫无顾忌地将九爷之言驳斥了一番。

    “皇阿玛，儿臣以为大哥所言殊为不妥，四哥也说了，三哥乃理政之能手，似如今这等乱麻一般之局面，还须得有三哥这等大才方能稳妥行了去，除此之外，再无一人可为之！”

    八爷此番算计良多，为的便是要坑三爷一把，又岂能真让大阿哥等人搅合了去，眼见九爷势单力孤，他可就稳不住了，也从旁站了出来，力挺了三爷一回。

    嘿，还真是群魔乱舞来着，得，这帮家伙怕都没安啥好心，这回可是有热闹看了！

    一众阿哥们争先恐后地冒将出来，意见完全相左，争执得好不热闹，当即就令一众大学士们全都看得有些个傻了眼，唯独弘晴却是从其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脑筋立马便高速运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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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养心殿里耍太极（三）

﻿    看来八爷此番是准备得很充足么，这是要挖坑等咱家三爷往下跳的节奏来着，嘿，走着瞧好了！

    弘晴的脑筋转得飞快，电光火石间便已猜到了八爷力挺三爷的用心之所在，只是一时间还无法看透八爷究竟都准备了些啥大餐，可不管怎么说，此等情形下，三爷其实都没有退缩的余地，哪怕再难，也须得硬上，只消过得了这一关，在夺嫡路上，三爷就已领先了其余阿哥一大步，只要后头不犯下太大的错误，众阿哥们要想超越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老爹啊老爹，您老可千万要顶住了！

    尽管事先已是跟三爷商议过多回了，可还真就没预见到眼下这等众阿哥们乱争的情形，弘晴自不免有些担心三爷沉不住气，真要是当庭将善后四策全盘托出，倒也不是不行，可如此一来，却有可能会令老爷子起了猜忌之心，道理很简单，你三爷人在外地办差，赈灾事务千头万绪，居然还能分心去整出清欠的善后之策，还不早早报将上来，偏偏要等到局势不可收拾之际，方才跳出来抢功，这等居心怕就有些叵测了，正因为此，弘晴还真就怕性格上有缺陷的三爷会顶不住压力，只是这当口上，弘晴也实不宜出头干预局势的进展，否则的话，便有喧宾夺主之嫌疑，还真就只能是默默地祈祷三爷能雄起一回了的。

    “老三，你几位兄弟都信你不过，尔可有甚要说的么，嗯？”

    老爷子没去理会一众阿哥们的进言，眉头一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三爷，声线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愿担此责！”

    三爷乃是精明人，自是清楚此际断不容退缩，甚至不能有半点的迟疑，否则的话，原本在老爷子心目中所树立起来的形象便会有崩塌的风险，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脸色一肃，已是毅然决然地再次请命道。

    “嗯，尔能有此信心怕不是好的，朕自信得过，然，此事干系朝廷基石，朕却是须得心中有数方可，尔这便说说看，当何如之为妥？”

    老爷子要的可不是三爷的表决心，而是想知晓三爷的全盘部署，这一见三爷始终不肯转入正题，老爷子似乎有些不满了，眉头微微一皱，语带一丝不悦地往下追问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对眼下之局势尚自朦胧，无调查，实不敢妄言，还请皇阿玛给儿臣几日时间，容儿臣理清干系之后，再来禀呈。”

    老爷子的眉头虽只是微皱着，可带给三爷的压力却是极大，心中忐忑之下，险险些就有些吃不住劲了，善后四策都已到了嘴边，好在及时猛醒了过来，这便强压住心头的撞鹿，恭谦地回答了一句道。

    “嗯，朕准了，回头朕给你旨意，且与老四一道交割了，后日一早，朕可是要看你的条陈的，能办到否？”

    老爷子可不相信三爷心中毫无韬略，此时一见三爷光玩太极推手，却不肯吐实，心中本有些不喜，可转念一想，此事干系重大，三爷要求稳妥，谨慎些倒也是应该的，自也就没再往下催逼，而是沉吟着点了点头，答应了三爷的请求。

    “儿臣叩谢皇阿玛隆恩，自当竭尽全力以为之，断不敢有失皇阿玛之信重。”

    这一见老爷子终于不再追问个不休，三爷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一头跪倒在地，一派感激涕零状地谢恩不迭。

    “皇阿玛圣明，此事能有三哥担之，定可捷报频传，儿臣等无忧也。”

    三爷谢恩之声方落，九爷已是迫不及待地高声称颂了起来，为的便是要坐实三爷清欠的名头，不给三爷留下腾挪的余地。

    “皇阿玛，儿臣……”

    眼瞅着差使即将不保，四爷可就急了，这便从旁杀出，欲再争取上一番。

    “老四不必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回头你且与老三好生交接一二，不得有误！”

    老爷子乃是精明人，自是清楚四爷前番办差时是真的用心了，也相信其并不曾徇私，之所以弄到如今这个局面，全是被其余阿哥们拆台的结果，心中倒是颇为怜惜四爷的，然则怜惜归怜惜，局势发展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却是断然不能再让四爷接着往下办将下去的，否则的话，天晓得接下来还会有多少的闹剧出现，真到那时，朝廷的脸面可就要彻底丢尽了，正因为此，老爷子根本不给四爷出言解说的机会，一摆手，语气决然地下了决断。

    “是，儿臣遵旨。”

    一听老爷子如此说法，四爷的脸色立马便是一白，张了张嘴，似还想再努力上一把，可一见老爷子的脸色已是微沉，自不敢再固持己见，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委屈地领了旨。

    “嗯，那就这么定了，朕疲了，尔等都道乏罢。”

    老爷子此番急召三爷来养心殿议事，本是想了解一下三爷应对眼下这般棘手局面的策略，可惜三爷嘴密，尽玩太极推手，老爷子又不好强压，加之自感对勤勉的四爷颇有些歉疚，也就不想再多议，这便一扬手，下了逐客之令。

    “儿臣（臣等）告退！”

    老爷子金口一开，一众人等自是不敢再多逗留，齐齐行了个大礼，三三两两地各自退出了养心殿。

    “三哥，大喜啊，您可是我等兄弟里头一个封亲王的，得请客！”

    “是啊，三哥不愧我等之楷模也，今儿个这客可须得大请才是！”

    “三哥出马，无事不定，光这一条，便令小弟叹服啊！”

    ……

    老五、老七，老十一这三位阿哥如今跟三爷的关系都近，虽不似八爷一伙那般歃血为盟，可心底里却都已是向着三爷了的，这回三爷连得了几个大彩头，三位阿哥自是都高兴得很，方才一出养心殿，便尽皆笑呵呵地围着三爷打趣了起来。

    “哼！”

    大阿哥一向自命不凡，以前跟三爷是一并封了郡王的，可眼下三爷已是跃到了其头上，心中自是不爽得紧，再一看几位弟弟如众星拱月般地围着三爷打转转，自不免更感恼火，怒气冲冲地冷哼了一声，一拂袖，连个招呼都不跟三爷打，便即悻悻然地自去了。

    “三哥，恭喜了，能有您来主持大局，事必顺遂矣！”

    八爷一向风度翩翩，此际虽对三爷大红大紫极为的嫉妒，可脸面上却是笑得分外的和煦，与九爷一道走到了近前，朝着三爷拱手道了贺，那一脸的真诚状宛若就跟真的一般无二。

    “八弟过誉了，此事尚在未定之天，只能言尽力而已，实不敢有负皇阿玛之信重啊，还须得八弟多多帮衬才是。”

    三爷本就是个长袖善舞之人，场面话说起来自然是倍儿顺溜，说了一大通，其实全都是无甚营养的废话罢了。

    “这个自然，但消三哥有令谕，小弟无有不从者，呵呵，三哥今儿个大喜，小弟自当得讨杯酒喝，三哥不会舍不得罢？”

    八爷同样是说套话的高手，嘻嘻哈哈地与三爷逗着趣，毫无半点的见外之意，就宛若与三爷真是一伙的一般。

    “是啊，三哥今儿个不大请上一番，此事便不能作罢！”

    “请客，三哥这等大喜之时，岂能无宴，今儿个不醉无归！”

    “三哥的酒小弟可是喝定了，不拿出上等佳酿来，小弟可就赖您府上了！”

    ……

    八爷这么一出言挤兑，九爷等人自是全都跟着起了哄，闹腾着要三爷摆酒大宴，登时便令三爷兴奋得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请客？嘿，难事还在后头呢，不将清欠一事应付过去，请个啥客来着，这一请之下，指不定老爷子会作何想！

    有三爷在场时，弘晴一向是循规蹈矩的，这会儿自然也不例外，压根儿就没掺合到阿哥们的闹腾中去，而是默默地站在三爷身旁，冷眼旁观着，待得一见三爷有些个兴奋过了头，还真就怕三爷犯了晕，自不敢放任事态在这么漫无边际地发展下去，心中略一合计，已是有了主意，这便赶忙伸手拉了拉三爷的衣角，从旁打岔了一句道：“父王，四叔还等着您交接呢。”

    “哟，诸位弟弟抱歉，抱歉，而今户部的差使尚无头绪，实不是大宴之时，且容为兄处置了清欠一事，再行设宴答谢可好？”

    被弘晴这么一打岔，三爷登时便醒悟了过来，一想起还有清欠的差使在头上悬着，他哪还有甚庆贺之心，赶忙作了个团团揖，言语恳切地致歉了一番。

    “也对，正事要紧，三哥且先去忙好了。”

    “三哥您忙，小弟就等着喝您的庆功酒了！”

    “三哥，小弟先走一步了，您忙罢！”

    ……

    一听三爷说到了清欠的事，一众阿哥们可就没了笑闹的兴致，纷纷出言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即做鸟兽散了开去。

    “四弟海涵，让你久等了。”

    众人散去之后，三爷脚步略有些飘地行到了面色铁青的四爷身前，满是歉意地开口道。

    “无妨，三哥今儿个大喜么，弟弟们自也都跟着沾了光，小弟便是多等上一会也是该当的。”

    面对着春风得意的三爷，四爷心中满是黯淡之意味，奈何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是强笑着应了一句，内里满是浓浓的酸意。

    “四弟说笑了，事情紧急，你我且一并就到户部去走上一趟可好？”

    三爷自是听得出四爷话语里的酸涩之意味，但并无甚怜悯之心，毕竟彼此乃是竞争的死对头，夺嫡路上只有一个胜利者，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自是无必要去怜惜对方，当然了，三爷也没浅薄到要在四爷的伤口上撒盐的地步，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就宛若无事人一般地发出了邀请。

    “三哥，请！”

    四爷心中虽自怜自艾不已，可毕竟不是寻常之辈，很快便将心思收敛了起来，微笑着还了个礼，道了声请之后，与三爷一路有说有笑地直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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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旧事重提

﻿    “恭迎小王爷荣归，奴才们给您道喜了！”

    弘晴并未随三爷一并去户部，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自身同样也有差使须得交割，自打出了天安门，弘晴便独自回了工部，将所领的治河之差使向工部尚书赫申简略地做了个交待，而后又处置了些都水清使司的紧急公务，便即乘马车回了自家府上，这才刚下了马车，腰板都尚未来得及挺直，一大群王府仆役们已是呼啦啦地跪满了一地，齐声道贺不已。

    “都平身罢，三儿，去，给账房递个话，就说本贝勒说的，这个月的月例所有人皆翻倍。”

    荣归么？还真就是的，三爷父子俩此番出京可谓是满载而归，各提升了一级爵位不说，还在民间声誉大起，确是值得好生庆祝上一回的，有鉴于此，弘晴倒也没含糊，当即便给出了赏赐的承诺。

    “谢小王爷重赏！”

    “小王爷英明！”

    ……

    一众仆役们巴巴地跑来迎候，固然是王府总管太监高大诚有命令，其实何尝又不是为了讨赏而来，这一见弘晴出手大方，自是全都喜笑颜开，谢恩之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都散了罢。”

    尽管弘晴也算是心性沉稳之辈了，可当得众仆役如此卖力之奉承，自也不免有些飘飘然，只是心中还记挂着清欠的事儿，自是不想在此多啰唣，这便笑呵呵地一摆手，示意众仆役各自散去，自个儿却是施施然地往府门里行了去，却不曾想人都还未到府门前的台阶么，边上就突然窜出了个人来，冷不丁地便吓了弘晴一跳。

    “小王爷，娘娘有请。”

    没等弘晴回过神来，却见那女子已朝着弘晴福了福，脆生生地禀报了一句道。

    “哟，是紫鹃啊，本贝勒知道了，这便去好了。”

    一见来者是王妃董鄂氏身边最听用的大丫鬟紫鹃，弘晴自是不好发作于其，也就只是笑着应了一声，只是话方才出口，突然又觉得不对了——照王府规矩，似这等远行归来，本就该去给王妃请安的，又何须紫鹃再来催上一回，这里头若说没猫腻，那才是怪了。

    “小王爷，您请。”

    这一听弘晴答应了下来，紫鹃倒是没多言，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透着股戏谑的意味。

    搞啥啊，神秘兮兮地！啊，该死，是那茬事儿，坏菜了！

    眼瞅着紫鹃笑得如此蹊跷，弘晴心里头猛地打了个突，一桩事儿已是突然涌上了心来，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头大，有心逃避么，奈何人都已到了府上，就这么溜了显然不成体统，再说了，就算是溜，总也有回来的时候不是？躲显然是躲不过去了的，没奈何，弘晴也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硬着头皮地往主院方向行了去。

    “孩儿见过额娘！”

    王府就那么大的地儿，纵使走得再拖拉，可也总有到地头的时候，待得进了主院的门，入眼便见王妃董鄂氏正端坐在门厅里，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疾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见了礼。

    “免了，来，到娘这儿来。”

    别看弘晴在外头如何人五人六的，可在董鄂氏的眼中，孩子永远是孩子，甭管年岁多大，都一般无二，对于弘晴，董鄂氏一向便宠，此时一见到爱子归来，心中已是激动得有些个难以自持，也不等弘晴将礼数行完，便已是双眼微红地召唤了一句道。

    “额娘。”

    此番远行，几度遇险，若不是手下将士用命，弘晴险些就回不来了，这会儿一感受到董鄂氏那浓浓的爱意，弘晴的心不禁为之一暖，眼眶微热，竟有着股落泪之冲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来，让娘瞅瞅，黑了，也瘦了，天可怜见的！那帮天杀的白莲教，就该千刀万剐了去！”

    董鄂氏此际心情激荡得很，自是顾不得边上还有一大群丫鬟老妈子们在，一把便将弘晴揽进了怀中，好生爱怜了一番，生生憋得弘晴的气都快喘不过来了，这才松了手，细细地打量了弘晴一番，热泪盈眶地说了几句，旋即又想起了弘晴此番遇白莲教围攻的事儿，气顿时有些个不打一处来，咬着牙便咒骂了一嗓子，话音未落，泪水已是止不住地狂淌了下来。

    “额娘，孩儿没事，这不都好好的么，倒是那些白莲教匪徒被父王带兵剿杀了一空，您是没瞅见啊，别看父王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可一上了阵，嘿，还真是威风来着……”

    这一见董鄂氏伤心落泪，弘晴的心自不免也有些酸涩，赶忙笑着将三爷的杀敌威风搬了出来，好一通子天花乱坠的演绎，总算是将董鄂氏给哄乐了。

    “你这孩子，尽瞎掰，你阿玛的弓马虽还过得去，却也就是一般罢了，似他这般的，额娘一只手就可对付个十个八个的，被你这么一吹，还真成天下无敌大将军了。”

    董鄂氏对三爷的武艺可是知根知底的，从来也没将三爷那么点本事放在心上，这一听弘晴越吹越不像话，不由地便笑了起来，轻打了弘晴的肩头一下，口中却是没甚客气地将三爷的老底给揭破了。

    “……”

    面对着彪悍的董鄂氏，弘晴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好了，没旁的，满人重武，也无甚男女大防一说，不管男女都懂弓马，习拳脚，皆以武艺高强为荣，董鄂氏更是女中豪杰一般的人物，瞧不上三爷那点花拳绣腿，也是正常之事，可这话董鄂氏说的，弘晴却是评论不得，没奈何，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装作没听到董鄂氏的高论。

    “罢了，不说这个了，晴儿既是回来了，娘这可就得帮着你好生操持一下，定个好时日，去温家走上一回，将婚事先下个定好了。”

    董鄂氏倒是没再揭三爷的老底，煞是豪气地一挥手，不容分说地便给弘晴下了指令。

    我勒个去的，咋就又来了呢，唉，这都哪跟哪的事啊！

    一听董鄂氏果不其然地旧事重提了，弘晴的头皮不由地便是一阵发麻，满心眼里的不情愿——弘晴又不是啥鲁男子，美女自然是喜欢的，可这喜欢也就只是正常的喜欢罢了，断然没那些个萝莉控之类的恶趣味，这没事整上一门童养媳，不是寒碜人还是怎地？

    “额娘，此事不急，今儿个父王虽是封了亲王，可也接下了清欠的差使，事情繁杂，恐难有闲时，再者，此际正值敏感时分，宜静不宜动，还是先缓缓，待得清欠事了之后再议也不迟。”

    弘晴可是领教过董鄂氏的固执的，自是知晓直接拒绝一准讨不到好去，这便委婉地解说了一番，使出了招缓兵之计。

    “不妨事，大面子上的事由额娘自去议了便成，你只须时日到了，去温家走上一遭即可，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此事无须再议，就这么定了。”

    董鄂氏岂是那么好蒙的，前番就已被弘晴躲过了一回，此次可是不打算再好事多磨了的，压根儿就没给弘晴留下半点的腾挪余地，一句话便堵死了弘晴的退缩之可能。

    “额娘说的是，孩儿知道了。”

    没辙了，董鄂氏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要啰唣，指不定就要吃家法了，弘晴可不打算拿自家的小屁股去试验一下家法板子的硬度如何，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是先应承了下来，至于到时如何处置，也只能是到时再说了的。

    “嗯，那便好，你这一路远行，想来也是累了，就先下去休息罢。”

    董鄂氏虽是女子，可行起事来，却是不让须眉，干脆利落得很，这一见弘晴已是别无异议，也就没再多啰唣，一摆手，放了弘晴一码。

    “孩儿告退！”

    被董鄂氏这么一搅合，弘晴原先的好心情已是没了影踪，满肚子尽是不情愿，却又没地儿发作去，只能是恭谨地行了个礼，退出了主院，但并未回他所住的“翠山居”，而是拖着脚向“仙客居”行了去。

    “奴才叩见小王爷！”

    “小王爷，奴才给您贺喜了！”

    ……

    “仙客居”的院门处，观雨等几个小书童正自百无聊赖地瞎扯着，这一见弘晴领着刘三儿逛荡了过来，自不敢稍有怠慢，呼啦啦地全都迎上了前去，见礼的见礼，道贺的道贺，讨巧之言响得弘晴心烦无比。

    “嗯。”

    弘晴这会儿心情正自不爽得很，自是懒得跟众书童们多啰唣，也就只是轻吭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抬了下手，示意众人免礼，脚下却并不稍停，缓步行进了院门之中，熟门熟路地向陈老夫子所住的左侧庭院行了去。

    “三哥，小主子这都是怎地了？”

    一见弘晴气色不对，众书童自是不敢多啰唣，可待得弘晴进了院，人小鬼大的观雨可就憋不住了，凑到了刘三儿的跟前，小意地陪着笑脸，低声地发问道。

    “嘿，还不就是婚事给闹的。”

    刘三儿乃是弘晴贴身之人，自是清楚弘晴对眼下这门亲事似乎不甚情愿，倒也没细想根由，脱口便应答了一句道。

    “婚事？这是好事啊，为何……”

    董鄂氏要给弘晴订婚的事儿并非啥机密，满府上下大体上都是知道的，只是知晓弘晴心思的却是没几个，观雨自不在其内，这一听是婚事惹了弘晴的不快，不禁为之诧异不已，声量不由地便高了起来，顿时吓得刘三儿面色一白，赶忙伸手捂住了观雨的嘴，怕的便是弘晴听到了会着恼。

    我勒个去的，啥狗屁好事，烦人！

    刘三儿的动作虽快，奈何观雨声大，弘晴却已是听得了个分明，眉头不禁为之一皱，心中火气狂冒，却又不好去发作众书童，也就只能是气恼地跺了下脚，迈步行进了左侧庭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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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磨刀霍霍（一）

﻿    不大的庭院中，一身白袍的陈老夫子端坐在石桌前，双眼微闭，十指连拨间，琴声柔和地在袅袅的檀香中随风飘荡，曲调高雅，时而海涛阵阵，时而又是明月高悬，辗转间，花开四野，蝶舞蜂飞，给人以无限之遐思，赫然竟是千古之名曲——《春江花月夜》。

    “学生见过夫子！”

    弘晴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直到一曲终了，这才行上了前去，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嗯，坐。”

    老爷子一如既往地寡言，并无甚旁的言语，仅仅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便算是回过了礼数。

    “谢先生赐坐。”

    师徒相处已是有年，弘晴早就习惯了陈老夫子的不苟言笑，也无甚多余的客套，逊谢了一声，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老夫子的对面。

    “小王爷有心事？”

    陈老夫子扫了弘晴一眼，并未详问此去河南的诸般事宜，也不曾追问今儿个面圣的情形，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问了一句道。

    “回夫子的话，学生确有一事不明，还请夫子指点迷津，今日陛下有召……”

    心事自然是有的，还不止一个，奈何订婚的事儿却是说之不得，不为别的，只因陈老夫子虽是睿智过人之辈，却素来最重礼仪，真要是将不满订婚的事儿说了出来，没地找骂不是？弘晴可不想自讨没趣，也就只捡着政务上的事儿来分说，先是将今儿个面圣的情形详细地述说了一番，又将心中对八爷可能有大动作的猜测道了出来，末了，言语诚恳地请老夫子代为剖析一二。

    “嗯，八爷既是设套坏了四爷的差使，自不可能坐视三爷渔翁得利，有所动作也属必然之事耳，然，依老夫看来，却也无须过虑，但消四策能建功，余者皆不足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老夫子对弘晴的担心显然并不以为意，一扬眉，神情淡定地给出了个判断。

    “这……”

    一听老夫子如此说法，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这世上就没谁比弘晴更清楚八爷的狠辣之处，这货可是连天安门请愿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儿都敢捣鼓出来，天晓得为了狙击三爷，又将使出何等阴狠之手段，敌暗我明之下，可是防不胜防的，真要是稍有个闪失，三爷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英明形象岂不是要大打上个折扣？

    “圣上明君也，唯好面子耳，今之朝廷体面已经不得摧残，但消能稳守本心，又何须惧鬼魅之小道哉，圣心所向，岂有敌耶？”

    弘晴虽不曾说出心中的担忧所在，可老夫子却是一眼便已看穿，浑然就不放在心上，轻描淡写地便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

    “夫子高见，学生明白了。”

    老夫子所言之道，弘晴自是也曾算过，自也清楚老爷子千里迢迢将三爷召回来就是为了收拾残局的，理当不会坐看三爷吃亏，只是道理归道理，事实如何却是难说得很，没见四爷不也同样是兢兢业业地办着差，办得的结果还真就很合老爷子的意，可结果如何呢？尽管无甚处置，却硬生生夺了四爷的差使，弄得四爷面子里子全都丢了个干净，有这么个先例在，天晓得三爷一旦遇到大的险阻之际，老爷子会不会也来上这么一手，弘晴实在是不敢妄断，只是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到这般地步了，弘晴却也不好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心中存疑，口中却是恭谦地应了一声。

    “明白便好，且早些歇息去罢，明日一早还是照旧。”

    陈老夫子自是知晓弘晴的心事其实并未消减，可也不打算再多解说，毕竟此等敏感大事，终归须得见了真章才能知根底，不到八爷出牌之际，实也难有甚具体的对策可言，多说自是无益，也就没再多留弘晴。

    “……”

    老夫子这话一出，弘晴立马便联想到了已然数月不曾再有的“习武”生涯，登时便背心发凉，额头上的黑线就此狂冒不已，小脸苦得有若吃了黄连一般……

    “哟，八哥回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如何为订婚一事头疼不已，却说老十与老十四正自在八贝勒府的西花厅里闲聊着，冷不丁见八爷与九爷并着肩从院门处行了进来，忙不迭地各自起了身，笑脸相迎地打起了招呼。

    “都坐罢。”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能顺利将三爷装进套子里，八爷可是没少费心思，而今，总算是将三爷哄上了刑台，就等着给其最后来上一刀子了，虽不敢言大势已定，可七八分的把握八爷还是有的，心情自是相当之不错，只不过城府深，倒也不曾有甚太过的表现，对于两位弟弟以及陆纯彦的起身相迎，八爷并未多言，仅仅只是和煦地压了压手，示意众人自行落了座。

    “八哥，情形如何，老三那浑球可曾上了钩？”

    老十就是个急性子，众人方才刚落了座，他已是迫不及待地率先开口发问了一句道。

    “十弟，这都啥话来着，八哥出手，还能有个落空的时候？嘿，事情是这样的……，老三这回可是自个儿将脑袋往刀口里塞，不好生送他一回怕是过意不去了的。”

    九爷的心情同样很好，这一见老十问得急迫，不禁便起了戏谑三爷一把的心思，嘴一撇，毫不容情地讥讽了三爷一把。

    “哈哈哈……，好，这回看老三那浑球还如何得意了去，也不妨爷此番白折腾了一回，好，好啊！哈哈哈……”

    老十几番在三爷父子手中吃瘪，心底里对三爷可是恨得紧，这一听九爷如此说法，登时便兴奋了起来，咧着大嘴哈哈大笑不已。

    “十哥怕是高兴得太早了些罢，三哥向来油滑，弘晴那小子更是诡计多端，未必便会不知此番清欠有蹊跷，他既是敢应承，想来是别有准备，我等切不可大意了去。”

    老十这么一大笑，八爷、九爷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得较为文雅，不似老十那般放肆罢了，然则老十四却没跟着笑，而是微皱着眉头，有些个不甚确定地提点了一句道。

    “先生，您怎么看？”

    被老十四这么一搅合，一众人等立马便想起了这一向以来三爷在朝争中的辉煌之战绩，登时便有些个笑不出来了，西花厅里的气氛竟就此出现了冷场，一派诡异的死寂中，八爷自不免有些个沉不住气了，这便将问题抛给了不苟言笑地端坐在一旁的陆纯彦。

    “十四爷所言有理，没有金刚钻岂敢揽瓷器活，三爷有准备是必然之事，而今拼的不过就两字，一是狠，二是快，须以霹雳雷霆之势一举击溃三爷之阵脚，若不然，久后恐将生变。”

    陆纯彦从来都不敢小觑了三爷父子，早将这对父子看成了八爷夺嫡路上的最大对手，必欲除之而后快，此番诸般部署虽自忖周密，却还是不敢肯定一准便能将三爷父子击垮，自不敢任由一众阿哥们心生懈怠，这便面色肃然地出言提醒了一句道。

    “中，陆先生此言说得好，要么不干，要干就须得来个狠的，爷可是豁出去了，就不信老三那浑球还能翻了天去！”

    一众阿哥里就属老十最痛恨三爷父子，也是最想着干翻三爷父子的一个，此际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自是大合心意，一击掌，声色俱厉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是这理儿，要做就须得做个彻底才成！”

    九爷虽与三爷素无冲突，可彼此立场不同，就决定了彼此间难以共存，自不会有甚怜悯之心，同样是语气决然地表了态。

    “八哥，您就下令好了，但有所指，便是刀山火海，小弟也敢闯了去！”

    九、十两位兄长都已表了态。老十四自然也不甘落后，同样一脸坚毅状地表了决心。

    “嗯，好，你我兄弟齐心，必可横扫一切险阻，吾意已决，雷霆计划明日便启动，且看老三还能蹦跶到何时？”

    有了一众弟弟们的无条件支持，八爷的信心可就大涨了起来，一挥手，煞是豪气地发出了有些个不可一世的豪言。

    “慢，还不到见真章的时候，某料定三爷不会如此冒失出手，定会先花些时间理顺户部，我等大可待其出手之际，再行发动霹雳一击，到那时，三爷就算明知不对，也已是再无腾挪之余地了！”

    陆纯彦之所以出言提醒众阿哥们，怕的是众人起了懈怠之心，却并非是真要怂恿众人莽撞行事，这一听八爷有些个会错了意，自不敢任由八爷胡乱行事了去，赶忙从旁出言制止道。

    “不错，正该如此，就依先生所言，我等且安心等待，一待老三出手，便即猛然发动，定要打其个措手不及！”

    八爷本就是心思缜密之人，自是一听便知陆纯彦所言无虚，自不会有甚不同之意见，这便点了点头，干脆无比地同意了陆纯彦的建议。

    “哈哈哈……，好，就这么定了，爷可是等不及要看老三那厮的沮丧之嘴脸了，哈哈哈……”

    大事既定，老十可就憋不住了，就宛若已然瞅见了三爷父子的悲惨下场一般，得意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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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磨刀霍霍（二）

﻿    清欠的差使办成眼下这么一锅的夹生饭，户部上上下下的人心自不免有些涣散，连带着对前来接手的三爷自也就颇多怨气，尽管没人敢拿脸色给三爷看，可交办的事情却是办得个拖拖拉拉的，这一点，弘晴虽是不曾去过户部，可却从不同的渠道了解到了个中之详情，很显然，三爷接手户部清欠的差使开局并不算顺利。

    咋办？凉拌呗，这等事情上，弘晴可是帮不了三爷的，不为别的，只因真正要夺嫡的人是三爷，而不是他弘晴，这等敏感时刻若是胡乱作为，就算能笼住户部的人心，于三爷的形象来说，却是极为的不利，有鉴于此，尽管明知三爷在户部的开局有些个举步维艰，弘晴也只能是默默地旁观着，每日里，该上的学照上，该管的工部事宜也没拉下，独独就是不去户部露面。

    户部排位仅在吏部之下，可论及油水却在吏部之上，属六部里最肥的衙门，官吏倒是不算特别多，连同附属机构算起来，也就六百余众上下，可构成却是复杂无比，哪方面的人都有，无论是谁都难以将户部全盘掌控在手，四爷不行，三爷同样也做不到，真要硬行了去，那一准是碰个头破血流之下场，这等傻事，以三爷的智慧，自是不会去干的，实际上，三爷到了户部之后，三天以来也就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谈话，大会上谈大道理，私下则谈心，极尽鼓舞人心之能事，但却并未去理会清欠的正务，甚至连账册都不曾去翻上一下，谁也不晓得三爷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

    三爷这么一不动，最难受的人不是户部官吏们，而是正虎视眈眈的八爷一方，没旁的，只因八爷等人事先所谋算好的各种阴招愣是没施展的余地，当真是被憋得个难受至极，至于原本管着户部的四爷么，同样是身心煎熬得无比之憋屈，只是四爷性子狠，竟是咬着牙全程陪同着三爷，并不因丢了差使便羞于见人，其心性之坚韧确是到了常人难以企及之地步。

    “三哥，您来了，这里有些急务，还须得您拿个章程出来才好。”

    耐心这玩意儿从来都是有限度的，三爷这么一拖好几天，各方可就都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不，一大早地，三爷刚到了户部，四爷便领着施世纶、范时捷等几名户部要员来到了三爷的临时办公室，略一寒暄，便直奔了主题。

    “哦，成，四弟辛苦了，坐下说，坐下再说，来啊，看茶！”

    既然是急务，三爷自不好怠慢了去，不过么，却也没急着问个究竟，而是笑吟吟地寒暄了一番，自有边上侍候着的王府侍卫们紧赶着搬来了椅子，又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一众人等彼此谦让着落了座。

    “王爷明鉴，清欠事宜已是停滞了近半个月，各有司多所懈怠，今若不早为，恐难以为继，还请王爷早做安排，下官等也好照着行事。”

    众人坐定之后，却见范时捷欠身拱手地率先开了头炮，虽未明言，可话里却隐隐带着指责三爷不作为之意味。

    “嗯……”

    三爷自是清楚范时捷乃是亲近十三爷之人，虽非老十三门下，可彼此间的过从却是甚密，这会儿跳将出来开头炮，无疑是四爷的意思，警惕之心顿时便大起了，但并未带到脸上来，也无甚言语，仅仅只是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一见三爷不接招，范时捷可就没辙了，毕竟三爷乃是当今亲王，又是奉旨到户部办差，范时捷的身份地位与三爷相差得实在太多了些，自是不能催逼得过份，没奈何，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四爷身上。

    “三哥，事情实不宜再久拖不决，还请三哥明示行止。”

    四爷今儿个可是有备而来的，自是不愿被三爷蒙混过关了去，眼瞅着三爷没理会范时捷的提议，自也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插了一句，挤兑了三爷一把。

    “嗯，那依四弟看，今当如之何？”

    范时捷的话，三爷可以不加理会，毕竟彼此身份相差极大，可四爷既已开口，三爷就不能不有所表示了，当然了，三爷自不可能将实言道将出来，也就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反将问题抛回给了四爷。

    “三哥明鉴，小弟以为不管事情如何棘手，终归是须得先动将起来，若不然，皇阿玛处怕是不好交代罢。”

    三爷的话里明显设了个埋伏，然则四爷也不傻，自是不肯接招，这便将老爷子端了出来，以此来压三爷，要的便是逼三爷拿出解决之策来。

    “四弟，俗话说得好啊，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盲目整了去，后患无穷，终归得有个章程才好，当然，若是四弟有了好章程，为兄自当乐于成全则个。”

    三爷乃是长袖善舞之辈，又岂是那么好挤兑的，轻轻巧巧地几句话下来，不单瓦解了四爷的挤兑，更是毫不客气地将球又踢回到了四爷的脚下。

    “三哥海涵，此差使小弟已是交割与三哥了，只有从旁协助的份儿，实不敢妄言矣。”

    谁拿出的章程，谁便得承担责任，这个道理，三爷懂，四爷自然也懂，他自是不肯拿出甚章程来，这便苦笑了一声，抱拳致歉了一句道。

    “无妨，都是自家兄弟，又都是为皇阿玛办差，四弟若是有了好章程，只管拿出来便是了。”

    三爷向来就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先前见到四爷领着手下骨干前来，便已猜知了四爷的用心所在，自是不肯让四爷得意了去，压根儿就不给四爷缓气的余地，笑呵呵地径自往死里逼四爷。

    “王爷明鉴，下官此处倒是有份章程，还请王爷过目！”

    四爷被逼无奈之下，只好朝着范时捷使了个眼神，随即便见范时捷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紧走数步，恭谨地递交到了三爷面前。

    “唔，范大人有心了，且容小王细看过了再议可好？”

    三爷精得很，自是清楚这份所谓的章程里必有埋伏，十有八九就是出自四爷的手笔，自不肯在此时便表明态度，这便伸手接过了折子，却并不翻看，而是和煦地与范时捷打了个商量。

    “王爷英明，下官自不敢有异议，只是差使紧急，还请王爷今早明示行止，下官等翘首以待。”

    三爷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范时捷虽还有不甘之心，却也没法子再紧逼不放，也就只能是话里藏话地回了一句道。

    “嗯，这个自然，四弟可还有甚要议的么？”

    三爷很是大度地点了点头，并未对范时捷这等有些冒失的言语加以置评，随手将其所呈现的折子往大袖子里一塞，笑吟吟地看着四爷，带着逐客意味地发问道。

    “三哥若是有了决断，小弟自当效劳，时候不早了，小弟还有些俗务待办，就先告辞了。”

    未能笔触三爷的底牌，四爷自是不免失望在心，只是也不好再多啰唣，这便起了身，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即领着施世纶等人一体告辞而去了。

    “哼！来人，备轿，回府！”

    四爷等人去后，三爷并未再继续往日里的找人谈心之“正业”，而是将范时捷送来的那份折子细细地研读了一番，越看脸色便越是阴沉，但却并未发作出来，而是一抖手，将那份折子又收回了宽大的衣袖中，在房里来回踱了好一阵之后，这才一扬声，喝令了一嗓子。

    “禀四爷，三爷走了，看方向，该是回了府上。”

    三爷方去，自有一名四爷府上的侍卫急匆匆地行进了四爷的办公室，将三爷离去的消息禀报了出来。

    “嗯……”

    一听三爷回了府，正自忙着批公文的四爷笔下不由地便是一顿，但并未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随手将笔搁在了笔架上，起了身，在房中来回地踱着步，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如水一般。

    “四爷，可要通知那头？”

    这一见四爷半晌没个决断出来，恭候在侧的那名侍卫显然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请示了一句道。

    “嗯，也罢，那就去说一声好了。”

    被那名侍卫这么一打岔，四爷脚步猛然一顿，有些个不悦地横了那名侍卫一眼，但并未就此发作于其，而是愣愣地又想了片刻，这才一挥手，语调低沉地下了令。

    “喳！”

    四爷可不是个好侍候的主儿，这一见其面色不愉，那名侍卫登时便有些个吃不住劲了，正自懊丧自个儿先前的多嘴之际，冷不丁听得四爷如此吩咐，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急匆匆地退出了房去。

    “唉……”

    那名侍卫临出房之际，四爷似乎有些后悔了，嘴张了张，似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却是啥话都没说将出来，只是仰头长叹了一声，拖着脚，走到宽大的太师椅前，身子一倒，重重地瘫坐在了椅子上，面色难看至极，内里不知几许的痛苦、几许的挣扎，可更多的则是下狠心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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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磨刀霍霍（三）

﻿    “孩儿叩见父王！”

    午时刚过，弘晴方才下课出了天安门，还没来得及去工部打个转悠，就被三爷一道急令召回了王府，一进书房，入眼便见三爷面色阴冷地高坐在上首，自不敢稍有懈怠，忙不迭地抢到近前，紧赶着行礼问了安。

    “免了，坐罢！”

    三爷心情虽不甚好，可一见得弘晴归来，脸上还是强挤出了几丝的笑意，虚抬了下手，尽自温和地叫了起。

    “谢父王。”

    一见三爷那等阴沉的脸色，弘晴便已猜到了问题之所在，但并未说破，也就只是从容地谢了一声，走到一旁的座位前，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

    “今儿个你四叔领着一干人来逼宫了，嘿，找了个范时捷出来当先锋，这便是其提出的章程，你且先看看好了。”

    三爷一早回了府之后，便已是跟陈老夫子以及李敏铨商议过了，对四爷此番行事也已是有了判断，但并未直接言说出来，而是将范时捷的折子丢给了弘晴，显见是不愿影响到弘晴的判断。

    “是，孩儿遵命！”

    弘晴恭谨地应了一声，也没再多言，拿起折子便细细地翻看着，这一看之下，当即便看出了点苗头来——折子所言的追比策略中规中矩，乍然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可追比的次序却颇有些蹊跷，排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倒也罢了，那都是些京师中级文官，追比起来应该不算太难，可接下来一大票全都是武将，不止是京师两处大营的高级将领，还有各地的将军们，湖广总督阿山、两江总督巴锡、江宁织造曹寅等老爷子心腹爱将尽在其列，这等排列法很明显透着股阴谋的味道，若是没有防备，真按这份章程行了去，后果显然是相当之不堪，下场只会比前番四爷更惨上不老少！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此折子别有蹊跷，若是孩儿料得不差的话，此恐非四叔手笔，而是八叔所为，这是要陷父王于死地也！”

    弘晴既有志于青云，平日里自是很注重情报的收集，只扫了几眼，便已在折子里那些武将中发现了不老少的八爷一方的人物，既有八爷一伙的门下奴才，也有亲近八爷之辈，还基本都凑在了一块，心下顿时了然，这便肯定无比地给出了个判断。

    “嗯，若如此，当何如之？”

    早先的议事中，陈老夫子便已指出了此事必是四、八两位爷联手所为，三爷对于弘晴的判断，自也不会感到有甚惊疑，所担忧的只是应对之道罢了，倒不是陈、李二人未曾有计，而是三爷心中尚有些个犹豫不决，毕竟此次所要面对的可是两方面的夹击，一旦稍有闪失，太子与大阿哥自不会坐视，那后果可就着实不堪了去，三爷不得不谨慎再谨慎，以求个万全之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四叔、八叔既已划下了道来，那不妨就将计就计地陪二位叔叔走上一趟也好，待得闹起之际，再上善后四策，当可一举定乾坤！”

    一听三爷这等问法，弘晴便已猜知了三爷犹豫不决的根由之所在，无非是担心顶不住各方的联手夹击，唯恐失去了正隆的圣眷罢了，这等患得患失的心理显然不是成大事的好兆头，然则身为儿子，弘晴却是不好直言不讳，也就只能是言语肯定地鼓励了三爷一番。

    “唔……，夫子，先生，您二位以为如何？”

    这一听弘晴所言与陈、李二人所述相差无几，三爷的信心倒是增加了不老少，可犹豫之心却依旧尚存，毕竟这可是他头一回面对众阿哥们的联手进攻，手头力量不足的情形下，患得患失也属正常之事，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没敢就此下个决断，这便又将问题抛给了陈、李二人。

    “可行！”

    陈老夫子没甚含糊，也无甚废话，言简意赅地吐出了两个硬梆梆的字来。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帝心在我，当可无往不利也，纵使他人阴谋万端，又能奈我何？”

    李敏铨智算能力虽仅仅只是二流水平，可演技却是顶儿尖的角色，扮演起狗头军师来，自是分外的有谱，这一断言之下，还真有几分再世诸葛之气度。

    “也罢，就这么定了也好，唔，晴儿这几日若是工部无事，便先随阿玛办了此差好了。”

    三爷到底信心不是很足，尽管已是首肯了弘晴的建言，可到了末了，还是决定要拉着弘晴一并去蹚这么趟浑水。

    得，老爹这是将咱当拐杖使了！

    一听三爷此话，弘晴还真有些哭笑不得，可又不好拒绝，也就只能是恭谨地躬身应了诺，心底里却是难免腹诽了三爷一把。

    “嗯，那好，明日一早本王便照着范郎中的折子行了去，且看那帮混球又能耍出甚花样来！”

    三爷对弘晴还是有着十足的信心的，这一听弘晴愿意帮自己一并办差，心中的忐忑顿时又少了几分，豪气一起，不免有些个踌躇满志了起来……

    “禀八爷，那头又传来了消息，说是三爷已通令户部，明日一早开始清欠，眼下第一拨之清欠名单已下发，请八爷过目！”

    八贝勒府的西花厅里，几位阿哥与陆纯彦一并都坐在其中，随意地聊着天，正自乐呵间，却见郑明睿从院门处转了出来，疾步抢到近前，一抖手，从衣袖中取出了份文档，双手捧着，高举过了头顶，而后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

    八爷一伙人之所以又聚集在一起，为的便是等四爷那头的消息，此际一听有了准信，八爷自不敢轻忽了去，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郑明睿手中的折子，摊将开来，细细地研读了起来，末了，长出了口大气，也不言语，只是一挥手，将郑明睿屏退了开去。

    “八哥，老三那厮可是上钩了？”

    一众阿哥们都眼巴巴地等着八爷发话，自是先前八爷正细看文档，众人都不好随便开口，这一见郑明睿已去，性子最急的老十首先沉不住气了，急吼吼地便发问道。

    “唔，若是没有意外，或许该是如此，陆先生，您请看。”

    虽是已得了三爷签批的清欠章程之附件，可八爷还是不敢断言事情一定会按着己方的部署走，这便一边将文档递给陆纯彦，一边语气不甚确定地回答道。

    “哈，这回好了，看老三那厮如何应对了去，嘿，爷一想到老三吃瘪，心里可是跟三伏天里吃了冰一般爽利着，没说的，今儿个非得痛饮上一番，好生出上口鸟气！”

    老十就一躁性子，这一听八爷如此说法，也不管甚形象不形象地，跳将起来，凑到了陆纯彦的身边，只瞄了文档几眼，便已是咧着大嘴，乐呵呵地大放了通厥词，就宛若真瞅见了三爷父子出丑的情形一般。

    “十哥，先别急着乐呵，小弟怎么觉得其中似乎别有蹊跷，嘿，就老三那鬼精之人，怕不会看不出范时捷那小子的章程里有埋伏罢，这么无甚更改地就往下跳，怎么看都不像回事儿，难不成老三别有准备不成？”

    这一听老十在那儿瞎咋呼，老十四的好奇心也起了，跟着凑到了陆纯彦的身边，只一看，见那份章程完完全全就是原版，心下里不由地便是一动，这便眉头微微一皱，将其中的疑点指了出来。

    “准备？嘿，老三能玩出甚花活来，说来说去还不就是老四玩过的那一套，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只要他这头一动将起来，甭管他如何耍，那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十看似鲁莽之徒，可其实也是个有心计的主儿，这会儿反驳起老十四来，还真就说得颇有些道道。

    老九是个心细之人，同样也觉得事情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可要他说出哪里不对劲么，却又着实说不出来，也就只能是笼统地拦住了老十的穷乐呵。

    “可以开始了！”

    陆纯彦并未理会诸位阿哥们的瞎议论，默默地翻阅着手中的文档，细细地研磨着，末了，又闭目沉思了良久之后，方才一睁眼，语调平淡而又坚决地说了一句道。

    “哈，爷就说么，老三那浑球能有啥戏可唱的，只要他一动，爷几个只管勒紧绞索就是了，看那厮能蹦跶到哪去，八哥，您就下令罢，小弟可是等不及了！”

    陆纯彦此言一出，十爷首先大笑着跳了起来，一击掌，兴致高昂地请命道。

    “先生，老三那头，唔，会否有甚埋伏来着？”

    八爷是个谨慎人，并未去理会老十的瞎激动，而是面色凝重地看着陆纯彦，谨慎地发问道。

    “无妨，只要三爷肯动，我等便可顺势而为，就算不能一举扳倒其，也断不致有反噬之虞，哪怕闹到了御前，不也还有四爷在前头顶着么。”

    陆纯彦先前沉思之际，显然是通盘考虑过了，认定此局应该无解，但并未肯定地说将出来，而是点明了己方立于不败之地的后路。

    “那好，就这么定了，明日起，雷霆计划全面发动，务求毕其功于一役！”

    陆纯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八爷自也就不再多犹豫，这便霍然而起，环视了一下诸位弟弟，语气决然地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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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夜访皇华驿（一）

﻿    康熙四十三年八月二十六日，停顿了近半个月的清欠一事终于重启，首日便传捷报，所有应招而来的官员尽皆赔补出了所欠之亏空，次日亦然如是，共计追回五十万四千余两银子，算是为再度清欠开了个好头，户部上下萎靡已久的士气顿时为之大振，重振旗鼓之豪气冲天而起，一个个尽皆摩拳擦掌地等着后日一早的重头戏开始，就连一向有着铁面贝勒之称的四爷都笑得格外的爽利，甚至有心情跟三爷调侃了一番，至于四爷到底在兴奋个甚，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晓得了的。

    首战告捷自然是好事，可这告捷的背后么，显然隐藏着沟壑，真要是得意忘形了去，那下场一准美妙不到哪去，这一点，弘晴显然是心中有数的，这不，天才刚黑，换了身青衣小帽的弘晴便已领着身着便衣的李敏行数人赶到了东城的皇华驿。

    皇华驿，天下驿站之首，隶属于兵部会同馆，专供进京述职之官员住宿——按朝律，在面圣之前，所有官员只能住在驿站，纵使在京师有家，亦不得回，只是朝律归朝律，真正执行起来却并不算严格，此番奉召进京的百余大员中，真正入住皇华驿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大多数官员全都不知所踪，四位封疆大吏里，也就仅有两江总督巴锡一人入住了皇华驿，其余三人皆去向不明，甚至不曾在皇华驿露过面，夜幕一落，偌大的皇华驿自也就显得格外的寂寥。

    “唉……”

    一弯残月高挂天际，月色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临窗而立，面带愁容地仰天望月，默立了良久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意味难明的长叹，这老者正是当今两江总督巴锡——巴锡，伊尔根觉罗氏，正黄旗人，顺治十二年生人，康熙四年起，便被选为布库（摔跤手），入宫陪康熙帝耍练跤术，后在平灭鳌拜中立下大功，得以晋升为大内二等侍卫，不久便外放为两江总督府参将，参与平三藩之乱，得功晋升为广州将军，康熙三十三年七月，晋云贵总督，康熙四十一年六月，转任两江总督至今，乃是康熙最信重的封疆大吏之一，后世影视剧里那位忠心耿耿的魏东亭就是以此人为原型塑造出来的。

    巴锡的心情相当的不好，不为别的，只因明日便是其到户部报到的时候了，光是自身所欠下的二十万两白银就够其烦心的了，更别说整个两江地面还欠着两百万两银子，这两桩事儿就有若两块千钧大石般，压得巴锡喘气都难，一想到自个儿荣耀一生，到了临致仕之际，还得在公堂上丢人现眼，巴锡的心情又怎个郁闷了得。

    “老爷，外头来了个小公子，说是有要事要见老爷。”

    就在巴锡一筹莫展之际，但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老管家从房外行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巴锡的身后，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甚的小公子，说清楚了！”

    巴锡此际正烦得很，哪有会客的心思，这一听老管家说得含糊，登时便有些个来了气，眼一横，不甚客气地喝问道。

    “老爷，他没说，只是给了这个，说是老爷一看便知。”

    这一见巴锡气色不对，老管家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手中持有的一块竹制牌子递到了巴锡的面前。

    “咦？嘶……”

    牌子并不大，也就半个巴掌左右而已，两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背面无字画，正面也就简单地刻着“麒麟”二字，乍一看起来，似乎无甚稀奇之处，可落在了巴锡的眼中却又不同了，但见其先是惊咦了一声，紧接着又是倒吸了口凉气，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就这么急匆匆地向外行了去。

    “老爷，老爷，您……”

    老管家浑然没想到自家老爷说走便走了，不说连个交待都没有，那一身的便装显然也不是迎客之道，不由地便有些急了，先是一愣，接着赶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可就是这么一耽搁，巴锡竟已是走得没了影踪。

    “敢问您可是……”

    巴锡健步如飞地冲到了皇华驿的大门口，借着两边门上高挂着的灯笼之亮光，入眼便见数名彪形大汉簇拥着一名青衣少年，面虽生，可气度却是不凡，心中的猜测立马便更笃定了几分，但却并不敢完全确定，这便疾步行到了近前，很是客气地拱手行了个礼，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见过巴军门，小侄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访，若有打搅处，还请巴军门海涵则个。”

    皇华驿门口虽是人迹稀少，可毕竟还是有着把门的兵丁在，弘晴自不愿在此际透露出自个儿的身份，这便朝着巴锡深深一躬，行了个晚辈觐见之礼，口中客套着，却绝口不言自身之来历。

    “不敢，不敢，只是令堂……”

    巴锡常年在外任官，甚少有回京的时候，虽久闻弘晴之大名，却是从来不曾见过面，先前之所以猜度出来访的是弘晴，靠的便是那块竹制名片，此无它，“麒麟商号”名闻天下，谁人不知此商号背后的大老板便是弘晴其人，再联想起年岁与气度，巴锡自是能猜着弘晴的身份，只是弘晴没承认，巴锡却也不敢百分百确定，这便迟疑着还想再多盘问一番。

    “家父行三，与巴军门有旧，特令小侄前来拜访。”

    弘晴并不因巴锡的盘问不休而着恼，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应答了一句道。

    “哦，原来如此，好，世侄且里面请！”

    巴锡能得老爷子信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弘晴的暗示都已是如此明显了，他自不会听不出来，心下里不禁为之一振，也不再多啰唣，拱手还了个礼之后，又一摆手，将弘晴让进了皇华驿中，一路寒暄地进了其住宿小院里的书房，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随行的仆役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的香茶，又各自退出了书房，独留弘晴与巴锡二人相对而坐。

    “下官叩见小王爷！”

    一众仆役们尽皆退下之后，弘晴也没多言，只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面五爪金龙之玉佩，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巴锡一看，立马便认出了此乃老爷子御用之物，哪还端坐得住，赶忙起了身，一头跪倒在地，大礼参拜不迭。

    “巴军门请起，本贝勒此来乃是奉旨与巴军门谈话，若有得罪处，还请巴军门多多包涵则个。”

    弘晴此来代表的可不止是三爷，持有御赐金龙玉佩，代表的便是老爷子亲临，与巴锡之间，也就算是钦差对地方大吏之间的奏对，礼数自然是少不得了的，正因为此，弘晴并未阻止巴锡的大礼参拜，直到其行完了礼，这才将金龙玉佩收进了袖子中，而后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不敢，不敢，小王爷有甚吩咐直管说，但凡下官能办得到的，断不敢辞。”

    这一听弘晴乃是奉旨前来谈话，巴锡的神经立马便抽紧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他所欠的债务实在是太多了些，多到他巴锡便是卖尽了家产也还不起之地步，奈何告饶的话又不好说将出口，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先行表个态。

    “巴军门客气了，且请坐下叙话好了。”

    弘晴在来之前就已了解过了巴锡的家底，也清楚他所欠的这么多债是怎么来的，自不会不知晓巴锡这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真要叫他还钱的话，那一准是没半点的指望，当然了，心中清楚归清楚，弘晴却并未点破，而是笑着压了下手，示意巴锡坐下再说。

    “谢小王爷赐座。”

    弘晴越是和煦，巴锡的心情便越是紧张，只不过紧张里也夹带着些许的期盼，指望着弘晴能带来老爷子的赦免之令谕，忐忑之余，自不敢在弘晴面前有甚失礼之处，恭谦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但却不敢端坐，而是只斜坐了半边的屁股，以示卑下之姿态。

    人穷气便短，可怜这老儿英雄一生，到了临致仕却落得个晚景凄凉，当真是天可怜见的！

    望着巴锡那等小心翼翼的样子，纵使弘晴生性沉稳，也不禁感到好一阵的心酸，当然了，心酸归心酸，该办的差使，弘晴却是不会有所更易的，这便面色一肃，语调低沉地开了口：“巴军门，皇玛法有问：巴军门所欠之亏空何时能还清？”

    “这，下官，下官……”

    一听弘晴如此转述老爷子的问话，巴锡心底里最后的几丝侥幸也就此幻灭了去，心一急，满脑门的汗珠子立马便狂涌了出来，却又不敢去擦上一下，脸皮子抽搐不已，嘴角哆嗦了好一阵子，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嗯？”

    巴锡都已是尴尬万分了，可弘晴却并未因此而放其一码，但见弘晴面色一沉，冰冷无比地哼了一声，登时便令巴锡身子猛然哆嗦了起来，那等衰老的样子，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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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夜访皇华驿（二）

﻿    “小王爷明鉴，非是下官故意拖欠，实是，唉，实是下官无能为力，可否宽容下官些时日，下官也好筹措一二。”

    被弘晴这么一逼，巴锡浑身大汗淋漓不已，可却又不能不答，无奈之下，也只好腆着脸地告饶道。

    “宽容？呵，巴军门所言这宽容又该宽容到何时，且给本贝勒一个实话好了。”

    弘晴轻笑了一声，浑然没管巴锡有多尴尬，不依不饶地接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这……”

    巴锡若是能还得上钱，早还了，这会儿既是还不起，就算再多给他几年，也一样难为，被弘晴这么一逼，登时便语塞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巴军门可是有甚碍难之处么？无妨，且请直言，本贝勒听着便是了。”

    弘晴很清楚面前这位老者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那可是生死交情来着，自不敢轻忽了去，尽管是催逼，可口吻却是温和得很，就有如是在拉家常一般无二。

    “还请小王爷代为禀明圣上，下官便是卖尽了家产，也要将这亏欠还清了去，一个月，啊，不，三个月之内，下官定会设法还清。”

    弘晴的语调虽是温和，可听在巴锡的耳中，却有若催命符一般，这一被逼急之下，巴锡也已是豁出去了，咬着牙，老脸通红地应答道。

    “巴军门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然，真要弄到巴军门倾家荡产，却恐不是皇玛法之所愿见也，据本贝勒所知，那二十余万两的亏欠怕有大半是几番接驾时所欠罢，通体要巴军门还了去，确是有些不合情理，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玛法便是想通融，却也怕是难啊，巴军门还须得有个思想准备才好。”

    弘晴此番夜访之目的并不在逼债上，而是另有计较，不过么，为了能让巴锡全心全意配合，却也不能不先当上回恶人，几句话下来，便堵死了巴锡向老爷子求助的门道。

    “下官，下官……”

    还别说，巴锡先前心里头还真就转着向老爷子求个情的念头，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登时便有若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般，希望的火苗都还没燃起便已被彻底浇灭了去，心急如焚之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的。

    “本贝勒来前，皇玛法曾有吩咐，说巴军门乃忠耿老臣，素来识大体，乃朝廷之柱石也，若能通融处，当得酌情为之，本贝勒自不敢违了皇玛法的旨意，只是清欠一事干系重大，已有四叔之鉴在前，本贝勒也是难啊，此一条，还请巴军门多多体谅则个。”

    既是要演恶人，弘晴自然是恶到了底，语调虽是平和，可话却是诛心得很，句句皆重重地打在了巴锡的心防之上。

    “嗯，陛下圣心宽仁，下官自不敢有负陛下隆恩，自当竭力筹措便是了。”

    若是换了个油滑之辈，未见得便会被弘晴这番话拿住，可巴锡却是个忠耿之人，既感于老爷子的爱重，又不免对欠债一事心怀内疚，心情当真复杂至极，沉默了良久之后，这才牙关紧咬地给出了承诺。

    火候已够，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巴锡这番承诺乍一听上去，在确定性上似乎不如前面的表态，可弘晴却不这么看，概因先前的表态不过是虚言而已，此际这个确定性不高的承诺方才是巴锡的真实心理——不是不想还，是真的还不起，所能做的也就只剩下尽力罢了！而这，恰恰正是弘晴所希望的。

    “巴军门这话，本贝勒自是信得过，只是要巴军门毁家而为，本贝勒心难安啊，且两江地面还欠着两百一十八万伍仟四百三十两七钱，如此大的数额，巴军门纵使毁家，怕也难为罢，此又当如何哉？”

    弘晴先是感慨了几句，而后话锋一转，点出了巴锡最为担心的事情所在——巴锡对老爷子忠心耿耿不假，但并非一清如水的海瑞似人物，但也不算贪官，宦海搏击近四十载，常规能捞的却也没少捞，家产虽不算多，十几万银子还是有的，再找亲朋借上一些，咬咬牙，也勉强能将个人债务还清了去，可说到两江地面上的亏空，巴锡就不免有心无力了的——两江虽富庶，可贫富之间的悬殊却大，这两百余万两的亏空又是经年累月积下来的，就算巴锡全力去压榨，最多也就只能在年内还清一半而已，至于剩下的亏空么，巴锡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唉……”

    一听弘晴提到了两江地面的亏空，巴锡的面色立马便灰败了下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

    “巴军门不必惶急，您这是坐守宝山而不自知啊。”

    这一见巴锡如霜打的茄子般萎靡，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道。

    “哦？小王爷的意思是……”

    巴锡原本都已是绝望了的，可这一听弘晴话里有话，登时又来了精神，忙不迭地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巴军门，这么说罢，本贝勒有一法可解两江之困厄，便是巴军门自身之所欠，也无须烦心，只是……”

    眼瞅着巴锡已然咬了钩，弘晴心中自是暗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直接说出办法，而是就此卖起了关子来。

    “小王爷明鉴，下官虽为亏空而苦，然，违法乱纪之事却是断不肯为的，这一条，下官还须得说在前头。”

    望着笑吟吟的弘晴，巴锡心中不禁便涌起了几分的不安，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咬着牙，语调决然地发出了声明。

    “呵，巴军门这是想哪去了，本贝勒好歹也是奉旨办差，又岂敢陷巴军门于不义，若真如此，皇玛法又岂能轻饶了去？”

    只一听巴锡这话，弘晴便知晓此老误会了，真以为弘晴这是前来行要挟拉拢之道的，不禁便摇头笑了起来。

    “下官不才，还请小王爷指点迷津！”

    巴锡一生只忠于老爷子，自是不想在临致仕之际晚节不保，本以为弘晴这是要来拉自己上三爷的马车，可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不像有假，心自稍安之余，好奇心也就此大起了，只是默思了片刻，却又实在想不明白弘晴所言的宝山在何处，不得已，也就只能是朝着弘晴一躬身，谨慎地发问道。

    “这么说罢，本贝勒来前，我父王已经奏明了皇玛法，承蒙皇玛法不弃，已是准了我父王所奏之三策，其一曰：火耗归公，其二，养廉银，至于其三么，便是分期还亏空之计划，具体来说么，便是……”

    今儿个午时过后，弘晴便与三爷一道进了宫，与老爷子密奏了一通，善后四策皆已献上，前三条老爷子二话没说便准了奏，但对摊丁入亩以及官绅一体纳粮却并无评价，只说到大朝时再议，至于所准的三策么，此际也尚未颁布准行，为的便是便宜三爷父子的清欠之事，而要想将清欠一事办妥，关键还得着落在巴锡身上，正因为此，弘晴倒是无太多的保留，细细地将三策解说了一番。

    “唔，若得如此，吏治倒是能清，只是亏空一事怕依旧难解罢？”

    巴锡到底是宦海搏击多年的老手，只一听，便已明了了这三策的针对方向，但并不相信国库的亏空便能得清欠顺利，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带着求教意味地问了一句道。

    “巴军门果然是理政好手，这一问，还真就问在了点子上，嘿，不瞒巴军门，本贝勒早已调查分明了，真儿个还不起亏空者，不过少数也，大多都是硬赖着不还罢了，本贝勒既领了差使，自有治其之道，却也不放在心上，倒是巴军门与曹织造所欠乃是事出有因，纵使有心，却也难还清，本贝勒自会区别对待，这一条，巴军门还请放心好了。”

    三策只是纲领性的东西，具体实施起来还得灵活应用，这一点，弘晴可是自信得很，原也无须巴锡来提点。

    “唔，小王爷能有此信心便好，下官多嘴了，只是，唔，下官所欠之亏空……”

    巴锡其实并不甚关心弘晴如何清欠他人，他关心的只是自身背负的巨额债务，这一听弘晴如此说了，他自也就不再多啰唣，这便将话题转到了自身的债务上。

    “本贝勒说过了，巴军门的亏空不难解决，只是须得巴军门受些委屈，不知巴军门可愿为否？”

    这都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弘晴自也就不再多磨叽，直截了当地开始提要求了。

    “委屈？这……，唔，还请小王爷明言，下官也好有个思忖处。”

    巴锡毕竟不是宦海新手，尽管心中很想赶紧解决自是的债务，但却绝不肯拿原则来做交换，此际一听弘晴所言颇有蹊跷，疑心不由地便起了，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不愿直接表态，而是追问起了弘晴所言的解决之道。

    “这个么，很简单，本贝勒须得巴军门……”

    巴锡越是谨慎，弘晴便越是安心，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所要办的事儿还真就得谨慎人方可胜任，自不会因巴锡的态度而见怪，微微一笑，起身行到了巴锡的身旁，贴在其耳边，低声地述说了起来，直听得巴锡眼瞪得浑圆，脸色变幻得有若万花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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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不安的夜

﻿    亥时一刻，夜已是稍有些深了，偌大的诚亲王府里已是一片漆黑的死沉，唯有内院书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一身紫色单衣的诚亲王胤祉背负着双手，在书房里慢慢地踱着步，看似一派的轻松随意，可实际上么，微皱着的眉头却是明白无误地显示着三爷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这也不奇怪，明儿个就要见真章了，可到现在为止，三爷还没个万全的把握，又怎能不担心明日清欠一事会出岔子，倘若真要出了差错，他三爷这一向树立起来的无所不能之形象岂不得就此毁于一旦了去。

    “孩儿叩见父王！”

    就在三爷心烦意乱之际，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一头大汗的弘晴已是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紧赶着大礼参拜不迭。

    “晴儿回来了，好，情形如何了？”

    这一见弘晴归来，三爷的脚步立马便是一顿，连叫起都不曾，便有些个急不可耐地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父王得知，巴军门已同意配合我等行事，今个儿孩儿……”

    这一见三爷急迫得大失常态，弘晴心中好笑之余，却也不敢多有耽搁，这便将与巴锡商榷的经过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好，能得巴军门相助，此事已是成了泰半矣！”

    三爷之所以到了此时还不曾去休息，为的便是等弘晴带来的消息，此际一听巴锡已答应帮衬，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就此落了地，这便兴奋地一击掌，叫了声好。

    “父王英明，且不知曹织造处可有准信否？”

    对于巴锡其人，弘晴早有多方之了解，对症下药之下，说服其配合行事原就不难，可对于曹寅么，弘晴就不敢担保了，毕竟曹家所欠的亏空额实在是太过巨大了些，尽管那都是因多次接驾所费，可挂账却是挂在了曹家头上，这事儿旁人可不好随便置评，只能看老爷子的意思如何来着，偏偏曹家又是亏空最多者，还真就是一绕不过去的坎，不搞清状况，弘晴实是不敢掉以轻心。

    “皇阿玛只言明日会召曹寅入宫，至于其余么，却是并未多言。”

    说到江宁曹家，三爷也是头疼得很，偏生也一样没啥辙可想，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出了个不甚确定的答案。

    得，老爷子既要收紧银根，又不想让人说闲话，居然玩起了这等无赖手段！

    老爷子的心思，弘晴倒是猜到了一二，左右不过就是心疼钱袋子，不愿自个儿去还这笔钱罢了——老爷子四次下江南，每次都住在了曹家，一体开销足足有六十余万两之巨，这么大笔钱，老爷子的内库虽拿得出来，可真拿了，那非得伤筋动骨不可，再说了，老爷子帮着太子还了十几万两，还可以说是特例，若是再帮曹家还债，那巴锡等一众老爷子患难与共的老弟兄们的债又该如何，不还，势必要落下个厚此薄彼之名声，还么，老爷子的内库全搬了出来，也不够抵的，左右为难之下，也只好以召见为名，先将曹家从注定要受攻的局面里摘将出来，至于后头的事么，想来还得三爷父子自己去设法解决。

    “如此也好，只消其明日不在户部露面，事情倒也遮掩得过去。”

    事已至此，再说旁的都无甚意义，弘晴也就只能是装糊涂地安慰了三爷一句道。

    “嗯，罢了，时候不早了，尔且道乏罢。”

    该议的，早都已是议过了，到了眼下这般田地，也就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的，至于成事与否，也就只能是赌上一回罢了，三爷心知肚明之下，自也就没了议事的兴致，这便一挥手，下了逐客之令。

    “是，孩儿告退！”

    事将临，多说也已是无益，反倒易自乱心扉，这一点，弘晴自是清楚得很，也就没再多啰唣，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自行回转翠山居去了。

    “嗯……”

    三爷没去管弘晴的离开，自顾自地踱到了窗前，背手而立，仰望着天上的一轮残月，呆立了良久，而后，发出了声长长的叹息，内里有着几许的紧张，几许的期盼，也有着几许的忐忑与不安……

    “来，接着喝，今儿个不醉无归！”

    夜已是有些深了，京师各处大多已是漆黑一片，可十爷府上却依旧喧嚣着，但见十爷光着膀子，左手端着个大海碗，高高地举着，右手猛力一挥，煞是豪气地咋呼不已。

    “十爷说得好，来，喝，喝！”

    “喝，干了！”

    “跟十爷喝酒就是爽利，没说的，干了！”

    ……

    七歪八斜地围坐在桌子边上的都是武将，一个个尽皆喝得兴起，大呼小叫地哄闹着，就有若喝水一般地往肚子里狂灌着，要多疯狂便有多疯狂。

    “哈哈哈……，好，够意思！明儿个可就都看大家伙的了，谁要是怂了，休怪爷大巴掌侍候了去！”

    十爷仰头将一大海碗的白烧倒进了喉头，而后重重地将海碗往桌上一顿，伸手一抹嘴角边的残酒，哈哈大笑了一通，旋即面色一沉，狰狞地环视了下众人，阴测测地挤出了句威胁意味极浓的话来。

    “十爷，您这是说哪的话，咱兄弟们怕谁来着，要真有谁敢怂了，不用十爷动手，末将第一个饶其不得！”

    “对，就是这话，奶奶个熊的，清个屁欠，哥几个管他三爷还是四爷，就他娘的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种的拿了去，没种，滚他娘的蛋！”

    “十爷放心好了，奴才们旁的没有，胆子却还有几个，谅那三爷也不敢将奴才们咋了去，走着瞧好了！”

    ……

    在场的都是武将，不是八爷一伙的门下，便是素来亲近八爷者，当然了，也都是欠债的大户，明儿个三爷父子要清的债主们可有大半都坐在了此处，这会儿听得十爷如此说法，自是乐得从命，一个个嗷嗷直叫地表着态，还真就颇有同仇敌忾之景气。

    “哈哈哈……，好，这话爷爱听，明儿个就看尔等的表现了，来，接着喝！”

    不管是从私仇也好，还是公义也罢，十爷都绝不想看到三爷父子成了事，今夜宴请诸多将领，为的便是统一众人的思想，要的便是同仇敌忾的士气，这会儿见诸将尽皆应答得豪气，十爷心中自是大快，豪气无比地一把抄起了桌边的酒坛子，高高地举了起来，咋咋呼呼地吼了一嗓子，应者云集之下，一场豪饮又接着开始了……

    “不下了！”

    夜已是深了，往日里习惯早睡早起的四爷此际却是半点睡意全无，端坐在孤灯下，面对着已到了中盘的棋局，眉头紧锁地思忖了良久，可手中拈着的一枚白棋子却是怎么落将不下去，心一烦，索性伸手将棋局搅乱了一气。

    “四爷心乱了。”

    这一见四爷搅乱了将输的棋局，戴铎不禁微微地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点评了一句道。

    “嗯……”

    四爷并未回应戴铎的点评，而是长出了口大气，站起了身来，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眉宇间尽是烦躁之意味。

    “四爷其实不必烦心，此事即便不成，也断然追究不到您的身上，左右不过都是公事公办耳，说到哪，都是理最大。”

    身为四爷府上的第一谋士，戴铎自是清楚四爷心神不宁的根由之所在，这便从旁宽慰了其一句道。

    “嗯。”

    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四爷可不以为自己在户部做的这么些小手脚有多光彩的，也不以为真能瞒得住三爷父子，甚或可能早就落在了老爷子的眼中，只是他却有不得不如此的苦衷——户部可是他四爷的该管，让三爷来插上一腿，自然不是啥好事，真要是让三爷办成了他四爷办不成的清欠事宜，啥面子里子的可就得丢了个精光，就冲着这一条，就不是四爷所能容忍得下的，哪怕是杀敌三千，自伤八百，四爷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问题是硬上归硬上，能不能成功，却尚在未定之天，倘若事有不谐，那后果之严重，四爷实在是担不起啊！一想起狡诈如狐的三爷与妖孽一般的弘晴，四爷的心又怎能安得下来。

    “四爷，夜深了，您还请早些休息，明日事由繁多，须轻忽不得。”

    该说的话，戴铎其实早就说过了，这会儿见四爷心神如此焦躁，戴铎也已是无法可想，也就只能是无甚营养地进谏道。

    “嗯，不早了，你且道乏罢。”

    四爷此际心乱如麻，哪有半点的睡意可言，眼瞅着戴铎也无甚好法子可想，自是不想再继续这等无趣的谈话，这便一挥手，下了逐客令。

    “是，奴才告退！”

    戴铎嘴张了张，似乎还要再说些甚子，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说出口来，也就只是躬身行了个礼，自行退出了书房。

    “每逢大事有静气？唉，说易行难啊！”

    四爷没去理会戴铎的请辞，面带忧色地望向了书房正中悬着的一面御赐条幅，口中呢喃地照着念了一遍，奈何不单没能压住心头的烦躁，反倒是更烦上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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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一）

﻿    雄鸡一唱天下白，难熬的一夜终于是过去了，弘晴一大早便起了，又是跑圈，又是举石锁地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方才算是将陈老夫子定下的功课糊弄了过去，匆匆梳洗了一番，简单地用了两碗稀粥，便陪着三爷赶到了户部衙门，方才一下了轿子，入眼便见四爷已领着一众户部官员们恭候在了衙门外。

    “三哥，早啊！”

    四爷双眼微红，显见昨夜就不曾睡踏实过，可精神却是不错，这一见到三爷父子下了轿，立马便大步迎上了前去，很是客气地拱手寒暄了一句道。

    “四弟到得这么早，还真叫为兄惭愧了。”

    这就要见真章了，三爷的心情虽是紧张，可毕竟养气功夫了得，倒也不致反应到脸上来，同样是笑容满面地拱手回了个礼。

    “小侄给四叔见礼了。”

    尽管打心眼里对冷酷无情的四爷从无半点的好感，可该行的礼数，弘晴却是半点都不会少的，一礼下来，倒也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啥毛病来。

    “免了，免了，晴儿今日精气神不错，好，好啊。”

    四爷原就是个冷人，素来少有与人说笑的时候，这会儿尽自想跟弘晴打趣一番，以舒缓一下紧张的心情，只是话从口中而出，却依旧是干瘪得紧了些。

    “四叔客气了。”

    这一听四爷那干瘪无比的打趣话儿，弘晴险险些没将早饭全都吐了出来，当然了，肚里尽可腹诽不已，然则大面子上却还是得作出一副恭谦状地，这便深深一躬，逊谢了一句道。

    “四弟，这风大，就都进内里去好了，待会人到了，就开始罢。”

    三爷心中有牵绊，实是不愿在这衙门口上多啰唣，礼数一毕，便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三哥说的是，您请！”

    三爷这话可是摆足了上位者的姿态，尽管可能是无心，可听在四爷的耳中，却是别有滋味，奈何三爷眼下正当红，爵位上又是众阿哥里仅次于太子的第一人，四爷就算心中有着再多的不服，却也不敢有甚不满的表示，也就只能是讪笑着一摆手，将三爷父子俩往衙门里让了去。

    “启禀王爷，人都已到齐了，请王爷明示行止。”

    三爷父子身份尊贵，那些个迎来送往的事儿自然无须去理会，这一进了衙，顺理成章地便拐进了临时办公室里，由四爷陪着，品茶闲聊了开来，只是这等舒闲也没能持续多久，辰时方才过半，就见范时捷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持礼甚恭地禀报了一句道。

    “呵，好么，不愧都是当将军的，这守时的能耐还真是不错的么，好，四弟，那就一并去瞅瞅罢。”

    别看三爷先前一派风轻云淡之状，似乎万事不萦于心，可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还是颇现紧张的，这不，话都说得有些个语无伦次了起来。

    “三哥，您请！”

    三爷紧张，四爷这会儿同样也不轻松，并未注意到三爷的话有甚不妥之处，仓促地起了身，摆手一让，示意三爷先行。

    “四弟，请！”

    紧张归紧张，事到了临头，却也无甚退路可言，三爷也只能是深吸了口气，强自平抑住心头的撞鹿，摆手回了一礼，而后挺胸昂然地迈步行出了办公室，向前院天井行了去。

    “末将等参见王爷！”

    户部乃执掌天下财政之要害，只是有钱归有钱，衙门规格却是与其它各部并无太大的不同，其二进院子虽是不小，可今儿个前来应差的将领极多，还都是起居八座的大将，到了户部，自然得有座，这么一座之下，登时便将偌大的院子挤得个满满当当的，呦三喝四之声响个不休，骂娘的骂娘，吵嚷的吵嚷，生生将原本肃然的户部弄得个乌烟瘴气地，也就是三爷一行人到了，这帮丘八爷们才收敛了些，各自起了身，乱哄哄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诸公都请坐下叙话好了。”

    三爷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主儿，尽自心弦紧绷，可表面上却还是能拿得住架子，并未因诸将们的见礼之声响亮而有甚失态之处，但见其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正中的大位上，面色和煦地环视了下众人，虚抬了下手，一派心平气和状地叫了起。

    “谢王爷赐座！”

    一众将领们尽管心思各异，可在这等场合下，却也没谁敢失了礼数的，齐齐谢了恩之后，便即各自落了座。

    “诸公，本王奉皇阿玛旨意前来督办户部清欠事宜，若有甚得罪处，还请诸公莫怪。”

    三爷并未落座，而是依旧挺直地站着，面上的笑容一收，肃然无比地再次环视了一下众人，一开口便先将老爷子的大招牌扛了出来，话虽是告罪的话，可内里的杀气却是浓得可以。

    “……”

    死寂，回答三爷的只有一派的死寂，下头挤挤挨挨的二十几员将领们尽皆端坐如仪，就宛若没听见三爷的讲话一般，这等态度显然不是啥好兆头来着。

    “诸公既是都无异议，那好，范时捷！”

    诸将们是沉默以示抗议，可三爷却是不理会那么许多，直接便将诸将们的缄默当成了默认，一挥手，高声点了范时捷的名。

    “下官在！”

    范时捷就站在边上，这一听三爷点了名，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宣！”

    左右今儿个难以善了，三爷自是无须给众将们留甚颜面，也无甚废话，一挥手，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而后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喳！”

    三爷有令，范时捷自不敢不从，这便紧赶着应了一声，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摊将开来，运足了中气地高声宣道：“两江总督巴锡欠白银二十一万三千五百八十一两，治下两江地面亏空两百一十八万伍仟四百三十两七钱；湖广总督阿山欠白银十一万两千四百一十两，治下两湖地面亏空一百三十九万八千三百两；四川提督台吉古欠白银三万四千二百一十八两；治所亏空十一万三千七百一十九两；西安将军古奇欠白银两万两千一百一十两，治所亏空八万九千八百一十七两……”

    “禀王爷，所有账目皆已宣读完毕，请王爷训示。”

    账目不短，尽管每个将领也就两行而已，可二十几个将领这么一堆，当真让范时捷念得有些个口干舌燥的，还不容易完了事儿，也没敢稍喘口大气，赶忙又朝着三爷一躬身，高声地请示了一句道。

    “嗯！”面对着范时捷的请示，三爷并未多言，只是一扬手，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示意范时捷自行退下，而三爷自己却是面如寒霜般地扫视了一下正襟危坐的诸将们，而后方才声线阴冷地开口道：“诸公对此账目可有甚异议否？若有，且请提出，若是没有，那本王就将依此办理了去。”

    “……”

    账目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自然不可能有甚差错可言，在此事上与三爷明着起闹，显然不智，这一点，在场诸将心里都跟明镜似地清楚，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可言，当然了，不发话并不意味着诸将服了软，恰恰相反，众人不过是在等待大发作的时机罢了。

    “诸公对账目既是无异议，那我等便来商议一下还款事宜好了。”

    三爷等了片刻，诸将还是缄默无言，场面自不免有些冷，然则三爷却并不在意，面色一缓，似嘉许状地点了点头，一捋胸前的长须，风轻云淡状地转入了正题。

    “有啥好商议的，若有钱，末将等早还了去，何须来这地儿吃灰！”

    三爷话音刚落，一名身材粗壮的副将便已阴测测地从旁打岔了一句，赫然正是十爷门下奴才丰台大营副将葛台合。

    “就是，若有钱，谁乐意欠债啊，我等没钱，咋还了去！”

    “葛将军所言甚是，我等皆朝廷镇将也，又有谁不要脸面的，是真没钱啊，咱今儿个来此，一身顶戴还都是借的，哪来的钱还！”

    “钱没有，命就这么一条，三爷看着合适，拿了去便是了。”

    “咱倒是想还钱，要不您三爷大人大量，就先挪个十万八万的给咱，咱这就还了去！”

    ……

    葛台合这么一开口，显然就是个信号，下头诸将们顿时跟着便哄闹了起来，也不管三爷的脸色究竟如何，一个个只顾着狂喊不已，耍横的有之，哭穷的有之，装疯卖傻的也有之，当即就吵嚷成了一团，又怎个热闹了得。

    嘿，好一帮子丘八，还真就铁了心要将事情往大里闹了去，有点意思了！

    若是没个准备，面对着这等群情激奋的情境，再好的心态都得被诸将们的哄闹给折腾得眼冒金星，至于眼下么，对此场景早有预料的弘晴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只是静静地站在三爷的身后，等着好戏的开锣。

    “三哥，您看这……”

    下头诸将们越闹越是欢快，情形显然到了失控的边缘，四爷见状，心中暗爽不已，可脸上却作出了一派忧心忡忡的模样，身子一歪，靠向了三爷一侧，满脸为难状地吭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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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二）

﻿    四爷这话问得有够诛心的，若是三爷没个防备，只要在回话里微露出点恼怒的意思，四爷就能拿着鸡毛当令箭，一通子发作下来，立马便能将诸将们的火气彻底点燃，接下来么，这场清欠的戏码也就可以不欢而散了，事情一旦如此，三爷的面子丢尽不说，还得落下个无能的风评，偏生事后要算账的话，还真就很难算到四爷的头上，毕竟身为协助者，见场面有所失控，提醒一下三爷这个主持大局者，怎么说也属常理不是？

    “无妨，大家有甚意见都可以提么，本王并非不讲理之人，都接着说罢，本王听着便是了。”

    四爷的算计着实是用心狠毒得紧，三爷自不会看不出来，心中虽是暗恨不已，可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神情淡漠地一摆手，一派无所谓状地吭了一声。

    “……”

    诸将们之所以如此这般地闹腾个不休，为的便是要激怒三爷，也好趁机将此事往大里闹了去，可此际一听三爷居然如此说法，自不免全都有些傻了眼，在搞不清三爷葫芦里卖的是啥药的情形下，一时间竟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场面顿时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都说说，本王还想好生听听诸公还有甚高论的，别停，接着说。”

    诸将们不吭气了，可三爷却并不就此作罢，极之从容地扬了下手，一派和气状地出言鼓励了诸将一把。

    得，旁人主持议事都怕起乱子，可三爷倒好，不单不怕，反倒鼓动起大家伙来了，这等蹊跷事儿一出，本就满心疑惑的诸将们顿时都不免有些个慌了神，面面相觑地不知该如何将闹剧往下演了，诡异的安静也就这么诡异地持续着，场面冷得碜人至极。

    “怎么？都哑巴了，先前诸位不都挺能说的么，嗯？”

    三爷得了理，可就不饶人了，但见其和气一收，面色已是陡然沉了下来，阴冷地环视了一下众将，不留丝毫情面地讥讽了众人一句道。

    “王爷明鉴，末将等不是不愿还钱，而是真没钱，俸禄就那么几个，末将自己都不够花销的，还得养老养小，别看在外头人五人六的，可背地里却是咬紧牙关度日，这日子过得苦啊，唉……”

    眼瞅着大局就要被三爷彻底掌控了去，身为十爷亲点的急先锋，葛台合可就有些急了，也不管众将是怎个想法，再次冒出了头来，哭丧着脸，唉声叹气地叫着穷。

    “是啊，王爷，末将们确实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这亏空之事能否缓上一缓，末将们也好有个筹措不是？”

    “我等是真没钱啊，天地良心的，王爷您就行行好，容我等些时日罢。”

    “王爷明鉴，这亏空挂着，末将等心中也自不安得紧，奈何手头却是紧巴，您就行行好，高抬贵手，容我等喘上口大气可好？”

    ……

    诸将们原本就不想还钱，加之大多都是事先得了十爷的嘱托的，自是更不肯任由三爷拿捏了去，先前是被三爷的怪招给镇住了，这才会没了声息，眼下既是有了葛台合的带头，诸将们可就又来了精气神，只是不再玩耍横的招式，齐刷刷地哭起了穷来，一个说得比一个可怜，就差没将自身演成叫花子了。

    “什么混账话，尔等一个个尽皆高官厚禄地享着，不感念皇恩浩荡，反倒尽往国库里伸手，而今又敢赖账不还，当真视国法于无物么，嗯？”

    诸将们这么一哭穷，四爷的脸可就拉了下来，也不等三爷有所表示，当即便猛拍了下文案，青筋暴跳地叱骂了一嗓子。

    “哎呀呀，四爷，您是有所不知啊，我等带兵之人，常年在军营里打混，安抚下头那般浑球就得不少开销，更别说日常训练时兵器甲胄损耗极大，报账又有定额在，差的大头可都得末将们自个儿去填补，就那么几个俸禄，哪能够支用的？”

    “是啊，四爷，我等实在是没了法子啊，若不然，哪个龟孙乐意欠债来着，又不是啥光耀事儿，这不都是没法子给逼的呗。”

    “四爷，您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我等下苦力练兵，每日里开销如山，光靠朝廷那点饷银哪能撑得起偌大的盘子，下头几千号兵可都指着末将等过活来着，若非走投无路，谁又耐烦去借钱不成？”

    ……

    四爷这一声呵斥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原本就闹腾得欢快的诸将们自是全都起了身，一个喊得比一个响，场面顿时又滑落到了失控的边缘。

    “尔等……”

    四爷也是有心要将事情闹大了去的，这一见诸将如此配合，心中自是振奋不已，不过么，脸上却是一派的义愤填膺状，铁青着脸，张口又要借题发挥上一通。

    “四弟稍安勿躁，此事为兄自有主张！”

    一见四爷跳得如此猛，三爷的脸可就耷拉了下来，也不等四爷将话说完，已是毫不客气地一挥手，止住了四爷的发挥。

    “三哥，非是小弟孟浪，实是这般下作胚子太过无礼，竟敢视国法于无物，是可忍孰不可忍！”

    四爷既是有意要将水搅浑，自是不会因三爷的脸色难看而作罢，一通话下来，看似义愤填膺之状，实则却是在行挑唆之能事，只是四爷精明，话语里并未留下丝毫能端得出台面的把柄。

    “为兄说过了，言者无过么，有甚事大可坐下来商议，动辄发火，又岂是你我应为之事哉？”

    四爷精，三爷也不傻，自不可能被四爷轻易地便牵着鼻子走，这一见四爷看起来似乎被气得青筋暴跳不已，心中暗自冷笑，可脸上却是露出了丝宽容的笑意，一摆手，似训似劝地安抚了四爷一句道。

    “三哥教训得是，小弟孟浪了。”

    这一见没能煽动起三爷，四爷也不敢做得太过，也就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甚情愿地致歉道。

    “不妨事，都是为了公务么，四弟不必放在心上，此事还是由为兄来处置好了。”

    三爷很是和煦地压了压手，看似宽慰了四爷一番，语调也算得上和蔼，可实则却是毫不容情地剥夺了四爷处置此事的权力。

    “三哥英明。”

    四爷自是听得出三爷话里的真实意思，眼神立马便是一凛，但却不敢发作出来，毕竟如今三爷才是清欠的主持者，他四爷不过是协办而已，压根儿就没有与三爷分庭抗礼的本钱，就算心中再恼火，在这当口上，也就只能是强忍了下来。

    “嗯！”

    三爷没再理会四爷，对于其的称颂，三爷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旋即面色又是一沉，目光炯然地扫视了下头诸将一番，视线最终落在了先前跳得最欢的葛台合身上，但并不急着开口，而是就这么阴冷地死盯着葛台合，直看得葛台合心惊肉跳不已。

    “咕嘟。”

    一见三爷的目光不善得很，饶是葛台合生性胆大，却也同样有些吃不住劲了，可着劲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强撑着开口道：“王爷，末将，啊，末将……”

    “本王若是没记错，尔便是丰台大营的葛台合、葛副将罢？”

    三爷压根儿就没给葛台合将话说完的机会，一摆手，面色阴冷地发问道。

    “啊，是，是，是，末将正是葛台合。”

    葛台合虽是有心要闹事，可此际被三爷这么一死盯着看，心底里却是不免有些发毛，自不敢再强项，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陪着笑脸地应答着。

    “早听说十弟收了个不错的奴才，想来便是你了，嗯，如此说来，也算不得外人了，好，甚好。”

    三爷并未急着发作葛台合，而是淡淡地一笑，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道。

    “三爷过奖了，末将旁的没有，就是有一颗对朝廷的忠心，末将……”

    葛台合虽是副将，可却是新提拔上来的，原本不过一小小的游击将军而已，自是无资格见到位高权重的三爷，不过么，倒是没少听闻三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此际一听三爷话语蹊跷，心下里当即就更虚了几分，忙不迭地陪着小心。

    “忠心？嘿，好一个忠心！大胆葛台合，安敢虚言哄骗本王，尔的忠心都被狗吃了么？嗯！”

    没等葛台合将话说完，三爷脸上的和煦已是消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冰霜，但见三爷猛地一拍文案，霍然而起，叉指着葛台合，劈头盖脸便是一通子臭骂。

    “末将，末将……”

    尽管已有了被三爷刁难的心理准备，可真当三爷暴怒而起之际，葛台合还是被吓了一大跳，面色煞白地呢喃着，一时间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晴儿！”

    三爷压根儿就没理会葛台合的惶急，声线阴冷地点了弘晴的名。

    呼，总算是挨到咱出场了！

    今儿个的整场大戏都是弘晴事先设计好的，事情也基本都按着预定的轨道在运行着，可弘晴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除了要防备四爷与那帮将领们的同流合污之外，还为三爷的发挥捏了一把的汗，好在一切都顺遂得很，弘晴悬着的心也就此稍松了些，但依旧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这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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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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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儿在！”

    三爷话音刚落，弘晴已从旁站了出来，深深一躬，高声应答道。

    “葛副将自言忠心耿耿，本王却是不信，尔这就剖析一二，让大家伙都看看这位葛副将的心到底是红还是黑。”

    三爷以往在朝中向来以待人和善为人称道，甚少见其与人发生争执，更无人见过其雷霆震怒的一面，然则自打弘晴穿越以来，三爷诸般事宜皆顺遂无比，原本与光同尘的性子已是渐变，此际更是霸气外露，隐隐然已是有了明君之气象，嗓门虽不甚高，可内里却满是威严之意味。

    “是，孩儿遵命！”

    能见到三爷霸气的一面，弘晴自是欣慰得很，不过么，这当口上却不是感慨的侍候，弘晴并未多言，只是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声，而后一旋身，面带讥讽之色地望向了惶恐不安的葛台合，朗声开口道葛台合，正红旗人，康熙十一年生人，现年三十有三，康熙二十九年入九门提督为卒，三十六年升把总，三十九年拜入十贝子门下，旋即晋游击将军，四十年升参将，去岁十月晋副将，名下亏欠白银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一两，分别是康熙三十九年七月二十四日借支白银三千四百两；康熙四十年五月十七日，借支白银四千两百二十两，……，累计共从国库借支七笔，本贝勒可有说？”

    “这个，这个……”

    葛台合自个儿欠了多少钱倒是的，可对具体的借款却是早就忘得个一干二净了，这一听弘晴随口道来，便已如数家珍般地将的老底抖得个底朝天，心中的惶恐之意顿时更盛了几分，心一急，口中便结结巴巴地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葛将军对本贝勒所述可有异议么，嗯？”

    弘晴做事素来缜密得很，压根儿就不可能给葛台合留下丝毫含糊的机会，略等了片刻，见葛台合还是没能支吾出个所以然来，脸色立马便是一沉，毫不客气地喝问了一句道。

    “没，没有。”

    别看弘晴年岁不大，可这几年下来，在朝中也不知搅起了多少的是非，所过之处，落马的大小官员不知凡几，简直都快成了官场煞星了，他这么一板起脸来，葛台合登时便有些个吃不住劲了，猛地打了个寒颤，赶忙胡乱地摇了摇头，心惊肉跳地应答道。

    “没有便好，先前本贝勒听葛将军自承无钱还债，真是如此么？”

    弘晴并未计较葛台合的失措之表现，神情肃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追问道。

    “这……，呵呵，末将岂敢虚言哄骗小王爷，实情确是如此，但消末将手头有余钱，定当还了亏欠，奈何末将囊中羞涩，确是还不起啊。”

    这一听弘晴如此问法，葛台合心中立马便打了个突，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方才按着十爷事先的交待哭起了穷来。

    “嗯哼，葛将军的意思是说若是有钱，便一准会还清亏欠，本贝勒可有听？”

    弘晴并未直接驳斥葛台合的哭穷，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其一番之后，这才似笑非笑地往下追问道。

    “这个自然，末将身为朝廷命官，岂敢无故拖欠亏空，但消手头稍有宽裕，自当还了去。”

    这一见弘晴脸色怪异，葛台合心中已是虚到了极点，奈何如今已是没了退缩的余地，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强顶了下去。

    “很好，有葛将军这个保证，本贝勒也就安心了，既如此，就请葛将军将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一两的亏欠一并还清好了。”

    葛台合这等强撑的话一出，弘晴可就笑了，一摊手，不容分说地便要起了账来。

    “啊，这……，小王爷此言何意，末将不明，还请小王爷赐教。”

    一听弘晴此言蹊跷，葛台合登时便迷糊了，满脸讶异之色地抬起了头来，狐疑地看了看弘晴的脸色，迟疑地应了一句道。

    “不明？嘿，葛将军这是在跟本贝勒装糊涂么，很好，那本贝勒就跟你算笔账好了，南大街横亘巷口两侧店面三间，总值七千八百两银子，虽不挂在你名下，可名义上拥有者却是尔府上的奴才喇麻，此人不过一下人耳，若是真有如此多银子，又何须与尔为奴，足可见此三间铺面都是你葛台合所有，再有，前年尔通过中人‘钱记绸缎庄’掌柜孙福胜向‘陆记木材行’掌柜陆大用放贷五千两银子，今岁三月，又通过孙福胜向‘王记布庄’掌柜王闵存放贷三千两银子，再算上尔所拥有的城外庄子一个以及位于通州码头的两间库房，总值也有个一万两千两银子，粗粗一算，归在你葛台合名下的产业便已有白银两万七千余两，敢问葛将军何时穷过，嗯？”

    早在当初怂恿三爷离京赴河南赈灾之际，弘晴便已开始着手部署调查事宜，针对的便是那些欠债大户，尤其是八爷一伙的门下奴才们更是调查的重中之重，不止动用了“尖刀帮”的力量，同时也将老十五、老十六全都调动了起来，为的便是摸清情况，当然了，碍于能量，并不可能得到太过详尽的资料，然则待得回了京，洞悉了四爷与八爷联手的阴谋之后，有针对性的调查显然就有成效了许多，葛台合等几个八爷一伙的门下奴才之家产都已基本摸清，此际道将出来，自是顺溜无比。

    “末将，末将……”

    葛台合万万没想到自个儿的家产竟然会被弘晴道出了大半，便是连私下放高利贷的违法事儿也被当众揭破，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面对着弘晴的喝问，哪还说得出话来，也就只剩下瞠目结舌的份了。

    “葛将军还有甚要说的么，嗯？”

    打蛇就须打死，若不然，让蛇缓过了气来，一准没啥好果子吃，这一点，弘晴自是清楚得很，自不会给葛台合喘气的机会，面色森然地又喝问了一嗓子。

    “末将冤枉啊，此般事皆非末将所为，末将实不知小王爷所言从何而来，末将不服，末将不服！”

    有钱不还亏欠本就有着抗旨不尊的嫌疑，私下放高利贷更是朝廷明令禁止之大罪，两罪并罚之下，葛台合便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这一见情形不对，登时便急了，不管不顾地便狂嚷了起来。

    “？葛将军以为本贝勒冤枉你了？也罢，那就让你彻底死心好了，来人，带证人上堂！”

    弘晴此来可是做足了准备的，摆明了就是要拿葛台合祭旗，又怎会被其虚言狡辩蒙混了去，但见弘晴面色一沉，高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下头呆着的李敏行等人高声应诺而去，不多会，已是押解着数人行上了堂来。

    “末将冤枉，末将冤枉啊，末将……”

    这一见孙福胜、陆大用、王闵存等几个关键人物被王府侍卫们押解上了堂，葛台合哪还会不知事情已是败露无疑，顿时便瘫软在了地上，浑身哆嗦不已地喊着冤，只是声音却是越喊越小，到了末了，也就只剩下呢喃之音了的。

    “葛将军还需要对证否？”

    弘晴倒是没急着让孙福胜等人证上前指证葛台合，而是面带讥讽之色地扫了葛台合一眼，慢条斯理地发问道。

    “末将愿意还钱，末将愿意还钱，末将这就去筹款，三日，啊不，两日内必将所欠之亏空填上，还请小王爷高抬贵手，饶了末将一回罢，末将知了。”

    事到如今，葛台合哪还顾得上甚十爷的交待，赶忙趴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地哀求了起来，那小样子要说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葛将军既是答应还钱，本贝勒自无不准之理，来人，上契约，让葛将军签了再走。”

    弘晴的目的只在清欠，至于葛台合违法放贷一事么，弘晴却是懒得去多加理会，左右今儿个户部之事压根儿就保不了密，就算弘晴不出手，也自有言官们会上本弹劾于其，暂时放其一码，自是无可无不可之事了的。

    “末将这就签，这就签。”

    把柄被拿，葛台合已是再没了抗争的勇气，这会儿只求能脱身，至于后头会有啥厄难，他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这便一咕噜翻身而起，满脸恭谦之色地应了诺，自有王府侍卫们将早已备好的还款合约递到了葛台合的面前，督促着其签押了一番，方才放其自行离去。

    “诸位将军还有谁要说没钱的么，嗯？”

    葛台合灰溜溜地走了，那踉跄的背影落在诸将们的眼中，自不免都暗生兔死狐悲之感，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放诸将们过关，一句话说将出来，顿时便令诸将们尽皆为之色变不已。

    “小王爷，末将有话要说！”

    好一阵的死寂之后，又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站了出来，毫不示弱地瞪圆了眼，亢声说了一句道。

    “台提督有话只管说，本贝勒听着呢。”

    弘晴定睛一看，立马便认出了此人的来历，赫然正是四川提督台吉古，心中微微一动，已然猜到了台吉古此际跳将出来的居心究竟何在，但并揭破，而是不动声色地应承了下来。

    第202章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三）

    第202章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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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四）

﻿    “末将等不敢说口袋里都没钱，可说到还亏欠么，终归须得有个多寡之分，旁人末将不敢妄言，然，只要亏空最多的曹家与巴军门能还清亏空，末将自不敢落后了去！”

    在场的将领们有近半是京师各驻军的，自是不敢肯定弘晴是否真握有自家的黑材料，可四川提督台吉古却是没这个顾虑，自忖任所远在西南，天高皇帝远，压根儿就不怯弘晴的威胁，当然了，他也没敢再嚷嚷自己没钱，而是将矛头转向了两位欠债大户，摆明了就是要将弘晴一军。

    “对啊，事情总有缓急之说，那些欠债大户不追，总追着我等这么点小钱，那也太说不过去了罢？”

    “台大人说得对，这事儿就该从大抓起，只消曹家与巴军门都还清了亏空，我等岂敢再拖着。”

    “没错，就是这个理儿！”

    ……

    诸将们先前尽管都被葛台合的下场弄得心慌意乱，可待得台吉古冒出了头来，诸将们顿时又来了精神，也不等弘晴发话，乱哄哄地便又闹腾上了，显见这一招也是八爷一伙定下来的应对策略之一。

    好你个老梆子，还真敢说么，嘿，就等你了！

    弘晴先前就已猜到了台吉古跳出来的动机所在，此际一听果然说的便是这码事儿，心中自不免暗自冷笑，可脸上却是一派的淡定，很是耐心地听着诸将们的哄闹，直到吵嚷声渐消之后，这才微微一笑道：“台提督此言当真？”

    “甘当军令状！”

    将曹家与巴锡这两位老爷子的心腹端出来当靶子乃是十爷交待过的中策，防的便是弘晴耍拿人把柄玩阴谋的把戏，台吉古之所以跳出来提议，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的便是要堵上葛台合被拿下的缺口，在其想来，曹家与巴锡两位都欠下了巨额的亏空，怎么折腾都断无还清之可能，可此际见弘晴笑得如此自信，心不由地便为之一虚，奈何话都已说过了，此际要想回缩，已是没了可能，也就只能是咬紧牙关地硬顶下去了。

    “嗯，台提督这话本贝勒还是信得过的，诸位也都是作如此想么？”

    弘晴并未直接点评台吉古的表态，而是环视了一下等着看好戏的诸将们，笑眯眯地问了一句道。

    “……”

    在场的诸将见过弘晴本人的其实并不多，可没听过弘晴之诸般事迹的却是一个都没有，这会儿见弘晴笑得如此无邪，心下里可就不免都打起了鼓来，一时间还真就没谁敢第一个跳出来表态的。

    “怎么，诸位将军连这么点勇气都没有么？”

    诸将们不开口，弘晴却也不着恼，嘴角一挑，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无甚顾忌地便刺了众人一句道。

    “怕个毬的，最大不过一死，末将赌了！”

    “不错，赌了，巴军门与曹家都嫩还清，我等又有啥不能的！”

    “赌就赌，谁怕谁啊！”

    ……

    众将都是厮杀汉，不少人手上可都是挂着人命的，血勇之气自是不缺，被弘晴这么一激，哪还能稳得住，一个个全都嗷嗷叫了起来，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

    “好，诸公既是愿与本贝勒一睹，那本贝勒就却之不恭了，来人，上合约，请诸位将军签押！”

    这一见成功地挑起了众将的火气，弘晴心中自是暗爽不已，也没多废话，一挥手，让一旁挥笔记录的王府文书们赶紧将合约草拟了出来，过目之后，便即让一众红着眼的将军们全都签约了一遍。

    “四叔，怎地没见曹大人，莫非是没通知到么？”

    众将都已签完了赌约，可弘晴却并未去催逼在座的巴锡，而是转回了身子，满脸不解之色地望向了四爷，一派狐疑状地问了一句道。

    四爷先前一直都在陪着三爷，始终就不曾离开过三爷的办公室，对于曹寅不曾出席之事还真就不清楚，这会儿一听弘晴见问，自也就答不上来，没奈何，只好侧脸望向侍立在一旁的范时捷，虽未开口发问，可眼神里却满是探询之意味。

    “回小王爷的话，曹大人原是来了的，可方才刚到，就被陛下召了去，说是曹家的亏欠另案处置。”

    这一见四爷看了过来，范时捷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从旁闪了出来，恭谨地应答道。

    “哦，原来如此，诸位，既是皇玛法有了旨意，我等自当遵从才是，曹家之事便不计在此案中，想来诸位该是不会反对的罢？”

    曹寅一事本就是出自弘晴的手笔，他又岂会不知个中缘由，之所以要发问，只不过是为了将老爷子这面大旗扛出来挥舞上一番罢了。

    “……”

    一听曹寅被老爷子叫了去，诸将们当即就傻了眼了，可就算再给他们几个胆子，又怎敢当众说老爷子的不是，只是要他们就这么认了下来，显然也不甚甘心，不为别的，只因曹家所亏空的金额可是在场众人之首，哪怕曹家产业不少，可要想还清亏空也断无一丝的可能，明摆着是个攻击的好靶子来着，就这么无端端地没了，叫诸将又怎能不为之恼火在心的，奈何这等场合下，又不好跟弘晴多加计较，也就只能是沉默以对了的。

    “诸公既是都没意见，那本贝勒就当诸公都同意了，那就请诸公重新将合约更改一下好了，来人，更改合约，烦请诸位将军再行签押一回。”

    弘晴脸皮厚着呢，哪会在意众将们的冷脸以对，也不管众将们的沉默究竟是啥内涵，自顾自地便下了令。

    咋办？凉拌呗，话都被弘晴说尽了，众将们纵使想反对，也找不着太好的理由，加之又顾忌着自身屁股底下不干净，唯恐有甚把柄扣在弘晴的手中，真若是再闹腾，万一落到葛台合一般的下场，那乐子可就要大了去了，再说了，众将们也不相信巴锡能将个人亏空与两江地面的亏空尽皆还清，少上一个曹寅似乎也无甚大不了的，正因为此，尽管满心的不甘，可该签押的，众将们还是硬着头皮又签上了一回。

    “巴军门，他们都不信您能还清亏空，可本贝勒却是信的，奈何本贝勒说了不算，这事儿还须得巴军门自己来说才是。”

    弘晴可没管诸将们心里头是甚想法，待得众人签押一毕，视线便即落到了始终沉默不语地端坐在诸将之首的巴锡身上，拱了拱手，笑呵呵地提议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巴锡人虽老，性子却依旧辣得很，半点含糊都没有，干脆无比地给出了答案。

    “啊……”

    “嘶……”

    “厄……”

    ……

    诸将们都是消息灵通之辈，自是清楚巴锡名下挂了多少的账，本以为巴锡这会儿该是竭力推脱才对，却万万没想到巴锡居然真打算还钱，登时便全都傻了眼，惊咦之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巴军门，您不会是在说笑罢？”

    湖广总督阿山先前虽也是一直保持着沉默，并不曾跟众将们一道闹腾，然则其心底里也是不想还亏空的，此际一听巴锡如此说法，大惊之余，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紧赶着便出言问了一句道。

    “阿军门看老朽像是在说笑么？哼，我等身为朝廷重臣，挪用库银本就已是不该，再要赖账不还，岂不与地痞流氓无异？”

    巴锡乃是在场所有将领中资格最老的一个，也是地位最高的一个，别看同为总督，巴锡的圣眷比之阿山不知高了多少，自是无须给阿山留甚情面，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便教训了阿山一通。

    “那是，呵呵，那是。”

    阿山是方才提拔起来没多久的总督，属于八大总督里的小字辈，早年还曾在巴锡的麾下效过力，这会儿被巴锡当众教训了一番，心中虽不爽，却又哪敢还嘴，也就只能是尴尬万分地陪着笑脸。

    “这不可能，末将不信！”

    四川提督台吉古第一个从震惊中醒过了神来，也不管甚上下尊卑，跳将起来便高呼了一嗓子。

    “对，末将也不信，巴军门若真有还钱之能耐，又何须被提到户部来过堂，此必是谎言无疑！”

    “巴军门，您老乃朝廷柱石，末将一向钦佩得很，可要说您老能还清亏空，末将却是不敢苟同，两江地面可是有着两百一十八万银子的亏空，您老便是有三头六臂，怕也难为罢？”

    “就是，拿虚言哄谁啊，莫非巴军门这是与弘晴世子串通好了，专一坑我等不成？”

    ……

    众将们压根儿就不信巴锡能还得清亏空，被台吉古这么一嚷嚷，顿时全都回过了神来，骂娘的有之，说怪话的有之，当面直斥巴锡说谎的也有之，沸反盈天之下，现场登时又是一片大乱。

    “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笑，可鄙！”

    巴锡从来就没有欠债不还的心思，只不过是真还不起罢了，可有了弘晴的指点，他对还清亏空已是有了七八成的把握，心中的底气足得很，加之原本就看不惯这帮将领们的无赖德性，鄙夷起来自也就不留半点的余地，直骂得众将全都面红耳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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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底牌揭开（一）

﻿    军伍乃是极其讲究排资论辈的地方，就巴锡这等几乎无人可比的老军头，他要摆老资格训人，就算是同为总督的阿山都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听着，就更别说下头那帮小字辈了，尽管被巴锡骂得个狼狈不堪，却也没谁敢跳出来跟巴锡对喷的，场面自不免就此冷了下来。

    “巴军门能有此决心怕不是好的，只是空口无凭，不知巴军门可有甚保障否？”

    眼瞅着形势不妙，别有心思的四爷可就有些个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四贝勒可是怀疑下官之人品么？”

    巴锡向有言必行之美誉，这冷不丁地被四爷质疑，心下里自是大为的不满，虽不好冲着四爷发火，可反问的语气却着实是好不到哪去。

    “巴军门言重了，本贝勒并无此意，只是户部清欠乃是国之要务，皇阿玛向来视为重中之重，须轻忽不得，若是巴军门真能带头示范，实我朝廷之大幸也。”

    四爷的脾气一向不是很好，但并非不知轻重之辈，尽自被巴锡的硬话顶得难受至极，却也不会在此事与巴锡发生公然的冲突，也就只是温和地一笑，将老爷子这么大旗扛了出来，语调虽和煦，可内里却满是逼迫之意味，要的便是巴锡当众拿出真金白银来。

    “有甚大幸不大幸的，下官欠了债，就该还钱，哪有那么多旁的废话，先前台提督不是说要立军令状么？那下官也就跟着立好了。”

    尽管四爷已是温和地解说过了，可巴锡却依旧余怒难消，压根儿就没给四爷留多少的脸面，硬梆梆地又砸出了句话来。

    “三哥，您看这……”

    四爷实在是拿又臭又硬的巴老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侧脸望向了三爷，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巴军门之言本王自是信得过！”

    三爷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被四爷糊弄了去，但见三爷面色一肃，斩钉截铁地便给出了肯定无比的答案。

    “多谢王爷信重！”

    巴锡此番能渡过难关，全仰仗三爷父子之功，心中自是感激得很，这等时分自不吝对三爷表示一番敬意。

    “三哥，此乃要务，须开不得玩笑，口说怕是无凭罢，终归须得有所凭证方才妥当。”

    四爷百般不愿形势就这么被三爷父子操控了去，尽管明知道此时再出言恐惹人生疑，却也不得不再次强调了一句道。

    “四弟稍安勿躁，巴军门既是敢言，自是有所凭借，四弟不妨往下听了去。”

    这一见四爷露出了破绽，三爷自不肯放过这等讥诮四爷一把的大好机会，只一摆手，笑眯眯地劝慰了一句，可内里却满是讥讽之意，大体上是在暗指四爷这等猴急之心性是别有企图。

    “三哥说的是，小弟孟浪了。”

    被三爷这么一挤兑，四爷的脸色顿时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奈何又发作不得，也就只能是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勉强应付了过去。

    “晴儿，你且继续好了。”

    三爷没多理会四爷的尴尬，无所谓地一摆手，又将主持大局的权力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弘晴的手中——不是三爷没主持大局的能力，而是这等行诡诈之道的对赌事儿尽管能胜，对三爷的名声也没啥好处，他只消坐镇在此处，便跑不了大功一件，至于选择弘晴而不是他人出面，说穿了就只有一条——唯有弘晴能让三爷无条件信任，无论是能力还是忠心都是如此。

    “是，孩儿遵命！”

    三爷有令，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躬身应了诺，而后一旋身，再次朝向了一众惶惶不安的诸将们，展颜一笑道：“诸公与本贝勒对赌之结果已现，可还有甚疑义么？”

    “末将不服，随便说说哪个不会，没见真章，我等岂能就此服输！”

    台吉古虽不是八爷等人门下，可一向就与八爷走得近，来前也曾受了八爷的郑重嘱托，自不愿见形势被弘晴所掌控，再说了他自身一屁股的烂帐，真要还清了去，这么些年攒下的家当怕得大半赔了进去，无论于公，还是于私，台吉古都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认了栽。

    “末将也不服，既是要赌，总得见了凭证才是！”

    “没错，巴军门自言要还钱，那就请拿出来好了！”

    “对，没见钱到，这事儿便做不得数！”

    ……

    在座诸将就没一个愿意还亏空的，这一有了台吉古的带头，自是全都群起附和不已，原本低落下去的士气陡然间又高涨了起来。

    “巴军门，大家伙对您老的信心都不是很足啊，您看该当如何才是？”

    弘晴很有耐心地听着诸将们的喧闹，直到众人喊得累了之后，这才笑呵呵地朝着巴老爷子拱了拱手，笑嘻嘻地激将道。

    “哼，一群鼠目寸光的废物，不就是欠债还钱么，有甚可啰唣的，都听好了，老夫自欠之二十一万三千五百八十一两白银分五年还清，到年底前，先还八万，而后四年里每年还三万，最后一年还清余额，至于两江地面之亏空，老夫打算分三年厘清，口说无凭，老夫这就签押清欠文书！”

    巴老爷子对今儿个被招来的诸将们浑然没半点的好感，黑着脸，毫不容情地骂了一嗓子，而后方才慢条斯理将还款计划道了出来。

    “嗡……”

    巴老爷子这么一说，不止是被招来的诸将们哄议不止，便是那些旁听的户部官员们也全都讶异万分地私议了开来，整个院子里顿时噪杂得沸反盈天不已。

    “来人，草拟合约，请巴军门签押。”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睬四周人等如何喧哗，一挥手，神情淡然地下了令，自有一众文书们紧赶着按巴老爷子所言之章程拟好了合约，恭谦地送到了巴老爷子的面前。

    “嗯！”

    巴老爷子并未急着签押，而是将合约细细地过了一番之后，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拿起身边几子上的狼毫笔，慎重地在合约上签了名，又用了手印，反复地吹干了墨迹，一抖手，将合约递给了恭候已久的文书。

    “禀小王爷，合约已签押，请小王爷过目！”

    文书接过了巴老爷子递交的合约之后，丝毫不敢怠慢了去，紧走数步，抢到了弘晴身前，恭敬地行礼禀报了一句道。

    “嗯，好，诸公对此合约若有疑问，可前来亲自过目！”

    弘晴伸手接过了文书，飞快地扫了一眼，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将那名文书屏退，而后将手中的文书扬了起来，朝着诸将们晃了晃，面带微笑地说了一句道。

    “末将告罪了！”

    事关身家，诸将们自是都严重怀疑巴老爷子是在与弘晴配合着演戏，只是说到上前验看么，一时间还真都有些个犯踌躇的，场面顿时便有些冷了下来，可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却见台吉古面色铁青地又跳了出来，告了个罪，便大步行到了弘晴的面前，伸手将合约接了过去，只一看，原本就黑的脸色顿时便更黑上了几分，眼神闪烁不已地呆立在了当场，良久不发一言。

    “台提督还有甚要说的么，嗯？”

    弘晴等了片刻，见台吉古还是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就不想再多拖延，眉头微微一皱，语带不悦地吭了一声道。

    “小王爷明鉴，末将以为光凭此合约怕是做不得数罢，没见真金白银，终归不过一纸空文而已，须当不得真。”

    台吉古可不是个轻易服输之人，先前借着发愣的当口，可是绞尽了脑汁在思忖对策的，只是想来想去，也没个摆得上明面的理由，这会儿被弘晴这么一催，登时便急了，也不管巴老爷子的面子如何，毫不客气地便将这份合约贬低得一文不值。

    “竖子无礼，安敢抹黑老夫之信誉，怎么，几年没见，皮又痒了不是，嗯？”

    巴锡可不是啥好脾气之辈，这一听台吉古如此说法，登时便是一阵大怒，拍案而起，怒瞪着台吉古便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呵斥。

    “巴军门，话不能这么说，字面上的东西终归是靠不住的，末将也是这个心思！”

    “对啊，光写这么个合约还不容易，咱也能写上百八十张的，没见钱来，那都是虚的！”

    “巴军门，这可不是军营，是户部来着，要还钱，那就得拿出银子来，见了真章才能作得了数！”

    ……

    台吉古曾在巴锡的麾下任过事，也颇受巴锡的信重，其能得以提拔，巴锡出的力不小，正因为有着这么段香火情在，尽管被骂得个狼狈不堪，台吉古却愣是没敢再回嘴，然则他不开口，下头的诸将们却是不甘沉默，一个个阴阳怪气地哄闹了起来，就差没指着巴老爷子的鼻子骂骗子了的。

    “混账行子，尔等安敢放肆如此！”

    巴老爷子位高权重，圣眷又极隆，不管走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主儿，哪曾受过这等鸟气，这一听诸将们越说越不像话，登时便怒了，袖子一捋，这就打算给诸将们来上一顿老拳，他这么一怒不打紧，边上侍候着的一干人等顿时全都慌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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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底牌揭开（二）

﻿    “巴军门且请息怒，有事大可坐下商议么，您老且先消消气，一切自有本贝勒在呢。”

    巴锡就是一老而弥坚的主儿，岁数虽是不小了，可身形却魁梧依旧，他这么一发起飙来，当真不是耍的，别说边上那些户部官员们看着腿软，便是台吉古等一干将领也全都心头撞鹿不已，还真就怕巴老爷子不管不顾给给自己来上几记老拳的，正自慌乱间，却见弘晴一个大步迈到了巴老爷子的身旁，笑呵呵地伸手一扶巴老爷子的胳膊，温言细语地劝说了一句道。

    “哼，一群社稷硕鼠，欠债不还，还有理了，若是在军营，老夫早喝令拿下去军棍侍候了，甚子玩意儿，连老夫都敢质疑，作死么！”

    还别说，若是旁人上来劝，盛怒中的巴老爷子一准不会听，哪怕是三爷上来，也一样如此，可出面的人是弘晴，巴老爷子却是不好不卖这个面子了，当然了，动手虽是免了去，余怒未消地叱骂诸将一通却还是难免的。

    “巴军门不必如此盛怒，他们是不知圣意所在，方会如此孟浪，也怪本贝勒疏忽了，若是早宣了圣旨，想来就不会有如此之麻烦了的。”

    这等场合自然是不能让巴老爷子乱动拳脚的，否则的话，好端端的一场大戏就有演崩盘之可能，不过么，弘晴之所以亲自出马来阻拦巴老爷子发飙却也不全是对旁人放心不下的缘故，而是要以此来引出个揭开底牌的由头。

    “……”

    君权时代，圣旨就是天，谁敢稍有违背，那都是十恶不赦之重罪，在场人等都是官场中人，自不会不清楚圣旨的意义所在，这一听弘晴手中居然握有圣旨，顿时全都傻了眼，原本纷乱的现场刹那间便安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得分明。

    “三哥，非是小弟多嘴，圣旨可不是拿来说笑的。”

    一派死寂中，四爷的心已是沉到了谷底，只是侥幸之心却依旧难免，不为别的，只因真要是让三爷成了事的话，户部闹不好就要被三爷长期霸了去，这等情形显然超出了四爷能容忍的底限，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已预感到败局恐难避免，可四爷还是硬着头皮地出言指责了一句道。

    “晴儿，没听见你四叔的教训么，磨磨蹭蹭个甚，赶紧将事情办了，你皇玛法还在宫里等着呢。”

    三爷早就已知晓了四爷的心思，却也懒得跟其一般见识，这便面色一肃，假作不悦状地训斥了弘晴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

    三爷没理会四爷的指责，弘晴同样也视四爷如空气，但见弘晴回身朝着三爷一躬身，紧赶着应了一声之后，便即一扬手，高声下令道：“来人，设香案！”

    “喳！”

    户部乃是朝廷要害，往日里便没少接过旨意，香案、净手盆等接旨必备之物自是常设，尽管都没料到弘晴会在此际要宣圣旨，可一众户部官员们办事效率却还是挺高的，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而已，各色物事都已陈列齐全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欠一事乃国之要务也……”

    香案备好之后，弘晴也没多耽搁，在净手盆里净过了手之后，便即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圣旨，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大小官员们，而后缓缓地将圣旨摊开，不徐不速地宣了起来。

    圣旨不短，足足有数百言之多，内容也不少，可归根结底来说就三条，一是同意暂时无力付清所有亏空的官员可以分期偿付，个人亏欠最长期限为五年，职守亏空最长清欠时间为三年，并须得以家产为质签押合约；其二是火耗归公，各府各县不得再私收火耗，一律由各总督府统一收取；其三，养廉银制度，亦即将统一收来的火耗扣除必须的损失之外，按吏部颁发的各官职之等差分配到人，所有亏欠国库者，养廉银一律不发，但可抵扣所欠之亏空，待得还清亏空之后，方能得领。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人等都是宦海老手了，个顶个的精明，到了这等时分，又怎会看不出三爷父子这是挖了个大坑等着大家伙去跳，奈何明白得也未免太迟了些，除了恭谨领旨谢恩之外，众人已是没旁的法子好想了的——倘若三爷早早将圣旨摆将出来的话，无论是四爷还是台吉古等人都可以另想他策，断不致被弘晴牵着鼻子走，而今，赌约已成，老爷子的圣旨又摆在上头，诸将们能腾挪的空间已是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非是打算抗旨不遵，否则的话，也就只有认命一条路可走了。

    “台提督可还有甚疑问否？”

    圣旨既已搬了出来，弘晴可就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了，也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瞄着跳得最凶的台吉古便发难道。

    “末将不敢。”

    台吉古这会儿当真是心情复杂至极，又羞又恼又怕，唯恐一个应对不当，弘晴便有借题发挥的余地，他可不想落到葛台合一般的下场，人在屋檐下，也就只能是先低头了的。

    “那好，就请台提督为诸公做个榜样，先将还款合约签押了可好？”

    弘晴素来就是个狠人，自然不可能因台吉古的服软便放过其一码，毫不客气地便要台吉古站出来当个表率，以报复其先前充当急先锋之举。

    “这……”

    一听弘晴如此提议，台吉古的脸色瞬间便是煞白一片，额头上的汗水止不住地狂淌而下，却连擦拭一下都不敢，嘴角抽搐了良久，愣是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台提督莫非是想抗旨不遵么，嗯？”

    都到了这个份上，弘晴又岂能给台吉古蒙混过关的机会，但见弘晴面色一沉，语气不善地喝问了一句道。

    “末将，末将愿赌服输！”

    这都已被弘晴逼到了墙角上，台吉古又哪有甚法子可想，加之他也不以为签押了这么份合约就一定真要还钱，打的还是法不责众的主意，想的便是先行应付下来，回头再与诸将们串通起来，联手抵制清欠，有鉴于此，台吉古倒是没再多犹豫，咬着牙应承了下来。

    “如此最好，来人，上格式合约，请台提督当场填写签押！”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扫了台吉古一眼，便已看破了其心中的小算计，可也没放在心上，反倒是嘉许地点了点头，一扬手，高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自有两名王府侍卫高声应了诺，大步抢上前来，半押半请地将台吉古让到了一旁，殷勤无比地奉上了格式合约与笔墨、朱砂盒子。

    “唉……”

    台吉古本以为自己的签押也该是与巴老爷子一般，由文书们拟个草稿出来，随便一签便能了事，可接过了格式合约一看，这才发现浑然不是那么回事，这份格式合约上除了五年偿还期与三年职守清欠期是空白之外，其余条款详细无比，明确约定了未能按期达成将受的处罚，根本就没留下丝毫让人可钻的空子，一见及此，台吉古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也就此幻灭了去，呆愣了半晌之后，不得不斟酌地在格式合约上填写着各项数据，末了，又慎重无比地签押了一番，直到合约签完，方才发出了一声懊丧无比的长叹。

    “台大人已作出了表率，诸公总该有点行动了罢，可还须本贝勒派人催请么？”

    台吉古签押得很谨慎，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几乎耗费了近乎半个时辰的功夫，方才算是将格式合约签押好，然则弘晴却似乎并不在意台吉古的拖拉，一直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台吉古的合约到了手，这才微笑着逼迫了惶惶不安的诸将们一把。

    “唉，签罢！”

    “罢了，是死是活鸟朝上！”

    “毬的，认栽了账！”

    ……

    有了葛台合被拿下的前车之鉴，又有了台吉古的示范效应，诸将们显然是被逼得没了退路，面面相觑了片刻之后，也还真就只能是乖乖地服了软，一个个骂骂咧咧地都将格式合约签押了一番之后，尽皆灰溜溜地各自散了去。

    “启禀父王，孩儿已将差使办妥，请父王明示！”

    “嗯，好，四弟，事已了，皇阿玛还在宫中等着，我等这就一并去复命可好？”

    事情办得如此顺利，三爷的心情自是大好，可也没多啰唣，伸手接过了弘晴递交过来的文书，卷了卷，往宽大的袖子里一塞，笑眯眯地望向了面色难看无比的四爷，一派诚恳状地提议道。

    “这个自然，三哥请！”

    一场本该是闹剧的大戏就这么以喜剧的方式收了场，四爷的心里就算是被人狠插了几刀般地难受着，再一看三爷那等看似诚恳，实则是在炫耀的笑容，四爷更是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一拳擂在三爷的脸上，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万万不能如此做了去的，就算心中再不满，到了此时，四爷也只能是强挤出了一丝难看至极的笑容，点头应允了三爷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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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绕不过去的坎（一）

﻿    “陛下有旨，宣诚亲王胤祉、多罗贝勒胤禛、多罗贝勒弘晴养心殿觐见！”

    户部一事虽得以顺利解决，可过程却是一波三折，愣是从辰时忙乎到了末时将尽，然则皇命在身，三爷父子与四爷都不敢稍加耽搁，甚至连午膳都顾不上用，一出了户部，便向宫门处赶了去，递上了请见的牌子之后，不多会便见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从午门里行了出来，高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养心殿？这都啥时辰了，老爷子居然还在养心殿，味道似乎有些不对啊！

    一听老爷子有宣，三爷正自心情振奋，而四爷却是郁闷得不行，自是都没去多想，谢了恩之后，便即脚步匆匆地往养心殿赶了去，倒是弘晴心细，隐隐然察觉到了些不妥，不为别的，只因养心殿乃是老爷子接见外臣的所在，也是老爷子办公最常用的内廷偏殿，可眼下都已是末时将尽了，早过了接见外臣的时辰，就算要等着见三爷此番清欠的结果，那也该是在日常起居的乾清宫才对，而今，老爷子居然在养心殿里没走，显见是被旁的要事耽搁住了，尽管尚无法知晓究竟是何事，可弘晴心中却有着种强烈的预感——此事十有八九与他们父子俩有牵扯，也未见得是啥好事来着，只是这当口上，并非言事的好时机，尽自心中疑窦丛生，弘晴也只能是默默无语地跟在三爷身后，一路向养心殿急行而去。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弘晴等人在养心殿外又稍耽搁了一会儿，直到内里传出了老爷子的宣召口谕，三人方才疾步行进了殿中，入眼便见康熙老爷子满脸笑容地高坐上首，正与斜坐在锦墩上的曹寅闲谈着江宁的风情，太子则百无聊赖地陪坐在侧，至于马奇等一干大学士么，也都没走，各自分两旁而立，三爷等人不敢细看，忙不迭地抢到了御前，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老爷子的心情显然很好，并未让三爷等人跪着回话，笑呵呵地便叫了起。

    “儿臣（孙儿）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三人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按朝规谢了恩，各自起了身，垂手而立，皆是一派恭听训示之模样。

    “老三，事情办得如何了？”

    老爷子没甚废话，一上来便直奔了主题。

    “回皇阿玛的话，诸般事宜尚算顺遂，与会诸将皆已签署了还款合约，现有合约二十六份在此，请皇阿玛过目。”

    一听老爷子开口便问今日之成果，三爷心中当真是爽利得很，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神情恭谦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朕就不看了，既是有了合约，就照着办好了，回头让刑部也备个文，敢有违者，依合约办了去便是。”

    老爷子对清欠一事虽是关切，可关心的只是结果，对于过程么，却不是很在意，只要三爷能将事情顺利办将下来，他自也就能满意了去。

    “是，儿臣遵旨！”

    接手清欠一事意味着三爷的手已是伸进了户部之中，这会儿老爷子又给了刑部备案的旨意，三爷的手似乎也能向刑部那头稍稍伸出，这对于三爷来说，自是好事一桩，哪有不紧赶着应承下来的理儿。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今日之事虽尚算顺利，却尤有隐患在，还须得防范未然为宜。”

    四爷今儿个原本是憋足了劲要拉三爷下马的，却没想到被弘晴三倒两倒，就将精心布置出来的局破得个七零八落，心中早就已是愤概难耐，这会儿一听老爷子又许给了三爷将手往刑部伸的权力，不甘之意顿时便再也按捺不住了，这便一躬身，从旁插了一句道。

    “嗯，此话怎讲？”

    老爷子早就对三爷的整体应对计划心知肚明，故此，先前并不曾追问今日清欠的具体过程，这会儿一听四爷此言蹊跷，眉头不由地便扬了起来，扫了四爷一眼之后，方才声线平和地发问道。

    “好叫皇阿玛得知，今日晴儿以曹家、巴军门之还款事宜与诸将对赌，……，今巴军门虽已是签押了还款文书，可曹家却尚未有丝毫响动，儿臣恐诸将心中不服，倘若再生事端，怕是于清欠大事有碍也，还请皇阿玛明察！”

    四爷的口才只是一般，可用来描述今日之清欠事宜么，却也是足够了的，但见其不厌其烦地将今日清欠之事述说了一通之后，又将曹家这枚烫手的山芋从火堆里扒拉了出来，用心么，也很简单，左右不过是等着老爷子将此事往三爷怀里塞了去罢了。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四弟所言甚是，若不早做准备，万一有乱，须不是好耍的，三弟既是能人，想来该是已有成竹在胸才对。”

    若论一众阿哥们中谁最不乐意见到三爷混得风生水起，那太子绝对排在第一个，奈何三爷如今羽翼已渐丰满，太子能制约得了三爷的手段已是极少，眼下曹家这枚烫手的山芋无疑是为难三爷的最佳手段之一，以太子的智商，自不会看不出来，心中一动，也就不管会不会给老爷子留下啥不好的印象，急吼吼地便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嗯，老四这话，朕听着有理，老三，你对此可有甚解决之道么？”

    老爷子似乎真就被四爷与太子的说辞打动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将难题推到了三爷的面前。

    我勒个去的，果然是这事，怪不得老爷子如此迟了，还拽着曹寅聊天，敢情就是在等着给咱家老爹下套呢！

    眼前这一幕在旁人看来，似乎是太子与四爷在为难三爷，至于老爷子么，不过是被四爷的说辞打动了之故，可弘晴却不作此想，实际上，早在进殿那会儿，见着曹寅与老爷子谈笑的那一刻，弘晴便已隐隐看破了老爷子的用心之所在，只是一时间不敢完全确定罢了，这会儿一听老爷子如此说法，又怎会看不出个中之蹊跷，心里头不禁为三爷好生捏了把冷汗。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事当不致有碍，晴儿与诸将对赌之际，便已有过交待了的，诸将是时并无疑义，今，合约已签，照章办事，又岂有甚旁的说嘴可言。”

    三爷可是精明人，尽管对老爷子突然来上这么一手有些愕然，可内里所隐含着的风险，三爷却是一看便知，自是不肯轻易便承诺接手曹家的清欠一事——曹家与巴锡可不是一回事儿，尽管曹寅的官阶要比巴锡低上两级，可曹寅却是老爷子的门下奴才，还是最信重的亲信人物之一，加之曹寅家大业大，在江南盘根错节，非是巴锡这等孤家寡人可比，无论是动曹家还是设法帮其填上亏空，都不是件简单之事，能不沾手，自没谁会乐意去碰的。

    “三哥此言差矣，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起了乱，于清欠大事恐多碍难啊。”

    四爷这回是铁了心不想让三爷好过的，这一见三爷玩起了太极推手的把戏，又怎肯坐视三爷就这么溜了去，也不待老爷子开口，便即从旁反驳了一句道。

    “四弟此言有理，我等行事须得求万全方妥，岂可坐视隐患而不平灭之理，三弟一向大才，想来该是有应对之道的。”

    好不容易才逮着一个打击三爷的机会，太子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便与四爷一唱一和地逼迫着三爷，要的便是让三爷去啃曹家这根硬骨头。

    “太子哥哥教训得是，然，臣弟以为万事脱不出个理字，有章可循，又岂怕鬼魅之辈闹事，真要有敢为者，国法岂是虚设哉。”

    三爷是打死也不愿去碰曹家的事儿，若不然，当初也不会请求老爷子出面先将曹家从清欠一事上调开，这会儿哪怕太子与四爷说破了天去，三爷也绝不肯就范。

    “罢了，此有何可争持的，既是清欠，自该一视同仁，老三，此事便交由尔办了去，尔可敢为否？”

    老爷子从早上坐到现在，人早已是有些疲了的，这一见三个儿子在那儿争执不休，心中的烦意立马便涌了起来，面色一肃，一压手，止住了众人的争执，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将曹家一事压在了三爷的肩头上。

    “是，儿臣遵旨！”

    三爷万万没想到老爷子居然就这么武断地将烫手的山芋硬塞了过来，额头立马便见汗了，可又没胆子当场与老爷子争辩，没奈何，也只能是不甚情愿地应承了下来。

    “嗯，有老三出面打理，朕也就安心了，罢了，今日议也议得久了，朕疲了，尔等皆道乏罢。”

    老爷子只管塞难题，却显然不想听三爷提要求，这一听三爷领了旨，也不再多啰唣，直截了当地便下了逐客之令。

    “皇阿玛圣明，儿臣（臣）等告退！”

    老爷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殿中诸般人等自是不敢再多逗留，齐齐行了个大礼，便即退出了养心殿，随意地寒暄了一阵，也就各自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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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绕不过去的坎（二）

﻿    “都议议看，此事该怎个了局？”

    诚亲王府的内院书房中，弘晴才刚将养心殿里发生的事儿简单地述说了一番，三爷已是不耐地挥了下手，很有些个气急败坏地直奔了主题，显见心中有多烦躁，这也不奇怪，本来么，清欠的差使办得顺溜无比，三爷都已在期盼着老爷子的嘉许了，却冷不丁被浇了一头的凉水，反差实在是太大了些，先前在宫里，三爷不敢有甚出格的表现，可到了自家府中，三爷心中的怒火可就有些个不受遏制地狂涌了起来。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透着古怪，须得小心应对才成，唔，四爷之所以将曹家搬出来说事，不外是嫉妒之心在作怪，不愿见王爷顺利将清欠差使办好罢了，至于太子么，更多的则是在瞎起哄，打的不过是太平拳而已，想来还不致在此事上与四爷、八爷沆瀣一气，倒是不足为虑，独独圣心所在却是颇显扑朔，难测啊。”

    身为首席谋士，李敏铨自是负有为三爷排忧解难的责任，此际一见三爷心绪极糟，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欠身，将个中情由分析了一通。

    “嗯，皇阿玛这到底是要作甚来着？”

    李敏铨的分析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大体上无甚差池，可也谈不上有甚出奇之处，尤其是最关键的圣意未能有个明确的判断，这等分析显然不能令三爷感到满意，当然了，同样也不好说李敏铨的不是，概因老爷子今儿个来上的这一手实在是太突兀了些，三爷自己也是一头的雾水来着。

    老爷子到底想作甚？

    这个问题不单三爷迷惑，便是连弘晴一时间都难以看清迷雾背后的真相，只是隐约觉得事情断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而是别有深意，这回府的一路上，弘晴已是思忖了许久了，奈何却始终难以摸出个头绪来，正因为此，弘晴心中的烦躁之意其实并不比三爷来得轻，只不过弘晴的城府深，并未表现出来罢了。

    “夫子，您看这……”

    眼瞅着李敏铨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弘晴又缄默无言，显然也是没能瞧破事情的蹊跷所在，三爷心中的不耐顿时更浓了几分，这便将问题抛给了正襟危坐的陈老夫子。

    “这就是个警告！”

    陈老夫子倒是没含糊，直截了当地给出了个答案，声音虽平和，可听在三爷等人的耳中，却有若雷霆霹雳一般。

    “这，这……”

    三爷浑然就没想到陈老夫子的答案会是这般，身子猛地一哆嗦，当即便傻眼了。

    李敏铨智算之能虽是一般，可反应却是极快，没等三爷回过神来，他已是满脸不信之色地出言反驳了一句道。

    警告？这……，我勒个去的，还真就是如此！

    弘晴的心思到底非常人可比，尽管也被陈老夫子的话震得不轻，可心念电转间，已是看破了迷雾，心弦不由地便是一颤，面色已是微变，好在城府深，倒也没甚失态的表现。

    “这个问题由小王爷来答好了。”

    弘晴脸色的变幻极为轻微，三爷与李敏铨都不曾察觉到，可陈老夫子却是早已看在眼中，自是清楚弘晴已然猜到了些根底，只是并不清楚弘晴究竟算计到了哪一层，有心考校其一番，这便不动声色地将难题踢了过去。

    “是。”

    陈老夫子这话一出，三爷与李敏铨的视线立马全都聚焦在了弘晴的身上，饶是弘晴城府深，也不禁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但也并未放在心上，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夫子说得甚是，皇玛法在此际将曹家推了过来，确是个警告，依孩儿看来，此事恐有三层意思在内，其一，父王这些年来诸事顺遂，还尚未有受挫之时，皇玛法不免担心父王持宠而骄；其二，父王之光芒太过耀眼，恐于平衡之道有悖，非治世者所乐见也，皇玛法虽圣人，却也难以免俗，要的便是父王能善体圣心，稍作收敛；至于其三，恐也是出于保护之心理，担心父王成了众矢之的，倘若真被小人构陷，实非朝廷之福也。”

    “原来如此，唔，这么说来，曹家一事便须得有所取舍了，晴儿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三爷本精明之人，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自是立马便醒悟了过来，再偷眼看了看陈老夫子的脸色，见陈老夫子神情淡然，并未出言反驳弘晴的分析，心下里自是更了然了几分，这便起了放弃在曹家一事上作出努力的心思，只是却又有些不敢确定，这便迟疑地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此事恐难推辞，若不能决之，前番诸般努力怕都将白费了去，不止如此，四叔、八叔那头也断不会坐视，清欠一事必起大乱，父王纵使想脱身怕都难了。”

    只一听，弘晴便知三爷这是会错了意，还真以为能靠放弃拯救曹家来脱出漩涡，这显然有着缘木求鱼之嫌，真要是如此做了去，好不容易才在老爷子心目中树立起来的形象岂不得一朝尽毁，当然了，真要出手拯救曹家么，也是个天大的难题，要知道曹家欠的可是近六十万两之巨，又岂是那么好抹平了去的，一念及此，弘晴的头都不免要大上了几圈，然则头疼归头疼，个中的利害还是得跟三爷说个清楚的。

    “嗯……，此事当何如之方好？”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三爷的脸色可就难看了起来，显然是对曹家的事情深感棘手，默默地沉思了良久，也不得其要，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长出了口大气，再次将问题摆了出来。

    如何为之？这个问题别说三爷茫然无措了，便是陈老夫子也没了辙，要知道曹家欠的可是六十万两白银啊，这可不是小数字，即便弘晴名下的“麒麟商号”家大业大，一时半会都不可能拿得出来，更别说曹家了，真要逼曹家还钱，那就只有抄家一条路可走了，问题是老爷子又岂能同意，可不抄家的话，要想从曹家榨出银子来，怕也没多少的可能性，很显然，如何追比曹家已成了摆在三爷面前的一道坎，一道压根儿就绕不过去的坎！偏生此事还不能久拖不决，若不然，四爷、八爷那头非得借机起乱不可。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解铃还得系铃人，此事终究还得着落在皇玛法身上。”

    弘晴并未急着回答三爷的问题，而是在心中反复盘算了良久之后，方才神情慎重地给出了建议。

    “嗯。”

    对于弘晴的提议，三爷显然不是太满意，但并未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

    “小王爷，属下以为圣上既是将此事交予了王爷，若无个头绪便又交了上去，却恐圣上见怪，势必不美，还请小王爷三思。”

    李敏铨观颜察色的能力极强，这一见三爷不吭气，立马便知三爷对弘晴的提议不甚满意，也猜到了三爷在担心些甚，只是不好说出口来罢了，这便帮着三爷将顾虑说了出来。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李先生顾虑得极是，皇玛法之所以将此事交给父王，除了有告诫之意外，也未必没有相信父王之能力的思忖在内，然，依孩儿看来，要想彻底解决此事，却还是须得皇玛法的首肯。”

    弘晴自是清楚李敏铨的发问其实便是三爷的意思，自不会对李敏铨有甚见怪之心，神情淡定地朝着三爷一欠身，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这么说来，你可是已有了甚章程了？”

    三爷乃是精细人，只一听，便已敏锐地察觉到弘晴话里的潜台词，双眼猛然一亮，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回父王的话，孩儿确是有了些思量，只是此事不单须得皇玛法首肯，也还须得与曹寅商榷，非一时可定，在此期间，四叔、八叔那头恐不会坐视，趁机起乱难免，孩儿有一策：……，如此不单可让这帮子奸佞小人自讨没趣，父王或也可借此行抽身退步之举措。”

    弘晴点了点头，并未有甚隐瞒，娓娓将先前所思的办法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三爷脸色变幻不已。

    “夫子，子诚，您二位以为此策可行否？”

    兹事体大，三爷虽意动，却不敢遂决，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将问题抛给了陈、李二人。

    “可行！”

    陈老夫子一如既往的寡言，仅仅只是给出了两个字的答案。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小王爷此策大佳，即便不成，也可转圜得回来，当无甚大碍也。”

    李敏铨智算上虽略差，可眼光却并不差，自是清楚弘晴此策的妙处之所在，回答起三爷的疑问来，自不会有甚疑义。

    “嗯，也罢，晴儿就先去试试也好，若是曹寅那头有甚要求，回头再行商议好了。”

    这一见两大谋士都一致认可了弘晴的策略，三爷自也就不再多犹豫，沉吟着便下了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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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绕不过去的坎（三）

﻿    “他娘的晦气，都是废物，奶奶个熊的，十几条汉子斗不过一小儿，尔等都是作甚吃的，爷都替尔等害臊……”

    八贝勒府的西花厅里，十爷气急败坏地训斥着葛台合等数名将领，口沫横飞，溅得葛台合等人满脸都是，却不敢伸手去擦拭上一下，八爷等人虽不曾开口，可脸上的神色同样不甚好看，尽皆阴霾密布，这也不奇怪，算计得好好的一场大闹，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踪影，不单没能扳倒三爷，反倒令三爷趁机又火了一把，大家伙心里头这会儿都跟吃了黄连一般地苦着，又哪有甚好脸色给葛台合等人看的。

    “禀八爷，内廷传来消息，说是陛下将曹家清欠一事交待给了三爷。”

    就在十爷喋喋不休地骂着之际，却见郑明睿脚步匆匆地从院门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厅堂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咦？”

    ……

    一听郑明睿这般说法，八爷等人不禁都为之一愣，惊疑之声不绝于耳——先前一众将领们才来回报说老爷子将曹家一事另案处理，八爷等人都以为老爷子这是打算帮着曹家还钱了，至不济也会将曹家的亏空减免上一番，不为别的，只因曹家的亏空基本上都是老爷子自己花销了去，这一点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得很，就算老爷子将曹家的亏空全免了，也没谁会觉得奇怪的，却是谁都没想到老爷子会将曹家往三爷手里硬了过去，这里头又岂会没有蹊跷。

    “尔等都先退下！”

    事情既已起了变化，八爷可就没耐心再听十爷训人了，也没急着追问详情，而是朝着狼狈不堪的葛台合等人一挥手，满是不耐之意地吩咐道。

    “喳，奴才们告退！”

    葛台合等人都已被训得苦不堪言，这一见八爷放行，哪还敢多加逗留，忙不迭地行了个礼，逃也似地便出了西花厅。

    “说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八爷没理会葛台合等人的请辞，眉头一皱，面色凝重地望着郑明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八爷的话，据内线消息，事情是这样的……”

    这一见八爷问得急，郑明睿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组织了下语言，将今儿个养心殿所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番。

    “哈，奶奶个熊的，这回看老三那厮还能蹦跶到哪去，报应，报应啊！哈哈哈……”

    十爷性子急，也没去细想内里的蹊跷之所在，只一听三爷被逼着接手曹家一事，便已是乐得哈哈大笑不已。

    “不对啊，这里头有古怪，曹家那么点破事儿有谁不知道的，六十万两都是老爷子自个儿使了去，这会儿却叫老三去追比，怎么看都不对味来着。”

    九爷心细，自不似十爷那般盲目乐观，眉头微微一皱，满脸狐疑之色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九哥说得对，这事儿还真就有古怪，皇阿玛如此圣明之人，又岂会行无缘无故之事，难不成是老三无意中触了皇阿玛的禁忌？”

    老十四是个机灵人，自也能看出此事的味道不正，只是说到缘由么，同样也是抓瞎，话语里的猜测说将出来，便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纯属瞎掰罢了。

    “嘿，管那么许多作甚，曹家这枚烫手山芋如今搁在了老三的怀中，乐子可当真不小，我等兄弟可不能白看热闹，怎么着也得帮着老三添点柴，好歹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烤老三个外焦内嫩的，岂不快哉！”

    老十一向最忌惮的就是三爷父子，最恨的也是三爷父子，能见到三爷父子倒霉，老十就比三伏天里喝了冰茶还开心，尽管搞不明白老爷子此举的用心所在，可十爷却是无所谓，这就开始盘算着要如何落井下石了。

    “陆先生，您怎么看此事？”

    八爷并未理会几位弟弟们的瞎议论，皱着眉头思忖了良久，可惜还是不得其要，不得不将问题抛给了默默品着茶的陆纯彦。

    “九爷说对了，此事确是别有蹊跷，圣上用心良苦啊。”

    这一听八爷见问，陆纯彦自不好再端坐不动，这便随手将茶碗搁在了石桌上，而后一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嗯？先生此话怎讲？”

    陆纯彦此言一出，八爷的眼神瞬间便是一凛，隐隐然像是猜到了些根底，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抓不住重心，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方才谨慎地往下追问道。

    “帝王之道首在平衡，纵使赛马，终归须得马跑起来才是，若不然，又岂知马之优劣哉？”

    陆纯彦并未明言，只是含糊地提点了一番，似乎有着考校一众阿哥们一下的意思在内。

    “先生的意思是说老三这几年来风头过盛，有偷跑之嫌疑，皇阿玛这是打算强按其一头了？”

    陆纯彦的话明显意有所指，一众阿哥们不由地全都为之一愣，唯独老十四反应最快，眼珠子只一转，话便已是脱口而出了。

    “有道理，先快不是快，路遥方才知马力么，嘿，老三那厮每每出风头，这回该其倒大霉了，哈哈，哥几个加把劲，让老三好生乐呵上一把，爷可是等不及要看老三的窘样了！”

    一听老十四这话，原本就得意洋洋的老十自是更兴奋了几分，也不管场合不场合的，猛地一击掌，急吼吼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唔，若是这么说，倒是解释得通了，只是皇阿玛本意若只是要磨一下老三的性子，我等怕是不好在其中做手脚罢？”

    老九比较谨慎，细细地想了一阵之后，方才神情凝重地发问道。

    “九哥这说的是啥话来着，嘿，曹家欠的可是六十万两白银，就算老三将家底都卖了，也填不上那个窟窿，到头来，还不得追着曹家还钱，只要他一动手追比曹家，我等的机会怕不就来了，让台吉古那帮混球跟着闹上一出，准叫老三吃不了兜着走！”

    老十显然没那么多顾忌，这就兴致勃勃地谋划起落井下石的大计来了，还别说，老十虽是嘴快，可这会儿出的策略倒是可行得很，不止是老九与老十四心动了，便是八爷也因之眼神闪烁不已。

    “先生，您看十弟这策子可行否？”

    八爷是个谨慎人，尽管心中已有了决断，但并未急着说出，而是慎重其事地问了陆纯彦一句道。

    “曹家于三爷来说，是道绕不过去的坎，圣上将曹家推给三爷，固然有压三爷一头的计较在内，却也不凡考校之心，势不容三爷回避，此时我等只宜静观，却不宜盲动，然，若是三爷久拖不决，则按十爷所言办了去，却也无甚不妥之说。”

    陆纯彦显然比阿哥们看得更深了几分，对老爷子的心思也把握得更为到位，这一见几位阿哥都在那儿摩拳擦掌，倒也没打击众人的积极性，仅仅只是对老十的策略稍做了些修改。

    “陆先生此言甚是，八哥，依小弟看来，曹家一事既是老四这厮搅起的，总不能让老四呆一旁看着热闹，还得让老四从旁再加一把火方好。”

    老十四鬼精鬼灵得很，这一听陆纯彦同意了老十的提议，他的心思也就跟着活泛了起来，眼珠子转了转，又从旁插了一句道。

    “有道理，老四那厮今儿个可是出工不出力来着，嘿，这回可不能让其再讨巧了去，依我看啊，就该好生逼老四一下，让他在户部里生点事端，怎么着也能拖一下老三的后腿！”

    老十固然最看不惯三爷父子，可对老四同样没啥好感，哪怕此际双方是暂时的同盟关系，可老十却是不会忘了一个多月前被老四催逼的窘状，这会儿一听老十四如此提议，自是正中下怀，哪有不赶紧附和一把的理儿。

    “我看可行，老四如今管着户部，要生点事出来该是不难，且让老四先跟老三窝里斗上一回，我等再看菜下饭，自无不妥之说！”

    九爷对一向冷酷无情的老四同样好感缺缺，此番之所以会跟老四一方联手，全都是被三爷的威势给逼的，能有机会坑老四一把，九爷自是乐见其成。

    “先生，您看可行否？”

    八爷倒是没怎么将四爷当威胁看，当然了，若是能在整三爷的同时，给四爷找点麻烦的话，八爷倒是不吝谋划上一番的，只是心中并无十足的把握，唯恐画虎不成反类犬，沉思了良久，还是不敢遂决，这便迟疑地将问题又抛给了岿然不动的陆纯彦。

    “葛台合此番已是折定了，既如此，不妨多牺牲一点也好。”

    陆纯彦并未急着表态，而是手捋着胸前的长须，默默地思忖了片刻之后，方才给出了个看似并不搭噶的答案。

    “这……，也罢，那就这么定了，来人，去宣葛台合来见！”

    八爷是个极聪慧之人，尽管陆纯彦并未将话说透，可八爷却是一听便懂，略一犹豫之后，还是下了最后的决心，这便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外头侍候着的下人们前去传召葛台合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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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九章再访皇华驿（一）

﻿    戌时正牌，天已是完全黑透了，素来冷清的皇华驿今儿个却是比往日多了几分的热闹，此无它，除了老早就住在此处的两江总督巴锡之外，皇华驿里又多了位重量级官员——曹寅，而这位曹老爷子秉承一向奢华的风格，愣是将百多位随从也一并都带到了皇华驿入住，登时便令向来冷清的皇华驿成了喧嚣的所在，当然了，喧闹的都是外院，两位老爷子喝茶聊天的书房却是安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清。

    曹寅与巴锡说起来是世交了，打父辈起便关系密切，又同在金陵为官，平日里往来不少，说是通家之好也不为过，可此际书房里的气氛却是诡异地沉闷着，两位老爷子似乎在比赛着耐性，都在低头默默地品着茶，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茶当然是好茶，御赐的特级雨前龙井，色香味俱全，可喝在曹寅的口中，却显然有些有些不是滋味，不为别的，只因他今儿个入住皇华驿的根本目的到现在还是没能达成——曹家乃是豪门世家，从祖辈起便是天家的包衣奴才，尽管眼下任上的亏空多达近六十万两之巨，可家业却没受太大的影响，即便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师也有着栋不小的大宅院，曹寅自是不想在条件很一般的皇华驿入宿，自打半个月前到了京师，他便一直住在了自家的宅院里，今儿个之所以来此住宿，也非是心血来潮之故，而是想着从巴锡的口中探听个准信，以搞清三爷那头究竟为巴锡谋划了甚还亏空的法子，奈何巴锡口风甚紧，哪怕先前用膳时，曹寅已是多方试探了，却愣是没能从巴锡口中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这叫曹寅心中自不免又急又气。

    此番接到进京清欠的诏令，曹寅本以为是在劫难逃了的，并不敢奢望能全身而退，也就仅仅只是指望着康熙老爷子能顾念旧情，从旁搭一把手，稍稍减免些亏欠的额度，却不曾想，他才刚赶到京，还没来得及去户部报到呢，中秋夜宴上就来了个阿哥们斗殴之闹剧，风头正急的清欠也就此停顿了下来，原以为此番或许该是没事了，却又闹出了三爷强势驾临户部主持清欠一事，曹寅方才松懈下来没多久的心顿时又被生生吊在了半空上，正惶急难以应对之际，老爷子一道突如其来的召见口谕又将曹寅从苦海里暂时解脱了出来。

    之所以说是暂时解脱，那是因老爷子尽管待其和煦，家长里短地闲聊了大半天，却始终不曾就曹家亏空一事给个恩旨，反倒是将其又塞给了三爷，饶是曹寅也算是城府极深之辈了，一样被这么反反复复的起落折腾个不轻，这才不得不将主意打到了素来有深交的巴锡身上，倒也没指望巴锡能全力相助，仅仅是想知道一下三爷那头为巴锡所谋划出来的路子，也好为自身找个借鉴，可惜就这么个小小的用心都没能达成，曹寅的心情自是可想而知有多糟糕了的。

    “禀老爷，有客来访，请老爷示下。”

    就在曹寅琢磨着如何挑明来意之际，却见其此番带进京的管家匆匆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步抢到近前，面带异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今儿个为了能从巴锡的口中探出详情，曹寅可是一早便下令闭门谢客的，这会儿见管家居然还来通禀，而面色又是如此之古怪，曹寅的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轻吭了一声之后，满脸为难之色地望向了巴锡，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巴军门海涵，下官本想与您好生闲聊上一回的，却不料有不开眼的来了，得，还是去打发了为好，就先告辞了，您请留步。”

    “好走，不送了。”

    对于曹寅的来意，巴锡其实心知肚明得很，奈何他却有着不能说的理由在，倒不是弘晴不让他说，而是他不好说出口来，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告诉他的清欠法子可以做，却是不能说，至少在成事前，须得保密，若不然，清欠办不到不说，他巴锡指不定还得被卷入阿哥们的争端中去，那后果可不是巴锡能承受得起的，正因为此，纵使与曹寅关系素佳，巴锡也不想在其面前泄了底，对曹寅的多方试探，巴锡也就只能是装着糊涂，可心里头却是难受得紧了些，这一见曹寅要走，巴锡自是巴不得，又哪会多加挽留，也就只是客气地端起了茶碗，爽快无比地便放行了事。

    “何人来访？”

    曹寅心情不好，火气自不免大了些，这才刚出了书房，便即满脸子不悦地吭了一声。

    “回老爷的话，是诚亲王世子弘晴贝勒来了，说是有要事要与老爷相商，小的自不敢阻拦，特来请老爷明示。”

    这一见曹寅声气不对，老管家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小声地禀报道。

    “嗯？他来作甚？”

    一听来的是弘晴，曹寅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变，狐疑地站住了脚，眉头紧锁地呢喃了一句道。

    “奴才不知，弘晴世子只说请老爷前去一叙，还交待奴才莫要惊动了旁人，老爷若是不想见，奴才这就去回了。”

    曹家的地位极为敏感，实是不甚适合与阿哥们有所瓜葛，老管家在曹家多年，倒是个晓事之辈，这一见曹寅有所顾忌，忙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不必了，老夫这就看看去，吩咐下去，严加守御，任何人不得私下乱议此事！”

    曹寅心中始终挂念着亏空的事儿，尽管明知在此时与弘晴见面恐遭人非议，可到了底儿还是决定先去探探口风，这便一挥手，吩咐了一番，而后也没管老管家是何等表情，大步流星地便向他自己入住的院子赶了去。

    “下官江宁织造曹寅叩见小王爷！”

    曹寅一路急行进了院子里的书房，方才转过屏风，入眼便见弘晴正端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忙不迭地便抢上前去，作势便要大礼参拜不迭。

    “曹大人客气了，您且快快请起。”

    前世那会儿，弘晴就久闻曹家的大名，只是所知并不算多，大体上也就是书里看来的那一鳞半爪，并无太多直观的认识，可自打起心要直上青云以来，弘晴可是没少注意收集这时代各色风云人物的信息，对曹家自是比旁人要多了许多的了解，又怎会不知曹寅与老爷子之间的关系亲密到了何种程度，岂敢真将其当奴才看，这一见曹寅要大礼参拜，自不好端架子真受了其的大礼，赶忙起了身，虚虚一扶，很是客气地叫了起。

    “谢小王爷隆恩!”

    正如弘晴对曹寅有所忌惮一般，曹寅对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弘晴也有着浓浓的警惕之心，浑然不敢将弘晴当寻常小儿看，纵使弘晴已是叫了起，可曹寅还是坚持着行完了大礼，这才谢恩起了身。

    “曹大人请坐，本贝勒今儿个不请自来，多有打搅了，还请海涵则个。”

    弘晴虽久闻曹寅大名，可真说到交往么，也就是这段时日上下朝时照过几面而已，并不曾交谈过，心里头对曹寅的品性还真不甚了解，这会儿说起话来，自也就客气得很，虽谈不上拒人千里之外的生分，可谨慎的小意却是难免。

    “不敢，不敢，小王爷能来，实下官之幸也，您请坐，来人，换香茶！”

    曹寅虽隐隐猜到了弘晴的来意，可在弘晴没有说破之前，他也不敢直接去问，也就只能是在待客的礼节上下功夫，恭恭敬敬地将弘晴让到了上首坐定，又咋呼着下人们赶紧换上新沏好的香茶，好一通子忙碌之后，这才恭谦地坐在了弘晴的下首，为示敬意故，还不敢坐实了，斜着只坐了半边的屁股，摆足了下位者的姿态。

    “不瞒曹大人，本贝勒今夜前来，只为清欠一事，且不知曹大人对江宁织造亏空五十九万七千八百两银子一事可有甚章程否？”

    这一见曹寅如此谨慎小心，弘晴便已知其十有八九已猜知了自己的来意，也就懒得多加寒暄，这一开口便直奔了主题。

    “这……”

    曹寅历官多年，在往来应酬上自是颇有一套，本以为弘晴即使要谈正事，总也得先迂回寒暄上一番才是，却浑然没想到弘晴会如此的直截了当，不由地便是一愣，一时间还真不知说啥才好了的。

    “曹大人不必担心，本贝勒也就只是一问而已，曹大人有甚便说甚好了，就当是闲聊也罢。”

    弘晴等了等，见曹寅沉吟了半晌，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眉头立马便是一扬，笑吟吟地出言开解了一句道。

    “唉……，下官惭愧，还请小王爷指点迷津。”

    闲聊？这等生死大事，曹寅又怎敢以闲聊处之，奈何弘晴的话都已是挑明了的，他也不好再保持缄默，也就只能是作出一副为此事所苦状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轻巧的一句话便又将问题反踢回了弘晴的脚下，显然是打算先探探弘晴的底，而后再另作计较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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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章再访皇华驿（二）

﻿    老滑头！

    望着曹寅脸上那惟妙惟肖的痛苦神色，弘晴忍不住便腹诽了一把，心下里却是暗自警醒了起来，概因曹寅可不是寻常地方大员，也不似巴锡那等忠直之辈，要想欺之以方，可能性显然大不到哪去，万一弄巧成拙，反倒不美。

    “不敢言指点，本贝勒只是好奇曹大人的抉择而已，呵，这么说罢，不知曹大人是想一劳永逸地解决亏空之事，还是打算图一时之安稳以致祸及子孙呢？”

    跟曹寅这等油滑的老官僚兜圈子实在是太费事了些，尽管弘晴不差那么点虚与委蛇的口才，但却并无此必要，毕竟双方如今可以算是一条线上捆着的两只蚂蚱——倘若不能将江宁织造的亏欠一事解决彻底的话，三爷一方固然会有不小的麻烦，可曹寅也别想讨到好去，毕竟老爷子与曹寅的私人关系再好，也断不可能因曹寅一人而影响到整个清欠大计，从这个意义来说，双方可谓是合则两利，分则两败，弘晴自是无必要多绕甚弯子，直截了当地便点出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下官愚钝，还请小王爷明言。”

    曹寅虽不敢小觑弘晴，可先前大体上也是虚与应付的成分居多，也就只是想听听三爷那头究竟有甚安排而已，其实本心里并没真打算与弘晴深谈下去，然则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心弦不由地便是一震，再不敢有甚轻忽之心，恭谦地欠了下身，神情慎重地应答了一句道。

    “曹大人客气了，以您之圣眷，此番纵使在亏欠一事上别无表现，皇玛法也断不会有所为难，顶多也就是稍加训斥，容后再议罢了，说起来，于曹大人本身该是无甚关碍的，然，祸根不除，后患又岂能平哉，须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生老病死乃世间常情也，曹大人该不会想着自己逍遥一生，却落得个子孙颓败罢？”

    对待曹寅这等老官僚，不将其内心里的防线轰破，后头啥事儿都别想其能真心配合，这一点，弘晴自是有数得很，自是不会给其留下丝毫侥幸的念想之可能，毫不客气地便指出了曹家若是不配合行事的话，将来的下场必定悲催无疑。

    “这，这……”

    曹家本就是一大家族，如今开枝散叶之下，更是人丁众多，身为族中主事者，曹寅身上的担子极重，自然不能只顾自己而不顾身后的庞大之家族，原本还指望这能靠康熙老爷子的圣眷渡过此劫，可一听弘晴如此分析，心底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就此幻灭了去，脸色瞬间一白，满头满脸的汗水已是止不住地狂淌了下来——曹寅饱读诗书，自不会不懂一朝君子一朝臣的道理，正因为懂，所以他是真的怕了，要知道无论是他所占据的江宁织造还是曹家如今现有的产业，都肥得很，一旦没了老爷子的照应，各方势力势必会有若饿狼般扑将过来，生生将曹家撕成碎片，除非他曹家还能再另找到一靠山，否则的话，这等悲惨的下场是断难逃得过去的。

    该说的都已说透，弘晴也不想再多浪费唇舌，任凭曹寅在那儿脸色变幻个不停，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加理会，自顾自地端起了茶碗，微闭着双眼，细细地品着不说，还有闲心点评一二，就宛若他此来就专一是为了来品茗的一般。

    “噗通！”

    这一头弘晴一派无所谓状地品着茶，那一头曹寅可就坐不住了，冷汗狂流地跪倒在了地上。

    “哎呀，曹大人，您这是作甚，快快请起，您这是要折煞本贝勒不成？”

    曹寅这么一跪，弘晴心中虽是暗爽不已，可脸上却是作出了副大惊失色状地跳了起来，一边讶异地惊呼着，一边急忙忙地伸手去扶曹寅的手臂。

    “还请小王爷为下官做主，若有差遣，自不敢辞！”

    曹寅为官多年，自是个能伸能缩的主儿，尽管并不曾有就此投效三爷的打算，可却无碍于其将姿态放到最低，装起可怜来，还真就像那么回事儿。

    “曹大人言重了，言重了，且请起来叙话罢，但消本贝勒能帮衬的，断不敢推诿便是了。”

    弘晴本就无将曹家拉拢过来的意思，自是不在意曹寅这番表演是真还是假，他所求的只是曹寅能在清欠一事上配合行事也就足够了，至于曹家的势力么，弘晴还真就不怎么放在眼中。

    “谢小王爷隆恩，我曹家若是能脱此大难，皆小王爷之所赐也，此等大恩断不敢忘。”

    曹寅能得老爷子如此宠信，自然不是寻常之辈，顺杆子往上爬的能耐当真了得得很，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立马打蛇随棍上，毫不客气地便将曹家的事儿一股脑地套在了弘晴的身上，话说得感激涕零至极，愣是没给弘晴留下推辞的借口。

    “曹大人不必如此，但凡本贝勒能做的，自当做了去，且请坐下说话好了。”

    尽管早知道曹寅不好对付，可真被其这般滚刀肉似地套了上来，弘晴心里头还是不禁微有些不爽，当然了，不爽归不爽，该办的事儿却还是得办，也就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好说歹说地先将曹寅安抚在了座位上。

    “请小王爷吩咐，下官无有不从者。”

    曹寅显然很擅长趁热打铁，人方才坐下，便已是一欠身，紧赶着便追问起了具体章程来。

    “那好，本贝勒也就不矫情了，唔，在此之前，本贝勒还有一问题要问，不知曹家今、明两年能拿得出多少的银子来还亏空？”

    弘晴虽并不因曹寅的悲情牌而动，可也没打算再多卖啥关子，很是爽快地便应承了援手之事，但并未直接说出解决之道，而是先行问了个极为敏感的问题。

    “这……”

    一听弘晴如此问法，曹寅不禁便有些迟疑了，在搞不清弘晴的真实用意前，他实是不想先给出甚承诺来，怕的便是落入弘晴的算计之中。

    “曹家亏欠近六十万两之巨，若是一无表示，就算皇玛法不介意，却也架不住言官们的弹劾，此一条，还请曹大人谨记，唔，这么说罢，若是曹家能在今、明两年有所表示，后头的亏欠么，本贝勒倒是可设法周全一二的。”

    对于曹寅的心思，弘晴自是心中有数，但并未在意，轻笑了一声，无甚隐瞒地便给出了个承诺。

    “小王爷明鉴，非是下官推诿，实是家业有限，此一两年内，大体上能整出个五万余两的银子，再要多，家计恐难为继也，还请小王爷成全。”

    曹寅虽是不敢小觑弘晴，可说到信任么，显然也不是很深，哪怕弘晴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愿将话说实了，这便带着明显试探意味地应答了一句道。

    两年五万两？嘿，打发叫花子啊，这老东西还真是油滑得紧！

    一听曹寅这般说法，弘晴心中的不满可就不免涌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早让人调查过曹家的产业了的——尽管曹家确实还不起那近六十万两的银子，可挤一挤，拿出个十几万两还是没多大问题的，真要抄了曹家的底，三十几万两也是有的，足可见曹寅所言的两年五万两银子纯属糊弄人的说法罢了。

    “曹大人既是没有诚意，那就算本贝勒此来多事了，告辞！”

    弘晴实在是不耐跟曹寅讨价还价个没完，这便起了身，作势要走人了事。

    “小王爷且慢，下官愿拿出十万两银子来，还请小王爷给下官留条活路，下官感激不尽！”

    这一见弘晴要走，曹寅可就急了，他虽不甚惧怕三爷父子的秉公办理，可却不能不为身后事考虑，自不敢真让弘晴就这么走了，忙不迭地站了起来，一个大步拦在了弘晴的身前，神情惶急地哀求了一句道。

    “十万两么？唔，那倒也勉强够了，那就这么签了也罢。”

    十万两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纵使曹家豪富，要在两年里拿出这么许多，也得伤筋动骨上一番，差不多已可算是曹寅的底限了，弘晴自是不好催逼过甚，毕竟下头的戏码还得曹寅来配合着往下演了去，真将曹寅惹急了也不是啥好事来着。

    “啊，这，这，呵呵，小王爷，请恕下官冒昧，那后续之手尾又当如何个应对法，还请小王爷明示。”

    曹寅挤出这十万两银子已是到了心理的极限，当真肉疼得紧，在没搞清弘晴后头如何谋算之前，又怎肯就这么被弘晴牵着鼻子走，这便豁出脸皮不要地追问了起来。

    “曹大人莫急，此事办来并不算难，只是却须得曹大人略受些委屈，不知曹大人可肯为否？”

    曹寅急，弘晴却是不急，慢条斯理地开始提条件了。

    “这……，还请小王爷明言，下官也好有个商榷处。”

    曹寅虽是心急着要摆脱亏空的压力，可要他付出太过巨大的代价么，却也不是其之所愿，此际一见弘晴在那儿卖关子，心中当真不满得很，但却不敢表露出来，也就只能是低声下气地与弘晴打着商量。

    “此事不难，当……，曹大人可愿为否？”

    弘晴微微一笑，也没再多费话，贴到曹寅的耳边，细细地叮咛了起来，直听得曹寅目瞪口呆不已。

    “那好，既蒙小王爷不弃，下官从命便是了！”

    曹寅脸色变幻了良久，心中反复地权衡着利弊，可到了末了，还是却不过巨额亏空的压力，一咬牙，硬着头皮答应了弘晴的提议。

    “好，曹大人爽快，那就请将此合约签了，本贝勒也好调度一二，曹大人，请！”

    一听曹寅答应了下来，弘晴可就乐了，也没多耽搁，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早就拟好的合约，递到了曹寅的面前。

    “好，那就这么定了，一切便拜托小王爷多多帮衬！”

    事到临头，曹寅虽有着犹豫之心，可到了底儿还是咬牙将合约签押了一番，双手捧着，递交到了弘晴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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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波澜再起（一）

﻿    九月初六，再次开始的清欠事宜已是进行了十天整，除了九月初一那场激烈交锋之外，其余日子都算是波澜不惊，但凡被传唤到户部的官员，无论文官还是武将都老老实实地签署了还款合约，更有不少亏空额度小的干脆直接借钱一举还清了事，差使办得顺溜，不止三爷父子心情大好，就连户部上上下下也都士气大涨，清欠的进度也就跟着提前了不老少，再有那么三两月的时间，清欠一事大体上也就可以告一个段落了，剩下的事儿就是照着合约追债，也就用不着三爷父子再在户部蹲守了的。

    差使办得顺手固然是好事一件，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敢掉以轻心，特地向上书房请了个长假，每日里都陪着三爷在户部里呆着，也就只是趁闲时回了几趟工部，将积压的事宜处置上一番，好在工部那头有沈河等一干弘晴亲自提拔起来的心腹顶着，倒也没出啥大乱子，只是苦了弘晴两头跑，这日子过得当真有些疲得慌，这不，大中午地，又在工部衙门里忙活上了。

    “春山（沈河的字），这几分文档你且拿去归了档，剩下的，就由本贝勒拿到户部去核销好了。”

    弘晴趴在文案上，细细地将积压下来的十数份文档都一一过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方才一一署名签押，好一通忙碌下来，额头上都已是见了汗，却也没去理会，指点着搁在左手边的一叠文档，声线略带沙哑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下官这就去办。”

    沈河原本是都水清使司的边缘人物，尽管挂着郎中的头衔，可实际上却是闲人一个，也就是弘晴扳倒了萨穆哈叔侄俩之后，他才被弘晴亲手提拔到了都水清使司的正印郎中的位置上，正是有着这层知遇之恩在，对于弘晴的命令，沈河向来是无有不从的，此际一听弘晴如此吩咐，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抱起文档，便要向外行了去。

    “哎呀！”

    沈河抱着文档方才刚走到门边，正要抬脚迈过门槛，冷不丁外头急冲进了个人来，一头便撞在了其身上，力道极猛，沈河措不及防之下，顿时便被撞倒在地上，手中的文档也洋洋洒洒地飘了一地都是，当然了，来者也没讨到便宜，同样被撞了个屁股蹲儿。

    “三儿，你个毛躁小子，急着作死么？”

    弘晴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想着趴文案上小睡一阵，这一见刘三儿跟沈河猛撞在了一起，心下里自是极为的不悦，寒着声便喝叱了一句道。

    “小王爷，事情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刘三儿顾不得屁股生疼，一咕噜翻身而来，猴急地窜到了弘晴身旁，急吼吼地便嚷了一嗓子。

    “嗯？说清楚点，究竟出了甚事来着。”

    一见刘三儿惶急如此，弘晴的眉头立马便紧锁了起来，没好气地喝叱道。

    “啊，回小王爷的话，是都察院那头出事了，葛台合的婆娘领着几个孩子在那儿叩头要告御状呢，说是小王爷您逼迫过甚，竟致葛台合含冤自尽了，要陛下给个说法出来，眼下有不少官吏都聚集在那儿看着热闹，情形不对啊，小王爷，您赶紧拿个主意罢。”

    这一见弘晴着恼，刘三儿自不敢怠慢了去，顾不得喘上口大气，急吼吼地便将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

    该死，果然来了！

    一听刘三儿如此说法，弘晴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沉，瞬间便意识到这是八爷一方的反击，稍有应对不当的话，去岁的**********未必没有重演之可能，面色一变，也顾不得多问，霍然起了身，抬脚便向都察院方向疾步赶了去……

    “唉，天可怜见的，好端端的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丢下这孤儿寡母的，该怎生过得下去啊！”

    “是啊，唉，都是被清欠闹的，造孽哦！”

    “慎言，慎言啊，这世道风气不正，乱说乱动可不成，小心被言官给告了。”

    “屁的慎言，人都死了，还不让人说几句，这还有天理不？”

    ……

    时值午休时间，各衙门的大小官吏们自都无公务在身，都察院一出状况，自是全都闻风涌了过去，待得弘晴率李敏行等人赶到之际，都察院衙门口处已是挤满了人，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说啥的都有，矛头大多直接便指向了清欠事宜，显见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小王爷，这味道不对啊，可要赶紧去请王爷来？”

    弘晴到了现场之后，并未挤进人堆里，而是站在场边，眉头紧锁地思忖着对策，站一旁的刘三儿见陆续赶来的官吏越来越多，心不由地便虚了，忙小心地凑到了弘晴身旁，低声地建议道。

    “不必了，先看看再说。”

    事情都已闹到这般大之地步，弘晴不相信三爷会没得到信息，之所以不露面，不外乎不方便罢了，既如此，又何必专程去请。

    “啊，是，哥几个都精神点，别让人挤着了主子！”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刘三儿自不敢再多啰唣，只是见人潮滚滚而来，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心，这便回头招呼了李敏行等人一番，指挥着众人将弘晴牢牢地护卫在了正中。

    怎么办？

    这才几分钟的时间而已，都察院门口已是聚集了近千人，这等架势一出，弘晴的额头不由地便见了汗，心念电转，试图找到个解决的办法，奈何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心一急，额头上的汗水顿时便涌得更汹了几分。

    “为何尽皆麋集于此，考功司众人听着，将所有在场官员一律记档！”

    就在众官吏们一边看着热闹，一边瞎扯不休之际，却见吏部尚书张廷玉领着十数名吏部官员匆匆而来，一声呵斥之下，原本正兴奋无比的众官吏们顿时便作了鸟兽散，只一刹那间，都察院衙门口已是就此空旷了出来。

    “张大人，多亏您来了，若不然，本官怕是要控制不住场面了。”

    人方散去，原本站在衙门口处的左都御史温达顿时大松了口气，也不理会跪在衙门口处的葛台合遗孀如何啼哭，疾步迎到了张廷玉的近前，伸手抹了把汗，满脸诚挚地谢了一句道。

    “温大人客气了，事既了，您且自忙去好了。”

    张廷玉虽是驱散了看热闹的众官吏，可显然并不打算参合到葛台合之死的事情中去，面对着温达的谢意，也就只是简单地应付了一下，领着手下官员转身便向走，丝毫不给温达留下借力的机会。

    “厄……”

    温达宦海经营几十年，还真就没遇到过似张廷玉这般谨慎的主儿，他本还想着拉着张廷玉一道过问案情的，却没想到张廷玉说走就走得个没了影，登时便被噎得个面红耳赤不已。

    呵，温老爷子这回可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喽，那张廷玉多谨慎的个人，您老要想将他圈进是非里，门都没有！

    围观人群既已散了去，**********也就没了重演的基础，弘晴不安的心也就此平和了下来，入眼见到温达吃瘪的这一幕，心中不禁暗自好笑不已，只是并未带到脸上来，飞快地平缓了下思绪，缓步行上了前去，很是客气地拱手为礼道：“温老大人请了。”

    “哦，下官见过小王爷，您来得正好，唔，这桩案子似与您有关，叶赫那拉氏将您给告了，此事非小，下官职责所在，状子怕是不得不接了。”

    温达的儿媳一直在捣鼓着其幼女与弘晴订婚的事儿，温达虽是不曾过问太多，但却已是首肯了的，此际见得弘晴行了过来，心中难免有些古怪之感，好在订婚一事尚未落实，彼此间倒也算不得亲戚，温达说起话来，倒也没太多的顾忌。

    “温大人，您要给妾身做主啊，就是他，就是他逼死了我家男人，天啊，这叫我孤儿寡母怎么活啊，温大人，您要秉公办案啊，妾身冤啊……”

    没等弘晴回话呢，原本跪在衙门前低声啼哭的叶赫那拉氏已是奋然而起，跌跌撞撞地行了几步，而后又重重地跪倒在了温达面前，一边嚎啕大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指控着弘晴，其几个年岁不大的孩子也跟着冲了过来，大哭小叫不已，而唯恐弘晴受冲击的一众王府侍卫们则纷纷上前，将弘晴护卫了起来，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退下！”

    弘晴这么些年下来，大场面早经历了不少，又怎会在意叶赫那拉氏这么点小疯狂的，一摆手，将李敏行等人尽皆屏退，而后从容地朝着温达拱了拱手道：“温大人不必介怀，一切按朝规办了去便是了，既是有人告了本贝勒，那本贝勒便暂且回避一下好了。”

    “如此甚好，多谢小王爷体恤。”

    温达还真担心弘晴当场发飙的，这一见弘晴神情如常，心遂安，可也不敢轻忽了去，忙抱拳还了个礼道。

    “温大人且自忙罢，告辞。”

    弘晴连看都不曾看叶赫那拉氏一眼，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即领着人向广场对面的户部行了去，身形虽挺拔依旧，脚步却是不免稍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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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波澜再起（二）

﻿    味道有些不对啊，看样子老四这回又跟老八一伙子搅一锅里去了！

    户部就在都察院的正对面，中间隔着个天安门广场，说起来也没多远，弘晴走得急，不多会便已行进了户部衙门，只是方才转过大堂，立马便察觉到了户部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头，倒不是众官吏们有甚太过放肆的举措，可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景象比比皆是，望向弘晴的眼神也大多闪烁不已，这显然不是啥好兆头来着。

    “孩儿见过父王，见过四叔。”

    弘晴没去理会户部官吏们的窃窃私语，一路急行地便直奔向三爷的临时办公室，方才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入眼便见三爷与四爷正默默相对而坐，气色都不甚好，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晴儿，外头情形如何了？”

    三爷先前显然与四爷谈得不是太愉快，这会儿脸色依旧阴沉着，哪怕见到弘晴进来，也不曾稍缓，叫起的声音里自不免带着几分的阴霾。

    “回父王的话，张廷玉、张大人已驱散了围观众人，事已稍平，另，温大人已接下了状纸，想必此际也差不多该禀到皇玛法处了。”

    虽不清楚三爷先前与四爷究竟是如何闹出的生分，可在弘晴想来，十有八九便是因着叶赫那拉氏告御状而起的，此乃预料中事，却也不足为奇，自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面对着三爷的询问，也就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道。

    “嗯，那就看皇阿玛如何裁定好了，四弟，你说呢？”

    三爷并未对弘晴的话加以置评，而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将问题抛向了缄默不语的四爷。

    “这个自然，小弟别无异议，今部里人心不稳，小弟就不多耽搁三哥了，这就去稳上一稳，告辞。”

    四爷自是看得出三爷对自己的不满，但却显然并不放在心上，一向刻板的脸上挤出了丝比哭好看不到哪去的微笑，丢下句场面话，也不管三爷作何感想，施施然地便走了人。

    “哼，蛇鼠一窝！”

    三爷并未起身去送四爷，眼神阴冷地死盯着四爷的背影，直到四爷转出了屏风，三爷方才恨恨地低声骂了一嗓子。

    “父王，四叔可是来说叶赫那拉氏告御状一事的么？”

    四爷既去，弘晴也就没了顾忌之心，这便声线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嗯，那厮说部里人心惶惶，恐有骤变，建议阿玛先将清欠一事暂停了，等皇阿玛有所决断再行定夺。”

    三爷对弘晴素来信重，自是不会有甚隐瞒，阴沉着脸便将四爷的来意道了出来。

    “果然如此，父王，事情怕没那么简单，若是孩儿预料得不差的话，叶赫那拉氏这么一闹不过只是前戏而已，后头还有大乐子在。”

    一听三爷说得如此怒气冲冲，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下了个令三爷倒吸了口凉气的判断。

    “嗯？此话怎讲？”

    早几天弘晴便曾说过四爷、八爷两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三爷也已是信了的，本以为叶赫那拉氏告御状一事便是那两方谋划出来的重击了，却没想到大头还在后面，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面色不由地一白，双眼圆睁地望着弘晴，惊疑不定地追问了一句道。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叶赫那拉氏这么一闹，皇玛法自是不能坐视不理，若不然，下头一闹腾起来，后果恐有不堪，而这，恰恰是八叔等人等候已久的时机，不消多，只须那些个签押了还款合约的狗才们联名上个本章，拿迟迟不见动静的曹家为由头，行翻盘之事，倘若我等无备，必陷其彀中，至于而今么，却是无须过虑那么许多，父王只管坐观闹剧便成。”

    弘晴很清楚三爷在担心些甚子，但却并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自信十足地点破了八爷那头所安排的后手。

    “嗯，那就等着也……”

    一听弘晴点破了八爷的后手，三爷的心立马就安了下来，只是话尚未说完，就见李敏铨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三爷也就此收了口，目露疑问之色地扫了过去。

    “启禀王爷，秦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口谕给您。”

    这一见三爷眼神不善，李敏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

    事情既已闹开，老爷子自然不可能漠视，这一条，三爷心中自是有数得很，自不会因秦无庸的到来而有甚讶异之处，也就只是淡然地应了一声，一抖大袖子，缓步行出了办公室，向衙门口走了去，弘晴见状，也没多说甚子，抬脚便跟在了三爷身后……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果然不出三爷所料，秦无庸就是来宣召三爷、四爷并弘晴一道去养心殿面圣的，待得一行人等赶到了养心殿，入眼便见老爷子高坐上首，而九爷正躬身立于殿中，似乎正在与老爷子君臣奏对着些甚子，三人不敢细听，忙不迭地抢到了御前，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老爷子神情淡漠地扫了三爷等人一眼，无甚表情地叫了起，显然心中对三人皆有不满之意在。

    “儿臣（孙儿）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见老爷子声色不对，心思各异的三人心头都不禁为之一沉，但却不敢有旁的表示，齐齐谢了恩，各自站了起来，谨慎地退向两旁，尽皆垂手而立。

    “接着说。”

    老爷子没多理会三爷等人的谢恩，目光很快又落在了九爷的身上，语调淡然地开了口。

    “是，皇阿玛明鉴，儿臣先前说了，众官员们之所以会对清欠一事普遍不满，倒不是还不还亏欠的事儿，根子当在不公之上，若是曹家这个亏欠大户一无动静，却追比他人，实有失公允，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古以来，莫不如此，故，儿臣以为此乃三哥失职所致，不可不察也，还请皇阿玛圣断。”

    在三爷等人进殿之前，九爷显然说的便是叶赫那拉氏告御状的事儿，这会儿哪怕三爷已到了场，九爷也没啥忌讳，照样是一刁状告了上去，毫不客气地将“失职”的罪名扣在了三爷的头上。

    “嗯，尔等都说说看，今儿个一事当如何个了局？”

    老爷子并未对九爷的刁状加以置评，而是环视了一下殿中诸人，声线平淡地问了一句道。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九阿哥所言颇为有理，治世之道，在于公允，今，诚亲王既已领旨督办曹家亏空一事，却迟迟不见有所行动，自难怪诸臣工不满于心，至于葛台合之死么，倒也未见得便是受迫所致，或许别有蹊跷也说不定，终须得彻查一番，方可稽得真相，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

    老爷子话音刚落，就见一白发苍苍的老臣从旁闪了出来，高声附和了九爷一把，赫然竟是刚从直隶总督任上调回朝中任文渊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的李光地。

    我勒个去的，这该死的老梆子，还真是有够狠的！

    一见李光地率先跳了出来，弘晴的牙根立马便有些发痒，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很清楚李光地之所以会在此时落井下石完全就是公报私仇来着，根子么，自然是出在陈老夫子的身上，怕的便是三爷一旦得势，会跟其算当年陷陈老夫子于不义的旧账，这一逮着了机会，还真就往死里坑弘晴父子俩。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李老大人所言甚是，儿臣门下奴才葛台合虽是不屑，却也断不容人随意欺辱了去，此事当得彻查到底！”

    李光地话音刚落，老十也跟着冒了出来，一派义愤填膺状地附和了一句道。

    “皇阿玛在上，儿臣以为十弟所言殊为不妥，三哥自奉旨清欠以来，并无差池，那葛台合自身不正，不单亏空国库不还，反倒将借之国库的银两私放商户以牟暴利，纵使不畏罪自尽，也在必诛之列，其死不足恕其罪，安能以此怪罪于三哥，儿臣实不敢苟同也！”

    老十这么一嚷嚷，跟三爷走得最近的七爷可就有些看不下去了，大步从旁闪了出来，毫不客气地高声反驳了老十一把。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七弟所言甚是，三哥自奉旨清欠以来，始终兢兢业业，所行诸般事宜皆以法度为准绳，何来欺辱之说，此诚十弟构陷也，当彻查其过！”

    七爷这么一站出来，五爷也不甘落后，同样是毫不客气地反诘了十爷一番。

    “七哥这说的是甚话来着，莫非小弟门下就这么平白被人逼死么？岂有此理，我等为人主子的，若是不能为门下奴才伸冤，这主子也不必当了！”

    一见五、七两位阿哥齐齐冒出来反驳自己，十爷当即就火了，也不管啥场合不场合的，扯着嗓子便嘶吼了起来。

    得，这回好了，正主儿都不曾露面呢，一群帮闲的阿哥们已是就此吵成了一团，老爷子原本尚算平淡的脸色顿时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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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波澜再起（三）

﻿    “老三，你来说，朕交待的差使你都办得如何了，嗯？”

    老爷子被一众阿哥们的争执吵得头都大了几圈，实在是不想再让众人这般没完没了地争将下去，这便不耐烦地一挥手，止住了众阿哥们的激辩，目视着垂手立在一旁的三爷，声线阴冷地喝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自打领了差使，向不敢轻忽了去，时至今日，清欠进度已是近半，所有应招而来之诸般官吏皆按皇阿玛旨意签押还款合约，个中并无偏差，儿臣所言句句是实，还请皇阿玛明察。”

    三爷早就料到老爷子会问到自己，心中有数之下，自是并不慌乱，可还是作出了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疾步抢到御前，恭谦地应答道。

    “句句是实？那朕问你，曹寅的亏空尔可办好了，嗯？”

    老爷子今儿个是在午休时被唤醒的，心情本就不是太好，再被众人这么一闹，自是更坏上了几分，加之本就有心打压一下三爷，问起话来么，声气自是好不到哪去。

    “好叫皇阿玛得知，自打领受了追比曹家一事，儿臣连夜便已将各项事宜都已通知了曹大人，承蒙曹大人不弃，已是应允了儿臣之所请，所差者不外枝节耳，近日内必可拟定正式还款文本，儿臣实不敢有负皇阿玛之所嘱。”

    面对着老爷子的冷脸，三爷心中虽是有些把握，可毕竟事情尚未定盘，却也当真不敢将话说得太死，也就只能是作出一副委屈状地解释了一番，话语里还是为自身留下了些转圜的余地。

    “三哥说得倒是很轻巧，嘿，曹家欠着的可是六十万两之巨，他曹寅就算再能，拿甚来还？三哥这等虚言怕不是有欺君之嫌罢？”

    正因为三爷的话没说死，自不免显得有些心虚，素来就瞧三爷不顺眼的老十可就憋不住了，也不等老爷子发话，便阴测测地从旁插了一句道。

    “三哥不是在说笑罢，六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莫非您自己掏腰包帮着曹家填了去？”

    九爷同样不想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跟着也发出了质疑之言。

    “陛下，老臣以为诚亲王办差心切，也是为尽忠职守，纵使有些偏差，也是说得过去的。”

    比起九、十两位阿哥的赤膊上阵来说，李光地显然要高明了不少，一脸惋惜状地感慨着，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在为三爷开脱，可实际上却是要将三爷往死里逼——倘若三爷不能拿出跟曹家达成协议的证据的话，三爷前面所言显然就有了欺君罔上之嫌疑，就算不死都得脱上层皮的。

    “老三，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老爷子之所以将曹家这么个烫手山芋踢给三爷，其实只是想打压一下三爷罢了，并未真的指望三爷能解决得了曹家的难题，本想着待得清欠差使办得差不多了之际，再行将曹家的事儿专案处置一番，这等想法无疑是好的，却不料葛台合居然自裁死谏，又惹出了诸多官员联名上本弹劾三爷办事不公，弄得老爷子也没了法子，到了这当口上，也就只能是将错就错了的，这是要将责任硬生生地往三爷身上压了去。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确与曹寅达有所接触，按其所言，其所欠之六十万两亏空当分五年还清，第一年还四万两银子，次年还六万两，而后三年还清所有余额，概因兹事体大，牵涉极广，儿臣实不敢草率行之，尚在斟酌之中，故，并不敢呈报御前，还请皇阿玛明鉴。”

    三爷一者是要狠坑四爷、八爷一把，二来么，尽管对弘晴报来的消息深信不疑，可毕竟还款合约尚未真儿个地签订下来，三爷自是不愿将话说得太满，哪怕此际老爷子已是有了震怒的迹象，三爷的回话依旧有所保留。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三哥不会真以为这等轻巧话就能哄了人去，嘿，皇阿玛圣明着呢，三哥您还是老老实实认错的好。”

    老十就是个糙性子，自以为抓住了三爷的痛脚，哪肯让三爷就这么蒙混过了关去，言语间狠狠地贬损了三爷一通。

    “四哥，您也在户部，可曾听闻曹大人有还亏欠之计划否？”

    九爷也想着打落水狗，不过么，他却是不想让四爷置身事外，这便假作惊疑状地吭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将四爷也拖下了水。

    “皇阿玛明鉴，儿臣确实不知此事。”

    一听九爷如此说法，四爷的脸当即就黑了下来，本不待理会，可一见到老爷子的目光扫了过来，四爷却是不敢视而不见，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嗯？”

    四爷这话一出，几乎已是坐实了三爷虚言欺君的罪名，老爷子虽不曾加以置评，可阴冷的哼声里的不满之意味已是浓到了极致。

    “皇阿玛在上，儿臣以为此际并非追究责任之时，当以安抚百官之心为要，久拖恐有变矣，还请皇阿玛圣裁。”

    眼瞅着三爷已是难有翻身的可能，八爷也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闪了出来，一派公心状地进言了一番，说是不急着追究责任，可实际上却是往死里坑三爷，此无它，要想安抚百官，显然需要一个替罪之羔羊，这人选除了三爷之外，更有何人？

    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这一见四爷、八爷都已先后跳了出来，始终默默无语地站在一旁的弘晴可就来了精神，从旁大步行将出来，朝着老爷子便是一躬，满脸诚恳状地开口道：“启禀皇玛法，与曹寅苟洽一事乃是孙儿奉父王之命所为，如今协议虽有，却尚有些细节待定，孙儿本想待得诸般事宜皆妥之后，再报与皇玛法知，今，既是诸位叔叔心急于此，孙儿也不敢再行迁延，是与不是，曹大人一到便可知根底，还请皇玛法明察。”

    “来人，宣曹寅觐见！”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不像是在说假，老爷子的眼神里立马有道诧异的精光一闪而过，可也没多问，只是一挥手，下了旨意。

    “喳！”

    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侍立在一旁的秦无庸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便奔出了养心殿，一路向皇华驿急赶而去。

    “臣，江宁织造曹寅叩见陛下！”

    秦无庸去后，殿中诸般人等连同老爷子在内，都失去了谈论的兴致，大殿里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半个时辰刚过，就见曹寅在秦无庸的陪伴下从殿外匆匆而入，疾步抢到御前，恭敬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平身罢！”

    老爷子显然等得有些疲了，叫起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曹寅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按着朝规谢了恩，而后躬身立在殿中，一派恭听训示之架势。

    “子清（曹寅的字）来得正好，朕听闻尔已与晴儿就还清亏空一事达成共识，不知可有此事么，嗯？”

    老爷子此际心正烦，自是无心寒暄，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回陛下的话，确是如此，只是……”

    曹寅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方才开口应答了一句，只是话却并未说完，留下了个尾巴。

    “嗯？只是个甚？说清楚了。”

    老爷子显然对曹寅这等吞吞吐吐状颇为的不满，眉头一皱，已是不耐地追问道。

    “陛下明鉴，这几日里弘晴世子已与微臣商榷多回，就还清亏空一事，已大体达成一致，微臣任上亏空的五十九万七千八百两银子将分五年还清，年底前先还四万两，明年年底还六万两，余下款项再分三年厘清，只是今明两年之还款微臣可以自己做主，后头的近五十万两却须得有陛下恩旨，非微臣敢擅为也。”

    这一见老爷子声色不对，曹寅的身子立马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但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忙不迭地将还款计划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恩旨？尔须得甚恩旨，且说来与朕听听。”

    一听曹寅如此说法，老爷子的好奇心顿时大起了，先是疑惑地瞥了弘晴一眼，而后一扬眉头，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这……”

    当初弘晴所言的法子虽是能还清亏空，可说到底却还是有些上不得台面，曹寅原本想私下里跟老爷子商议的，却没想到会在今日这等场合下合盘端出，自不免有些迟疑了起来。

    “皇玛法，此事乃是孙儿所拟，还是由孙儿来详述为妥，肯请皇玛法恩准。”

    弘晴很清楚曹寅在为难些甚，也不想看着其受窘，这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请命了一句道。

    “讲！”

    这么些年下来，老爷子也算是习惯了弘晴时常冒将出来的奇思妙想，倒是没责编弘晴的孟浪出列，略一沉吟之下，还是给了弘晴详述一番的机会。此言一出，四爷、八爷等人的脸色可就都有些个变幻不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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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波澜再起（四）

﻿    “启禀皇玛法，孙儿在河南时曾上了漕运变海运之折子，内里曾言及澳门船厂之事，今，首批八艘漕船已同时开工建造，陆续还有船坞在建，预计到明年此时，第一批漕船已可下水试航，后年预计有漕船三十余艘可资调动，以之应付漕运，足可完半数之漕粮，待得三年后，计可有大型漕船六十余，是时，漕粮改运为海当可全面实施，然船厂却不可空置，孙儿打算再造大型海船数十，以为海外贸易之用，贸易货物当以丝绸、瓷器为主，承蒙曹大人不弃，愿为孙儿筹集丝绸，以此为股，分红所得即可为还亏空之款项，概因此事尚在商榷之中，故未及时报与皇玛法知，实孙儿之过也，若能得皇玛法恩旨，准孙儿便宜行事，曹大人之亏欠还清不难也。”

    对于曹家亏空的事儿，弘晴早就有了腹案，这会儿说将出来，自是不慌，一番长篇大论下来，条理清晰得很。

    “荒谬，你怎知海外贸易便能盈利，若是不能，曹家的亏空还还是不还？”

    老十一向最忌恨弘晴，加之根本不信海外贸易能有巨利，也不等老爷子发话，便已是阴测测地从旁讥讽了一句道。

    “十叔若是不信，大可跟小侄对赌如何？”

    对于老十这等粗人，弘晴自是从不放在心上，哪怕此际乃是在御前，弘晴也没给其留甚面子，微微一笑，针锋相对地提议道。

    “咕噜……”

    这些年来，老十在弘晴手中的亏可是吃得多了，别看外表横着，其实内心里全是虚，色厉内荏之下，又怎敢就此接下了赌约，可待要拒绝么，却又得跌了面子，当即便尴尬得只剩下狂咽唾沫的份儿。

    “晴儿，安能对你十叔如此无礼。”

    一见老十又被弘晴给憋住了，三爷心中笑意狂涌，当然了，在老爷子当面，三爷却是不敢笑将出来的，不单不敢笑，还得赶紧绷着脸出面训斥了弘晴一把。

    “小侄失言了，还请十叔海涵则个。”

    欺负老十这等货色，实在谈不上有甚成就感可言，左右刺也刺了，将就着道歉上一下，也真算不得啥大不了的事儿，在这点上，弘晴可是自觉得很，三爷一吩咐，他立马便躬身致了歉意。

    “哼！”

    弘晴不道歉还好，这一道歉，登时便令老十面皮涨得个通红不已，心中怒火中烧，却偏生又发作不得，也就只能是冷哼一声了事。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恐大有不妥，晴儿能有襄助曹大人之心怕不是好的，然，我大清律令明文规定，在职官员不得与商有涉，怕的便是与民争利，此例若开，恐后患无穷也！”

    眼瞅着三爷父子一唱一和地将老十憋得难堪至极，九爷可就稳不住了，这便从旁站了出来，朝着老爷子便是一躬，一派忧国忧民状地出言进谏了一番。

    “九叔此言差矣，若是市货于内，确有与民争利之嫌，然，市于海外，所得之利皆来自蛮夷，何来与民争利哉？反倒是大利民生也，岂不见出去的是丝绸、瓷器，流进的却是真金白银，不仅百姓能得利，朝廷也可得其税，何乐而不为哉？窃以为，若是能以八旗之名，组商船队，建八旗商号，或可稍缓八旗渐困之苦厄也。”

    旁人不知海外贸易的重要性所在，弘晴却是深知根底，几句话便驳得九爷悻悻然地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晴儿既言海外贸易有大利，朕且问你，利有几何哉？”

    老爷子并非狭隘之人，恰恰相反，其眼界开阔得很，自是知晓海外贸易风险虽是不小，可利润却也丰厚得很，若不然，他也不会在康熙三十年重开海禁，当然了，海禁虽开，老爷子却从不鼓励海外贸易，究其根本么，除了重农重商之争议难免之外，更多的则是并不曾真正知晓海外贸易的厚利究竟厚到了何等程度，此际见弘晴在那儿说得欢快，还真就起了考校一下弘晴的心思，这便一挥手，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曾派人专程到广州了解过行情，也曾与红毛国人（西班牙与葡萄牙都被大清称为红毛国）详细谈过，对此，不敢言了若指掌，却也颇有心得，大体来说，一匹绸缎在苏杭不过十两上下，可运抵南洋便可卖得百两左右，其间约莫十倍之利差，而瓷器更盛，一套中品碗碟瓷器在江南不过区区三两银子而已，可运至南洋，便足可得四十余两之巨，且红毛国人之商号遍及海外各蛮国，其需求量极大，销路实无须担忧也。”

    自打两年多前定下了发展海外贸易的战略之后，弘晴可是没少花精力去打探南洋以及东瀛一带的势力分布以及贸易规模，旁的不说，光是收集起来的资料就足以装上一大箩筐的，这会儿说起海外贸易的展望来，自是信心十足得很。

    “十倍利么？倒是不少了，说说看，那八旗商号又是怎个说头？”

    老爷子对海外贸易之厚利本就略有所知，此际听得弘晴如此说法，倒也不是很惊奇，不甚在意地点评了一句之后，便即转开了话题。

    “皇玛法明鉴，此乃孙儿一个小小的想头，那便是以各旗名号积资入股，组建商号，参与海外贸易一事，孙儿可提供商船并水手，以贸易所得之红利接济苦困者，或可缓解户部之压力，此事眼下不过一构思耳，能否行之，孙儿并不敢言实。”

    弘晴之所以提出“八旗商号”这么个概念，固然有着将八旗拧成一股绳的想法，可这并非重点，而是另有妙用，当然了，此等妙用尚不到揭开谜底的时机，弘晴也没打算在此时说破。

    “荒谬至极，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乃误国之道也，万不可行，且似此言论有刁买人心之嫌，其心叵测，当重处！”

    四爷这些日子可是被三爷父子“欺负”得惨了，刚才又被坑了一把，这会儿正自满腹怨气，一听弘晴这等离经叛道的想头，哪还忍得住心中的怒气，也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便已是大步行出，亢声提议了一句道。

    “四叔何出此言，八旗者，乃我大清之八旗也，社稷之根基，但凡有利八旗者，无不为善，莫非眼下八旗之苦困四叔未曾见耶？”

    弘晴就一刺猬，又岂是那么好惹的，四爷这么一跳出来，弘晴可就不客气了，毫不留情地反诘了其一把，虽未言明，却暗示四爷前番整顿八旗之所以惹出乱子，便是因罔顾八旗利益所致。

    “尔这是狡辩，以商贾之铜臭污我八旗之清誉，是何居心？”

    被弘晴这么一挖苦，四爷的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话也就越说越是严厉，就差没指着弘晴的鼻子骂叛逆了的。

    “四叔当真好煞气，然公道自在人心，此举可行不可行，却不是四叔说了能算的，商贾者，虽小道也，却也是国之不可或缺者，岂不闻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么，若无商贾南北贩卖，四叔身上所着之丝绸何来？家中饮用之茶酒又何来？莫非皆是四叔亲力造酿而得的么？”

    若论口舌之利，弘晴向来就是顶儿尖的高手，一连串的反问下来，当真犀利得很，直气得四爷眼冒金星不已，有心要搬出圣人语录来辩，可气恼之下，脑子已乱，竟自被憋得个面色铁青不已。

    “够了，尔等忘了君前不得失礼么，嗯？”

    眼瞅着四爷与弘晴当庭干上了，老爷子的脸色顿时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冷冷地一哼，不悦至极地喝叱了一句道。

    “皇阿玛息怒，儿臣失礼了。”

    “皇玛法息怒，孙儿放肆了。”

    老爷子这么一发作，四爷与弘晴自是不敢再多争执，忙不迭地各自请罪了一句道。

    “罢了，朕也懒得跟尔等计较，海外贸易一事风险重重，未见成效前，说甚八旗商号不过是奢谈而已，自当不得准，再议！”

    老爷子没再多责备二人，淡漠地挥了下手，便给出了个含糊的结论。

    “是，孙儿遵旨！”

    旁人或许听不出老爷子话语里的潜台词，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根底，那意思不过是让弘晴先做出了成绩再来谈八旗商号的事儿，而这，显然是弘晴乐见之局面，应答起来自是爽利得很。

    “嗯，曹寅！”

    老爷子只扫了弘晴一眼，便已知弘晴明白了自个儿话里的隐藏用心，老怀自是大慰，可也没多言，侧头望向了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的曹寅，沉声点了名。

    “微臣在！”

    曹寅浑然没想到今儿个会有如此激烈的争执场面出现，心下里的不安已是浓到了极点，这会儿听得老爷子点名，身子不由地便是一个哆嗦，但却不敢稍有耽搁，赶忙躬身应了一声。

    “尔既是要恩旨，朕便给你一道恩旨，准尔与晴儿协办海外贸易一事，望尔能善自用心，早日将亏空填上。”

    大半天的议事下来，老爷子显然是倦了，也没再多啰唣，给出了道恩旨之后，也不等曹寅谢恩完毕，便即起了身，缓步转入了后殿之中，一场激烈的议事到此便算是告了个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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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急谋抽身

﻿    “晴儿，你今日实是孟浪了些，你四叔就那犟脾气，你又何苦与其争执不休，徒惹皇阿玛生气，这又何苦来哉？”

    一番议事下来，尽管达成了预先设定的目标，曹家这块烫手的山芋算是丢了出去，也狠狠地坑了四爷、八爷一把，叫这两位主儿的丑陋面目暴露在了老爷子的面前，然则三爷的心却并未因此而稍安，反倒是更愁苦了几分，根子就出在老爷子的态度上——事虽了，可老爷子打压的用心却是落到了空处，而今朝廷六部里有三部都在三爷的阴影下，这显然不是平衡之道，接下来必然还有着不少的麻烦要来，有鉴于此，三爷自是无法开心得起来，回自家王府的一路上，三爷的脸色就始终是阴沉着，卜一进书房，连座都尚未落，三爷心中的邪气已是再也压制不住了，这便没甚好生气地埋汰了弘晴一句道。

    “父王教训得是，孩儿确是孟浪了些，好在皇玛法没多计较，算是让孩儿逃过了一劫，还请父王放心，孩儿日后自当谨慎行事，断不会再有此等过失。”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然是清楚三爷这会儿真正担心的是甚子，但却并不急于点破，而是极之诚恳地先行认了错。

    “罢了，谨慎些便好，而今户部的差使也算是大体能应对过去了，至于后头的事么，唔……”

    三爷本就不是真心要责备弘晴，这一听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是不好再揪着不放，也就只能是轻描淡写地放了手，心思已是转到了如何应对当前之局势上。

    “父王可是担心树大招风么？”

    尽管明知道三爷真正担心的是犯了老爷子的忌讳，可这话却是断然不能明说的，若不然，那就是犯了三爷的忌，闹不好就得落个家法处置，为自家小屁股着想，弘晴自是不敢随便造次，这便拐着弯子发问了一句道。

    “嗯，算是罢，今儿个的情形已是明了，若非太子今儿个告病未来与会，就这一关怕都没那么好过，终归须得谨慎才是。”

    哪怕书房里都是心腹之辈，可三爷还是不敢明说自个儿如今的威势已是犯了老爷子的忌，也就只能是顺着弘晴的话头，隐晦地表达了想抽身退步的打算。

    “父王英明，而今之局势确是有些歪风狂刮，然，只要我等自身正，却也不怕影子斜了去，只是话又说回来了，户部的难关既过，也差不多该到还政于四叔的时候了，后头若是再出啥岔子，就且让四叔自个儿头疼去好了。”

    当初弘晴之所以设谋让三爷回来摘桃子，自是早就预计到会有眼下这一幕，也早就准备好了抽身退步的法子，而今，桃子都已摘到了手，再呆在户部这颗树上，显然不智，对于三爷见好就收的想头，弘晴自不会反对。

    “嗯，这事就这么定了也好，这几日阿玛便上个本章，早些了断也算是了了桩事儿。”

    三爷虽看到了形势的不妙，可真说到抽身退步么，其实还是有些纠结的，毕竟能将三大部尽皆玩转手心可是三爷这数年来的荣耀之顶峰，尝惯了权力的甜头，又岂是说声放弃便真能放手的，奈何三爷找不到一个既能手握大权，又能消除老爷子疑忌之心的两全之道，本想着看看弘晴能否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可惜这个愿望显然是要落到了空处，这会儿听得弘晴如此说法，就算再不甘，三爷也只能是忍痛割舍了去。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此事断不可草率上本，若不然，恐遭小人非议，须得另行它法方好。”

    一听三爷要直接上本请辞，弘晴心里头当真有些个苦笑不得，不为别的，只因三爷真要是这么做了去，那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不单不能释老爷子的疑忌之心，反倒会令老爷子更忌讳上几分，纵使口中不说，将来应景儿抛出来，便是大过一条。

    “哦？晴儿可有甚计较么，且说来听听好了。”

    三爷虽是下了抽身退步的决心，但却并未往深处去想，此际一听弘晴话里藏着话，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细细地琢磨了一下之后，方才醒悟到个中之蹊跷所在，背心立马便是一阵发凉，好在城府深，倒也没啥失态的表现，然则是问话的语调里却是不免带上了几丝的颤音。

    “回父王的话，孩儿倒是有个想头，若是……，即可顺势转身，也能将事情办到实处上，此一条还请父王明断。”

    三爷言语间的颤音虽是轻微，可弘晴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心中自不免暗自好笑，可也不敢带到脸上来，飞快地整理了下思绪，将早就已准备好的脱身法子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唔……，夫子、子诚，您二位看晴儿此策如何？”

    三爷静静地听完了弘晴的建言，心中已是意动，但并未直接表态，而是沉吟着将问题抛给了端坐在一旁的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策大善，既可释陛下之疑忌，又可得民心，实是两全之妙计也。”

    李敏铨智算之能虽是稍差，可到底不是寻常之辈，自是看得出弘晴此策的妙处之所在，一捋胸前的长须，已是态度坚决地赞许了一句道。

    “此事王爷不急着出面，还是让小王爷在外操持为宜，唔，小王爷不是正欲与温家姑娘订婚么，就以此为由头也好，他人也难有甚说叨处。”

    陈老夫子的智算之能显然比李敏铨要高上不少，一语便点出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啊……”

    一听老夫子将事情跟自个儿的娃娃亲扯上了关系，弘晴登时便傻了眼，张嘴欲要辩解，可一急之下，愣是没能找到个合适的借口，额头上的黑线顿时便狂冒不已。

    “哈哈哈……，好，后日便是好日子，又是月假之时，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本王便让王妃出面，先将生辰八字给温家送了过去！”

    三爷一听老夫子这般说法，登时便乐了，再一看弘晴那副尴尬样，更是被逗得哈哈大笑不已，也没给弘晴留下丝毫反对的余地，直截了当地便下了决断。

    我勒个去的，咋就又转到这疙瘩上了，晕了！

    弘晴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了眼下这般模样，还真有些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郁闷感，奈何三爷的话都已说出，弘晴便是想反对也得考虑一下自家小屁股的安全问题，没奈何只好是苦笑着默认了下来，心里头当真是歪腻到了极点……

    “四爷回来了。”

    “奴才叩见四爷！”

    “孩儿见过阿玛。”

    ……

    四贝勒府的书房中，戴铎正与文觉大师对弈着，棋到中盘，你来我往地厮杀个惨烈无比，生生令围观的了因和尚以及弘历等人看得分外的入神，愣是没发现四爷不知何时已行进了书房中，直到四爷假咳了一声，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各自起身见礼不迭。

    “都坐罢。”

    四爷的心情显然极差，并未理会众人的行礼问安，拖着脚走到了上首的文案前，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坐在了太师椅上，而后有些个心不在焉地环视了下众人，胡乱地一扬手，叫了起。

    “主子，可是今日议事不顺么？”

    眼瞅着四爷心绪不佳，众人自是都不敢胡乱开口，戴铎见状，不得不谨慎地出言试探了一句道。

    “嗯，又被竖子坑了一道，唉……”

    一想起今儿个议事的经过，四爷的心便疼得厉害，长叹之中也不知有着几许的无奈、几许的烦躁。

    “这……”

    一见四爷这般模样，不用问，戴铎也猜到了结局一准不太妙，一时间不禁愣在了当场，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三爷那头又是耍出了甚招式，居然能从四爷与八爷的连番夹击中全身而退，也就不知该如何安慰四爷才妥了。

    “罢了，不说这个了，户部之事短时间里怕是难有扭转之可能，本贝勒也乏了，琢磨着去江南散散心也好，尔且拟个章程出来，就说本贝勒打算考察一下漕运事宜，回头本贝勒自上了本章。”

    几番与三爷较量下来，每每碰得个头破血流，无论是与太子联手，还是与八爷合作，通通都没能讨到半点的便宜，纵使四爷生性再坚韧，面对着这等惨况，也不禁起了抽身退步的想头。

    “主子，此际户部正自紧要时分，您……”

    一听四爷如此说法，戴铎可就急了，要知道四爷如今管户部不到一年而已，并不曾真将户部全盘掌握在手，这会儿若是撒手而去，三爷怕不得趁机在户部上下其手，真到那时，四爷这个管部阿哥怕也就只剩下个虚名罢了。

    “吾意已决，不必多言，尔只管去拟章程便是了。”

    四爷一者是心灰意冷，二来也是感慨自个儿手下无能人，竟自被弘晴那么个小儿糊弄得个天昏地暗，心底里已是起了到草莽中再觅高人的打算，当然了，这话当着一众心腹手下却是不好说出口来，他也只能是不耐地挥手打断了戴铎的进言。

    “是，奴才遵命。”

    眼瞅着四爷心意已决，戴铎自不好再多劝，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应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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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温家虎妞

﻿    “小王爷，请用茶。”

    宽大的客厅中，一身便装的温达笑眯眯地看着端坐在对面的弘晴，越看便越是满意，没旁的，姑且不论弘晴那尊贵无比的亲王世子、多罗贝勒的身份，也不说弘晴这些年来在朝中的地位愈显，就光是弘晴那等端庄周正的样子，便不是寻常人能有之气度，能得此孙婿，温达自无甚可不满意之处。

    “老大人客气了。”

    温达说起来也是老熟人了，往日里上下朝时可是没少寒暄来着，平日也是随意惯了的，可这会儿弘晴却是怎么也自在不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今日一过，他或许就得改口叫温达为玛法了，这等反差未免太大了些，纵使弘晴再怎么豁达，也实在是有些放不开手脚，若是可能的话，弘晴是十二万分不想来温府走这么一趟的，奈何这事儿不单三爷与董鄂氏都极力促成，便是老爷子那头都已放了话，可怜弘晴的小胳膊又怎么别得过那三位主儿的粗大腿，就算再不情愿，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来了，再被温达这等欣赏的眼神一打量，弘晴同学当真是如坐针毡般地难受着，也就是养气功夫了得，这才算是没弄出啥不应有的失礼之表现。

    “老朽听闻今夜圣上也将赴宴王府，说是要看看王爷所献之神秘礼物，且不知可是真有此事么？”

    温达还是宦海老手了，从区区一介笔帖式干起，混到了如今堂堂从一品的左都御史，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尽管弘晴掩饰得很好，可温达还是看出了弘晴的紧张情绪，心下里不禁暗自好笑，可也没说破，只是温和地一笑，一派拉家常状地问了一句道。

    “好叫老大人得知，确有此事。”

    假借订婚的名义将老爷子以及诸多极品大臣们全都请到王府赴宴，乃是三爷的想头，为的便是打算借此机会施展抽身大计，个中缘由自是不足为外人道哉，别说弘晴与温达眼下并无太过的深交，就算是这么亲事真成了，这等涉及到王府机密的事儿，弘晴也不会向温达透底，这无关亲疏，而是保密之所须，正因为此，面对着温达的试探，弘晴也就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丝毫不提所谓的神秘礼物究竟是甚玩意儿。

    “哦，原来如此，那老朽今夜也可跟着开开眼界了。”

    这一见弘晴口风甚紧，温达自也不好再往下追问，笑呵呵地便将此事含糊了过去。

    “小姐，小姐，您不能进去，小姐……”

    弘晴是满心不自在，实在不想多言，而温老爷子一时间也不知该跟弘晴谈些甚子，场面不禁便稍有些冷了下来，可就在此时，厅堂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咋呼声，还没等弘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就见红影一闪，一名满面含嗔的小丫头已如旋风般地闯进了厅来。

    “小姐，小姐，您……”

    那小丫头方才站定，后头又有着两名十三四岁的丫鬟急匆匆地跑了来，似乎欲伸手去拉红衣少女，可又怕被见责，直急得眼圈都红了，那等将哭未哭之状着实惹人怜爱，然则弘晴这会儿却是无暇去理会那两名丫鬟的窘态，目光唰地便落在了红衣少女的身上。

    哪来的野丫头？难不成咱要定亲的就是这位主儿？

    弘晴素来胆子便肥，尽管眼瞅着这红衣少女来势不善，却也并不怎么在意，倒是有心打量了其一番，这一见面前这少女身材高挑，肤色如雪，瓜子脸上两只含忿的双眸里满是野性，心下里难免有些好奇的惊异，愣是搞不懂自个儿究竟是哪惹了这位小祖宗。

    “你就是弘晴？”

    没等弘晴思忖出个所以然来，红衣少女已是双眼圆瞪地喝问了一声，声线倒是甜美，可语调却明显不善得很。

    “海兰珠，你在此胡闹个甚，还不退下！”

    温达显然也没想到自家孙女会在此时闯了进来，待得回过神来之际，已是来不及阻止其孙女对弘晴的发飙，顿时便有些急了，面色一板，声色俱厉地喝叱了一句道。

    “玛法，海兰珠才不嫁给他呢，不要，就是不要！”

    海兰珠人虽小，脾气却是一点都不小，想来往日里是被宠惯了的，丝毫不怕温达的黑脸，跺着脚便嚷嚷了起来。

    “放肆，尔等还愣着作甚，还不将她拉出去！”

    被自家孙女这么一顶，温达的脸上可就彻底挂不住了，又不好当着弘晴的面拿家法伺候海兰珠，只能是气恼万分地朝边上那两看傻了眼的丫鬟怒吼了一嗓子。

    “我不嫁，就是不嫁，放开我……”

    一见自家老爷勃然大怒，边上站着的两名丫鬟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齐齐应了一声，慌乱地抢上前去，四手齐伸，拽住海兰珠便要向外拖了去，奈何海兰珠挣扎得厉害，而那两丫鬟又不敢下死力，一时间竟拖不动海兰珠的身子。

    “慢！”

    望着眼前这胡搅蛮缠的小丫头，弘晴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可与此同时，也有着一股子不爽之意在心中激荡着，这便起了戏弄其一番的心思，一抬手，寒声断喝了一嗓子，止住了那两名丫鬟的拖拽。

    “看甚呢，再看小姑奶奶也不嫁给你，哼！”

    海兰珠得了自由，却浑然不领弘晴的情，这一见弘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当真是又羞又气，跺着脚便冷哼了一句道。

    呵呵，还真是母大虫来着，得，谁还懒得娶你不成？

    弘晴原本就对这桩娃娃亲没甚好感，若不是三爷与董鄂氏压着，他早就跳脚反对了，哪还容得一小丫头在自个儿面前如此放肆的，这会儿见海兰珠那等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头自不免有些个悻悻然，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发作出来，这便眼珠子转了转，笑着发问道：“姑娘想嫁谁？且说来听听，若是合适，本贝勒倒是不吝成全一二的。”

    “哼，本姑娘要嫁就嫁大英雄，最少得似费扬古那般的豪杰，就你这般细胳膊细腿的，连小姑奶奶都打不过，想让我嫁你，绝无可能！”

    海兰珠显然就是个很有英雄情结的小丫头，一开口便把费扬古这等名将抬了出来，狠狠地贬损了弘晴一通。

    “够了，拖下去，拖下去！”

    温达素来是个要体面的人，这会儿被其孙女这么一闹腾，自是气得浑身哆嗦不已，也没再顾着甚脸面不脸面的了，猛然一拍茶几，愤怒无比地喝令了一嗓子，那两名侍立在侧的小丫鬟见状，自不敢再有丝毫的耽搁，赶忙抢上了前去，也不管海兰珠如何挣扎，拖拽着便下了厅堂，只留下海兰珠一路的嚷嚷之声。

    “小王爷见笑了，这丫头自幼被宠坏了，回头老朽定会好生处置于其，有失礼处，还请小王爷海涵则个。”

    赶走了海兰珠之后，温达的脸依旧黑沉着，偷眼看了看弘晴的脸色，见弘晴似乎并未介意海兰珠的冲撞之过，忐忑的心也就稍安了些，赶忙挤出了几丝比哭好看不到哪去的笑容，小心地陪着不是。

    “不妨事，古人常云巾帼不让须眉者，不外如是也，时候不早了，本贝勒还有些俗务要办，就不多打搅老大人了，告辞。”

    若是能借着这场闹剧解除了婚事的话，弘晴自是乐意至极，可惜这不过是幻想罢了，就算弘晴闹腾得厉害也不成，不说三爷与董鄂氏那关过不了，弘晴自己也丢不起这个脸面，眼瞅着再呆下去指不定还会有甚变故出来，弘晴这便起了身，告辞而去了，甚至没等在温府后院与温家女眷们闲聊的董鄂氏，自顾自地便乘轿子回转了王府。

    “哟，小王爷回来了，怎地没将新娘也一并带了回来么？”

    弘晴心情不甚好，一回了府，既不想去内院书房见三爷，也不想直接回自家小院，进了门便逛荡着去了后花园，方才走到那种满了各式庄稼的西北角，正呦呵着众仆人打理庄稼的刘三儿便已瞧在了眼中，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了弘晴身前，嬉皮笑脸地打趣了弘晴一句道。

    “滚，一边凉快去！”

    弘晴心绪本就不好，再被刘三儿这等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调侃了一把，顿时便更烦上了几分，没好气地骂了一嗓子，而后，也没管刘三儿是怎个表情，缓步便走到到田垄前，微皱着眉头，默默地看着众仆役在田间忙碌个不停。

    “主子，这会儿日头艳，要不您先到亭子里歇息，此处有小的盯着，断不会出甚岔子的。”

    这一见弘晴的心绪是真的不佳，刘三儿可就不敢再随便开玩笑了，赶忙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弘晴的身边，讨巧地请示道。

    “嗯，给爷盯紧了，若是出了岔子，小心你的皮子！”

    弘晴到底不是小肚鸡肠之辈，尽管被海兰珠闹得极其不爽，可也不致于始终纠结在心，深吸了口气之后，便已是将这么些烦恼尽皆抛诸了脑后，没再多迁延，丢下句交待便缓步向内院书房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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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王府夜宴（一）

﻿    “直郡王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四贝勒驾到！”

    ……

    京师乃是权贵云集之地，一个亲王世子订婚说起来并不算多大的事儿，可落到弘晴这个多罗贝勒加工部帮办的身上，就成了满京师瞩目的焦点，这不，申时四刻，日头都尚未落山呢，诚亲王府门前便已是热闹了起来，一顶顶的八台大轿接踵而至，唱礼之声响成了一片，生生令身为主人的三爷父子忙乎得有若陀螺一般，好在门下奴仆众多，又是事先安排好了迎宾章程，虽忙却并不乱，应对间倒也算是顺利得很。

    一众阿哥们这些年来勾心斗角虽狠，可那都是私下里的勾当，在大面子上却是不能有落人把柄之处，尽管看不惯弘晴父子的大有人在，可值得弘晴订婚之时，却是没见谁托辞不来的，至于京中正二品以上的大员们么，也都一个不差的全来齐了，倒不见得是三爷父子的面子大，更多的怕是因老爷子将驾临之故，自是无人敢在这等时分有甚撅蹄子的表现，早早地便都聚集在了诚亲王府，按品级高低，或是坐在厅堂上或是被安排在了东西花厅里，一边笑谈无忌地闲扯着，一边等待着老爷子的到来。

    “皇上已出宫，顷刻便至！”

    最重要的人物总是最后一个出场，要不怎显得出重要性，这不，都已是戌三刻了，老爷子的车驾终于驶出了宫门，随着王府总管太监高大诚的一声唱喝，原本正自一进厅堂里扯皮倒灶的众权贵们立马便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般地窜了起来，紧赶着全都涌出了府门外，按品阶高下排成了数行，静静地等待着帝驾的到来。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旌旗招展中，一大群大内侍卫簇拥着龙辇缓缓从照壁后头转了进来，老爷子这个今夜的主角算是到了地头。

    “儿臣（臣等）恭迎陛下！”

    龙辇方才停稳，自太子以下诸般人等已是尽皆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众爱卿都平身罢！”

    两名小太监疾步抢到龙辇旁，齐齐用力卷起了车帘子，更有两名小太监一左一右地扶持着老爷子下了龙辇，但见老爷子和煦地一笑，虚虚地一抬手，温和地叫了起。

    “儿臣（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这么一叫起，众人自不敢稍有怠慢，照着朝规谢了恩，而后方才各自起了身。

    “皇阿玛，您能来，实是儿臣三生之幸也，府里已布置停当，儿臣恭请皇阿玛入内歇息。”

    迎驾众人中论位份自然是太子最高，不过么，这当口上，三爷才是主人，自是无须谦让，但见三爷紧走数步，抢到了老爷子的身旁，伸手轻扶着老爷子的胳膊，一派感激涕零状地出言邀请道。

    “嗯，好，晴儿，来，到皇玛法这儿来。”

    老爷子并未反对三爷的提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走了几步，突然间瞄到弘晴那参杂在众阿哥们中的小身影，笑容顿时便更和煦了几分，一招手，将弘晴唤到了近前。

    “孙儿叩见皇玛法。”

    虽不清楚老爷子此时召唤的缘由之所在，可弘晴却是不敢废了礼数，忙不迭地抢到近前，规规矩矩地又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来，跟皇玛法一道进府去。”

    老爷子很是和煦地叫了起，不仅如此，空着的左手一伸，竟是示意弘晴上前搀扶。

    “谢皇玛法恩典。”

    伴驾而行，此乃殊荣也，即便阿哥都难得享有，三爷也就是借着地主之利，方才能做到此点，这冷不丁地见老爷子又将这等殊荣授予自己，弘晴心底里可就不免有些犯嘀咕了，只是犯嘀咕归犯嘀咕，弘晴的动作却是并未稍慢，谢过恩之后，便即起了身，恭谦地伸出双手，搀扶住了老爷子的左胳膊。

    “晴儿，听闻你今日被温家那小丫头给扫了，可有此事？”

    老爷子并未急着抬脚，而是促狭地挤了挤眼，笑眯眯地打趣了弘晴一句道。

    我勒个去的，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儿居然闹得老爷子都知道了，晕！

    一听老爷子提起此事，弘晴的小身子不由地便是一僵，当真有些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纵使城府再深，心里的不爽与尴尬也不免反应到了脸上，登时便被憋得个小脸微红不已。

    “哈哈哈……，难得吾家千里驹也有吃瘪的时候，哈哈哈……，那小妮子既是非英雄莫嫁，那晴儿便当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好了，可有信心否？”

    一见到弘晴的窘态，老爷子顿时乐不可支地大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极其无良地调侃了弘晴一把。

    “哈哈哈……”

    “敢情晴世子也有降不住的人啊，有趣，太有趣了，哈哈……”

    ……

    一见老爷子笑得如此畅快，下头诸般人等大多为之一愣，而此时，自有消息灵通之辈悄悄地将弘晴相亲被海兰珠扫了面子的事儿道了出来，顿时便惹得所有人等尽皆狂笑不已，直笑得弘晴满脑门黑线狂冒不已。

    “既是皇玛法有令，孙儿岂敢不从，不就是区区一黄毛丫头么，孙儿岂能叫其看轻了去，自当勤勉用事，不负皇玛法之信重！”

    弘晴是打心底里厌烦这么亲事，可惜这事儿容不得其自主，左右不过是逗老爷子一乐罢了，弘晴倒是不介意表现一下豪迈之气概的。

    “哈哈哈……，好，晴儿能有此志气，皇玛法可是乐见得紧，走，陪皇玛法入内去！”

    一听弘晴如此表态，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哈哈大笑着伸手揉了揉弘晴的头，一扬手，豪气地下了令。

    “咦？这都是些甚植株，怎地看着古怪得紧。”

    “不晓得，看着似乎是黍，却又不是，那一个个鼓囊囊的，也不是是啥玩意儿来着。”

    “看下去就知晓了，三爷既是将宴席摆在了此处，想来那些植株便是三爷要献的宝罢。”

    ……

    来的宾客不少，足足有近两百之多，大体上京师顶级的权贵都已是到了场，好在王府后花园足够大，却也不虞摆布不开，这不，三十席齐齐沿着庄稼地摆开，明摆着是要烘托那地里的怪异植物，一众人等都是精明之辈，自是隐隐都猜到了三爷的用心所在，一时间乱议之声自是就此大起了，然则三爷似乎并未急着解释个中缘由，安排好老爷子的席位之后，便即陪在了左右，一味小意地讨好着，却并未下令宴席开始。

    “老三，尔不是说有甚宝要献么，就且端将出来好了。”

    老爷子兴致虽是不错，却并不想闲扯个没完，说笑了一番之后，便即转入了正题。

    “是，儿臣遵命！”

    老爷子金口既开，三爷自是不敢有所违逆，紧赶着恭谨地应了诺，霍然而起，一击掌，高声喝令道：“来人，上菜，开宴！”

    “喳！”

    三爷此令一下，侍候在侧的王府下人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声应了诺，旋即便听鼓乐齐鸣中，一队队盛装侍女托着食盘婷婷袅袅地从院门外行了进来，将一盘盘菜肴摆在了各席面上。

    傻眼了，全都傻眼了，两百余来宾望着琳琅满目的各式菜肴，全都看得个目瞪口呆不已，此无它，概因这么些菜肴全都是些不认识的食物，香倒是挺香的，可天晓得能入得了口否，一时间议论纷起间，尽皆将视线投向了意气奋发的三爷，都在等着三爷给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来人，试毒！”

    三爷并未急着解说，而是再次一击掌，高声喝令了一嗓子，自有边上候着的一众小太监们取来了银针，一样样菜肴试了过去，又有专施尝毒的小太监将每样菜肴都试吃了一番。

    “启禀陛下，所有菜肴尽皆无毒，可用！”

    试毒的手续说起来简单，可真做起来却颇为的费时，足足一刻钟的时间之后，负责指挥试毒的御膳房副主事太监赵秦方才疾步抢到御前，恭谨地将试毒之结果报了出来。

    “嗯！”

    老爷子没对赵秦的话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挥手将赵秦屏退了开去，目光炯然地看了看满桌的菜肴，而后一扬眉，饶有兴致地开口道：“老三，这就是你要献的宝喽，说说看，都宝在了何处？”

    “回皇阿玛的话，还请您先行品尝过了，儿臣再言其之可贵处。”

    三爷显然是打算将关子卖到底了，并不急着回答老爷子的问题，而是笑呵呵地提议道。

    “嗯，那好，朕便每样都试试。”

    这一见三爷有心卖关子，老爷子倒是没急着再往下追问个不休，很是干脆地同意了三爷的提议，笑容满面地拿起银筷子，将几盘菜肴都浅浅地尝试了一番，这一吃还真就吃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来，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和煦了几分，眼神里更是隐隐多了几分的期待之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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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王府夜宴（二）

﻿    “嗯，确是不错，别有一番风味，来，众爱卿也都试试看。”

    老爷子细细地品尝了诸般菜肴一番之后，并未急着追问详情，而是笑着挥了下手，下了开宴之令谕。

    “咦？这玩意儿看起来黑不溜秋的，吃起来还真是香，好吃，不错，当真好吃！”

    “嗯，是不错，这汤也好，看着淡，可喝起来却是清香阵阵，不错，不错！”

    “好东西啊，有嚼头，看着不大，可越吃便越是香，好，好啊！，真不知三爷从哪整来了这么许多稀奇玩意儿。”

    ……

    老爷子既是开了金口，一众早已腹中空空的权贵们自是不会再客套，纷纷拿起筷子，饶有兴致地品尝起了席面上的菜肴，正所谓不吃不知道，一吃还真就吓一跳，没旁的，尽管在场的都是极贵之辈，平日里用膳都是食不厌精，可还真就没吃过卤花生、玉米排骨汤、松仁玉米以及马铃薯炖牛肉、烤地瓜等新奇食品，一吃起来，顿时胃口大开，一边吃，还一边叫好不已，宴会的气氛自也就热闹得很。

    “老三，甭卖关子了，说罢，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又能派些甚用场？”

    不说一众权贵们吃得个热火朝天，便是老爷子也一样吃得个畅快淋漓，直到七八分饱了，这才醒起了还有正事没问呢。

    “好叫皇阿玛得知，这么些新奇事物都是晴儿捣鼓出来的，还是让晴儿来详述好了。”

    尽管经弘晴详细介绍过了这些海外粮种的来历与种植经要，可三爷还是不免有些心虚，并不敢真将此功尽皆归在自个儿的头上，此际听得老爷子见问，便即顺势将弘晴给推了出来。

    “哦？晴儿，来，与皇玛法说说，这都是怎生回事？”

    一听三爷这般说法，老爷子的脸上虽是有着诧异之色，可望向弘晴的眼神里却并无异常，反倒隐隐有着种了然的意味在内。

    呵，老爷子果然是早就知晓这么些海外粮种之事了的，嘿，好险！

    老爷子的表里不一虽不甚明显，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可弘晴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之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凛——前几日议事之际，弘晴本来是想着将这等出头露脸的事儿都让给三爷的，却被陈老夫子所阻，最终还是定下由弘晴亲自出面担当解说者，也幸好是如此，若是三爷这会儿真儿个地贪功的话，那可就要弄巧成拙了，尽管老爷子表面上不会说甚子，甚或还会好生嘉奖三爷一番，可心底里却难免给三爷贴上个“不实诚”之标签，那后果自是不消说的严重。

    “好叫皇玛法得知，孙儿承蒙皇玛法恩宠，得以办了个商号，此天大之鸿恩也，孙儿自不敢辜负了皇玛法的厚爱，就想着要将商号往大里做了去，为免与民争利之实，也就有了了从红毛国人身上赚钱的想头，特派了人去详察海外贸易之细节，偶然间得知有些海外粮种高产，口感也好，营养也丰富，这就想着能引种国中，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无确实把握下，孙儿并不敢妄言，也就估摸着在王府后花园里试种了一些，以明其实，前些日子各式粮食已熟，孙儿自尝了些，颇为此风味而着迷，实不敢敝帚自珍，特借此机会，进献皇玛法当面，能得皇玛法片言嘉许，便是孙儿三生之幸也。”

    弘晴心中虽是暗凛不已，但并不敢因之而误了正事，这便赶忙调整了下心态，言语诚恳地将海外粮种一事做了个交待。

    “嗯，尔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且说说看这些粮种都唤作甚，产量又有几何？”

    老爷子对于海外粮种如何来的并不甚感兴趣，倒是对弘晴所言的高产来了兴致，只简略地夸了弘晴一句，便即有些个迫不及待地追问起具体产量来了。

    “皇玛法请稍候，来人，上实物！”

    弘晴并未急着回答老爷子的问话，而是先告了个罪，而后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边上侍候着的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旋即便见数名家丁各捧托盘从院门处转了出来，抢到了近前，各自躬身而立，尽皆将托盘平举在了胸前。

    “皇玛法请看，此物为玉米，就是先前跟松仁、黄豆一盘里炒的那物，地里前两排种的便是此物，亩产可达五千斤以上，除其果实可食用外，其茎、叶皆可为养家禽、家畜之饲料；这是番薯，亩产可达八千斤以上，广东、福建已有种植，惜乎种植面积却并不大，可惜了这等良种；这是马铃薯，又名土豆，于土壤气候并不挑剔，南北皆可种植，纵使是沙地亦然，亩产可达近五千斤……”

    弘晴既是有心要将这些海外粮种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自是做足了功课的，这会儿介绍起各粮种来，当真是如数家珍一般，详实之数据随口便道了出来。

    “竟有如此许多？晴儿可能确实么？”

    老爷子乃圣明之君，素来关心民生，对五谷之产量还是清楚的，这一听弘晴所言的诸般物种之产量高得惊人，心下里的震惊也就难免反应到了脸上，不为别的，只因水稻亩产最高的两湖此际亩产也不过六百斤左右而已，至于北方的小麦么，亩产更是低得只有三百斤上下，而弘晴所言的这些粮种中亩产最低的花生也足足有三千斤以上，这等差距实在是太过惊人了些，真要是所言属实，一旦推而广之的话，对民生的好处也就可想而知了的。

    “回皇玛法的话，为得实证，孙儿特意留了数垄地未收割，就是想请皇玛法与诸位大人亲眼做个见证，还请皇玛法准孙儿让人就地收割，以明真相。”

    弘晴敢当众说出亩产之数据，自是不怕验查，这会儿一听老爷子如此问法，便知老爷子已是心动了，心下里自是得意得很，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恭谦地躬身请示了一句道。

    “嗯，不急，朕且先看看。”

    老爷子精明得很，并未立刻准了弘晴之所请，而是就此起了身，一边说着，一边便往地里行了去，他这一动不打紧，园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原本安座着的诸般人等全都站了起来不说，更有数十名大内侍卫忙不迭地抢过后花园里随处挂着的灯笼抢上了前去，为老爷子照路。

    弘晴在后花园里平整出来的这么块地其实并不算大，也就只有一亩半左右罢了，加之为准备此番夜宴，早已收割了近半，剩下的也就是每种植物两垄而已，一眼便能看得个分明，可老爷子却走得很细，不止是看植株本身，甚至还不时地俯身去抓几把泥土，完全就是一派农业专家的架势。

    “嗯，这土结实，非是新移之植株，好，晴儿且让人收割过了秤，朕等着看结果。”

    老爷子一圈走了下来，终于是满意地点了头，拍了拍手，走回到了主桌前，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而后一挥手，准了弘晴先前之所请。

    “是，孩儿遵旨。”

    老爷子金口已开，弘晴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领了旨，而后一击掌，高声喝令道：“来人，收割庄稼，过秤报数！”

    “喳！”

    弘晴话音一落，自有边上侍候着的管家等人高声应了诺，数十名早有准备的仆役手持锄头、镰刀等工具从院门外鱼贯而入，借着后花园里通明的灯火开始了收割行动。

    “启禀陛下，收割已毕，所得皆已过秤，共计有番薯、马铃薯、花生、玉米四样主粮，每种皆是两分地，所获之成果如下：番薯一千四百八十斤；马铃薯一千零二十斤；玉米一千零八十斤；花生五百六十三斤，请陛下明示！”

    兹事体大，王府总管高大诚可是半点都不敢轻忽了去，亲自上阵监督各项收割事宜，大半个时辰的忙碌下来，总算是有了结果，又细细地核对了一番之后，方才紧赶着抢到了御前，将所得之结果高声报了出来。

    “嗯，好，晴儿能心怀民生，朕心甚慰矣，似此般粮种若能推而广之，功莫大焉，好，甚好！”

    老爷子的眼里可是容不得沙的，先前虽一直与同席的太子等人闲聊着，可注意力却是始终不离收割现场，自是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对于产量来说，心中本已是有数了的，可真到了数据报出之际，老爷子还是忍不住一阵狂喜，兴奋地一击掌，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陛下圣明，此粮种确是不错，只是说到推广一事怕是不能轻忽了去，概因各地土壤气候相差极大，南橘北枳之事怕是难免，还是须得小心谨慎为宜。”

    眼瞅着老爷子就要拍板定案了，一众阿哥们心中自都有些个不是滋味，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出面搅事，正自心急火燎之际，却见李光地从旁冒了出来，言辞灼灼地进谏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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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王府夜宴（三）

﻿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安溪先生所言甚是，事关民生，绝非小事，实不可草率了去，还是须得多方验证方妥。”

    太子与李光地并不是一路人，往日里在朝议上倒也没少私下暗斗过，不过么，这却不妨碍太子此际顺着李光地的话头打击一下三爷，理由很简单，三爷如今可是阿哥里唯一的亲王，又手握三部之重权，对太子的威胁已是大到了难以忍受之地步，就算没借口，太子都琢磨着要狠狠打压一下三爷了，更别说，如今有了李光地的开头炮，太子自是乐得跟着朝三爷身上泼些脏水的。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此事须得慎重才是，万一真要是发生了南橘北枳之恶事，于民生固然大不利，于朝堂之脸面则更是不堪，还请皇阿玛三思。”

    “皇阿玛明鉴，儿臣也以为此事须着急不得，纵使要推而广之，也须得再三验证过后，方才可谨慎行了去。”

    “皇阿玛，儿臣以为安溪先生常年任事地方，于民生政务自是熟稔得很，其所建言实是真知灼见也，还请皇阿玛明察。”

    ……

    有了李光地的开头炮，又有了太子的高调附和，大阿哥、四爷、八爷等人可就都不甘沉默了，一个接着一个地进言着，摆明了车马要将三爷精心策划出来的这场大戏给搅黄了去，人多势众之下，气势还当真不小，而五爷、七爷乃是老十五、老十六等亲近三爷一方的阿哥们虽是有心帮着三爷，奈何事先都不知三爷的计划如何，一时间也找不到甚帮衬的言语，就这么着，舆论的倾向显然对三爷一方极为的不利。

    “嗯，晴儿对推广粮种一事可有甚计较么？”

    尽管一众阿哥们都跳得欢快无比，可老爷子却显然不为所动，并未加以置评，而是一扬眉，将问题抛给了弘晴，显然是对众阿哥们的搅局极为的不满，当然了，老爷子本人其实也有着南橘北枳的担心在。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虽是有心将此粮种推而广之，却少了些计划，还是经得父王提醒，孙儿方才醒悟到个中之难处，实不敢妄言矣。”

    就李光地那么些谬论，以弘晴的口才，要驳倒其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不过么，弘晴却没打算去出这么个风头，倒不是怕了李光地等人的人多势众，而是格局所然，此无它，要夺嫡的人可是三爷，真儿个需要政绩的人也是三爷，弘晴总不能事事都替三爷去出头罢，那可就不免有喧宾夺主之嫌疑了，该自谦的时候，弘晴自是不会忘了的。

    “哦？老三，你来说说看，这推广一事又当如何行之？”

    老爷子乃是个少有的精明人，自是清楚这些年来三爷之所以诸事顺遂，大体上都是弘晴这个小家伙在后头推动的结果，不过么，对于三爷能虚心纳谏，以及应对诸般难题的能力，也是甚为欣赏的，自不会在此际揭破三爷父子间的那么点隐私，这便笑着侧脸望向了侍立在身旁的三爷，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安溪先生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道也，然，因噎废食却殊不可取，只消谨慎行了去，必可大利于民生也，依儿臣看来，此事可分三步行之，第一条便是育种，再好的粮种若是无足够之数量，也难行全面推广之举措，故，若是儿臣来负责此事，必当得设法先规划出数处育种基地，以建种苗库；其后方可于大江南北选取十数县域为试点，以观粮种植适应性，待得能确保无虞之际，方能行全面推广之事宜，以儿臣之浅见，有此三条在，当不致有闪失之可能。”

    三爷与李光地之间本来并无太多的交集，也就是李光地晋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之后，方才有过接触，只是这等接触显然都不是啥美好的回忆，往日里的那些暗下绊子也就罢了，三爷并不打算太过计较，可今日这等场合下，李光地居然还敢第一个跳出来唱反调，三爷就有些忍无可忍了，开口的第一句话便狠狠地刺了李光地一把，而后方才转进了正题，将前几日与弘晴等人商议好的推广细则简单地描述了一番。

    “嗯，老三能有此想头便是好的，此乃事关民生之要务也，须是轻忽不得，你可有把握为此否？”

    老爷子并对三爷讥讽李光地的话语加以置评，细细地想了片刻之后，已是有了决断，但并未直言，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老爷子这句话自然不是随便问的，内里的弯弯绕可是不少，明面上是担心三爷忙乎不过来，其实未必就没有暗指三爷揽权过多的用心在内，要知道朝廷最重要的就是六部，而今礼部早在四爷的手中管着，工部么，虽说弘晴只是帮办，可明眼人都知道现任工部尚书赫申压根儿就不是弘晴的对手，全工部最核心的都水清使司除了弘晴之外，谁也指挥不动，再算上河漕衙门也是弘晴在背后掌控着，工部说是三爷的势力范围也断不为过，而今户部因着清欠的事儿又是三爷在指挥着办差，倘若海外粮种之推广又被三爷整了去，朝局的平衡怕就彻底维持不下去了，这等局面不禁是众阿哥们看不过眼，老爷子心底里未见得便能容忍。

    在场的一众人等都是精明之辈，哪怕老爷子话里的潜台词不甚明显，可大家伙却是都听出了其中的蹊跷之意味，一时间彼此交换的眼神里自也就全都满是闪烁之意味，若是三爷应答稍有个不甚，群起而攻的场面怕就得再现，真到那时，三爷便是有一百张嘴也未见得能解释得清了，不说三爷心中恻然，素来胆子壮的弘晴也不禁暗自捏了把冷汗。

    “回皇阿玛的话，此要务也，儿臣实不敢有丝毫的轻忽之心，今户部清欠已近尾声，规矩已立，照章办理即可，实无儿臣再在户部主持之必要，以四弟之忠耿，应对已是有余，故，儿臣恳请皇阿玛能恩准儿臣辞去户部之差使，专一经营此粮种推广之事宜。”

    原也无须老爷子来暗示，三爷自己都已意识到了揽权过甚的弊端之所在，尽管不舍，可为长久计，三爷早已痛下决心要有所取舍了的，若不然，也不会有今日夜宴之局面出现，这会儿面对着老爷子略带诛心之意的问话，三爷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含糊，恭谦地便提出了辞去户部差使之要求。

    “老四，你三哥说你已能接手户部清欠一事，尔怎么说？”

    一听三爷这般回答法，老爷子的眼中立马有道精光一闪而过，不为别的，只因这满天下懂得取舍的人可是不多——哪怕明知道权力就是毒药，可真有多少人能放得下，三爷能有这般心胸，自是不易得很，老爷子心中不禁高看了三爷一眼，但并未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侧了下头，神情淡然地看了四爷一眼，一派随意状地问了一句道。

    老爷子这么个问题一出，四爷心里头当真纠结到了极点——老爷子先前对三爷揽权的不满之处，四爷自是都看在了眼里，本还打算趁机落井下石上一番，可却万万没想到三爷居然就此放了手，如此一来，三爷倒是轻松了，可四爷却是头疼了，此无它，清欠一事如今看起来是一派顺利，然则问题其实并未得到彻底解决，后头依照还款合约清欠依旧是桩麻烦事儿，毕竟合约归合约，那帮下作官员们照约行事的可能性又真能高到哪去，三爷倒是拍拍屁股走了人，可留下的烂摊子还不得他四爷去收拾，试问四爷又怎高兴得起来，可话又说回来了，倘若三爷死活赖在户部不走，不用多，再多呆上几个月，四爷在户部的威信怕也就丁点不存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四爷又巴不得三爷赶紧滚蛋，正是此等矛盾的心理在，四爷心中自是纠结得紧了些。

    “回皇阿玛的话，承蒙三哥信任，儿臣自当勉力为之。”

    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者，尽管对三爷丢下一摊烂事抽身走人极为的不满，可为了保住自个儿的权柄，四爷却也不得不慎重其事地在老爷子面前表了决心。

    “嗯，尔能有此决心便是好的，此事就这么定了也罢，今儿个一宴朕算是过足了瘾，时辰不早了，就到此罢。”

    今日一宴下来，既能解了三爷权柄过重之厄，又能得海外粮种推广之利，老爷子的心情自是不错得很，只是一番折腾下来，却也不免有些疲了，此际一听四爷愿意再度接手户部清欠一事，老爷子心中最后一桩心事也算是了了，心满意足之下，困倦自不免又涌上了几分，也就不想再多逗留，这便起了身，丢下句场面话，缓步便向院门处行了去，他这一起身不打紧，园子里的上下人等自然也都得跟着动，偌大的后花园里顿时便忙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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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小题大做

﻿    随着三爷借海外粮种推广一事交卸了户部的差使，弘晴忙乱的生活也就恢复了正常，每日里上午进上书房学习，中午到工部报到，间或去“麒麟商号”又或是小串子胡同视察上一番，日子倒也过得逍遥得很，这不，天安门角楼上的钟声刚敲，弘晴已是踏着点从天安门里溜达着行了出来，刚想着向广场东面的工部衙门行去，却见刘三儿猴急无比地从车马停放处直冲了过来，那满脸的惶急之色顿时令弘晴心里暗自打了个突，抬起的脚立马便生了根，眉头微皱地等在了宫门不远处。

    “小王爷，出事了，先前府里传来消息，说是穆宁连同两淮盐商的几个公子哥都被九门提督衙门的人给抓了去。”

    刘三儿疾步窜到了弘晴跟前，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已是急吼吼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说清楚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宁其人，弘晴自是识得，说起来在河南时还与其打过不少的交道，对此人的印象尚可，只是交往的时日尚浅，远谈不上知己，加之考虑到其父荣柱的因素，弘晴虽与其关系尚可，却并无将其拉入自家圈子的打算，毕竟三爷此际的身份敏感，与封疆大吏交往过密并不算啥好事，这会儿一听穆宁到了京师，还居然被九门提督衙门的人给抓了去，原本微微皱着的眉头可就不免更皱紧了几分。

    “回小王爷的话，事情是这样的，据九门提督衙门那头传来的消息，说是穆宁等人昨日到的京师，连夜就跑去‘万花楼’逍遥，不知怎地就跟裕亲王次子保绶起了争执，后又动手互殴，惹来了九门提督衙门的兵丁，一体被拿到了九门提督衙门，关了一夜之后，自报是小王爷您的朋友，却无人加以理会，还是赫达大人手下的一名亲信得了准信，这才赶紧报到了府上，赶巧王爷又去京郊庄子，小王爷您又在宫中，小的们没法子，只能是在这等着。”

    这一见弘晴脸色不对，刘三儿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这厮还真是能惹事！”

    听完了刘三儿的解说，弘晴的脸色不单没缓和下来，反倒是更难看了几分，此无它，裕亲王福全这会儿正病重，眼瞅着就要不行了，以老爷子对福全这位兄长的恩宠，无论谁跟福全一家有了冲突，不管有理无理，都绝对难逃重处，别说穆宁这个在京师无甚根基的巡抚之子了，便是弘晴本人这会儿犯了事，都难逃老爷子的板子，若是这案子没闹大，那倒也好办，大不了扛着三爷的牌子，由弘晴出面去说合一下，也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偏生这会儿事情弄到了九门提督衙门里，弘晴便是想压都难以压下去了的。

    “小王爷，您看此事……”

    刘三儿在河南时可是没少跟穆宁往来，承穆宁巴结，倒是没少落下点好处，虽不曾拿人银子，可在一起吃吃喝喝的事儿却是没少干，这会儿见弘晴半晌没个定夺，自不免有些心急，这便从旁试探了一句道。

    “哼，去通知曹燕山，加派人手，给本贝勒全力打探消息，待本贝勒去工部告个假，一并去‘麒麟商号’再行定夺好了。”

    就彼此的交情来说，弘晴完全可以撒手不理，奈何河南那头诸般事宜还须得荣柱全力配合，无论是治河还是治河所整出了十数万顷田亩之事都是如此，弘晴还等着卖地的钱去交割船厂订购的漕船，就算再不情愿，弘晴也不能在此事上袖手旁观，无奈之下，也只好黑着脸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小的这就去办。”

    一听弘晴如此吩咐，刘三儿悬着的心总算是稍松了些，很明显地吐了口大气，紧赶着应了一声，一溜烟地便向车马停放处冲了过去……

    “哟，晴哥儿来了，怎地，今儿个工部不办差了？”

    弘晴去工部打了个转，便乘着马车赶到了“麒麟商号”，方才走进账房内里的休息室，入眼就见一大早就溜号的老十五、老十六哥俩个正悠闲地泡茶聊天着，没等弘晴落座，嘴快的老十六已是嘻嘻哈哈地调侃了弘晴一句道。

    “今儿个出了点事，怕是须得十六叔出马跑上一趟了。”

    弘晴这会儿心正烦，自是无心跟老十六打哈哈，缓步走到了茶几旁，拉开一张摇椅，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神情凝重地开了口。

    “嗯？啥事让晴哥儿如此烦恼了？说罢，只消能办到的，小爷这就办了去！”

    这一见弘晴气色不对，老十六可就不敢随便说笑了，不过么，倒是没半点的推辞，大包大揽地给出了承诺。

    “说来也不算甚大事，我一朋友从河南来，唔，便是河南巡抚荣柱的幼子穆宁，昨儿个在‘万花楼’跟保绶叔起了冲突，叫九门提督衙门给抓了去，眼下还关在牢里，我怕是不方便出面，就想请十六叔走上一趟，不怕花钱，只要将人先捞出来便好，至于保绶叔那头么，我自去解释上一番便是了。”

    尽管事情不算大，九门提督衙门里也有着赫达这么个内线在，然则弘晴还是不好亲自出面，根子就出在托合齐身上，毕竟弘晴与托合齐可是有着不少的旧怨的，真要是弘晴本人去了，那一准是雪上加霜，倒是老十六这个人脉极广的小地头蛇去捞人较为合适，这正是弘晴急着来“麒麟商号”找老十六打商量的根由之所在。

    “嗨，就这么点小事，有甚难的，得，晴哥儿只管坐着喝茶，小爷我去去便回！”

    一听不过是酒楼斗殴的小事情，老十六自是不怎么在意，煞是豪气地一拍小胸脯，丢下句交待，人已是窜了出去，一溜烟便已是跑得没了影……

    “嗯？老十六，出了甚事了？”

    老十六去得快，回来得也不慢，前后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老十六已是阴沉着脸走进了账房内间，那等气恼的模样顿时便令老十五为之诧异莫名，忍不住便开口问了一句道。

    “他娘的晦气，托合齐那混蛋整出的屁事，竟然将人都往刑部大牢里送了去，狗日的，这摆明了是要小题大做，小爷跟他没完！”

    老十六自信满满地跑去了九门提督衙门，原本以为凭着他的面子，轻轻松松就能将事情摆平了去，却没想到到了地儿，才知道托合齐有多难缠，竟然不给丝毫面子地将穆宁等人都押送去了刑部大牢，还是当着老十六的面下的令，这可将老十六惹急了，跟托合齐大吵了一番，却还是没能改变结果，此际听得老十五问起，糙性子当时便爆了，黑着脸便骂了起来。

    送刑部去了？该死，托合齐没这个思量，应当是太子那浑球出的主意，事情怕是要棘手了！

    一听老十六如此说法，弘晴的眉头顿时便紧锁成了个“川”字，一股子不详的预感不可遏制地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酒楼斗殴并非大事，即便惹上了保绶这等权贵宗室，顶多也就是送到京兆府打上一顿板子罢了，可托合齐却将人往刑部衙门里塞，摆明了就是要将小事当大事来办，打的主意无非是要弘晴去跟八爷一方打混，这事情已不是私下里能了结的了，就算八爷那头肯私了，太子也一准不肯善罢甘休，麻烦显然有些大了去了。

    “送刑部？不致于罢，不就屁豆点大的事儿么，送刑部作甚来着？”

    老十五倒是没弘晴那等敏锐的心思，只是一味地好奇托合齐如此行事的不合理之处。

    “谁说不是？奶奶个熊的，托合齐那混账行子干出的狗屁事儿真他娘的不是东西！晴哥儿，要不小爷再去刑部跑上一回？”

    老十六就是个小地头蛇，哪都有熟识的相好，无论是九门提督还是五城兵马司，都倍儿熟溜，唯独对刑部却是有些挠头，根子么，自然是出在八爷一伙子兄长身上，老十六还真没把握八爷一伙能卖他面子的，只是自觉办事不利，有愧于弘晴的嘱托，这便不甚自信地开口问了一句道。

    “不必了，此事看来没那么简单，二位叔叔就不必插手了，回头跟我阿玛商议一下，再行定夺也罢。”

    被托合齐这么一整，私了的路子显然已是行不通了，若是没个准备便跑去刑部，不单不能解决问题，反倒有被拖进泥沼的可能，这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事已至此，还真就只能是先求稳妥再计较其余了的。

    “这……，也好，晴哥儿若是有用得着我兄弟俩的，只管开口，火里来，水里去，断无二话！”

    没能帮得上弘晴的忙，老十六自是愧疚得很，然则弘晴既是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表个态而已。

    “嗯，那就这样好了，这些日子怕是难有安宁，商号这头的事儿就烦请二位叔叔多多费心了！”

    眼瞅着无法从老十六哥俩处得到助力，弘晴也就不想再在商号里多呆，嘱托了一句之后，便即起身走了人，乘马车向自家王府急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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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要闹就闹个大的（一）

﻿    “自古财帛动人心啊！”

    内院书房中，微闭着双眼的陈老夫子静静地听完了弘晴的陈述之后，并未急着分说些甚，而是发出了声感慨。

    “这……”

    托合齐整出了这么个小题大做的架势，弘晴自不以为托合齐会是无的放矢，只是一时间看不透其此举的用心之所在罢了，这才会急赶回王府向陈老夫子讨教，此际一听老夫子感慨如此，心头不由地便是一震，隐隐然似乎想到了些蹊跷，可细细一想，却又抓不着具体，眉头可就不免因此而更皱紧了几分。

    “自古治河都是费银子，偏生今儿个治河还能得银子，偌大的一盘肥肉端了出来，朝中动心者不知凡几，之所以不敢妄动，不过是彼此顾忌罢了，倘若有了共识，下起刀子来，那一准都是狠的。”

    陈老夫子等了等，见弘晴眉头兀自不展，便知弘晴尚未看破个中蹊跷，也就不再卖关子了，手指轻敲着茶几，讥讽地一笑，将个中缘由点破了出来。

    “这群蠹虫，当真好胆！”

    弘晴本就精明过人，陈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他又怎会听不懂，心念电转间，已是彻底明白了事情的由头之所在，左右不过是太子与八爷等人眼馋着河南新增出来的十数万顷良田，这是设了圈套要从锅里捞肉吃来着，而裕亲王次子保绶十有八九也是这阴谋中的一份子，这才会有昨日与穆宁等人的冲突发生，至于眼下将案子转往刑部，摆明了是太子与八爷之间的默契所致！

    “小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陈老夫子并未理会弘晴的愤怒，而是带着考校意味地问了一句道。

    如何应对？这问题还真不是那么好答的，别看此事的起因不大，不过就是酒楼里争锋斗殴而已，可对手既是设了这么个套，要想将穆宁等人从套子里解脱出来，却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刑部那头有的是理由拖着不办，哪怕弘晴亲自去要人，刑部只消一句“案情尚在调查中”，便足以堵住弘晴要人的话头，明着去捞人显然是行不通的，坐视不理么，却也一样不成，除非弘晴不想要荣柱这个盟友，否则的话，还真就不能袖手任由穆宁被关在牢中。

    “请夫子指点迷津。”

    弘晴虽不缺急智，心念电转间，办法已是想了不老少，可真说到把握性么，却都不敢断言可行，越想便越觉得此事棘手无比，无奈之下，不得不躬身求教道。

    “要想破局，那就须得将水搅浑了。”

    陈老夫子并未给出具体的策略，仅仅只是言简意赅地指明了个方向。

    “搅浑水？这……”

    一听陈老夫子如此说法，弘晴先是一愣，接着便陷入了深思之中，良久之后，眼神突地一亮，已是有了个计较，这便沉吟着开口道：“夫子明鉴，学生有一策：……，不知可行否，还请夫子斧正。”

    “嗯，若不能息事宁人，那就往大里闹了去也好，至不济也能有个讨价还价的余地在。”

    陈老夫子微闭着眼，细细地想了片刻，而后方才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学生知晓该如何做了。”

    弘晴虽是已有了决断，但并不敢言绝对的把握，此际听得老夫子首肯，心下里的决心自是更坚定了几分，也没再多废话，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起了身，行了个大礼之后，退出了书房，换了身便装，领着同样换了便衣的李敏行等人直奔小串子胡同而去了……

    “属下参见小王爷！”

    小串子胡同的大院里，早已得知弘晴将至的曹燕山等人一见弘晴行进了院门，赶忙齐齐大礼参见不迭。

    “免了，明涛（曹燕山的字），刑部那头可有甚消息么？”

    事态严峻，弘晴心中自是不免有些烦躁，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带到脸上来，然则面对着众人的行礼，弘晴也没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奔向了主题。

    “回小王爷的话，属下已吩咐刑部内线多方打探，只是所得不多，仅知穆宁等人皆被关在丁字牢房里，属下已令牢房里的弟子好生看护着，应是不会让穆宁公子受甚委屈的。”

    曹燕山办事能力虽强，奈何如今“尖刀帮”的底子尚薄，太高层的机密很难打探得到，面对着弘晴的发问，曹燕山也只能是泛泛而答。

    “嗯，本贝勒不便出面，回头你让牢中弟兄给穆宁等人送些酒菜被褥，顺便转告其，就说本贝勒已知实情，正在多方绸缪，让其稍安勿躁，一切自有本贝勒为其做主。”

    对于曹燕山的为难处，弘晴自是理解，倒也没苛求太多，这便点了点头，神情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属下遵命！”

    事情办得不怎么漂亮，曹燕山心中自不免有些忐忑，唯恐弘晴见责，可此际见弘晴并无此意，曹燕山的心自是安稳了下来，紧赶着应了一声，侧头将一名侍候在侧的帮中弟子叫到跟前，指使其前去办理诸般事宜。

    “帮中如今可有在刑部任文书一类之弟子否？”

    弘晴没有干涉曹燕山的具体安排，直到其忙完之后，这才一派随意状地发问道。

    “回小王爷的话，属下去岁至今虽是在刑部发展了些人手，奈何皆是底层，有品之辈尚不敢盲目去碰，唯有一笔帖式眼下正在考察中，尚难确定其之忠心。”

    近一年的发展下来，“尖刀帮”的实力在大量银子的支撑下，确实有着极大的进展，如今西城已有近半的地盘在“尖刀帮”的掌控之下，可毕竟崛起的时日尚短，尚无法将触角伸到京师的方方面面，真到了要用人的时候，还真就有些捉襟见肘之窘迫，此际被弘晴这么一问，曹燕山的老脸不由地便是一红，没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倒是陈思泽从旁解说了一句道。

    “哦？是哪个司的人，姓字名何？”

    弘晴自己就管着部，自然知晓笔帖式都是些啥货色，别看笔帖式官职卑微，不过都是些九品的末流小官而已，可一个个都是油滑之辈，对部里的部务门儿清得很，部中啥阴暗勾当都难以瞒得过这般人等，此际一听“尖刀帮”有这么个考察对象，精神立马为之一振，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好叫小王爷得知，此人乃汉军旗人，姓何，单一个字冲，乃是秋审处笔帖式，在职已四年，因与秋审处郎中鹿坤鹏素来不睦，一直未能得重用，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去岁因琐事与帮中弟兄发生争执，后经人说合，算是不打不成交，属下与其也颇为熟稔，若是小王爷要用人，或许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

    这一见弘晴对那名笔帖式感兴趣，陈思泽自不敢稍有怠慢，忙将与此人接触的经过简略地述说了一番。

    “秋审处？好，尔可去将这位何笔帖式请了来，本贝勒就在此等着。”

    一听那名笔帖式在秋审处任职，弘晴的心中不禁滚过了一阵欣喜，也没再多啰唣，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喳！”

    弘晴既是如此交待了，陈思泽自不敢追问根由，紧赶着应了诺，匆匆便退了出去，自去刑部衙门请人不提。

    “我说王老哥，这么神神秘秘地玩个甚么，咱哥俩还有甚不好说的，你……”

    大半个时辰过后，书房外一阵略带不满的埋汰声响起中，一名身材壮硕的汉子与陈思泽肩并着肩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可乍然一见弘晴高坐在上首，那名汉子正说到半截的话顿时没了声息，目瞪口呆地望着弘晴，竟自手足无措地傻在了当场。

    “何老弟，这便是我家小王爷。”

    一见何冲傻愣着不动了，陈思泽心中暗笑不已，可却不敢在弘晴面前有所失礼，忙从旁提示了何冲一句道。

    “下官刑部秋审处笔帖式何冲叩见小王爷！”

    何冲此番应陈思泽而来，事先并不知弘晴便是“尖刀帮”背后的主子，更不知晓是弘晴等着要见他，骤然间见到在朝中威风八面的弘晴，当真被震慑得不轻，直到得了陈思泽的提点，这才有若大梦初醒般地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弘晴这几年在朝中威名赫赫，又时常在工部行走，各部官吏们几乎没有不识得弘晴的，正因为此，对于何冲认出了自己，弘晴并不觉得有甚稀奇的，也没见怪其之失礼处，可也没刻意去表现礼贤下士的姿态，仅仅只是和煦地虚抬了下手，语调温和地叫了起。

    “谢小王爷隆恩。”

    何冲在刑部任事多年，虽官位卑微，可见闻却广，自是没少听闻弘晴的各种传言，更曾几番见识过弘晴的威风，哪敢在弘晴面前有所放肆的，规规矩矩地谢了恩之后，便即躬身而立，摆出了副听凭吩咐之架势。

    “不必如此拘束，本贝勒今儿个请你来，是有桩事想与尔打个商量的，就不知何大人可肯帮忙否？”

    弘晴并未多费唇舌去说那些个无意义的寒暄话，而是开门见山地道出了主题。

    “啊，这……”

    何冲正自猜测着弘晴相召的用心所在，这一听弘晴如此直接地道出了主题，一时间有些个搞不清弘晴此言背后的真实用意何在，心头不禁为之一怔，这便猛然抬起了头来，满脸讶异地望向了弘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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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要闹就闹个大的（二）

﻿    “何大人若是有所为难，本贝勒自不会有所勉强，就当本贝勒没说好了。”

    尽管很需要从何冲口中套出话来，然则弘晴却并不愿表得出太过热切，这一见何冲满脸讶异地望了过来，便即淡然一笑，很是和气地一摆手，一派无所谓状地说了一句道。

    “啊，不，不，小王爷有甚吩咐且请直言，但凡下官能为者，断不敢辞！”

    这些年来，弘晴所过之处可谓是挡者披靡，落马者不计其数，早成了当今朝廷煞星一般的人物，可怜何冲不过区区九品芝麻官而已，就算素来胆子大，又怎敢当着弘晴的面说不帮忙的话，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自不免有些个慌了神，原本就躬着的身子顿时又矮下了几分，忙不迭地表了态。

    “如此，那便有劳了，来人，给何大人看座！”

    尽管何冲已是表了态，可弘晴却并未急着说出要何冲办的事儿，而是一挥手，客气地给何冲赐了座。

    “喳！”

    弘晴话音一落，自有侍卫在侧的王府侍卫们恭谨地应了诺，搬来了张圆凳，搁在了书房的左侧，而后尽皆退出了书房，只留何冲与弘晴单独奏对。

    “谢小王爷赐座！”

    何冲到底胆子壮，既已是答应了要帮弘晴的忙，也就放开了先前的拘束，恭谦地谢了一句之后，也没再有甚矫情，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微欠着身子，静静地等待着弘晴的发问。

    “何大人就在秋审处，想来对秋决的事儿颇为熟稔了罢？”

    这一见何冲能如此快地从惊慌中调整过来，弘晴心里头对其倒是高看了一眼，但并未表露出来，而是声线平淡地开口发问道。

    “回小王爷的话，下官在处里并不受鹿郎中的信用，于处中事务大多不甚沾手，仅仅只做些文档小事，实不敢言熟稔。”

    这一听弘晴问起了部务，何冲的脸色立马便是一红，苦涩地回应了一句道。

    “嗯，尔可曾听说过宰白鹅的事么？”

    弘晴先前便已知何冲在部里混的不甚如意，这会儿见其自承，自不会觉得奇怪，也没接着往下追问根由，而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点明了正题。

    “啊……”

    弘晴的话语虽轻，可落在何冲的耳朵里却有若炸雷一般，但见其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便已是煞白一片。

    “如此说来，何大人对此该是有所了解的了，可能与本贝勒说说后日秋决中白鹅有几只，又都是些甚人物么？”

    弘晴并未给何冲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也没管其是如何的震惊，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往下追问道。

    “这……”

    刑部宰白鹅的事儿自然是不少，可都是私下在办着，市井里虽是有所传说，却从不曾见在官面上有人提起过此事，这会儿一听弘晴如此发问，何冲的心顿时乱成了一团的麻，不为别的，只因他自己也没少收了份子钱，尽管他自身不曾办过这等污秽勾当，可人在秋决处，要想不被彻底挤出官场，份子钱可是不能不收的。

    “何大人可是很为难么？”

    既已将正题点破，弘晴自然不可能让何冲有所退缩，概因此事干系重大，真要是何冲出言胡乱敷衍，说不得，该灭口的，弘晴自不会有甚手软之说。

    “呼……，小王爷明鉴，此事下官只知晓些枝节之事，背后之隐蔽实非下官所能与闻者，此一条，还请小王爷见谅则个。”

    何冲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地变幻了良久之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长出了口大气，欠了下身，谨慎地回答了一句道。

    “无妨，何大人知道多少便说多少，本贝勒自有判断。”

    这一听何冲同意配合，弘晴同样也暗自松了口大气，只是并未表现出来罢了。

    “好叫小王爷得知，下官虽在处里并不曾管事，可知交还是有几个的，对宰白鹅一事也略有耳闻，就后日秋决的十二人中便有三名白鹅，分别顶替的是南城‘邓记绸缎庄’掌柜邓明达犯杀人罪的次子邓响、通州大户陈家子弟陈叔通、‘孙记木材行’掌柜孙奇士之子孙淼，至于所找来顶替之白鹅姓字名何就非下官所能知的了。”

    既已决定要投效弘晴，何冲自是再无保留，竹筒倒豆子般地将他所知的内幕消息一一禀报了出来。

    嘿，当真是黑到了极点，十二人里就有三名白鹅，老八这浑球还真是敢干！

    弘晴之所以知晓刑部宰白鹅的事儿完全是从前世里看来的，心中原本还只是将信将疑，也就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找何冲来了解一下罢了，若是此处不等找到空子，弘晴还须得另行设法，而今既是有了何冲的准信，弘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可也没表现出太多的兴奋之情，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并未对何冲的话加以置评。

    “下官人在秋审处，为免他人疑忌，也拿了几回份子钱，实不敢欺瞒小王爷，下官自身有过，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去，下官不敢自辩。”

    这一见弘晴不开口，何冲的心没来由地便是一虚，涨红了脸，低着头，自认了其罪。

    “此无碍，些许小事耳，何大人无须挂在心上，嗯，今日所谈之事还请何大人守口，事了之后，本贝勒定有后报。”

    该了解的都已了解过了，弘晴自是不打算再多费唇舌，这便带着逐客之意地吩咐了一句道。

    “下官愿为小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何冲这些年混官场虽不甚得意，可到底不是愚笨之辈，到了这等时分又怎会放过唯一能抱紧弘晴大腿的机会，一咕噜便趴倒在了地上，重重地连磕了几个响头，诚惶诚恐地表着忠。

    “嗯，尔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就先跟着明涛他们做些事，将来若是有缘，本贝勒便将你收入门下也不是不成。”

    这一见何冲还算机敏，弘晴自是颇为满意，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即刻便将其收入门下，而是准备再考察上一段时间，真能堪大用的话，弘晴倒是不吝好生培养其一番的。

    “是，下官谨遵小王爷之令谕！”

    弘晴如今乃是天家第三代里最当红的人物，能得其亲口应允，何冲哪有甚不满意可言的，赶忙感激涕零地叩谢了起来。

    “如此便好，尔且去罢，莫要让人察觉了尔之行踪。”

    弘晴没再多言，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端茶送了客。

    “参见小王爷！”

    何冲去后不久，曹燕山与陈思泽便联袂从书房外行了进来，面对着高坐上首的弘晴，齐齐行了个大礼。

    “免了，明涛、子松，从即日起，给本贝勒盯紧了刑部，有甚消息即刻来报，另，后日一早，多备人手于菜市口，以防有变，都去忙罢，本贝勒就先回府了。”

    弘晴心中虽是有了计较，然则事关重大，他也不敢轻下个决断，终归须得说服了三爷方能作数，此间事既了，弘晴自是不想再多逗留，简单地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即起了身，领着李敏行等人向自家王府方向急赶了回去……

    深秋的天黑得早，这才申时四刻而已，太阳便已是下了山，只留下一抹余晖，将天边的云朵渲染得如血般通红，在城外农庄里浸淫了一整天的三爷终于兴冲冲地回到了自家府上，尽管脚底下满是泥泞，身上的官袍也花斑点点，可三爷的精气神却是极好，不为别的，只因规划出来的海外粮种种植基地一事已是基本就绪，就等着开春之后便可播种耕作了，一想到能将这等功在千秋的伟业揽在自个儿的手中，三爷心中自是颇有成就感，兴致一起，连晚膳都顾不上用，领着同去了农庄的李敏铨便直奔内院书房而去了，打算就海外粮种推广一事再多探研上一回，以确保万无一失。

    “孩儿叩见父王！”

    三爷方才与李敏铨边行边议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立马就见弘晴与陈老夫子都早已端坐在内，不由地便是微微一愣，还没等其发问，就见弘晴已是起了身，几步抢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免了，晴儿这是……”

    这一见弘晴与陈老夫子都在，摆明了是有大事要议之架势，三爷自不免有些个摸不着头脑，毕竟户部风波方才刚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各方势力这会儿都正在各舔伤口，理应无甚大风浪才是。

    “启禀父王，今儿个午时前后，赫达令人传来了消息，说是河南巡抚荣柱之子与几个朋友昨夜在‘万花楼’与裕亲王次子保绶发生了冲突，被九门提督衙门的人都关在了大牢里，孩儿不敢怠慢，去请了十六叔出面沟洽，却不料托合齐那厮竟当着十六叔的面，将穆宁等人尽皆移交到了刑部大牢，兹事体大，孩儿不敢遂决，还晴父王明断。”

    三爷有问，弘晴自不会有甚隐瞒，这便将缘由细细地分说了一番，只是忽略了小串子胡同那头的事儿。

    “什么？竟有此事？托合齐那厮安敢如此无礼！”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三爷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可也就只是眼盯着托合齐的放肆，却浑然没去细想此事背后的蹊跷究竟何在。

    晕了，若是真就托合齐自个儿放肆无礼的话，又何须您老出面，咱自己就能玩死那厮了！

    一听三爷这般说法，弘晴的头立马便大了几圈，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可一时间还真就不好直接指出三爷的错处之所在，无奈之下，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陈老夫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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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要闹就闹个大的（三）

﻿    “嗯，莫非个中别有隐情不成？”

    弘晴侧头一望的动作着实是太过显眼了些，三爷自是不可能看不到，一见及此，好奇心大起之下，可就顾不得乱发脾气了，紧赶着狐疑地问了一句道。

    “王爷若是真与托合齐纠缠不清，那结果不过是让人看笑话罢了。”

    陈老夫子乃是座师身份，自是无须起身迎接三爷的到来，这会儿一见三爷满脸的惊疑之色，眉头立马便扬了起来，不甚客气地教训了三爷一句道。

    “唔，且都坐下再议好了。”

    被老夫子这么一说，饶是三爷脸皮厚，也不禁为之微红不已，却又没得奈何，只能是沉吟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状地吩咐了一句，而后，也没再多言，缓步行到了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

    “小王爷可是以为此事的背后是太子与八爷在作祟？若如此，其之用心怕是不小，须轻忽不得啊。”

    李敏铨的智算虽不算太高，可肚子里毕竟还是有些料的，加之又有了老夫子先前的暗示，自是隐隐看出了些蹊跷，只是对太子与八爷究竟在谋算些甚，却是并不曾看破。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李先生说得甚是，此番穆宁与几名盐商之子前来京师，所为者有二：一是前番父王带去河南的盐引已售出，须得到户部勾销；其二便是为治河将得之良田备案，以取得预售之权限，此二者所涉之款项皆是巨额，难免遭小人窥视，有此横祸实不足为奇也。”

    有了陈、李二人的打岔，弘晴自也就可顺势将自个儿对此事的猜度细细地道了出来，言语虽平淡，可眼神里却是隐有怒意在流转着。

    “哼，一群下作胚子，安敢如此狂悖，本王定不与之干休，尔等且都说说看，此事当何如之？”

    三爷到底是个精明人，自是一点就透，哪怕弘晴话里其实并未将太子与八爷两相勾结的结论道破，可三爷却已是心下了然，当即便怒从心起，只是心中却又不免顾忌重重，发作了几句之后，却也没敢直言要动手，很明显地有所保留，显然信心并不是太足——太子与八爷联手势大倒是其次，更令三爷心虚的却是老爷子之忌，毕竟这些年来，三爷的风头实在是太劲了些，确实已到了破坏朝局平衡之地步，此等时分若还不知养光韬晦的话，极可能遭致老爷子的严重打压，而这，显然不是三爷乐见之局面，谨慎再谨慎也就属必然之选择了的。

    “父王，此事干系重大，恐非退缩可以成事者，无论是盐引还是良田预售一事出了岔子，对我方皆有大不利，父王之威望受损事小，一旦治河与漕运改海运之事受影响，朝廷恐陷入动荡之中，后果恐不堪设想矣，故，依孩儿之见，此事唯有往大里闹了去，方能遏制住那帮蟊贼之野心！”

    只一听三爷之言，弘晴便已猜知了三爷的矛盾心理，自不敢让三爷真起了退缩之心，赶忙一欠身，言语慷慨地进言了一番。

    “唔，接着说”

    三爷心中虽还是顾虑重重，可一想到弘晴这一向以来所谋无有不中者，心下自不免有些意动，但并未急着表态，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追问道。

    “父王明鉴，贼子如此小题大做，其根本用心已明，若是我方明着去要人，必碰壁无疑，只消一句‘案情未明’便足以搪塞，真要是闹上了朝廷，也是我方理亏，再者，而今裕亲王病危在即，皇玛法对裕亲王一系必存体恤之心，纵使保绶再无行，皇玛法也一准维护为主，正面交锋，我方难有胜算，此即太子与八叔敢如此设计之根本也，故，真要解得此厄，须得剑走偏锋，打乱敌之阵脚，而后方可徐徐图之。”

    兹事体大，非得三爷亲自出马不可，若不然，便有弄巧成拙之嫌，故此，这一见三爷顾虑未消，弘晴不得不耐着性子往下分析了一番。

    “嗯，说具体点。”

    三爷之所以有所顾忌，也正是担心事情闹大之后无法取胜，此际听得弘晴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心中的顾忌虽还有，可到底是减轻了不少，默默地寻思了一番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道。

    “俗话有云：打蛇须得打七寸，若是不能将八爷打疼了，事必难为，有鉴于此，孩儿打算从刑部着手，将水彻底搅浑了，以坏太子与八爷合纵连横之势，关键便在后日的秋决一事上，据孩儿所知之内线消息，秋决之十二名人犯中，有三名死囚乃是冒名顶替者，此在刑部有一俗称，叫宰白鹅，亦即找些家贫之囚犯，诱以重利，着其替死，各方则从中牟利，大头皆落八爷等人手中，似此恶事，一旦揭穿，其等必乱，是时，我方进退当有据也，何愁大事不成哉？”

    弘晴心中早有谋算，此际说来，自是条理清晰得很，慷慨之言语间，自信之情溢于言表。

    “哦？竟有此事，这群蟊贼当真好胆！你说，此事当何如之？”

    三爷还真是没听闻过宰白鹅的事情，此际听弘晴这般说法，愕然之余，也不禁为之震怒不已，已是起了在此事上博一把之心。

    “好叫父王得知，孩儿有一策或许能行，后日之时当……，此孩儿之浅见也，还请父王明断！”

    这一见三爷已是起了意，弘晴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将所谋算之策略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只是隐去了“尖刀帮”之事，含糊地推说李敏行那头将联络江湖义士共襄盛举云云。

    “嗯，夫子，子诚以为晴儿此策如何？”

    三爷并未急着表态，而是在心里头细细地一合计，认定弘晴此策当是可行，只是兹事体大，三爷不禁还是有些担忧，这便将问题抛给了陈、李二人。

    “若是依此策行了去，倒是可行，只是后续审案之人选却须得斟酌一二，窃以为王爷不可亲为，若是举荐四爷为之，似乎更妥。”

    李敏铨这些年跟着弘晴算是历练出来了，心机明显地比早年要阴狠了许多，略一沉吟之后，谨慎地提出了驱虎吞狼之谋划。

    “李先生所言甚是，事发之后父王可极力推荐四叔为此，我等从旁推波助澜上一番，当可令四叔与八叔狠斗上一场，无论谁胜谁负，我方皆可从中得利矣。”

    这一听李敏铨补充得有理，弘晴叫好之余，心里头也不禁高看了李敏铨一线。

    “夫子以为如何？”

    三爷本就已是心动了，这一听李敏铨此策既能保证己方的利益不受损，又能挑动诸方争斗，哪有不乐意之理，只是见陈老夫子眉头微皱的样子，似乎另有思忖，倒是没敢就这么下了决心，而是慎重其事地朝陈老夫子拱了拱手，言语诚恳地求教道。

    “可行，然，为稳妥起见，小王爷还须得侧身其中，方可保得那三方不私下媾和。”

    陈老夫子没急着开口，而是沉思了良久之后，方才给出了修正之意见。

    “好，那就这么定了，晴儿只管做了去，阿玛无有不支持者！”

    陈、李二两谋士既是都已表了态，三爷的心可就算是彻底安了下来，也没再多犹豫，拍案而起，言语慨然地下了决断。

    “父王英明！”

    三爷决心既下，弘晴悬着的心也算是就此落了地，赶忙恭敬地称颂了一句道。

    “嗯，好，事既定，尔且去忙好了。”

    议虽定，可要做的安排却是不老少，这一点，三爷心中有数得很，自不敢轻忽了去，也就没再多留弘晴，一挥手，爽利无比地给了弘晴自由发挥的余地。

    “是，孩儿告退。”

    三爷既是如此说了，弘晴也就不再多啰唣，恭谨地行了个礼，自行退出了书房，这才发现天早已是黑透了的，刚想着回“翠山居”先用了膳，而后再去小串子胡同走上一遭，只是还没等其迈步，就见刘三儿鬼鬼祟祟地从院门处探出了头来，待得见着弘晴已是从内院书房行出，连蹦带跳地便窜到了弘晴身旁。

    “何事？”

    这一见刘三儿那神叨叨的样子，弘晴心中不禁一阵好笑，可也没多想，也就只是语调平淡地随口问了一句道。

    “回小王爷的话，何冲那头传来了个话，说是已查到了一头白鹅的来历，据其所言，顶替了‘孙记木材行’掌柜孙奇士之子孙淼的白鹅名叫张五哥，西城人，家贫，只有一寡母，因故与人斗殴，伤了人，被关进刑部大牢已有两年，此番收了两百两银子，以为安置老母之用，自愿替死。”

    一听弘晴见问，刘三儿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凑到了弘晴耳边，低声地将何冲那头传来的消息细细地禀报了出来。

    “张五哥？嗯……”

    一听到张五哥这个名字，弘晴的心不由地便是一动，似乎想到了甚怪异之事，脸色瞬间便精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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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大闹刑场（一）

﻿    见天就要立冬了，北风渐起，天冷得紧，纵使艳阳依旧高照，可气温却已是很低了，单衣早就穿不住了，却又没到皮袄子上身的时节，稍不留神就有着凉之危，可纵使如此，也挡不住人们看热闹的兴致，这不，巳时才刚过半，菜市口处已是人山人海地拥挤着，不仅街道两旁如此，沿街商铺的二楼窗棂间也同样是人头涌动，此无它，只因一年一度的秋决就定在了今儿个的午时三刻。

    菜市口位于宣武门外，处于西城与南城的交界处，之所以名气极大，乃是因此处正是大清出红差之处，所谓的出红差，说起来也简单，那便是三红——一曰砍头，断首之时血喷满地，血染黄土；二曰刽子手一身粗麻赤红行头，头裹红头巾，怀里抱的鬼头刀，刀无鞘，刃不见天，全凭一幅赤红的蒙刀布罩着；三曰验明正身当场红笔勾魂，在处决罪犯名字上用朱笔恶狠狠地打个对勾，剩下的就是“喀嚓”一声了的。

    “出红差”自是不消说的残酷与血腥，可国人却似乎毫不避讳，还专好这么一口，满怀着恶意的喜气，一边乐呵地闲扯着，一边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别人生命的残酷终止，当真不好说是啥心理，或许只能用民族的劣根性来加以解释罢。

    “铛，铛铛，铛铛铛……”

    还差一刻就要到午时了，一阵透着凄凉劲的锣声响起中，一队队刑部兵丁终于从宣武门的城门洞里行了出来，中间还夹杂着数名身着红衣的侩子手以及十二名身披枷锁的死囚，等候已久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声，那闹腾劲就宛若大戏开台前的叫好声一般响亮。

    菜市口说是专用刑场，其实就是一大块空地罢了，别说刑台了，便是连栅栏都没有，也就是刑部兵丁们赶开围观人群，随意地围出一块十数丈左右的空地，再设上两文案，一者供监斩官入座，另一则摆设上香炉等物，要说多简陋便有多简陋。

    “验明正身！”

    刑部一干人等都是出惯了红差的老手了，尽管到得迟，可也不过就只花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将刑场应有的诸般布置打理停当，待得午时一至，就听端坐在文案后头的监斩官一声大吼，声如雷震中，自有一名笔帖式领着数名衙役走到了排成一排跪倒在地的人犯面前，装模作样地查验着诸死囚的身份，那等草草状摆明了就是在敷衍了事。

    “时辰已到，行刑！”

    笔帖式验明过所有人犯之正身之后，高坐在文案后头的刑部监斩官也就不再迁延，扫了眼摆在文案一角的日晷，运足了中气，高声一呼，原本正乱哄哄地瞎议论的围观者们瞬间便安静了下来，无数人等尽皆睁大了双眼，兴致盎然地等待着人头落地的好戏之上演。

    “刀下留人！”

    监斩官命令一下，早已等候多时的侩子手自不敢稍有耽搁，左手持刀抱于怀中，伸出右手从助手端着的托盘里取过茶盅漱了口，又端起酒盅一吸，将满盅的酒含在了口中，旋即左手一抖，将大刀抖得笔直，嘴一张，朝着大刀便是一喷，而后提着湿淋淋的大刀往跪地的第一名犯人身后一立，一振臂，将大刀笔直地高举过了头顶，再一横，空着的右手一抬间，已是合在了刀柄上，深吸了口大气，这就要挥刀下斩了，然则就在此时，一声断喝突然暴响而起，旋即便见场边一阵骚乱中，一群身材魁梧的壮汉簇拥着一便装少年从人群里昂然而出。

    “放肆，何人安敢……”

    这一见有人敢擅闯刑场，高坐在文案后头的监斩官当即便怒了，猛地一拍文案，霍然而起，不假思索地张口便高声喝叱了一嗓子，只是话未说完，已是看清了来者是何许人，脸顿时便僵住了，瞠目结舌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来人并未走向文案，而是就这么大刺刺地站在了刑场的正中，不仅如此，还分出十数人不容分说地将侩子手赶到了一旁，悍然将所有人犯尽皆保护在了当中，这等架势一出，满场不禁哗然声大起，不满之言论与口哨声响成了一片，又怎个噪杂了得。

    “下官秋审处郎中鹿坤鹏叩见小王爷！”

    甭管围观者怎么闹腾，鹿坤鹏却是压根儿就当没听见，这才刚一回过了神来，人已是火烧火燎地从文案后头窜了出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少年的身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鹿郎中，尔好大的胆子，竟敢私换死囚，尔可知罪！”

    敢于怒闯刑场的人正是弘晴，此际见得一众手下已是顺利无比地将所有待决人犯都掌控在了手中，弘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便算是就此落了地，底气一足之下，自是不会给鹿坤鹏甚好脸色看，这一张口便是毫不容情的喝叱之语。

    “咕嘟！”

    一听弘晴张口便是这么个罪名，鹿坤鹏登时就傻了眼了，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弘晴的指控，只剩下狂吞唾沫的份儿。

    “来人，摘了这贼胚的顶戴，本贝勒要亲上本章弹劾此贼！”

    弘晴此来就是为了将事情往大里闹了去的，又哪会理睬鹿坤鹏究竟有甚反应，也没打算听鹿坤鹏的狡辩之辞，一挥手，已是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弘晴此令一下，自有两名身着便装的王府侍卫高声应了诺，一左一右地便扑上了前去，不容分说地便要将鹿坤鹏当场拿下。

    “慢着，下官不明所以，还请小王爷将话说清楚了！”

    宰白鹅一事乃是刑部之机密，鹿坤鹏虽为监斩官，却并非实际经手人，当然了，他也是拿了份子钱的，真要事发，他鹿坤鹏是断然逃过此劫，这会儿一见弘晴毫无顾忌地便要拿下自己，鹿坤鹏自是不肯坐以待毙，猛然跳了起来，高声嘶吼了一句道。

    “好个不明所以，嘿，鹿郎中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么，有意思，那本贝勒就让你彻底死心也罢！”

    胜券早已在握，弘晴自是浑然不在意鹿坤鹏的垂死挣扎，再说了，弘晴也要留些时间给正在赶来的三爷，自是乐得在数万京师百姓面前拆穿了刑部宰白鹅的把戏，彻底将事情往大里整了去，正因为此，弘晴倒也没再强行下令即刻拿下鹿坤鹏，而是轻蔑地一笑，缓步走到了那一排待死囚徒的面前，手指着排在第三位置上的死囚，冷冷地喝问道：“鹿坤鹏，你告诉本贝勒，此系何人？”

    “这……”

    鹿坤鹏心中可是有鬼的，这一见弘晴一上来便指出了三只白鹅中的一只，心登时便虚了，眼神躲闪着不敢跟弘晴对视。

    “怎么？鹿郎中不敢说么，嗯？”

    这都已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了，弘晴自是不可能给鹿坤鹏留甚情分，也不管其脸色有多难看，面色一肃，已是阴冷地紧逼了一句道。

    “小王爷说笑了，这死囚背后插的签上不都写明着么，孙淼，祖籍山西，现居京师，乃是‘孙记木材行’掌柜孙奇士之子，康熙四十二年七月趁酒醉欲强抢民女陆氏，遭拒之后，悍然唆使仆役殴死陆氏并其夫，潜逃三月，于康熙四十二年十一月被山西太原府捉拿归案，着即送京审明，三审已过，其服罪被判大辟，经御览勾决，定于本日断头菜市口，下官早已验明正身，何来差池一说，还请小王爷赐教！”

    心虚归心虚，到了这等生死关头，鹿坤鹏显然是豁出去了，一番话说将下来顺溜不说，还慷慨激昂得很，赌的便是弘晴手头没有实证。

    “呵，说得好，按鹿郎中这般说法，是在明指本贝勒无理取闹了？”

    左右时间还早，在三爷以及刑部相关人等赶到之前，弘晴却是不想过早地演完了这场大戏，自不会急着反驳鹿坤鹏的狡辩之辞，而是笑呵呵地一击掌，满不在乎地发问道。

    “下官没这么说，小王爷若是硬要这么认为，下官也自无话可说。”

    这一见弘晴并未出示任何实证，鹿坤鹏的胆子立马便壮了不老少，针锋相对地呛了弘晴一句道。

    “嘿，好一个无话可说，本贝勒倒是很有话要说。”

    弘晴阴冷地一笑，也没再跟鹿坤鹏多啰唣，潇洒地一旋身，正面朝向了兀自低头跪在地上的那名死囚，语气淡然地发问道：“尔系何人，为何替人去死，有甚冤屈只管直说，一切自有本贝勒为你做主！”

    “小人，小人……，小人便是孙淼！”

    听得弘晴见问，那始终低着头的死囚倒是抬起了头来，麻木的脸上露出了几丝的挣扎，可到了末了，还是咬着牙自认便是孙淼本人。

    “轰……”

    先前听弘晴与鹿坤鹏之间的应答如此火药味十足，围观的数万百姓可是全都被吊起了胃口，都想着能跟看大戏一般地看到刑场伸冤的场面出现，却万万没想到死囚自己却浑然没半点喊冤的意思，居然自承了身份，顿时全都乱议了起来，说啥的都有，更有不少人因没能看到人头落地的场面而对弘晴等人指点叫骂不已，整个现场险险些就到了失控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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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大闹刑场（二）

﻿    “小王爷可是听清楚了，下官所行诸事乃依律而为，就不知小王爷擅闯法场又是为哪般？若不早去，倘若误了时辰，这责任恐非小王爷能担得起罢。”

    那死囚一自报姓名，鹿坤鹏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大半，精神一振之下，已是不依不饶地发动了反击，言语间毫不客气地挤兑了弘晴一把。

    “嘿，鹿大人急个甚，本贝勒还没问完呢，且站一边去，回头本贝勒再与尔细细分说。”

    若是旁人遇到这等情形，怕是早就冷汗狂冒了，可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冷笑了一声，不留丝毫情面地便将鹿坤鹏赶到了一旁。

    “哼，小王爷这等蛮横行事，实罔顾国法，下官虽官位卑微，却是不敢苟同，定将上本弹劾与尔！”

    尽管那死囚已是咬定了孙淼的身份，可鹿坤鹏却不敢保证弘晴手中没有旁证，这一见弘晴执意要再往下追问，鹿坤鹏刚松了下来的心弦顿时又紧绷了起来，但却不肯就此服了软，这便假作怒火中烧状地狂吼了一嗓子，话语里满是威胁之意味。

    “请便！”

    弘晴素来就不是个怕威胁的主儿，更别说这会儿胜券在握，又怎会将鹿坤鹏的威胁当回事，冰冷地扫了其一眼，硬梆梆地吐出了两个字。

    “你，你……”

    被弘晴这么一顶，鹿坤鹏是既气又怕，浑身哆嗦不已，手指着弘晴，想骂又不敢，想动手么，一众王府侍卫们还都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吭吭唧唧了半晌，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尔自承既自承是孙淼，那本贝勒倒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说罢，孙家大院几进，后花园里的池塘是处在东侧还是西侧，嗯？”

    弘晴只扫了鹿坤鹏一眼，便不再加以理会，一旋身，再次朝向了惶惶不安的死囚，清冷地一笑，慢条斯理地发问道。

    “小人，小人……”

    弘晴的问题说起来很简单，可那死囚却愣是答不出来，直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

    “怎么，尔连自家的环境都不清楚？嘿，那还真是怪事了，就尔这等壮硕之身材、满手之老茧，明摆着是下苦之人，左手虎口茧子如此厚实，必擅长用兵刃，又岂会是无能之纨绔，本贝勒没说错罢，嗯？”

    不等那死囚憋出个所以然来，弘晴已是自顾自地往下说着，直截了当地点出了那死囚身上的重重疑点。

    “小人有罪，小人该死，请小王爷成全！”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那死囚的脸色瞬间便煞白如纸，但却兀自不肯改口，只是一味地磕着头，可着劲地求速死。

    “看好他！”

    弘晴并未直接点破那死囚的真实身份，而是冷声喝令了一嗓子，而后，也没管众王府侍卫们如何行动，踱了几步，又来到了另一身体瘦小的死囚面前，邪笑了一下道：“你呢，还要自称是邓响么，嗯？”

    “小的该死，小的不，不是邓响，小的是被逼的啊，小人王陪德，就是西城人氏，欠了赌债，没得还，家里还有八十老母要养，不得已才卖身求死，小人也不想啊，确是没了法子啊，求小王爷为小的做主啊，小人冤啊……”

    身材瘦小的死囚显然没先前那人的胆魄，被弘晴这么一问，登时便崩溃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了起来，就跟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小人冤枉啊！小人也是被逼的啊，求小王爷救小人一命罢……”

    “小王爷开恩啊，小人冤枉啊，求您救救小的吧……”

    “小王爷，您要为小人主持公道啊，小人冤枉啊……”

    ……

    得，有了那瘦小汉子的带头，除了最开始那名死囚强撑着不言不动之外，另十名死囚全都狂嚎了起来，一个喊得比一个凄惨，就宛若所有人等全都是被冤枉的一般。

    这群杂碎，倒是懂得浑水摸鱼么，嘿，还真当爷是傻子不成！

    众死囚这么一狂嚎，刚安静下来不多会的围观人群顿时又哄乱了起来，声音如雷一般，直吵得弘晴头都大了几分，问话显然是有些个难以为继了的，心中当真歪腻得够呛。

    “小王爷，您也看到了，这群死囚为求活命，啥话不敢说，嘿，这等胡言乱语怕是做不得数罢？”

    眼瞅着众死囚如此这般地闹腾将起来，原本已是心若死灰的鹿坤鹏可就又来了精神，冷笑了一声，阴测测地从旁挤兑了弘晴一句道。

    “呵，鹿郎中高兴个甚，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有了王陪德的供词，弘晴就已有了翻案的绝对把握，自是不会在意鹿坤鹏的挤兑，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将眼下这场戏如此轻易地结束掉，他还等着钓更大的鱼上钩，至少在刑部的人赶来之前，弘晴可没打算急着收场，能有鹿坤鹏这么个活宝在一旁上蹿下跳，倒是很符合弘晴之需要的，自也就不吝跟其先胡扯上几句。

    “荒谬，荒谬至极，下官……”

    论口舌之锋利，就算再给鹿坤鹏两张嘴，他也断然不是弘晴的对手，仅仅只是一句话而已，鹿坤鹏就已被憋得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刑部尚书李大人到，尔等让开，快让开！”

    没等鹿坤鹏憋出句完整的话来，就听城门方向一阵嘶吼声大起中，围观的人群顿时有若退潮般散向了两旁，露出了急赶而来的一队刑部官兵，后头还跟着乘八抬大轿，数面回避牌上标明着个硕大的“李”字，赫然是文渊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李光地到了。

    嘿，这老狗还真的来了，有种，就等您老了！

    弘晴之所以不以霹雳雷霆之手段拿下鹿坤鹏，为的便是要钓鱼，当然了，弘晴最想钓的是八爷，次之则是九爷、十爷，至于李光地么，能钓将上来，也勉强算是能满意了的，这会儿一见李光地大驾已到，弘晴不单不慌，反倒是欣喜不已，只不过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屹立在刑场正中，静静地等待着李光地的露面。

    “怎么回事，嗯？”

    轿子一停稳，便有两名仆役紧赶着卷起了帘子，立马便见李光地哈腰而出，面如沉水地环视了一下刑场上的诸般人等，冷冰冰地喝问了一句道。

    嘿，这老狗还真能装，爷就看你要装到何时！

    这一见李光地装模作样地摆着酷，就是不将眼神往自个儿身上瞄，摆明了就是要先声夺人，弘晴心中不由地便滚过了一阵歪腻，可也没怎么在意，索性便袖手站着不动，打算看看李光地又将如何个唱戏法。

    “下官秋审处郎中鹿坤鹏叩见李大人。”

    弘晴乃是亲王世子的身份，又是新晋的多罗贝勒，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比李光地这个新晋文渊阁大学士要高，他自是可以不理会李光地的摆谱，可鹿坤鹏身为下属，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失礼之处，这一见李光地已到，立马便有若找着了娘的孩子一般，疾步抢到了李光地的跟前，恭敬万分地趴倒在地，高声地见了礼。

    “鹿郎中，尔身为监斩官，为何容许他人扰乱刑场，尔究竟是作甚吃的，嗯？”

    李光地乃是老官痞了，对于掌控形势显然很有一套，故意不理会昂然而立的弘晴，而是只管朝着鹿坤鹏狂训不已，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指桑骂槐。

    “大人息怒，下官知错了，请容下官即刻整顿。”

    鹿坤鹏同样也是老官油子，自是一听便知李光地此言背后的深意所在，心中顿时大喜，不过么，脸上却是装出了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低着头，一派惭愧状地请示了一句道。

    “哼，那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办了去！”

    这一见鹿坤鹏已是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李光地眼中精光一闪，作出一副极其不耐状地冷哼了一声道。

    “喳！”

    鹿坤鹏高声应了诺，而后也不去看站着不远处的弘晴，一扬手，朝着外围值守的刑部官兵们便喝令道：“众将士听令，清场，将所有不相干人等都给本官赶了出去！”

    “喳！”

    命令就是命令，尽管一众刑部兵丁们对这道命令都分外的不解，可却是无人敢违抗，齐齐应了诺，各挺刀枪便要上前驱赶弘晴等人。

    “我家小王爷在此，谁敢妄动者，杀无赦！”

    刑部兵丁这么一动，侍卫在弘晴身侧的李敏行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一把抽出腰间的宝剑，横于胸前，脚下一动，人已挡在了弘晴的身前，厉声断喝了一嗓子。

    “喳！”

    跟随弘晴闯进了刑场的王府侍卫们虽不算多，仅仅只有二十余人，不及刑部兵丁的三分之一，可气势却并不弱，齐齐应了一声之后，各自抽刀在手，飞快地摆出了个圆阵，将弘晴牢牢地护卫在正中。

    乱，一片大乱，数万围观民众浑然没想到刑部居然与诚亲王府就这么要血拼上了，顿时全都慌了神，前头的拼命要向后头缩，后头不明真相的又拼命地要向前挤，整个场面顿时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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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大闹刑场（三）

﻿    “大胆，李光地，尔要造反么？”

    弘晴虽是打算将事情往大里闹了去，可也负不起与刑部血拼以致百姓死伤无算之罪过，这一见情形不对，自不免有些急了起来，也不管那么许多，指名道姓地怒叱了一声。

    “都住手！”

    弘晴不吭气，李光地可以假作不知弘晴在场，可弘晴这么一怒吼，李光地可就不敢冒着杀害天家子弟的罪名蛮横行事了，尽管不情愿，也只能是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喳！”

    一众刑部兵丁们本就是被逼向前的，本心里其实就没谁乐意去得罪弘晴这个当红的贝勒爷，这会儿听得李光地喝令，自是乐得从命，齐声应了诺，乱纷纷地又都退回了原位。

    “原来是弘晴贝勒，老朽一时眼拙，不曾瞧见，倒是失礼了。”

    若是能不来，李光地自是不想来淌这么趟浑水，奈何身为刑部尚书，下头出了如此大的岔子，他自是不可能装作不知道，其先前之所以装作没瞅见弘晴，打的主意便是想强行控制局势，依仗着刑部兵多的优势，先将弘晴等人赶出刑场再计较其余，可惜这等用心被弘晴当场喝破，无奈之余，李光地也只能是强打起精神，朝着弘晴一拱手，无甚诚意地道了个歉。

    “无妨，李大人来得正好，刑部秋决竟然出现掉包之怪事，本贝勒深为不解，李大人身为刑部尚书，该是知晓根底的罢？”

    李光地道歉有没诚意，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也懒得跟其多计较，轻描淡写地便将先前那场险些爆发的冲突揭了过去，明智地揪住了主题，言辞尖锐地问了一句道。

    “嗯？竟有此事？鹿郎中，你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光地是八月中旬方才接手刑部，对部里的勾当其实说不上有多熟稔，对宰白鹅一事自也全无所知，不过么，他却是明白一件事，那便是弘晴既是敢在数万百姓面前发动，那事情便十有八九假不了，真要是让弘晴将此事彻底揭破，他李光地也得吃不了兜着走，被康熙老爷子申诫一番还算是轻的，闹不好刚带上没多久的文渊阁大学士的顶戴就得因此而被摘了去，这等后果可不是李光地乐意承受的，正因为此，面对着弘晴的责问，李光地并不直接表态，而是瞥了惶惶不安的鹿坤鹏一眼，装腔作势地喝问了一嗓子。

    “回大人的话，绝无此事，下官奉旨监斩死囚，早已验明了正身，却不知弘晴贝勒为何冒然出头扰乱刑场秩序，以致秋决受阻，下官恳请大人主持公道。”

    事情都已闹到了这个份上，鹿坤鹏早已没了退路，哪管弘晴有甚想法，毫不客气地便将一顶扰乱刑场秩序的大帽子狠扣在了弘晴的头上。

    “嗯，原来如此，晴贝勒如此妄为是为哪般？莫非不知国法无情么？”

    李光地就是个官迷，为了能当官，就没他不敢做的事儿，当初连陈梦雷这等挚友都敢出卖，还卖得脸不红心不跳，脸皮早就修炼得有若城墙般厚实了，这会儿与鹿坤鹏一唱一和之下，极为默契地便要将弘晴扰乱法场的罪名就此坐实了去。

    “李大人不问青红皂白便以偌大罪名加诸本贝勒头上，莫非是心虚了么？”

    李光地久历宦海，一身威严之气自是吓人得紧，换作旁人，被他这么一恐吓，指不定还真就会起了退缩之心，可惜他遇到的是弘晴，又怎可能让其得意了去，但见弘晴嘴角一挑，露出了丝讥讽的微笑，毫无顾忌地便刺了李光地一句道。

    “你……，狂悖！本官定要上本弹劾于你，来人，将晴贝勒请出法场！”

    被弘晴这么一讥讽，李光地的老脸可就挂不住了，怒气勃发之下，这便打算借着怒意抢先下手，试图将弘晴驱逐出场，而后来个釜底抽薪的灭口之道，只消那些死囚尽皆被斩，大体上的线索便算是毁了，后头纵使再有甚瓜葛，大可闹到朝廷上打嘴皮官司，也好过被弘晴就这么当众揭破了要强。

    “放肆，御赐龙佩在此，有敢乱动者，皆以谋逆大罪论处！”

    李光地的话一出，弘晴瞬间便明了了其之算计，又怎可能让其得意了去，但见弘晴飞快地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枚玉佩，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运足中气，大吼了一声。

    “诚亲王驾到，让开，都让开！”

    弘晴的龙佩一出，原本已闻令而动的刑部兵丁们顿时尽皆傻了眼，尽管不知真假，可也没谁敢拿自家性命去赌上一把的，全都进退失据地呆立在了当场，正不知所措间，冷不丁一阵断喝声暴然而起，城门洞方向又是一阵大乱，旋即便见百余王府侍卫策马簇拥着三爷从城门洞里飞驰而出，高速闯进了法场之中。

    呼，老爹啊老爹，您老这回总算是没掉链子，下头就看您老如何表演了！

    虽有龙佩在手，可弘晴却不敢保证李光地会不会铤而走险，若是这老东西铁了心要毁尸灭迹，弘晴还就真没太多的办法，总不能真跟刑部兵丁起厮杀罢，好在此际三爷总算是赶来了，弘晴悬在半空的心也算是就此落了地。

    “下官见过王爷！”

    李光地原本正打算不管不顾地喝令刑部众兵丁强行赶人，却没想到三爷会在此时赶了来，心不由地便凉了半截，但却不敢失了礼数，也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不安，疾步抢到了三爷的马前，恭谨地行了个礼。

    “李大人客气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闹成这般模样？”

    三爷来前便已知晓了李光地赶往刑场的事儿，实际上，三爷与李光地是前后脚从天安门广场出发的，不过么，这会儿却是装作毫无所知状地问了一句道。

    “下官也是刚到，正在详查中。”

    面对着三爷的发问，李光地可就不敢指鹿为马地胡说一气了，眼珠子微微一转，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嗯，晴儿，你来说，缘何大闹法场，嗯？”

    三爷乃是精细人，又怎会不清楚李光地心里头究竟是作何想法，但并未出言揭破，而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侧头望向了被李敏行等人护卫在当中的弘晴，耷拉着脸，假作不悦状地喝问了一嗓子。

    “启禀父王，孩儿听闻今日有秋决，也就起了看看热闹的闲心，却不曾想这一看却是看出了破绽，此无他，那些死囚里悍然有几人之样貌明摆着与判决书所陈述之人大相径庭，疑是冒名替死者，孩儿以为人命关天，自不能坐视，这才会出头盘查，而今，已有了明证，此间替死者不在少数，似此等蹊跷之事，实是太过耸人听闻，孩儿不敢善断，特请父王明察！”

    弘晴可没打算将手头握有的证据尽皆公布了出来，而是一口咬定此番闯刑场还是偶有发现之故，为的便是将套子往大里张，就等着将所有的目标尽皆装了进去。

    “竟有此事？李大人，这又作何解释，嗯？”

    三爷跟李光地虽并无多少的接触，可自打回京之后，却是没少被李光地暗中下绊子，早就看其分外的不顺眼，再算上座师陈老夫子的旧怨，自是早起了扳倒李光地之心，这会儿得了机会，哪有不趁势发飙的理儿。

    “王爷明鉴，下官确是刚到，一切尚在调查之中，晴贝勒所言仅是一面之词，是与不是还须得查验了方知，鹿郎中，你来说，这一切属实否，嗯？”

    这一听三爷有将矛头直接瞄着自个儿的意味在内，李光地心头立马便是一沉，但并未因此而乱了分寸，不软不硬地顶了几句之后，便将问题踢给了惶惶不安的鹿坤鹏。

    “回大人的话，此皆污蔑之词，下官不明弘晴世子所言何指，在场所有死囚皆已验过了正身，确是本人无疑！”

    眼瞅着事情已是注定要闹大，鹿坤鹏心中已是拔凉一旁，然则却是不肯就此服了软，垂死挣扎地一口咬死是弘晴在胡闹，指望的便是李光地能顶得住三爷的压力，最好能拖到八爷一方有人能赶了来，他也好能得一线之生机。

    “当真如此么，嗯？”

    李光地自然也不想被摘了乌纱帽，哪怕与鹿坤鹏其实并无半点的交情，这会儿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力挺其，当然了，李光地却是不会傻到立马便与三爷硬碰硬之地步，而是要借着鹿坤鹏的话头来耍花活，这便面色一板，声色俱厉地断喝道。

    “确实如此，下官可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都已到了这个份上，鹿坤鹏哪有甚退缩的余地，自然是赌咒地发誓了起来。

    “王爷，您看，如今两造所言截然相反，孰对孰错却是不好直接下个定论，兹事体大，非我等为臣者可以擅断也，不若由下官先将人犯押回大牢，而后一体禀明了圣上，由圣上明断是非可好？”

    有了鹿坤鹏的强硬表态，李光地自也就有了与三爷扳手腕的底气，也不给弘晴再次出言的机会，朝着三爷便是一拱手，语调平缓地建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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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大闹刑场（四）

﻿    李光地这话乍听起来似乎并无甚可挑剔的，于律法上来说，也合乎逻辑，毕竟秋决的事儿就是由刑部负责的，既然弘晴质疑其中有蹊跷，按律法来说，自该由刑部再行复核，不过么，真要是按李光地说的办了去，那后头会发生些甚子可就不好说了的，不说杀人灭口，便是将原本掉了包的再掉回来，也足以令三爷等人抓瞎了去，这等用心自不可谓不阴险，偏生旁人纵使起了疑心，也不好在法理上驳倒其。

    “晴儿以为如何啊？”

    三爷身份尊崇，自然是不好跟李光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不清的，自也就不好直接回答李光地的提议，但却不妨碍三爷将麻烦往弘晴那儿推了去。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李大人此提议大有不妥，今，刑部涉案者众，须得避嫌，纵使要审，那也得经皇玛法圣裁方可，故，孩儿以为当先将所有死囚扣下，即刻进宫禀明了皇玛法，如此方可确保无虞！”

    弘晴精明得很，又怎会瞧不破李光地的阴暗用心之所在，他可无甚顾忌可言，直截了当地便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嗯，吾儿所言甚是，那就这么定了也好。”

    弘晴之所言本就是三爷之所想，只是这等话，三爷自己却是不好说出口来，而今有了弘晴的开炮，三爷自然是乐得从善如流的，也没去征询李光地与鹿坤鹏的意见，不容分说地便下了决断。

    “王爷，您这是乱命，请恕下官不敢苟同！”

    三爷这话一出，李光地可就不免有些急了，只是他也一样颇有顾忌，并不愿当众与三爷起冲突，这便飞快地给鹿坤鹏使了个眼神，立马便见鹿坤鹏昂然而出，满脸愤概之色地反对道。

    “嗯？”

    李光地乃是文渊阁大学士，三爷不得不给其留面子，可对鹿坤鹏这等小角色，三爷却是没甚顾忌可言，一见其竟敢跳出来反对自己的决断，三爷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但并未发飙，而是冷冷地扫了鹿坤鹏一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鹿郎中，你是怎地与王爷说话的，安敢如此尊卑不分，还不退下！”

    李光地要的便是鹿坤鹏起这么个头，道理么，自然也如同三爷通过弘晴的口说话一般，但并无就此牺牲鹿坤鹏之意，这一见三爷阴冷的眼神里有杀气在流淌，自不肯坐视鹿坤鹏就此被三爷拿下，这便从旁站了出来，假意地喝叱了鹿坤鹏一句道。

    “喳！”

    鹿坤鹏的本意也就只是为李光地打个掩护，真要是跟三爷硬干上了，不管有理没理，都断然没他的好果子吃，这一点，鹿坤鹏自不会不清楚，正因为此，李光地一发话，他立马就借坡下了驴，恭谨地应了一声，低着头便退到了一旁，愣是不给三爷再有发飙的机会。

    “哼！”

    鹿坤鹏这么一退下，三爷自也不好死揪住其不放，毕竟亲王阿哥的身份摆在那儿，跟一区区五品小官计较个高低显然不是个事儿，尽自心中有气，也不好发作出来，只能是冷哼一声便做了罢论。

    “王爷息怒，此际两造各持一词，实难在此际分辨个真伪，而今百姓麋集，却也不是办案之所在，依律，此案须得重审，小王爷既疑我刑部有蹊跷，那我刑部不插手也属当然之事，然，小王爷既是首告之人，王爷怕也在回避之列罢，与其都僵持在此，不若各退一步，就先将人犯都押往九门提督衙门可好？”

    李光地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将这帮死囚交予三爷父子的，这一有了鹿坤鹏的打岔，他也就有了反对三爷提议的由头，这便一派出自公心状地反提议了一番。

    “不妥，此案干系重大，若无圣意，任何人不得随意处置，左右此处离皇城并不算远，还请李大人随本贝勒一并去见了驾，一切听凭圣裁！”

    李光地的提议也不能说不合适，不过么，内里依旧打着埋伏——真要是弘晴父子一离开，天晓得后头会发生何事，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可能被李光地这等小算计糊弄了过去，也不等三爷开口，便已是毫不客气地顶了一句道。

    “嗯，晴儿此言甚是，此处有本王在，自可保得无失，就烦劳李大人辛苦一趟，随吾儿一并去面圣也就是了。”

    三爷此番可是磨刀霍霍要砍人的，自然不可能被李光地牵着鼻子走，毫不犹豫地便出言支持了弘晴的意见，不容分说地便下了令。

    “不必了！”

    饶是李光地再油滑，被弘晴父子这么一逼迫，却也一样没了辙，沉吟了良久，愣是没能再找到甚推脱的借口，可要他就这么跟弘晴去面圣，却又心有不甘，正自绞尽脑汁急谋对策之际，冷不丁听得围观人群中一声威严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刑场左侧的人群中一阵骚动，身材魁梧的德楞泰与刘铁成已是一左一右地护卫着一身便装的老爷子排众行了出来。

    我勒个去的，老爷子果然就躲在一旁，哈，这回有乐子看了！

    老爷子这么一昂然而出，无论是李光地还是三爷全都傻愣在了当场，唯有弘晴却是欣喜若狂，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紧赶着抢上了前去，恭敬万分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见礼道：“孙儿叩见皇玛法！”

    “儿臣叩见皇阿玛！”

    “老臣叩见陛下！”

    “叩见陛下！”

    ……

    弘晴这么一跪，三爷与李光地立马全都醒过了神来，忙不迭地各自上前大礼参拜不迭，于此同时，无论是王府侍卫还是刑部兵丁们自也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围观的数万民众见状，自不敢再站着不动，尽皆跟着跪满了一地。

    “你叫甚名字？”

    老爷子没理会众人的跪拜，缓步走到了“孙淼”的身前，微欠着身子，声线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草、草民张五哥。”

    听得老爷子见问，那始终低着头的死囚终于第一次抬起了头来，双眼泪光闪烁了几下，便即有两行热泪顺着脸颊狂淌而下，嘴角抽搐着发出了黯哑的声音。

    “张五哥？嗯，好，朕记住了，来，莫哭了，与朕说说，尔为甚要替死他人？”

    老爷子和煦地点了点头，安慰了张五哥一句之后，又微笑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皇上，草民家贫，又有老母无依，遭人构陷以致深陷牢中，须得四年方可见天日，恐老母无人奉养，不得不为人替死，换取百两银子，以供老母残年，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皇上开恩，只求皇上能体恤草民一片孝心，给草民寡母一条生路，草民来世愿做牛做马，报答皇上之鸿恩浩荡，草民求您了！”

    听着老爷子那温和的话语，张五哥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絮絮叨叨地将实情道了出来。

    “难得尔有如此孝心，朕岂能不加成全，德楞泰，放开他。”

    老爷子显然是被张五哥的孝心给打动了，眼角间隐隐有波光在闪动，叹息了一声之后，一挥手，下了旨意。

    “喳！”

    德楞泰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大步行将过去，也没用刀，只一伸手，拽住捆绑着张五哥的绳子只一拉，便已如捻草般将粗大的麻绳扯成了两段，那等神力一出，满场倒吸气之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皇玛法圣明，孙儿先前就看此人眸子甚正，当非欺男霸女之纨绔，只是尤有些不敢确定，还是皇玛法锐眼如刀，只一看便知真伪，孙儿十二万分不及也。”

    老爷子问张五哥的时候是和颜悦色，可转过了身来，朝向了三爷等人时，却是满脸的冰霜，那等威势一出，别说李光地等一干刑部人等了，便是三爷也为之变了脸色，唯独弘晴却依旧是满脸的轻松，一派乐陶陶状地狠拍了老爷子一把。

    “小滑头，回头再跟你算账，跪着作甚，还不滚将来。”

    弘晴这么一记马屁其实谈不上有多高明，可这会儿老爷子却是受用得很，紧绷着的脸可就有些绷不住了，没好气地横了弘晴一眼，笑骂了一句道。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别看弘晴自言是刚才发现了破绽的，可其实心里头却知晓这等说法断然瞒得过老爷子的法眼，还真就怕老爷子死揪着不放，这才会故意插科打诨地扯了一通，此际一听老爷子并无追究之意，心弦顿时为之一松，赶忙谢了恩，站将起来，乖巧地凑到了老爷子的身旁，摆出了一副“五好学生”的架势。

    “老三，尔不是要旨意么，朕便给你旨意，将这群浑球全都给朕带到天安门广场处，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一见弘晴那副老实无比的样子，老爷子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可也没加以训斥，只是假作生气状地横了弘晴一眼，便就此放了过去，而后，面色一沉，声线阴冷地下了旨。

    “喳！”

    一听老爷子如此吩咐，三爷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应了诺，霍然而起，指挥着一众王府侍卫们便忙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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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各怀心机（一）

﻿    “他娘的，等等等，等个屁啊，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要我说，大家伙一起上，看老三那浑球还能有个屁可放！”

    八贝勒府的前厅里，八爷等几位阿哥全都面色阴沉地端坐着，厅中的气氛凝重得有若结了冰似的，寒得令人心颤不已，面对着突发的刑场事变，谁都不知该当如何才是，自也就无人有开口的勇气，场面冷得令人窒息，到了末了，还是脾气最糙的十爷率先沉不住气了，猛地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便狂骂了起来。

    “十弟休要胡闹，都啥时候了，这等叫骂顶个屁用来着！”

    老十这么一发飙，原本正皱眉苦思的众人尽皆被惊到了，八爷虽不满，却也没多言，也就只是眉头皱紧了几分，而老十四则是嘴角一撇，露出了个不屑的冷笑，唯有一向与十爷最善的九爷却是不耐烦地喝叱了一句道。

    “急死爷了，奶奶个熊的，老三这浑球一准是有备而发，爷看李光地那厮压根儿就靠不住，万一要是……，唉……”

    老十当然知晓在此发飙不过是白费劲罢了，奈何心中的急躁却是怎么也压制不下去，不为别的，只因刑部宰白鹅的勾当一旦闹腾大发了，他们哥几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就算没查到哥几个的身上，就凭八爷等人管着刑部的差使，也一样责任难逃，到了这般田地，性子本就糙的老十哪还能稳得住神，问题是说到应对之策么，老十也就只有抓瞎的份儿，除了唉声叹气之外，他是啥法子都憋不出来的。

    “禀八爷，出大事了，圣上突然出现在刑场，如今所有在场之刑部官吏皆已被拿下，正在押解向天安门广场。”

    老十叹气之声未落，就见郑明睿从照壁后头一闪而出，疾步抢到庭前，顾不得喘上一口大气，已是神情惶急地禀报了一句道。

    “嘶……”

    “什么，怎会如此？”

    “该死，要糟了！”

    ……

    郑明睿此言一出，一众阿哥们全都傻了眼，倒吸气的倒吸气，惊呼的惊呼，又怎个震惊了得，便是连一向气度沉稳的八爷也因之面色煞白无比，唯有陆纯彦尚能沉得住气，可一双耷拉在双膝上的大袖子也起了阵微澜，显见内心里绝不似其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他娘的，走，我等一体跟老三拼了，大不了大家伙一起玩完！”

    老爷子出现在刑场的消息有若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棵稻草般彻底压垮了老十的耐心与信心，这一见几位兄弟还在那儿惊疑不定，老十心火狂起之下，已是暴跳如雷般地窜了起来，拔脚便要向外狂奔而去。

    “站住，慌个甚，给我坐下！”

    一见老十要发狂，八爷登时就火了，再也无平日里的温和气度，猛拍了下桌子，面色狰狞地怒吼了一嗓子。

    “八哥，我……”

    这一见素来温和的八爷发了火，老十尽自满心的愤概不减，可却是不敢违了八爷的意志，面色通红如血地吭哧了一声，末了还是颓丧地坐回了原位。

    “先生，事情紧急，您看当如何方好？”

    八爷这会儿已是心乱如麻，再不敢似往日那般先任由诸位弟弟乱议一通，而是直截了当地便将问题抛给了兀自正襟危坐的陆纯彦，就盼着陆纯彦能想出个力挽狂澜的妙策来了。

    “而今之计唯有两条，一是壮士断腕，二是主审权之争，前者是表，后者是里，依眼下之势，诸位爷是断难出面争下这主审之权的，唯有将之往太子身上推了去，方能便宜行事，此一条乃关键之关键，实不容有失，倘若不成，那就让于四爷也好，事不宜迟，诸位阿哥还是着紧进宫为上！”

    陆纯彦到底是当世有数之智者，尽管面对着这等灭顶之危机，头脑却依旧清晰得很，语速极快地将两条策略一一摆了出来，但并未多费唇舌去加以解释，只是一味地催促几位阿哥抢先进宫，以争取主动。

    “好，就这么定了，诸位贤弟，随为兄一道进宫面圣去！”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道理八爷还是很清楚的，这会儿一听陆纯彦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是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霍然起了身，语气决然地吩咐了一声，而后，也不待几位弟弟有所表示，便已是一转身，大步向府门方向行了去。

    “走，他娘的，跟老三玩命了！”

    老十心中憋足了火气，这一见八爷已动，自是不会有甚犹豫可言，嘶吼了一嗓子，拔脚便跟了上去，剩下的老九、老十四也没了迁延的兴致，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尽皆默默地起了身，疾步追上了先行一步的八爷，一并乘大轿子向皇城方向急赶而去了……

    户部衙门，四爷端坐在办公室的文案后头，手持着份公文，看似正认真地审核着，可实际上半晌都没见四爷翻动过一页，倒是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了门口的屏风处，大冷的天，就这么干坐着，额头上竟是沁出了层细密的汗珠子，毫无疑问，四爷所谓的审阅公文不过是个掩饰而已，心思却是早就飞到了菜市口的刑场处。

    这月余来，四爷过得极为的不开心，倒不是户部的差使有甚不顺，恰恰相反，有了三爷父子整理出来的章程，清欠一事的进展相当之快，到了如今，大半的省份都已签署了还款协议书，而第一拨该收的首付也有大半已到了户部账上，然则四爷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他不过仅仅只是个执行者罢了，执行的还是三爷这个老对手的方案，就算做得再好，顶破天也不过是执行得力而已，真谈不上有甚功劳可言的，说是味同嚼蜡也不为过，更别说如此多份的还款协议书能否真执行到位还难说得很，未来几年内，一准还有着不少的大麻烦要收掇，四爷要是能开心才真是怪事了的。

    四爷不开心，自是不愿见到三爷能一直开心下去，所差的不过是等待个给三爷下绊子的机会罢了，而今，菜市口刑场一闹腾起来，四爷便已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机会的到来，只是究竟该如何下手，四爷却是没决定好，终归须得等菜市口一事有个结果出来，方好寻思个稳妥的对策，正因为此，四爷尽管早已无心批阅公文，却又不愿让外人察觉其内心的隐蔽，也就只能是强耐着性子在办公室里装模作样不已。

    “主子，事情起变化了，圣上突然出现在刑场，已下令将所有刑部人等尽皆拿下，如今大队人马正在向天安门广场而来。”

    四爷并未等上多久，屏风处人影一闪，一名身着家丁服饰的汉子急匆匆地从外头闯了进来，顾不得气息不匀，疾步凑到了四爷的身旁，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竟有此事？”

    四爷浑然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也会出现在菜市口，心跳登时便快上了好几分，扫了眼那名前来报信的家丁，满脸讶异地惊咦了一声。

    “回主子的话，确是如此。”

    那名家丁自然不是真的家丁，而是四爷手下暗底势力“血滴子”中人，姓沈单一个子风，说起来乃是了因和尚的师弟，精擅轻身功夫，乃是四爷手下负责打探消息的头目，素得四爷的宠信，这会儿见四爷对自个儿的话有所怀疑，沈风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点了下头，语气肯定无比地应答道。

    “嗯，再探！”

    四爷没再往下追问，而是略有不耐地一挥手，将沈风屏退了开去，他自己却是猛然站了起来，低着头，心神不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起了步来……

    “启禀太子殿下，托合齐、托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要即刻见您。”

    毓庆宫的偏殿中，太子懒懒散散地斜靠在一名绝色宫女的怀中，任由另一绝色宫女嘴对嘴地给他喂酒，双手则不时地游走在二女的身上，直摸得二女尽皆双眼狂泛桃花，正摸到兴起处，太子****地一笑，这便翻身而起，打算将二女一并推到，来个共登极乐，却没想到就在此时，东宫副主事宦官赵晓潇急匆匆地从外头闯了进来，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哼，扫兴！去，宣！”

    太子色心刚起，被赵晓潇这么一打搅，自不免火大，可一听是托合齐这么个绝对心腹来了，却又不好托辞不见，也就只能是骂了一声，一挥手，不耐至极地开了金口。

    “喳！”

    太子这些年的脾气越来越坏，赵晓潇自不敢在其面前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逃也似地便奔出了偏殿，不多会，已是陪着托合齐匆匆从外头又转了回来。

    “太子殿下，出大事了，刑场那头……”

    托合齐这会儿正自心急，一见到太子的面，顾不得行礼问安，已是紧赶着将刑场所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番。

    “什么？竟有此事？哈哈哈……，好，狗咬狗一嘴毛，来啊，摆驾，本宫要即刻进宫面圣！”

    听完了托合齐的述说，太子先是一愣，接着便已是放声狂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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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各怀心机（二）

﻿    养心殿里一派的死寂，安静得就是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清，但并非无人在，恰恰相反，大殿里人头挤挤，不单从老十七以上的阿哥们全都在，朝中正二品以上的大员们也尽皆到齐了，数十人满满当当地挤了一殿，但却无人有私聊的兴致，全都面无表情地站着不动，就宛若一尊尊木雕泥塑一般，此无它，即将要议的事情干系实在是太大了些，不止牵涉到三爷、八爷等阿哥，更有李光地这等极品大臣也深陷其中，在没搞清圣意所向之前，被紧急招来的诸般人等自是谁也不愿在此事上有所表示，缄默不语自也就成了大家伙一致的选择。

    “皇上驾到！”

    等待复等待，近半个时辰无言的等待下来，殿中诸般人等都已是等得心焦无比，总算是听得了一声尖细的喝道声响起，众人原本已稍颓下来的精气神不由地便是一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后殿的入口处。

    “儿臣（臣等）叩见陛下。”

    一见到老爷子缓步从后殿行将出来，殿中诸般人等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全都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老爷子缓步走到了龙床前，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而后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众人一眼，声线平淡地叫了起。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菜市口一案事关重大，说是大清立国以来少有的恶性巨案也断不为过，在场诸般人等原本都以为亲自撞破了此案的老爷子必然会是雷霆震怒，可却没想到老爷子自进殿起，脸色就一直平静如常，心下里自不免都有些犯起了嘀咕，只是在这当口上，却是没人敢乱说乱动的，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极度不安，规规矩矩地谢了恩，而后按品阶之高低，分左右站好了队，各自垂手而立，尽皆摆出一副恭听圣训之模样。

    “晴儿！”

    老爷子并未就菜市口一案发表圣训，待得众人站定之后，也就只是声线平淡地点了弘晴的名。

    “孙儿在！”

    老爷子这么一点名，殿中所有人等的目光立马全都聚焦在了弘晴的身上，这等无形的压力不可谓不大，然则弘晴却并无半点的怯场，大步从旁闪出，恭谨地应了诺。

    “事既由你而起，那就由你来说个分明好了。”

    老爷子扫了弘晴一眼，脸上依旧是淡然之神情，只是语调里却是多了几分的寒气，显见内心里并不似表面上那般无所谓。

    “是，孙儿遵旨！”

    尽管已是听出了老爷子话语里的寒意，可弘晴却丝毫不以为意，只因他很清楚那寒意并非冲着自己来的，又怎会放在心上，恭谨地应了诺，而后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今儿个孙儿得知菜市口红差要出，一时心血来潮，便想着去看个热闹……”

    弘晴的声音并不算有多响亮，甚至还带着几分的童音，言语也朴实得很，并无太多的修饰，也就只是平铺直叙地将菜市口所发生的一切详细地复述了一番，可听在殿中诸人的耳朵里，却有若雷霆阵阵滚过一般，概因此案的干系之大，足以改变现有的朝局之均衡，谁也不晓得老爷子究竟将如何惩处涉案诸般人等，心下里自不免都有些个惶惶然。

    “都说说看，此事当如何了局？”

    静静地听完了弘晴的陈述之后，老爷子依旧不曾动怒，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开口说了一句道。

    “皇阿玛，此乃我大清开国以来未有之恶行也，当彻查到底，以正视听！”

    老爷子话音刚落，却见素来不怎么在朝议时出风头的太子率先昂然而起，一选身，朝着老爷子便是一躬，慷慨激昂地进言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太子哥哥所言甚是，儿臣蒙皇阿玛隆恩，得以帮办刑部，却未能及时察觉此等恶行，实是有失察之大过也，儿臣恳请皇阿玛能给儿臣赎过之机会，务要查清全案，以明是非！”

    太子的头炮方才一开，没等老爷子有所表示，九爷已大步从旁闪出，作出一副满脸愧色的模样，自请要彻查此案。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此事须得彻查到底，看是何人在背后鬼祟如此，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恶事，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儿臣未能事先察觉，实有愧皇阿玛重托，恳请皇阿玛开恩，给儿臣一个自证之机会。”

    九爷话音一落，八爷也跟着出了列，同样是要自请彻查此案，言辞恳请无比不说，惶急的脸上竟自泪流双行，哽咽得语带颤音不已，那模样儿要说多内疚便有多内疚。

    “皇阿玛，此必是下头那帮下作奴才胆大妄为，欲乱我朝纲，儿臣愿请旨彻查，不查明真相，儿臣愿以死谢罪！”

    八爷、九爷都已先后站了出来，十爷自也不甘落后，昂然而出，大嘴一咧，几乎是咆哮着扯了一嗓子，看似怒极，实则在言语间却已是狡诈地将自己一伙人都从此案里摘了出来。

    嘿，都说十爷是鲁莽无脑之辈，实则大缪啊，瞧瞧，这话说得蛮精的么，一句话就想撇清关系，还真是好算计！

    眼瞅着八爷一伙在那儿蹦跶得极为欢快，弘晴心中自是暗笑不已，但却未急着去跟八爷一伙争主审权，而是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神情淡然地就等着看好戏了。

    “晴儿，你来说，此案该当如何审了去？”

    尽管八爷等人蹦跶得欢快，可老爷子却并未加以理会，反倒是将视线落在了弘晴的身上，眉头一扬，不由分说地将球踢到了弘晴的脚下。

    啥？我来说？

    弘晴这会儿正等着看热闹呢，浑然没想到老爷子居然又点了自己的将，措不及防之下，脑袋险些当了机，好在心理素质过硬，很快便醒过了神来，也无甚太多的犹豫，一记太极推手立马便打了出来：“孙儿一切听凭皇玛法吩咐。”

    “哼，尔等一个个尽在朕面前说漂亮话，********，说甚四海晏平，盛世难得，可结果又是如何？朕承大宝四十余载，还从未见过似今日这等之恶行者，尔等还真是忠心可嘉么，真当朕是昏君么，嗯？”

    弘晴这么句含糊的话一出，老爷子心头憋着的火气可就再也压不住了，猛拍了下龙案，面色铁青地便将殿中诸人全都痛骂了一番，语气实属近年来少有之激烈。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这一见老爷子盛怒如此，殿中诸般人等可就全都站不住了，齐齐跪倒在地，各自叩头不已。

    “息怒？朗朗乾坤之下，竟有此等肮脏勾当发生，叫朕如何息怒，哼！尔等一个个沐冠而猴，却叫天下人看朕的笑话，这就是尔等所谓的报君恩么？朕要尔等来何用！”

    老爷子显然已是怒急到了有些口不择言之地步，浑然不因众人的叩首而消停，劈头盖脸地痛骂不已，直惊得满殿人等尽皆两股战栗不已。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此皆无德小人所为，儿臣不才，愿请旨督办，不查明真相，势不罢休！”

    殿中诸般人等都算是伴驾已久之辈，却还真少有见到老爷子这般震怒的时候，这会儿自不免全都心惊肉跳不已，趴伏于地，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上一下，可太子却是来了精神，膝行了两步，猛然跪直了身子，慷慨激昂地请命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太子哥哥英明神武，若以其督办此案，定可昭雪沉冤，还我朝廷之清白，儿臣肯请皇阿玛圣裁。”

    一听太子自请审案，九爷立马便联想到了来前陆纯彦的交待，在明知己方实难夺得审案权的情形下，自是乐得顺水推舟上一回。

    “不错，儿臣也以为此事若有太子哥哥出面，定可大功告成，若换了旁人去，儿臣一准不服！”

    老十显然也想清楚了让太子出面审案的好处之所在，此无它，太子虽位份尊崇，手下人马也不少，可惜就没几个真能派的上用场的，加之太子为人虚浮，好糊弄得很，由他出面审案，显然要强过其余阿哥出手，这会儿一听老九表了态，十爷自是不甘落后，大嘴一咧，跟着便出言附和了一把。

    “皇阿玛，儿臣附议，能得太子哥哥主持大局，何愁大事不定，儿臣愿附骥尾！”

    老十四显然比九、十两位阿哥要更狡猾上一些，不单坚决支持太子的提议，更进一步要谋夺副审之位，打的便是到时候架空太子之主意。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议殊为不妥！”

    太子位份尊崇，尽管这几年圣眷似乎有些滑落，可毕竟半君的身份摆在那儿，他既是出面自请，众朝臣们还真不好说些甚子，再加上八爷一方也摆明了车马要力挺太子，众人自是更不好出面反对了的，可就在大家伙都以为事将定之际，冷不丁却见四爷膝行出列，高声反对了一句道。

    “嗡……”

    这一见出面反对的人居然是四爷，众朝臣们不禁为之愕然不已，私议之声顿时油然大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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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各怀心机（三）

﻿    “不妥么？那你且说说何为妥好了，朕倒是好奇得很。”

    菜市口一案明面上是弘晴揭发出来的，可大家伙却都心知三爷才是玩出这么场大戏的主角，若是三爷在此际站出来反对太子的提议，那倒也说得过去，大家伙也不会觉得有甚不妥之处，毕竟太子出面争夺审案权怎么看都有着抢功之嫌疑，抢的还是三爷精心谋划出来的大功，确实有些不怎么地道，可眼下是三爷没出头，四爷却倒是冒了出来，着实有些个出人意表，不说朝臣们懵懂至极，便是连老爷子也因之皱起了眉头，一压手，止住了众人的乱议，脸色阴沉地追问了一句道。

    “启禀皇阿玛，儿臣以为此案绝非偶然，而是上下勾结一气之结果，内里满是肮脏，以太子哥哥之尊，实不宜与此有涉，故，儿臣举荐三哥为之，以三哥之大才，定可行拨乱反正之实，还我朝廷之朗朗乾坤，此儿臣之浅见也，还请皇阿玛圣断！”

    老爷子刚大发作过一番，问话自不免还带着怒气，然则四爷却并不因此而生退缩之心，但见其重重地磕了个头，满脸诚恳之色地进言道。

    嗯，四爷这是想作甚？打算坐山观虎斗么？应该不是，若真有此心，他完全没必要在此时出头，龟缩一旁看戏也就是了，这会儿冒将出来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如此一来，那也就剩下一种可能了，嘿，这位爷这是不甘寂寞，想表现上一把了！

    旁人还在为四爷举荐三爷的用意犯着嘀咕，可弘晴却是脑筋一转，已是明了了四爷的隐蔽用心之所在，心中不禁暗笑不已，只因这压根儿就是弘晴计划中事儿，原本还想着该如何方能将四爷套将进去，却没想到四爷自己蹦跶了出来，还真就正中了弘晴的下怀，自是乐得站一旁看四爷如何表演将下去。

    “老三，你四弟举荐于你，尔可有甚要说的么，嗯？”

    老爷子本以为四爷也是想着出头争夺主审权，自是对其不甚满意，可一听四爷举荐的是三爷，老爷子倒是还真就起了兴致，不为别的，只因老爷子本心也是属意三爷来办此大案的，但并未急着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后，方才放缓了语气，带着丝期盼之意味地发问道。

    “皇阿玛明鉴，能得四弟如此推崇，实儿臣之幸也，然，此事儿臣却有二不可为处，其一，此事乃晴儿所撞破，按律，儿臣须得回避；其二，儿臣既领礼部之差使，又兼海外粮种之推广，战战兢兢唯恐有失，实不敢再分心它顾，倘若有所疏忽，却恐有负皇阿玛重托，故，非是儿臣不愿为，实不能耳，还请皇阿玛明鉴。”

    尽管不曾料到四爷会如此突兀地举荐自己，可三爷却并不惊慌，毕竟早在计划开始前，三爷便已有了相应的准备，此际听得老爷子见问，三爷立马跪直了身子，满脸诚恳状地解释了一番。

    “唔，那依你看来，何人可为此要务者？”

    老爷子尽是属意于三爷，可一听三爷如此委婉解说，却也不好再强压，这便沉吟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四弟一向嫉恶如仇，素有刚直之美誉，由其主审此案，当可无虞也，还请皇阿玛圣裁。”

    一听老爷子没再揪着自己不放，三爷悬着的心自是就此落了地，但并不敢有所轻忽，紧赶着欠身抱拳地将四爷推了出来。

    “嗯，老四，你怎么说？”

    前番清欠时，四爷虽是大败亏输了一场，可其敢于任事的个性老爷子却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中的，说起来，对其栽跟头一事也有着几分的补偿心理在，此际听得三爷举荐四爷出任主审，老爷子自是有些意动，但并未直接下个决断，而是将视线转回到了四爷身上，略一沉吟，声线平和地发问道。

    “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

    四爷早已是起了心要在菜市口一案中找回场面，这一听老爷子见问，哪有不赶紧顺杆子爬上去的理儿，回答起来当真是干脆利落得紧。

    “嗯，难得你有此心，好，朕便准了。”

    这一见四爷应答得如此干脆，老爷子自也就不再多犹豫，一抬手，毫不拖泥带水地便准了四爷的奏请。

    “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弟忠心可嘉，出掌此案亦无不妥，只是四弟素来无断案之经历，却恐有心而难为也，故，儿臣提议由弘晴为其副，或相适宜焉。”

    太子此番本想着借审案之名头行揽权之实，这等想头虽不能说差，可惜却被四爷生生给搅合了去，心底里自是不痛快得很，自是既不想让四爷成了事，也不想让三爷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看大戏，眼珠子一转之下，已是有了主张，还没等四爷出言谢恩呢，太子已是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一听太子如此建议，八爷可就不免有些急了，此无他，四爷出任主审虽不甚合八爷等人的意，可总好过让三爷去刑部穷折腾，概因在八爷等人看来，四爷除了强硬之外，其实并无多少的能耐，手下又没啥可用之人，由四爷去刑部审案，糊弄起来也就只比应付太子稍难上一些罢了，可弘晴却是不同，别看人小，心思却大，真要让弘晴跑去刑部胡乱搅合一把，天晓得会整出甚幺蛾子出来，这可不是八爷乐见之局面，只是八爷却又不好当先出面反对，没奈何，只得飞快地朝着九爷使了个眼神。

    “皇阿玛，儿臣以为太子哥哥此议颇有不妥之处，先前三哥已说了，此事乃是弘晴所撞破，算是首告者，论律，当有所回避，似不宜出任副审之职，还请皇阿玛明鉴。”

    九爷当然也不想看到弘晴在刑部出现，这一见八爷有所暗示，立马便会意地跪直了身子，拿三爷先前的话来当借口，以求能堵住弘晴出任副审的路。

    “九哥这话说得好，这满天下哪有既当原告又当主审的理儿，太子哥哥这话说将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老十在弘晴手下可是吃过无数的亏了，要说忌惮，八爷一方的阿哥里就属老十最怵弘晴了的，此际一听九爷如此说法，赶忙便一摇大脑袋，咋咋呼呼地便附和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九哥说得甚是，若蒙皇阿玛不弃，儿臣愿为四哥之副，还请皇阿玛恩准。”

    八、九、十三位阿哥眼下都在刑部帮办着，他们自请审案显然是不成的，这一点，从先前老爷子雷霆震怒的态度上便可明晰，然则老十四却是没这方面的牵扯，他此际再次站出来请命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胡诌！甚首告？不就是晴儿撞破了刑部之肮脏勾当么，此乃有大功于国之举也，似尔等这般说法，反倒是有过不成？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也，可笑之至！”

    太子一向就是个翻脸无情的主儿，哪怕先前他自请审案之际，八爷一方可是全力支持来着，可待得九爷等人与其意见相左之时，太子可就没半点念旧情的意思了，毫不客气地便喝叱了九爷等人一句道。

    “你……”

    老十素来就不服气太子，这一听太子的话说得如此难听，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昂着头，张口便要反骂将回去。

    “够了，此事就这么定了，老四与晴儿一道负责此案之审理，限时一个月，务必厘清全案，不得有误！”

    老爷子对十爷这个鲁莽无德的家伙实在是头疼得很，打也没少打，骂也没少骂，可惜却是半点效用都没有，这厮总是时不时地要犯浑，此际一见老十又要大闹朝堂，老爷子可就来了气，也不给其将话说完的机会，便已是拍案而起，丢下句交待之后，便已是转入后殿去了。

    “三哥，刑部阴暗勾当不少，小弟虽是领旨主审，却实不敢托大，还请三哥与晴儿多多帮衬才是。”

    老爷子这么一走，这场议事自也就议不下去了，得了逞的太子倒也没再对八爷一伙落井下石，笑眯眯地也跟着转进了后殿，至于始终就没能在这场大戏里上场一回的大阿哥，更是一声不吭地便走了人，而八爷一伙也无心逗留，相携着尽皆出了宫，紧赶着便往八爷府上赶了去，唯有得了彩头的四爷却是没急着走，笑容满面地凑到三爷父子的身旁，带着丝讨好之意味地寒暄了起来。

    “四弟客气了，晴儿年岁尚小，经不得大事，若是有甚行差踏错的，还须得四弟多多担待才是。”

    三爷精明得很，自是清楚四爷此际过来套近乎乃是有着结盟之心在，然则三爷却显然没打算跟四爷联手行事，毕竟三爷行此险招的实际用心并非在彻底击垮八爷上，更不是为了让四爷大出风头，只不过是要坏了太子与八爷一方的联手之势，从而将陷于刑部大狱中的穆宁等人顺利解救出来罢了，至于此案究竟要审到何等程度么，那就要看八爷一方的诚意足还是不足了，有鉴于此，三爷除了跟四爷瞎扯淡之外，却是一句实话都不会轻易出口的。

    “三哥说笑了，以晴儿之大才，又何须小弟来担待，唔，时候不早了，小弟部里还须得早做安排，就先告辞了。”

    四爷同样也是个精明人，这一听三爷尽说虚的，便知一时半会难与跟三爷达成联手之议，也就懒得再多啰唣，洒然一笑，拱手致意了一下，便即匆匆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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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合纵与连横（一）

﻿    “四爷，您这一步可是太过行险了些，一旦稍有差池，后果实是不堪啊。”

    四爷算是个谨慎人，回户部打了个转转之后，又紧赶着进了宫，央着老爷子给了督办刑部的旨意，便即领着一众府中侍卫匆匆赶到了刑部，凭借着圣旨将刑部各要紧部门全都封了起来，更将所有涉案官吏全都关进了牢中，派其府上侍卫严加看管了起来，一直忙乎到天已擦黑，这才意犹未尽地回了自家府上，只是他这等好心情却没能持续多久，方才在书房里落了座，就被戴铎当头一句埋汰给敲了个粉碎。

    “嗯。”

    对于风险问题，四爷自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在他想来，这等风险还是可控的，哪怕稍大了些，他也别无选择，不为别的，只因清欠一事上栽的跟头实在是太大了些，若不冒险行事，他自忖已是无力再跟三爷争锋，再说了，此番菜市口案发，明摆着是三爷要出手打击八爷，他四爷借势发力之下，还真就不怕成不了事，正因为有此想头，四爷才会毅然决定去冒这么个险，然则这会儿听戴铎如此说法，明显是没体会到自个儿的苦心，四爷心中自不免有些不悦，可又不好当场发作，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四爷，您可是以为三爷此番一准会全力对付八爷么？若作此想，则必败无地也！”

    戴铎虽不算当世的顶尖智者，可也非寻常之辈可比，加之跟随四爷日久，对四爷的心思个性自是清楚得很，哪怕四爷没说出口，戴铎也能猜知四爷心中究竟作何想法，这便苦笑着摇了摇头，给出了个极不乐观的判断。

    “此话怎讲？”

    被戴铎点破了心思，四爷可就无法再保持平静了，眉头一皱，带着丝不悦之意味地追问了一句道。

    “四爷明鉴，奴才虽无法确定三爷此时出手是为哪般，可有一条却是笃定无疑的，那便是三爷行此手段绝非是为了整垮八爷，道理很简单，三爷如今正当红，在不犯错的情形下，一众阿哥们已是难有超越之可能，原也无须出此狠手去整八爷，有那心思还不若设谋去拿下太子更为直接，再者，三爷并未痴愚之辈，又怎会不知过犹不及之理也，错非如此，三爷也无须耍出海外粮种一事以求得从户部脱身，今既如此行事，想必是有甚须得八爷那头作出妥协的，四爷您在其中插上一手，怕是两面都难讨好，此案之审理实非易事也，一个不小心之下，难免遭两方联手暗算，其险大矣！”

    事情紧急，戴铎也无法顾及四爷的颜面问题，紧赶着细细地将个中蹊跷解说了一番，直听得四爷背心冷汗狂淌不已。

    “这……，如此，计将安出哉？”

    四爷虽心细，可限于智算能力不强，真就不曾算计到三爷有与八爷妥协的可能性，心不由地便慌了，真要是被三爷与八爷联手摆了一道，那四爷这回可就算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了，哪还敢有甚矜持可言，脸色难看不已地便出言追问起了对策来。

    “四爷既是承了旨，此案便须得有所交代，若不然，于四爷之名声将有大不利，而今，说起来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联合三爷，全力打压刑部；二是与八爷联手，让八爷给出个说得过去的交待，除此之外，别无它法可想！”

    戴铎苦涩地一笑，给出了两个都不算太靠谱的选择，道理很简单，无论三爷想要从八爷处得到些甚子，都无须跟四爷有太多的瓜葛，而八爷那头若是一旦跟三爷搭上了线，也完全不需要跟四爷联手，再说了，眼下是三爷扣着八爷的把柄——三爷若不是事先便抓住了刑部宰白鹅的实证的话，又怎有胆子在刑场上发动，八爷最需要的是跟三爷那头达成共识，而不是跟四爷这个明面上的主审官眉来眼去。

    “嗯……，也罢，这就去三哥府上打个转也好。”

    四爷到底是精明人，尽管戴铎没详细说明两条路的难行之处，可四爷却是听懂了，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之后，长长地出了口大气，也没再多迁延，站起了身来，丢下句交待便即行色匆匆地向府门方向而去了……

    “禀王爷，四爷在府门外求见。”

    酉时末牌，天已是彻底黑透了，可三爷等人却半点食欲全无，依旧在内院书房里议着事，正议到酣处，却见王府总管高大诚匆匆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三爷面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四爷赶了来，三爷的眼中立马有道精光一闪而过，但并未给出个见还是不见的答复，而是轻吭了一声，将视线投到了弘晴的身上。

    “父王明鉴，四叔此来还是一个用心，无非是要与我方联手办案罢了，将就着应付了去自无不妥之处。”

    弘晴早就料到四爷会来，这一见三爷探询的目光扫来，不由地便是一笑，一欠身，自信满满地给出了答案。

    “小王爷自去见了便好，就说王爷偶感风寒，不宜见客。”

    弘晴话音刚落，不等三爷有所表示，陈老夫子已是从旁插了一句道。

    “如此甚好，晴儿且自去罢。”

    陈老夫子虽未明言究竟，可三爷却是听懂了，无非是求个回旋的余地罢了，再说了，弘晴既是挂着副审之名，由其去应付四爷倒也相适宜，一念及此，三爷也就不再多犹豫，一挥手，很是干脆地同意了陈老夫子的提议。

    “是，孩儿这就去！”

    三爷既是有了交待，弘晴自无不从之理，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由高大诚陪着便向院门处赶了去。

    “小侄见过四叔！”

    弘晴在一帮仆役的簇拥下，方才行出府门，入眼便见四爷昂然立在照壁前，一张严肃至极的脸庞被左近的灯笼照得个阴晴不定，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愁苦之色，毫无疑问，四爷定是对时局有了新的判断，其之来意自也就是昭然若揭了的，弘晴心中暗笑不已，可脚下却是丝毫不慢，几个大步抢下了台阶，大老远朝着四爷便是一躬身，毕恭毕敬地行礼问了安。

    “哦，是晴儿啊，免了，免了，三哥可曾安歇了？”

    一见迎将出来的人是弘晴，四爷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黑，一股子不妙的预感顿时不可遏制地打心底里泛了起来，只是人来都来了，却也不好就这么掉头而去，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不快，抱着丝侥幸心理地问了一句道。

    “回四叔的话，我阿玛先前偶感风寒，已是睡下了，若是四叔有甚交待，就由小侄办了去好了。”

    弘晴原本就猜到了四爷的来意，这会儿听其如此问法，自是更笃定了几分，对于四爷自讨苦吃的行为，虽是暗自爆笑不已，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一脸诚恳状地致了个歉意。

    “唔，原来如此，也好，晴儿既是副审，为叔也须得跟尔好生商议一回的。”

    一听弘晴所说的这么个蹩脚借口，四爷原本就黑的脸色顿时更黑上了几分，怒从心起之下，真恨不得就此拂袖而去，奈何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概因审案一事还真就离不得弘晴的配合，哪怕四爷真就跟八爷那头取得了默契，也一样不敢轻忽了素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弘晴，就算心中再怒，该跟弘晴打商量的时候，四爷也不敢胡乱使性子，还真就只能是暗自吐了口浊气，沉吟着开了口。

    “四叔说的是，您里面请！”

    用不着谈，弘晴都知晓四爷要说的是啥，不过么，四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再怎么着，上门都是客，弘晴自然不会去干煞风景的事儿，也就只是恭谦地一侧身，比划了个“请”的手势，甚是客气地将四爷往府门里让。

    “嗯，请！”

    四爷矜持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言，抬脚便迈上了台阶，不徐不速地向内里行了去，一路无话地到了前厅，分宾主各自落了座，自有一众王府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而后尽皆退了出去，只留四爷与弘晴在厅中独处。

    “晴儿此番揭破刑部之阴暗勾当，实有大功于朝廷也，然，案情兀自复杂难明，却也依旧不可轻忽了去，不知晴儿对此可有甚计较否？”

    四爷一向不是喜欢饶舌之辈，而弘晴么，这会儿也不想急着说事，前厅里的气氛自也就不免沉闷得紧了些，双方就像是比耐性一般地各自端坐了良久，到了末了，还是心有牵挂的四爷最先沉不住气，但见其嘴角一抽，硬生生地挤出了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先是夸奖了弘晴一句，旋即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转入了正题。

    嘿，您老这就沉不住气了？得，先逗您老玩玩好了。

    一见四爷这般猴急，弘晴心中可就不免泛起了嘀咕，眼珠子微微一转，已是有了主张，这便作出一副恭谦之模样，满脸诚恳之色地应答道：“四叔教训得是，小侄年幼莽撞，实不敢言计较，一切听凭四叔做主便是了。”

    弘晴这么句看似恭谦，实则是搪塞话语一出，四爷顿时便被噎得个面色铁青无比，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往下说才是了，前厅里顿时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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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合纵与连横（二）

﻿    “唔，晴儿须知菜市口一案事关朝局，须轻忽不得，为叔与尔既是领了差使，终归不能有负皇阿玛之重托，以晴儿素来之多智，想来定是有所谋划才对，正所谓一人计短，众人计长，且不妨说说有何打算，我等也好商榷着办了去。”

    眼瞅着这么沉默下去不是个事儿，四爷不得不再次开了口，将老爷子这面大旗扛出来挥舞了一下，竟是打算以此来逼弘晴有所表示了的，

    “四叔明鉴，小侄此番之所以能撞破此案，纯属偶然而已，只是出自一时义愤，事先哪料到会有如此多周折，唉，莽撞了，莽撞了啊，而今皇玛法将如此之重担压将下来，小侄已是乱了头绪，还须得四叔您主持大局才好，小侄惭愧，惭愧。”

    弘晴谋划此案的根本目的在于大乱八爷与太子联手之势，为的便是确保河南治河不出大问题，本就无心真趁此案彻底扳倒八爷，自是不可能与四爷有甚共同之目标，就算四爷说得个天花乱坠，弘晴也断然不会放到心里头去，更不可能为四爷去出谋划策，自然是能如何推脱便如何推脱了去。

    “晴儿过谦了，当初工部一案已足显晴儿之智算，后又有河漕衙门之显威，为叔可是万不及一也，今鬼祟小儿辈秽乱朝纲，罔顾国法，竟敢拿无辜者顶替死囚，天理难容，皇阿玛为之震怒，我等若是不能究明真相，何以报答皇阿玛之信重，又如何向天下人交待，为叔虽不才，却也不敢不兢业尽心，还请晴儿能助为叔一臂之力，共讨****，还我朝纲之朗朗！为叔拜托了。”

    这一见弘晴在那儿百般推脱，四爷心中的火气顿时又更盛了几分，但并未就此拂袖而去，而是言语恳切地扯了一大通，当真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差没将弘晴捧上了天去。

    “四叔如此夸奖，小侄实是当不起啊，兹事体大，再如何小心也断不为过，四叔若是有甚吩咐，小侄自当效犬马之劳，虽万死不敢辞也，此心可昭日月，还请四叔明鉴则个。”

    论及说套话豪言，弘晴可比四爷要强了老大的一截，又怎可能真被四爷这么番“掏心置腹”的话给打动了去，不过么，表面上还是得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状地表着态，就宛若真打算随着四爷的指挥棒走一般，可细细一分析内里么，其实有说跟没说也差不到哪去，尽是些不着边际的虚言而已。

    “晴儿能有此心，为叔可就放心了，今为叔已下令封了刑部相关档案，诸般涉案之人也尽皆下了狱，只是真要彻查个分明，却依旧是千头万绪啊，依晴儿之见，当先从何处着手为宜？”

    四爷这回可算是看明白了，敢情弘晴这个小滑头压根儿就没打算吐实，心中的怒气盛到了极处反倒是消失不见了，倒是心思却因此活泛了起来，也不管弘晴是怎个含糊其辞法，四爷自顾自地便将弘晴的虚言当实话来听，絮絮叨叨地只管往下追问着，摆出了一副要跟弘晴来上一番长谈之架势。

    嗯，还没被气走？这厮想作甚来着？嘿，莫非是打算做个架势给八爷看了去？

    这一见四爷死皮赖脸地要长谈，弘晴先是微微一愣，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心思只一动，已然猜到了四爷迁延不去的道理何在，左右不过是要给八爷那头传递一个他四爷已与三爷联手一气的信号罢了，而这，与弘晴下一步要做的事倒也没太大的冲突，反倒是有着不小的助益，此无它，八爷那头越是疑神疑鬼，弘晴也就越能笃定从八爷处坑出更多的好处来，这等买卖自是做得过去。

    “四叔当真仔细人也，若是您不说，小侄都忘了要先控制局面，这副主审之职，小侄实是当得名不副实啊，惭愧，惭愧，幸亏四叔英明，若不然，真有可能让那帮贼子毁了证据，幸甚，幸甚。”

    四爷既是要长谈，弘晴自是乐得奉陪到底，不过么，要想弘晴说甚具体的勾当来，那是门都没有的事儿，这不，弘晴可着劲地自谦之余，也没忘狠拍上四爷一通，当然了，所言之语依旧是废话一箩筐。

    “不说这个了，还是谈谈正事为要，今涉案之刑部上下人等虽已被暂押，然则被替死者却依旧在逃，欲缉拿归案恐非一日之功，晴儿有何良策否？”

    四爷既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弘晴好生蘑菇上一番，自是不会在意弘晴的虚言与套话，换了个话题，又自顾自地往下问了一句道。

    得，人不要脸则无敌啊，嘿，都说四爷清高，这一不要脸起来，还真就比谁都彻底，了得，当真了得！

    望着四爷那认真研讨的模样儿，弘晴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却也没得奈何，也就只能是配合着往下演，略一沉吟之下，微一欠身，言语恳切地应答道：“四叔顾忌得甚是，若是由着刑部去缉拿，怕是贼喊捉贼罢了，断然有甚效果可言，而今之计，还须得四叔您多方设法才是，若依小侄看，悬赏花红或许能奏效也说不定。”

    “嗯，这倒是可行，晴儿能有此想法怕不是好的，那此事便由晴儿去处置好了，为叔只管结果，至于手段么，晴儿大可看着办了去便是了。”

    四爷可是起了心要赖弘晴一把的，这一听弘晴给出了个建议，立马打蛇随棍上，毫不客气地便将这烫手的山芋硬塞到了弘晴的怀中。

    “这……”

    弘晴既然敢揭破菜市口一案，自然是早已准备的，尽管尚未能查明所有在逃者的下落，可顶替了张五哥的孙淼却是已然被“尖刀帮”秘密监控了起来，随时都可以将人拿住，至于其余二人么，能否拿到，于审案来说，关系并不算特别大，道理很简单，有了孙淼在手，所形成的证据链已是足以坐实了刑部宰白鹅的勾当确实存在，也就能以此跟八爷那头索要好处，当然了，这一点，弘晴却是不会透露给四爷的，这便作出了副万分为难的样子，迟疑着不肯接招。

    “晴儿只管放宽心，只消能缉拿到在逃之死囚，无论要甚支持，为叔都无不允之理，要人给人，要钱也尽量给足，但凡为叔有的，晴儿只管开口便是了。”

    四爷好不容易才抓到了一个突破口，自是不肯让弘晴再度含糊了过去，这便作出了副慷慨无比状地大肆许诺了一番。

    “四叔既是如此说了，小侄自当从命，只是时日上却是不敢保证，唯尽力耳。”

    破绽本就是弘晴刻意露出来的，自是不介意被四爷死揪住不放，不过么，表面上还是作出了副勉为其难之状，极之勉强地答应了四爷所指派的任务。

    “尽力便好啊，只是皇阿玛只给了我等一月之时限，若是久拖下去，须不是耍的，这样好了，为叔也不为难你，就以十日为限如何？”

    四爷的慷慨到底是有限度的，话虽是说得好听，可真落到实处，却是苛刻得很，也不管弘晴为难不为难的，便已是不容分说地给出了时限。

    “这……，也罢，那小侄便努力一试好了。”

    眼瞅着四爷那自以为得计的样子，弘晴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略一迟疑之后，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下来。

    “好，要的便是这话，这几日就有劳晴儿多多费心了，待得人犯到了，案子也好顺着往下审了去，为叔可是翘首以待了的。”

    四爷当真是好算计，这便又在言语间给弘晴下了个套，那意思便是在逃人犯不到，案子便不急着开审，真要是弘晴拿不到逃犯，这案子无法审将下去的责任可就须得弘晴来背了。

    嘿，还真有你的，这就给咱下套来了，也好，您老要玩，咱就陪你玩到底好了。

    四爷的算计未免太过明显了些，弘晴自是一听便懂，可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已是有了孙淼这么个重要人证在手，再怎么着，也不致于落到无法交差的地步，况且弘晴本就没打算将案子拖延着不审，自是不会在意四爷那么点小算计，不过么，该装小心的时候，弘晴还是不吝装上一把的，这便眉头一皱，似乎苦恼万状地盘算了好一阵子，而后方才谨慎地回答道：“四叔如此说法，叫小侄惭愧无地啊，也罢，十日便十日好了，左右这案子久拖不决也不是个事儿，多的小侄不敢保证，拿到一两个在逃死囚想来还是办得到的罢。”

    “好，那就这么定了，回头为叔自去上了本章，诸般事宜便按照今日商议的办了去便好，时辰不早了，明日还须忙乎，为叔就不多逗留了，告辞。”

    这一见已然顺利地将弘晴装进了套子，四爷心情顿时大好，唯恐再多坐下去，弘晴又会改了主意，自是不想再多逗留，这便起了身，也不给弘晴出言辩解的机会，丢下句交待，人便已是抬脚向堂下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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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合纵与连横（三）

﻿    “孩儿见过父王。”

    弘晴很是殷勤地将四爷送出了府门，又很是恭谦地目送着四爷的大轿子转出了照壁之后，这才紧赶着转回了内院书房，方才转过屏风，入眼便见三爷炯然的目光已是扫了过来，内里满溢着探询之色，弘晴见状，自不敢稍有怠慢，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嗯，那厮都说了些甚？”

    三爷显然是心急着想了解四爷的心思，不等弘晴礼行到位，已是急不可耐地虚抬了下手，直截了当地奔向了正题。

    “回父王的话，四叔只是微露联手之意图，见孩儿并无此意，也就没再就此多言，倒是给孩儿下了个套，要孩儿专一去负责缉拿在逃死囚一事，此举用意有二，一是要限制住孩儿插手审案之可能，二来是给八叔一方发个信号，造成四叔已与我方达成共识之假象，想来四叔对我等之谋算已是有所察觉，所差者不外具体目标尚未推知而已。”

    这一见三爷问得如此之急，弘晴心中暗自好笑不已，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神情慎重地将与四爷交涉的结果简单地解说了一番。

    “唔，那依你看来，老四会否跟老八那头拉上了瓜葛？”

    三爷对弘晴的陈述并未加以置评，而是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而后方才迟疑地发问了一句道。

    “应是有此可能，然，在孩儿看来，若非到了最后关头，四叔当不会如此行了去，至少在前半个月内当不会起这般心思。”

    三爷这么个问题显然不是那么好答的，纵使弘晴对四爷的性子颇为了解，却也不敢断言能有百分百的把握，言语自也就不敢说得太满。

    “嗯，此确不可不防啊，夫子，子诚，您二位对此可有甚计较否？”

    虽不打算借助此案彻底击垮八爷，可三爷却是不想让四爷与八爷能轻松过得关去，在他看来，若是能好生整八爷一把，又能让四爷进退维谷地露出无能的“本质”，那才是最佳之结果，当然了，预想归预想，真要达成这等目标却不是件容易之事，至少三爷本人是没太大的把握可言，此际一听弘晴如此分析，自不免颇有些担心了起来，这便将问题抛给了陈、李二人。

    “王爷，属下以为小王爷分析得甚是，有此半个月的时间，已是足以将穆宁等人从刑部中斡旋而出，至于宰白鹅一案究竟该行往何处么，属下以为不妨坐视好了，今上乃圣明之君也，纵使小儿辈能一时得势，却断然瞒得过圣上之法眼，即便口中不说，心中一准是记着的，似此，于王爷之大业有大利而无弊，胡有不可为之理哉？”

    三爷虽不曾明言，可话里的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明白了，那便是既想将穆宁等人稳妥救出，以免影响到治河大事，又想着能借此案狠坑四爷与八爷一把，这么个目标要想实现的难度着实是不小，李敏铨可不以为真能办得稳妥，这便在进言中隐晦地点醒了三爷一番。

    “夫子，您看……”

    三爷这几年下来诸般事宜顺遂，心早已是被撑大了，自是不满意于仅仅确保穆宁等人的无碍，还指望能在此案中调度四爷与八爷去硬碰上一场，这会儿见李敏铨给出的策略稳是稳了，却又嫌太过稳了些，自不是很满意，可也没直接反对，而是将希颐的目光投到了缄默不语的陈老夫子身上。

    “善巧者，终归有成拙之时，王爷须得好自警醒才是。”

    陈老夫子乃是座师的身份，说起话来，可就不似李敏铨那般小心翼翼了，并未给三爷留甚情面，毫不客气地便训了三爷一句道。

    “夫子教训得是，小王知晓该如何做了。”

    三爷还真就怕了老夫子的严苛——当初他在跟着老夫子学文时，可是没少挨骂来着，这会儿尽管被老夫子训得个老脸微红，却也真就不敢反驳上一句，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认了错。

    “禀王爷，十四阿哥来了，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三爷话音才刚落，却见高大诚又再次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脸带诧异之色地抢到了近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晴儿，你去迎了便好，阿玛就不见了。”

    一听老十四赶了来，三爷不禁又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转念间便已猜知了老十四此来的用心所在，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也没多废话，挥手间便已下了决断。

    “是，孩儿这就去。”

    三爷既是发了话，弘晴自是无不从之理，紧赶着欠身应了诺，与高大诚一道再次向府门处赶了去。

    “哟，十四叔，今儿个啥风挂的，竟将您给吹来了？”

    弘晴与老十四辈分虽有差，可平日里就厮混惯了的，彼此间倒也不怎么讲究那些个虚礼，这一行出了府门，大老远望见老十四孤身一人站在照壁前，弘晴脸上立马便露出了丝戏谑的笑容，嘻嘻哈哈地调侃了老十四一把。

    “歪风！你小子就是嘴贫，得，这是要抽你十四叔的脸不成？”

    彼此间立场虽不同，可私交却是不错，老十四自然不会在弘晴面前摆啥长辈的架子，不过么，却也不甘心被弘晴如此这般地戏谑着，这便几步行上前去，报复地一挥掌，重重地拍向弘晴那尚嫌瘦小的肩膀，假作气恼状地笑骂了一句道。

    “别，十四叔还请手下留情，咱这小胳膊小腿的，若被您老给拍折了，回头审案起来可就没个轻重了，十四叔可别见怪了去。”

    老十四乃习武之人，手重得很，为自家肩膀安危着想，弘晴可是不打算领略一下老十四的手劲，一闪身，跳到了一旁，口中没轻没重地便威胁了老十四一番。

    “哈，你个臭小子，跟十四叔还来这一套，回头再跟你算这笔账，得，不扯了，走，一并见你阿玛去！”

    弘晴说的虽是玩笑话，可老十四却是不敢真当玩笑话来听，毕竟此际他可是有把柄落在弘晴手中的，万一真要是弘晴一门心思要将事情往大里整了去，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这也正是老十四赶在四爷离开之后便杀到诚亲王府的根本用心之所在，为的便是能与三爷达成个妥协，此际见弘晴说笑间似乎透露着有媾和的意思，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但并未急着追问个根底，而是笑呵呵地一揽弘晴的肩头，一边大步行上台阶，一边笑骂着提出了要见三爷的要求。

    “十四叔来得不巧啊，我父王今儿个回府之际不小心着了风寒，这会儿早睡下了，先前四叔也来过，小侄都没敢去惊扰了阿玛的休息，十四叔若真有要事的话，不若明日再来好了。”

    弘晴可没打算让老十四去见三爷，这便特意在话语里点出了四爷的来访，以此来堵老十四的嘴。

    “嘿，四哥的腿倒是很长么，这才多会儿刚从刑部出来，逛荡着就跑这来了，有意思，得，不跟你瞎扯了，爷跟你唠嗑也是一样，走，进府说话去！”

    八爷那头原本并无立马便跟三爷这头联络的想头，可一得知四爷到了诚亲王府，一干爷们可就沉不住气了，这才会派了与弘晴私交最笃的老十四前来探风声，在没得到具体消息前，老十四可是不打算走人的，又怎会被弘晴这么句推脱话所阻，这便不由分说地搂紧弘晴的肩头，嘻嘻哈哈地一道向府内行了去。

    “十四叔，您请用茶。”

    叔侄俩一道行进了前厅，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一众王府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出了厅去，只留下叔侄俩相对而坐，急于切入主题的弘晴笑呵呵地一端茶碗，朝着老十四一晃，客气地道了声“请”。

    “好茶，不错啊，你小子这府上用的茶比皇阿玛赏的贡品还更胜一筹，得，爷也不跟你客气，回头整个十斤八斤的，爷带了回家喝个痛快。”

    老十四也是个好茶之人，这一喝之下，对弘晴所上之茶可就留上了心了，毫不客气地当场就勒索了起来。

    “十斤八斤？您老当咱是开茶店的啊，这特级雨前龙井一斤可是两千两银子，给您老十斤八斤，小侄喝西北风去不成？别介，就一斤，您老爱要不要的，多一钱都没有。”

    尽管明知老十四这么说是为了套近乎，可弘晴却是没打算让老十四这么轻易地敲了竹杠去，白眼一翻，没好气地便埋汰了一句道。

    “嘿，你小子就抠罢，得，爷也不跟你计较，一斤就一斤，有总过没有强，不扯这个了，爷有正事找你呢，说罢，你小子在菜市口整出偌大的动静究竟为哪般？”

    老十四此来自然不是为了来套近乎的，而是带着重要使命而来的，说说笑笑一番可以，却不可能总这么没边没际地瞎扯个没完，这便顺着弘晴的埋汰笑骂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已是切入了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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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合纵与连横（四）

﻿    “哟，十四叔，您这是说哪的话，小侄也不过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而已，实不曾想过会闹出如今这般场面，唉，要是早知如此，小侄也就不出那个头了。”

    弘晴虽是有心跟八爷一方讨价还价，但绝不是在此时，终归须得将老八一伙子逼到了墙角，方才能得最大之利益，自不可能在此时给老十四透底的，这便装出一副懊丧无比的样子，一拍脑门，叫起了撞天屈。

    “嘿，晴哥儿，你小子不地道啊，尽跟十四叔打埋伏，奶奶个熊的，今儿个不给你十四叔一个交代，爷可就不走了！”

    老十四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比起讲究体面的四爷来说，这厮压根儿就一无赖性子，耍起横来，哪有半点阿哥应有的礼仪，简直就跟街头小混混没啥区别了的，整一块的滚刀肉!

    “十四叔，瞧您说的，小侄都给您整糊涂了，这都哪跟哪的事来着，不就是小侄一时兴起，惹出了这许多祸端，算是小侄错了还不成么?”

    老爷子诸多儿子中，最令弘晴忌惮的就两人，一者自然是善于隐忍与演戏的四爷，再一个么，便是面前这位主儿了，相较来说，弘晴宁愿去对付讲究体面的四爷，也不愿跟老十四这等能屈能伸的家伙打交道，不为别的，只因这主儿演啥像啥不说，还真就能拉得下脸来，玩起耍泼打滚那一套，当真倍儿顺溜，着实是不好对付得紧，这会儿一见老十四又拿出了土匪本色，弘晴心中还真有些个歪腻不已的，偏生还不好跟其翻脸，没奈何，也只好苦笑连连地告饶不已。

    “真是如此？嘿，你小子别蒙爷了，就这话，也只好哄那些愚笨村夫的，拿这来哄你十四叔，未免太过了些罢？”

    弘晴装得倒真像是那么回事，可惜老十四却是半点都不信，没好气地瞥了弘晴一眼，作出一副极度不悦状地埋汰道。

    “真是如此，十四叔若是不信，要不小侄掏心窝子给您瞅瞅，看是红还是黑来着。”

    不就是耍泼么，这么个本事，弘晴自也不差，甭管老十四怎么激，该不说的，弘晴照样不说。

    “罢了，爷懒得跟你计较，嘿，不过呢，有个事儿爷还得跟你说一声才是，前几日，托合齐那浑球从九门提督衙门里转了一拨人犯到刑部，内里听说有你晴哥儿个老熟人在，一直嚷嚷着说要见你，怎么着，晴哥儿该不会连此事都没听说过罢？”

    眼瞅着直接逼问，难以从弘晴口中套出句实话，老十四也就不再追逼个不休，而是作出一派大度状地绕过了菜市口一案，又拿出穆宁等人的事儿来刺探弘晴的虚实。

    “哦？竟有此事？小侄还真是不清楚，十四叔快说说看，这究竟都是咋回事来着？”

    弘晴精明得很，只一听老十四这话，便已明了了其之用心所在，心中自是暗笑不已，可脸上却是浮现出了好奇不已的神色，一迭声地追问起了详情，就宛若真是第一回听到此事一般。

    “没啥，不就是一帮外地来的主儿跟裕亲王的次子保绶在‘万花楼’里干了一架，内里有个小家伙据说是河南巡抚荣柱的小崽子，皮得很，一到牢子里就喊着要见你晴哥儿，说与你是好友，嘿，这事儿刑部上上下下可都是传遍了的，怎地，莫非此人是假充你晴哥儿的熟人么？好大的胆子么，回头爷就找人好生收拾这小子一番！”

    任凭弘晴装得再像，老十四也是断然不信的，不为别的，只因老十四消息灵通得很，自是早就知晓了老十六跑九门提督衙门跟托合齐就穆宁一事大吵了一番的实情，又怎会不清楚老十六之所以如此行事，全是出自弘晴在背后指使所致，所差的只是不好断定弘晴对穆宁究竟看重到何等程度罢了，这一见弘晴狡猾如狐一般地不肯吐实，老十四心中可就不免有火了，这便在言语中狠狠地挤兑了弘晴一把。

    “哎，十四叔，您老也真是的，早说不就结了，跟小侄卖啥关子来着，嘿，穆宁那小子原说是要拜入小侄门下的，然则小侄一想啊，这都还没开府建牙呢，收啥奴才啊，就这么着，也就没肯应承，不过呢，在河南时倒是处得不错，十四叔若是真要拿其施法也没啥，小侄断不敢说甚的，只是身为朋友么，该帮着通知一下荣巡抚还是要的，至于荣巡抚会作甚想法，那就不是小侄能臆料的了。”

    老十四的狠话虽凶戾，可惜弘晴却并不吃这一套，好生埋汰了老十四一番不说，还说要帮着跟荣柱通个气儿，宛若真就不将穆宁当一回事之状。

    “得，算你狠，爷也懒得跟你胡诌了，那穆宁既是你晴哥儿的熟人，甭管怎么着，爷也该照着点，只是这事儿既是牵涉到保绶，怕是没那么好解决的，这一条，爷可得先跟你交个底儿。”

    眼瞅着弘晴口风如此之紧，老十四也实在是没辙了，索性就不再试探了，而是将穆宁当成了个筹码扣着，打算以此来跟弘晴好生谈价还价上一番。

    “十四叔这话说重了，小侄可担当不起，那穆宁虽是与小侄有旧，可有旧是一回事，律法又是另一回事，真要是其犯了法，自有律法为准绳，该怎么办便怎么办好了，小侄断然无半点的疑义，至于有人要徇私枉法么，嘿，那小侄也不敢坐视，终归是要禀明皇玛法的，且看皇玛法如何分说也罢。”

    弘晴就一属刺猬的，哪是那么容易受威胁的，这不，老十四刚才露出些威胁之意味，弘晴立马就炸刺了，毫不客气地说要将此事往老爷子面前捅了去。

    “得得得，爷就一片好心，还被你小子当了驴肝肺，不扯了，再扯下去，爷可就要火了！”

    太子此番通过托合齐与老八那头接上了头，打的主意便是联手从治河所得的那十几万顷地里捞银子，至于保绶么，也不过是其中被挑起了贪心的一个罢了，这事儿真要是闹到了明面上，大家伙没地都要挨板子，唯一能做的还真就是拖着不审，等着荣柱那头沉不住气来沟洽，那才真能拿到好处，可要说拿来与弘晴就菜市口一案讨价还价么，不说老十四了，便是陆纯彦心里头也没个准数，否则的话，老十四也不用来跑上这么一遭了，此际见弘晴话锋转硬，老十四还真就不敢再拿此事来挑动弘晴的神经的，这便假作生气状地站了起来，气鼓鼓地扯了一嗓子，作出了要走人的架势。

    嘿，还试探啊，您老有完没完！

    老十四那要走人的架势一出，弘晴立马便猜知老十四这一手还是在试探穆宁是否真的没啥价值，心中自不免冷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作出了副无所谓状地跟着起了身，虽不曾开口，可送客的架势却是就此摆了出来。

    “哟，爷都被你小子给气糊涂了，险些忘了正事，嘿，老四那厮今儿个来此，可都说了甚来着？”

    老十四任务都没达成呢，哪可能就这么走了人，这一见弘晴不开口挽留，老十四可就有些傻了眼，好在脸皮厚，弯子倒是转得不慢，但见其一拍额头，像是突然醒过了神来一般，直截了当地便追问起了四爷的来意。

    “四叔倒是没说啥，只说定要秉公办好此案，让小侄全力配合，嘿，此乃皇玛法交办的要案，小侄本就该尽心，又何须四叔巴巴地跑来教训，当真好没意思的个人。”

    弘晴此番可是打定了主意要浑水摸鱼的，当然不会跟老十四说实话，这便半真半假地好生埋汰了四爷一番。

    “嘿，那倒是，那厮就一冰块，对谁都如此，甭理会他，晴哥儿想咋办就咋办了去，只消不违了律法，十四叔一准支持你。”

    老十四跟四爷虽说是亲兄弟，可却是从来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平日里除了见面点点头之外，几乎就不相往来，说起四爷来，他可是没半点亲兄弟的情分，狠狠地挖苦了四爷一把，而后么，却是顺势又坐回了原位。

    嘿，这厮还真是个长屁股，这就又不走了？得，要玩，那咱就再陪你玩玩好了。

    这会儿天色已是有些晚了，弘晴实在是不愿跟老十四多拉呱，奈何人脸皮厚，硬是要赖着不走，弘晴总不能翻脸赶人罢，心里头当真歪腻得很，可也没辙，只能跟着坐了下来，打了个哈哈道：“能蒙十四叔如此错爱，实是小侄之幸也，定当要向十四叔讨教的。”

    “嘿，好说，好说，你十四叔虽是不管着刑部，可也常在那块儿走动，要说门道么，倒也还是知道一些的，那地儿自古就是天下最拆污烂的所在，啥货色都有，甭管哪个朝代都别想有清洁的时候，任是谁到那地儿主政都不济事，这么说罢，上头就算说了要严格按律办差，可下头那帮下作浑球就能变着法子捞钱，怎么禁都不成，要爷说么，八哥自打到了刑部，也不知下了多大的力气去整顿，可结果呢，还是问题多多，这不，又闹腾出了菜市口这么个屁事来，唉，当真是难啊，晴哥儿若是不信，等你到了地儿就知根底了，别怪十四叔没早提醒你来着。”

    老十四虽是无法探出穆宁对弘晴的重要性如何，但却绝不相信弘晴会真儿个地对穆宁撒手不管，只是这会儿却是不好再就此事进行刺探了，这便转开了话题，谈到了刑部的污秽之所在，话里话外却是透着为八爷来当说客之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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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合纵与连横（五）

﻿    “十四叔说得不错，那些虞吏确实难缠，自古便有虞吏猛于虎之说，不说刑部那藏污纳垢之所在，便是小侄帮办着的工部也好不到哪去，想当初，小侄刚到工部之际，还不是被人排挤得厉害，嘿，纵使拿下了萨穆哈叔侄俩，那下头狗屁倒灶的事儿依旧杜绝不得，吏治可是篇大文章啊，纵使盛世也未见得便能厘得清明，说起来当真令人沮丧不已，难啊！”

    弘晴可不是养尊处优的主儿，对于各衙门里的肮脏勾当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从来不相信真有厘清的那一天，这会儿说起此中道道来，同样是感慨万千，只是感慨归感慨，却尽都是废话，浑然就没一句是老十四想听的。

    “着啊，就是这么个理儿，那帮下作贱种就没啥不敢做的，瞧瞧，连替死的事儿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干了出来，当真令人着恼，依爷看来，是该到了好生整顿一番的时候了，晴哥儿只管放手做了去，不管牵涉到何人，但消有证据，该杀就杀，该罚就罚，万不可轻纵了去，也好为八哥、九哥出上口遭人蒙蔽之恶气，放心，有十四叔在，断亏不了你的！”

    这一听弘晴光是感慨吏治之难，却浑然不提刑部之事，摆明了就是在逃避，老十四哪肯就此罢手，接着弘晴的话头便将彻底挑明了来意，几乎是不加掩饰地提议弘晴抓小放大，暗示八爷一方会为此提供方便，以满足弘晴交差的需要。

    “十四叔的好意，小侄感激在心，只是此一事上，小侄只是区区一副审，实难有甚作为的，一切怕都还须得四叔做主才成啊，嘿，就四叔那认死理的性子，此番不将刑部都翻了个遍，怕是难有收手之时喽，得，连带着小侄都得跟着受累，这都哪门子事来着。”

    老十四开出的这么个条件是在谈不上慷慨，离着弘晴所预想的可是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足足有几条大街的距离，毫无疑问，弘晴是断然不会答应了，这便将四爷抬出来当挡箭牌耍了一把。

    “那倒是，老四那厮就是那尿性子，甭理他，这不都有十四叔在么，晴儿只管安心做了去，其它事儿就包在十四叔身上如何？”

    这一听弘晴似乎有了合作之意，老十四可就来了精神，赶忙跟着骂了声四爷，而后便以炯然的目光死盯着弘晴，问出了句最为关键的话来。

    “成啊，十四叔怎么说怎么好便是了，左右小侄这个副审也就是挂名的，本就没啥嚼头，十四叔要送功劳给小侄，那自是却之不恭了。”

    这一听老十四打算跟四爷达成默契，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还笑得分外的灿烂，就宛若一场大功就已摆在了面前似的，可实际上呢，心中却是冷笑不已，不为别的，只因弘晴算准了四爷的性子，不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那是断然不肯将差使糊里糊涂地办了的，而这，就给了弘晴从容绸缪的时间，自是乐得先从老十四手里要些好处，回头等四爷真跟八爷同流合污之际，再搅局上一把，岂不是又能再捞一回，这等好事有甚做不得之说？

    “好，这话，十四叔爱听，就这么定了，回头十四叔断少不了你的好！”

    眼瞅着事情已有了眉目，老十四可就乐了，一拍茶几，煞是兴奋地便叫了声好。

    “十四叔客气了，这不都是一体的天家子弟么，体面终归还是要讲的。”

    既已是打定了主意要蒙老十四一把，弘晴自不可能将话说得太明，也就只是含糊其辞地附和了一句道。

    “嘿，还是晴哥儿明理，成，那就这么着办了去，时辰不早了，爷就先走了，回头别忘了跟你阿玛说一声。”

    事情既已谈定，至少老十四是这么认为的，他可就不想再多逗留了，毕竟兹事体大，还轮不到他老十四来做主，终归须得有八爷拍板才成，心念及此，老十四自是不打算再多费唇舌，这便起了身，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即干脆利落地走了人。

    “十四叔，您走好，请恕小侄不远送了！”

    一整天忙乎下来，弘晴也已是乏得慌，自不会出言挽留老十四，只是笑呵呵地将其送到了大门外，恭谨地道了别，待得老十四的马车转过了照壁，便即一转身，施施然地向内院书房行了去……

    “哟，老十四回来了，咋地，老三那厮都说了甚？”

    夜已是有些迟深了，可八爷等人却都无一丝的困意，尽皆围坐在“水榭阁”的二层厅堂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气氛压抑得紧，直到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处响了起来，众人的精神方才各自一振，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了楼梯处，待得见到老十四从梯口处冒出了头来，性子最急的老十已是忍不住率先发问了一句道。

    “嘿，这事儿还真就有几分的把握了。”

    老十四自以为差使办得漂亮，心情大好之下，这就起了卖关子的心思，并未急着道出详情，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茶几边最外侧的位置旁，盘腿端坐了下来，自得地一笑，给出了个模凌两可的答案。

    “啥叫几分的把握？老十四，你小子赶紧说清楚了，卖个甚关子来着？”

    虽说都在同一个小圈子里，可亲疏还是有别的，老十跟老十四的关系就很普通，这一见老十四如此作态，不满之情登时便涌上了心来，这便耷拉着脸，极之不悦地嚷了一嗓子。

    “十哥莫急么，总得容小弟喘上口大气不是？嘿，此番虽是没见到老三，可爷却是跟弘晴那小滑头好生纠缠了良久，总算是让那小浑球点了头，这事儿么，还得从头说起……”

    老十这么一嚷嚷之下，八爷、九爷的眉头也都皱了起来，老十四见状，还真就不敢犯了众怒，忙笑骂了一声，絮絮叨叨地将与弘晴绕弯子打机锋的情形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不对罢？那小混球滑不留手的，啥时变得如此好说话了？这里头一准别有蹊跷！”

    老十对弘晴可谓是深恶痛绝得很，自是不相信弘晴会如此老实地听己方安排行事，老十四话音这才刚落，老十已是想都不想地便冒出了质疑的话语。

    “嗯，老十这话说得有理，弘晴那小子素来狡诈，他说的话本就不可全信，再者，听十四弟这么一说，为兄也没觉得这小子真有甚承诺可言的，兹事体大，还须得从长计议方好。”

    九爷是个精细人，自也觉得老十四有些个盲目乐观了，这便从旁附和了十爷一句道。

    “哼！”

    老十四此番本是兴冲冲来报功的，被两位兄长这么一反驳，心里头可就有些不爽了，虽是不好大发作一通，可已是冷着脸地哼了一声，以示不满之情绪。

    “先生，您看此事当何如之？”

    这一见三位弟弟有闹不愉快之可能，原本正暗自思忖着的八爷可就有些坐不住了，这便赶紧出言解开了僵局。

    “十爷担心得有理，可十四爷说的也没错，某若是料得不差的话，三爷那头必无成全四爷之心，倒是有与我等默契之可能，所差者不外乎筹码也。”

    陆纯彦智算之能远高出众人，站得高，看得自也就远，一句话便已道破了三爷那头的算计之所在。

    “嗯，若如此，穆宁这么个筹码或许还真不见得能打动老三的心，怕就怕其狮子大开口啊。”

    八爷本就不以为三爷真能跟四爷尿到一个壶里去，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让老十四去夜访诚亲王府，此时听陆纯彦如此说法，心中早已是信了的，然则心中的忧虑却并未减轻多少，反倒是更重了几分。

    “此无他，合纵连横耳，不外乎尔虞我诈罢了，要想不亏，那就看谁更能沉得住气了的，只消能先行稳住刑部，让四爷查不出个名堂来，到时候四爷自然会急，就有了与我等商榷之可能，是时，坐不住的怕就该轮到三爷了。”

    陆纯彦显然是算到了事态的绝大多数变化，此际说起对策来，自信之情自也就溢于言表了的。

    “合纵连横么？嗯，还真就是这么回事，也罢，那就这么定了也好，左右部务有差，上下都讨不了好去，能顶自是先顶着，只是须得十四弟多多辛苦上一下，好生将弘晴看牢了，莫让这小滑头在其中胡搅蛮缠了去。”

    八爷并未急着表态，而是将陆纯彦所言的论断细细地琢磨了一番，而后方才面色凝重地下了决断。

    “八哥放心，小弟断不会误了您的事，只是小弟还是以为穆宁这么个筹码断不可轻易放手，能卡的还是得好生卡上一回，且看三哥那头有甚反应再做定夺也不迟。”

    虽说没能从弘晴的态度里试探出穆宁这么筹码有多重，可老十四自觉便认定穆宁对三爷一方还是有着紧要性的，这便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也好，那就由十四弟看着办好了。”

    八爷也觉得穆宁这个筹码应该不算轻了，毕竟治河一事还得靠着荣柱去大力配合，三爷应该不可能对穆宁的案子袖手旁观，当然了，说到紧要性么，八爷其实也没多大的把握，既然老十四都这么说了，八爷自是乐得将这么个筹码丢给十四爷去掌握，左右成与不成都算不得甚大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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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四爷碰壁（一）

﻿    “四哥，您来了。”

    天安门的角楼上，悠扬的钟声刚响到第七下，一身整齐朝服的四爷便已大步从宫门里行了出来，而弘晴则落后两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一路无语地向着广场东侧的刑部衙门行了过去，早已领着一众刑部官吏们在衙门外等候多时的八爷见状，脸上一向挂着的和煦之微笑立马更柔和了几分，紧走数步，又矜持地停了下来，大老远便煞是客气地朝着四爷一拱手，声线柔和地招呼了一声。

    “有劳八弟久候了，为兄刚去聆听了皇阿玛的训示，故而来迟一步，还请八弟及诸公多多海涵则个。”

    四爷刚面了圣，慷慨陈词了一番，所设之审案套路得了老爷子的嘉许，这会儿心情正好，倒是没摆出往日里的冷脸，而是面带笑容地还了个礼，只是语调虽平和，可内里的自得之情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四哥过谦了，您是奉旨办差，小弟等多等上些时间也是该当的，您请！”

    八爷虽一向不待见四爷，可这会儿人在屋檐下，却也没得奈何，尽管明知四爷将老爷子扛了出来，不过是扯着虎皮当大旗罢了，却也只能是忍了下来，客气地一侧身，摆出了个“请”的手势。

    “八弟，诸公都请罢。”

    对于能否完美地将菜市口一案办将下来，四爷其实心里头真没啥底气，别看其在老爷子面前畅谈无忌，宛若胜算真的在握一般，其实么，他自家事情自家清楚——这案子若是不能争取到三爷或是八爷一方的支持的话，那一准是锅夹生饭，然则不管怎么说，在精气神上，四爷却是绝对不会露怯的，也没再多客套，只一摆手，便已是昂然向衙门里行了去。

    “小侄给八叔、九叔、十叔见礼了。”

    四爷乃是主审，又是兄长，他可以不用太过讲究礼数，可弘晴却是不能有所失礼的，先前四爷唱大戏，他自是只能先站一旁看着，可这会儿四爷已走，弘晴就不能对老八等人视而不见了，这便上前一步，客气地躬身问了安。

    “晴儿来了，就且请一并入内好了。”

    对于弘晴这么个妖孽一般的少年，八爷从来都不敢轻视，当然了，重视归重视，心里的感受却又是另一回事儿——此际一见弘晴持礼甚恭，八爷不单没感到半分的受尊重之意，反倒是心中莫名的有些发堵，没旁的，概因刑部以及他八爷之所以会落到如今的窘境，完全都是弘晴干出来的好事，若是可能的话，八爷真想拿把刀子将面前这主儿给剐了，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不可能这么做了去，不仅如此，还得作出一派和蔼无比的样子，当真令八爷心里头腻味得够呛。

    “八叔，您请！”

    八爷脸上的笑容虽是和煦，可眼神里闪过的精光却显然不是那么友善，尽管这道精光只是一闪而过，但却又哪能瞒得过弘晴的观察，不过么，弘晴却是不在意八爷等人心中作何感想的，也没多啰唣，甚至没去理会十爷在一旁的咬牙切齿，照着规矩招呼了一声之后，抬脚也施施然行进了衙门之中。

    “呸，晦气，啥玩意……”

    一大早地就被八爷拉着来刑部衙门口等候四爷与弘晴这两位正副主审，老十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又见四爷与弘晴都是高姿态的做派，心中的火气可就有些按捺不住了，铁青着脸便低声咒骂了起来。

    “十弟，走，内里说话去！”

    今儿个可是菜市口一案的初审，干系重大得很，这一见十爷糙性子又犯了，八爷虽没开口训斥，可扫将过去的眼神里却已满是厉芒，登时便令十爷的老脸瞬间涨得个通红，骂娘的话也就此半道停了下来，然则心中的不甘之气却又难消，脸色也就青一阵红一阵地难看着，九爷见状，唯恐十爷又闹出了甚大动静来，不得不赶紧伸手拉了一下十爷的袖子，低声提点了一句道。

    “嗯。”

    这一见八爷动了真火，十爷自不敢再多放肆，而有了九爷递过来的台阶，他也就不再多啰唣，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抬脚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八爷的身后。

    刑部大堂毕竟是专一用来审案之所在，面积自是不算小，比起其余各部的大堂来说，足足大了有一倍之多，奈何今番够资格落座的人却未免太多了些，不止主副审的四爷与弘晴在座，八爷、九爷、十爷也得给座儿，至于刑部尚书李光地么，位高权重，当然也得有座，而左右侍郎也是堂堂从二品的大员，一样得有座，尽管只是末座而已，得，这么一整之下，偌大的厅堂就生生被占去了大半，座儿挨着座儿，不像是审案，倒像是在开茶话会，这大堂上的人一多，自也就不免有些滑稽之感，四爷对此显然不是很满意，可也没辙，毕竟在座的不是阿哥便是朝廷大员，断不是他四爷能赶将出去的。

    “皇阿玛有旨！”

    四爷到底是城府极深之辈，尽管对大堂上的布置极为的不满，可也没甚言语，只是略一皱眉，抖手间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圣旨，一声呼喝之下，已是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噗通……”

    圣旨一现，哪怕明知四爷此举是扯虎皮当大旗，众人也拿他没办法，还真就只能纷乱地起了身，全都凑到了堂中，老老实实地跪倒于地，至于心里头么，自不免将四爷骂得个狗血淋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四爷之所以在此时搬出圣旨，本意就是要以此来压服在场诸般人等，自然是不会在意众人心中究竟作何感想，但见其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一下跪满了大堂的众人，而后拖腔拖调地宣起了圣旨，语速明显偏慢，不长的圣旨愣是被四爷宣得个悠扬顿挫，直听得下头人等满心眼里直犯歪腻。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四爷可以有着无穷的不满，可对圣旨么，却是没人敢有一丝一毫的违逆，尽管明知四爷此举动机不纯，然则众人除了谢恩领旨之外，还真就没旁的话好说了的，气势上自不免就此被四爷狠狠地压了一头。

    “好了，皇阿玛的旨意诸公既是都已知晓，本贝勒也就不再多啰唣了，那就请都落了座，今儿个的审讯便就此开始好了，来人，带人犯！”

    四爷这些年办差虽是屡战屡败，几乎就没办好过一桩差事，无论是旗务整顿还是户部清欠，都只能用惨败一词来加以形容，但并不意味着四爷的胆略就会因此而变小，恰恰相反，这么多场的败绩下来，四爷反倒是磨砺出来了，至少在时机的把握上，已是颇见机枢，这不，没等众人落了座，四爷已是端起主审官的架势，拿起惊堂木，重重地一拍，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威……武……”

    四爷这么一声令下，不管乐意不乐意，列于堂下的一众刑部衙役们都得紧赶着呼起了威，而此时，八爷等人都还正在向各自的座位上行去，被这么一呼，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当真有些个狼狈不堪，却又无可奈何，还就只能是无言地吞下了四爷的这么个赤/裸/裸的下马威。

    “跪下！”

    呼威之声未落，两名四爷府上的侍卫便已提溜着身披枷锁的原秋审处郎中鹿坤鹏从堂下行了上来，也不等鹿坤鹏有所动作，便已是各出一脚，重重地踹在了鹿坤鹏的脚弯处，生生将其踢得趴倒在地，额头重重地撞在了地上，血水瞬间狂涌而出，顺着脸颊滴答地流淌于地。

    “下跪何人？”

    四爷压根儿就没理会鹿坤鹏的惨呼，拿起惊堂木，再次重重一拍，拿腔拿调地断喝了一嗓子。

    “犯，犯官鹿、鹿坤鹏。”

    鹿坤鹏身上枷锁未去，一身白色的囚服上血迹斑斑，不止有先前额头滴落的血痕，也有早已变成暗褐色的血污，显见昨日便已是被折磨过了的，仅仅一日的功夫而已，原本尚算清逸的脸庞已是憔悴得不成样子，早已不见了往日的骄横之气焰，面对着四爷的喝问，鹿坤鹏身子哆嗦得有若打摆子一般，双眼低垂，口角抽搐不已地挤出了句结结巴巴的话来。

    “大胆鹿坤鹏，尔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皇恩，竟敢于秋决一事上做手脚，罔顾人命，已是十恶不赦之大罪，若不从实招来，必当祸及九族，说，尔为何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嗯？”

    四爷看来是准备得很充足的，尽管不曾审过案，可行起事来，却颇见主审官之威风，但见其惊堂木再次重重一拍，一连串的高压话语已是如连珠炮般断喝而出。

    “犯官冤枉啊，犯官冤枉啊，犯官所行诸事皆是按章办事的啊，纵使有差，也非是犯官所愿为啊，犯官冤枉啊……”

    四爷话音一落，鹿坤鹏已是霍然抬起了头来，一迭声地叫着屈，只是言语间似乎透着股耐人寻味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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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四爷碰壁（二）

﻿    嗯？这味道不对啊，难不成鹿坤鹏这厮已被四爷给降服了？可若是如此，八爷等人怎会如此安坐如常，不对头，这里头一准有古怪！

    论及七窍玲珑，在场所有人等在此点上，都不及弘晴远甚，这不，鹿坤鹏叫屈的话方才一出口，弘晴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所隐藏的蹊跷，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视线瞬间便逡巡地扫过了端坐在侧面的八爷等人，最后落在了十爷的身上，试图从其反应中找出些根底来。

    弘晴的反应不可谓不神速，可惜算计却落到了空处，此无它，面对着鹿坤鹏的喊冤，不止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八爷毫无反应，便是连一向性子糙的十爷也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不动，就宛若没听出鹿坤鹏叫屈里的蹊跷一般，这等表现一出，弘晴的眉头可就不免有些微皱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鹿坤鹏官虽不大，却是菜市口一案中不折不扣的关键性人物，他若是真招了供，那可就是拔出萝卜带出了泥，整个刑部还不知有多少人要被牵扯了出来，最终必然要牵扯到八爷等人的身上，似此等情形，以八爷等人的智商不可能看不破，如此一来，八爷等人的平静反应显然就透着反常的古怪！

    “非尔所愿为？哼，此事若非尔所愿为，又是何人主使于尔？说！”

    四爷之所以敢在奉旨审案的第一天就将鹿坤鹏调上公堂，自然不是没把握的胡乱行事，实际上恰恰相反，昨夜四爷便已让手下侍卫突审过了鹿坤鹏，重刑之下，已是得了详实的口供，今儿个便是打算以此为突破口，一举打乱八爷一方的阵脚，以争取将审案的主动权牢牢抓在自个儿的手中，正因为此，这一听到鹿坤鹏如此说法，四爷不单不以为奇，反倒是精神为之一振，拿起惊堂木，又是重重一拍，神情亢奋无比地喝问了一句道。

    “犯、犯官实不知四爷您之所指，犯官眼神不好，一时看错了人，这才会有鱼目混珠之事出现，实非犯官之本意啊，犯官冤枉啊，冤枉啊……”

    四爷这么一喝问，鹿坤鹏的脸色瞬间便是一白，眼神闪烁不已间，不自觉地便瞄到了端坐在侧的八爷身上，待得见八爷不动声色地微微一颔首，鹿坤鹏便即扯着嗓子再次喊起了冤来。

    “大胆鹿坤鹏，尔竟敢当堂撒谎，虚言狡辩，混账行子，睁开你的狗眼，好生看看，这白纸黑字上可是尔之签押？”

    四爷本都已是是胜券在握了，却没想到鹿坤鹏居然当场就翻了供，脸色立马便难看到了极点，心火狂烧之下，也顾不得甚底牌不底牌的了，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厚厚的一叠供词，扬手一丢，重重地砸在了鹿坤鹏的脸上。

    “这是屈打成招啊，犯官冤枉啊，昨夜一群下作胚子滥用私刑，犯官险些被打死，不得不照着那帮人等所言招供，此乃屈打成招，断非犯官本意啊，犯官冤枉啊，求四爷为犯官做主啊，犯官实是冤枉的啊……”

    四爷不拿出供词还好，这一拿将出来，鹿坤鹏的喊冤之声反倒更响了几分，恶狠狠地反咬上了一口。

    “狂悖，尔竟敢狡辩若此，来啊，将这厮拖将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一听鹿坤鹏如此说法，四爷当即便气得个眼冒金星，羞恼之下，也就顾不得许多了，一把抓起签筒里的铁签，往地上重重一丢，怒吼着便下了令。

    “喳！”

    四爷这么一嘶吼，早就在堂下恭候多时的一众四爷府侍卫自不敢怠慢了去，齐声应了诺，一拥而上，这便打算将不识好歹的鹿坤鹏拖下堂去。

    “慢着！”

    没等四爷府上的侍卫们拿住鹿坤鹏，就见十爷已是霍然而起，一个健步窜上了大堂，一伸手，拦住了那帮子侍卫们的去路。

    “老十，尔咆哮公堂，是欲抗旨不遵么？还不退下！”

    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四爷如何不知自己怕是被八爷一伙给戏弄了去，心中的羞恼之意愈发浓烈了起来，却又不甘就此认了栽，这便一把抄起供在文案上的圣旨，高高地举过头顶，放声断喝了一嗓子。

    “四哥说笑了，尔不审而刑，是为私刑也，今又欲当众屈打成招，真当国法为儿戏么？请恕小弟不敢苟同！”

    十爷的胆子素来就大，便是当着老爷子的面都敢耍横，又岂会怕了四爷，这一见四爷拿出圣旨来压自己，十爷不单没屈服，反倒是昂然地亢声反诘了一句道。

    “四哥何须如此暴跳，莫非昨夜行私刑者便是奉了四哥之令么？那小弟倒是奇怪了，有甚事不能当众行之，非要滥用私刑？嘿，这官司便是打到了皇阿玛处，四哥也未见得赢罢？”

    老十话音刚落，九爷已是阴测测地从旁附和了一把，言语可谓是刻薄至极，直指四爷的软肋。

    “放肆，本贝勒奉旨查案，自有当机之权宜，何来滥用私刑之说，尔等妄言如此，乃扰乱公堂之大罪，再要胡说，休怪为兄不讲情面，来啊，将鹿坤鹏拿下，重重地打！”

    到了这般田地，四爷只能指望着重刑之下能当众撬开鹿坤鹏的嘴，至于嘴皮官司么，四爷可是不想跟九、十两位爷扯个没完的，这便将手中的圣旨晃了晃，怒急地嘶吼了起来。

    “四哥息怒，此事干系重大，恐非四哥所能独断者，是是非非终归须得禀明了皇阿玛方能做得准数，李大人，您说呢？”

    眼瞅着九爷、十爷压不住四爷，八爷可就有些坐不住了，这便一摆手，将问题抛给了不动声色地端坐在下首位置上的李光地。

    “嗯……，四阿哥审案心切，下官自是能体悟，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刑罚者，公器也，非不得已而行之，私刑一事实有悖朝纲，纵使理由再充分，怕也与律法有悖，只是此事真相如何还须得另案处置，今日之审不妨先到此为好，待得圣意明了之后，再继续也罢。”

    李光地自是清楚八爷此际将自己推出来的用心所在，只是清楚归清楚，李光地却是不能不按着八爷的意思去说，不为别的，只因身为刑部尚书，此案一旦大白天下，他也得跟着吃挂落，纵使不被一撸到底，被贬出京师却也是避不了的事儿，而这，对于李光地来说，显然不是其乐见之局面，搬出律法来与四爷唱对台戏也就成了李光地无可避免的选择。

    “李老大人所言甚是，此案须得再次禀明了皇阿玛方可继续，若不然，谁知某些人会否公报私仇，又来个杀人灭口啥的，那须不是好耍的。”

    身为八爷的急先锋，十爷的任务就是将水彻底搅浑了去，此际一听李光地如此说法，自是乐得来个火上浇油，故意拿话去激四爷。

    “没错，十弟这话说得好，正人须得先正己，律法者，社稷重典也，非正人不可用之，今有人竟敢私刑朝臣，实重罪难逃，当彻查！”

    有了李光地这么一席话，九爷的腰杆子显然是硬挺了许多，说起话来，也就没了半点的客气，当庭便要逼问四爷滥用私刑之罪过。

    “尔等，尔等……”

    四爷本就不以口才而著称，此际见八爷一伙人等你唱我和地将偌大的罪名强行扣在了自个儿的头上，当即便被气得浑身哆嗦不已，可待要出言叱责么，却又一时间难以找到应对的理由，口拙之下，更显得有些个理屈词穷。

    “四哥，如今案情有变，确是不宜再审，暂且押后，待得皇阿玛有了旨意，再行定议可成？”

    四爷越是气恼，八爷便越是祥和，语调倒是一派的和煦，宛若和事老一般，可实际上却是往死里挤兑着四爷。

    “不必，接着审，出了甚岔子，为兄自当之，尔等若是再不退下，休怪为兄依律处置！”

    被八爷等人挤兑到这般地步，四爷的狠劲立马便狂涌了起来，也不管八爷等人如何分说，强硬无比地便要接着往下审案。

    “老四，你太过分了！自身不正，还妄想正人，爷这就上本弹劾于你！”

    老十原就此个糙性子，一见四爷执意要接着审，脸色登时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跳着脚便不管不顾地赌咒了起来。

    “尔欲如何便如何，再敢拦阻为兄断案，小心国法无情，退下！”

    四爷心火一起，拿管后果如何，将手中的圣旨往文案上重重一搁，拿起惊堂木，狠命一拍，怒吼着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四哥这话可就过了，此案您虽是主审，可也不能不容旁人说话罢，晴儿，你说此事该当如何啊？”

    老十虽胆子肥，可一见四爷暴跳如雷地要拿自个儿作法，心还是不免有些虚，正犹豫着是否要暂退一下之际，却见九爷阴测测地一笑，将皮球踢到了不言不动地端坐在四爷身侧的弘晴脚下，此言一出，堂上所有人等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弘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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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四爷碰壁（三）

﻿    尼玛，还真是躺着都中枪啊！

    弘晴今儿个可是只打算听，不打算说的，这冷不丁见八爷把球踢到了自个儿的脚下，心里头自不免犯起了嘀咕，不过么，任凭满堂人等扫过来的目光有多炙热，弘晴却是脸不变色心不跳，仅仅只是朝着八爷欠了下身，以示礼貌，可嘴巴却是紧紧地闭着。

    “晴儿既是副主审，终归也须得有些担当才好，总不能坐视某些人徇私枉法罢？”

    这一见弘晴一声不吭，八爷自是不好再行催逼，不过么，他不说话，自有九爷从旁接上，讥讽四爷之余，也没忘了逼弘晴表明态度。

    “就是，就是，若不然，岂不辜负了皇阿玛之厚爱，晴儿且说说看，今儿个这事该怎个章程才妥？”

    老十虽一向对弘晴极为忌惮，可这当口上，却也顾不得许多了，为了逼出弘晴的真实态度，这便跟着起哄了一把。

    就是个屁来着，小样，就这么点小儿科的激将法也拿出来现，无趣！

    对于此案，弘晴有着自己的主张——破不破案的，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除了浑水摸鱼地捞些好处之外，也有着坑四爷一把的想头，此无它，在弘晴看来，八爷虽是势大，可其实却是纸老虎一只，连番的小动作看似隐蔽，实则却是难瞒老爷子的法眼，从夺嫡的角度而言，在老爷子的心目中，八爷其实已经出局了，只是八爷自己还没意识到罢了，甭管其跳得有多欢，准定是个悲剧的收场，可四爷却不同，别看四爷屡战屡败，可其那等屡败屡战的不馁之精神却很是令老爷子欣赏，换而言之，四爷还是属于有希望夺嫡的一个，正因为此，弘晴是断然不肯给四爷有翻盘的机会的，不坑他坑谁去，不过么，坑人也须得讲究策略，若不然，老爷子的板子可就要打下来了，就眼下这等时分来说，火候显然还未到，弘晴自是不打算轻易表甚态来着，任凭九爷、十爷如何挤兑，弘晴就浑然当耳边风看待，就这么木然地端坐着不动。

    “晴贝勒请了。”

    这一见弘晴对八爷等人的激将毫无反应，李光地可就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便朝着弘晴拱了拱手。

    “安溪先生有甚指教么？”

    八爷等人的催逼，弘晴可以当成耳边风，可李光地如此正式地拱手为礼，弘晴可就不能在端坐着不动了，若不然，一旦被言官弹劾一个“傲慢无礼”的罪名，那乐子岂不是大了去了，没奈何，尽管明知李光地绝无好话，弘晴也只能是客气地还了个礼，明知故问地吭哧了一声。

    “老朽久闻晴贝勒乃审案好手，想来是熟知律法条文的，今，堂上争议既多，照律须得停审复议，不知晴贝勒以为如何哉？”

    李光地虽不算八爷一党中人，可私交却是不错，加之此番菜市口一案又牵涉到他自己，站在八爷一方自也就是毋庸置疑之事了的。

    “李大人过奖了，本贝勒实不敢当矣，今，所谓争议既多，不过是旁人乱议罢了，本贝勒不以为四叔审案有何不妥之处。”

    弘晴是打算借此案坑四爷一把，不过么，却绝不会在此时与四爷唱反调，恰恰相反，还得力挺上一把，不为别的，只因弘晴需要制造出一个假象，一个他已跟四爷有所默契的假象，为的便是能从八爷处捞到更多的好处。

    “晴儿所言甚是，本贝勒奉旨主审，尔等只是配合行事，有何意见，只管上本去好了，休得在此胡闹，若不然，休怪本贝勒不讲情面，来人，将鹿犯坤鹏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四爷昨夜未能与弘晴达成默契，这会儿自不免担心弘晴会站到八爷一方去，心始终是悬着的，可一听弘晴居然毫不犹豫地支持了自己，四爷当即便来了精神，也不再给八爷等人留啥情面，拿起惊堂木，重重地一拍，亢声喝令了一嗓子。

    “喳！”

    四爷这一占了上风，其手下的侍卫们可就不再客气了，不管不顾地推开挡道的十爷，七手八脚地拽着鹿坤鹏便往堂下拖了去。

    “哎呀，冤枉啊，冤枉啊，哎呀……”

    板子从来都不是好挨的，更别说这帮子王府侍卫们恼怒被鹿坤鹏摆了一道，下起手来，也就没了轻重，只管重重地狠打，可怜鹿坤鹏当即就被打得个死去活来，昏死了几次，又被冷水生生浇醒，惨嚎之声越喊越是无力，到了末了，也就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呻吟了的。

    “啪！”

    板子一打完，如狼似虎的四爷府侍卫们浑然不理会鹿坤鹏的境遇有多凄惨，拖拽着上了堂，重重地便往地上狠摔了去，一声脆响之下，满堂人等全都情不自禁地干咽了口唾沫。

    “鹿坤鹏，尔招是不招？”

    四爷被鹿坤鹏当堂摆了一道，这会儿心火兀自未消，自是不会去管鹿坤鹏的凄惨，拿起惊堂木，猛然一拍，气咻咻地便断喝了一句道。

    “犯官冤枉啊，犯官确实是一时眼误啊，犯官冤枉啊，四爷，您不能屈打成招啊，犯官冤枉啊……”

    陆坤鹏在刑部多年，对律法自是熟稔得很，又怎会不知他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的理儿，为了不被抄灭九族，也为了八爷那头允诺的善后条件，鹿坤鹏可是全然豁出去了，尽管被打得死去活来，可口风却是依旧不改，一口咬死他没认出“白鹅”乃是眼误之故。

    “大胆鹿坤鹏，还敢虚言欺哄本贝勒，来啊，再拖下去，给我重重地打！”

    昨夜鹿坤鹏只熬了几遍刑，便已是招供了不老少的内幕，可今儿个都已被打成了这等模样，却居然还能咬死不吐实，自不免有些大出四爷的预料之外，眼瞅着事情要坏，饶是四爷心机沉稳，到了此时，也已是沉不住气了，羞恼万分地又拿起一把铁签，往地上一掼，愤怒无比地再次断喝了一嗓子。

    “四叔且慢！”

    眼瞅着四爷已是彻底乱了阵脚，弘晴可就不敢再任由其胡为下去了，概因弘晴本身就是副审，断不能坐视鹿坤鹏这么个要紧人物被四爷就这么打死当场，真要是不能取得一个可以交待得过去的审案结果，弘晴自己也得跟着吃挂落，再说了，弘晴还等着从八爷一方捞好处呢，又怎能坐视看着四爷如此盛怒而妄为的，这便从旁喝止了一句道。

    “嗯？”

    这一见是弘晴跳出来打岔，四爷的脸色先是一沉，似有发飙之迹象，可转眼间却又平和了下来，并未多言，只是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

    “四叔明鉴，小侄以为此案干系重大，犯事之人有所反复也属寻常事儿，一味用强也确难服众，不若先就如此，待得证据收集齐全了，再行审过也好。”

    弘晴并未在意四爷的冷脸，声线平和地解说了一番，轻巧的几句话便将台阶递到了四爷的脚下。

    “如此也好，退堂！”

    四爷此番之所以如此急地审案，就是自忖有着鹿坤鹏的口供在，打的便是快刀斩乱麻的主意，奈何这等想法虽好，却是彻彻底底地落入了八爷一方的圈套之中，心里头早就萌生了退意，只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而今，有了弘晴递过来的台阶，他又怎有不赶紧顺势下了的理儿，这便假作沉吟地思索了一下，而后，也不问八爷等人的意见，拿起惊堂木一拍，满是不甘地下了令。

    “威……武……”

    四爷一声令下，堂下列队的一众刑部衙役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纷纷扯着嗓子呼起了威，自有侍候在侧的四爷府侍卫们拥上前去，将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鹿坤鹏架下了堂去。

    “为叔自去刑部大牢接着查案，缉拿在逃死囚一事，就请晴儿多加费心，即刻去办罢。”

    一场大戏就这么唱崩了去，四爷自是心情大坏，实无心再跟八爷等人多扯淡，朝弘晴交待了一句之后，便即头也不回地走了人，脚步之匆匆，还真有些个落荒而逃之窘迫。

    嘿，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案子要真有您老想的那般简单就好了，得，看您老猴急的，吃大亏了不是？

    用不着去调查，弘晴也能猜得出八爷一方所动的手脚，无非是让鹿坤鹏假招供而后再来个当堂翻供，从而打四爷一个措手不及，这等埋伏虽简单，却挺奏效的，这不，一门心思想立大功的四爷不就上当了？而这，对于弘晴来说，却是个不错的开头，自是不会去跟四爷道破个中之蹊跷，对于四爷临去前的交待么，弘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也就只是随口应了一声，跟着便打算回工部办差去了。

    “晴儿，缉拿在逃死囚可非易事，若有所需，只管请开口，九叔断不会让你失望的。”

    没等弘晴走出文案，九爷已是笑吟吟地从旁行了出来，煞是和气地招呼了一声。

    “多谢九叔美意，若有所需，自当打搅，小侄工部那头还有些俗务待办，就先行一步了。”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听不出九爷问这话的用心何在，左右不过是探底而已，自是不会跟其多瞎扯，笑着谢了一声之后，便已是大步行出了堂去。

    “呸，这该死的小滑头！”

    弘晴这么一溜走，九爷的脸色立马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却也不好有甚旁的表示，可十爷却是没那么多的顾忌，恶狠狠地便骂了一嗓子。

    “咳咳，安溪先生，就一并去大牢走走可好？”

    八爷是一早就知晓弘晴的滑不留手的，对其不愿跟自己一方多谈，也就不是很在意，这一见十爷骂将开来，自是有些不喜，但并未出言喝止，仅仅只是假咳了两声，警告了老十一把，而后朝着若有所思地端坐着不动的李光地一拱手，笑着发出了邀请。

    “嗯，也好，就一道去看看也罢。”

    李光地乃是宦海老手了，自然清楚八爷此时发出邀请的用意何在，左右不过是要向外头宣示一下刑部人等的团结罢了，尽管不甚情愿，可于情于理，李光地都没有拒绝的理由，略一沉吟之后，也就顺势站了起来，与八爷等人一道出了刑部衙门，各乘轿子向刑部大牢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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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不见兔子不撒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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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三年十月初七，今冬的第一场雪终于是落了下来，尽管不甚大，从半夜下到黎明时分也就停了，积雪也不多，仅仅只是将京师地面镀上了层银白，可天气却是骤然冷了下来，气温极低，虽尚不到呵气成冰之地步，可寒风吹在脸上，却已是冻得慌，这等天气，只适合猫在屋里避寒，奈何弘晴却是没这个命，一大早就起了，习练完了陈老夫子规定的文武功课之后，只来得及扒了碗白粥，就不得不乘轿子往刑部大牢赶了去。

    自打接手菜市口一案以来，已是五天了，案情却依旧无甚太大的进展可言，哪怕四爷已是将府上的侍卫基本都调到了刑部大牢，日夜摸查侦测着，可惜所得却是有限得很——被其带去审讯的刑部大小官吏倒是不少，奈何这帮老油子们一个比一个难缠，偏生又有八爷一伙子人从旁掣肘，难行动刑之举措，光靠言语威吓，又哪有可能取得甚实质性的证据，案子审到眼下这个地步，显然已是陷入了僵局，没了奈何的四爷也只能是一边强撑着日常审讯，一边不时地催促弘晴去着手缉拿在逃之死囚。

    缉拿在逃死囚说起来简单，不过就是一句话罢了，可真做起来却没那么轻松，海捕文书倒是好办，吩咐下去，自有刑部人等会紧着去办，可要调动五城兵马司的人手去负责追捕却是麻烦事一桩，为此，弘晴也不知来回跑了几趟，把持着五城兵马司大权的托合齐就是不肯好好配合，即便是派出了人手，也大多是虚于应付，不过么，弘晴却也不在意，左右他早已有了应对之安排，却也不怕交不了差，每日里也就是做做表面文章，敷衍着应付一下四爷罢了，却没想到四爷等得不耐之下，竟然出了手，派出府中侍卫将涉案的三家老少全都拘到了刑部大牢中，而后方才给弘晴去了个信，让弘晴尽快去审个分明，这么一整之下，弘晴自然也就没了磨洋工的借口，不得不一大早便往刑部大牢报到。

    审案的事儿无疑是琐碎得很，尽管弘晴也就只是例行公事地将三家的主要认定草草审了一番，可架不住被拘的人多，一番折腾下来，午时都已是过了，又疲又饿之下，弘晴匆匆用过了刘三儿捎来的便当，本打算就此回府去好生休息上一番，只是待得走出了“甲”字监舍，却又改了主意，领着一众侍卫们踏雪向不远处的“丁”字监牢走了。

    “下官提牢厅主事王延鹤叩见小王爷。”

    弘晴等人方才行到牢门口，就见一名身着正六品官袍的中年官员已是领着一群牢子急匆匆地迎上了前来，恭敬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王主事今儿个不当差么？怎地有闲心到此处晃荡？”

    一见到迎上前来的人是王延鹤，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很清楚此人乃是九爷的门下奴才，此等时分出现在“丁”字牢中显然不是啥好事来着，叫起的言语里自不免就带了些刺。

    “小王爷说笑了，下官忝为提牢厅主事，提刑各处监所实本职也，蒙上方差遣，这月余恐都将专一在此监舍办差，不知小王爷驾到，可有甚吩咐否？”

    王延鹤能被八爷派到“丁”字牢房来盯着穆宁等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尽管听出了弘晴话里的讥讽之意味，但却丝毫不为所动，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番，大有唾面自干之气度。

    “也无甚了不得之事，本贝勒有一外地眼下正被关于此处，还请王大人行个方便如何啊？”

    这一见王延鹤持礼虽恭，可眼神却丝毫没半点的躲闪，弘晴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心知此人怕是没那么好对付，也就懒得多绕弯子，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

    “这……，呵呵，小王爷明鉴，此牢中关押的尽是待审之疑凶，按律不得私下探访，下官职责所在，还请小王爷海涵则个。”

    果然不出弘晴之意料，王延鹤虽是一脸的为难之状，可拒绝的话里却是没半点商榷之余地。

    “嗯，王大人尽忠职守，倒是名好官么，若是朝廷上下皆能如此，何愁天下不能大治，好，甚好。”

    身为天潢贵胄，弘晴自然不可能在此与王延鹤发生甚争执，若是真闹将起来，一准是要吃弹章的，这么个眼前亏，弘晴自是不会去吃，也就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表彰了王延鹤一句道。

    “小王爷过奖了，下官只是行本分事而已，实不敢当小王爷之谬奖。”

    王延鹤自是听得出弘晴这话明摆着是反话正说，然则自忖有着八爷等人在后头撑腰，却也不肯稍作让步，口中虽是作着谦逊之语，可人却是毫无让开之意地挡在了弘晴的身前。

    “王大人有差使在身，本贝勒也同样负有皇命，须得捉拿在逃之死囚，今，遍搜京畿而不可得，本贝勒怀疑三名在逃之死囚尚潜匿在刑部牢房中，务必彻查，还请王大人带路，本贝勒就打算从‘丁’字牢房搜起，请罢！”

    弘晴哪是那么好打发的，这一见好说不成，立马就变了脸，端出了钦差之架势，毫不客气地下了令。

    “这……，怕是不能罢，此地乃是刑部重地，那些死囚岂会自投罗网，小王爷说笑了。”

    眼瞅着弘晴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架势，王延鹤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大冷的天，愣是憋出了一头的冷汗，可又不肯就此服软，这便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番。

    “刑部重地？嘿，宰白鹅一事不就是在刑部重地发生的么？既然在押之死囚都能被替换了去，又有甚事是不能的？尔再多啰唣，那就休怪本贝勒无情！”

    既是翻了脸，弘晴自是不会跟王延鹤有甚客气可言的，这便阴沉着脸，摆出了以势压人之架势。

    “啊，这……，也好，小王爷，您请！”

    王延鹤可以不理会弘晴探友的请求，可却不敢在公事上真跟弘晴硬顶，真要是就这么被弘晴一举拿下，就算八爷等人出面，那也断然保得他王延鹤周全，这等眼前亏，王延鹤同样不想去尝试，略一挣扎之后，还是不得不按着弘晴说的去做。

    “嗯，尔等随本贝勒进去搜，每间牢房都不许放过，都搜仔细了，若是过了贼子，本贝勒定严惩不贷！”

    假戏还须得真做了去，若不然，还真有遭人诟病之可能，这一点，弘晴心中有数得很，自是不会犯那等低级之误，并未急着进监舍，而是回过了身去，神情肃然地对李敏行等王府侍卫下了死命令。

    “喳！”

    一众侍卫们自是都知晓弘晴此番话里的真意之所在，自不免暗自好笑不已，但却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是憋着笑意地轰然应了诺。

    刑部大牢分南北监，南监关押男犯，北监则关押女囚，南监四栋，北监两栋，规格都是一般无二，阴暗、脏臭也都是如此，人行其间，感觉自是好不到哪去，好在先前弘晴已在南监“甲”字监舍里盘亘了一个晌午，此际倒也习惯了监舍的阴暗肃杀之气息，倒也没太多的不适应，当然了，咋咋呼呼地搜查监舍的事儿，弘晴本人是不会去干的，自有李敏行等人装模作样地在办，至于弘晴本人么，也就只是优哉游哉地闲逛着而已。

    “小王爷，小王爷，我在这，我在这，我是穆宁啊！”

    搜查进行得很细，进展自是快不了，大半个时辰下来，也不过搜查了不到一半的监舍，这才刚转过一个插了几根火把的弯角，还没等弘晴适应明暗之转换，却见左边一间牢房里有一人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栅栏前，胡乱地挥舞着双手，高声地呼喊了起来。

    “穆宁？”

    弘晴这些日子以来，虽格于形势，不曾亲自来探访过穆宁，可私下里却是没少安排刑部大牢的内线给穆宁带去些吃用，本以为穆宁在牢中该是过得相对舒坦才是，可这乍然一见穆宁浑身上下褴褛不堪，蓬头垢面，简直有若乞丐一般，脸色瞬间便难看到了极点。

    “是我，是我啊，小王爷，您可算是来了，我……”

    穆宁一向是养尊处优的主儿，这几日被关在牢中，虽说不曾被提溜去审讯，可罪却是没少受，这一见弘晴已到，自感得救有望，心情激荡之下，登时便哽咽得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穆宁老哥受苦了。”

    这一见昔日风度翩翩的穆宁成了眼前这等模样，弘晴心中自是有些不好受，毕竟说起来穆宁之所以会落到这般田地，与弘晴还真是大有瓜葛，说是受了弘晴的牵连也不为过，面对着穆宁热切的眼神，弘晴自不免有些个内疚于心，一还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也就只能是干巴巴地安抚了其一句道。

    “没啥，没啥，就是这地头实在不是人呆的所在，打死在下也不想再有第二回了，好在小王爷您总算是来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脱离苦海，穆宁的双眼情不自禁地便湿润了起来，却是没注意到弘晴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不老少。

    第239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一）

    第239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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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不见兔子不撒鹰（二）

﻿    “确是如此，“小王爷，您……”

    穆宁光顾着兴奋，叽里呱啦地扯了一大通之后，这才发现弘晴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心一沉，隐隐已是察觉到了不妙，眼中的热切立马便是一黯，迟疑着想要发问，却又唯恐触了弘晴的眉头，话说到半截便已是无语了。

    “没甚，嗯，这么说罢，这地儿你怕是还得再呆上几日，唔，最多三天，本贝勒自当前来接你出去。”

    眼下的局势着实太过微妙，实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楚的，再说了，就穆宁这么个身份，也不够了解全局之资格，弘晴自不会与其详说个中蹊跷，这便略一沉吟，给出了个承诺。

    “啊，唉……，那就有劳小王爷了。”

    穆宁原本以为弘晴一至，事情便可迎刃而解，却没想到弘晴给出的承诺居然是还得三天，心中自不免失落不已，可又怎敢在弘晴面前胡乱抱怨，也就只能是长叹一声，无奈万分地接受了这么个不甚理想的结果。

    “嗯，据说你还有几个朋友也被拘在此，可是如此么？”

    穆宁的不满着实是太过明显了些，弘晴自不会看不出来，不过么，倒也并不是很介意，毕竟这等委屈对于一向养尊处优惯了的公子哥来说，确实是太过难熬了些，换成弘晴本人的话，怕是一天都难耐得很，当然了，不介意归不介意，弘晴却也不想就此事多解释些甚，这便一扬眉，转开了话题。

    “哥几个，快，都来见过小王爷。”

    尽管对于不能即刻出狱颇有些失落，可穆宁到底还算是识大体之人，这一听弘晴问起了自个儿的同伴，穆宁赶忙收敛起了心思，扬声朝着隔壁监舍里高呼了一嗓子。

    “在下孙正涛见过小王爷！”

    “在下王存淼见过小王爷！”

    “在下董成斌见过小王爷！”

    ……

    值得弘晴行将进来之际，左右监舍的人其实早都已被惊动了，全都簇拥在了栅栏处，只是没人敢在弘晴面前乱说乱动，这会儿听得穆宁招呼，一众人等自不敢稍有耽搁，各自报名见礼不迭。

    “诸位都受苦了，个中原委本贝勒已是心中有数，三日后，本贝勒自当置酒为诸位压惊，到时候再行计议也罢。”

    对于穆宁的这么些同伴，弘晴其实早已派人探过了底，自是清楚都是些大盐商的子弟，其中良莠不齐，不过么，来者都是客，弘晴自不会去做厚此薄彼之事，这便笑着拱手还了个礼，客气地寒暄了一句道。

    “多谢小王爷隆恩！”

    “小王爷客气了，我等自当叨唠。”

    “小王爷豪情，我等生受了。”

    ……

    一众人等虽说都是第一次见到弘晴本人，可却是没少听闻过弘晴的各种传闻，自是都知晓面前这个少年乃是朝中了不得的大人物，这一见弘晴如此客气，众人自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地便各自出言逊谢不已。

    “三儿，回头给大家伙送些酒菜、被褥来，莫要误了。”

    牢中实在不是个寒暄的好地儿，左右该见的人都已见到，该传达的口讯也都已传了，弘晴自是不想在这么个肮脏之地再多逗留，也没理会凑到身旁的王延鹤是怎个表情，回头朝着跟在身旁的刘三儿交待了一句之后，也没再多啰唣，一转身，便大步向来路行了去。

    “小王爷，您看这搜查……，呵呵。”

    弘晴这么一离去，装模作样地大搜特搜的一众王府侍卫们自也就此收工了事，但却并未给王延鹤一个交待，这可把王延鹤给惹得有些急了，还真就怕弘晴时不时地又来上这么一手，不得不腆着脸，凑到了弘晴的身旁，陪着笑脸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尔等接着自查，回头给本贝勒一个报告，就这么定了！”

    对于王延鹤这么个九爷的门下奴才，弘晴自不会有半点的好感可言，也懒得给其好脸色，也就只是冷冷地瞟了其一眼，丢下句不置可否的话语，便即领着一众侍卫们踏雪而去了。

    “呸，晦气！”

    热脸贴了冷屁股，王延鹤的心情自是好不到哪去，可又怎敢真跟弘晴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地计较个清楚，也就只能是十二万分无奈地傻在了当场，直到弘晴等人走得都没了影，这才重重地吐了口浓痰，低声骂了一句，领着一众牢丁们垂头丧气地窝回监舍去了……

    “属下等见过小王爷！”

    弘晴出了刑部大牢，并未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小串子胡同，这才刚从轿子里下来，早已得了讯的陈思泽与曹燕山二人赶忙领着一众“尖刀帮”人等迎了出来，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内里叙话罢。”

    今儿个得见穆宁等人的惨状，弘晴虽不曾有所表示，可心里头却是憋着一把火的，概因遭罪的固然是穆宁等人，可打的却是他弘晴的面子，似这等耻辱，弘晴可是没打算忍气吞声的，再怎么着，也得给八爷一方一点颜色瞧瞧，当然了，这等事情却还是须得从长计议方妥，弘晴自不会浅薄到胡乱发飙之地步，面对着陈、曹等人的大礼参见，弘晴也多啰唣，仅仅只是声线微冷地叫了起，而后，也没管众人是怎个反应，缓步便行进了院门，一路无语地到了内院书房，自有下人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孙淼那头可有甚动静么？”

    书房里，弘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方才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回小王爷的话，那厮始终龟缩在住所里，从不见其出过门，属下已令人严加监视，断不会有失。”

    尽管不明白弘晴为何会在此时问起此事，可曹燕山却是不敢多问，也就只是老老实实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那就收网好了，敏行，你带些弟兄配合明涛行事，就将孙淼给本贝勒带到此地，先审了再说！”

    弘晴本来是不打算如此快便发动的，概因此际四爷尚未被逼入绝境，而八爷那头也还有着侥幸之心理，此时大动起来的话，势必难以谋求到最大化之利益，然则弘晴却是不好坐视穆宁再多受罪，毕竟其父荣柱如今可算是弘晴的坚定盟友，于情于理，弘晴都必须伸手拉穆宁一把，至于利益上的损失么，那就只能退居其次了。

    “喳！”

    弘晴的话对于众人来说，就是死命令，自是无人敢有二话，一众人等躬身应了诺，便即匆匆离开了书房，径直赶往孙淼的藏身之处不提。

    “十四爷，十四爷！”

    天将晚，阴沉沉地，又是一派大雪将落之景气，好不容易才忙乎完了兵部事宜的老十四满脸疲惫地行出了兵部衙门，在一众府中侍卫的簇拥下，拖着脚踏雪向天安门广场外侧的车轿停放处行了去，刚哈腰准备进轿子之际，却听得外头有人高呼不已，那声音听起来分外的耳熟。

    “哟，是三儿啊，放他过来。”

    老十四回头一看，见被拦在自家侍卫们拦在警戒线外的人赫然是刘三儿这个弘晴的贴身跟班，心头立马便是一动，一股子不详的预感没来由地便打心底里狂涌了上来，可脸上却瞬间便浮现出和蔼的笑容，摆了下手，和煦地下令道。

    “小的给十四爷请安了。”

    刘三儿总跟在弘晴的身旁，跟老十四早已是混得熟了去的，这一见了面，倒也没啥拘谨之说，嬉皮笑脸地便行了个大礼。

    “得了，少在爷面前卖乖，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找爷啥事？”

    老十四向来就是个豪爽人，加之跟刘三儿又熟，自是不会跟刘三儿有甚客套的，笑骂了一声之后，也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问起了刘三儿的来意。

    “嘿，瞧十四爷您说的，小的哪敢在您面前撒野啊，这不，都是我家小主子有吩咐，让小的给您捎份信，说是您看了便知根底。”

    刘三儿嘻嘻哈哈地扯了一通，可口风却是紧得很，压根儿就不提究竟是何事情，只是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信函，双手捧着，递到了老十四的身前。

    “嗯。”

    老十四倒也没见怪刘三儿的笑闹，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信函，打开一看，内里就四个字——孙淼，今夜！

    “爷知道了，有劳三儿了，来人，打赏十两银子！”

    信虽是没头没尾，甚至连落款都无，可老十四却是看懂了，心头猛然一跳，面色瞬间已是雪白一片，好一阵子的木讷之后，方才回过了神来，但并未多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又下令赏了刘三儿，而后，也没管刘三儿是怎个表情，一哈腰便已是上了八抬大轿，在一众侍卫们的簇拥下，急匆匆地沿着南大街向八爷府方向而去了。

    “嘿，银子可是好东西啊，多赏点不行么，抠门！”

    刘三儿纯属一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主儿，也没去管老十四等人的行踪如何，将到了手的一锭雪花银抛了起来，潇洒地用袖子一兜，已是稳稳地装了进去，一耸肩，满不在乎地嘀咕了老十四一句，而后便即溜达着往诚亲王府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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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不见兔子不撒鹰（三）

﻿    “哟，老十四来了，快坐，好生饮上一杯，先暖暖身子！”

    冬日的天黑得早，这才不过酉时三刻而已，天便已是完全黑透了，北风呼啸中，今冬的第二场雪飘飘洒洒地又落了下来，当真是天寒地冻，刚从刑部归来没多会儿的八爷等人全都聚集在了西暖阁里，一边用着酒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正自酒酣之际，冷不丁听得楼板响起了沉闷闷的脚步声，所有人等的目光一下子便尽皆扫了过去，旋即便见老十四阴沉着脸从楼道口冒出了个头来，满头满脑门的雪花，怎么看都是一副狼狈状，众人尽皆莞尔，倒是九爷反应快，笑呵呵地便开口招呼了一声。

    “嗯。”

    老十四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对于九爷的热情招呼，并未有过多的表示，仅仅只是沉闷闷地吭了一声，走到十爷让出来的空位，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端坐了下来，随手一抹头脸上的积雪，狠狠地往地上摔了下手，而后方才面色凝重地望向了含笑不语的八爷，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信函，递到了八爷的面前，声线低沉地开口道：“小弟来前，弘晴那小子着人送了封信来，八哥且先看看好了。”

    “就这？那厮可还有甚说的么？”

    信里就四个字，八爷只一眼就已看完，只是并未急着下个结论，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后，方才慎重其事地追问了一句道。

    “没了。”

    老十四其实早就猜到了这四个字所隐含的意思，不过么，他却是不想说破，而是明智地将决定权交到了八爷的手中。

    “先生，您看这……”

    八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往下追问，而是随手将信函递给了端坐在侧的陆纯彦，试探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那厮的意思看来是打算拿孙淼其人跟八爷做个交易，换的怕正是其不久前探访过的穆宁等人，时间便定在了今夜，至于谈判人选么，自非十四爷莫属。”

    身为当世智者之一，陆纯彦自非寻常之辈，只看了一眼，便已看破了此信的意味，也无甚须得隐瞒之处，这便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孙淼？那不是……，嗯，那小混蛋怎地能找到此人？不好，该死，八哥，小弟这就去安排人手先灭了线索！”

    老十的性子虽是最糙，可反应显然比众人要慢了一大截，八爷等人沉默下来了，十爷却突然猛醒了过来，面色一变，霍然而起，拔脚便要向外奔去。

    “老十，坐下，慌个甚，万事自有八哥做主，你这巴巴地跑了去，岂不是平白中了那小儿的圈套！”

    这一见老十举止失措，八爷的脸色顿时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但并未出言喝止，倒是九爷看不下去了，恼火万分地喝叱了老十一番。。

    “九哥，那厮既是抓住了孙淼，若是顺藤摸将上去，那……”

    老十人虽站出了，可并未回归原位，而是臭着脸地辩驳了一句道。

    “十哥就不必做此想头了，那小子既敢将孙淼拿来当筹码，自是早就将相关人等控制在手了的，十哥真要是乱出手，反倒正中其下怀，而今之事还是商榷个交换之道才是。”

    在座人等中，就属老十四跟弘晴打的交道最多，也最是了解弘晴的为人，这一见老十还想着从弘晴手中钻空子，心中自不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之余，也只能是耐着性子将个中蹊跷当众点破。

    “嗯，十四爷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晴贝勒早不发动，迟不发动，偏偏在探视了穆宁之后来上这么一手，要的不过就是告知我等，他要的便是穆宁等人，既如此，倒是不妨与其周旋上一二的。”

    陆纯彦饶有深意地瞟了十四爷一眼，接过了话题，将个中缘由细细地分说了一番，显然是不想给老十四进一步发挥的机会。

    “唔，事情怕没那么简单，那小子人虽小，可心思却一向不小，此番拿住了孙淼，怕不是一个穆宁能换得回来的，先生对此可有甚良策否？”

    陆纯彦这么一解释，九爷、十爷皆是一派释然之神情，可八爷却并未就此轻松起来，眉头反倒是更皱紧了几分，略一沉吟之后，忧心忡忡地追问了一句道。

    “八爷无须过虑，晴贝勒既是肯交易，那就意味着其并不打算将事往绝路里做了去，想来其也并不愿见四爷成了事，有此前提在，自无不可交易者，不妨先试探一下好了，一切待十四爷与其会面之后再议也不迟。”

    陆纯彦显然比八爷看得更远了些，寥寥几句话便已道破了弘晴的算计之所在。

    “不错，先生所言甚是，若是那小子真想坑我等一把，也无须来信与我等磋商了，直接将孙淼往老四手中一送，我等一时半会还真不见得能周全下来了，既然他想交易，就让十四弟走上一遭也好。”

    九爷的心思最细，反应也快，只一听陆纯彦所言，立马便击掌叫起了好来。

    “奶奶个熊的，又便宜了那小混球，晦气！”

    十爷倒也听懂了陆纯彦所言的意味何在，然则一想到河南那头的十几万顷良田就这么没了伸手的机会，心中难免不甘得很，黑着脸便骂了一嗓子。

    “也罢，那就请十四弟去走上一趟好了，唔，且看其有甚要求，万事回头再定也好。”

    八爷自是清楚十爷在哀叹些甚，然则却并未加以理会，概因此乃生死存亡之时，又岂是能拿银子来说事的，这便沉吟地点了点头，神情慎重地朝着老十四吩咐了一句道。

    “八哥放心，小弟知道该如何做了。”

    尽管尚未用膳，可这会儿老十四却是半点食欲全无，这一听八爷如此吩咐，也不推辞，站将起来，慎重其事地拱手应答了一声，而后便即一旋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领着一众侍卫冒雪便向诚亲王府方向急赶而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八爷那头计议不已，三爷府上同样也在议着事儿，当然了，相较于八爷那头的各抒己见，三爷这头基本上都是弘晴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事情的最新进展，只是言语显然颇多保留，不单没说明“尖刀帮”的存在，也没有直接给出应对之道，仅仅只是推说李敏行找了江湖高手帮忙，凑巧逮到了在逃多日的关键人物孙淼，打算以此跟八爷那头做些交易，请三爷明示行止云云。

    “嗯，晴儿能有此想法怕不是好的，只是，唔，若是将孙淼交予老四，又当如何？”

    此番算计之初，三爷本也是同意了趁乱换出穆宁为根本，以确保治河一事能得无碍，可随着事件的进展，三爷却是又有了趁机将八爷一举击垮之心思，只是这等出尔反尔的话又不好轻易说出口来，故此，这些日子以来，三爷始终就不曾对清查刑部一事表过态，而今，交换已是在即，三爷却是不得不说了，这便沉吟着提出了个别样的计较。

    得，老爹啊老爹，您老又想歪了不是？好端端地又整啥幺蛾子，明摆着八爷已是死狗一条了，您老还跑上去猛踩几脚作甚，没地便宜了老四那厮之余，还令老爷子心中起忌惮之心，当真何苦来哉？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尽管三爷说得含糊，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明了了三爷的心思之所在，无非是忌惮八爷势大，想着借此案一举击溃八爷罢了，这等想法着实是有些不知所谓，至少在弘晴看来是如此，只是身为人子，反驳的话却是不好说出口来，没奈何，弘晴也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端坐在正对面的陈老夫子身上。

    “本末倒置！”

    陈老夫子乃是座师的身份，自是不必给三爷留太多的脸面，这一接到弘晴的求救之目光，立马毫不客气地给了三爷当头一棒。

    “这……，呵呵，夫子教训得是，小王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被老夫子这么一点评，三爷的老脸当即便是一红，心中虽尚有不甘之意，却也没好意思在继续先前的话题，也就只能是苦笑着认了个错。

    “王爷真以为光凭着孙淼这么个小人物便能彻底扳倒八爷不成，哼，无须多，只消一个壮士断腕，便足以破解有余，八爷之所以迟迟不行，不外乎是等着与王爷达成个默契，以便将损失降到最低罢了，真要是逼得急了，未见得便是好事。”

    陈老夫子对三爷的为人可是了解到了骨子里，只一看便知三爷心中其实并未完全放弃一举整垮八爷的心思，这便冷哼了一声，将个中情形简单地剖析了一番。

    “夫子所言甚是，小王知道该如何做了。”

    三爷左右是被陈老夫子训惯了的，倒也不会因此而有甚心理负担，这一听老夫子如此说法，只一想，便已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倒也没再固持己见，而是心悦诚服地再次认了错。

    这一见三爷总算是认识到了提议的不可行之处，弘晴悬着的心也就此落了地，刚想着再就拿住孙淼一事进言一番之际，却见王府总管太监高大诚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到了口边的话语立马便就此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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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不见兔子不撒鹰（四）

﻿    “何事？”

    明知道高大诚此时赶来必是有急事要禀，原也无须多此一问，不过么，三爷刚被老夫子训得心情不甚爽，这一见高大诚行来，自是赶紧发问了一句，以排解心中的不爽之气。

    “启禀王爷，十四爷来了，说是有要事要与您商榷。”

    高大诚显然没料到三爷会这般问法，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而后方才疾步抢到了近前，恭谨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三爷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视线一转，已是落在了弘晴的身上。

    “父王明鉴，十四叔必是来寻求交易的，父王不便出面，就由孩儿去应对一番好了。”

    三爷虽没开口，可弘晴却是明白了三爷之所想，这便一躬身，以征询的口吻请示道。

    “嗯，去罢，能将穆宁等人换回来便好，至于其余的，你看着办便是了。”

    这么些年下来，三爷早就习惯了弘晴的能干，对于弘晴的请命，自不会有甚不同意之说，也就只是简单地交待了一句，便即挥手放行了事。

    “是，孩儿记住了。”

    尽管三爷的交待纯属废话，然则弘晴却并不敢有甚失礼的表现，规规矩矩地应了诺，行了个礼之后，领着刘三儿等家丁，由高大诚陪着，冒雪向府门方向赶了去。

    “晴哥儿，爷在这呢。”

    雪越下越大了，北风呼啸间，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隔着几步便难以看清道路，纵使左右都有着下人们的扶持，可这一路行来，还是把弘晴折腾得够呛，好不容易磨蹭到了门房处，还没等弘晴抖搂身上沾着的雪片，就见衣裳半湿的老十四从门房里冒出了头来，笑呵呵地扬手招呼了一句道。

    “小侄见过十四叔。”

    尽管彼此早就混得烂熟，可该行的礼数，弘晴却是从来不会省了去的，哪怕他自己心里头其实也很烦这么些虚礼，不过么，为确保不被人弹劾，弘晴在礼数上一向是周全得很。

    “罢了，罢了，有完没完啊，小小岁数，整天玩这么些虚的，无趣，得，不跟你胡扯了，爷还没用晚膳呢，赶紧，找个地儿，陪你十四叔先好生饮上几盅再说。”

    老十四这会儿又疲又乏，实在是没精力跟弘晴玩那些虚的，不等弘晴礼数尽到，他已是极之不耐地一挥手，咋咋呼呼地便反客为主了起来。

    “成，十四叔若是不嫌弃，就到小侄院子里屈就一下可好？”

    说起喝酒，弘晴的嘴也就不免有些馋了，没法子，董鄂氏管得严，除了节日之外，弘晴还真少有能喝个痛快的时候，此时一听老十四如此提议，自是乐得假公济私上一回。

    “哈，哪都成啊，菜随便，酒要好，其它的爷不计较，走罢。”

    老十四可没跟弘晴客气，哈哈一笑，一把揽住了弘晴的肩头，不管不顾地便往大雪里冲了去，直惊得侍候在侧的一众下人们不得不赶紧提着灯笼打着伞，一窝蜂地追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叔侄俩簇拥在了中间。

    “好酒，奶奶个熊的，你小子不地道啊，这么好的酒都藏着掖着，早不拿出来，得，爷今儿个可不跟你客气了，非得喝足了不可！”

    弘晴的院子里本就有着个小厨房在，一众丫头们人手多，整治起来倒是快得很，并未让弘晴二人等上多久，一碟碟各色菜肴已是如流水般地上了桌，饿极了的老十四自是没啥客气一说，放开了肚皮，胡吃海塞了起来，直到消灭了几盘肉食，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起了酒碗，一气饮了个底朝天，吃干抹净之余，还没忘了消遣上弘晴几句，心态似乎放得极开。

    “十四叔说笑了，这酒可是小侄偷藏下来的，当初从河南回来，也就只带了几坛，还被额娘给没收了大半，就剩下这么两坛了，若不是您来了，小侄可是舍不得拿出来的，您啊，真要喝个爽利，回头小侄请您去‘万花楼’爽个彻底好了。”

    弘晴鬼精得很，自是清楚老十四笑骂无忌不过是种假象，为的便是拉近彼此的距离，以为后头的谈判造些和谐之气氛罢了，却也并不在意，反倒是乐得配合着老十四胡诌上一把。

    “嘿，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十四叔就等着好生畅饮上一回了，不扯别的，就你手头这个案子办完了，十四叔非得拉你去一醉方休不可。”

    老十四胡扯蛮缠为的便是引出话题，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顺着杆子可就爬了上去，毫不掩饰地便表明了希望此案尽快揭过去之意。

    “那倒是成，只是这案子是四叔在办着，何时能是个头，怕是四叔自己都不晓得罢，不扯了，来，接着喝。”

    弘晴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哪可能没谈就给老十四啥承诺的，这便打了个哈哈，轻巧地一句话便将事儿全都赖到了四爷的头上，就宛若没听懂老十四话里的潜台词一般。

    “老四？嘿，别提那厮，一提爷就来气，得，你小子也甭跟爷绕圈子了，说罢，孙淼现在何处？”

    老十四跟弘晴交道打得多了，自是清楚弘晴有多滑不留手，这一见弘晴将话头扯远了，自是老大的不耐，也不想再打甚机锋，这便骂了一嗓子，直截了当地挑明了主题。

    “嘿，十四叔莫急么，小侄手中可不止一个孙淼，办这趟差使的牢头丁大路、苏其全也都在小侄手中，十四叔要口供么，小侄手头倒是有几份的。”

    既然要谈判，弘晴自是不会有甚客气的，举起酒碗，朝着老十四扬了扬，笑呵呵地便将一部分筹码现了出来，虽不曾明言，可用意却是明摆着，那便是等着老十四出个价钱。

    “算你小子狠，说罢，要甚条件才肯交人？”

    老十四以前跟弘晴交易之际，还真少有见到弘晴如此直接的时候，一时间不禁为之一愣，狐疑地看了看弘晴，见弘晴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面色立马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狠狠地咬了咬牙之后，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十四叔当真爽快人，也罢，小侄也就不绕弯子了，第一条么，自然是先将穆宁等人的案子给结了，待得人都出了大狱，小侄才好投桃报李不是？至于其二么，嘿，孙淼是必须交到四叔手中的，若不然，这案子怕是结不了啊，小侄可是没那么多功夫泡在这狗屁倒灶的案子里，当然了，丁大路、苏其全这两条恶狗可以交由十四叔处置了去，小侄也省得浪费米粮，其三么，也简单，刑部此番整顿之后，缺额必是多多，小侄也不敢奢求过高，郎中主事的缺儿给上几个便好，唔，郎中来三个，主事给五个也就差不离了，就这么三条，十四叔看着办便是了。”

    主动权在手的情况下，弘晴可是从来不会手软的，更不会理会老十四那喷火的双眼有多难看，笑呵呵地一张嘴，一连串的先决条件便已是娓娓地道将出来，直听得老十四眉头狂皱不已。

    “晴哥儿人不大，胃口倒是不小么，就不怕撑坏了去？”

    虽说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老十四却是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便签了城下之盟，这便阴冷地瞥了弘晴一眼，阴森森地挤出了句话来。

    “呵，十四叔谬赞了，小侄没旁的本事，也就牙口好，胃口自然也就好，吃嘛嘛香么，您说呢？”

    弘晴费尽心思策划出了如此大的一盘棋，不就是为了好生敲八爷一把竹杠的，这会儿老十四都已自己送上门来了，又岂能手软了去，这一见老十四脸色黑得有若锅底一般，弘晴心中却是乐得很，这心情一好之下，后世某著名广告的词儿便篡改着从口中蹦了出来。

    “你……，呼……，嘿，晴哥儿既是如此说了，十四叔自也不好说不，只是兹事体大，光凭晴哥儿口说，怕是做不得准罢，终归须得见了人，十四叔才好做周旋不是？”

    被弘晴这么夹枪带棒地调侃了一番，纵使老十四也算是心机深沉之辈，也险些被激得失去了平常心，恨恨地瞪了弘晴一眼，狠狠地出了口大气，方才算是勉强压住了心头不断窜起的怒火，提出了要先看人质的提议。

    “嗯哼，十四叔这要求倒是合理得很，嘿，小侄也非不讲理之辈，这儿有几份口供，十四叔不妨先过目一番，自可知晓小侄所言之虚实如何。”

    人质可是谈判成败的关键之所在，弘晴自然不会轻易让老十四摸到根底的，毕竟八爷手下也有着一大帮的人马，万一要是发生了啥不妙的事儿，那弘晴怕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了，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做的，不过么，对于老十四的要求，弘晴却是早就有所准备的，这会儿一听老十四要见人，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抖手，已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叠文档，漫不经心地往老十四的眼前便是一递。

    “哼，鼠辈！”

    文档并不算厚实，也就是十余张口供罢了，老十四一目十行地过上一番，却也并未花上多少的时间，只是这么一翻阅下来，老十四原本就黑着的脸顿时便更黑上了几分，到了末了，更是怒火中烧地拍案骂了一嗓子，至于他骂的到底是谁，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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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城下之盟（一）

﻿    “十四叔骂得好，这帮鼠辈不清理怕是不行了，嘿，往日里是投鼠忌器，这回好了，鼠辈们自己跳了出来，该怎么打便怎么打了去，十四叔，您说呢？”

    弘晴素来就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更遑论如今的主动权在手的情形之下，又怎可能忍气吞声，这一听老十四骂出的话隐隐将自己也扫了进去，登时就不乐意了，这便一击掌，一派慷慨激昂状地跟着骂了起来，指桑骂槐之意着实太明显了些，只要不是傻子，断然不会听不出来。

    “臭小子，消遣你十四叔啊，当真讨打！”

    老十四当然不是傻子，自是一听便知弘晴骂的是甚，当即就火大了，恨恨地横了弘晴一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嘿，十四叔误会了，小侄说的是刑部那帮胆大妄为之鼠辈，至于十四叔么，英明神武过人，小侄可是向来视为楷模的，尊崇都来不及，怎敢有甚消遣之心。”

    任凭老十四眼瞪得再圆，弘晴也不以为然，嘻嘻哈哈地瞎扯了一通，愣是弄得老十四有火都没地儿发去。

    “得，你小子就贫罢，爷懒得跟你瞎扯，人须得先给爷带走，其它的都好说。”

    老十四拿弘晴还真是没辙，加之心中忧虑重重，自是无心打诨个没完，这便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提出了要求。

    “十四叔既是要人，小侄自是该成全一二的，只是人情归人情，买卖是买卖，没见着穆宁等人出狱，一切免谈！”

    弘晴前世就是一买卖高手，对谈判那么点事儿，门道熟得不能再熟了，又怎可能会被老十四这等大大咧咧的口吻给忽悠了去，半点情面都不讲，一口便咬死了最后的底限。

    “当真？”

    尽管明知不可能，可老十四还是存了一丝侥幸的心理，这便一瞪眼，半真半假地发火道。

    “丁是丁卯是卯，小侄与十四叔的情分归情分，公事却不可混为一谈，若有得罪处，还请十四叔海涵则个。”

    别说老十四是假生气，就算是真发了火，该没得商量的，依旧是没得商量，这一点，弘晴可是拎得很清，但见其面色一肃，毫无半点退让之意地反瞪着老十四，几乎是一字一板地顶了一句道。

    “嘿，好你个晴哥儿，得，爷也不跟你多扯淡，区区一穆宁而已，爷就当个屁，放了就放了，也没啥不可以的，最快后日罢，你小子只管去接人便是了，至于刑部之缺么，那是公器，非爷可以妄断的，这一条就不必再提了。”

    眼瞅着弘晴软硬不吃，老十四也没了辙，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笑骂了一声，打起精神跟弘晴就合作条款一事斤斤计较了起来。

    “十四叔哄小孩呢，刑部是公器不假，可也没少见八叔往里头塞人不是，小侄要的又不多，区区几个郎中主事的，想来八叔那头也不致有甚难处可言，可于小侄来说，却是弥足珍贵，断不可轻弃，还请十四叔周全则个。”

    尽管能将穆宁等人顺利捞将出来就已是达成了最起码的目标，然则弘晴却断然不会满足与此，这等平白送上门来的大竹杠，不狠命地敲打敲打，那也未免太对不起自个儿了不是？没说的，老十四敢还价，弘晴就敢讨价，不捞足了好处，这事儿弘晴是断然不会松手的。

    “我说你小子未免太贪了罢，刑部这回就算出缺，也没你小子说的那般不堪罢，多的没有，就一郎中两主事，要不要就这么个数儿，你小子自己看着办好了。”

    刑部乃是八爷一方的根基之所在，这可不仅仅是因八爷等人管着刑部，而是早在数年前，八爷等人就已在暗中充实着刑部的力量，大半个刑部几乎都是八爷的人，若不然，宰白鹅的事儿九爷、十爷等人也不会做得如此顺溜，更别说内里还有着不少其它的来钱路子——诸如私换囚徒、为重刑囚徒求赦免等等，可以说刑部就是八爷一方的大本营兼钱袋子，真要是刑部大面积坍塌的话，八爷的根基岂不得空去了一半，正因为此，老十四是怎么也不可能答应弘晴往刑部大量塞人的要求的。

    “呵，十四叔，您说小侄要是将孙淼连同丁大路、苏其全一并往四叔那里送，不知可能换来几个郎中主事之职位否？”

    弘晴压根儿就不跟老十四斤斤计较个没完，轻笑了一声，打出了张大牌，顿时便令老十四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高涨了起来，一张俊脸登时便涨红得跟关公有得一比了。

    “你……，哼，晴哥儿这是要强人所难么，嗯？”

    接二连三地被弘晴如此撩拨，脾气本就不甚好的老十四是真的怒了，恶狠狠地死盯着弘晴，一字一顿地喝问了一句道。

    “呵呵，十四叔着相了，不过一桩买卖而已，终归须得你情我愿才成，十四叔若是嫌价格高，小侄那是断然不敢强求的，左右生意不成仁义在么，十四叔，您说呢？”

    大家伙本来就阵营不同，即便有私交，那也不过是虚与委蛇居多，值此谈判之际，一切自是以利益为上，若不是因着要坑四爷一把的话，弘晴还真就懒得跟老十四蘑菇个没完的，直接找四爷去，能得到的一准只会更多，而不会更少，正因为此，弘晴压根儿就不怕老十四真儿个地跟自己翻脸，哪怕老十四的脸色已是黑如锅底一般了，弘晴却依旧笑得轻松自如，一派风轻云淡之状。

    “算你小子狠，得，不扯了，爷先走一步，回头你听信好了。”

    这一见再谈下去也不可能有所得，反倒有谈崩之危险，老十四自是不想再多啰唣，左右这等大事，也实难轮到他来做主，这便起了身，丢下了句交待，便打算就此走人了事。

    “成，小侄送您，只是丑话小侄可先说在前头了，若是后日还没见穆宁的案子结了，那就休怪小侄改弦更张了，十四叔，您请！”

    尽管明知此番买卖八爷那头其实没太多的选择余地，可弘晴还是没打算让步，一边起身相送，一边还没往往老十四原本的沉的心上再狠狠地加上几块大石头，当真令老十四心里头堵得慌，却又拿弘晴一点办法都没有，索性便闭紧了嘴，横了弘晴一眼，一声不吭地便冒雪向府门外行了去……

    “老十四回来了，情形如何？那小混球都说了些甚？”

    八爷府的西暖阁里，酒筵还在持续着，只是八爷等人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也就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着罢了，直到瞅见老十四黑着脸从楼道口冒了出来，哥几个顿时都来了精神，十爷更是急吼吼地跳了起来，也不等老十四踏上二层，便已是扯着嗓子高声嚷嚷了起来。

    “十四弟，辛苦了，来，坐下说，坐下再说。”

    九爷心细，这一见老十四脸色不对，便知老十四此去一准没能讨到好，心头虽是发沉不已，可脸上的笑容却是分外的和煦，笑着起身招呼了一句道。

    “咚！”

    老十四心情正烦，既没理会十爷的咋咋呼呼，也没在意九爷的殷勤，拖着脚走到了席面前，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坐了下来，也没管面前摆放的是谁的酒碗，一把抄将起来，猛然一仰头，将满满的一碗酒全都倒进了喉咙，末了，重重地将酒碗往几子上一顿，面色铁青地便骂了一声：“他娘的晦气！”

    “十四弟，怎地，那厮不答应交人么？”

    这一见老十四如此作态，哥几个的脸色登时便精彩了起来，惊疑不定间还是九爷反应最快，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嘿，那小子心大着呢，人倒是肯交，只是……”

    一提起跟弘晴的交涉，老十四当真是来了怒气，恨恨地一拍桌子，将交涉的具体情况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番，一边说，一边也没忘了臭骂弘晴几句，足可见老十四这回是真被惹得急了。

    “三个郎中，五个主事？奶奶个熊的，这浑球咋不去抢啊，门都没有，爷这就打上门去，看老三那厮有何说的，狗日的，连个小屁孩都敢如此无礼，反了天了！”

    老十的性子糙，当真是一点就着，还没等老十四将话说完整，他已是跳了起来，怒火万丈地便骂了开来。

    “好狠的心思，这是趁火打劫，要我等签城下之盟啊，嘿，好算计！”

    九爷倒是没十爷那般怒气勃发，可心底里却是同样不爽得很，摇着头便叹息了起来。

    “屁的城下之盟，奶奶个熊的，那小混球暗自拉了帮人马，就猫在小串子胡同处，爷早就想收拾他了，这回竟敢敲诈到爷的头上，断不能轻饶了其去，八哥，您就下令罢，小弟愿为先锋，先扫平了那厮的人手，看他还有甚戏可唱！”

    老十盛怒之下，也就顾不得对弘晴的忌惮了，一撸袖子，杀气腾腾地便打算玩一个狠的了。此言一出，哥几个的目光可就全都聚集在了沉默不语的八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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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城下之盟（二）

﻿    “八哥，十弟此言倒是有理，弘晴那厮今儿个可是午时后方才动的手，就这么短的时间里，想来不会将人质转移到别处，理应是还在小串子胡同里，若是我等派足了人手，拿下当是不难！”

    九爷显然是对老十的提议心动了，眼珠子转了转之后，已是有了计较，这便从旁出言附和了一句道。

    “打他娘的，就一小屁孩，还敢跟哥几个玩勒索，不给他点教训，还真就不知马王爷是几只眼来着！”

    老十四今儿个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的，对弘晴的好感早就消失得不知所踪了，这会儿一听十爷打算动狠的，也没甚犹豫，一拍几子，跟着便吼了一嗓子。

    “先生，您看……”

    这一见几位弟弟都喊着要战，八爷自不免也有些心动，概因若是真能一举荡平弘晴的暗底势力，又能趁机灭了孙淼等人的口，八爷也就无须再忍受弘晴的苛刻勒索，而这等实力八爷并不缺，无论是调动手下的暗底势力还是出动九门提督衙门里的内应，都可以轻松解决在八爷看来只是股不成器的小势力，只不过动心归动心，八爷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抛给了正闭目沉思的陆纯彦。

    “时机未到。”

    八爷既是开了口，陆纯彦自不好再保持缄默，可也没多加解释，仅仅只是简单地给出了个论断。

    “嗯？先生这说的是哪的话，不就是打么，就那厮手下那么点人马，还不够爷一人杀的，等个甚时机来着，直接除了去也就是了！”

    老十杀心已起，哪是那么容易平息下来的，这一听陆纯彦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登时便忍不住了，脸红脖子粗地吼了一嗓子。

    “十爷莫急，有得您出手的时候，只是此时却是不宜大动干戈，那弘晴小儿既是能找到孙淼，未见得便不能寻得邓响、陈叔通二人，一旦彻底与其撕破了脸，于我等实有大不利也，倒不若先允了其之要求，回头再行计议也好。”

    被人拿着把柄勒索的滋味自然不是好受的，纵使陆纯彦这等睿智之辈，心里头也难免憋着一把火，然则有火气是一回事，身为谋士，却是不能让怒火冲昏了头脑，在这一点上，陆纯彦显然拿捏得极为的到位，简单的几句话下来，便已是明白无误地点明了此际不可盲动的道理之所在。

    “唉，真他娘的晦气，又平白便宜那小混球！”

    陆纯彦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一众阿哥们自不会听不懂个中之关键所在，一想起此番又得被弘晴狠挖去块肉，自不免全都有些个郁闷难耐，八爷等人还好，毕竟城府深，虽是恼火异常，却也还能忍得下来，唯独老十却是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的邪火，愤愤然地一拍几子，羞恼万分地骂了一嗓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将来的路还长，实无须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那些职位给便给了，只消能挺过这一关，刑部便依旧在我等手中，将来要收拾那些三爷的门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却也不妨让那小儿先高兴上一回，再者，此番与穆宁一并来京的皆是盐商子弟，而今盐枭猖獗，两淮之地早已糜烂，朝廷屡整而不得治，待得事了后，不妨借此上个本章，就让晴贝勒去督办好了。”

    陆纯彦可不是啥善人，接连几番吃亏之下，也早就弘晴起了浓浓的忌惮之心，自是早就在琢磨着如何给弘晴一个惨重的教训，只是时机未到，他并不想过早暴露意图罢了，可眼下为了鼓起一众阿哥们的士气，陆纯彦也就不再顾虑那么许多了，阴冷地一笑，给出了个乍听起来似乎无甚大不了的建议。

    “先生之意是……”

    一众阿哥中，老十四的反应最快，只一听便已明白了陆纯彦此策背后的真实用心所在，心一惊，话不由自主地便脱口而出了。

    “嗯，且先应对了眼下之事再议好了。”

    陆纯彦显然没打算就此策深谈，也不待老十四将话说完整，便已是一摆手，止住了老十四的话头。

    “十四弟，明儿个就再辛苦你一趟，去跟弘晴那小子打打交道，九弟就抓紧将穆宁的案子先审审，为兄自去裕亲王府走上一遭，至于十弟么，就盯着老四好了。”

    八爷也是个心思敏捷之辈，自也同样意会到了陆纯彦所言之策的关键之所在，所不同的是八爷城府深，并未在此事上多言，而是直截了当地部署起了明日的相关安排。

    “八哥放心，小弟知晓如何做的。”

    “小弟记住了。”

    ……

    八爷既是有所决断，一众阿哥们自是都不敢不应，只能是各自欠身拱手地应承了下来，只是气氛却很明显地透着股沉闷之意味……

    酉时正牌，下了一天的大雪总算是稍稍消停了些，可风却依旧狂野地呼啸着，又忙碌了一整天的弘晴方才刚从充作审讯室的临时办公室里冒出个头来，立马便被扑面而来的寒风生生冻得猛打了个哆嗦，鼻头一痒，一个响亮至极的喷嚏已是如暴雷般在刑部二进院子里荡漾了开去。

    “主子，您可悠着点。”

    这么个喷嚏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些，弘晴自己都没半点的准备，眼泪直流之下，双眼一时间竟有些朦胧了起来，还没等其伸手擦拭下横流的泪水，就听一声满是委屈的抱怨声在身前不远处响了起来。

    “厄，哈哈哈……”

    听得这语气有些个不对味，弘晴赶忙伸手抹了把泪水，定睛一看，入眼便见刘三儿满脸满头都挂在鼻涕沫子，再配上其委屈无比的神情，弘晴先是一愣，接着笑意爆棚之下，不由地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得，算小的倒霉，主子您也喷得太准了不是？”

    刘三儿委屈得很，偏生还就没处说理去，无奈之下，也只好自认倒霉了事，忙不迭地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块绢子，胡乱地擦着头脸。

    “嘿，三儿，抱歉了啊，爷是真没瞅见，得，甭委屈了，回头让萍儿帮你好生收拾一下好了，明春爷帮你定个好日子，就将喜事给办了也罢。”

    弘晴笑了好一阵子之后，也觉得颇有些过意不去的，这便笑着致歉了几句，顺便将刘三儿与萍儿的婚事给定了下来，算是给刘三儿这一向以来的殷勤一个补偿。

    “啊，谢主子恩典，小的，小的……”

    刘三儿跟萍儿相恋已是数年了，也曾得了弘晴的允诺，往日里也能抽个空说笑一阵，可毕竟尚未能真儿个地定下名分，在一起的时间当真不多，刘三儿早就想求着弘晴允了这么亲，可每每话到了嘴边，偏生就怎么也说不出口来，此际一听弘晴亲口定了时间，当即便狂喜得嘴都合不拢了，吭吭唧唧地胡诌了，究竟说的是啥，怕是连他自己都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臭小子，这就乐傻了？嘿，没出息，得，干脆好事成双，明春成了亲，你小子也该外放历练一番了，回头爷就去吏部打个转，看有啥肥缺的，也好让你小子先顶上。”

    对于这个跟了自己四年余的贴身书童，弘晴还是颇为看重的，早就想着栽培于其，只是一直以来未曾得便罢了，今儿个心情不错，索性就大大地成全了刘三儿一回。

    “啊……，主子，您可是不要奴才了？奴才愿侍候您一辈子，还请主子收回成命，奴才，奴才……”

    一听弘晴要将自己外放为官，刘三儿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惊，忙不迭地便跪倒在了地上，眼圈一红，泪水已是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却不敢去擦上一下，可着劲地磕了几个响头，哽咽地求肯道。

    “哼！站起来，谁人天生就一奴才命，你小子若是不想当，这满天下多的是想当官的人，本贝勒门下可用不着废物！”

    弘晴其实也很舍不得让这个乖巧的书童离开的，不过么，过了年刘三儿就该满十八了，照王府规矩，也就不能再担当随时能进入内院的书童一职，要么转去下头庄子里当管事，要么就只能在府中当一仆役头目，这么些出路显然都没啥大前途，也未免太屈了刘三儿的机灵劲儿，正因为此，弘晴才会打算让其先入仕试试水，看其有没有进一步栽培的可能性，当然了，这等心思，弘晴是断然不会直言说出的，这便眉头一皱，没甚好气地喝叱了刘三儿一句道。

    “喳，奴才知错了，奴才定当听从主子安排，能为官一任，自当造福一方，还请主子成全！”

    弘晴的话已是说得很重了，刘三儿自不敢有甚矫情的表现，赶忙重重地磕了个头，神情毅然地表着忠心。

    “嗯，这事就先搁在此处，等得了闲，爷自会为你做主，走，回府去！”

    外放的事儿眼下还只是个想头，真要实行的话，还有不少关节要打通，弘晴自是不想在此事上多啰唣，这便一摆手，简单地吩咐了一句，抬脚便要向外院行了去。

    “主子且慢，您……”

    这一见弘晴要走，刘三儿这才想起自个儿还有消息未禀，这便赶忙疾走数步，追到了弘晴身旁，俯身贴在弘晴的耳边，絮絮叨叨地禀报着，直听得弘晴脸上的喜色荡漾得灿烂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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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城下之盟（三）

﻿    “参见小王爷！”

    诚亲王府东侧的客院中，刚梳洗了一番的穆宁等人尽皆聚集在了厅堂上，正自气愤愤地议论着此番的无妄之灾，身为官宦子弟，穆宁深知京师的水很深，倒是没敢放啥厥词，可孙正涛等几个盐商公子哥们却是无甚顾忌，骂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正自纷闹间，却见弘晴领着数名王府侍卫从照壁处转了出来，眼尖的穆宁赶忙起了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去，也不管天上依旧飘着大雪，一个打千便跪在了雪地里。

    “见过小王爷！”

    “小的给小王爷请安了！”

    ……

    孙正涛等几个公子哥们骂得正自兴起，真就没注意到弘晴的到来，直到穆宁都已跪在了地上，众人这才惊觉了过来，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乱哄哄地全都冒雪冲下了厅堂，各自大礼参拜不迭，只是这群公子哥到底不是官场中人，所行的礼数七歪八斜，当真不着调得很。

    “都免了罢，进厅叙话好了。”

    弘晴原本对很能来事儿的穆宁还是有些好感的，可此番这厮竟然惹下了如此大的麻烦，心中对其的好感自也就消磨得差不多了，不过么，顾及到荣柱的存在，弘晴却也不好冷脸相向，当然了，也没必要如此做了去，毕竟彼此间还是个盟友的关系，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的，这便很是和煦地虚抬了下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谢小王爷隆恩。”

    穆宁此番来京，与其说是陪几位盐商公子前来户部核销盐引的，倒不如说是特意前来巴结弘晴的，求的便是能投入弘晴的门下，此际一听弘晴叫起的言语虽是客气，可却明显地透着股疏远之意味，心下里自不免惶恐得很，可又哪敢在弘晴面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忐忑不安地谢了恩，规规矩矩地垂手陪立在道旁，恭请弘晴率先上厅，其余几个盐商公子见状，自也都乱哄哄地跟着谢了恩，有样学样地恭立于两旁，如众星捧月一般地将弘晴迎上了厅堂。

    “都坐罢，诸位这几日都受苦了，本贝勒未能及早出手搭救，实是有愧啊，还请诸位海涵则个”

    尽管对这几个惹出偌大祸事的青年公子哥相当的不待见，可以弘晴的城府之深，却也不会带到脸上来，反倒是作出一副痛心状地致歉了一番。

    “我等若非小王爷援手，安能得脱囹圄，此等恩德，我等当效死以报。”

    弘晴这话说得分外的客气，边上几个盐商公子哥们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久在官场厮混的穆宁却是听出个内里的疏远之意味，心头顿时为之一沉，赶忙表忠心地回了一句道。

    “穆公子这话说得对，我等遭此不白之冤，若非小王爷搭救，怕不得将牢底坐穿了去！”

    “没错，还真亏了小王爷为我等伸冤，若不然，天晓得会有怎个下场。”

    “小王爷英明，够义气，我等感您大德了！”

    ……

    一帮盐商公子哥都是血气方刚之辈，哪曾受过牢狱之苦，此番遭劫之下，当真是后怕连连，这会儿说将起来，一个个还心有余悸不已，对弘晴的感激之言自也就哄乱个没完。

    “诸位过誉了，得，不扯那么许多了，今儿个本贝勒设宴为诸位压惊，至于尔等来京要办的差使么，回头本贝勒派人替尔等办了去便是了，近来京师地面不甚太平，诸位办好了差，就早些回转了也好，它日若是再来京师，直接就到本贝勒处来，旁的没有，酒倒是管够的，来人，上酒菜！”

    任凭一众公子哥如何奉承，弘晴的心也不为所动，不过么，为了早点将这帮惹祸精尽皆打发回去，弘晴倒是表现得极为的热情，大包大揽地将众人核销的事儿全都接了下来，末了，又盛情无比地下令开宴，以尽地主之情谊。

    “孩儿见过父王！”

    王府的酒筵自然是丰盛得很，菜好酒香，又有歌舞佐酒，其乐自是融融哉，只是弘晴心中有所牵挂，并未真放开了喝，仅仅只是热情地招呼了三巡之后，便即离席而去，只留下李敏行与刘三儿等人在外院作陪，他自己却是匆匆赶到了内院书房，入眼便见高坐上首的三爷正与陈、李二人笑语闲谈着，显见心情相当的不错，弘晴也没去细听，而是疾步抢到了文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免了。”

    一见是弘晴到了，三爷脸上的笑容立马更和煦了几分，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温和地叫了起。

    “谢父王隆恩。”

    在三爷面前，弘晴从来都规矩得很，向不敢有甚持宠而骄的表现，此时亦然如此，照着规矩谢了恩之后，便即走到一旁的座位上，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

    “嗯，穆宁等人可都安置停当了？”

    穆宁等人都是白身，三爷自不可能亲自出面去招呼，当然了，这帮人等被接到了王府的事情三爷还是心中有数的，这会儿一见弘晴浑身的酒气，便知其必是刚从外院回来的，不过么，为表关切故，三爷还是明知故问地吭了一声道。

    “回父王的话，都已安置在了外院，孩儿打算这几日便打发他们先行离京，以免再多生祸端，另，昨日拿住的两名牢子孩儿也着人给九叔送了去，至于孙淼其人，孩儿打算迁延几日再行押回刑部，具体须得看四叔有何打算再行定夺。”

    三爷可以随口一问，可弘晴却是不能不慎重应对，这便一欠身，将今儿个所做的安排都一一述说了出来。

    “嗯，这事情你自己看着办便好，唔，老四那厮行事一向偏激，不碰个头破血流，怕是不肯妥协了事罢，倘若其一味用强，此事恐还须得闹腾上不少时日的，这一条晴儿还须得谨慎些才是。”

    三爷虽是早知弘晴之能耐，可却唯恐弘晴连番胜绩之下会掉以轻心，这便沉吟着提点了弘晴一句道。

    “父王教训得是，孩儿也以为四叔不会轻易认输，接下来数日定会将刑部折腾个底朝天，这也正是孩儿不急着将孙淼交予四叔的根由之所在，只是孩儿以为八叔那头必是早有准备，任凭四叔如何彻查，怕也难有大作为，最终之结局还是签城下之盟了事，此便是有可利用之机也，终归须得让四叔多拿出些好处来，若不然，孩儿这个副主审岂不是虚设了去。”

    若论对四爷的了解，弘晴远比三爷要更清楚得多，也更忌惮得多，别看四爷这一向以来处处碰壁，可其人心性之阴忍坚韧，实非常人可比，只要给他一星半点的机会，这厮便能借势翻盘，这一条，弘晴前世那时空所发生的一切早已是证明了的，对此等样人，弘晴又怎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也没指望能一举击垮四爷，要的便是温水煮青蛙的水磨功夫，一点一点地将四爷往深渊里推，无论前番的旗务整顿也好，清欠也罢，又或是眼下的刑部办案，都为的是同一个目的，那便是要让老爷子彻底看清四爷的无能！当然了，这么个心思涉及弘晴本人的私密，却是不足为外人道哉，哪怕是三爷也断不例外，正因为此，弘晴并未解释自个儿的全盘计划，而是就事论事地阐述了一番。

    “嗯，晴儿既是有此准备，怕不是好的，唔，前番尔所言的刑部郎中以及主事之缺么，尔可有甚人要保的么？”

    三爷担心的只是弘晴掉以轻心，却并不担心弘晴处理事情的手腕与能耐，这一听弘晴所言条理清晰，自也就不再多啰唣，略一沉吟之后，将话题转到了敏感无比的补缺一事上，很显然，弘晴从八爷手中挖来的这么些肥缺，三爷是真的眼馋了。

    得，老爹啊老爹，您老也未免太贪心了些，就这么些职位，您老都要伸手捞上一把，还真是雁过拔毛来着！

    弘晴此番从八爷手里勒索来的职位虽都不甚高，可尽皆是肥缺，更别说三个郎中的缺可是都有着上朝面圣的资格，随便拿一个出去，那可都是足以令外臣们抢破了头了的，就算拿去卖，一个缺没个万儿八千两银子甭想弄得下来，钱倒还是小事，关键是弘晴原本计划好了要让老十五、老十六哥俩个往刑部塞人了的，这会儿三爷这么横插上一手，还真令弘晴为之头大不已的。

    “父王明鉴，此事中，十五叔、十六叔皆出力不少，孩儿本答应若是从八叔处有所得，当由十五叔、十六叔安排的，然，若是父王有需要，孩儿可与二位叔叔打个商量，另行补偿也未为不可。”

    增强三爷的实力固然重要，可弘晴终归也须得有自己的班底不是？再说了，就三爷如今的势力而论，其实已算得上羽翼丰满了，再多捞些实地也未见得真能对夺嫡大业有太大的帮助，反倒有可能引来老爷子的猜忌之心，正因为此，弘晴在此番的战利品分配上，压根儿就没打算给三爷留甚余地的，若是三爷不问，弘晴自也懒得说起，奈何三爷到底还是问了，弘晴也只能是将事情往老十五兄弟俩身上推了去。

    “嗯，那就再议也罢。”

    三爷显然对弘晴的解释并不甚满意，不过么，却也不好强逼，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便算是将此事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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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城下之盟（四）

﻿    所谓的天家无父子，并不是说天家父子之间都无感情可言，而是说到了利益相冲突之际，感情这玩意儿都只能靠边站，哪怕是父子都不例外，这一点虽是残酷，可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但凡心慈手软之辈，那注定只能是个失败者，此一条，弘晴自是早就心中有数，正因为此，纵使是惹得三爷有所不快，弘晴也愣是没打算将从八爷那头勒索来的肥缺让与三爷，尽管这么些肥缺其实还并未真儿个地到了手中，可在预算里，弘晴已是毫不犹豫地将三爷剔除出了分配名单。

    尽管顺利地救出了穆宁等人，确保了治河一事的安全，也顺带着从八爷手中抠出了不少的利益，然则弘晴却并不因此而满足，他还等着再从四爷身上挤出些“奶”来，当然了，要想钓四爷这么条大鱼，需要极好的耐心，而这，弘晴却是不缺的，这不，每日里该干啥就干啥，只管做着四爷早先交待过的追缉在逃死囚之事，却绝不去参合四爷折腾刑部大小官吏的事儿，甚至连案情进展都不去过问一下，给足了四爷发挥的空间。

    时光荏苒，一转眼间又是十数天过去了，离着新春佳节已是不远，可菜市口一案却依旧无甚太大的进展，哪怕四爷领着十三爷等人每日里从早忙到晚，也不知过堂了多少刑部官吏，可案情不单没能搞清，反倒是越整越复杂了起来，可怜四爷本就不是审案之能手，面对着千头万绪的局面，也不知愁掉了多少的头发，却愣是束手无策，不得不掉过头来，狠逼着弘晴去缉拿在逃死囚，大有将案情不能审结的由头全都往弘晴身上推之意味。

    四爷的算计虽好，可惜弘晴也不是吃素的，早就防着四爷这一手了，这不，四爷那头一加大催促的力度，弘晴也不含糊，直接便将扣在手中的孙淼交了出去，四爷惊喜交加之余，自是顾不得再催逼弘晴，而是集中精力突审孙淼，甚至不惜动用大刑，还真就让四爷审出了些名堂，问题是孙淼交待出来的两牢子连同中间人半个月前便已尽皆离奇失了踪，死活不知，刚得到的线索就这么又断了去，当真令四爷抓狂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不得不再次掉头，又开始折腾起了刑部大小官吏们，这一回，几乎得了失心疯一般的四爷可是发了狠了，再不似前番审案那般讲究，啥阴暗的酷刑都玩将出来，不过数日的功夫，便将原本就乱糟糟的刑部生生折腾个鸡飞狗跳不已。

    四爷爱怎闹便怎么闹，弘晴却是压根儿不去参合，尽管每日里必到刑部点卯，可到了之后，便猫进了自个儿的临时办公室，哪怕外头闹翻了天，弘晴也绝不加以理会，当然了，疏懒只是个表象罢了，实际上，弘晴并未放松对菜市口一案的掌握，只不过是通过内线去了解罢了，之所以如此费事，概因弘晴需要造出这么个袖手旁观的假象，以此来促使四爷去跟八爷妥协，而后么，弘晴就能等着从四爷处再好生勒索上一把了的。

    “禀小王爷，四爷派了人来，说是请您前去一叙。”

    弘晴几日来的静心等待显然没有白费，这不，今儿个巳时刚过，弘晴正百无聊赖地翻阅着厚厚的卷宗，却见李敏行掀帘子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文案前，一躬身，恭谨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哼，好戏这就要开锣了，嘿，割肉去！

    只一听此言，弘晴的心立马便是一动，已然猜到了四爷相请的用心之所在，心里头自难免兴奋异常，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不动声色地挥了下手道：“知道了，就说爷一会便去。”

    “喳！”

    李敏行自是不清楚弘晴心中究竟在想着些甚，可也没多问，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房去。

    弘晴说是一会便去，可实际上却迟迟没有动身，转眼间就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原本就等得心焦的四爷可就有些坐不住了，在办公室里焦躁无比地来回踱着步，有心想要再派人去唤么，却又唯恐露了怯意，毕竟这会儿他自个儿其实也正心虚得很，可总这么等着，却也不是个办法，直急得四爷大冷的天里都冒出了满头满脸的汗水，却顾不得去擦拭上一下，一味地低头疾走着，那等惶急之情形，还真有些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无二。

    “禀四爷，晴贝勒来了。”

    就在四爷等得不耐至极之际，厚实的门帘一动，一名侍卫已从外头行了进来，几个大步凑到了四爷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弘晴终于是来了，四爷的心顿时便是一阵猛跳，说不清这到底是激动还是忐忑的心虚，愣了好一阵子之后，方才回过了神来，但并未急着表态而是疾步走到了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接着又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块白绢，细细地擦了擦头脸，而后方才道了声：“请”。

    “喳！”

    一听四爷已下了令，那名前来报信的那名侍卫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已是陪着笑容满面的弘晴又从外头转了回来。

    “小侄见过四叔！”

    四爷虽是仔细地擦过了头脸，可热气却是擦不掉的，待得弘晴进了门，一眼便瞅见了四爷头顶上淡淡的白气还在冒着，又怎会不知四爷先前是等得如何的心焦，心中自不免好笑不已，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很是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晴儿来了，坐。”

    四爷心虽依旧虚着，好在城府够深，倒也没露出甚破绽，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谢四叔赐座。”

    弘晴照着规矩谢了一声，也没再多言，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前，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但却绝口不问四爷相召的用意何在，只是摆出了副恭听训示的模样。

    “来人，上茶！”

    四爷看了看弘晴的脸色，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没敢急着切入正题，而是扬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四爷既已下了令，侍候在侧的侍卫们自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诺，一通子忙乎之后，将新沏好的香茶递到了弘晴面前的几子上，而后尽皆躬身退出了房去，只留下叔侄俩单独奏对。

    “好茶！”

    四爷急，弘晴却是半点都不急的，端起了茶碗，细细地饮了一小口，随口赞了一句，旋即便又将茶碗搁下，再次恢复了恭听之模样。

    “唔，晴儿，你我受皇阿玛旨意彻查菜市口一案至今，已是二十六日了，离着皇阿玛给的时限也就只差个四天了，这段时日确是辛苦你了，四叔断不会忘了的。”

    望着弘晴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四爷没来由地又是一阵心慌，原本已到了嘴边的结案之言愣是就没敢直接说出口来，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之后，也就只说出了番没甚营养的废话。

    “四叔客气了，小侄不过行本分事耳，但有所得，那全是四叔领导有方，小侄实不敢贪功。”

    一听四爷这明显有些语无伦次的废话，弘晴险些笑喷了出来，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没甚失态的表现，仅仅只是欠身客气了几句。

    “晴儿过谦了，此番能破得此案，关键可是在晴儿拿住的孙淼身上，此乃大功也，为叔自当上奏皇阿玛，为晴儿请功！”

    四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很快将情绪调整了过来，硬生生地压下了心头的躁意，略一沉吟，话里有话地夸奖了弘晴一句道。

    得，这就开始了？呵，四爷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有趣，当真有趣！

    一听四爷如此急迫地点明了案子已结一事，弘晴心中自不免狠狠地鄙夷了四爷一把，不过么，脸上却是作出了副惊诧的样子，看了看四爷的脸色，狐疑地发问道：“四叔，您可是说案子已审结了？小侄没听错罢？”

    “嗯，确是如此，你我叔侄合力，原就没甚办不到的事儿，有赖皇阿玛之鸿福，菜市口一案如今可算是真相大白了，为叔此处有份奏本在，晴儿且自过目了去，若是没甚疑问，那便一并联署了也好。”

    丑媳妇终归得见公婆，尽管心里头还是担心弘晴会另生枝节，可到了此时，四爷也只能是，硬生生挤出了几丝比哭好看不到哪去的笑容，指点着搁在文案上的一本折子，硬着头皮提议道。

    “哦？四叔恕罪，小侄放肆了。”

    四爷此际敢提议结案，那一准是与八爷那头达成了默契，这一条，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甚至连四爷打算当替罪羊推出来的人选也已是猜到了，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打算点破，而是作出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告了声罪，而后起身走到文案前，恭谨万分地双手捧起了折子，又倒退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煞是谨慎地翻开了折子，细细地研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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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城下之盟（五）

﻿    果然如此，还真是找了个好替罪羊来着！

    折子很厚，洋洋洒洒不下万言，说的自然都是审案的经过以及结论，当然了，请功之类的话语也不老少，可真正核心的其实就只有几条，弘晴看得虽慢，其实只一眼便已扫到了最要害的核心部分，果然不出弘晴所料，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就是秋审处郎中鹿坤鹏，毫无疑问，这必然是四爷与八爷那头达成了默契的结果。

    本来么，鹿坤鹏在菜市口的表现已被老爷子尽收眼底，就已是定然保不住的了，就算再多栽些罪名，也不过是一死而已，毕竟此人乃是汉军旗人，论律即便是抄家了，也不致于会满门抄斩，顶多也就是家眷被流放边关罢了，而以八爷的手腕，最多几年，便可将鹿家再接回京师，稍加照拂，鹿坤鹏也没甚遗憾可言了的，说起来倒是多赢之局面——四爷能就此结了案，算是可以扳回连番受损之威望，八爷也能就此得个太平，倒真是皆大欢喜来着，问题是弘晴可就不爽了，没旁的，费了老鼻子的劲，就只从八爷手中抠出那么点东西，以弘晴的胃口之大，又岂能满足得了，不从四爷身上剐下一大块肉来，这事哪能算完！

    “晴儿可有甚疑义么，不妨说将出来好了。”

    弘晴看得很仔细，一本厚厚的折子愣是看了足足半个时辰，方才算是过了一遍，然则看完之后，却并无一言，只是微闭着双眼，一派若有所思之状，足足又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愣是啥话都没一句，直等得素以坚忍过人著称的四爷都已是沉不住气了，不得不沉吟着开口发问道。

    “四叔明鉴，小侄其实真不懂审案，看这折子也实难看出甚差池来，只是小侄却有几处不明，还请四叔指点迷津。”

    要勒索的话，不挑刺自然是不成的，只不过怎么个挑刺法却是很有讲究，弘晴旁的不好说，这谈判的技巧却是炉火纯青得很，不急不躁地欠了下身，言辞诚恳万状地请示了一句，看似恭谦，其实则却是暗藏机锋。

    “哦？晴儿有话只管直说好了，但凡为叔能知者，必不相瞒。”

    四爷可是个精细人，自是一听便知弘晴这是要挑刺了，原本就虚着的心不由地便更虚了几分，好在城府深，倒也没露怯，仅仅只是微微地皱了下眉头，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

    “那就有劳四叔了，小侄对刑部诸事谈不上熟稔，可也知秋决一事并非仅是秋审处一家所能独断，恰恰相反，秋审处不过仅仅只负责核对提牢处提交的名单并执行秋决而已，按律，并无私下接触死囚之可能，光凭鹿坤鹏这么个郎中，要想从提牢厅私换出死囚来，怕是不能罢？纵使有几名牢子涉及其中，却也难瞒过提牢厅之初审，个中莫非真无蹊跷么？再者，按卷宗所述，鹿坤鹏通过中间人收取的可是每名死囚一万五千两白银，三名死囚就是四万五千两之多，而分给下头那帮狗才以及替死者的银子加起来不过一千八百两不到，剩下这四万三千两百余两都到哪去了？所谓捉贼拿赃，总该须得取出赃物方好定罪罢？四叔，您说呢？”

    弘晴自承不懂审案，可问出来的话却无一不是此案中的要害之处，若是四爷不能做出个明确的解释的话，这案子显然是结不了的。

    “唔，贤侄问得好，此事呢，说起来还真就是那么凑巧，鹿坤鹏与孙淼之父有旧交，据其所言，似乎还欠了孙淼之父的不少债务，为还债故，这才设谋干出了宰白鹅一事，后又觉得做一是做，做三也是做，这就又干下了两桩买卖，至于那些牢子么，大体上都被其所收买，沆瀣一气，欺上瞒下，这才有了菜市口一案的发生，据其交待，所得之银两除分与打下手之人外，大多已被其挥霍一空，如今能追回的十不存一，概因此事说来匪夷所思，故此，为叔也就不曾在奏折里载明，若是贤侄以为不妥，那为叔加将上去也就是了。”

    尽管早就料到弘晴会在案情上挑刺，可四爷却是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一挑便挑中了最要命的所在，心头当即便撞鹿不已，好在应变能力足够，这才没当场被弘晴问得个哑然，不过么，四爷作出的这么番解释却也着实是太过牵强了些，便是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也就是情急之下的信口开河罢了。

    “四叔既是以为匪夷所思，那便无须加将上去也罢，免得不知者大惊小怪，一旦多生枝节，确是不妥之至，只是……”

    挑刺的根本目的并非为了推翻此案，而是要从四爷身上挖下几块肉来，这一点，弘晴自是不会混淆了去，正因为此，哪怕四爷所作出的解释着实是荒谬得很，弘晴也不会去当场揭破，不过么，四爷要想这么轻松的过了关去，却是门都没有。

    “晴儿可还有甚不解之处么，没事，尽管说，为叔自当解说个分明。”

    四爷自个儿对先前那一套说辞都没啥信心可言，还真怕弘晴撅蹄子给自己一个难堪的，却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就这么平静无比地接受了下来，大喜过望之下，又将“贤侄”一词改口成了亲热的“晴儿”，为的便是能将弘晴这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给哄舒爽了去。

    “这……，唉，说起来惭愧啊，四叔您是知道的，小侄呢，原本在府中有一西席的，乃是阿玛专一聘来教导小侄的，却没想到陈老夫子硬是要就府教导小侄，得，这回好了，小侄受苦受累倒也就罢了，那西席赵先生却是差点就此丢了饭碗，阿玛不忍心，也就安排其到了礼部，当了个主事，两年下来，倒也勤勉，只是粥少僧多，晋升却难啊，小侄虽跟随其习文时间不长，可毕竟是有着师徒之名分的，总想着该好生报答上一回的，奈何小侄在工部也做不了主，还真就只能来求四叔了，好歹在户部弄上个郎中，小侄脸上也有光不是？嘿，小侄也就随便说说罢了，四叔若是觉得不妥，那就当小侄没说好了。”

    弘晴小脸微微一红，作出派羞涩无比状地扯了一大通，绕来绕去，归根结底其实就一条，要四爷拿出个户部郎中的职位来。

    “嗯，晴儿能尊师重道怕不是好的，此事虽是难了些，可晴儿既是已开了口，为叔就算是豁出去了，也得为晴儿设法周全一二才是。”

    户部的郎中乃是肥缺中的肥缺，没个万把两银子的周旋，基本上不可能得手，别看四爷如今管着户部，可他真能掌握在手中的郎中以上官员也不过七、八人而已，真要拿出这么一个肥缺给弘晴，四爷当真心疼得很，奈何人在屋檐下，四爷不低头也不成，为难了片刻之后，还是只能做出一副爽快的样子，答应了弘晴的勒索。

    “如此，小侄就替赵先生多谢四叔了，若是赶来得及，不妨明后日便让赵先生先去户部报个道，四叔您看呢？”

    尽管四爷答应得煞是爽快，可弘晴却并不全信，他可不想案子结了之后去当一讨债的孙子，要的便是事先将肥肉先拨到自家碗里头。

    “唔……，也罢，那为叔明日便让户部报个文到吏部，至于吏部那头何时会下调函，就不是为叔所能说了算的了，此一条，还请贤侄多多体谅则个。”

    这一见弘晴摆明了就是不信任自己，四爷当真是又气又恼，偏生却又发作不得，没奈何，也只能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极之勉强地答应了弘晴的要挟。

    “多谢四叔成全，啊，还有一事小侄险些忘了，嘿，是这样的，十五叔刚收了两个门下，都是正蓝旗人，眼下都在户部当着笔帖式的勾当，说起来也干了三、五年了，可惜一直不曾得提拔，怨气不小啊，整日价烦得十五叔茶饭不香的，没奈何，就找到了小侄头上，说是看小侄能否将这两奴才都调到工部，唉，小侄倒是想帮忙啊，可惜手中没权不是？这事儿呢，也就这么拖了些时日了，今儿个得蒙四叔厚爱，小侄也就厚颜再求上一回了，还请四叔周全则个，也无须多高的职位，就两主事好了，四叔您看呢？”

    一个户部郎中的职位虽已算是不错，然则弘晴却是不可能就此满足的，没等四爷松上一口大气，弘晴突地一拍脑门，像是突然间想起一般，又堂而皇之地勒索上了。

    “嗯……，罢了，些许小事而已，回头四叔就叫人办了去便是了。”

    四爷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之人，被弘晴这么大肆勒索个没完，当真被气得眼冒金星不已，有心想驳回么，偏生还真就没这么个胆子，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长出了口大气，勉勉强强地应承了下来。

    “四叔果然爽快人，好，那小侄就不多打搅了，四叔何时要上本，小侄自当联署，告辞了！”

    该勒索的既是已到了手，弘晴倒也没再让四爷为难，打了个哈哈，便已是起身告辞而去了，只留下四爷在房中愣愣地发着呆，不多会，办公室里便响起了一阵茶碗砸在地上的爆碎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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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新春大礼

﻿    康熙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新春佳节将至，当然了，老爷子给出的断案期限也同样将至，四爷紧赶慢赶地总算是提前了一天将案情总结递交到了宫里，只不过这么份奏章并非当初给弘晴看过的粗稿，而是又增添了几名倒霉蛋，职位都不高，大体上以主事这么个层面居多，老爷子阅后，深为震怒，当即便下诏将鹿坤鹏凌迟处死，抄没家产，并将其家眷流配雷州，其余涉案诸官吏也各有惩处不定，至此，一场轰动朝野的巨案便算是告了个终了，朝野议论了一阵之后，也就被新春的喜庆彻底冲淡了去。

    闹腾了一个来月的案子就这么结束了，看起来各方似乎都有所得，这不，八爷一方逃过了大劫，整体实力并未受到太大的损失，添补给弘晴的那几个职位相较于八爷庞大的势力来说，也就只是九牛一毛罢了，当真算不得甚了不得的大事，至于四爷么，似乎借助此案扳回了日渐下坠的名声，更借此案之功，将被闲置在家的老十三又推了出来，经老爷子许可，到兵部与老十四搭班子去了，而三爷坐看风轻云淡之余，也得了个彩头——弘晴将从四爷处勒索得来的户部三个职位都给了三爷。当然了，从此案中得利最大的自是属弘晴无疑——刑部那八个职位一经拿下，弘晴在朝中也算是有了个小班底，尽管八爷断然不会容忍这么些人手长时间地聚集在刑部，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做些手脚，将这些官员排挤出刑部，不过么，真到那时，弘晴却也不怕，安置的地儿不管是哪，总归人已是塞进了朝中，若能历练得出来，将来自可派得上大用场，若是不能，那也无须费事去多加栽培，任由不堪重用者自生自灭也无甚大不了的。

    真是各有所得么？其实不然，在弘晴看来，那不过是表象而已，就老爷子那等睿智之人，又怎可能会被四爷这么点障眼法蒙在鼓里，再说了，十三衙门可不是吃素的，弘晴就不信李德全这个十三衙门的真正主事者会不派人盯着刑部，至于老爷子为何认下了这么笔糊涂账么，说来也简单，不过就是句老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徒”罢了，表面上是不查不纠，实际上老爷子一准都记在心里头呢，四爷这回可是失了不老少的分，要想扳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的，而这才是弘晴此番谋算的最大收获之所在，至于那些拿到的职位么，其实只是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儿罢了，就算没能全部拿到手，弘晴其实也并不是太过计较，当然了，能拿到的，弘晴自是不会轻易放弃，好在一切都顺遂得很，总算是可以过个舒心年了的。

    过年当然是好事，尽管弘晴不稀罕红包之类的小钱，也没啥放鞭炮的闲情雅致，至于参加三爷举办的诗会么，更是兴致缺缺，可话又说回来了，一整年忙活了下来，好不容易才轮到一个三天的假期，哪有不为之雀跃的理儿，可惜陈老夫子所布置的功课却是省不了，这不，一大早地，弘晴便起了，也不管天下依旧飘着稀稀疏疏的雪花，踏着厚厚的积雪便往后花园冲了去。

    “学生见过夫子。”

    弘晴起得算是很早了，跑得也挺快，可待得到了后花园，却见陈老夫子早就在亭子间里站着了，一盏枯黄的灯笼下，一张老脸紧绷着，虽看不出喜怒，可微微皱着的眉头显见对弘晴的姗姗来迟颇有不满，一间及此，弘晴哪还敢大意了去，赶忙急冲到了近前，连大气都顾不得喘上一口，便紧赶着大礼参见不迭。

    “嗯，去，先跑三圈。”

    老夫子并未批评弘晴的些许迟到，仅仅只是淡然地点了下头，无甚表情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学生遵命！”

    左右都是要跑圈，这么些年下来，弘晴早已是习惯了的，自无甚异议可言，恭谨地应了诺，迈开小腿，绕着后花园便跑了起来，奈何地上积雪甚厚，这速度么，自也就快不起来，不仅如此，时不时地还会打上几个趔趄，若不是对园中的道路熟稔，天晓得会摔上多少个跟头。

    “禀夫子，学生已跑完了圈数，这就去举石锁。”

    王府后花园可是不小，三圈跑将下来，弘晴已是气息喘喘了，可却不敢当着老夫子的面偷奸耍滑，方一跑回亭子前，便已是条件反射地请示了一句道。

    “不必了，跟老朽来罢。”

    往日里，每当弘晴如此请示，老夫子通常都只是点头默认而已，最多吩咐一声要举的次数罢了，可今儿个老夫子却并未让弘晴去举石锁，而是面色淡然地瞥了弘晴一眼，随口吩咐了一声，而后，也没管弘晴到底是啥表情，迈步走下了亭子间，踏雪向不远处的“仙客居”行了去。

    嗯？老夫子这唱的是哪出戏来着？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味啊！

    弘晴还真就没想到千年不变的规矩今儿个居然改了，愣是就没反应过来，直到老夫子都已走出了十余丈，弘晴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小跑着跟了上去，可心里头却是难免暗自嘀咕不已，可怎么猜都没能猜到老夫子究竟打算做些甚。

    “坐下！”

    老夫子走得并不算快，也无甚言语，师徒俩就这么一路无语地回到了老夫子所住的小院子中，穿堂过巷地到了卧房中，入眼便见地上搁着一不小的火盆子，正熊熊地燃着，而离着火盆子不远处则有着两个并排在一起的草编蒲团，除此之外，只有一张床、一张摇椅，除此之外，再无其余，直到了此时，弘晴还是没能搞清老爷子好端端地将自己唤到卧房的用意何在，正自暗暗揣测之际，却见老夫子缓步行到了左侧的蒲团上，盘腿端坐了下来，而后一压手，示意弘晴入座边上的蒲团。

    “是，学生遵命。”

    弘晴飞快地扫了眼那圆蒲团，愣是没发现有甚出奇之处，索性懒得多想，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也有样学样地端坐在了老夫子的身前。

    “有些事，老朽须得说与你知。”

    老夫子扫了弘晴一眼，语气淡然地开了口。

    “请夫子明训，学生听着便是了。”

    老夫子既是如此吩咐了，弘晴自不会有甚异议，这便欠了下身，恭谨地应了一句道。

    “老朽生于闽县（今之福州），自幼顽劣，并不甚好学，五岁进学，七岁尚不能句读，唯好四下撒欢耳，因贪玩，误入深山，竟遇豺狼，险丧兽吻，幸得山中青云道观主持紫霄真人搭救，遂得脱险，感真人之恩，自愿入观为道士，拜紫霄真人为师，得号‘天一’，前后历时五载，得蒙先师不弃，习文练武，小有所成，奈何先师早年曾受内创，竟不幸早逝，老朽遂回乡中应试，侥幸得中，遂就此一路高歌，究之根本，却全有赖先师之大恩也，得其文武衣钵，不敢绝断，今欲收你入门，尔可愿意否？”

    陈老夫子点了点头，絮絮叨叨地述说了起来，一双略显昏黄的老眼中隐隐有泪光在闪动，脸上则满是追思先人的淡淡惆怅。

    “学生一切听从夫子安排，愿入夫子门下，师傅在上，且受徒儿一拜！”

    一听老夫子这话，弘晴心中顿时激荡不已，不容易啊，熬了这么多时日，总算是能得老夫子的认可了，一想到老夫子那手出神入化的“弹指神通”，弘晴的心潮立马便更澎湃了几分，哪还敢怠慢了去，赶忙换了个姿势，一头跪倒在蒲团上，纳头便拜。

    “尔身为天潢贵胄，又能吃得下苦，老朽本该早些传你真本事，然则先师之衣钵实非等闲，老朽不过只得皮毛而已，天下间便大可去得，倘若所传非人，必致大祸于天下，故，不得不详加考核耳，此一条，老朽须得先说于尔知，再，先师紫霄真人出自武夷山铁心观，早年间曾云游天下，与朝廷其实颇多纠葛，所谋者，不过天下之太平耳，尔将来若是习有所成，切莫忘了百姓之福祉，若不然，休怪老朽不教而诛，尔可都记住了？”

    老夫子坦然地受了弘晴一拜，但并未直接收下弘晴，而是语带煞气地述说着，末了，更是面色一肃，声调冷厉地喝问了一句道。

    “师傅放心，徒儿他日若能登青云，断不敢有负天下苍生！”

    老夫子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弘晴又哪敢胡乱敷衍的，这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地发誓道。

    “嗯，尔之言，为师记住了，他日若是应了誓言，那便是尔之命如此，罢了，闲话不说了，尔且背向为师坐好，五心朝天，闭眼，全身放松，为师要用内力为你洗髓，痛痒难免，尔须谨守本心，莫要惊慌，开始罢！”

    陈老夫子认真地看了弘晴一眼，见弘晴眼神清澈，显然不是在信口虚言，自也就没再在此事上多加纠缠，这便吩咐了一句，待得弘晴按指示盘坐已定，老夫子也不再多费唇舌，双手一抬，瞬间幻化出无数的掌影、指剑，如轮般拍击着弘晴的后背，一阵酸麻感骤然而起，直刺激得弘晴险些狂叫了起来，好在意志力坚强，硬是强行忍了下来，只是小脸却是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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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联手挖坑（一）

﻿    时光荏苒，转眼间就已是康熙四十四年四月，相较于去岁的纷乱不断，这数月的朝局显得格外的平稳，各项事务进行得井井有条——吏部那头终于拿出了火耗归公的最终方案，并上报内廷，老爷子阅后，以为大佳，准行；而户部也将所有清欠所签之还款合约整理完毕，并附上年余来的执行情况，报呈御览，老爷子下诏准行，并通令嘉奖四爷及户部诸多官吏，赏赐有差；工部则是报上了黄河治理之进展以及澳门造船厂之造船进度，并连同北河总督陈启栋、河南巡抚荣柱一并上本，请求能恩准治河所得之良田的预售方略，老爷子欣然允之，诏书一下，河南几乎一宿之间成了朝野的热点，也不晓得有多少豪门派人怀揣银票往河南赶了去，不过数日功夫，便令河南巡抚衙门成了满天下最热闹之所在，生生弄得措手不及的荣柱焦头烂额不已。

    朝局平稳自然是件好事，至少对于弘晴来说是如此，毕竟去岁收获虽是良多，可却需要时间来消化，无论是往各部里安插人手，还是治河与造船等诸般事宜，都需要一个相对平和的过渡期，再说了，通过去岁那几番的大比拼，三爷如今已是稳稳地处于领跑的位置上，着实无须再妄动无明的，弘晴自是乐得这等和气景象能这么延续下去，每日里学照上，工部照去，偶尔得闲，还能与老十五兄弟俩凑一块乐呵乐呵，这小日子当真过得个惬意不已。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弘晴倒是想安稳了，可旁人却未必肯就这么让其安稳了去，这不，今儿个早朝才刚一开始，监察御史梁成方便已率先跳了出来，上本弹劾三爷在去岁赈灾时所领用之两百六十万斤盐引于使用上有舞弊之情形，盐引核定有误，请求彻查云云。此本一上，不待老爷子过问，便见出面附和者甚众，内里不凡太子、大阿哥以及八爷门下，一个个口沫横飞地斥责三爷滥用朝廷恩典，有负皇恩，一时间朝廷风云突变，满朝文武皆为之惴惴不已。

    这帮混球想作甚？

    群犬狂吠，满朝惊愕不已，可弘晴却是大惑不解——盐引的领用人是三爷不假，可实际经手人却是弘晴，当然了，弘晴其实也就只是挂个名而已，当初治河一事已牵扯住了弘晴的大半精力，哪有心思去管那些盐引具体都卖给了何人，大体上都是由着“麒麟商号”出面，与两淮地面上的大盐商洽谈，弘晴只管收银子而已，甚至连那些盐商的面都不曾见过，也就只是待得穆宁一案发生之后，才见过了那几个盐商公子罢了，自不可能有甚舞弊之瓜葛，问题是这些盐引到底是从三爷手中流出的，真要是在使用上出了甚岔子，三爷想要置身事外却恐是难了，不过么，倒也谈不上有太大的麻烦，顶多就是在监督上有不力之处而已，就算要受牵连，了不得也不过就是申诫一番了事，断难真儿个地伤及三爷的威望，这一条，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唯一不清楚的是诸位阿哥这么劳师动众地联手整出这场弹劾大戏究竟是想做甚来着。

    “胤禛。”

    不说弘晴为这么场突如其来的联手弹劾疑惑万千，老爷子同样也有些懵懂，微皱着眉头，耐心地听完了上本臣工们的进言之后，并未去追问个中详情，而是眉头一扬，不动声色地点了四爷的名。

    “儿臣在！”

    身为管部阿哥，四爷在这等御门听政的场合，本就排在队列的最前方，自是早将老爷子的神情变化看在了眼中，心中早有计较，这一听得老爷子点了名，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上前一步，高声地应了诺。

    “尔且说说看，户部核销时可曾发现有何不妥处否？”

    盐铁之利乃是国之重器，朝廷在这一方面一向是控制极严的，老爷子自不相信三爷会在这等要紧事上犯浑，理由么，说来也很简单，没见“麒麟商号”的生意如此之火爆，三爷又岂会缺了银两，又何须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在总价不过区区八十万两银子的盐引上做手脚，这显然不合常理，以老爷子的睿智，又岂会真被群臣们的汹汹弹章给蒙住了眼，只不过这毕竟是大朝期间，如此多的朝臣一体上弹章，断非小事，却也实是不能没个表态，正因为此，老爷子这才会点了四爷的名，也就是想从户部的核销结果中侧面了解一下问题究竟有多严重。

    “回皇阿玛的话，这批盐引的核销是去岁年末报到的户部，经数月核查，发现其中有部分盐引实际运载数目有疑点，儿臣已令范时捷详加审核，具体详情还未报到儿臣处，须得问过范郎中，方可知详情。”

    四爷乃是精明人，自是一听便知老爷子这一问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这，显然不是四爷所乐见之事，只不过四爷却并不打算亲自去引爆一场大风波，而是轻巧的几句话便将问题踢给了具体经办的范时捷。

    “嗯，范时捷何在？”

    范时捷在去岁的清欠中，可算是个风云人物，老爷子对其还是有着不错的印象，这会儿一听四爷如此说法，倒也没多想，接着又点了范时捷的名。

    “微臣江南清吏司郎中范时捷叩见陛下！”

    范时捷只是正五品官，勉强够上朝之资格，在排序上自然是靠后，这会儿听得陛下点了名，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从户部官员队列里挤了出来，疾步抢到御前，一头跪倒在地，恭谨万分地自报了家门。

    “嗯，爱卿既是负责盐引核销一事，可知去岁那笔特设之盐引去向何处，可有甚与数不符者么？”

    老爷子虽没叫起，可问话的语调却是和煦得很。

    “回陛下的话，微臣是去岁十一月十二日接到了晴贝勒派人转呈而来的核销文书并各色票据，因兹事体大，微臣自不敢稍有轻忽，今春一早便已呈文两淮盐运使并沿途各有司，细究个中详情，据查，此批两百六十万斤盐引分属五家所购，皆是运商（盐商的分类之一），分别是淮南许家、扬州孙、王，董、刘四大运商，据查，个中淮南许家所运盐四十万斤至川中，核查无误；孙家运盐五十万斤至湖北，据查，比之核定多出了五万斤；王家，本得盐引六十万斤，运至京师，据查，比之核定多出三万五千斤，卸于保定；其余诸家也各有所差，然，数额不大，与核定基本相当，微臣不敢瞒报，所有数值皆有所据。”

    范时捷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一通子长篇大论下来，数据详实，张口就有，顿时便令满朝文武们尽皆轰然乱议了起来。

    “胤祉，尔可有甚要说的么？”

    尽管核销所得的数据与原本批下的盐引数额相差并不算太大，然则盐铁二利事关朝廷岁入，自非可轻忽了去的，老爷子显然对此差错有着相当的不满，也没等群臣们乱议之声稍停，便即直接点了三爷的名。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对此确无所知，若范郎中所言属实，儿臣确有失察之过，自不敢推诿，一切听凭皇阿玛处置。”

    三爷浑然没料到今儿个的早朝会有这么场大戏上演，这一见情形不对，心中难免堵得慌，奈何对盐引核销一事一无所知，纵使想要辩解，一时半会间却又哪能找出甚合理的说辞来，与其胡乱狡辩被众人揪着不放，倒不若干脆无比地自承其罪，左右一个失察之过，原也无甚了不得的，有鉴于此，三爷一站出来，便即认下了失察的过失，摆出一副听凭老爷子发落之架势。

    “皇玛法，孙儿有话要说。”

    三爷可以认错，弘晴却是不能坐视三爷的令名受损，眼瞅着老爷子的脸色微黑，弘晴可就再也忍不住了，这便疾步行出了队列，朝着端坐在乾清门前的老爷子深深一躬，亢声进言了一句道。

    “嗡……”

    一见到弘晴在这等时分冒将出来，下头整齐排列的诸般大臣们顿时有是好一阵子的乱议，而排在最前方的大阿哥等人虽不曾参与其中，一个个尽皆闭紧着嘴，只是望向弘晴的眼光里显然都透着股诡异的炙热。

    “嗯哼，尔有甚话要说，那就说好了，朕听着呢。”

    老爷子对三爷去岁的种种表现其实是很满意的，无论是赈灾的利落还是清欠的果决，又或是功成之后的谦退，都很合老爷子的胃口，今番虽是突然受众臣们围攻，可老爷子心底里却并无处罚三爷之心，本想着三爷若是稍作抵抗的话，也就顺势拉三爷一把，可却没想到三爷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还真就叫老爷子有些不好处置的——罚得重了，老爷子不忍心，罚得轻了，又担心群臣们抗争不已，正自伤脑筋之际，见弘晴冒出了头来，老爷子自是乐得让弘晴好生发挥上一把的，这便一压手，止住了群臣们的乱议之声，甚是和煦地给了弘晴开口言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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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联手挖坑（二）

﻿    “好叫皇玛法得知，去岁河南赈灾之际，盐引之售卖乃至核销，皆是孙儿一手包办，若有差池，那也是孙儿的错，与阿玛并无干系，然，孙儿却是别有疑义，还请皇玛法能准孙儿问过范郎中。”

    尽管弘晴也算是机智百变之人，可骤然遇袭之下，一时间还真就没想得太过深入，更不可能注意到身后那帮阿哥们的诡异眼神，一门心思只想着为三爷脱开罪责，当然了，弘晴从来都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主儿，既是敢站出来，自然是已有了反击的手段，揽罪上身的同时，也准备好了****的算计。

    “嗯，准了。”

    老爷子本意就是不想重处三爷，自然不会阻拦弘晴的反击，毫不犹豫地便准了弘晴之所请。

    “孙儿多谢皇玛法隆恩。”

    弘晴之所以提出要与范时捷对质，固然是反击的信号，其实也不凡试探一下老爷子底限之用心，这一见老爷子慨然而允，自是知晓老爷子其实并无就此事处罚三爷之意，心中自是稍安，这便紧赶着谢了一声，而后侧转过了身去，不屑地瞥了范时捷一眼，语调淡然地开口道：“范郎中请了。”

    “不敢，晴贝勒有甚指教，下官听着便是了。”

    范时捷在户部一向有着“犟驴子”之称，生性执拗得很，旁人畏惧弘晴的锐利辞锋，可范时捷却是并不在意，早在户部清欠之际，他便有着与弘晴见个真章的想头，可惜是时压根儿就没他发挥的余地，心中自是颇多遗憾的，这会儿见弘晴要与自己辩论当场，范时捷不单不惊，反倒是跃跃欲试了起来，面色虽淡然依旧，可眼神里的炙热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不敢言指教，只是有几个问题还请范郎中解惑一二，唔，据范郎中所言，孙家运盐五十万斤至湖北，据查，比之核定多出了十万斤，可有实证否？”

    一见着范时捷眼神不对劲，弘晴心中不禁为之一顿，可也没怎么在意，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直奔了主题。

    “晴贝勒问得好，此事下官还真就有实证在，湖北盐运使丁怀川半月前发来公函，言明已查扣了孙家偷运至武昌的十万斤盐，另，据两淮盐运使何明福来函，两淮盐运使衙门已抓获此案之关键人物，并已取得相关供词，案情正在进一步审理之中，不知晴贝勒可还有甚疑义否？”

    范时捷自忖有凭在手，还真就不怕弘晴细问案情的，这便一拱手，满脸自信状地解说了一番，末了，又转守为攻地反诘了一句道。

    “有劳范郎中解惑了，然，本贝勒还有一问，且不知孙家偷运之事是仅有此次，还是长期如此？”

    弘晴并未理会范时捷的挑衅之眼神，而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神清气定地又接着往下追问道。

    “这……，何盐运使并未言明，下官实不敢妄言。”

    范时捷本正得意间，冷不丁听弘晴如此问法，顿时便起了疑心，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愣是没敢信口开河，只能是老老实实地推说不知。

    “皇玛法明鉴，孙儿以为盐铁二利乃朝廷之根基也，断不容有失，似此番之盐引乃特批之举措也，竟都有敢夹带者，更遑论平常，此案须得往深里查将下去，以儆效尤！”

    弘晴没再理会尴尬不已的范时捷，而是一旋身，朝着老爷子便是深深一躬，一派义愤填膺状地进言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晴贝勒所言甚是，此案须得彻查到底，朝堂税赋根本万不容有失，此事既是由晴贝勒而起，不妨便由晴贝勒去负责详查也好，若是能就此将糜烂之盐务整顿一番，怕不是好的，此儿臣之浅见也，还请皇阿玛明断！”

    弘晴话音方才刚落，没等老爷子有所决断，却见大阿哥已是昂然出了列，顺着弘晴的话头唱了几句高调，而后话锋一转，竟是就此提议由弘晴去整顿盐务。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大哥所言甚是，以晴贝勒之能，该是整顿盐务之最佳人选也！”

    大阿哥这么一提议，九爷跟着就冒出了头来，同样是一派出自公心状地附和了一句道。

    “皇阿玛，盐务之利巨也，久不整顿，糜烂难免，今是该到了厘清之时了，由晴贝勒出面，正适其宜！”

    九爷这么一出头，十爷自然也不肯落后，同样冒了出来，大嘴一咧，无甚客气可言地便将整顿盐务的重担往弘晴身上压了去。

    “陛下，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陛下，微臣以为晴贝勒屡破奇案，正是整顿盐务之不二人选！”

    ……

    九爷、十爷的话显然就是个信号，呼啦啦地便有一大波朝臣们全都站了出来，乱哄哄地附议着，一时间弘晴还真就成了众望所归的人选了。

    “启禀皇阿玛，儿臣以为诸臣工所言有理，盐务者，朝廷税赋之重地也，一旦糜烂，后果恐有不堪，今，朝臣们既是一致举荐晴儿，儿臣也以为可也，还请皇阿玛圣裁！”

    朝臣们哄闹之声未落，原本坐在台阶下的太子已然起了身，朝着老爷子潇洒地一躬，满脸忧虑状地进言了一句道。

    嗯？怎么回事？这味道不对啊！

    弘晴此番站将出来，本意只是帮着三爷脱罪，却压根儿就没想到会惹出如此大的场面来，心头发沉之余，疑心不由地也大起了，只是一时半会也难以看清这一幕背后所隐藏着的玄机所在，正因为此，弘晴也就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冷眼旁观着，可脑筋却是高速地运转了起来。

    “嗯，晴儿，诸臣工如此盛情举荐于尔，尔可有甚要说的么？”

    老爷子对盐务向来重视，也没少专对盐务一事下诏，可说到效果么，还真不好说得很——自打三藩之乱平定之后，到如今已是二十余年过去了，人口都已是增加了近倍，可盐税所得却仅仅只多了三分之一略强一些，这显然有些不对劲，为此，老爷子可是前后派出了数任钦差前去稽查，却全都一无所得，哪怕老爷子撤换了几任的两淮盐运使，这等情形也无甚改观，老爷子纵使不满于心，却又因着用力过度导致盐务崩盘之故，实也不怎么情愿去大动干戈，只能是默认了现状了事，这会儿见群臣如此踊跃地举荐弘晴，还真就将老爷子心底里的想头又给勾了起来，只是为了慎重起见，倒是没直接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弘晴。

    “皇玛法明鉴，诸位叔伯以及诸位臣工们如此盛情，孙儿自不敢辞也。”

    说？到了这份上，弘晴还能说出个“不”么，就算说了，老爷子也未见得便会准了，与其被人硬架上火炉，倒不如自个儿干脆一些好了，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不多犹豫，很是爽利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那好，朕回头便给你旨意。”

    老爷子对弘晴之能还是很欣赏的，本心也是属意弘晴去办此差使，此际一见弘晴答应得毫不拖泥带水，龙心自是大悦，也没多啰唣，直截了当地便拍了板。

    “是，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金口既开，纵使满心的狐疑，在此等时分，弘晴也就只能是恭谨应诺的份儿，只是心中的疑惑却是不免更浓了几分，他可不相信几位阿哥如此这般的联手而为会有甚好心可言，奈何却是怎么也看不穿迷雾背后的真相究竟是甚，心情自也就好不到哪去，若不是城府深，只怕脸上还真有些挂不住了的。

    “散朝！”

    盐务一事既定，后头的议事也就平和了许多，再不曾出现群臣乱议之场景，大体上也就是些各部俗务，议了一阵之后，也就全都消停了下去，而此时，天已是近了午，老爷子也就没再在乾清门前端坐的兴致，起身行回了后宫，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见状，赶忙高呼了一嗓子，持续了一早的朝议到此便算是告了个终了，诸般臣工恭送了老爷子回宫，也就这么三三两两地全都散了去。

    “晴儿，来！”

    朝既散，弘晴满腹的心思，自也不想多逗留，刚想着转身离去，却见太子在台阶下含笑招呼了一声。

    “臣侄叩见太子殿下。”

    尽管满心的不耐，可君臣分际摆在那儿，就算再不情愿，弘晴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疾步抢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道。

    “嗯，免了，免了，晴儿啊，盐务乃国之根本也，断不容有所闪失，尔此去责任重大，须得谨慎行事方好，却不可意气用事，当然了，若是有不轨之徒敢于造乱，却也无须客气，只管荡平了去，无须担心，一切自有本宫为你做主。”

    太子与弘晴说起来其实真没啥交情可言的，反倒是硬碰过几回，不过么，此际的太子却是一派长者的风范，淳淳教诲个不休，可说出来的，却偏偏全都套话虚言，当真有些不知所谓。

    “是，臣侄都记住了。”

    弘晴此际心有牵挂，又哪有心去听太子的废话连篇，不过么，肚子里腹诽可以，却是万万不能带到脸上来的，也就只是恭谦地应了一声，并无旁的言语。

    “嗯，那便好，本宫……”

    太子的兴致显然很高，哪管弘晴心中作何感想，笑呵呵地便又要说叨上一番，只是话尚未说完，却见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匆匆而来，不得不就此停住了口，眉头也因此而微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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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迷雾的背后

﻿    “陛下有旨，宣，多罗贝勒弘晴，乾清宫觐见！”

    秦无庸快步走到了台阶下，先是朝着太子躬身行了个礼，而后方才站直了身子，面色一肃，一板一眼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还真就没想到朝议这才刚散，老爷子便来了召见之口谕，一时间头脑不禁有些发懵，好在反应倒是够快，条件反射般地便跪倒在了地上，恭谨万分地谢了恩。

    “晴贝勒，请。”

    待得弘晴谢过了恩，秦无庸并无二话，只是侧身摆了下手，示意弘晴先行。

    “有劳了。”

    弘晴逊谢了一句，但并未急着动身，而是恭谨地朝着站在一旁的太子欠身行了个礼道：“皇玛法有招，臣侄不敢稍有耽搁，还请太子殿下海涵则个。”

    “嗯，晴儿且自去无妨，回头本宫自当设宴为你践行。”

    太子就是一好面子之人，这一见弘晴如此尊崇自己，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和煦了几分，这便满面春风地虚抬了下手，客气了一句道。

    “孙儿叩见皇玛法！”

    弘晴没再与太子多啰唣，趁着转身之际，给了三爷一个会意的眼神，而后便即一路无语地随着秦无庸向乾清宫方向行了去，一路穿堂过巷地来到了乾清宫的后殿寝宫之中，入眼便将老爷子正端坐在榻上，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老爷子深深地打量了弘晴一眼，而后展颜一笑，和煦地抬手叫了起。

    “孙儿谢皇玛法隆恩。”

    老爷子叫了起，弘晴也就顺势谢了恩，站将起来，微躬着身子，垂手而立，作出一派恭听圣训之模样。

    “晴儿当知盐务乃朝廷税赋重地，须轻忽不得，尔此番前去必是险阻重重，若有甚碍难处，且直说好了，但消朕能给的，自当给了便是。”

    老爷子当初平三藩时，可是没少让盐商们捐钱捐物，自是清楚两淮盐商们的财雄与势大，尽管对弘晴之能颇为欣赏，可却还是不免担心弘晴能否真挑起这么副重担，毕竟弘晴的实际年龄也不过才刚十岁出头而已，尽管早慧得比成年人更精明上不老少，可幼冲之龄却是摆在那儿的，正因为此，老爷子此番将弘晴叫了来，除了打算给予额外的支持之外，也不凡想听听弘晴的整顿方略之思忖。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确有两事须得皇玛法格外开恩，孙儿对两淮之地并不熟稔，然，想来盐商们既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贩运私盐，想必脱不得官商勾结，欲整顿盐务，须先整顿官场，若不然，一切恐将是水中花、镜中月，有鉴于此，孙儿望皇玛法能准孙儿与巴军门联手为之，此其一也，其二，孙儿还想请皇玛法给孙儿一道调兵令，千数以下即可，除此二条外，孙儿再别无所求。”

    老爷子既是开了金口，弘晴自是不会放过这么个捞实权的大好机会，这便沉吟着提出了要求。

    “嗯，朕都准了，唔，若有需要，晴儿大可与曹寅联络，想来其还是能帮上你不少忙的，多的话朕便不说了，在外办差，一切须得以安全为要，遇事多与巴、曹二人商议，尔且自去好了，回头朕便予尔旨意。”

    老爷子虽想着就办差一事再多叮嘱上几句，可转念一想，似乎并无此必要，也就没再多啰唣，这便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之令。

    “是，孙儿告退。”

    今儿个这么场盐务大戏发生得极为突然，弘晴到了此时还是有些看不透个中的蹊跷，正自急着回府找陈老夫子商议，这一听老爷子如此吩咐，倒是正中下怀，自不敢再多迁延，紧赶着谢了恩，便即起了身，打算就此向外退了去。

    “嗯，尔此去只管专心盐务，朝中一切自有朕在，尔就不必挂怀了，去罢。”

    还没等弘晴抬脚，老爷子突然又开口吩咐了一句道。

    “是，孙儿都记住了。”

    一听老爷子这话说得蹊跷，弘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愣，只是一时间也没能瞧破老爷子此语的用心之所在，但却不敢发问，只能是规规矩矩地谢了恩，就此退出了寝宫，脚步不停地出了天安门，也没去工部点卯，仅仅只是派了新提拔起来的贴身书童观雨去工部告了个病假，直接乘轿子便往自家王府赶了去。

    “徒儿见过师尊。”

    三爷与李敏铨都不曾回府，宽敞的内院书房中只有一身白袍的陈老夫子独自端坐在几子前，默默地打着谱，一路急赶回府的弘晴见状，忙疾步走到了近前，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嗯，朝中可是发生了甚事了？”

    这一见弘晴如此早便赶了回来，陈老夫子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也无甚客套，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道。

    “回师尊的话，确是发生了些蹊跷事儿，今儿个早朝时……”

    弘晴早就习惯了老夫子的睿智，自不会对其一语中的而感到奇怪，这便飞快地组织了些语言，将今日早朝所发生的诸般事宜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便是连老爷子召见的情形也不曾拉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该来的终归是会来，此调虎离山之计也，看样子一众阿哥们对三爷的忌惮之心已是到了容忍之极限，这是要联手而为了的，好在圣上睿智，宵小之辈纵使鬼魅，却不过是做无用功耳，倒是尔此去怕是难有太平可言矣！”

    陈老夫子不愧是当世智者，只略一思忖，便已看穿了迷雾背后的真相之所在，言语间对弘晴此番整顿盐务的差使有着浓浓的担忧。

    原来如此！

    弘晴的智商极高，先前之所以没能看穿迷雾，概因身在此山中，不识得庐山真面罢了，被老爷子这么一提醒，自是立马便反应了过来，此无他，三爷在夺嫡路上的一马当先已然严重威胁到了所有阿哥的前程，自然也就成了公敌，偏生又有着弘晴在工部互为犄角，再加上五、七、十二乃至十五、十六等阿哥的帮衬，无论明面实力还是暗底势力都已堪称庞然大物，众阿哥们便是联手，也未见得真能占据上风，唯有设法将弘晴或是三爷之一调开，方能有各个击破之可能。

    “师尊所言甚是，弟子离宫前，皇玛法言语中已是有所提示，想来不致令阿玛吃了大亏，倒是弟子此去确是颇有风险，然，若能真将盐务一事整好，于阿玛之大业却是大利也，且此事关国脉之要务也，身为社稷臣，本就该有所担当，弟子既是领了旨意，自当禅精竭虑以为之，唯不放心京中局势诡异难料，还请师尊能留京助我父王一臂之力！”

    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之后，弘晴并不曾有中了圈套的沮丧，反倒是斗志盎然而起，默默地思忖了片刻之后，慷慨激昂地表明了态度。

    “嗯，小王爷只管安心去办盐务，京中之事为师自不会袖手！”

    陈老夫子之所以辞官就府，看重的不是三爷而是弘晴，自是不愿见到弘晴有历险的可能，只不过老夫子却不是感情用事之辈，就算对弘晴此去有所担心，却也不敢因此离京相陪，毕竟三爷身旁的李敏铨虽小有才学，可离当世智者的级别却显然有着不小的差距，万一要是误了大事，那后果可不是耍的！

    “那就拜托师尊了，圣旨恐将到矣，弟子不日便将离京，有些事尚须得事先安排停当，弟子这就先告退了。”

    能得陈老夫子的承诺，弘晴自是安心了不少，又念及商号以及“尖刀帮”那头还有着不少的事情待定，自是不敢多加耽搁，这便恭谨地欠身谢了一声，而后起了身，便打算就此离去。

    “慢，此番前去扬州，官面上的事有圣旨与调兵令在，再算上巴军门与曹家之势力，倒也无须担忧过甚，然，江湖宵小之辈却是不得不防，尔此行不妨将小串子胡同的人多带些去，至于京中么，暂时偃旗息鼓为好，以免惹来诸方势力之倾轧。”

    没等弘晴转身，老爷子却是突然一抬手，神情凝重地吩咐了一句道。

    “这……，也好，弟子这就去调集人手。”

    “尖刀帮”可是弘晴倾尽心力打造出来的暗底势力，在“麒麟商号”那头源源不断的金钱支持下，如今已是控制住了西城三分之二的局面，不禁如此，还将触手伸进了京师各衙门、各兵营中，尽管眼下所能控制住的还只是底层而已，可发展的势头却是越来越迅猛，再有个数年时间的经营，绝对可以跟老爷子手中的十三衙门一比高下，此时若是偃旗息鼓的话，显然士气与发展的势头都得大受影响，自由不得弘晴不犹豫再三的，然则见陈老夫子面色凝重如此，弘晴自不得不慎重考虑再三，末了，虽是答应了老夫子的提议，可心底里却并未打算彻底偃旗息鼓，只是想着另行安排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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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少年钦差

﻿    燕子矶，号称万里长江第一矶，坐落于金陵城北郊，向来是游客如织之所在，今儿个的燕子矶同样是人山人海，所不同的是来的所有人等全都肃然而立，无人敢随意走动上一下，周边更有无数着甲持械的兵丁或是往来巡视，或是持枪戒备，一派的紧张气氛，数万人聚集在一起，竟是井然的缄默，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自觉不自觉地远眺着长江的下游，无论是屹立在队列前方的地方大员们，还是排在后头的乡绅百姓们，莫不如此。

    “来了，来了！”

    “快看，龙舟！”

    ……

    巳时过半，燕子矶弯角处，一艘巨大的龙舟在三艘战舰的护卫下，逆水而上，缓缓地露出了真容，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中，立马响起了一阵骚动之声，很显然，众人所等的主角到了！

    “奏乐！”

    这一见龙舟已到，屹立在迎候队伍最前端的巴锡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也不管龙舟其实离岸尚远，一挥手，已是迫不及待地高声下了令，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颇显失态，然则紧随其后的诸般地方大员们却并不以为奇，个个脸上都是理所当然之神色，这也不奇怪，只因即将到来的人正是钦差贝勒弘晴，说起来，两江地面上的官员们或多或少都欠着弘晴的情——两江地面的清欠能得以过关，全有赖弘晴的支持，否则的话，还真不晓得有多少人要被抄家拿问的。

    “下官两江总督巴锡率各有司官吏恭迎钦差大人！”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缓缓行驶的龙舟终于靠上了码头，踏板方才铺好，就见一身整齐贝勒服饰的弘晴在一大群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出了船舱，面带微笑地扫了眼前来迎候的地方官民们，而后一抖大袖子，顺着踏板行上了江岸，早已等待多时的巴锡赶忙抢上前去，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万分地大礼问了安，他这么一跪下，迎候着的官民们也全都跟着齐刷刷地跪满了一地。

    “巴军门客气了，有劳诸公如此盛情迎候，本贝勒感激不尽，且都请平身罢。”

    弘晴任正钦差虽说方是头一次，可这等万众迎候的大场面却是早已见过多回了，自不会有甚紧张可言，很是坦然地受了众人的大礼，潇洒地虚抬了下手，甚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钦差大人恩典。”

    弘晴既是叫了起，一众人等自不敢稍有怠慢，齐齐谢了恩，这才纷纷站了起来。

    “巴军门，一别数月，您还是这么矍铄，当真令人艳慕啊。”

    尽管身份与爵位都远比巴锡要高出不老少，可对于巴锡这等老爷子的绝对心腹，弘晴却是不敢拿甚架子的，待得众人起了身，弘晴已是笑呵呵地上前一步，拉着巴锡的手，煞是客气地寒暄了起来。

    “晴贝勒客气了，老朽不过苟延残喘而已，当不得晴贝勒年少有为啊，两江百姓对您的到来可是翘首以盼多时了。”

    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弘晴如此客气，巴锡自是须得投桃报李，同样是笑逐颜开地寒暄着，尽管都是些不甚着调的虚言，可对于搞活气氛来说，却又是必不可少之事。

    “巴老大人过誉了，本贝勒此来可是来搅闹的，若是出了甚岔子，还须得巴老大人多多担待则个。”

    这等迎来送往的场合，弘晴应对起来自是游刃有余得很，谈笑间，挥洒自如，浑然不似刚十岁出头的少年，倒像是积年老手一般，当真令从未见过弘晴本人的一众两江官民们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见面胜似闻名”之感慨。

    “该当的，该当的，晴贝勒但有所需，老朽自当尽力，今，驿站已是准备停当，请晴贝勒移驾。”

    对于弘晴的来意，巴锡自是早就从老爷子发来的密件里得知了的，也有心要帮衬着弘晴一把，只是这等场合下却是不好深谈，也就只能是含糊地应了一句，而后侧身一让，比了个“请”的手势，打算就此将弘晴迎到客栈之后，再做详谈。

    “巴大人且慢，下官府中也已是备好了庭院，若是晴贝勒肯驾临，实下官三生之幸也。”

    不等弘晴移步，却见白发苍苍的曹寅从旁闪了出来，一派谦卑状地也向弘晴发出了邀请，此言一出，巴锡的脸色不禁微微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显然是对曹寅这等劫胡的行为大为的不满，只是碍于场合，不好恶言相向罢了。

    嗯？这两位不是通家之好么？怎地闹起了生分来了？

    巴锡的脸色变化虽是轻微，可弘晴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心下里不由地便是一动，疑云顿起，只是却也不好在此际追问，可脑筋却是高速地运转了起来。

    “曹大人既是如此盛情，那本贝勒也就厚颜叨唠了。”

    尽管搞不清巴、曹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何等甚别扭，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想去参合，只是一想到曹寅曾兼任过两任的两淮盐运使，又是老爷子派在两江地面的暗桩，对弘晴接下来要办的盐务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于公于私，都不好拒绝曹寅的邀请，正因为此，哪怕有可能会惹得巴老爷子不痛快，弘晴还是干脆地答应了曹寅的邀约。

    “多谢晴贝勒体恤，您请！”

    曹寅此际冒出来劫胡虽说是早就有所谋划的，可到底能不能达到效果，却不是他所能控制得了的，还真担心弘晴会不给面子，这一听弘晴居然如此爽快地便允了，当即便乐得老脸都笑成了朵菊花，也不敢再多啰唣，忙不迭地一侧身，恭谨万分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嗯，诸公都请罢。”

    身为钦差贝勒，自该有钦差的体面，弘晴自不会在此时去理会曹寅的殷勤，也不会去管巴老爷子究竟是何想头，矜持地点了下头，甚是和气地摆了摆手，而后抬脚便行向了早已准备在一旁的八抬大轿，自有随侍在侧的一众王府侍卫们急行上前，将弘晴护送进了轿子，须臾，一声号令之下，浩浩荡荡的人群便尽皆鱼贯着向不远处的金陵城赶了去……

    曹府很大，就占地面积来说，比之亲王府都要大上几分，按说是有着违制之嫌，不过么，这却是老爷子特许的，满天下就这么独一号，装潢考究，说是极尽奢华也不为过，尤其是弘晴所入住的“凝翠轩”更是装潢一新，处处金碧辉煌，贵气逼人，纵使是弘晴这等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也不禁为之暗自咂舌不已的，只不过咂舌归咂舌，弘晴却并未拒绝入住，也无甚闲情逸致去享受那等奢华，不为别的，只因光是应付那些前来拜见的地方大员们，便将弘晴折腾得够呛，没法子啊，两江地面乃是富庶之地，光是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就足足有两百余人之多，身为钦差，自是不好厚此薄彼，能见的自是都得见上一番，不仅是见，还得礼贤下士地闲扯上几句，要不怎显得体恤下情，至于后果么，自然是苦了弘晴自个儿，大半天的接见下来，嗓子都有些黯哑了，好不容易方才消停下来，得，巴老爷子又转了回来，说是要摆宴为弘晴洗尘。

    “巴军门，这接风宴就不必了，两江地面清欠如今尚未完结，一切还是从简也好，心意，本贝勒领了，若是不弃，就在这曹家随意将就几口，回头再行详谈可好？”

    自打四月十五日离了京，这一路坐船已是足足走了一个来月，尽管一路顺风，可毕竟没个活动的余地，早将弘晴被憋闷得骨头都有些生锈了，这好不容易才踏上地头，自是不想再去酒场里泡上一回的，再说了，他此来是整顿盐务的，又不是来巡视整个两江地面的，真弄得场面浩大，没地要遭人诟病，万一要是被言官们参上一本，那乐子可是小不到哪去，正因为此，对于巴老爷子的设宴邀请，弘晴自是敬谢不敏了的。

    “曹家的酒精贵，下官用不起！”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巴老爷子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尽管不曾朝弘晴发作，可瓮声瓮气的回答声里却满是不加掩饰的愤懑。

    “巴军门莫非是与曹大人有了甚误会么？”

    弘晴原本也就只是随口邀约罢了，却没想到巴锡反应居然如此之大，不由地便是一愣，再一联想起码头那会儿巴老爷子与曹寅之间的不对付，心中的疑云顿时便大起了，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道。

    “罢了，也无甚大不了的，老朽失言了，晴贝勒留步，下官告辞了。”

    弘晴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巴老爷子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可显然不愿多提，也就只是面色铁青地摇了摇头，这就起了身，气鼓鼓地告辞而去了。

    呵，这老爷子好大的火气，到底咋回事来着？

    弘晴还真就没想到巴老爷子会是这么个反应，一时间不禁愣在了当场，待得回过神来，却见巴老爷子已是走得没了影踪，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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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曹家小精灵

﻿    “禀小王爷，曹寅、曹大人来了。”

    巴老爷子才刚走，弘晴一个懒腰方才伸到半截，就见李敏行大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近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罢。”

    对于曹寅的到来，弘晴一点都不感到奇怪，没旁的，这住的地儿是曹家的，那帮子来请安的官员们都走光了，自也就该轮到曹寅这个主人出面了不是？尽管累得慌，可该见的却还是得见上一下的，弘晴也没怎么多想，直接便允了下来。

    “下官，江宁织造郎中曹寅叩见钦差大人。”

    李敏行允诺而去不久，便陪着一身整齐官服的曹寅又从外头转了进来，这一见弘晴端坐在上首，曹寅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不迭。

    “曹大人不必多礼，且请平身罢。”

    不等曹寅大礼行到位，弘晴已是起身行到了近前，很是客气地伸手虚虚一扶，和煦地叫了起。

    “谢钦差大人恩典，下官已备下了薄酒，还请小王爷移驾屈就则个。”

    曹寅能得老爷子的绝对宠信固然是因缘际会，可也不凡其会做人之故，这不，一见弘晴如此客气，曹寅的脸上立马便露出了感激涕零之色，卑谦地躬着身子，小意地发出了邀请。

    “也好，那就叨唠曹大人了。”

    自打到了曹家，弘晴就一直没能闲下来，始终在忙着接见地方大员们，到了这会儿，午时早过，自不免又困又饿，实在不愿去赴甚酒筵的，然则既是入住了曹家，再怎么着，也得给曹寅这个主人一个面子，况且弘晴还指望着曹寅能在盐务整顿上出大力，自是更不好拒绝曹寅的邀宴，也就只能是强打起精神，笑着应允了下来。

    “晴贝勒，您请！”

    别看曹家现如今是贵极，可曹寅却是从来不敢掉以轻心，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眼下的一切都来自于老爷子的厚爱，一旦老爷子去了，曹家如此大的家业必然要遭人窥觑，若是不能在诸皇子的倾轧中站对队，那后果自是不堪设想，正因为此，曹寅不得不小心再小心，往日里从不私下跟阿哥们私相往来，可自打上回与弘晴私会之后，曹寅在震惊于弘晴的睿智之余，还真就起了攀附之心，只是苦于无法亲近罢了，此番难得弘晴前来两江，曹寅可是早早就起了心思，宁可再一次得罪巴锡，也要将弘晴请到自家府上，这会儿巴巴地赶来请弘晴去赴宴，自然也是想着能跟弘晴再更亲近上一些，此际一见弘晴慨然允了，自是大喜过望，赶忙一侧身，笑逐颜开地道了“请”。

    “曹大人，请！”

    以弘晴之机敏，自是能察觉得到曹寅的巴结之用心，然则弘晴却并不以为意，只因在弘晴看来，将曹家这等老爷子的心腹亲信拉进自家阵营并不是啥好事儿，反倒会惹来老爷子的无端猜忌之心，不过么，能与其搞好关系却也是好事一桩，至少在盐务一事上，还真就离不开曹家的帮衬，正因为此，弘晴很是坦然地接受了曹寅的殷勤，笑着回应了一句，便即缓步行出了会客厅，与曹寅一道说说笑笑地向曹家内院行了去。

    “叩见钦差大人！”

    曹家家大业大，可在子息上却并不算繁茂，在江南一地也就只有曹寅与其弟曹荃两家人，各有一子，其中曹寅之子名为曹颙，年仅十五；而曹荃之子则为曹頫，年仅十三；然则两家的女儿却是极多，各有十女，除了成年已外嫁的之外，在府上的还有十数人之多，再算上诸曹的大小夫人众多，整个曹家实在是有些阴盛阳衰之像，这不，待得弘晴与曹寅转过了一道院门，莺莺燕燕的请安声大起间，还真令弘晴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没旁的，满族虽不甚讲究男女大防，可也少有在迎客时让女眷们齐齐出面的时候，很显然，曹寅这等巴结之心着实是太过热切了些。

    “免了，都快快请起罢。”

    弘晴到底是经过无数大场面的，尽管心中有些犯嘀咕，可还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这便和煦地虚抬了下手，温声叫了起。

    “谢钦差大人恩典。”

    曹家先后接驾数次，对朝廷礼仪自是熟稔得很，一听弘晴叫了起，谢恩之声还真是整齐得很，只是吴人软语，怎么听怎么像是一群百灵在鸣叫，当真令弘晴颇为不适的，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带到脸上来，只是被数十双美眸这么打量着，脸上的笑容却是难免稍稍有些僵了。

    “晴贝勒，您里面请。”

    曹寅乃是老于世故之人，自是瞧得出弘晴有些个不自在，唯恐弘晴心中见怪，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伸手，将弘晴往内里让了去。

    “嗯，曹大人请。”

    想当年弘晴前世那会儿混社会的时候，可是将脸皮练到了城墙一般的厚实，蹲大街上看美女的事儿可是没少干，可这会儿被众美女当稀罕物来看，却叫弘晴很有些挂不住的，似乎有些个越混越回去了，这一得曹寅相让，当真就有着众解脱之感，随口应了一声，赶忙紧着便向院子里行了去，若不是脚步还算沉着的话，那就有些个落荒而逃的架势了。

    “啪、啪！”

    或许是察觉到弘晴的不自在之故，曹寅设宴并未再让女眷们参与，仅仅只是与其弟曹荃左右作陪，至于其子并侄儿则在堂下侍候着，好酒好菜地上了不少，好话也说了一大箩筐，啥野闻趣事地闲扯着，倒也宾主尽欢，不多会，酒已过了三巡，却见曹寅神秘地一笑，伸手连击了两下掌。

    嗯？这琴曲……

    这一见曹寅笑得如此诡异，弘晴自不免为之一愣，还没来得及发问，却听厅堂一角的屏风后头琴声悠然响了起来，赫然是一首千古名曲——《阳春白雪》，这曲弘晴也能弹上一番，自是熟稔得很，只一听便知弹琴者相当之不俗，意境之演绎颇为到位，只是技巧上却是稍欠了些火候，很显然，这演奏者年岁应该不算大，浸淫此道也不算太久，尚算不得绝顶好手，真要论起来的话，也就不过是宫中一般乐手的水平罢了，当然了，若是拿到市井间，那就算得上不错的一把好手了，可对于弘晴这等听惯了名家奏曲的天家子弟来说，却显然有些不够看，问题是曹寅如此神秘兮兮地推出此人，其用意当不致是在献丑罢？

    “双儿来，赶紧见过晴贝勒。”

    正当弘晴心中嘀咕不已之际，却听数声弦响过后，琴声已歇，余音袅袅中，一名身着青色长裙的小女孩已是婷婷袅袅地从屏风后头行了出来，年岁并不大，估摸着也就是十岁左右的样子，身材高挑，瓜子脸上眉目如画，尽管尚未长开，可一眼看过去便是个小美人胎子，没等弘晴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端坐身侧的曹寅笑容满面地一招手，将那小女孩召到了近前。

    “小女子曹双儿见过晴贝勒。”

    听得曹寅招呼，那小女孩自不敢怠慢了去，缓步行到了席前，朝着弘晴便是盈盈一福，细声细气地见了礼。

    “曹姑娘客气了。”

    一听这小丫头也姓曹，弘晴的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隐隐已是明白了曹寅的用心之所在，虽不甚喜，却也不好冷落了去，也就只能是和煦地虚抬了下手，温声地叫了起。

    “晴贝勒，此是小女曹双儿，素好琴舞，且让其舞上一曲，为晴贝勒祝酒可好？”

    曹寅一直在偷看着弘晴的脸色，此际见弘晴并无不悦之表示，“推销”起来自是更热衷了几分。

    我勒个去的，京师里的娃娃亲还挂在那儿，这厮又来了这么一手，得，还真就没完了！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曹寅这才一推销，弘晴自是更笃定了先前的猜测，头自不免因之大了几分，奈何此番还多有须得曹寅帮衬处，实是不好在此等时分落了曹寅的面子，也就只能是假作不知状地点了点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来人，奏乐！”

    一听弘晴准了自己的提议，曹寅自是大喜，满面红光地一击掌，高声呼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一队身着盛装的女乐师手持各式乐器从院门外鱼贯而入，齐齐行了礼之后，便即各自就了位，一声云板过后，舞曲已悠然响了起来。

    舞曲方一响，原本静静立于堂前的曹双儿小小的身躯一扭间，两只水袖已是飘荡而起，腰肢柔若无骨，眉目传神至极，随乐曲翩翩起舞，身形闪动中，时而有若一只花间的小精灵，盘旋飞舞，时而又似暴雨中的海燕，迎风搏浪，时而又如雪中之青松，任凭风雪再大，也不屈不饶，当真演啥像啥，纵使是弘晴这等见多识广之辈，一时间也被小丫头的舞蹈所震慑，恍恍然间，心神随舞飘飞，一时间物我两忘中，酒不醉人，人自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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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盐务之要（一）

﻿    “晴贝勒，小女之舞尚显稚嫩，倒叫您见笑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乐曲渐消，翩翩起舞的小精灵也缓缓地凝固成了一尊雕像，而弘晴却依旧未曾从曹双儿演绎的意境中醒过神来，一见及此，曹寅眉宇间的笑意顿时更浓了几分，笑眯眯地自谦了一句道。

    “双儿姑娘之舞技出众，实本贝勒所未见也，好！”

    被曹寅这么一说，弘晴倒是从迷离中醒了过来，可脸却是不由自主地微红了一下，赶忙掩饰地叫了声好，心里头却是情不自禁地一阵荡漾，愣是没搞懂自己今儿个怎会失态如此，要知道这些年来，弘晴可是没少见识各色美女的，不说旁的，光是自家小院子里的美女就不老少，今儿个居然被一小萝莉给迷了眼，心下赫然自是难免。

    “双儿来，给晴贝勒满上一樽酒。”

    这一见弘晴脸色微红，曹寅自是更自得了几分，可也没敢再出言调侃弘晴，而是一招手，将香汗淋漓的曹双儿招到了近前，笑呵呵地吩咐道。

    “是，阿玛。”

    曹双儿乖巧地应了一声，款款地行到了弘晴身旁，伸出素手，轻轻地端起了酒壶，将弘晴面前的酒樽斟满，而后双手捧起，低着头，一派腼腆状地递到了弘晴面前，吴人软语地开口道：“请小王爷满饮一樽。”

    “有劳双儿姑娘了。”

    望着眼前那张羞答答中透着强烈媚意的俊俏小脸，饶是弘晴生性沉稳，也不禁有些个心慌意乱，口中含糊地谢了一声，忙不迭地伸手去接曹双儿手中的酒樽，手指不经意间碰上了曹双儿的芊芊细指，但觉一股细滑感袭来，本就乱的心不由地更是一荡，酒樽轻晃不已，酒水险些就此洒了出来。

    “哎呀。”

    尽管只是手指轻触，可曹双儿却有若触了电一般，心神一恍惚，不由自主地便轻唤了一声，待得回过神来，原本就红着的小脸瞬间涨得如晚霞一般，羞涩难耐之下，一扭腰肢，人已是有若受了惊吓的小鹿般蹿得没了影踪。

    “……”

    曹双儿这么一逃走，弘晴当即就傻了眼，尴尬地捧着酒樽，饮也不是，放下也不是，自有一股子怅然若失之感不由自主地狂涌上心来，一时间还真就有些痴了。

    “小女无状，还请晴贝勒海涵则个。”

    曹寅费尽心机地折腾了如此一番，甚至不惜再次得罪巴锡，为的便是创造出眼前这一幕的效果，当然了，曹寅并非是急着将女儿嫁给弘晴，要的便是让两人有所接触，最好能彼此产生好感，如此一来，曹寅自也就能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位置上——将来三爷要是真的得势，曹家就能抱上条粗腿，若是不能，曹寅也无须真将女儿嫁给弘晴，大不了就当没这么回事也无妨，此际见弘晴反应若此，曹寅自是很有种算计得逞的自得之感，不过么，也没敢表现得太过露骨，也就只是笑着致歉了一句道。

    “无妨，本贝勒有些不胜酒力，就先到此好了。”

    尽管事先就已猜到了曹寅的算计所在，可弘晴还是不免有些不甚痛快，只是他自己也分不清这等不痛快到底是由何而起，这便一口将樽中的酒饮了下去，而后将酒樽往桌面上一搁，摆了下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那好，还请晴贝勒移驾，且到书房用茶可好？”

    弘晴既是不想再喝酒，曹寅自不敢强求，这便赶忙起了身，小意地请示道。

    “也好，曹大人请！”

    弘晴此番下江南乃是奔着盐务去的，目的地是在扬州，至于金陵么，不过是路过而已，自是不能久呆，最多两天便得起行，实是耽搁不起，自是乐得跟曹寅私下谈谈，也好对盐务的现状有个大致的了解，自不会拒绝曹寅的提议，爽快地点头允了下来，站将起来，与曹寅笑谈着走向了不远处的书房，待得到了地头，分宾主坐定之后，自也一众曹府下人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出了房去，只留宾主二人独自奏对。

    “曹大人该是知道的，本贝勒此番领旨出京，为的便是整顿盐务，曹大人既曾先后连任了两任两淮盐运使，想来对盐务之事当不陌生，不知可有甚教我者？”

    弘晴此际心绪不宁，实是没了与曹寅虚与委蛇的兴致，卜一落座，也无甚客套，端起茶碗，细品了一口之后，便即直截了当地切入了主题。

    “不知晴贝勒对盐务一道可知晓多少？”

    一见弘晴面色肃然，曹寅自不敢掉以轻心，沉吟了片刻之后，也没敢胡乱给弘晴出主意，而是谨慎地反问了一句道。

    “略知一二耳，实不敢言熟稔，唔，这么说罢，本贝勒来前也曾调阅过些文碟，只知盐商分窝商、运商、场商、总商四类，尤以总商为最，只是这两淮地面上所有之总商不过四家，场商、窝商次之，也不过三十之数，唯运商却多，足足有六十之巨，个中良莠不齐，非不知内情者难明究竟，曹大人久任盐运使，想必是知晓个中蹊跷的，还请不吝赐教则个。”

    弘晴虽早知盐务一道乃是朝廷税赋之根本，可却甚少去关注，也就是穆宁等人被陷害入狱之后，弘晴才起了了解一下盐务的念头，只是碍于渠道所限，也没能了解得很深入，哪怕是临出发前，以圣旨的名义调出了户部那头的一些文碟，同样没能有太多的所得，此际说将出来，自个儿都不免有些赫然的。

    “晴贝勒说的甚对，盐商固然不过四类而已，个中总商虽重要，却属可控者，也甚少会干出贩运私盐之勾当，无论刘、董、孙、王四大总商为人如何，家财殷实都是不争之事实，又与官场有密切之联系，坐而发财即可，自是不会去冒杀头之危险，此一条，下官倒是可以做保，晴贝勒要查案，大可引这四家为援，至于场商么，只管卖盐，不管其余，参与私盐一事的可能性也不甚高，然，却一准是知情者，晴贝勒若欲知消息，唯有从此处入手，方可知根底；至于窝商么，只管放盐引，靠的是祖辈的恩荫罢了，虽能得巨利，本身却无实力参与私盐勾当，也无甚消息渠道之来源，当可置之不理，唯独运商却须得谨慎对待。”

    曹寅毕竟是干过两任两淮盐运使的老手了，此际说起盐务一事来，还真是头头是道，直听得弘晴连连点头不已。

    “听曹大人这般解说，本贝勒深受启迪啊，然，本贝勒听闻总商者，亦不过是运商中实力最雄厚者，其余运商皆是挂名在总商之下，所行诸事大体上要受总商之节制，若无总商之纵容，下头的运商怕未必敢胡为罢？”

    尽管点头连连，可弘晴显然不甚同意曹寅的见解，只是出于礼貌，并未打断曹寅的话头罢了，直到其说完之后，这才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

    “这个……，呵呵，晴贝勒所言甚是，只是，只是……”

    曹寅本以为弘晴一向不曾接触过盐务，该是对个中道道无甚所知的，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一下子就点中了盐务的关键点，一时间还真不免有些尴尬不已的，支支吾吾了半晌，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曹大人可是有甚难言之隐么？”

    弘晴可不相信当过了两任两淮盐运使的曹寅会真对盐务的关键点视而不见，这一见其眼神躲闪，心中自难免有些不快，这便微微一皱眉，不甚客气地追问了一句道。

    “也罢，晴贝勒既是一定要问，那下官说便是了，这四大总商中实力最强的便是刘家，其后依次是董、孙、王，其中刘、董两家是姻亲世交，而孙、王两家则一向交好，四大总商之间虽各有地盘，然彼此间之关系却是盘根错节，恩怨难明，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晴贝勒一定要动，后果恐难逆料，故，下官窃以为须得慎之再慎，若为交差故，不妨从运商下手为妥。”

    曹寅虽算不得清官，可也绝不是贪官，实际上，曹寅在江南一地的官声还是很好的，若不然，其轮番当着江宁织造与两淮盐运使这两大肥缺，真要捞银子的话，早就富可敌国了的，也不致于因亏欠了六十万两白银而险些被逼上了绝路，其之所以一上来不说总商之事，并非其与盐商们有瓜葛，而是实实在在地为弘晴着想，唯恐弘晴少年心性之下，会有盲动之虞，万一要是弘晴因盐务一事陷了进去，一者是曹寅的投资计划要受挫，二来么，他也怕没法向老爷子交待，这才会避重就轻地说上一通，可惜弘晴似乎不怎么愿领这等好意，曹寅无奈之下，也只好隐晦地点破了个中之蹊跷，又为弘晴谋划了一条看起来过得去的办差法门——抓小放大！

    “嗯……”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是一听便知曹寅所言的真意之所在，尽管不甚认同，可也没直接出言反驳，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眼中隐隐有精芒在闪动着，显然内心里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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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盐务之要（二）

﻿    抓小放大的策略若是平常时期，倒也不失为稳妥的整顿之道，弘晴离京之前也不是没考虑过此点，奈何却是行不通，不为别的，只因此番办差乃是一众阿哥们联手挖下的坑，自然不可能让弘晴轻易地过了关去，真要是玩出这么一手瞒天过海的把戏，一准会被众阿哥们群起而攻，真到那时，弘晴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的，正因为此，弘晴早就将这等看似稳妥实则隐患重重的办法否决了去，这会儿哪怕明知曹寅所言乃是出自好意，弘晴也断然不会接受，问题是该如何彻底整顿好盐务，又不致于伤及税赋根本，却令弘晴为之犯愁不已的，没说的，就一个词——投鼠忌器！

    “晴贝勒，请恕下官直言，盐务乃税赋之重地也，若是稍有不慎，后果恐是不堪，一切还须得小心从事方好。”

    尽管弘晴沉吟着不曾表态，可曹寅却是看出了弘晴对抓小放大之策的不以为然，真就怕弘晴莽撞行事之下会吃大亏，忙谨慎地从旁又提醒了一句道。

    “曹大人放心，本贝勒自有分寸，唔，且请曹大人细细说说这四大总商都有甚靠山来着。”

    对于曹寅的好意，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奈何事涉阿哥们的党争，有些话弘晴实是不好与外人分说，也就只能是含糊地吭了一声，便即将话题转了开去。

    “好叫晴贝勒得知，四大总商排第一的便是刘八女，别看其名女像，可实则是个赳赳汉子，早年间本是一普通运商而已，十年间不单成了总商，更坐拥良田无数，乃是扬州府之首富，便是整个两江地面上，能与其并驾齐驱者亦是不多，据闻其根子在朝中，却无人能得知详情；排名第二的董家么，其家主董文涛，乃是世代以盐为业，其祖本是淮南人，后因捐助有功，得了和硕豫亲王多铎的赏识，被指为总商，至今已有三代，与刘八女是姻亲，关系密切，据闻，其与现任两淮盐运使何明福私交甚笃，具体如何，下官也不甚了了；排名第三的孙家本与明相（纳兰明珠）颇有来往，然，自打明珠失势之后，便不曾听闻孙家有甚靠山，或许正因为此，孙家便由排名第一之总商跌到了如今的第三，至于王家么，不瞒晴贝勒，确系与下官乃是姻亲世交，平日里往来也有不少，然，下官确实不曾因私而废公，此一条，下官可以对天盟誓。”

    曹寅确是真心想要与弘晴拉上关系的，分析起四大总商的情形来，并无保留，甚至连其与王家的关系都坦然相告。

    “曹大人不必如此，您对皇玛法之忠心天下人皆知，本贝勒对曹大人之清廉心性又岂有信不过之理，唔，那王家可靠否？”

    弘晴手中虽是握有“尖刀”这么把利器，奈何这把刀还不够锋利，除了京师之外，各处的分舵能力其实有限，这段时日以来，虽是多方打探，可得来的确实之消息并不算多，自是比不得曹寅这等老盐运使的讲解，待得曹寅解说完毕，弘晴心中已是有了个大概的计划，但并未说将出来，而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道。

    “若是晴贝勒要用人，下官可即刻去信，王家定会全力配合，至于能派上多大用场，下官却是不敢妄言。”

    曹寅显然对王家很有信心，当即便大包大揽地要请王家为弘晴打下手。

    “如此，那便有劳了。”

    前番菜市口一案时，弘晴其实已跟董、孙、王三家的子弟都有过接触，只是那会儿弘晴的心思都放在了刑部一案上，并未与这三家子弟有太多的联系，仅仅只是宴请过几回，便即打发这帮盐商子弟离京，是时，还真就没想到此番会被众阿哥们联手坑来整顿盐务，临时要用人，自是不便得很，能得曹寅如此隆重推荐王家，弘晴自是乐得姑且先用上一用的。

    “晴贝勒只管放心，下官知道如何做的。”

    曹寅费尽了心机便是为了能攀附上弘晴，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哪有不赶紧作出保证的理儿，当即便满口子应承了下来。

    “嗯，曹大人与巴军门可是有甚误会么？”

    盐务一事繁琐得很，自不可能一蹴而就，再说了，曹寅离任也已是多年，尽管有着王家这么个姻亲在，对盐务上的事儿却也不可能知道的太清楚，再问将下来，想来所得也不会太多，既如此，弘晴自也懒得再多费唇舌，这便将话题转了开去。

    “这……”

    一听弘晴提起此事，曹寅的脸色瞬间便是一红，斯斯艾艾地支吾着，却是半晌都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呵，曹大人不必介意，本贝勒也就是随口一问罢了，能说则说，不能说的，就当本贝勒没提过好了。”

    弘晴其实也不是爱八卦之辈，先前之所以问起此事，也就真的只是好奇心使然罢了，其实并不是太在意此事，此际见曹寅满脸的为难状，当即便笑了起来，摆了摆手，示意曹寅可以不说。

    “此事说来话长，嘿，晴贝勒您是知道的，陛下派下官来这两江地面上，确是有过交待，对两江地面上的事儿每隔些时日便须得据实上报，唔，这么说罢，去岁巴军门从京师归来后，便下令重整秦淮河，多设花船，却又征了重税，偏生这两江之地富庶，花船一多，蝇营狗苟之徒还就趋之若鹜，搞得金陵城中一派乌烟瘴气，下官倒是私下劝过巴军门几回，奈何其就是不听，无奈之下，只得据实上报，此实是下官使命所难，当真非是故意为难巴军门，却不曾想陛下闻之大不悦，申诫了巴军门一回，这冤仇可不就结下了。”

    曹寅的老脸虽是涨得个通红，可到了底儿还是将与巴老爷子结怨的经过简单地述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呵，这事儿还真不能怨巴军门，其实这主意却是本贝勒所出，为的也真不是那风花雪月的好看，只是想着能以此填补一下两江地面的亏空，巴老军门是个实在人，若非两江地面的亏空实在太大，想来他也不屑如此行事的，这事儿说来都是误会罢了，回头本贝勒与巴老军门解释一下，能揭过去怕不是好的。”

    一听曹寅说起此事，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概因这馊主意还真就是弘晴出的，当然了，效果显然是不错的，这不，都已是大半年过去了，两江地面上的亏空始终能按着还款合约还着，说起来还真就是烟花之地的功劳，只是骂名却是让巴老爷子给背了去，弘晴自是能体会得到巴老爷子心中的委屈，也有心缓和一下巴曹二人的关系，这便笑着摇了摇头，揭开了巴老军门此举的良苦用心之所在。

    “那就有劳晴贝勒了。”

    听完了弘晴的解释，曹寅当真有些哭笑不得，敢情金陵城中“世风日下”的根子居然是出在弘晴的身上，这真令饱读圣贤书的曹寅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说啥才是了。

    “无妨，小事而已，说开了便好，这样罢，后日本贝勒便要启程赶赴扬州，明日便设个宴，邀您二位一并畅饮上一番，如此可好？”

    该聊的都已是聊得差不多了，旅途劳顿的弘晴也已是疲了，自不想再多深谈，这便起了身，笑着给出了个约定。

    “一切听凭晴贝勒安排，下官别无异议。”

    尽管对弘晴所提出的秦淮河开发一事还是不甚赞同，可曹寅却也不好再多言，毕竟秦淮河之所得乃是用于还两江地面上的巨额亏空，又不是弘晴自己装口袋里去，真要怪，那也只能怪历任两江官员们太不检点，弄出了数百万两银子的亏空，再说了，曹寅原本就不愿意跟巴老爷子闹了生分，弘晴既是愿意当这么个中人，曹寅又怎会有不同意之说。

    “嗯，那就这么定了，曹大人且请留步，本贝勒这就先告辞了。”

    这一见事情已定，弘晴也就不再多啰唣，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即抬脚向书房外行了去，曹寅见状，赶忙跟着出了书房，殷勤无比地将弘晴送到了“凝翠轩”的院门处，方才告辞离去。

    “小王爷，扬州来信了，您请过目。”

    曹寅这么一离开，弘晴忍不住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一涌将起来，身体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拖着脚便向卧房行了去，只是方才走没几步，就见李敏行匆匆迎了上来，一边从衣袖中取出了封信件，一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弘晴在离京之前，可是专门飞鸽传书通知了“尖刀”的金陵分舵，要求分舵加派人手赶往扬州细查盐务上的事儿，同时也将京中“尖刀帮”的好手拨出大半秘密潜往扬州，以为奇兵之用，这么些安排说起来也只是尽人事而已，弘晴其实并不敢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尖刀”身上，毕竟“尖刀”金陵分舵的实力还很弱小，实难以派上太大的用场，却没想到派去的人居然如此快便有了回音，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接过了信函，飞快地撕开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封密信，只一看，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紧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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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老十六发飙（一）

﻿    “小王爷，可是出甚事了？”

    这一见弘晴脸色不甚好看，李敏行心头疑虑立马大起了，这便赶忙出言询问了一句道。

    “嗯，是出事了，不过不是扬州，而是京里出了些岔子。”

    弘晴点了点头，但并未详加解释，仅仅只是简单地点了一下，便即收了口，目光炯然地望向了北面的天空，面色虽平静，可眼神里不时闪过的精芒却显示出弘晴此刻的心情断然不似表面上那般轻松……

    康熙四十四年五月十四日，晴，碧空万里无云，天将午，日头正艳，街上行人渐稀，本就地处偏僻之所在的小串子胡同口更显安静，也就只剩下几名值守的劲装大汉在胡同口百无聊赖地闲扯着，一切看起来似乎都跟平日里无甚区别，当然了，似乎也就只是似乎而已，那几名劲装大汉看似闲散，可实则却是警觉得很，人虽都是松松垮垮地站着，可时不时望向巷子口的眼神里却满是警惕，隐隐然还带着几分的期盼之意味。

    “轰轰……”

    午时正牌，一阵隆隆的脚步声突然在长街上暴然响起，一队队披甲兵丁在一名参将的统领下如潮水般向小串子胡同高速冲将过去，虽无呐喊之声，可肃杀之气却是冲天而起，显见来意之不善！

    “小三，快去禀报陈掌柜！”

    一见到如潮水般漫涌过来的兵丁，原本正闲散站着的劲装大汉们顿时全都猛然挺直了腰板，其中一名头目模样的汉子紧赶着便喝令了一嗓子，自有一名壮汉高声应了诺，一转身奔进了胡同，一溜烟地窜进了院门，急匆匆地向内院赶了去。

    “围住院子，有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官兵来得极快，小三方才窜进院门，数千官兵已如奔雷般冲到了近前，为首的参将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重重地一个虚劈，高声呼喝着下了将令。

    “喳！”

    参将既已下了令，数千官兵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轰然应命，飞快地分散了开来，毫不客气地将小串子胡同对立的两栋院落全都团团围困了起来，至于原先在胡同口值守的劲装壮汉们更是毫无反抗地被如狼似虎的官兵们一举拿下，只是众官兵们却是没注意到街对面几名闲逛的汉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失去了踪影。

    “这位将军，不知您此来何意？草民……”

    那名参将嘶吼了一声之后，便即领着百余军士大步行进了胡同，二话不说地撞开虚掩着的院门，毫无顾忌地便向内里闯了去，方才行进门，就见得了消息的陈思泽已是领着数名伙计快步迎上了前来，陪着笑脸地探问着。

    “本将接到线报，此处有盗匪麋集，奉命清查，尔等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来啊，将所有人等一体拿下！”

    那名参将根本不给陈思泽将话说完的机会，一挥手，一派公事公办状地呼喝了一嗓子，自有身后跟随着的一众兵丁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便将陈思泽等人全都架了起来，向一旁拖了去。

    “将军，将军，此地乃是孤儿院，您不能如此行事，草民不服，草民不服……”

    陈思泽显然没想到那名参将会如此野蛮行事，顿时便急了，待要挣扎，却哪能强得过如狼似虎的官兵们，硬是被押解到了一旁，口中才呼喝了几声，就被边上的官兵们强行塞住了嘴，几刀柄砸将下来，陈思泽已是就此血流满面，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搜，给老子彻底搜，不得放过任何疑点！”

    统军的参将压根儿就不曾理会陈思泽的惨状，一边大步向内里闯去，一边高声喝令着。

    “喳！”

    参将这么一下令，后头跟着涌进了院子的官兵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声应了诺，如蝗虫过境般地冲进了内院，四下乱搜了起来，翻箱倒柜间，也没忘将遇到的好东西往自家口袋里装，整个院子顿时就此乱成了一团。

    “报，十五爷，十六爷，小串子胡同出大事了！”

    天过了午时，刚用完了膳的老十五哥俩个照例又猫在了“麒麟商号”账房后头的小房间里，各自躺在摇椅上，人手一只小茶壶，一边惬意地品着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时不时地还伸手去取用身旁几子上摆着的时令鲜果，当真是逍遥得紧，正自乐呵间，却见门帘一掀，一名便装大汉已若旋风般从外头闯了进来，顾不得喘上口大气，便即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王凯，你给爷说清楚点！”

    那名汉子闯进来之际，老十六正端着小茶壶往口中灌着茶，冷不丁一听这么个震撼消息，大吃一惊之余，险些被茶给噎了一下，生生憋得个小脸通红，一口茶水猛然喷将出来，溅得满地都是，可却顾不得去擦拭一下嘴角边挂着的残茶，霍然跳了起来，圆睁着双眼便嘶吼了一嗓子。

    “回十六爷的话，半柱香前，九门提督衙门参将齐武鸣突然率部包围了小串子胡同，小的见势不妙，自不敢耽搁，特来请二位爷做主！”

    那么闯进来的汉子名叫王凯，乃是“尖刀帮”中层骨干之一，负责的便是与“麒麟商号”之间的联动，跟老十五哥俩个平日里便没少见面，自是清楚老十六的性子，这一见其发了急，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述说了出来。

    “奶奶个熊的，这帮混球还真敢动手，嘿，好，好得很，十五哥，您在这盯着，小弟这就去看个究竟！”

    几天前老十六就已听到了有人要对小串子胡同图谋不轨的事儿，这几日可是一直在等着呢，此际一听是九门提督的人出的手，老十六的火气可就憋不住了，骂了一嗓子，对老十五交待了一句，便即窜出了账房，领着数名侍卫便乘马车向小串子胡同狂赶了去……

    “站住，九门提督衙门办差，闲人勿近！”

    老十六尚未封爵，又不曾开府建牙，尽管手中有的是钱，马车也算是豪华得很，可那些个回避牌之类的东西却是半个都没有，带着的侍卫也大体上都是宫里指派的三等虾而已，拢共也没几个人，这会儿又是溜号出的宫，自是都不曾着官服，一众九门提督衙门的兵丁自不可能认得出老十六的大驾，这不，一路狂奔的马车方才赶到了小串子胡同附近，就被一名把总率队拦了下来。

    “混账行子，作死么，关乔，给爷掌这混球的嘴！”

    老十六这会儿正自火气大得很，一听那名把总居然敢大放厥词，登时便怒了，一掀车帘子，从车厢里跳了下来，怒睁着双眼，毫不客气地便嘶吼了一声。

    “喳！”

    关乔乃是宫里指派给老十六的三等侍卫，堂堂的正五品武官，比之把总那区区正七品可是足足高出了四级，又怎会将这等小虾米看在眼中，老十六方才一喝令，关乔立马一挺腰板，从马背上腾空而起，人尚在空中，手掌已是毫不客气地抡了起来，一巴掌甩得那名把总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大胆狗贼，安敢……”

    那名把总不过寻常人而已，武艺比之关乔着实差得太远了些，哪能躲得过关乔的挥击，腾云驾雾般地摔倒在地，晕头转向不已中，怒火顿时狂涌了起来，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嘶吼着便打算上前动手了。

    “别冲动，是十六爷！”

    “快停手，是十六爷来了！”

    ……

    没等把总窜起身来，边上有认得老十六的官兵可就急了，忙不迭地各自抢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那名把总按在了当场。

    “啊，十六爷，小的不知是您来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老十六时常在各有司衙门里晃荡，年岁虽不大，人脉却是极广，各处衙门里认得老十六的不知凡几，实际上，那名把总也没少跟老十六打过照面，只是先前仓促中没认出老十六的尊容罢了，这会儿被手下人一拦阻，这才惊醒了过来，再定睛一看，那黑脸叉腰而立的不是老十六更是何人，心一虚，哪还顾得上脸颊的疼痛，赶忙丢下刀子，哈着腰，低声下气地道着歉。

    “哼，滚一边去！”

    老十六躁得很，哪有心思跟一把总一般见识，喝叱了一嗓子之后，也没管一众九门提督衙门的兵丁们作甚感想，领着手下一众侍卫昂然穿过了警戒线，急匆匆地行进了小串子胡同之中。

    “报，齐将军，十六阿哥来了。”

    小串子胡同的两座院子都不小，要想彻底搜查仔细显然没那么容易，这都近半个时辰过去了，内里还乱糟糟着，啥有用的证据都不曾搜到，这令统军的齐武鸣极为的不满，正自喝叱连连地吼着之际，却见一名游击将军急匆匆地从外头窜了进来，脚不沾地地冲到了其身旁，压低了声音地禀报了一句道。

    “啊，什么？”

    一听老十六赶了来，齐武鸣的身子不由地便是一震，脸色瞬间便有些不好相看了，双眼滴溜溜地狂转了起来，显然对老十六的突然赶至有着深深的忌惮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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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老十六发飙（二）

﻿    “去，带些弟兄，挡住了，就说此处正剿匪，为安危故，请十六爷暂避！”

    齐武鸣乃是九爷的门下，自是清楚老十六与弘晴之间的关系有多密切，在这等搜查尚无结果的情况下，自不愿被老十六打搅了去，只是他自己却是不敢去直接面对老十六，这便沉吟着给前来报信的游击将军下了道命令。

    “齐武鸣，你要谁暂避，嗯？”

    齐武鸣的话音方才刚落，背后已传来了一声冷厉无比的嗓音，赫然是老十六已然到了。

    “末将参见十六阿哥！”

    齐武鸣万万没想到老十六到得如此之快，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可却不敢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迎上前去，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少跟爷来这一套，说，尔刚才要何人暂避，嗯？”

    老十六素来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加之对老八一伙人等素来无甚好感可言，这会儿占了理，又怎可能让齐武鸣轻松过了过去，但见其冷冷地一挥手，毫不容情地揪着齐武鸣先前的话头不放。

    “这……，呵呵，十六爷，您误会了，末将这正办着公务，兵荒马乱的，实是担心您尊体有所闪失，所以……，呵呵，十六爷，要不您先且先回了，回头末将定专程去向您请安可好？”

    齐武鸣虽是对老十六颇为忌惮，可真要说怕么，倒也不是太怕，毕竟他身后也站着阿哥，还不止一位，再说了，他此来彻查小串子胡同可是握有九门提督托合齐下发的正式将令，自是不怎么担心会有甚大麻烦，当然了，能不与老十六发生正面冲突的话，齐武鸣还是乐得说上几句软话的。

    “公务？放你娘的屁，谁给尔的命令，竟敢擅闯此地，当真好胆！”

    老十六此来就是要将事情往大里闹了去的，自是不会给齐武鸣留甚情面，双眼一瞪，粗口已是毫无顾忌地爆了出来。

    “十六爷息怒，此事也并非末将胡为，实是上命差遣，不得不为耳，若有甚得罪处，就请十六爷多多包涵了，来人，护送十六爷回宫！”

    被当众如此辱骂，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别说齐武鸣这等一向自视甚高之辈，当真就被老十六气得个头冒青烟，真恨不得拔刀子活劈了老十六这个混小子，奈何想归想，做么，就算再给齐武鸣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了去，也就只能是强压住火气，铁青着脸地顶了一句，一挥手，便要下头兵丁们上去赶老十六离开。

    “大胆！谁敢妄动，给爷砍了他的狗头！”

    一见九门提督的兵丁蠢蠢欲动，老十六可就火了，黑着脸便断喝了一嗓子，紧跟在其身侧的关乔等大内侍卫们自不敢怠慢了去，纷纷抽刀在手，怒吼着将老十六保护了起来。

    “慢！十六爷，您如此妄为，可是妨碍公务，若是事情真闹大了，怕不是耍的罢？”

    齐武鸣虽是恼火老十六的态度，可却哪敢真跟老十六刀兵相见的，这一见情形不对，赶忙挥手止住了手下将士的盲动，阴沉着脸，怒目圆睁地死盯着老十六不放，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发出了威胁之言。

    “好，有种，爷也不跟你争，尔既是自言有上命在身，那爷就只看尔之将令何在，拿出来罢！”

    老十六天生就胆子大，在这等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下，却是一点都不怯场，伸手拨开关乔等人的保护，缓步走到了齐武鸣的身前，一伸手，毫无顾忌地要查验齐武鸣所谓的将令。

    “十六爷既是信不过，那就请验了也好。”

    齐武鸣虽是万分恼火于老十六的态度，不过么，却是真心不愿在这等时分与老十六发生直接冲突的，愣了愣之后，还是咬着牙，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枚调兵令，双手捧着，递到了老十六的身前。

    “嘿，很好，托合齐这个狗才当真好胆，竟敢公然派兵查爷的产业，骚扰爷所办的孤儿院，有种，爷也懒得跟尔等计较，这就进宫找皇阿玛评理去！”

    老十六伸手接过了将令，细细地辨认了一番，立马认定这确是真货，嘴角顿时一挑，露出了丝狰狞的笑意，也没将将令还给齐武鸣，而是顺手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之中，冷笑着丢下句场面话，扭头便向外行了去。

    “十六爷且慢，这将令您不能带走！”

    齐武鸣此番受的是托合齐之将令没错，可其实却暗自又受了八爷等人的嘱托，为的便是以突袭来搜集弘晴之不法证据，只消在这院子里找到弘晴与江湖帮派有染的证据，便足以一举将弘晴搞垮，进而牵连到三爷，这可是几位阿哥联手的杰作，真要是就这么被老十六败坏了去，那后果自是不堪设想，正因为此，一见老十六拿了将令要走，齐武鸣可就急红了眼，一闪身，大手一抓，便要去抢被老十六揣进了袖子中的将令。

    “找死！”

    齐武鸣方才一动，早已抽刀在手的关乔立马后发而至，身形一闪间，已是切到了齐武鸣的侧面，刀子一横，已是毫不客气地架在了齐武鸣的脖子上。

    “别、别乱来，某乃朝廷将官，尔安敢放肆如此，小心国法无情！”

    齐武鸣虽也有一身的好武艺，奈何压根儿就没料到关乔会暴然出手，措手不及之下，当即就被关乔给制住了，又惊又气之下，也就只能是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

    “关乔，看好这厮，休要让其溜了，其余人跟爷走，进宫面圣去！”

    老十六本意就是要将事情闹大，又怎会在意齐武鸣的威胁，压根儿就没理睬齐武鸣那几欲喷火的双眼，丢下句交待，领着数名侍卫便向外行了去，围在四周的九门提督衙门之官兵们见状，自不敢胡乱出手，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老十六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启禀陛下，十六阿哥在宫门处求见，说是有紧要事要奏。”

    末时将尽，一向有午休习惯的老爷子方才刚起，还没来得及洗漱，就见秦无庸匆匆而入，迈着小碎步，凑到了龙榻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对于老十六这个顽皮的孩子，老爷子虽谈不上宠爱，可也并厌恶，当然了，也从来没打算给老十六甚表现的机会，这会儿冷不丁听说老十六居然有紧要事要奏，疑惑之心还真就大起了。

    “陛下明鉴，老奴曾追问过，只是十六阿哥不肯明说，只说一切须得陛下做主才成，老奴见其一脸急怒状，不像是再耍笑，自不敢耽搁，还请陛下明示。”

    老爷子虽只是轻轻一吭，可秦无庸却是立马便猜知了老爷子要问的究竟为何，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嗯，朕知道了，宣罢。”

    一听秦无庸这般说法，老爷子的好奇心自是更盛了几分，也没再多想，这便挥了下手，言简意赅地下了旨意。

    “喳！”

    老爷子既是开了金口，秦无庸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退出了寝宫，不多会，便已是陪着满脸怒气的老十六从外头又转了回来。

    “儿臣叩见皇阿玛，求皇阿玛为儿臣伸冤！”

    老十六疾步抢到了榻前，一头跪倒在下，满腹委屈状地叫起了屈来。

    “嗯？何事？说清楚了！”

    这一见老十六话没说先叫屈，老爷子的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不悦地扫了老十六一眼，寒着声喝问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早年间曾与晴哥儿投资了个商号，也赚了些钱，前些年一时糊涂，被小人蒙蔽，以致擅离京畿，被罚之后，痛定思痛，这就开了个孤儿院，以收养各地之孤儿，早已报备至五城巡防司处，并无隐瞒之意，此事京师百姓知者众矣，非是儿臣沽名钓誉，实是不忍无辜生命受苦受难，本是一番好心，可却被小人污为盗匪之地，更有甚者，今日九门提督衙门竟发兵数千，强行闯入孤儿院，大肆搜刮，侵扰无算，以致众孤儿受惊嚎啕者众，儿臣愤而责之，那九门提督参将齐武鸣竟以刀兵相逼，儿臣无奈，只能来请皇阿玛为儿臣做主！”

    老十六的演技虽不如弘晴，可也不是等闲之辈，这一说将起来，既愤且急，说着说着，便已是泪流满面，语不成调，就宛若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什么？竟有此事？尔有何凭证？”

    京师调兵剿匪可不是小事，尽管九门提督衙门有着调兵之权，可在行动之前，却也须得经老爷子批准方可，就算事情再紧急，那也须得及时禀报，可眼下老十六都将状子告了来了，老爷子居然还被蒙在鼓里，这可就真犯了老爷子的大忌，气急之下，老爷子的眉眼立马便竖了起来，一声断喝中，怒气已是勃然大起了。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此处有九门提督衙门的调兵令在，另，儿臣的侍卫关乔已将那齐武鸣当场拿下，眼下正在城西之小串子胡同对峙之中，还请皇阿玛圣裁！”

    一见老爷子暴怒如此，老十六心中当真是乐开了花，不过么，脸上却依旧满是委屈之神色，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从齐武鸣手中骗来的将令，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诚惶诚恐地解说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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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急转直下（一）

﻿    “秦无庸！”

    这一见老十六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老爷子的脸色可就黑沉了下来，但并未就此发作，而是微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之后，陡然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

    “老奴在！”

    秦无庸原本就侍立在一旁，这一听老爷子点了名，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尔带几个人到那小串子胡同去看看，究竟都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从来都不是个偏听偏信的主儿，尽管相信老十六不敢跟自己撒谎，可为了保险起见，老爷子还是决定自己派人去探看个究竟之后，再行定夺。

    “喳！”

    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秦无庸自不敢有甚异议，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寝宫，领着数名小太监，在老十六的侍卫们的引领下，一路策马向小串子胡同急赶了去……

    “报，八爷，小串子胡同出事了，齐将军率部搜查方才进行到一半，十六爷突然出现，控制住了齐将军，骗走了将令，如今已向皇城赶了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老十六去宫中告御状的事儿，却说老八一伙人正都聚集在后花园的亭子间里一边闲聊着，一边等着小串子胡同传来的消息，果不其然，消息倒是很快就来了，不过么，却显然不是八爷等人所要的结果。

    “什么？老十六那混小子竟敢如此妄为，奶奶个熊的，八哥，小弟这就去看看去，万不能让那臭小子坏了大事！”

    十爷脾气向来暴躁，这一听老十六出面搅了大家伙合力布置好的局，登时便恼了，跳将起来，大骂着便要向外冲了去。

    “十弟，休要冲动，坐下！”

    八爷虽也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慑得不轻，可毕竟城府较深，倒也不致于将怒气带到脸上来，可一见十爷毛躁的老毛病又犯了，当即便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眉头一皱，不悦地断喝了一声。

    “八哥，我……”

    老十也就是一时激愤罢了，被八爷这么一喝，心气立马就颓了，嘴角抽搐着待要解释上一番，可再一看八爷的脸色已是阴沉得有若锅底一般，自是不敢再妄言，也就只能是颓然地坐了下来。

    “先生，您看此事当何如之？”

    事态紧急，八爷自无心去理会十爷的委屈，也没心情让众位弟弟畅所欲言，直截了当地便将问题抛给了沉默不语的陆纯彦。

    “十六爷此去必是告御状去的，他既是敢如此行事，想必是有所准备，显见行动的消息早有走漏，事已难为矣，而今之际唯有及早收手，以免惹祸上身，至于太子那头么，该承担甚后果，且让其自受去好了。”

    此番诸位阿哥虽是联手行动，可彼此间其实并未直接碰面，仅仅只是通过中间人取得一致的默契而已，说起来八爷一方陷入得并不算深，事情一旦闹大，真正要倒霉的人是太子，而不会是八爷一方，正因为此，陆纯彦虽心有不甘，也只能是谨慎地建议八爷丢车保帅，当然了，丢出去的车么，自然就是太子无疑了的。

    “难不成就这么平白便宜了那帮混球？要我说，干脆来个硬的，左右那小串子胡同如今已被围着，随便栽上些罪名也没啥大不了的，再说了，老十六不过一混小子而已，就算是告了御状又能怎地，我等如此多人联手，还怕其能闹翻了天去不成？”

    若论跟弘晴的仇怨，在座的就属十爷怨念最深了的，这一听陆纯彦说要收手，当即就不乐意了，大嘴一咧，没甚好气地便放了一大通的厥词。

    “来不及了，若是某料得不差，此际陛下该是已派了人去现场，此时再要有所动作，恐有弄巧成拙之虞，倒不若掉过头来敲掉托合齐为上策。”

    还别说，十爷的话虽糙，可理却并不糙，话音一落，诸位阿哥虽都不曾接口，可脸上却都流露出了赞同的神色，一见及此，陆纯彦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八哥，小弟以为陆先生所言甚是，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就算太子再如何强辩，也断然保得住托合齐，我等不若顺水推舟上一番，将那浑球拉下马来，倒也算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这买卖大可做得过去。”

    老十四反应最快，陆纯彦话音一落，他已是一击掌，高声赞同了一句道。

    “嗯，可行，八哥，总让托合齐那厮把控着九门提督也不是个事儿，借此机会反戈一击也是好的。”

    九爷的反应也不慢，老十四话刚说完，他已是点头连连地附和道。

    “嘿，也成，就这么定了也好，省得托合齐那厮总在那儿碍手碍脚，干了！”

    十爷虽不情愿就这么被弘晴父子过了关去，可眼瞅着事已难为，自也不敢再多啰唣，掉过头来也表明了支持陆纯彦之言的态度。

    “好，那就这么办了去，诸位弟弟且随为兄一并去面圣好了！”

    八爷早就对九门提督一职垂涎三尺了的，这一见众人的意见高度统一，哪有不乐意的理儿，自是不再多犹豫，拍案而起，这便打算去打太子这条落水狗了。

    “慢！”

    八爷这么一起身，其余阿哥们自是也都坐不住了，纷纷站了起来，相携着便要就此向外行了去，却不料陆纯彦猛然叫了停。

    “嗯？先生之意是……”

    八爷正自精神抖擞地想大干上一场，冷不丁听陆纯彦叫了停，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八爷莫急，陛下一旦查明真相，必然会召诸重臣议定此大事，不妨就先等等好了，至于齐武鸣么，也须得派个可靠的人去招呼上一声，就让其一口咬死是奉了托合齐之命行事，其余的话就全都烂在心中，万不可节外生枝。”

    陆纯彦不愧是当世之智者，尽管此番没能算计到弘晴父子，不过么，却并未因此而有甚失态的表现，反倒是将“将计就计”这么条策略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连老爷子可能的反应都已是猜了个分明。

    “嗯，那好，就再等等也罢，重锋（郑明睿的字），尔即刻去走上一趟，设法接近齐武鸣，务必让其咬死托合齐，都记住了么，嗯？”

    一听陆纯彦如此解释，八爷自是不会再盲动不已，这便又端坐了下来，沉吟了片刻之后，朝着侍立在一旁的郑明睿一招手，神情凝重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此番突查小串子胡同的事先侦查便是由郑明睿所负责的，实际上，他也切实派人摸清了小串子胡同的底细，本以为此番突袭之下，应是能一举建功，从而顺藤摸瓜地将三爷父子通通拉下马来，却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演变成了眼下这般诡异之情形，这会儿早听得有些傻了眼，直到八爷点了名，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应了一声，自不敢再多逗留，匆匆便向府门方向赶了去……

    “启禀陛下，老奴已去过了现场，现已将齐武鸣将军以及小串子胡同内的相关人等都带到了天安门广场，请陛下明示行止。”

    秦无庸的办事效率显然很高，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而已，便已将小串子胡同的事儿都已搞定，这一行进了寝宫，可算是将被老爷子考功课考得快焦糊了去的老十六从苦海里解脱了出来。

    “嗯，情形究竟如何？说！”

    老爷子今日个的心情实在不好，一者是因九门提督衙门的擅自调兵，二来么，也是被老十六的不学无术给气的，没旁的，就一些简单的课业而已，老十六居然都答得个七歪八斜的，这令一向以儒家子弟自居的老爷子大为的光火，若不是考虑到呆会还须得用到老十六，只怕早拿家法好生侍候老十六一把了的，正因为此，老爷子问话的语调自也就冰冷生硬得紧了些。

    “回陛下的话，老奴在现场转了一圈，确实见到数百孤儿被九门提督衙门的兵扣在当场，另有十数名自言是管院的也尽皆被拿下，除此之外，并未见有甚盗匪啸聚之情形。”

    这一听老爷子语气不善，秦无庸情不自禁地便打了个寒颤，哪敢打甚埋伏眼，紧赶着将所见之情形简略地道了出来。

    “当真？”

    一听秦无庸这般说法，老爷子的脸色不单没有缓和下来，反倒是更冷厉了几分，咬着唇，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硬梆梆的字眼。

    “老奴不敢虚言哄骗圣上，所言句句是实。”

    老爷子这语调冰冷得惊人，秦无庸哪敢有丝毫的怠慢，腿脚一软，人已是跪倒在了地上，紧赶着以赌咒的语气回答了一句道。

    “哼，去，宣朕旨意，凡在京之从二品以上大臣皆到养心殿议事，不得有误！”

    老爷子是真的怒了，尽管并未当场发飙，可眼神里的寒意却已是浓烈得吓人，挤出来的话语里自也就煞气惊人得紧了些。

    “喳！”

    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秦无庸哪敢有甚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逃也似地便窜出了寝宫，自去安排传旨之相关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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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急转直下（二）

﻿    老爷子下了急诏，所有从二品以上的大员自是没谁敢轻忽了去的，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养心殿里已是挤满了人，近六十名有资格参与的议事的朝臣们分成若干个小群体，正低声地交换着线报，很显然，能成为极品高官者，都是些耳聪目明的主儿，尽管都不曾去过小串子胡同的现场，可一个个早就已得了准确的线报，所不清楚的只是老爷子究竟持甚态度罢了，而这，正是众人议论的焦点之所在，尽管都只是窃窃私语，可人一多，声音自也就显得极为的噪杂，嘤嘤嗡嗡地，就有若一大群苍蝇在开大会一般无二。

    “皇上驾到！”

    众朝臣们正自议得起劲，冷不丁后殿处一声尖细的嗓音陡然响了起来，众朝臣们赶忙各就各位，飞快地排好了队列，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前后殿的交接处。

    “儿臣（臣等）叩见皇阿玛（陛下）！”

    喊道之声未消，就见老爷子已是当先行出了后殿，后头还跟着个垂头丧气的十六阿哥，朝臣们见状，不由地皆是一愣，然则却无人敢在此时失了礼数，尽皆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老爷子并未理会朝臣们的见礼，脸色阴沉地走到了正中的龙榻前，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目光森然地环视了下跪满了一地的朝臣们，声线阴冷地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听老爷子声色不对，朝臣们心里头可就都不免有些个犯嘀咕了，只不过心情却是各异，有的喜有的愁，可不管是何等心情，却是无人敢有甚失礼的行径，也就只能是按着朝规齐齐谢恩了事。

    “托合齐！”

    众臣们方才各自落了位，老爷子已是极之不耐地一皱眉，寒着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微臣在！”

    托合齐显然早就料到老爷子会点自己的名，但却丝毫不惧，只因此番突查小串子胡同乃是诸位阿哥们一体的意志，他托合齐不过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自忖有着诸位阿哥们的支持，托合齐还真就不怕老十六的御状能告得赢，这一昂然出列，自信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尔给朕说说，小串子胡同都是怎么回事，嗯？”

    尽管已派了秦无庸去了解实情，也有了老十六的控诉之辞，然则老爷子还是没一上来便拿托合齐来作法，而是给了其一个辩解的机会。

    “回陛下的话，前些日子西城发生数次小规模之械斗，疑是江湖帮派火拼所致，末将承蒙陛下厚爱，得以执掌九门，自不敢有负圣恩，已下令彻查此事，今早得可靠线报，已知连日来之械斗主凶就藏在小串子胡同里，事态紧急，末将唯恐走了疑凶，不得不紧着调兵前去围捕，正自搜查中，却不料十六阿哥竟率人强闯，以致围捕半途而废，末将所言句句是实，还请陛下明断！”

    托合齐一者是自忖圣眷甚隆，二来么，也是自恃有着太子与八爷等阿哥们的支持，尽管听出了老爷子的语气有些不善，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依旧按着预先与太子商量好的策略，强硬无比地回了老爷子的问话。

    “可靠线报？说说看，这线报从何而来，又是何人所献，嗯？”

    老爷子前几年之所以会将托合齐提到九门提督这么个要职上，看重的是其之忠心，可却万万没想到托合齐一上了任，便跟太子打得火热，这可是深深地犯了老爷子的忌讳，之所以没急着将其拿下，一来是不得其便，二来么，也不凡麻痹太子之用心，可此番托合齐居然不请旨而调集大军，已是令老爷子深为警醒了的，这就准备借此机会拿下此獠，不过么，老爷子毕竟不是昏庸之辈，尽管已是起了意，却并不急着发作，而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声线低沉地接着往下追问道。

    “陛下明鉴，此线报正是此番率部剿贼的参将齐武鸣所献，并有大量人证为据，正因为此，末将这才同意其率部进剿。”

    若是论及武艺，尤其是马上骑射能力，托合齐确是一把好手，可说到本性么，他其实就是一纨绔罢了，当上了九门提督也只是因缘际会罢了，说及政治眼光么，其实当真差到了极点，否则的话，也不致于跟太子厮混到一处去，这都死将临头了，他还一点自觉都没有，畅畅而谈之状，宛若真是手握真理一般，却是没看到两旁八爷等人眼里都流露出了鄙夷之神色。

    “去，宣齐武鸣觐见！”

    这一见托合齐在那儿自以为是地瞎表演着，老爷子的脸色可就有些不好相看了，不过么，还是强忍着没发作，而是一摆手，不咸不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金口一开，站在一旁的秦无庸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奔出了大殿，不多会，已是陪着面色惨淡的齐武鸣又从外头行了进来。

    “末将齐武鸣叩见陛下！”

    齐武鸣的精神状态极差，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自己这回算是栽了，尽管有着八爷那头透过来的消息垫底，可不管怎么说，闹出了如此大动静的情况下，他齐武鸣都断难过眼下这一劫，最好的情形怕也就是被发落出京师，至于会不会被发配到边关效力，还尚在未定之天，可不管怎么说，有了八爷的死命令，就算下场再惨，齐武鸣也只能忍着，这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老爷子，齐武鸣行礼问安的动作倒是不慢，只是精气神却是怎么也提不起来，一头跪倒在地之后，便是连头都不敢抬上一下。

    “齐武鸣，托合齐称此案是由尔所报出的线索，也是由尔亲自主办的，可有此事？”

    一见到齐武鸣那等颓废的小样子，老爷子自是不喜得很，可也没发作，只是面色阴冷地问了一句道。

    “回、回陛下的话，末将实不知托大人为何如此说法，末将只是奉了托大人的将令前去彻查小串子胡同，其余诸事，实非末将所能知者。”

    小串子胡同的事儿还真就是齐武鸣透给托合齐的，为的便是联合太子一并狠坑三爷父子一把，为此，八爷那头的暗底势力可是全力出击了一回，也拿下了几个旁证，只是为恐打草惊蛇故，并未对“尖刀帮”的主要人物出手，当然了，就算八爷想出手也难，不为别的，只因“尖刀帮”的大半主力已被弘晴调走，剩下的重要人物也早就在弘晴离京前转移走了，而今的小串子胡同其实只是一个空壳而已，只不过有着陈思泽这个总瓢把子在维持着，看起来还像是“尖刀帮”的总部罢了，这一切，齐武鸣原本是不清楚，可今番突袭失败之后，便已猜知恐是反中了弘晴那头的埋伏，原就起了退缩之意，又得了八爷那头传来的消息，齐武鸣推卸责任之心自是更坚，这会儿听得老爷子见问，当即便毫不客气地将所有责任全都推到了托合齐的身上。

    “嗡……”

    群臣们大多原本并不知小串子胡同究竟是怎么回事，可知晓老******闹搜捕现场，便已隐约猜出小串子胡同必是与三爷那头有关联，原以为此番该是诸位阿哥联手斗三爷的大戏，却没想到戏码演到此际，居然完全变了调，风头似乎转向了八爷坑太子的局面，都不禁为之惊诧莫名，一时间私议之声不由地便大起了。

    “大胆齐武鸣，尔安敢信口开河，本将定……”

    不止是群臣们没料到会有这等变化，托合齐更是被齐武鸣的话震得头晕目眩不已，好不容易才醒过了神来，心中的怒气已是怎么也压制不住了，双眼一瞪，也不管此处乃是御前，张口便大骂了起来。

    “放肆！”

    不等托合齐彻底爆发起来，已是忍无可忍的老爷子猛然一拍龙案，怒气勃然地断喝了一嗓子。

    “陛下息怒，末将失礼了，实是齐武鸣这厮血口喷人，末将忍无可忍，这才……”

    一见老爷子震怒，托合齐自是不敢再放肆，赶忙一头跪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响头，满脸子委屈状地哀告着。

    “哼，朕不想听尔狡辩，尔既是说小串子胡同乃盗匪藏匿之地，而今盗匪何在，嗯？”

    老爷子既是起心要趁此机会拔除托合齐，又怎可能去理会其的辩解之辞，不待托合齐将话说完，老爷子已是极之不耐地一挥手，没甚好声气地喝问了一句道。

    “末将，末将……”

    不得不说托合齐的政治智慧实在是糟到了极点，事情都已发展到了如此之境地了，他才真正醒过了神来，大感不妙之余，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只是一味地拿求助的哀怨目光瞟向如坐针毡的太子，就指望着太子能在此时站出来为其缓颊上一番了。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事恐别有蹊跷，须得彻查为要。”

    太子其实是个很聪慧之人，到了此时，又怎会看不出风头已是不对了，奈何他实在是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实际上，他也断不起，只因托合齐如今已是他最得用的坚实依靠了，哪怕明知道此际站出来会触怒老爷子，却也顾不得许多了，这便站将起来，一旋身，朝着老爷子深深一躬，委婉地进谏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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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急转直下（三）

﻿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太子哥哥所言甚是，此案确是该好生查上一查，若不然，下回再有人借剿匪之名义妄动刀兵，那后果须不是耍的。”

    太子话音刚落，还没定老爷子有所表示，十爷已是从旁闪了出来，大大咧咧地进言了一番，看似附和太子之言，实则么，却是将太子的原意扭曲得截然相反了去。

    “皇阿玛在上，儿臣也以为此案须得彻查到底，看是何人在背后主使，安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须得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十爷这么一开腔，一向焦不离孟的九爷自然也不会保持沉默，同样从旁站了出来，一派义愤填膺状地跟着进言了一番，毫不客气地影射太子不说，更是居心叵测地将“大逆不道”的帽子强扣了过去，这可是摆明了架势要将太子往死里逼了去。

    “尔等，尔等……”

    太子先前之所以会站出来为托合齐缓颊，一者是承受不起托合齐被拿下的代价，二来么，也是存了些侥幸的心理，期颐齐武鸣的推卸责任仅仅只是自身胆怯之故，指望着八爷等人还能遵守前议，然则却万万没想到九爷、十爷倒是先后站了出来，可不单不是帮着自己说话，反倒是玩起了落井下石的把戏，太子当即便被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有心想要将前番彼此取得默契的事儿当场道破，可话到了嘴边，这才发现所谓的前议不过都是些口头上的约定，还不是直接会面的结果，仅仅只是通过齐武鸣在其中运作而已，这会儿就算是摆上台面，也无一丝一毫的说服力可言，气急交加之下，竟自不知该说啥才是了。

    “皇阿玛明鉴，儿臣也以为太子殿下所言实公忠体国之意也，此案自该彻查到底，万不可让宵小之辈逍遥法外！”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这一见九、十两位爷纷纷跳出来曲解太子的进言，一向对太子最为不满的大阿哥也自沉不住气了，跟着也从旁站了出来，毫不客气地狠踩了太子一脚。

    “哼，托合齐，尔还有甚要说的，嗯？”

    老爷子虽是对太子早有不满，也想着除掉托合齐这个太子的最大依靠，不过么，对于落井下石的一众阿哥们也无甚太大的好感可言，并未对众人的进言有甚表态，而是将怒气尽皆发作到了托合齐的身上。

    “陛下，末将冤枉啊，末将冤枉啊，末将只是剿匪心切，一时糊涂，并非是有意私调军兵啊，实是齐武鸣谎报军情所致，末将该死，末将误信谗言，实是失职，还请陛下恕罪……”

    托合齐本质就是一纨绔而已，这一见情形不对，心早已是慌了，顾不得许多，赶忙趴伏在地，磕头连连地叫着屈，一口咬死是齐武鸣谎报军情，这显然是打算将八爷一方也拉下水来。

    “陛下，末将冤枉啊，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实不知托大人为何要下此军令啊，陛下……”

    托合齐这么一嚷嚷，齐武鸣可就不想坐以待毙了，同样磕头连连地喊起了冤来，一时间大殿里满是这两倒霉蛋的哭喊声，刺耳得一众朝臣们全都因之皱紧了眉头，只是老爷子当面，却也无人敢出头喝止罢了。

    “齐武鸣，朕问你，那小串子胡同里都有些甚人，嗯？”

    老爷子显然也被这两活宝闹得烦心不已，这便不耐地一拍龙案，断喝了一嗓子，这才算是将两活宝的喊冤声强压了下去。

    “回、回陛下的话，末将、末将只见到十数名汉子与数百名孩童，另有老妈子十数，尚不曾细查，便已被十六阿哥所止，末将句句是实，实不敢虚言哄骗陛下啊。”

    一听老爷子如此问法，齐武鸣立马暗自松了口大气，自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紧赶着将初步搜查的结果报了出来。

    “内里可有作奸犯科者，嗯？”

    老爷子既是打定了主意要拿下托合齐，问起话来自然是一环扣着一环，却并不给托合齐开口自辩的机会。

    “陛下明鉴，末将实不曾发现，只是，啊，只是搜查未毕，末将也不敢断言，还请陛下圣察。”

    齐武鸣虽是武将，却不是笨人，老爷子的意图都已是如此明显了，他自不会听不出来，心中大喜之余，倒是有心一口咬死托合齐，不过么，到底还是心虚，这便在话语里留了个小尾巴。

    “皇阿玛，儿臣为办此孤儿院，前前后后可是投入了十三万两的银子，为的便是能让孤儿们不再受伶仃之苦，可眼下大军突然掩杀而至，袭扰无算，败坏儿臣名声事小，孤儿受惊事大，儿臣恳请皇阿玛为儿臣做主！”

    老十六读书是不行，可胆子极大不说，眼色也好，自是早就看出了老爷子要借此事拿下托合齐之心思，待得齐武鸣话音一落，他立马便从旁抢了出来，满脸子委屈与义愤状地告了托合齐一个刁状。

    “皇阿玛，难得十六弟如此仁心，却惨遭小人构陷，实是大不该也，儿臣恳请皇阿玛下诏彻查此案！”

    九爷往日里跟老十六是半点交情都欠奉，不过么，此际有了共同的目标，自是乐得作出一副义愤填膺状地支持了老十六一把。

    “没错，是这么个理儿，老十六能将赚的钱反哺百姓，实大功也，岂能被鬼祟小人就这么败坏了去，此案不查个水落石出，岂能堵天下人悠悠之口！儿臣恳请皇阿玛明断！”

    十爷跟九爷是一个心思，打起落水狗来，自是毫不手软，嚷嚷之声比谁都响，宛若他老十就是正义的化身一般无二。

    “皇阿玛，十六弟所言甚是，此案须得严查，不仅如此，重惩作祟之小人之余，也须得深挖根底，看究竟是何人在背后主使！”

    大阿哥可不仅仅只是想着拿下托合齐，而是打算连太子一并拉下马来，话自是说得极冲，就差没指着太子的鼻子骂小人了。

    “太子可还有甚要说的么？”

    老爷子是有心要拿下托合齐，可却并不欣赏一众阿哥们痛打落水狗的姿态，不仅是不欣赏，反倒颇为的厌烦，只是这等公开议事的场合下，却也不能不让众阿哥们开口，所能做的也就只能是置之不理罢了，这便将问题又抛给了手足无措地呆立在当场的太子。

    “一切听凭皇阿玛圣裁，儿臣别无异议。”

    事情到了这般田地，太子又怎会不知托合齐已是断然保不住了，自不敢再在此事上多加纠缠，而今，他只是想着如何才能撇清自身，又怎敢再多言的，也就只能是万般不甘地应了一声。

    “嗯，诸公可还有甚计较否？”

    这一见太子就这么轻易地怂了，老爷子自不免在心中更看低了其几分，也懒得再跟其多费唇舌，这便环视了一下众朝臣，目光最终落在了沉默不语的三爷与四爷的身上，似乎在等着这两位也发表些看法。

    三爷与四爷显然都感受到了老爷子的目视，不过么，这两位主儿的选择却都惊人的一致，尽皆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不为别的，只因他们俩都察觉到了此事背后别有蹊跷，真要是盲目乱言，不单不能加分，反倒会给老爷子留下不好的印象，自是能不说就不说为上了的。

    “臣等别无异议，一切听凭陛下圣裁！”

    众朝臣们都是人精，自是都察觉到了老爷子此问的微妙处，目光么，自也就都落在了三爷与四爷的身上，可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这两位爷冒出头来，再一看老爷子的脸色已是微沉不已，自不敢再保持沉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答出了句无甚营养的废话来。

    “来人，将托合齐摘去顶戴，押入大牢，三司会审后再行定议！”

    老爷子特意又等了片刻，见诸般臣工都安分地站着不动，这才一扬眉，下了最后的决断。

    “陛下，末将冤枉啊，末将冤枉啊……”

    一听老爷子要拿自个儿来作法，托合齐当即就吓坏了，猛然跪直了身板，冷汗狂涌地嚷嚷着，可惜不等他将话说完，边上侍候着的大内侍卫们已是一拥而上，毫不容情地摘去了托合齐的顶戴，拖拽着便拉下了堂去，唯剩其凄厉的呼喊声在大殿里来回飘荡不已。

    “朕说过多回了，尔等办差，须得善体公心，莫要私心作祟，若不然，天也容不得尔等，哼，都回去好生思量一下，看看自个儿所为对得起天地良心否？”

    托合齐是拿下了，可老爷子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倒是有着股浓浓的悲哀在心间萦绕不已，概因这几年来，老爷子实在是过得极其不开心，窝里斗的事儿几乎就是一桩连着一桩，都没个消停的时候，老爷子是真的受够了这等情形，虽明知难以调和众口，可还是忍不住要语重心长地告诫诸子一番。

    “陛下圣明，臣等自当忠心体国，不敢稍忘。”

    老爷子既是开口教训了，众朝臣们自是得赶紧表忠一番，只是说是这么说，内心里究竟作何想法，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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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不给面子

﻿    “奏乐，快奏乐！”

    扬州城北郊的运河码头上，彩旗飘扬，万众聚集，为首一名身着正三品服饰的文官满脸惶急地死盯着运河的下游，满头满脸的汗水却愣是顾不得去擦拭上一下，大老远一见到龙舟的影子，便已是迫不及待地嘶吼了一嗓子，刹那间，早已等待多时的鼓乐班子立马闻声而动，鼓乐喧天中，整个码头又若沸腾了一般，数万官民齐齐翘首远眺着龙舟的缓缓靠近。

    “主子快看，码头上好热闹啊，嘿，主子一到，万民远迎，当真气派万千来着。”

    龙舟的船头处，弘晴面色淡然地端坐在太师椅上，丝毫不因远处的热闹场面而动，眉宇间隐隐有着层淡淡的忧虑之色，很显然，心思并未放在那隆重无比的迎接仪式上，倒是侍立在其身边的小书童观雨煞是兴奋，左瞧右盼地张望着，口中还没忘奉承上弘晴几句。

    “嗯。”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睬观雨的小马屁，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心中却依旧在牵挂着京师里的局势——众阿哥要对小串子胡同动手之事虽早在弘晴的预料之中，也早就做好了相关之安排，然则说到成功的把握么，弘晴还真不敢下个断言的，毕竟此事变数太多，最终会有何结果实在是不好说，要说不担心自是不可能，概因此事干系实在是太大了些，一个不小心的话，便难免有倾巢之祸，而今，事情或许该已是过去了三天了，可京师那头的消息还没能传来，弘晴的心又怎能安得下来，若是可能，弘晴真恨不得插上翅膀，赶紧奔回京师去，奈何想归想，做却是没半点的可能，也就只寄希望于老十六能有个水准以上的发挥了的。

    “下官两淮盐御史何明福率一众同僚恭迎钦差大人！”

    “下官扬州知府车铭率本府官民叩见钦差大人！”

    ……

    船缓缓行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是靠上了码头，没等弘晴踏上踏板，两淮盐运使何明福已是率先迎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紧随其后的扬州知府车铭自也不敢怠慢了去，紧跟着跪倒在地，同样大礼问了安，这两位主官这么一跪下，后头的诸多官员连同前来迎接的百姓又怎敢站着不动，自是尽皆跪在了地上。

    “有劳父老乡亲们前来迎候，本贝勒实是感激不尽，且都请起罢。”

    尽管心事极重，可这等场合下却是不容轻忽，自不能冷了前来迎候的诸般人等之心，也只能是强自压住了心中的烦躁，缓步行上了岸，虚抬了下手，很是客气地叫了起。

    “谢钦差大人隆恩！”

    弘晴既已叫了起，一众人等自是得按着规矩谢了恩，此皆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言之处。

    “钦差大人，您远来辛苦了，下官已令人在城中备好了一清静院子，还请晴贝勒移驾。”

    方一起了身，何明福顾不得拍上一下官袍上沾着的泥灰，紧赶着凑到了弘晴身前，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小意地讨好了一句道。

    “不必了，驿站就好，本贝勒此来是公务，并非游山玩水，一切还是照着朝规来的好。”

    弘晴并未领何明福的情，摆了下手，毫不犹豫地便拒绝了其之提议。

    “这……”

    何明福乃是去岁刚去世的裕亲王之家生奴才，也正是靠着裕亲王的势力，方才得以就任两淮盐运使这么个肥差，自打裕亲王过世之后，何明福已是彻底失去了靠山，每日里总担心着自家的职位会不保，尤其是听闻有着“官场杀手”之称的弘晴要来整顿盐务，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半个月前就开始张罗着要搞好接待工作，怕的便是不能合了弘晴的心意，这已是小心再小心了的，却没想到方才刚一接触呢，弘晴就如此不客气地拒绝了自个儿的苦心安排，不禁又急又臊，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钦差大人，扬州驿站小而残破，实不利休养生息，若是贝勒爷不嫌弃，下官愿将官衙腾出，还请贝勒爷屈就一二。”

    车铭乃是八爷门下士，康熙三十九年中的进士，短短五年不到，便已攀升到了扬州知府的位置上，除了八爷的信重之外，其本人也极其善于钻营，这一见素来与自己不睦的何明福吃了瘪，心中暗笑之余，也没放过这等巴结弘晴的大好机会，紧赶着便从旁表态了一句道。

    “这位便是车大人罢，本贝勒离京前，八叔还说扬州知府车大人是个不错的好官，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好，好啊。”

    这一见车铭凑了过来，弘晴猛然想起了一事，不过么，却没急着道将出来，而是笑呵呵地夸奖了车铭一番。

    “贝勒爷过誉了，那都是主子往奴才脸上贴金，下官可不敢自当之，唯忠孝报国耳。”

    身为八爷门下，车铭尽管官职不高，可也知晓弘晴与八爷之间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自不会因弘晴这等夸奖而沾沾自喜，不过么，脸上还是堆满了卑谦的笑容，连连自谦不已。

    “嗯，车大人能有这等心怕不是好的，也不枉八叔提携你一场，罢了，此非叙话之所在，总让父老乡亲们等着也不好，这样罢，本贝勒先去驿站安顿下来，回头再与尔等叙话好了，来人，备轿！”

    弘晴虚与委蛇的能耐虽强，可也没必要在此过多表现，这一见船上的大轿子已然卸下，也就不欲再多言，这便笑着挥了下手，就此结束了这么场迎接仪式，甚至连圣旨都没宣，便即缓步行向了停靠在一旁的大轿子，一哈腰便钻了进去，何、车二人见状，面面相觑不已之下，也没得奈何，只好各自招呼一众人等前头带路，浩浩荡荡地簇拥着弘晴的大轿子，一路向不远处的驿站赶了去……

    “晴贝勒，您能亲来指导两淮盐务，下官等可是如久旱盼甘霖啊，呵呵，不止下官翘首以盼，那些盐商们也是等得心焦了，这不，您一到，那帮盐狗子们可都欢腾开了，片刻都不想耽搁，就想着能跟您多多亲近则个，为此，特在‘天星楼’备下了酒筵，想请您赏脸一行，不知晴贝勒您意下如何？”

    扬州虽是大城，可毕竟只是一府，够资格觐见弘晴的官员自是不多，就算加上盐运使衙门的官员，拢共也就二十余人罢了，这等接见的事儿也就只是几句安抚话而已，自是不多会便完了事，待得觐见官吏们退下之后，何明福总算是逮着了个空子，紧赶着凑到弘晴身旁，卑躬屈膝地进言了一番。

    “难得盐商们如此盛情，本贝勒原该欣然从命才是，奈何职责在身，须轻忽不得，这样罢，宴请就不必了，至于见面么，明日一早都到盐运使衙门相见便是了。”

    何明福说的倒是殷勤无比，可惜弘晴却并不打算给他面子，不为别的，只因此番弘晴可是来整顿的，自是不想在没摸清情况之前便跟一众盐商们瞎厮混，倒不是怕了一众盐商们的糖衣炮弹，而是不想平白惹来言官的弹劾，虽说这等吃吃喝喝的事儿乃是官场常态，言官们即便是要就此事上本，也不见得能奈何得了弘晴，不过么，多一事实在不如少一事来得好。

    “啊，这……”

    这已是弘晴第二回不给面子了，何明福当真是又气又怕，奈何却又没胆子跟弘晴较真，只能是尴尬地吭哧了一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侧坐在一旁的扬州知府车铭，那小样子还真就应了“病急乱投医”这么句老话——车铭跟何明福的恩怨由来已久，不落井下石都算是好的了，又怎可能在此时帮着何明福转圜，自然是装作没瞅见何明福的求助之目光，依旧是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不动。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何大人就代本贝勒前去，向一众盐商们致个歉意，明日公堂上再行商议便是了，去罢。”

    弘晴压根儿就没打算给何明福再多啰唣的机会，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何明福自是不敢再多逗留，也就只能是无奈地躬身行了个礼，灰溜溜地退出了会客厅堂，自去与等候在“天星楼”的众盐商们商议对策不提。

    “车大人，本贝勒有个私人的问题要问，不知车大人方便否？”

    弘晴没理会何明福的请辞，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侧坐在一旁的车铭，沉吟着问了一句道。

    “贝勒爷有甚吩咐只管直言，但凡下官能知的，自不敢相瞒。”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车铭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忙不迭地一欠身，恭谨万分地应答道。

    “嗯，如此最好，本贝勒听闻三十六年带头大闹金陵贡院的邬思道与车大人有着多年的同窗之谊，不知可有此事？”

    弘晴也没矫情，点了点头，一派随意状地便开了口。

    “啊，这……”

    一听弘晴问起此事，车铭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额头上瞬间便见了汗，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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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故人（一）

﻿    “怎么？车大人可是有甚难言之隐么，嗯？”

    弘晴之所以将车铭单独留下，并非是真对其青眼有加之故，而是想着探问一下邬思道的下落，没旁的，对于前世所见识的电视剧里那位神算一般的人物，弘晴还是有着不小的忌惮之心的，自是想着能揽为己用，若是不成，那只好行人道毁灭之事了的，总好过被四爷揽了过去，实际上，前几年弘晴便已让“麒麟商号”金陵分号的人手留意邬思道的行踪，可惜却从来不曾有所发现，此番来江南更是没忘向曹寅以及巴锡私下打探此人的消息，奈何这两位江南地面的巨头也不知邬思道这个钦犯究竟藏在了哪儿，这会儿找车铭询问，其实也就是存个万一的想头罢了，只是一见车铭这等心虚之状，心中的疑窦顿时便大起了，这便面色一沉，满是不悦状地诈了车铭一句道。

    “啊，不，贝勒爷，您误会了，下官确曾与邬思道有过同窗之谊，只是自南闺案发时起，便与此人再无联系，下官所言句句是实，断不敢虚言哄骗于您。”

    这一见弘晴变了脸，车铭当即就有些吃不住劲了，冷汗淋漓不已，却顾不得去擦拭上一下，紧赶着一欠身，心慌意乱地解释了一通。

    “嗯，那便好，本贝勒此番出京之前，皇玛法可是有过交待，说是三十六年春闺之事虽说是事出有因，然，率众冲击贡院却也不是举子所应为之事，既是有辱斯文，更兼践踏律法，实不可忍也，今，事已过了八年有余，元凶却兀自在逃，成何体统，着本贝勒来江南之际便宜行事，车大人若是有所发现，还请即刻报与本贝勒知，以免自误。”

    自穿越来这个朝代起，已是四年半的时间了，弘晴自是清楚这朝代与前世记忆里的有着不小的区别，尽管在大势上大体相当，可细节上却有着许许多多的差异，旁的不说，连乾隆帝都提早出生了，又有啥事是不可能的，正因为此，弘晴对前世那会儿所知的车铭与邬思道之间有私怨一事也不敢十分的肯定，不过么，诈唬其一下倒也无妨，这便将老爷子这面大旗扛出来挥舞了一下，就是想看看车铭会否玩上出“卖友求荣”的戏码。

    “贝勒爷请放心，下官若是有了消息，自当紧着来报。”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车铭的眼睛猛然便是一亮，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并未多言，仅仅只是恭谦地敷衍了一句道。

    有问题，这厮一准是有消息瞒着不报，嘿，看样子这回还真有可能找到邬思道这条大鱼来着！

    车铭的眼神变幻虽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可却又哪能瞒得过弘晴的观察，心中一栋之下，已是有了些猜想，然则弘晴却是并不打算就此说破，仅仅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道：“车大人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嘿，若是知情不报，可是与叛逆同坐之后果，想来车大人是分得清轻重的，本贝勒忙了一上午，有些疲了，尔这就道乏罢。”

    “是，下官告退。”

    车铭根子在京师，自是早就得知了弘晴要来扬州的事儿，只是八爷那头并无特别的交待，车铭自是不知晓该以何等姿态来面对弘晴，加之先前被弘晴的诈唬弄得个心神不宁，自是更不愿再跟弘晴独处，此际一听弘晴下了逐客令，当真是大松了口气，忙不迭地便起了身，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逃也似地离去了。

    这老小子还真是滑不留手的主儿，得，走着瞧好了。

    眼瞅着车铭匆匆而去的背影，弘晴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可也没多言，仅仅只是不屑地撇了下嘴，趁着左右无人在，站起了身来，毫无形象可言地伸了个懒腰，好生舒展了下筋骨，刚想着让观雨去传些膳食，却见李敏行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刚到了口边的话也就此咽回了肚子里去了。

    “启禀小王爷，京师来了密信，请您过目。”

    李敏行一行进了大厅，刚好瞅见弘晴张口欲言，脚步自不免为之一顿，可也没多想，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一抖手，从怀中取出了根小铜管，双手捧着，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哦？”

    弘晴正自记挂着京师里的局势，这一见飞鸽传信已至，立马来了精神，也没多言，伸手便将小铜管接了过来，熟稔地扭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卷写满了密文的纸条，飞快地过了一番，大松了口气之余，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丝古怪的神色。

    “小王爷，京师那头……”

    一见弘晴脸色怪异，李敏行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抽，误以为京中情形不妙，关心则乱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没事，小串子胡同一切都安好，此番十六阿哥算是精彩演出了一回，只是却平白便宜了佟家，隆科多那老小子算是苦尽甘来了，一家伙便顶了托合齐的位置，还真是有趣得紧。”

    弘晴微微地摇了摇头，简单地解说了一番，看似神情淡然，实则内心里却并不平静，此无它，托合齐被掀翻本就是弘晴预料中事，就算没有八爷一方的反戈一击，老爷子也断然不会容忍跟太子厮混成一团的托合齐再这么逍遥下去，就算没弘晴今番这般部署，托合齐早晚也得下台，然则隆科多的一飞冲天却显然大出弘晴的预料之外，这等局势下，弘晴也不晓得老隆的突然蹿起究竟会对接下来的朝局有多深远的影响。

    “小王爷英明。”

    作为弘晴最贴身的侍卫统领，李敏行对弘晴大多数的部署自是都清楚得很，也知晓京师的局势其实微妙得很，别看小串子胡同一案中己方准备得相当之充分，可面对着却是诸多阿哥们的联手，胜出的几率其实当真不高，至少李敏行本人就始终是担着心事的，此际一听事情已然完美解决了，心中久悬的大石头自也就此落了地。

    “罢了，不说这个了，忙乎了一晌午，爷可是饿得紧了，这就传令备膳去罢。”

    京中的局势也不是一早一夕能算个分明的，再说了，有陈老夫子在府中坐镇，弘晴还真就不甚担心三爷会吃啥亏的，一念及此，弘晴自是懒得再去分析朝局的变化趋势，拍了拍手，声线平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这一听弘晴如此吩咐，李敏行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向房外行了去，只不过没多久却又转了回来，朝着弘晴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道：“禀小王爷，董成斌等几个小子在驿站外求见。”

    “嗯？唔……，宣罢。”

    一听是董成斌等人来访，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此无它，只因弘晴已然猜出了这群公子哥的来意，无非是前来打探消息的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可言，然则话又说回来了，从这几个公子哥里套些话出来或许能派上点用场也说不定，有鉴于此，弘晴也仅仅只是稍一思忖，便应允了众公子哥的请见。

    “喳！”

    弘晴既已是如此说了，李敏行自不会有甚异议，这便应了一声，疾步行出了会客厅，不旋踵，已是陪着董成斌等数名公子哥又从外头行了进来。

    “草民董成斌（孙正涛、王存淼）叩见小王爷！”

    一行公子哥显然是以董成斌为首，一见到高坐在厅堂正中的弘晴，立马尽皆抢上了前去，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不迭。

    “诸位兄台不必如此，都且请起罢。”

    既是打算从这几位公子哥口中套些消息，弘晴自是不吝作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不等众人行礼到位，已是站起了身来，上前数步，虚虚一扶，很是客气地叫了起。

    “谢小王爷隆恩！”

    几位公子哥此番前来并非是真的来访友的，而是受了各自父亲的嘱托，前来请弘晴去与宴的，来之前，还真担心弘晴会不讲情面，实际上，众公子哥与弘晴之间也真谈不上有甚交情可言的，当初之所以能得弘晴援手，更得以入住王府，那都是穆宁的面子，这一点，众公子哥们自都心中有数，可此际一见弘晴如此和蔼，紧绷着的心弦自也就松下了大半，但却不敢有所失礼，依旧是坚持着行完了大礼，这才齐齐谢了恩，各自站将起来。

    “诸位兄台都请坐罢，来人，上茶！”

    弘晴很是客气地一摆手，示意众人落座，而后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自有随侍的王府侍卫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而后各自退出了厅堂。

    “小王爷，去岁京师一事全有赖您援手，若不然，我等怕都难逃一劫，此恩此情，我等没齿难忘，今儿个难得您来了扬州，我等特备了些薄酒，还请小王爷能赏脸一行。”

    这一见弘晴如此和煦，几名公子哥心中尚存的紧张感也就此烟消云淡了去，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由着董成斌率先开了口，套着近乎地发出了邀宴的请求。

    “唔……”

    董成斌这话一出，弘晴的脸上立马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沉吟了良久，却始终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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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故人（二）

﻿    “小王爷明鉴，在下别无旁的意思，只是想着略表寸心，家父等人也想借此感谢小王爷伸手之恩，若是小王爷肯移驾，实在下等三生之幸也。”

    这一见弘晴半晌没个答复，董成斌刚松下来的心弦立马又紧绷了起来，要知道面前这位主儿可是有着“官场杀星”之称，手段向来狠辣无比，此番更是挟圣旨而来，真要是又行霹雳手段的话，这扬州城内怕不知又得有多少人倾家荡产了去的，正因为此，董成斌的心立马就虚了，赶忙挤出几丝强笑，忐忑不安地解释了一番。

    “董兄言重了，前番之事不过举手之劳也，实不足挂齿，本贝勒素来不好热闹，这酒筵么，也就免了罢，倒是我等多日未见，却须得好生叙叙才是，这样好了，本贝勒也尚未用膳，不若便就一起在这驿站里小酌一番，倒也能尽兴上一场，不知诸位兄台意下如何？”

    “天星楼”的酒筵，弘晴是肯定不会去的，别说董成斌等人来请了，便是满扬州官员们齐齐来请，弘晴也断然不会赴宴，这不单是为了避嫌，更是一种姿态，要表现出来的便是高压，如此一来，才有可能诱使众盐商们耍出昏招，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可没打算在这扬州城里长驻，想的便是能尽快破局，自然不会轻易跟盐商们发生甚不必要的瓜葛，当然了，赴宴可以不去，可留董成斌等人一并饮宴却是无妨，打的便是探听虚实之主意。

    “这……”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不止是董成斌傻眼了，其余几位公子哥也全都呆愣住了，没旁的，他们的父辈如今还都在“天星楼”里坐等着，他们几个做儿子的请不来人也就罢了，居然自己留在驿站吃吃喝喝，怎么看也不像回事儿，问题是弘晴都已发出了邀请，不答应的话，那可就是不给弘晴面子了，那后果可不是众公子哥们能承受得起的。

    “小王爷如此盛情相邀，我等自当欣然从命，只是来前仓促，恐须得告知家中一声，还请小王爷通融则个。”

    一众公子哥中显然是孙正涛反应最快，紧赶着应承了弘晴的邀宴的同时，也找出了个去通风报信的理由。

    “这个自然，诸位兄台请自便也好，本贝勒这就叫人备膳，我等今日须得好生畅饮上一回。”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不知孙正涛所言的通知家中是虚，紧赶着去“天星楼”报信才是真，不过么，却也不想说破，而是笑着点头应允了下来。

    “多谢小王爷美意，且容在下去去便回。”

    这一见弘晴没有甚刁难之意，孙正涛忐忑的心自是安定了不少，紧赶着告了声罪，匆匆退出了厅堂，自去派人通禀“天星楼”候着的一众人等。

    “天星楼”，号称扬州第一楼，历史可追溯到元朝初年，尽管屡经战火洗劫，数番重建，可扬州第一酒楼的招牌却是始终不倒，往日里便是扬州城中最繁华的所在，而今日就更是富贵满楼，但凡扬州城里有分量的盐商都已在楼中端坐，不仅如此，扬州大小官员们也尽在其中，甚至连素来不睦的两大巨头——两淮盐运使何明福与扬州知府车铭皆位列其中，整整三层的酒楼愣是被挤得个满满当当的，唯独三楼的主席却是空出了一位，而这空着的恰恰就是主位，等的么，自然就是弘晴这位钦差贝勒，他不到，这酒筵自然也就开不得。

    主位两旁乃是贵宾席，坐着的自然就是何、车两大巨头，至于另外四名陪客么，除了四大总商之外更有何人，左手边，坐何明福下首的是个黑壮的汉子，满脸的横肉，看不出一星半点的商贾气息，倒是江湖匪气十足，这人正是眼下总商里拍第一位的刘八女，至于其下首那名有若笑弥佛般的中年胖子么，却是董家的家主董文涛，而对面坐在车铭下首的精瘦中年名叫王潘寿，正是王家之家主，其子王存淼娶了曹寅的三女儿，而其妹则许给了曹寅为二房，与曹家算是世交加姻亲，至于坐在最末席的则是孙家的家主孙万全，此六人虽都端坐着不动，气质迥异，可神情却都是一般无二的木然，谁都不肯开口言事，尽皆缄默而坐，他们不开口，酒楼里诸般人等自也就没谁敢放肆的，于是乎，原本该是喧嚣的酒楼此刻却宛若鬼蜮般死寂。

    “咚咚咚……”

    一派的死寂中，一阵脚步声突然在楼道里响了起来，三楼端坐着的所有人等立马精神为之一振，目光齐刷刷地便向楼道口扫了过去，那等架势顿时便令一名刚冲上了三楼的家丁傻愣在了当场，腿脚发软之下，险些就此滚下了楼去。

    “何事，嗯？”

    这一见闯上了楼来的是自家府上的家丁，原本木然端坐着的王潘寿顿时便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再一见那家丁愣头懵脑的样子，自是更怒了几分，这便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啊，各位老爷，我家少爷说了，钦差大人在驿站设了酒筵，说是要与诸位公子好生畅饮，就不来‘天星楼’了，请各位老爷看着办便是了。”

    前来报信的家丁一见自家老爷动了气，身子不由地便哆嗦了一下，哪敢再多耽搁，赶忙将王存淼交待的话语转述了一番。

    “嗡……”

    一听弘晴不来了，原本安静的酒楼里顿时炸开了锅，大小盐商与官员们全都哄乱了起来，一时间声音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哼！”

    刘八女向来就不是啥善男信女，自忖后台硬扎，平日里别说瞧不起一众同济，便是连何明福这个正管都看不在眼里，此际一听弘晴居然放了自己的鸽子，怒火立马狂涌了起来，也不管旁人作何感想，怒哼了一声，站将起来，二话不说地便下了楼，头也不回地上了轿子，径自打道回府去了。

    “唉，二位大人，您看这……”

    刘八女可以强势，其余盐商们却是没那个胆子，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由着实力仅次于刘八女的董文涛率先开了口，试探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哎呀，瞧下官这个记性，衙门里还有一案子未曾审完，须臾耽搁不得，何大人海涵，下官就先行一步了。”

    车铭本就跟何明福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此来本就是要迎奉弘晴的，这一听弘晴不来了，他自是片刻都不想多留，这就起了身，打了个哈哈，随便找了个借口，也不管何明福答应还是不答应，一甩大袖子，自顾自地便下了楼，只留下一众人等在那儿目瞪口呆不已。

    “何大人海涵，下官也有事要办，就不多留了，告辞。”

    “何大人见谅，下官另有俗务在身，告辞，告辞。”

    ……

    车铭这么一走，隶属扬州府的大小官员们自也都有样学样，纷纷找了个借口便即尽皆散了去，楼中除了一众盐商之外，就只剩下盐运使衙门的官员们还勉强地呆在各自的座位上，可看神情，也都是想着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的。

    “唉，都散了罢。”

    眼瞅着好端端的接风洗尘宴弄成了这般模样，何明福当真心灰意冷得很，自忖此番怕是过不得关去了，哪还有心再在此处多呆的，摇头叹息了一声，丢下句交待，便也跟着走了人，他这么一走，盐运使衙门的大小官员们自是都有样学样地走了个精光，剩下的盐商们见状，自也没了宴饮的兴致，也都乱哄哄地散了个干净，一场本该是隆重无比的酒筵就这么还没开始便宣告夭折了去……

    驿站厨师的手艺一般，又没啥特别的准备，能端上席面的菜肴自是普通得很，也就是些家常饭菜而已，至于酒么，倒是好酒，不过不是驿站提供的，而是弘晴随船从京师里带来的御赐佳酿，只是一众公子哥们的心思显然都不在酒菜本身上，而是变着法子讨弘晴的开心，话匣子一打开，自然就不怎么收得住，大半个下午宴饮下来，气氛倒也算是融洽得很。

    酒足饭饱之后，众公子哥们自然是满意而归，而弘晴也同样是大有所得，与从曹寅处得来的消息一一对应之下，对扬州盐商的道道确是多了不少的了解，当然了，离着摸透情况却是还差得远了些，不过么，弘晴却并不着急，左右时间还有的是，慢慢再下些功夫也就该差不多了，心情放松之下，困意也就起了，送完了客，匆匆梳洗了一番，便即上了榻，舒舒服服地梦周公去了，这一睡便睡到了华灯初上，这才惬意地起了床，打算叫上份晚膳，先好生用了再计较其余。

    “禀小王爷，王存淼与其父一道来了，已在外头等候了多时，请小王爷明示。”

    弘晴的想法无疑很美好，可惜却实现不了，这不，他才刚下了榻，一个懒腰都还没伸完呢，就见李敏行已从门外探进了个头来，一见弘晴已是起了，这便紧赶着抢到了近前，低声禀报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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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密议（一）

﻿    “嗯，让他们在书房等着，本贝勒这就去。”

    一听王家父子来了，弘晴立马便猜知了对方的来意，心中一动，已是有了计较，但并未多言，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是已有了命令，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观雨，去，传膳！”

    与王家父子的会面显然不是短时间里能结束得了的，弘晴可不想饿坏了自个儿，待得李敏行一离去，弘晴便即踱到了房门口，朝着侍候在房外的观雨招呼了一声。

    “好叻，主子，您等着，小的去去便来。”

    观雨就一皮猴子，跟刘三儿简直就一模子里印出来的，嬉笑间便已跑得没了影子，那等跳脱状一出，弘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懒得跟他计较，背着手又踱回了房中，一边坐等着晚膳的到来，一边细细地琢磨着与王家父子的交涉之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王家父子忐忑不安地在驿站书房里呆坐着，却说扬州城外最大的镇子刘家镇最豪华的一处大宅院中，光着膀子的刘八女在宽敞的厅堂来有若怒狮般来回踱着步，气息急而又重，显然心烦意燥得很，这等架势一出，侍候在一旁的诸多下人们全都被吓得大气都不敢随便喘上一口，个个噤若寒蝉，唯恐一不小心之下，家主的无名火就会发泄到自个儿的头上。

    “报，老爷，消息到了！”

    就在这等难耐的死寂中，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却见一名身材壮硕的家丁飞奔着跑上了堂来，顾不得喘上口大气，紧赶着便冲到了刘八女的身前，一边将手中拽着的枚小铜管高高举过头顶，一边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好!”

    刘八女显然等的便是这个消息的到来，这一听那名家丁如此说法，眉宇间立马闪过了一丝激动之色，口中叫了声好，手下也不慢，一把便将小铜管抢到了手中，熟稔地旋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张写满了字的卷纸，摊将开来，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脸色瞬间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手一拽，已是将小纸条揉成了团，低着头，在大堂上急速地来回踱着步，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个不停，良久之后，猛地站住了脚，一挥手，阴冷地断喝道：“尔等全都退下！”

    “是，老爷。”

    刘八女生性残暴，下人们无有不怕其者，此际一听刘八女喝退，自是谁都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了诺，尽皆逃也似地都退出了厅堂，只剩下那名前来禀事的家丁还战战兢兢地恭候着刘八女的进一步指示。

    “去，给那边递个话，‘补天计划’即刻开始，若是再失手，那就让那老贼婆自己提头来见，爷不养闲人！”

    待得厅中诸般人等尽皆退下之后，刘八女满脸狰狞地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是！”

    一听此言，前来禀事的家丁忍不住便打了个寒颤，但却不敢多言，紧赶着应了一声，便要向厅外奔了去。

    “慢着，你去跟着，给爷好生盯住了，有甚消息即刻来报，去罢！”

    没等那名家丁走到厅口，不甚放心的刘八女又从其身后加了一句道。

    “是，小的这就去！”

    一听刘八女加了这么一句，那名家丁面色不由地便是一苦，可却不敢有甚怨言，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跑进了夜色之中，瞬息间便已是没了踪影。

    “唉……”

    家丁去后，刘八女木讷讷地发了好一阵子的呆，而后仰头长叹了一声，满脸疲惫之色地瘫软在了太师椅上，毫无疑问，先前所下的那个决断对其来说，并不那么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沉重得很，奈何事情却不是其所能自决的，纵使万般不愿，却也没得选择，而今命令已下，刘八女也就只能祈祷上苍能有所保佑了的，至于上苍会否答应，那就只有老天爷才晓得了的……

    就在刘八女唉声叹气的当口上，在驿站书房已是等待了多时的王家父子同样心情忐忑得很，不为别的，只因弘晴的“恶名”可是远扬啊，谁都知道弘晴心狠，所过之处，乌纱帽可是滚滚落地来着，此番初一到扬州，又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甚至连官场惯例的接风洗尘宴都不出席，摆明了就是要下狠手的架势，王家身为总商，屁股底下自然也干净不了，哪怕有着曹寅这么层关系在，可能不能派上用场，还尚在未定之天，自由不得王家父子不忧心忡忡的。

    “草民王潘寿（王存淼）叩见小王爷！”

    一阵脚步声响起中，弘晴已施施然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正自忐忑不安的王家父子见状，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如触电般跳了起来，各自抢上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王老伯客气了，快快请起，本贝勒与存淼老弟是朋友，说起来，您可是长辈来着，行如此大礼，岂不折煞本贝勒了，来，坐下说，坐下说。”

    玩虚活那套把戏，弘晴本就是行家里手，这会儿既是有用得着王潘寿之处，自是乐得表现一下礼贤下士，不等王潘寿将大礼行完，弘晴已是疾步抢了上去，很是客气地伸手扶住了王潘寿的胳膊，好言抚慰了其一番。

    “谢小王爷隆恩，草民冒昧来访，多有打搅，还请您多多担待则个。”

    王潘寿常年混迹官场，对官场的众生态自是清楚得很，哪怕弘晴如此这般地客气相待，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态度始终恭谦得很。

    “不妨事，本贝勒早知王老伯乃性情中人，本该早去拜访才是，奈何俗务缠身，尚未得便，却让老伯移驾前来，倒是本贝勒的不是了，哦，对了，本贝勒离开金陵前，曹大人还托本贝勒向老伯问安来着。”

    弘晴一边体贴地虚扶着王潘寿的胳膊，将其让到了客座上，一边笑呵呵地拉着家常，显得格外的平易近人。

    “有劳小王爷了，啊，小王爷不说，草民还差点忘了，今儿个傍晚时分，曹大人倒是派人送来了封信，说是舍妹与小双儿打算近几日回乡来看看，若是得便，还请小王爷多加照应一二。”

    一听弘晴话里提到了曹寅，王潘寿忐忑的心立马稍安了些，这便顺着弘晴的话头，假作无意状地点出了曹双儿要来的事情。

    “该当的，该当的，来人，换茶！”

    对于曹双儿这个精灵一般的小丫头，弘晴有着种莫名的好感，至于这等好感起自何处么，就连弘晴自己都说不清楚，此际一听曹双儿要来，弘晴的心立马便是一荡，脸色不由自主地便有些发烧了起来，实不愿在此际多谈此事，这便赶忙敷衍了两声，旋即便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颇有些心虚地规避了过去。

    “小王爷此番能来扬州指导盐务，我等可是都期盼多时了，但消有您在，两淮盐务定能大有进展，此一条，草民可是认准了的。”

    虽说有了曹寅的来信说明，可王潘寿却是不敢掉以轻心，在摸不清弘晴之意向前，自是谨慎得很，开口便是称颂不已。

    “王老伯这话可就过喽，本贝勒到此，也不知该有多少人食不下咽了呢，嘿，不瞒王老伯，圣上对两淮盐务可是不满得紧了，打三十年自今，举国人口已是增了近一倍，可这两淮盐税却仅仅只多了不到三成，个中蹊跷颇多啊，王老伯您说呢，嗯？”

    说到正事上头，弘晴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也没打算隐瞒自己此行的根本目的，直截了当地便将两淮盐务的问题挑明了出来，顿时便令王潘寿冷汗狂淌不已。

    “小王爷说的是，只是，啊，只是个中却是别有缘由来着，小王爷有所不知，这些年来，物价飞涨，用工成本也增得飞快，可盐价却是一成不变，我等也是勉力维持罢了，实非，呵呵，实非刻意压低税款，此一条，我等也是有苦难言啊，还请小王爷明鉴。”

    身为四大总商之一，王潘寿的屁股自然干净不到哪去，又不清楚弘晴到底打算如何对待自己，自不敢说将话说实了，也就只能是苦笑着拿些托辞出来敷衍，当然了，敷衍归敷衍，内里还隐藏着一层用心，那便是试探一下弘晴到底对盐业之道懂得多少。

    “王老伯这话可就有些不甚实诚了，嘿，物价再如何涨与盐税又有何干耶？须知朝廷律法可是明文规定了税额的，按票额纳税乃是盐商的本分，一引（约合二百斤）四两六钱银子，比之前明的六两四钱银子，已是降低了近半，可世面所售之盐价却略高于前明，个中利润怕是不少了罢，说及物价、用工之费用么，怕不比前明多罢，这账，想来王老伯算得比本贝勒更清楚，如此说来，王老伯的解释该是有些说不通了罢，嗯？”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既是敢来扬州，自然不会打无把握的仗，该了解的道道自是早就去摸个透彻了，又怎会被王潘寿这么番似是而非的话给糊弄了过去，但听弘晴一声冷笑，已是板着手指跟王潘寿细细地算起了经济账来，直算得王潘寿汗流浃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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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密议（二）

﻿    “小王爷英明，草民，草民……”

    王潘寿尽管没少听闻弘晴的厉害，也有着曹寅的提醒，可毕竟不曾亲身经历过，自不免有些托大，以为弘晴就算再能，也不过就是一十岁出头的小儿罢了，不说旁的，光是见识就强不到哪去，正是有着这等心理，王潘寿才会起了试探弘晴的心思，可却万万没想到弘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番分析下来，顿时便令王潘寿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是了。

    “王老伯无须紧张，对您，本贝勒还是信得过的，曹大人可是没少向本贝勒推荐您，若是此番差使能得王老伯鼎力相助，本贝勒也就可以轻松许多了的。”

    弘晴掌控局面的能力早就炉火纯青了的，这一见已然压服了王潘寿，自是不会过于己甚，这便笑着打了个哈哈，话锋一转，很是和煦地出言安抚了王潘寿一把。

    “能为小王爷效力，实草民三生之幸也，自不敢辞！”

    尽管心惊于弘晴的见识，可王潘寿却并未打算就此投效，不过么，话却是说得极为的动听，若不是眼神里微微闪过的几丝精芒的话，指不定还真就能将弘晴给瞒了过去。

    “王老伯能有此心便好，本贝勒安心矣，唔，还是先前那个话题，本贝勒很是好奇这盐税为何不曾跟着人口增长，还请王老伯不吝赐教。”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观颜察色的能耐绝对是满天下顶儿尖的人物，尽管王潘寿眼神里的精芒只是一闪而过，却又哪能瞒得过弘晴的法眼，不过么，弘晴却也没打算点破，而是笑呵呵地谢了一句，旋即便又将话题给转了回来，死揪住核心问题不放，不给王潘寿留下丝毫躲闪的余地。

    “这，这……”

    一听弘晴又将话题给扭到了此处，王潘寿心里头顿时有若吃了黄连般直发苦，不为别的，只因他先前刚说了要帮衬着弘晴，这会儿自不好推说不知详情，可待要说么，他自个儿手脚也当真干净不到哪去，万一要是被弘晴就此揪住不放，治起罪来，他王潘寿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存淼，你来说，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潘寿这等吞吞吐吐的样子一出，弘晴原本笑盈盈的脸立马便有若翻书般地沉了下来，但并未再催逼于其，而是侧头望向了侍立在其父身后侧的王存淼，声线微冷地问了一句道。

    “我……，好叫小王爷得知，盐税只所以不增，概因私盐泛滥之故。”

    冷不丁听得弘晴点了自个儿的名，王存淼立马便是一阵心慌，挣扎了一下之后，还是咬着牙给出了答案。

    “嗯，接着说。”

    王存淼所言虽是实情，可不过只是泛泛之谈罢了，压根儿就不曾切入实际，这么个答案自然不能让弘晴感到满意，不过么，倒也没就此发作王家父子，仅仅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追问道。

    “回小王爷的话，私盐者不外两种运作之模式，一者为夹带，也即是以少盐引而多装盐，至于其二便是公然贩运私盐，无论哪种，都须得打通各方之关节，非寻常人可为之。”

    王存淼到底年轻，被弘晴这么一逼，心已是微慌，忙不迭地偷眼看了看其父的脸色，待得见其父不动声色地颔了下首，这才赶紧收敛了下心神，谨慎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如此说来，前番你王家运往京师的盐船走的便是第一条道了，本贝勒没说错罢，嗯？”

    整顿盐务乃是件极其艰巨的任务，这一点，早在离京之前，弘晴便已是心中有数了的，真要想办得顺利，非得有四大总商中人配合不可，这也正是弘晴先到曹府的根由之所在，为的便是能将王家引以为用，不过么，若是以为有了曹寅的配合，王家就一准肯帮忙，那可就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了去，真要想拿下王家，还须得费上不少的心力，有鉴于此，弘晴并未因王存淼的配合态度而欢欣鼓舞，而是不甚客气地揭开了王家前番夹带私盐一事。

    “小王爷明鉴，我王家还算是好的了，那刘……”

    王存淼毕竟是年轻气盛，被弘晴这么一说，脸上顿时便挂不住了，亢声便要辩解上一番。

    “咳咳。”

    没等王存淼将话说完，王潘寿已是重重地假咳了两声，顿时便令王存淼猛然惊醒了过来，尴尬万分地收住了口，呐呐地低下了头，再不敢去看弘晴的脸。

    “王老伯何必如此，嘿，真以为本贝勒对盐道上的事儿一无所知么？这么说罢，那刘八女便是本贝勒此番要扳倒的首要目标，当然了，若是有人要以身相替，本贝勒也不会客气，左右四大盐商不听使唤，全都更换了也没甚了不得的。”

    王潘寿这么一假咳，弘晴当即就变脸了，不仅毫无顾忌地点出了此行要打击的目标，更是不留情面地狠训了王潘寿一把，直训得王潘寿面红耳赤不已，却愣是不敢顶上一句。

    “小王爷英明过人，草民是一早就知晓的，只是那刘八女，呵呵，非是草民妄测，其来头怕是并不在小王爷之下，您若是真用强，那……”

    王潘寿虽是颇具城府之辈，可当着儿子的面，被弘晴如此训斥，脸上也同样有些挂不住了，沉默了片刻之后，语带暗示地反诘了一把。

    呵，还真是个老滑头，跟咱玩起激将法来了，有点意思了！

    弘晴可是谈判的绝顶高手，只一听，便已明了了王潘寿的用心何在，左右不过是激弘晴去砸刘八女的牌子，他也好能躲过一劫，这么点小用心，在弘晴看来，着实是不堪得紧。

    “有甚了不得的，不就是本贝勒那素来广交天下的八叔站在其后么，那又如何，区区一盐商耳，竟敢做下大逆不道之事，便是八叔在此，也不敢说三道四，更遑论其门下一条狗了，杀了就杀了，何足道哉。”

    尽管明知道王潘寿的用心何在，然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不屑地撇了下嘴，一口便道破了刘八女的来历，不仅如此，煞气不单不减，反倒是蒸腾而起了，直惊得王家父子尽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王爷，您，您怕是有所不知啊，那刘八女势力极大，不说官面上人人都给其几分面子，就是江湖上，也无人敢跟其作对，若是不留神，恐难免遭其暗算，万事还须得小心为妥。”

    一听弘晴这话说得杀气腾腾，王潘寿心惊之余，还真就怕弘晴吃了大亏，万一要是迁怒于他王家，那后果可不是区区一王家所能承受得了的，没奈何，只好赶忙出言劝解了一番。

    “王老伯只管放心便是了，本贝勒心中有数，断不会轻举妄动的，不过呢，本贝勒却是万不会放过刘八女这等鼠辈，此一条还须得王老伯多多配合，方才有稳妥解决之可能，就不知王老伯可肯相助否？”

    该威胁的已是威胁过了，该透的口风也已是透完了，弘晴自是不想再多兜圈子，这便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早前问过的问题上。

    “还请小王爷示下，但消草民能做到的，断不敢辞。”

    一听弘晴又转回到了这么个问题上，显然是瞧破了自个儿先前的豪言不过是敷衍罢了，饶是王潘寿城府再深，也不禁为之老脸发红不已，暗自长出了口大气，强自平抑住了激荡不已的心情，神情慎重地欠了下身，谨慎地表了态。

    “好，要的便是这话，王老伯放心好了，本贝勒断非强人所难之辈，要王老伯办的事也并不算难，说起来就三条，一么，那便是请王老伯暗自收集些刘八女其人欺男霸女之恶迹，若能拿到实证，自是更佳，其二，王老伯常走盐运，想来对道上的消息颇有门路，还请王老伯随时留意刘八女那头的举动，若有贩运私盐之事，及早告知本贝勒，至于其三么，王老伯前番运盐京师时夹带私盐一事既已被户部侦知，本贝勒必须有所处分，这一条还请王老伯海涵则个，就此三条，不知王老伯可能办到否？”

    王潘寿这话明显比先前那等豪言要保守了许多，不过么，弘晴却知晓此番回答才是王潘寿的真心话，这便嘴角一挑，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击掌叫了声好之后，将所要求的三条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就此三条么？”

    王潘寿原本都已是等着弘晴狮子大开口了，却万万没想到弘晴提出的仅仅只是这么不甚起眼的三个要求，心中疑窦大起之下，疑问之言不由地便脱口而出了，待得话一出口，猛然又察觉到不妥，老脸瞬间便涨得个通红。

    “不错，就此三条，王老伯可能办到否？”

    弘晴自然不可能将破局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王潘寿的身上，早就别有安排，不过么，能得王潘寿这等地头蛇的配合，对破局的好处自是不消说的多，当然了，具体破局计划，弘晴却是不会在此时说破的，也就只是笑着点头应答了一句道。

    “好，草民便是拼得一死，也要为小王爷办到此三条！”

    这一见弘晴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王潘寿忐忑的心也就此稍安了下来，没再多犹豫，干脆地便给出了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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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严查令（一）

﻿    天将六月，气温已是颇高了，这才巳时而已，日头已是火辣辣地艳着，烘烤得人有若身处蒸笼一般，然则整齐排列在两淮盐运使衙门外的大小官员们却是不敢稍动上一下，尽皆屏气凝神地等待着弘晴的到来，哪怕汗水已是流得满头满脑门都是了，却也不敢去擦拭上一下，只因谁也不晓得弘晴几时会到，自没谁愿冒给弘晴留下不好印象的危险，若是被当出头鸟给打了，那后果须不是耍的，至于这么点小难受么，该忍也只能是先忍忍好了。

    “钦差驾到，回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转眼间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终于一阵喝道声由远而近地响了起来，不多会，便见旌旗招展中，数百王府侍卫簇拥着顶八抬大轿从街角处转了出来，早已等得心焦的众官员们顿时尽皆为之精神一凛，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迤逦而来的大队人马。

    “落轿！”

    随着一声断喝，缓缓行到了衙门口的大轿子便已是落了地，便即有两名侍卫抢上前去，一左一右地掀开了帘子，但见弘晴一哈腰，已是从轿子里行了出来。

    “下官等叩见钦差大人！”

    一见弘晴已然露了面，何明福与车铭两位主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先后抢到了近前，齐齐大礼参拜不迭，他俩这么一跪下，等候在衙门口处的官吏们自也都跟着跪满了一地。

    “都免了罢。”

    面对着众人的大礼参拜，弘晴的脸上却是半点笑意全无，仅仅只是虚抬了下手，神情淡然地叫了起。

    “谢钦差大人隆恩。”

    能混官场的都不是傻子，这一见弘晴淡然的神情里隐隐有着股煞气在流转，原本就忐忑的心自不免更不安了几分，再一联想到弘晴素来的心狠手辣，就没谁不怕弘晴的第一把火会烧到自家头上的，于是乎，整齐谢恩的声音也就很明显带上了几丝的颤音。

    “晴贝勒，您请！”

    若论心中的不安，何明福绝对排在头一个，概因身为盐运使衙门的负责人，自是须得为盐务上的岔子负首要责任，弘晴若是要新官上任先放火的话，那一准是先烧到他何明福的头上，念及弘晴过往的手段，要说不怕，又怎生可能，只是在这当口上，何明福却又不愿示弱，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不安，强行挤出几丝比哭好看不到哪去的笑容，上前两步，朝着弘晴一欠身，恭谨地道了声请。

    “嗯，诸公也都请了罢。”

    弘晴漠然地点了点头，也没多废话，声线淡然地吩咐了一句，而后，也没管一众人等是甚反应，抬脚便行进了衙门中，径直走到了大堂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这一见弘晴如此做派，一众官员们的心顿时便更抽紧了几分，却也无人敢在此时有甚言语，也就只能是默默地跟着进了大堂，分成两列，按品阶高低落了位——盐运使衙门的官员品阶较高，占据了左侧，而车铭所率的扬州地方官们则站在了右手边。

    “圣上有旨！”

    弘晴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下满堂官员们，而后霍然而起，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圣旨，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此举一出，方才刚站定的众官员们赶忙全都跪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盐务乃税赋重地，实不容有失，今盐务糜烂，朕心甚忧，……，着多罗贝勒弘晴巡抚两淮，以重整盐务事宜，所行之事皆代朕而为，诸方不得推诿，若有违者，必重惩不怠，钦此！”

    待得一众官员们跪好之后，弘晴不紧不慢地将圣旨摊将开来，略一清了下嗓子，悠扬顿挫地宣了起来。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所言并不出众官员们的意料之外，尽管这还是第一次听宣，可众官员们却早就已从不同的渠道知晓了个中内容，自是并不以为奇，齐齐谢了恩之后，也就这么起了身，视线齐齐地聚焦在了弘晴的身上，很显然，在众官员们看来，圣旨如何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弘晴打算如何整顿。

    “诸公，圣旨已宣，陛下之意已明，对盐务糜烂一事，诸公可有甚要说的么，嗯？”

    宣完了圣旨之后，弘晴并未坐下，而是躬身将卷将起来的圣旨轻轻搁在了文案上，而后一挺腰板，站直了身子，环视了一下满堂官员们，面色肃然地问了一句道。

    “……”

    死寂，一派的死寂，以车铭为首的扬州官员们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不肯在盐务上多嘴，以免惹来弘晴的不快，而盐运使衙门的一众官员们则是不敢多嘴，生恐惹祸上身，于是乎，人头挤挤的大堂上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怎么？诸公都无话可说么，那好啊，本贝勒倒是要好生跟诸公说叨说叨了，我朝盐税每引只有四两六钱银子，较之前明的六两四钱银子，降幅几近一半，可世面盐价却相差仿佛，个中之巨利不可谓少罢，更别说我朝人口已是倍于前明，然，自康熙三十年至今，盐税仅增不到三成，个中究竟有何蹊跷，嗯？何大人，你来给本贝勒一个解释。”

    弘晴大场面早就见多了去了，自是不会因众官员们的沉默而有甚慌张之感，面色肃然地等了片刻，见还是无人肯出头，也就不再客气了，直截了当地点了何明福的名，要其给盐务糜烂之局面作出个解释来。

    “下官，下官……”

    身为两淮盐运使，何明福自是清楚自个儿怕是躲不过弘晴的头一棒打杀，可真到了弘晴点了名，何明福依旧是老脸发烧不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盐务出岔子，板子自然该打在他何明福的屁股上，问题是盐务的糜烂乃是长久以来的事情，可怜何明福不过才刚任了一任盐运使，这才五年不到的时间而已，要他负全责，显然有些不甚公平，只是这等不公平却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来，毕竟明知有问题而不能解决，同样是失职，一样难逃挨板子的下场，总而言之，此时此刻，无论何明福说啥都难逃一劫，正因为此，哪怕是会当众丢面子，何明福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吞吞吐吐了半晌，就是不肯说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何大人是不愿说，还是不能说，嗯？”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何明福留甚情面，不依不饶地紧逼了一句道。

    “回钦差大人的话，下官，这个下官也就仅知一二，实不敢妄言。”

    被弘晴这么一逼，何明福自是不好再保持沉默，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胡乱地敷衍了一番。

    “无妨，何大人有甚想法皆可说将出来，本贝勒听着便是了。”

    弘晴要的便是让何明福自曝盐务一事上的污烂勾当，又岂会被其随便糊弄了过去，一挥手，煞是豪气地吩咐道。

    “好叫钦差大人得知，下官也仅仅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实不曾有甚真凭实据，也就只能是姑且一说，唔，据市井流传，说是那些盐狗子们每每在盐船上动手脚，一引本该是两百斤，可有些卑贱小人却在盐袋上动手脚，多装上了一些，前番王家与孙家便是如此，偏生不少盐船大而密实，我盐运使兵丁不足，实难以彻查分明，这才会给那帮盐狗子钻了空子去，若是能多编些丁员，或许能解决此事，奈何下官人微言轻，却是没这么能耐，今，幸得晴贝勒您来主持大局，此事或将有望也。”

    何明福虽是汉军旗人，走的是笔帖式的路子，并不曾经过科举，靠着裕亲王的提携，方才得以混到了两淮盐运使的高位上，可其人却并非呆傻之辈，恰恰相反，论及为官之道，还真有两手的，这一开口之下，倒是说得个滔滔不绝，不过么，却全是避重就轻之语，显然还是想着蒙混过关。

    “嗯，何大人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我盐运使衙门丁员不足还真是个大问题啊，本贝勒倒是有心多请些丁额，奈何朝廷自有规矩，这丁额怕是过不了朝议这一关，只是本贝勒又不能坐视盐务糜烂而不理，这样好了，本贝勒这就下个手令，通晓各省，着各省督抚协查盐运，若有发现夹带者，一律扣押充为各省之银库，另，沿线未曾发现夹带之各盐道皆须为此负责，该免的免，该杀的杀，想来有此一条在，这盐务一事还真就能彻底解决了去，何大人以为此策如何啊？”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知何明福打的是甚主意，不过么，却并未出言点破，反倒是顺着何明福的答案往下延伸了开去，末了，给出了个令所有官员们尽皆目瞪口呆不已的答案。

    “嗡……”

    弘晴所建议的策略着实是太过匪夷所思了些，一众官员们先是傻愣在了当场，紧接着便全都炸开了锅，满大堂里顿时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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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严查令（二）

﻿    按大清律法，盐务乃是由盐运使衙门专营，一引售价四两六钱，但并非全都收入国库，实际上，收入国库的只有三两银子而已，剩下的一两六钱则在盐运使衙门与各省之间分配，大体上盐运使衙门得一两银子，以维持庞大的官僚机构，至于剩下的六钱银子则是各省按本省的进货量抽取，别看各省只得了六钱银子的小头，可对于一省岁入来说，却并不算上，大体上能占到总岁入的一、二成，无论哪个省对盐运这块大肥肉可都是虎视眈眈的，真要是按弘晴所说的法子办了去，各省还不拼了老命去稽查私盐才是怪事了，而这，显然不是盐运使衙门众官员们所乐见之局面，若非弘晴的“凶名”早著，众官员们怕是早就反了起来了，纵使如此，私议之声也已是沸反盈天了去。

    “钦差大人，这怕是不妥罢，朝廷自有明文规定，盐运一事乃是我盐运使衙门专管，地方各有司皆不得擅自插手其中，若是让各省都来稽查盐运，后患恐将无穷尽也，还请钦差大人三思则个。”

    何明福到底是老官痞了，油滑归油滑，真涉及到其切身利益之际，却也不乏跟弘晴叫板一下的勇气，尤其是此际自认抓到了弘晴话语里的把柄，自是胆气顿起，亢声便抗议了一句道。

    “还请钦差大人三思！”

    “钦差大人，三思啊！”

    “盐务乱不得啊，还请钦差大人三思！”

    ……

    有了何明福的带头，一干盐运使衙门的道台们可就全都来了精神，一个叫得比一个欢快，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然则弘晴却是并不为之所动，默默地站着，静静地听着一众官员们的闹腾，眼神一扫，便已将盐运使衙门诸多官吏的反应尽收在了眼底，待得见到一名道员默默无语地独站一旁之际，弘晴的眼神里立马闪过了一丝精芒，脑筋一转，已是将此人的来历全都回忆了起来。

    姬怀瑾，山西太原人氏，康熙元年生人，十四岁中秀才，十七岁中举，康熙二十四年中进士，旋即便被外派河南兰仪任知县，五年一任满，考绩甲等，晋山东琅琊知州，五年任满，考绩又是甲等，康熙三十四年又晋河南盐道道台，一路官运算是亨通，可自打到了盐道上任之后，却是就此打住了，任完了河南道台又转任江西盐道道台，去岁又平调到了两淮盐运使衙门，还是道台级别的运司，为官素有清廉之名，可惜朝中没有后台，向上无力，蹉跎了整整十年，却是还是止步不前。

    “啪！”

    弘晴静静地等了片刻，见一众官员们兀自闹腾个没完，可就没耐性再任由众官员们胡闹个没完了，这便拿起惊堂木，重重地往文案上一拍，巨大的声响顿时便令众官员们全都哑然无声地消停了下来。

    “这位道员可是姬怀瑾、姬大人么？”

    众官员虽已是安静了下来，可望向弘晴的眼神里却都满是不屈之色，然则弘晴却丝毫不加理会，视线落在了先前保持沉默的那名道员身上，声线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下官姬怀瑾叩见钦差大人。”

    姬怀瑾素来与弘晴并无瓜葛，也就仅仅只是昨日接驾时在驿站见过一次面，还是与众道台一并觐见的，话都不曾谈过几句，自是浑然没想到弘晴居然还能记得自己，这冷不丁地听弘晴点了自己的名，姬怀瑾自不免大吃了一惊，可却不敢有甚失礼之处，忙不迭地收敛了下心神，从旁闪了出来，恭谨地大礼参拜不迭。

    “姬大人且请平身，本贝勒曾听曹织造多次提起过姬大人之能干，说姬大人既懂盐道，又精通地方吏治，算是这盐运使衙门里难得之干才，本贝勒可是久仰了。”

    弘晴煞是客气地夸奖了姬怀瑾一番，言语中又点出了曹寅的推荐，几乎就是明摆在告知姬怀瑾肯效力的话，必有重用。

    “钦差大人过誉了，下官实不敢当。”

    姬怀瑾刚入盐道之际，曾在曹寅手中任过职，是时，还是挺受曹寅的重用的，可惜好景不长，曹寅不多久就又调回了江宁织造府，姬怀瑾在盐运使衙门也就失去了依靠，加之当初春风得意时，没少得罪人，自不免备受同僚的排挤，盐运使衙门都已换了三任盐运使了，他还是在道台这一级别上打着转转，早对晋升已是断了念想的，此际猛然一听弘晴这等几乎就是白话的暗示，心中自不免起了大波澜，只是多年的宦海生涯历练下来，姬怀瑾却是不敢全信弘晴的好意，自也就不敢有甚过分的言语，仅仅只是谦逊了一句，便即闭紧了嘴。

    “嗯，依姬大人看来，本贝勒先前所言的各省稽查一事是否可行？”

    弘晴原也没指望几句轻巧话便能令姬怀瑾誓死效忠，对于其之谨慎，自也就不是太在意，仅仅只是和煦地点了下头，便即转入了正题。

    “回钦差大人的话，下官以为严查确是必须，然，盐务一事事涉专营，确不宜多方管理，否则后患无穷，依下官看来，整顿各盐巡营，加强稽查各处要津便足以应对夹带乃是私盐泛滥一事，个中尤以扬州为重，此下官之浅见也，还请钦差大人明断。”

    尽管因弘晴的暗示而心动不已，可姬怀瑾却不想因此而以原则来做交易，并未就此同意弘晴的提议，而是给出了更为稳妥的解决办法。

    “嗯，说得好，此策既是姬大人所提议，那便由姬大人专责办理好了，本贝勒给你整顿盐巡营之权力，有敢不服者，一律撤职法办，尔可敢为否？”

    一听姬怀瑾如此说法，弘晴不由地便乐了，不为别的，只因姬怀瑾所献之策本就是弘晴预想的控制办法，先前之所以提出各省协助稽查，本就是为了引出后头的严格控制，却没想到自己都还没来得说呢，便被姬怀瑾道了出来，尽管因此少了个趁机教训盐运使衙门众官员的机会，可也省了弘晴一大通的口舌，自不会有甚不允之说，这便嘉许地点了点头，和煦地问了一句道。

    “下官愿担此责。”

    只要不违背自个儿的做人为官之原则，姬怀瑾自是没理由不接受弘晴重用的好意，这便紧赶着一欠身，斩钉截铁地表了态。

    “晴贝勒且慢，各地盐巡营互不隶属，皆独立稽查，为的便是确保盐务之独立，如今若是按您之想法办了去，万一出了差错，却不是耍的。”

    盐巡营各省都有，可归口管理却是两淮盐运使专管，说起来可是盐运使近乎一半的权力，若是没了这么条有利的胳膊，何明福这个两淮盐运使对盐道上的事情可就没了大半的发言权，自然是不能容忍弘晴如此行了去的，不待弘晴再次开口，何明福已是从旁跳了出来，高声反对道。

    “放肆，本贝勒奉旨督办盐务，负有全责，何时轮到尔区区一盐运使说三道四，但凡有所差错，本贝勒自当之，哼，别怪本贝勒丑话说在前头，再有敢在盐巡营整顿一事上胡乱作为者，一律以抗旨不尊拿办，尔还不退下！”

    弘晴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何明福这等老官僚当庭辩论不休，这便面色一沉，双手捧起圣旨，声色俱厉地呵斥了何明福一番。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一见弘晴抬出了圣旨，何明福尽管心中不服得紧，却也不敢再强自出头，也就只能是讪讪地退到了一旁，可心底里却是琢磨起该如何联名众盐运使衙门的官员们参弘晴一本。

    “姬大人只管放手做了去，无论要人还是要物，本贝勒无有不允者，若是各盐巡营有将领不听使唤，只管说来与本贝勒知，一切自有本贝勒为你做主，然，有一条本贝勒须得说在前头，给你两个月时间整顿，若是过后还有私盐泛滥一事，那就休怪本贝勒翻脸无情了，尔可敢应否？”

    弘晴没理会何明福的退下，也并不在意其究竟作何感想，目光炯然地注视着姬怀瑾，面色肃然地追问了一句道。

    “下官甘当军令状！”

    姬怀瑾乃是个敢担当之辈，并未被弘晴的严厉措辞所吓倒，反倒是豪气大起，干脆利落地便给出了答案。

    “好，那就这么定了，此乃御赐龙佩，本贝勒就交由尔来掌握，但凡有敢不从者，可先擒后报，望姬大人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本贝勒的厚望。”

    这一听姬怀瑾如此表态，弘晴也没再多言，更不曾询问过盐运使衙门其余官员的意见，当即便拍板定了案，一抖手，已将腰间系着的龙佩取了下来，持在手上，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让所有在场的官员们都过目了一番，而后方才朝着姬怀瑾虚虚一递。

    “下官谨遵钦差大人令谕！”

    姬怀瑾这些年来在官场上可谓是饱受白眼，早想着能有扬眉吐气的一天，而今，这个愿望的实现就在眼下，自不免激动得有些个难以自持，眼角也为之湿润不已，以致于应答之声竟已是哽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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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    盐务整顿绝对是件浩大而又繁琐的工程，压根儿就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一条，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故此，哪怕其实很想早些归京，可弘晴却还是耐下了性子，一步一步从头做起，除了盐巡营一事交由姬怀瑾去处理之外，弘晴并未急着再出甚狠招，接连数日下来，就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将盐务衙门的账册以及各种档案调了出来，不仅让随其一并前来的三十余工、户两部的账花子彻底盘账，他自己也亲身参与到了其中。

    天下盐运使衙门共设七处——两淮、两浙、长芦、河东、山东、福建，直隶，可论及盐商之分布么，却是以两淮为首，不仅四大总商都在扬州，稍有实力的盐商也有七成在两淮辖区内，实际上，朝廷每年所发出去的盐引，除了少部分是由山东、福建的盐商所得之外，多达八成二的盐引是从两淮盐运使衙门里批放出去的，这就使得两淮盐运使衙门里的账册、档案堆积如山，哪怕弘晴仅仅是只调用了康熙三十年以来的部分，却也有着小半屋子之巨量，纵使人手足，要想彻查清楚，也不是三、两天能搞得定的，然则弘晴却并不嫌其烦，每日里乐此不疲地在故纸堆地扒拉着，每每都是一早便到，迟至华灯初上时分，方才尽兴而归，那等执着当真跟淘金的狂热有得一比了，这不，今儿个又是折腾到了天都已是黑透了方才回到了驿站，这才刚一下轿子，入眼便见数人正站在驿站大门外，借助着门上悬挂着的灯笼之亮光一看，弘晴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

    她怎么来了？

    一望见曹双儿那娇小的身形正俏生生地立在灯火阑珊处，弘晴的心弦不由自主地便是一颤，可与此同时，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烦躁也跟着涌了起来，没旁的，要知道弘晴这少年的身躯里装着的可是成年人的思维，前世那会儿也没啥特别的“性趣”，美女虽是喜欢得紧，却并无摧残花骨朵儿的爱好，按理来说，就算会对美女动心，那也不该是曹双儿这等小不点罢，问题是心弦的颤动却是做不得假，这可就令弘晴大为不解之余，也不禁为之恼火暗生了的，当然了，恼的只是自身的莫名情绪罢了，却并非是冲着曹双儿去的。

    “草民叩见小王爷！”

    没等弘晴回过神来，就见原本站在曹双儿身旁的王存淼已是大步抢到了弘晴身前，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便已是行了出来。

    “王兄不必多礼，且请平身好了。”

    尽管心绪浮乱，可到底城府深，弘晴却也不致在这当口上有甚失态的表现，面对着王存淼的大礼，弘晴自是坦然受之，待得其礼毕之后，这才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叫了起。

    “谢小王爷隆恩。”

    自打前几天陪其父见识过弘晴的狠辣之后，王存淼已是不敢再以友人自居，规规矩矩地谢了恩之后，方才站了起来，可也不敢站直，微微地躬着身，以示上下尊卑之分。

    “小女子曹双儿见过小王爷！”

    王存淼行过了礼之后，曹双儿微微地咬了咬唇，很是明显地犹豫了一下，这才款款地行上了前去，朝着弘晴一福，脆生生地见了礼。

    “双儿姑娘不必如此，本贝勒不知双儿姑娘到了，让你久等了，皆本贝勒之过也。”

    这一见曹双儿婷婷袅袅地行将过来，弘晴的心又不争气地跳快了几分，待得见曹双儿给自己行了礼，弘晴的心跳已是有若撞鹿了一般，一时间竟有些子手足无措了起来，回答的话语么，自也就显得有些个语无伦次了的。

    “呵，咯咯……”

    尽管天黑着，边上的灯笼之光也不甚亮，可弘晴这等窘态却未免太过明显了些，旁人是憋着不敢笑，可曹双儿显然没这个顾忌，忍不住便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登时便令弘晴的脸都涨得个通红，至于旁边站着的众人么，却是憋笑憋得脸都快绿了。

    “王兄，双儿姑娘，此处多有不便，且到内里叙话可好？”

    怎么说都是活了两世人了，居然被个小丫头给弄得如此狼狈，还真就叫弘晴无奈得紧，可偏生这事儿纯属自己失态所至，便是想发作都找不到理由，再说了，就算有理由，只怕也没好意思朝人小姑娘发作去罢，没法子，弘晴也只能是自失地一笑，一摆手，略带一丝尴尬之色地发出了邀请。

    “小王爷，您先请。”

    尽管很想放声大笑上一番，奈何王存淼却是没那个勇气，愣是被憋得一张俊脸都扭曲得略显狰狞，这一听弘晴道了请，赶忙掩饰地一欠身，恭谦地客气了一句道。

    “嗯，双儿姑娘请。”

    有了这么个缓冲，弘晴也算是缓过了气来，这便轻吭了一声，朝着兀自笑盈盈的曹双儿一摆手，温和地邀请道。

    “嗯。”

    与弘晴的眼神只一碰，正笑着的曹双儿突然面色一红，忙不迭地低下了头，羞答答地轻吭了一声。

    晕，这小丫头才几岁，勾魂之气息就如此了得，将来可怎生得了。

    这一见曹双儿那未语先羞的样子，弘晴的心弦不由地又是一颤，当然了，恼火之心立马也跟着就起了，没好气地在心里头嘀咕了一声，也不敢再去看曹双儿那张诱人心脾的脸庞，有些个落荒而逃似地便抬脚向驿站里行了去。

    “好叫小王爷得知，再过两日便是我家二姑的生辰，家父也就想着略略操办一下，若能得小王爷赏脸光临，实是草民一家之大幸也。”

    一行人等进行了会客厅堂之后，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随侍在旁的王府侍卫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一番无甚营养的客套话之后，王存淼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烫金的请柬，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恭谦地发出了邀请。

    二姑？哦，是了，便是曹双儿的亲生母亲罢。

    一听王存淼如此说法，弘晴先是一愣，可很快便回想起了在曹家所见到的那位艳丽二夫人，心中一动，已是明白了王潘寿此举的用心之所在，说穿了不过是扯虎皮当大旗罢了，之所以派了曹双儿一并前来，无非是怕弘晴不肯赏这么个脸而已。

    “嗯，既是曹夫人大寿，那本贝勒自该前去随喜一番，就这么定了也罢。”

    尽管看穿了王潘寿的小算计，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怎么在意，左右后头的事儿还有不少须得用到王家的，该给其的体面，还是得给的，自也就不多犹豫，很是爽快地便应承了下来。

    “多谢小王爷成全，草民感激不尽。”

    王存淼此番奉了父命前来邀请，还真就怕弘晴不给脸面，此无它，双方之间的身份相差得实在是太大了些，就王家这么个商贾的身份，纵使有着曹寅这么层关系在，也未见便能让弘晴这等天潢贵胄之辈看在眼中，心中自也就不免忐忑得紧，此际一听弘晴如此爽快地便应允了下来，当即便兴奋得颇有些个难以自持，赶忙躬身道了声谢。

    “王兄客气了，此小事耳，何足道哉。”

    忙乎了一整天下来，弘晴此际已是疲了，实是不愿闲扯个没完，加之有着曹双儿在场，弘晴浑身的不自在，自也就懒得多啰唣，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闭上了嘴。

    “小王爷连日操劳，辛苦了，草民不敢多有打搅，这就先告辞了。”

    王存淼乃是王家继承人的身份，打小了起便没少在官场走动，观颜察色的能力自是不差，这一见弘晴已是微露了逐客之意，自是不敢再多逗留，这便紧赶着出言请辞道。

    “那好，王兄且回去转告王老伯，就说后日傍晚本贝勒一准会到。”

    这一见王存淼如此识趣，弘晴自是高看了其一分，也没出言挽留，只是作出了个保证，便即端起了茶碗，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小王爷留步，草民告辞了。”

    王存淼躬身行了个礼之后，领着曹双儿便向外行了去。

    晕，这丫头……

    曹双儿乖巧地跟在王存淼的身后，一路行到了厅堂口的屏风处，在临转过屏风前，却是霍然回了下首，眉眼带笑地看了下弘晴，旋即便紧走着转过了屏风，她这一回首不打紧，却令弘晴心弦再次一颤，端在手中的茶碗险些就此打翻在了地上。

    我勒个去的，这他奶奶的算啥事啊！

    弘晴没好气地将茶碗往几子上一搁，焦躁地起了身，在空旷的厅堂里来回踱了几步，旋即猛然顿住了脚，仰头哈哈一笑，心情瞬间已是开朗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他已是想通透了的——这或许就是穿越的后遗症罢，毕竟身体是旁人的，有些事儿既然解释不清，那就顺其自然也没啥大不了的，总而言之，心是不会骗人的，既然心动了，那就跟着心意走也未为不可，左右娶一个是娶，娶几个也是娶，大不了遇到心动的，都一股脑娶回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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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夜黑杀人夜（一）

﻿    康熙四十四年五月十九日申时末牌，日头尽管已是西斜，可阳光却依旧毒辣得很，连着近半月无雨的天着实是热得令人心慌，这等天气只适合躲在暗处纳凉，扬州城内自也就行人稀疏，然则城外三里处的王家园子却是热闹非凡，车水马龙，冠盖云集，但凡扬州城里的数得上的大商贾尽皆到了场，而扬州地面七品以上的官员也都一个不缺，甚至连一向与王家不甚亲近的两淮盐运使何明福也早早便到了王家园子。

    偌大的王家园子里挤满了人，非富即贵，大体上将扬州地面上所有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尽皆一网打尽，当然了，为曹家二夫人祝寿只是官面上的话头罢了，实际上么，就曹家二夫人这么个身份，还不值得扬州城权贵们如此巴结，大家伙之所以出现在此处，完全是听闻弘晴这个钦差贝勒也要出席之故，想要的便是能跟弘晴拉近些关系，即便不能，倘若能探听到些盐务整顿的风向，那也是好的，这不，该到的人虽是基本都已到齐了，可却无人肯去后花园里就席，宁可挨热，也要挤在前厅附近候着弘晴的到来。

    “老爷，老爷，钦差大人已到前溪桥了！”

    王家园子的前厅里，王潘寿正自红光满面地陪着何明福、车铭以及刘八女等扬州头面人物闲扯着，消瘦的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正自乐呵间，猛然见一名家丁如旋风般冲上了堂来，口中还一迭声地嚷嚷着，显然颇有失礼之处，然则王潘寿却是无心去计较，霍然便跳了起来，急冲冲地便要向外头迎了去，何明福等人见状，自也都坐不住了，紧跟着便往园门方向一涌而出，人潮涌动得当真有若洪水大发一般。

    “落轿！”

    前溪桥离着王家园子其实还有一里多的路程，园中众人列队等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方才见一队王府侍卫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从园子前的一片林地里转了出来，缓缓地行到了近前，随着一声断喝的响起，大轿子沉稳地落了地，旋即便有两名王府侍卫一左一右地抢到了轿子旁，齐齐伸手将轿帘子卷将起来。

    “下官等（草民等）叩见钦差大人。”

    待得见到弘晴从轿子里行了出来，早已列好了队的一众人等自不敢稍有怠慢，齐齐跪倒在地，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诸公都请平身好了。”

    弘晴今儿个可是给王家撑场面来的，自然不会将办差时的严肃带到这等场合里，脸上的笑容也就格外的和煦，叫起的声音也自柔和无比，怎么听都透着股亲民的劲儿。

    “下官等（草民等）谢钦差大人隆恩。”

    弘晴的身份摆在那儿，他可以尽情地展示和煦亲民之姿态，然则一众人等却是不敢有丁点的失礼之处，齐齐谢了恩之后，方才敢起了身。

    “晴贝勒，您能来，草民一家蓬荜生辉，三生有幸焉。”

    弘晴的到来，身为主人的王潘寿自是倍觉脸上有光，忙不迭凑上了前去，小意地讨好着，以显示自家与弘晴的关系之密切。

    “王老伯客气了，本贝勒与存淼乃是朋友，又与曹家交情匪浅，今儿个既是曹夫人大寿之时，本贝勒自当前来叨唠，有打扰处，还望王老伯多多包涵才是。”

    弘晴如此精明的个人，又怎会不明白王潘寿这么点小用心，不过么，却并不在意，反倒是乐意宣示一下彼此间关系的融洽。

    “不敢，不敢，晴贝勒，您里面请。”

    这一见弘晴如此给面子，王潘寿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几分，可也不敢在这大门口处闲扯个没完，赶忙侧身一让，躬着身子，比了个“请”的手势，将弘晴往内里让了去。

    “嗯，好，诸公也都请罢。”

    弘晴温和地一笑，也没再多啰唣，一摆手，仅仅只是语气淡然地吩咐了一声，便即抬脚行进了园门，其余人等见状，忙不迭地全都跟在了后头……

    七里庵，扬州城北七里外的一座小山村，因着村外有座名为观文的尼姑庵，故而得名七里庵，村子并不甚大，也就几十户人家而已，地处偏僻，庵中的香火自是不旺，除了逢年过节之外，大体上都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唯有老少二尼在其中吃斋诵经，又因佛门之地讲求清净，村中人等也甚少去庵中搅扰，倒也称得上佛门静地，不过么，这只是表象而已，内里却是别有乾坤，这不，满后院里挤满了劲装大汉，粗粗一算，就有三十人上下，一个个满脸横肉，怎么看都不像是善类，更别说人人手持兵刃，虽无甚喧哗之声，可煞气却是浓得惊人。

    “咯吱!”

    院子里的窖井盖突然一动，发出了声刺耳的响动，原本松松垮垮地或站或坐着的一众劲装大汉们立马全都警觉地望了过去，煞气迸发之下，顿时便令一名刚从地窖里探出头来的汉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我，是我刘大安啊，爷几个千万别误会。”

    从地窖里钻出来的汉子赫然就是刘八女身边最听用的家丁头目刘大安，这一见一众劲装汉子杀气尽皆冲着自己而来，心虚得紧，赶忙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番。

    “呵呵，爷几个请了，小的这就去见过圣母。”

    一众劲装汉子们认清了来人之后，虽都不曾开口，可煞气却是收敛了许多，刘大安见状，心遂稍安，赶忙从地窖地钻了出来，点头哈腰地作了个团团揖，多此一举地解释了几句，而后方才逃也似地快步行进了边上的主持静斋中，入眼便见一身白衣白裙的中年美妇正端坐在蒲团上，背后还侍立着一男一女，赫然正是当初在八里湾镇袭击弘晴的陆寡妇母子三人。

    “小的给圣母娘娘请安了。”

    作为刘八女身边最听用之辈，刘大安自是清楚那看似一脸和气的陆寡妇是何等凶戾之人，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走几步，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嗯，刘管家来了，坐罢。”

    陆寡妇很是和气地点了点头，一摆手中的拂尘，客气了一句道。

    “不敢，不敢，小的此来也就是传个话罢了，据查，目标已到了王家园子，随行的只有百余侍卫，我家老爷让圣母自己看着办。”

    陆寡妇说是让座，可这静斋里就只有一个蒲团，还被她自己给坐着了，至于椅子么，却是一张都没有，让座一说也就是句不着边际的客套话罢了，当然了，就算有得坐，刘大安也不敢大刺刺地跟这几位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平起平坐，也就只能是在自家肚子里狠狠地腹诽了陆寡妇一把，可脸上却是堆满了卑谦的笑容，紧赶着将带来的消息禀报了出来。

    “嗯，还请刘管家去回个话，就说此事本圣母知道了，自会有所安排的。”

    陆寡妇并未给出个明确的答案，仅仅只是含糊地吭了一声，显然并不怎么将刘八女的命令放在眼中。

    “可是……”

    一听陆寡妇如此应答，刘大安可就不免有些急了，张嘴便要问罪，只是话才刚说个开头，立马就见站在陆寡妇身后的陆鼎盛已是眉头倒竖，一股子浓烈得惊人的煞气已是勃然而起，顿时便被吓得闭紧了嘴。

    “刘管家请回罢，本圣母自有主张。”

    陆寡妇压根儿就没打算跟刘大安这等小人物多啰唣，也不给其再多言的机会，不甚客气地便下了逐客令。

    “啊，是是是，小的告辞，小的告辞。”

    刘大安虽是有些再进言上一番，可到底是没那个胆子，也就只能是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灰溜溜地便退出了静斋，自行走密道去回禀刘八女不提。

    “娘，孩儿以为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当……”

    陆鼎盛可是个脾气暴躁的主儿，先前刘大安在时，他不好发言，待得刘大安一去，陆鼎盛可就再也忍不住了，没等其母有所表示，便已从后头转了出来，一躬身，紧赶着便要进言上一番。

    “嗯。”

    陆寡妇显然另有计较，不等其子将话说完，已是不甚客气地一摆手，打断了其子的进言，脸色阴晴不定地沉思着，眼中的精芒连闪不已。

    “娘亲，依孩儿看来，今夜确已是动手的最好机会了，倘若错过了，却又不知须得等到何时，若是主上怪罪下来，那……”

    陆鼎盛可是一心要报七里湾镇的一箭之仇，这会儿见其母半晌都无一言，自是心急得很，可又不敢再多言，这便朝着其妹陆嫣然使了个眼神，旋即便见陆嫣然款款地走到了陆寡妇的身前，微微一福，细声细语地进谏了一番。

    “嗯……，罢了，那就去准备罢！”

    一听陆嫣然提到了主上，陆寡妇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苦涩地闭上了眼，摇头叹息了一声，有些个不甚情愿地下了令。

    “是，孩儿遵命！”

    陆家兄妹都在弘晴手下吃过大亏，早就盘算着要找回场子，这一听其母终于下了决心，自是都来了精神，齐齐应了诺，昂然地退出了静斋，不多会，观文庵原本死寂的后院顿时便喧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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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夜黑杀人夜（二）

﻿    “王老伯不必远送了，就此回罢。”

    曹家二夫人的三十寿辰办得极为的风光，宾客如云，华盖云集，主人更是竭力奉承，好酒好菜自是不消说了的，歌舞杂耍也是应有尽有，一场大宴从华灯初上一直折腾到了戌时将尽，宾主尽欢颜，到了末了，还是弘晴率先告辞而去，不为别的，只因他乃是主宾，他若是不走，旁的客人可是没一个敢走的，只是弘晴也没让王家父子等人远送，仅仅只到了园门处，便即挥手示意所有送行之人尽皆留步。

    “下官等（草民等）恭送钦差大人。”

    尽管今日的夜宴上弘晴一直表现得很是和气，与众人说笑无忌，显得格外的平易近人，可又有谁真敢在弘晴的面前放肆的，自然是一个个尽皆毕恭毕敬地大礼相送不迭。

    “回驿站！”

    弘晴其实并不甚喜欢这等宴饮的场合，不过么，毕竟前世可是在酒场里打过无数滚的，应付起这等场合来，倒也轻松自如得很，只是酒喝得稍多了些，头却是不免稍有些昏沉，自无心跟送行人等再多啰唣，缓步行到了轿子旁，丢下句交待，便一哈腰钻进了宽敞的轿子中，往锦垫子上重重一靠，便即闭目养起了神来。

    “起轿！”

    随着一声断喝的响起，八名轿夫同时发力，宽大的轿子立马平稳而起，在一众王府侍卫们的簇拥下，沿着不算太宽的大路向位于北城门外的驿站方向缓缓而去……

    王家园子位于东城门外，离着驿站说起来并不算太远，可也有着四里地之遥，道路状况虽算是不错，可毕竟是夜路，一行人等走将起来自是不敢太快，近半个时辰过去了，这也才刚到了前溪桥边，所费的时间足足比起来时要多了整整一倍。

    前溪桥，具体来历已不可考，据说早在宋末便有此桥的存在，因建在前溪之上，故而得名前溪桥，当然了，历史久远归久远，却并不是甚名胜古迹，自然也就无甚特色可言，也就仅仅只是座普普通通的小桥而已，桥宽三丈，高么，也就仅仅只是比水面高出丈余而已，至于长度，短得只有十余丈上下，只是供前溪两岸农人过往的简易桥梁罢了，弘晴一行人等百余众到了此处，不得不将队伍拉得老长，前头的护卫都已过了桥了，可后头的侍卫们却还在离桥头的小林子里挤着，原本严整的护卫队伍自不免因之而稍显混乱。

    “嗖嗖……”

    就在弘晴所乘的大轿子方才刚刚行到桥的正中央之际，却听一声唿哨乍然而响中，机簧之声骤然大起，一阵箭雨如飞蝗般从后队两旁的林子中暴射而去，措不及防的王府侍卫们顿时便被射倒了数人，一时间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整个后队顿时乱成了一团。

    “杀！”

    没等一众王府侍卫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一声冷厉的断喝声又从前队左边林子里响了起来，旋即便听呐喊声暴然而起中，一群黑衣人已从树林两旁杀了出来，趁着一众王府侍卫们还没来得及作出应变，汹涌杀至的黑衣人已是毫不容情地杀到了近前，只一个突击，便已是彻底搅乱了王府侍卫们的阵脚，刀光剑影在朦胧的夜色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不要乱，前后队挡住，不许后退！”

    事起突然，尽管王府侍卫们人数众多，个人武艺也相当不凡，可在前后夹击的情形下，一时间被打得个狼狈不堪，抵挡不住的侍卫们乱纷纷地便要向桥中央拥挤而来，顿时便令护卫在轿子旁的李敏行为之大急不已，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悬着的长剑，运足了中气，发出了一声大吼。

    “杀，保护小王爷！”

    “跟贼子拼了！”

    “顶住，杀上去！”

    ……

    此番跟着弘晴出差使的众侍卫们可都是弘晴的老部下，平日里就没少受弘晴的恩惠，可以说都是用银子喂饱了的，个顶个的凶悍，尽管被来敌偷袭得阵脚大乱，可一经李敏行喝令，全都爆发出了血勇之气，不管不顾地便全都返身又杀将回去。

    众王府侍卫们虽都已是在拼命了，奈何一来桥的两端道路狭窄，兵力压根儿就无法展开，二来么，一时间又摸不清来敌的规模，应对起来自不免有些个乱上加乱，竟是无法挡住两端贼众的狂野突击，战局方一开始，王府侍卫一方已是彻底落在了下风，两头挨打，渐有不支之势，只是个中却又有差别——前队毕竟是正面迎敌，虽败却并不算乱，尽管被来袭的贼众杀得节节后退，可好歹还算有抵挡之力，然则背后受袭的后队就没这么幸运了，死伤不少之下，兀自无法抵挡，不少侍卫竟被逼得不得不跳下溪水，“噗通”之声不绝于耳。

    该死，是哪个混账行子要行刺老子！

    一片大乱中，弘晴很理智地留在了轿中，尽管心惊不已，却还是强忍住了出轿的冲动，只因他很清楚这等乱战中，就他那点刚开始练习没多久的武艺，实在派不上甚用场，真要是出了轿，不单帮不上忙，反倒要拉众人的后腿，正因为此，哪怕腿脚已是不可遏制地哆嗦着，弘晴也依旧坚强地保持着缄默，只是心中的怒火却是不可遏制地狂涌了起来，暗自发誓非要将此番行刺之幕后主谋碎尸万段不可。

    “杀过去，休走了弘晴小贼，儿郎们，随我来，杀啊！”

    从后袭杀王府侍卫的刺客显然比袭击前队的要多，武艺也明显更高，尤其是当先一名蒙面壮汉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一把大刀上下挥舞，接连砍倒了数名拼死抵抗的王府侍卫，很快便冲到了桥头，但见其一声怒吼，人刀合一地冲上了桥面，紧随其后的二十余黑衣蒙面人见状，各自怒吼了一声，发动了最后的突击，直杀得后队仅剩的二十余王府侍卫们节节败退不止。

    “好贼子，拿命来！”

    眼瞅着己方的后队已是不敌之势，李敏行可就稳不住了，哪敢真放任贼众杀到轿子前，但听其一声怒啸，脚下一点地，人已若翩翩大鸟般蹿了起来，速若流星般掠空而过，人尚在空中，剑招已是勃然而发，手腕只一振，十数朵剑花已是暴然乍现，如梦如雾一般向冲在贼众最前头的那名蒙面壮汉便罩了过去。

    “杀！”

    蒙面贼酋显然早就料到了李敏行会全力出击，不单不避，反倒是厉啸了一声，一刀劈翻了正与其缠斗不休的一名王府侍卫，顺势一个健步进身，手臂一扬，发出了暴烈的一招，但见一道如匹般的刀芒划空而起，瞬间便迎上了李敏行的剑招。

    “铛铛……”

    李敏行招巧，而贼酋力大，双方这一硬碰之下，顿时便爆发出了一阵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两道人影各自翻飞而出，所不同的是那贼酋占据了实地之利，仅仅只退了四步便站出了脚，而李敏行则是身在空中，无法借力，生生被硬碰之力震得向后暴飞出了两丈余。

    “杀！”

    好个李敏行，虽是硬碰硬之下略吃了点小亏，但却丝毫不乱，但见其人在空中，只一旋身，脚尖已是点在了一名王府侍卫的肩头上，一个借力再起，身行笔直如箭般向前暴射而出，人剑合一地再次杀向了方才刚站稳脚跟的那名贼酋。

    “来得好！”

    蒙面贼酋虽是没想到李敏行能来得如此之快，可也并不畏惧，但听其一声怒吼，脚下一用力，人已是如猎豹般蹿起，手臂一振，刀光再次暴烈闪出，如雷霆霹雳般向李敏行杀了过去。

    “锵锵……”

    蒙面贼酋与李敏行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双方在空中只一接触，刀与剑便已是连换了数记，四溢的气劲生生将乱战的桥头清空了老大的一截，无论是王府侍卫还是袭杀而来的贼众都被乱飞的气浪振得站不住脚，不少人甚至被振得飞落到了桥下的溪水之中，如此一来，桥后贼众的攻势无形中便被生生遏止住了。

    “贼子不多，杀上去，干翻他们！”

    “杀，杀光贼子！”

    ……

    就在李敏行与那蒙面贼酋激战之际，前队的王府侍卫们也已是稳住了阵脚，借着月色一看，从前面袭杀而来的贼众不过十数人而已，顿时便令素来狠戾的王府侍卫们个个怒火中烧不已，尽皆嘶吼着发动了反击，几个冲突下来，已是无可阻挡地将前头的贼众尽皆赶出了桥面，不禁如此，依靠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反倒将前头的贼众打得个落花流水，战火瞬间便蔓延到了林子间。

    “哗啦……”

    前头的贼众已然败退，而后头的贼众又已被李敏行挡住了去路，战局似乎已向着有利于王府一方的趋势在发展着，可就在此时，桥下一阵暴戾的水花声响起中，两道身着紧身水靠的黑衣人突然从溪水里窜了起来，如同两只飞鱼般一左一右地向弘晴所在的大轿子扑杀了过去，而此时，尚护卫在轿子边的除了八名茫然失措的轿夫之外，只剩下四名措不及防的侍卫，毫无疑问，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弘晴的小命显然有些堪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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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夜黑杀人夜（三）

﻿    快，实在是太快了！从桥的两侧同时窜起的两名黑衣蒙面人显然都是高手，身形展动间便有若两支利箭般杀到了轿子旁，寒光闪动间，两把长剑已是一左一右地劈向了弘晴所乘坐的大轿子，那等狠戾的杀招明摆着是不打算留活口，竟是要一举将弘晴毙杀剑下。

    “保护小王爷！”

    “拦住他们！”

    “拼了！”

    ……

    一左一右的两把长剑都已将将劈杀到轿子顶盖了，四名王府侍卫方才猛醒了过来，顿时为之大急，尽皆狂吼了起来，只是吼声虽响，拦阻的动作却是根本就做不出来，虽也飞扑而出了，可明显无法挡住双剑的袭杀。

    此时此刻，四名近在咫尺的王府侍卫已是靠不住了，而侍卫中的第一高手李敏行又已被贼酋缠住，别说没瞅见两名刺客的突然杀出，就算是瞧见了，也同样无能为力，至于弘晴本人么，此际兀自端坐在轿子里，浑然不知道危险已将领头，当然了，就算知道，就凭弘晴那么点初习的武艺，压根儿就没法躲开双剑合璧的袭击，这等杀局似乎已将成为定局，又有谁能救弘晴于危难之中？答案很简单——轿夫！

    “哈！”

    “吼！”

    ……

    两把长剑有若两道飞虹般从天而降，堪堪就已将劈到了轿子的顶盖处，两名刺客的眼中都已是闪烁起了兴奋的精芒，可就在此时，异变却是突然发生了，但见原本只是木讷讷地呆站着的八名轿夫突然齐齐发出了怒吼，其中尤以一精瘦汉子出手速度最快，只见双手连扬中，数十道暗器已是狂野地呼啸而出，瞬息间便已锁死了两名刺客的身形，紧接着，一道刀光乍然而起，如雷霆霹雳般杀向了从左侧飞袭而来的黑衣刺客，另六人反应虽稍慢了一线，可动作也不慢，顷刻间刀光剑影交织成了一面厚实的兵刃之墙，不单挡住了右边刺客下劈的长剑，更趁势狂卷而上，如一张巨网般向措不及防的那名刺客罩了过去。

    “叮叮当当……”

    左边袭杀而来的刺客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虽是骤然被反袭，可却并不慌乱，但见其长剑一收，再一圈，电光火石间已是荡出了无数的剑影，硬是将迎面射来的暗器尽皆弹了开去，脚一抬，重重地踢在了轿子的外侧，人已是借力飘飞而起，试图躲过急袭而来的刀芒之追击。

    左侧的刺客反应已是快到了极点，若是遇到一般的对手，绝对可以就此逃出生天，可惜他遇到的却是曹燕山这么个绝顶高手，这就注定了他的悲剧下场——弘晴此番下江南，可是将“尖刀”的大半高手都调来了扬州，往日里也只是让他们由‘麒麟商号’扬州分号的人配合着在扬州地面上四散查探消息，今儿个赶巧曹燕山等人秘密潜到了驿站，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来汇报一下近期所得的一些零星情报罢了，正好赶上弘晴要去王家园子赴约，曹燕山等人不甚放心弘晴的安全，也就化妆成了轿夫，以保万全之策，本来只是恰逢其会而已，却没想到还真就派上了用场——曹燕山等人都是久走江湖之辈，自是分得清轻重，一切皆以保证弘晴的安全为要，至于那些王府侍卫们的死活，曹燕山等人却是并不在意，只要没有直接威胁到弘晴的生命安全，曹燕山等人便不打算急着出手，而两名急袭而来的刺客一动，曹燕山等人当然不会坐视，跟着发动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留下命来！”

    一见那左边袭来的刺客要逃，曹燕山如何肯让，大吼了一声，脚下一用力，人已如炮弹般蹿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一刀便劈向了躲避不及的那名刺客。

    “呔！”

    急退中的刺客浑然没想到曹燕山会来得如此之快，面对着急速袭杀而来的刀芒，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只是身在空中，压根儿就无从借力躲避，不得不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剑一扬，笔直地刺向曹燕山的咽喉，竟是打算与曹燕山来个两败俱亡。

    “吼！”

    平心而论，曹燕山的武功虽比对手要强，可也强得不算太多，双方若是正面交手的话，没个百余招的激战，实难分出个胜负来，可眼下么，那黑衣蒙面人仓促变招之下，尽管招式狠戾，可惜力道小不说，招式本身的破绽也着实是太多了些，以曹燕山的老到，又怎可能被对手得逞了去，但听曹燕山一声嘶吼，刀芒只一颤，便已弹开了对方长剑的直刺，而刀芒速度却并未有多少的减缓，依旧快若流星般地劈在了那名刺客的肩头之上，巨大的力道一迸发，竟将那名刺客斜斜地劈成了两截，血雨四溅之下，那名刺客连声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就此死于非命。

    “娘！”

    右边袭杀而来的那名刺客反应远不及左边的刺客，只是其除了右手持剑外，左手还扣着把短剑，尽管右手剑被六名轿夫所阻挡，左手短剑连扬中，倒是将袭击而来的暗器大多拨挡了开去，只可惜短剑实在太短了些，而袭击而来的暗器又太多了些，纵使其已是拼尽了全力，可肩头、左侧大腿上还是分别中了两枚铁蒺藜，一疼之下，人已是仰天而倒，无巧不巧地刚好避过了那六名轿夫的刀剑网的追袭，目光所向之处，正好瞅见同伴被曹燕山一刀两断，心中大疼，忍不住便狂嚎了起来，那脆生生的声音显然就是个年轻女子！

    “抓活的！”

    那女刺客的呼声着实是响得很，刚结束了战斗的曹燕山自是听得个分明，心中立马为之一动，紧赶着高呼了一嗓子。

    “是！”

    曹燕山这么一下令，六名轿夫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一声，各自挥舞刀剑逼上了前去，以多打少之下，不过几个照面便已将受了伤的那名女刺客生擒当场。

    “撤，快撤！”

    说时迟那时快，从两名刺客跃空袭杀而来，到落得个一死一被擒之下场，拢共也不过就是十数息的时间而已，而此时，那名身材壮硕的蒙面壮汉还再跟李敏行激战个不休，待得发现情形不对之际，已是救援不及，眼瞅着事已不可为，自是不敢再战将下去，拼尽全力地连出了几记狠招，暂时逼退了李敏行之后，也不敢久留，嘶吼了一声，飞纵而起，有若大鸟腾空般向林子里落了去，几个起伏间便已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狗贼，算你逃得快！”

    一见到那蒙面汉子飞逃而去，李敏行虽是想追，却又怕贼众另有后手，无奈之下，也只好任由其逃了去，怒骂了一声之后，也不去追杀四下乱逃的贼众，倒提着长剑，跃回到了轿子旁。

    蒙面贼酋这么一逃，原本就已处在了下风的贼众自也就无心恋战，腿快的逃出了生天，腿慢的却尽皆被砍杀当场，此无它，一众王府侍卫们还真就没吃过这等亏，短短半柱香都不到的时间里，竟然已是死伤了三十余名同僚，此际，鲜血已是染红了众侍卫们的双眼，哪管贼众投降不投降的，逮住贼子当场便是一刀，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战场清了一遍，不多会，战事已是彻底消停了下来。

    “禀小王爷，贼子已溃，请小王爷明示。”

    待得战事平息之后，李敏行顾不得去清点战果，倒提着长剑，来到了轿帘子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这一听战事已结束，弘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赶忙伸手揉了揉因紧张而僵硬的脸庞，又狠狠地抖了抖手，这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一掀轿帘子，从内里钻了出来，借助着朦胧的月光，飞快地巡视了一下血肉横飞的战场，心中立马便涌起了一阵的后怕，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于带到脸上来。

    “将那贼子押上来！”

    这一见弘晴脸色虽略显苍白，可神情却依旧从容淡定，李敏行心中自是钦佩不已，只是在这当口上，却也不敢胡乱出言恭维，仅仅只是朝着弘晴躬身行了个礼，而后潇洒地转过了身去，一挥手，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喳！”

    李敏行这么一下令，已将那名蒙面女刺客控制着的七名轿夫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自有两人行上前去，毫不客气地将那名刺客拖拽到了轿子前，一把扯下了其脸上的蒙巾，露出了张苍白的俏脸，不是陆嫣然更是何人？

    “又是你，嘿，好一个白莲教，好一个圣女，竟敢再次谋刺本贝勒，好胆！”

    借助着朦胧之月光，弘晴只一眼就认出了陆嫣然，脸色顿时便难看了起来，恼火万分地便骂了一嗓子。

    “呸，小狗，要杀便杀，休要多言！”

    陆嫣然上回落到弘晴的手中可是没少吃苦头，此番自忖更是绝无侥幸，不仅不求饶，反倒是起了速死之志，张口便骂了一句道。

    “死？嘿，那也太便宜你了，曹燕山，将这贼婆子给本贝勒先押回分舵，好生看管着，莫要让其再逃了去！”

    弘晴可是恨透了陆嫣然这帮子白莲教匪，不过么，却没打算就此杀了此女，弘晴还指望着能从其口中掏出幕后之元凶，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压根儿就不相信此番白莲教的刺杀会是江湖寻仇那般简单。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曹燕山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一挥手，领着那七名轿夫押解上陆嫣然，匆匆地便消逝在了夜幕之中。

    “敏行，派个人去报官，让车铭即刻来此见本贝勒！”

    弘晴没理会曹燕山等人的离去，咬着唇，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喳！”

    李敏行恭谨地应了一声，招手将一名侍卫叫到了近前，吩咐了一番，由其急赶去找车铭报案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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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三爷的隐忍（一）

﻿    康熙四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又到了月假之时，然则八爷却还是一早就起了，梳洗了一番之后，又到后花园里打了几趟拳脚，舒散了下筋骨，刚想着去内院用些早膳，却见郑明睿从院门处急匆匆地赶了来，不由地便站住了脚，眉头微微一皱，虽不曾开口，可询问的目光却已是扫了过去。

    “八爷，扬州急信。”

    这一见八爷的眼神扫将过来，郑明睿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一躬身，顺势将手中拽着的一枚小铜管高举过了头顶，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

    八爷这几日的心神总是不定，等的便是扬州那头的消息，这一听有急信，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也没甚言语，仅仅只是轻吭了一声，手一抄，已是将小铜管取到了手中，熟稔地扭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卷写满了字的密信，只一看，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拽着纸条的手更是身不由己地微微打着颤。

    “八爷，您这是……”

    郑明睿跟随八爷已有多年了，还真未曾见到过一向从容的八爷有这等失态的时候，心不由地便是一抽，赶忙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扬州失手了。”

    八爷摇了摇头，简单地回了一句道。

    “啊，这……”

    郑明睿乃是八爷暗底势力的统领，自是知晓扬州那头的部署，这一听八爷如此说法，心顿时猛然抽紧了一下，惊呼之声便已是脱口而出了。

    “去，请陆先生即刻到书房一叙。”

    八爷并未再多解释，只是挥了下手，不耐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尽管很想搞清楚扬州到底是如何失的手，可郑明睿却是不敢多问，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匆匆便向外院赶了去……

    “八爷。”

    陆纯彦一向习惯早起，听得传唤，自是到得很快，这一行进了书房，入眼便见八爷正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房中来回踱着步，一反往日里常有的雍容与淡定，陆纯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可也没多言，仅仅只是躬身行了个礼，轻轻地唤了一声。

    “先生来得正好，您先看看罢。”

    听得响动，八爷霍然立住了脚，抬起了头来，见来的是陆纯彦，眼神里立马闪过了一丝释然之色，但并未直接解释根由，而是将手中的密信递了过去。

    “八爷有何打算？”

    信是用密码写就的，并不算长，早已熟知个中规矩的陆纯彦只一扫，便已是看了个通透，但并未急着给出建议，而是一扬眉，神情淡然地发问道。

    “我……”

    说到打算，八爷早已想了不知多少条了，可说到把握性么，却是真谈不上有多高的，正因为此，他才会如此之烦躁，不为别的，只因刘八女对于八爷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些，那可是八爷的钱袋子来着，尽管不是唯一，可毫无疑问是最大的一个，八爷之所以能支撑如此大的场面，有近乎一半靠的就是刘八女那头源源不断的输血，错非如此，八爷也不会兵行险招了的，而今，事未办妥，反倒有可能惹来弘晴父子的凶戾反击，八爷又怎能安得下心来，这思绪一乱，又怎可能想得出甚好主意来，被陆纯彦这么一问，当即就哑口无言了的。

    “行险之事不可多，常在河边走，又岂能不湿鞋，八爷还请谨慎。”

    当初八爷定下动手之策时，陆纯彦便不甚赞同，只是八爷执意要行，陆纯彦也不好强烈反对，此际一见八爷慌乱如此，陆纯彦心中难免暗叹不已，但并未说甚重话，仅仅只是语调深沉地进谏了一句道。

    陆纯彦话语虽说得平和，可内里的责备之意却是极浓，这一点，八爷自是听得出来，但却并未往心里去，不为别的，只因八爷其实并无太多的选择——刘八女这条线是十年前就设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捞钱，为此，八爷可是耍了不少的手腕，以确保刘八女能在盐道上坐大，而刘八女本身也很有些能耐，加之奉承得又紧，每年都往八爷的私密小金库里装上不少的银子，十年下来，已然是八爷最大的一个钱袋子，自然不能容忍其毁在弘晴的手中。

    “嗯……，而今之计当何如哉？”

    尽管弘晴到了江南之后，似乎并无甚太多的动作，仅仅只是发布了一个严查令，可光是这一条，就足以堵死刘八女大肆贩卖私盐的道路，更遑论以八爷对弘晴的了解，又怎会不知弘晴此去江南必定会大施辣手，就刘八女那等满屁股是屎的主儿，绝对难逃弘晴的毒手，与其等到将来被动，还不如来个釜底抽薪为上，一旦事成，再来上个灭口之策，那便可万事大吉了去，这等算计虽好，可惜事情却愣是被办砸了，这叫八爷恼火之余，却也有些个无可奈何，自是不愿深谈，这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了开去。

    “八爷您虽是能将线头斩断，这案子自当不致被牵扯到，只是刘八女却恐将难保，若欲万全，还须得以攻代守方有一线之机。”

    陆纯彦虽对八爷的盲动颇有不满，奈何事已至此，埋汰已是无济于事，他也只能是尽力设法补救了的。

    “哦，此话怎讲？”

    尽管八爷有把握此案就算是查也绝难查到自己的头上，可却不敢担保刘八女也会没事，虽说已有了最终解决之安排，然则八爷实在是不想失去刘八女这么个钱袋子，此际一听陆纯彦有了计较，精神自是为之一振，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一是须稳，刘八女处万不可再有甚轻动之举，一切皆按着朝规行了去，若能拖延到弘晴贝勒归京，那便算是过了此关，至于其二么，则须得着落在工部上头，若是……”

    陆纯彦点了点头，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不紧不慢地将所思之策一一详述了出来，直听得八爷连连点头不已……

    “王爷，您这是……”

    按朝规，月假一过，就该是大朝之时，今日个自也不例外，原本总是陪着三爷去部里办差的李敏铨也就得了些闲，但并未出府，也就只是在内院书房里与陈老夫子对坐闲聊着，正自聊得兴起间，突然间见到三爷黑沉着脸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李敏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起了身，紧赶着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竖子欺人太甚，哼，本王定不与其等干休！”

    三爷的心情显然是差到了极点，并未理会李敏铨的问话，低着头，几个大步走到了上首的文案后头，用力地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端坐了下来，猛地一拍文案，气恼至极地便骂了一嗓子。

    “王爷息怒，可是朝中出了甚大事了？”

    一见三爷盛怒如此，李敏铨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抽，紧赶着出言追问了起来。

    “哼！今儿个早朝赫申那厮连上了三本，尽皆是弹劾都水清使司之官员，此若非是老八那混球在背后指使，就赫申那小子安敢有此胆量，当真欺我太甚！”

    自打弘晴到了工部帮办起，三爷口中虽是不说，可心底里已是将工部视为了自家的园地，尤其是经弘晴历次整顿后的都水清使司更是被三爷早早划入了己方的基本盘，很显然，赫申插手都水清使司一事已是被三爷视为了开战的信号，再一想起弘晴此番远去江南乃是众阿哥们联手挖坑所致，三爷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爷息怒，此事骤然而起，未必无因，还须得谨慎行事方好。”

    李敏铨智算虽不算绝顶之辈，可洞察能力却是不差，这一听三爷如此说法，立马便有所察，只是他尚不清楚弘晴遇刺一事，自也就猜不出八爷此举的用心之所在，也就只能是泛泛而谈上一番罢了。

    “哼，这都打上门来了，叫本王还如何谨慎，此事本王与老八没完！”

    若不是手中一时尚无现成的弹章在，今儿个早朝时三爷只怕立马就要做出最坚决的反击了，这会儿还正在气头上，自是不愿听啥谨慎不谨慎的，气咻咻地便骂了起来。

    “夫子，您看此事……”

    三爷这么一发作，李敏铨自是不敢再劝，这便试探着将问题抛给了正襟危坐在一旁的陈老夫子。

    “做贼心虚！”

    三爷与李敏铨搞不懂八爷为何会突然动手，可陈老夫子却是心中有数，不为别的，只因昨儿个陈思泽便已派人送来了扬州的飞鸽传书，只是陈老夫子并未将此事禀明三爷，一者是“尖刀”乃是弘晴自己的势力，实不足为外人道哉，二来么，也是不愿让府中人心惶惶，左右再过几天，扬州方面的急报也就该到京了，实无必要提前泄露出来，当然了，陈老夫子却是早就盘算过了八爷那头的可能之反应，也早就有了对策，只不过陈老夫子并不想直接说破，也就只是言简意赅地点了一句道。

    “嗯？”

    一听陈老夫子此言蹊跷，三爷的怒火顿消，可疑心却是大起了，皱着眉头便轻吭了一声，虽不曾开口追问详情，可望向陈老夫子的眼神里却已满是探询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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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三爷的隐忍（二）

﻿    “此有何难解的，无非是小王爷江南一行已是触到了八爷的痛处，其等此际在朝中发力不过是要搅浑水罢了，却又有甚可稀奇的。”

    面对着三爷疑惑的眼神，陈老夫子也没卖甚关子，冷笑了一声，直截了当地将八爷的动机点了出来。

    “唔……，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只是此局当如何破之方好？”

    三爷乃是精细人，陈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得如此明了了，他自不会听不懂，然则一想到八爷悍然向工部开刀的事儿，三爷却又无法做到等闲视之，有心想要回击么，却又怕被八爷利用了去，自不免颇为的踌躇，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有些个犹豫不决，这便谨慎地出言讨教了一句道。

    “让！”

    陈老夫子显然早就猜到了三爷的反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个答案。

    “这，这如何使得？”

    三爷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工部的地盘，本以为陈老夫子会有妙手使出，可这一听居然是放任八爷动手，自不免颇为的失落，心有不甘之下，自是不愿就这么接受了陈老夫子的建议。

    “有甚使不得的，不过一时之得失耳，欲成大事者，岂能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不就是一工部么，姑且让之又何妨，今上乃圣明之君也，眼中须容不得沙子，八爷此举不过枉做小人罢了，成不得甚大气候。”

    陈老夫子乃是座师之身份，说起话来，自也就不甚客气，好生教训了三爷一通，直听得三爷面红耳赤不已，尽管心中还是不甘得紧，却是没胆子出言辩解上一番。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夫子所言甚是，此际我方宜稳不宜动，但消京中不乱，小王爷那头便好从容部署，若是我方冒然反击，朝局必乱矣，真到那时，于王爷不利者，恐不止八爷一方，其余阿哥只怕也会跟着落井下石，一旦有失，后果不堪矣。”

    尽管陈老夫子并未解释得很分明，可李敏铨却是听懂了内里的奥妙，此际一见三爷兀自心有不甘，这便从旁开脱了一番。

    “嗯，也罢，只是工部若是有失，万一影响到治河与漕运改海运一事，却又恐于大局不利，此也不可不防啊。”

    三爷虽是勉强同意了“让之策”，可心底里的不甘却并未稍减，这便又提出了个问题，试图再争取一下。

    “王爷过虑了，治河与漕运改海运二事皆是北河总督与河南巡抚衙门在办着，所需资材也基本靠的是治河所得，与工部干系并不大，再者，此二事皆事关社稷，陛下岂能容小人作祟了去，无论何人敢向此二事伸手，必自找横祸，实无须担心太过。”

    对于三爷这么个蠢问题，陈老夫子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倒是李敏铨勤快，紧赶着便将内里的机枢点了出来。

    “嗯，那就这么定了去也罢，但愿晴儿归来之际，莫要见怪才好。”

    连找了几个借口都被当场给驳了，三爷虽还是不甘心，却也没了法子，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勉强至极地同意了陈老夫子的建言。

    “王爷此言又差矣，自古能在群雄逐鹿中上青云者，莫不‘忍’字当头，更遑论今上乃千古圣君也，若无容忍之心，又岂能入得圣上之法眼，所要争者，实绩也，而非窝里斗，王爷只须将手头的差使尽皆办好，便足以稳坐钓鱼台，又何须跟旁人胡乱缠斗不休，至于小王爷么，却是可以为王爷出头去争，怎么争都无妨，个中之蹊跷若是王爷不能悟透，又有甚资格奢望能上青云！”

    陈老夫子对三爷实在是太了解了，别看三爷口中答应得好好的，实际行起事来，未见得便真能忍得住，无奈之下，也只好将话往重里说了去。

    “争是不争？唔，小王知道该如何做了，多谢夫子提点。”

    陈老夫子这一番话就有若一盆冷水般将三爷浇醒了过来，忍不住便打了个寒颤，脸色变幻了片刻之后，终于是心悦诚服地朝着陈老夫子鞠了个躬，诚恳地谢了一声……

    康熙四十四年五月二十五日，继二十三日早朝时，工部尚书赫申弹劾都水清使司郎中王睿等三人之后，监察御史纳兰揆叙（纳兰明珠次子）再次上本弹劾工部都水清使司正印郎中沈河，言及其寡母在故乡病重，却罔顾孝道，不足为社稷臣，请求罢免沈河，此议一出，满朝文武皆为之侧目，倒不是沈河其人有甚出奇之才能，而是其乃是当红贝勒弘晴的亲信之人，至于纳兰揆叙则一向与八爷过从甚密，此等时分上弹章似乎预示着八爷一方将与三爷全面交恶，而今，八爷已出招，众朝臣们自是都想看看三爷将会如何应战。

    应战么？三爷倒是很想应战，往日里也确实收罗了不少八爷一系朝臣的不法行径，只是顾忌到陈老夫子的分析，到了底儿还是没有盲动，甚至不曾对沈河遭弹劾一事发表任何的意见，坐视工部诸遭弹劾的郎中黯然被贬出京，此等姿态一出，三爷一方的朝臣们自不免人人自危，昔日王府谋士之一的陈观照更是联合三爷门下众奴才齐聚诚亲王府，要求三爷出面主持公道，然则三爷却对此不置一词，只言各人须得办好自家差使，莫留把柄于人手，再多便不肯说了，陈观照等人屡劝无效之下，也不得不就此作罢，一时间朝野舆论纷纷，说啥的都有，可主流意见却是认为三爷识大体顾大局，有相忍为国之心，当然了，也不凡别有用心之人大肆宣扬三爷的懦弱无能，只是不管外头如何乱议，三爷一概不予回应，除了该办的朝务之外，甚事都不加理会。

    康熙四十四年五月二十七日，扬州三百里加急奏本到京，钦差贝勒弘晴亲上本章，言及在扬州遇白莲教匪袭击，指明此帮教匪正是前番于河南造乱之陆寡妇一党，经随行侍卫奋力厮杀，得以阵斩贼酋陆寡妇等二十余匪徒，另有其子陆鼎盛等十数名匪众潜逃，请旨全国通缉云云。帝闻之，大怒，当即下诏申诫扬州知府车铭绥靖地方不力，着革职查办，另委钦差贝勒弘晴暂时署理扬州知府一职，并诏令刑部下海捕文书，严令两江总督巴锡克期缉拿在逃之白莲教匪徒。

    天将六月，盛夏已近，闷热难耐，纵使房中已搁了个大冰盆子，可弘晴却依旧被憋出了身大汗，擦拭用的白绢子也早不知换了几条，却依旧止不住满头满脸的横流之汗水，当真有些个苦不堪言，没法子，尽管经历了两世，可弘晴却是从来不曾领教过江南夏天的湿热天气，被这么一闷，还真全身不对劲儿，只是难耐归难耐，公事却还是得办了去，这不，尽管时不时地要拿白绢子擦汗，可弘晴的视线就几乎不曾离开过桌子上摊开着的厚厚一叠子文档——两江地面各盐场之产量报告。

    自遇刺以来已是九天过去了，然则弘晴却并未因遇刺而停下整顿盐务的节奏，继严查令之后，又出了一招，那便是派出大量人手，对两江地面的盐场进行彻查，已明确各大盐场的产能以及产量，至于遇刺一案么，弘晴却是丝毫不曾理会，全都丢给了扬州知府车铭去办理，甚至连过问都懒得过问上一下，就宛若遇刺的人不是他弘晴一般。

    大度？当然不是，此番吃了这么个大亏，弘晴恨不得将那帮子白莲教匪徒连同其后台根子一并碎尸万段的，不过么，想归想，做却须得一步步做了去，在圣旨未下之前，弘晴并不打算盲动，反倒是对京中的局势更为的关切，此无它，弘晴实在是太了解三爷的为人了，真怕三爷沉不住气地与八爷那头大打出手，尽管这一向没少通过信鸽与在京的陈老夫子联系，也知道了三爷打算隐忍的态度，可还是不免有所担心，不为别的，只因三爷的权利欲实在是太重了些，他能否真隐忍到底，弘晴还真就不敢断言的，要说不担心，又怎生可能，奈何鞭长莫及，除了等着之外，弘晴却也没旁的法子好想了。

    “禀小王爷，京师急信。”

    就在弘晴因局势莫测而烦心不已间，却见李敏行快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京师来信，弘晴的精神不由地便是一振，赶忙一伸手，将李敏行递过来的小铜管接到手中，飞快地旋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卷写满了字的密信，只一看，脸上立马就显露出了怪异的神色，好一阵子的无言。

    “小王爷……”

    这一见弘晴半天没反应，而脸上的神色又古怪得很，李敏行自不免有些担心，赶忙低低地轻唤了一声。

    “嗯，没事，我那四叔也要来江南了。”

    密信虽不长，可内涵却是不少，除了简要地说明了即将到来的圣旨之核心内容之外，就只有一条，那便是四爷借着漕运将改海运一事的借口也要来了江南，至于其之真实来意如何，那可就不好说了的，个中缘由弘晴虽有若猜测，但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可眼中飞快掠过的一丝精芒却显示出弘晴的内心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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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线索（一）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扬州血案，朕心甚忧，朗朗乾坤，竟有此等恶行恶事，实朝廷之耻，……，扬州知府车铭绥靖不力，甚失朕望，着即革职拿办，所余之缺由多罗贝勒弘晴暂且署理，以待吏部新选之官，钦此！”

    康熙四十四年六月六日，巳时正牌，扬州驿站前，奏事房副主事太监赵无成板着张老脸，屹立在香案之后，面无表情地宣读着圣旨，下头跪满了一地的官员们，圣旨很长，说的便是半月前弘晴遇刺一事的处理，啰啰嗦嗦一大通，究其根本其实就只有一点，那便是将扬州知府车铭革职，所缺暂由弘晴代为署理罢了。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一下，当真几家欢喜几家愁，可不管众人作何感想，都断然不敢有所失礼，尽皆规规矩矩地谢了恩，方才各自站了起来。

    “赵公公远来辛苦了，本贝勒略备了些酒水，还请公公入内歇息可好？”

    在场所有人等中，弘晴年岁虽是最小，可身份地位却是最高，自是得出面与前来传旨的赵无成好生寒暄上一番。

    “多谢晴贝勒美意，只是老奴还另有差使在身，须得紧着赶往金陵，就不多打搅了，还请晴贝勒海涵则个。”

    赵无成在宫里并不算甚奢遮人物，可毕竟常年在宫中，自是清楚弘晴是怎样一个人，又怎敢在弘晴面前拿大，再者，眼下众阿哥们党争正烈，赵无成并不想在局势尚未明朗前匆忙站队，自不愿跟弘晴有太多的瓜葛，这便找了个借口，婉拒了弘晴的邀宴。

    “也好，那本贝勒就不多留公公了，待得回京之后自当再行感谢。”

    弘晴本就不甚耐烦宴请之事，这会儿之所以出言邀请，也不过是照着官场的潜规则办罢了，既是赵无成要婉拒，弘晴自也乐得清闲，不过么，在交接圣旨之际，还是没忘将一张折叠好的百两银票悄悄地弹进了赵无成的衣袖中。

    “不敢，不敢，晴贝勒请留步，老奴这就先告辞了。”

    弘晴弹银票的动作虽隐蔽，可身为当事人的赵无成又怎可能察觉不到，哪怕已是收惯了银子的，可赵无成还是好一阵的高兴，笑得一张老脸都起了皱，不过么，却还是不想跟弘晴有太多的瓜葛，也就只是逊谢了一声，便即上了马，在一群善扑营军士的护卫下，沿着大道匆匆向金陵方向而去了。

    “诸公，本贝勒奉旨暂署扬州知府一职，只是年幼学浅，恐有疏失之处，还须得诸公多多帮衬则个。”

    尽管圣旨上并未言明暂时署理的时限，可弘晴却已猜到了老爷子此举的真实用心之所在，这可是在帮着弘晴掌握地方，以便于盐务整顿的顺利展开，至少在盐务整顿结束前，新任知府是断然不会到任的，这等支持之力度不可谓不大，弘晴心中自是兴奋得很，不过么，自己乐也就是了，他可是没打算将此事说破的，待得赵无成等人去后，弘晴也就仅仅只是朝着一众恭候着的地方官员们拱了拱手，煞是客气地谦逊了一句道。

    “钦差大人放心，下官等自当尽力。”

    “晴贝勒客气了，但有吩咐，下官等自当遵从。”

    ……

    一众地方官们并不清楚弘晴这等暂署的意义何在，只以为弘晴也不过就是在新任知府抵达前帮着看顾一二罢了，自不会有甚在意的，一个个应答起来自也就格外的干脆。

    “嗯，能得诸公鼎力相助，本贝勒也就可安心了，时辰不早了，诸公且就各归任所好了，若有事，本贝勒自会另行通知。”

    毕竟还不曾交接，尚不算正式署理扬州知府，弘晴自也不想搞甚就职演说，仅仅只是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将众地方官们尽皆打发了开去。

    “车大人，请罢。”

    弘晴没去理会一众地方官员们的离去，而是缓步走到了丧魂失魄的车铭面前，和煦地摆手示意了一下道。

    “啊，哦，好，好，晴贝勒请。”

    自打得知弘晴遇袭一事发生时起，车铭便已知晓自个儿怕是难逃处罚，这大半个月来，就没少提心吊胆，憋足着劲地催逼手下诸般人等四下缉拿在逃之刺客，也就是想着能将功折罪上一回，奈何用尽了办法，也没能找到甚有用的线索，原还存着丝侥幸心理，指望着在京的八爷能为其缓颊上一把，可却万万没想到圣旨来得是如此之快，而处罚竟又是如此之重，一家伙被撸到底不说，还得回吏部听参，但真令车铭心丧若死的，压根儿就没听到弘晴在说些甚子，也就只是茫然地胡乱应答着。

    “车大人，府中政务繁多，切不可耽误了去，这就请车大人配合本贝勒先交接了可好？”

    对于车铭这个八爷门下，弘晴谈不上有多少的好感，可也谈不上甚恶感，毕竟此人虽是权力欲极重，可治理地方还是有一手的，尽管不是甚海瑞一般的清官，可也并不算贪，勉强可以算是个能干的地方官员，对其被免职的下场，弘晴倒真没啥幸灾乐祸之心，当然了，也说不上有甚同情可言，也就仅仅只是公事公办地提议了一句道。

    “啊，好，好，犯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车铭显然还没能从被撤职查办的打击中回过气来，胡乱地应对了几句，佝偻着身子便往衙门里行了去，脚步蹒跚，背影里满是萧瑟之意味。

    “呵。”

    车铭此际已是昏头昏脑，转身之际，竟忘了要行礼，显然是有着不敬之过，不过么，弘晴却是并未与其多计较，也就只是摇头轻笑了一声，便即轻轻放了过去，也没再在衙门外多逗留，缓步也行进了衙门。

    “钦差大人，一切手尾都已在此了，不知您还有甚吩咐否？”

    因着扬州富庶之故，车铭任上并无亏欠，交接起来自也就简单得很，就是官印、文档之类的东西过过手也就算是完事了，只是车铭却并未急着离去，而是讨好地等在了文案旁，小意地请示了弘晴一句道。

    “有劳车大人了，嗯，扬州治理得不错，此皆车大人之功也，本贝勒自会上本奏明圣上，尔且自去罢。”

    能如此快完成交接过程，弘晴自是满意得很，加之对车铭的政务能力也确实有那么一点欣赏，自是不吝表扬了其一把，不过么，也没打算跟其多谈，毕竟道不同者，不相为谋。

    “是，犯官告退，啊，犯官险些忘了一事，唔，前番钦差大人问起过邬思道其人，犯官虽是久未谋面，却听人说起其就在扬州，据闻是在高邮县孙家庄当了个私塾先生，这也就只是个传闻而已，犯官实不曾查实，故不敢妄言，实非刻意隐瞒大人。”

    车铭很是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咬了咬牙，道出了件隐秘。

    呵，老邬果然躲在扬州，有趣了！

    一听车铭如此说法，弘晴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不过么去，却也并不曾表露到脸上来，也就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道：“车大人有心了。”

    “大人留步，犯官告辞。”

    车铭此际将邬思道的消息报将出来，自是有着讨好之用心，可一见弘晴并无甚特别的反应，自不免大失所望，也无脸再多迁延，只能是讪讪然地告辞而去了。

    “来人！”

    对于邬思道那个瘸子，弘晴可是从来不敢大意的，毕竟前世那时空的影视剧里可是将这家伙神话得玄而又玄，此番来江南，本就有意寻访一下此人，只是一直未能得到可靠的消息罢了，今儿个听车铭说起了此事，弘晴还真就起了赶紧去拜访一下的心思，只不过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此无它，刚接手了扬州的政务，终归须得好生熟悉上一番，总不能立马就跑高邮那郊县去罢，再说了，弘晴还另有要事在身，短时间里怕是脱不开身的，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先将邬思道的事儿搁置一下再行计议，这便起了身，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属下在！”

    李敏行原本就侍候在书房外，这一听得弘晴呼唤，自不敢稍有怠慢，忙大步行进了房中，一躬身，紧赶着应答道。

    “备轿，去东门巷！”

    弘晴微微地沉吟了一下，而后眉头一扬，语气决然地下了令。

    “这……”

    作为弘晴身边最听用之人，李敏行自然知晓东门巷是何所在，这一听弘晴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要去，不由地便是一愣。

    “无妨，本贝勒自有主张！”

    弘晴自是清楚李敏行在顾虑些甚子，不过么，却并不怎么在意，以前不敢轻易去，那是怕暴露分舵的所在，而今么，扬州一地的大权已然在握，自是无须顾虑那么许多，左右此地的分舵在盐务整顿过后也将有所裁撤，却也不怕在此际暴露出来。

    “喳！”

    弘晴既已是如此说了，李敏行自是不敢再多言，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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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线索（二）

﻿    东门巷，顾名思义就是处于扬州东门附近的一条小巷子，不大，也就是两丈余宽而已，并不甚深，二十余丈上下，内里就只有一栋大宅院，早年曾是一郑姓盐商的住所，后因经营失误，家财败尽，不得不将宅院转售，数十年来，几经转手，去岁为“麒麟商号”扬州分号购得，因着多年空置，原本尚算奢华的大宅院已是年久失修，不堪使用，“麒麟商号”一时间也没功夫去处理，遂一直空置着，又因地处偏僻，往日里少有行人，为“尖刀”扬州分舵所看中，又从“麒麟商号”手中接过了此宅院的所有权，略做整修之后，便成了“尖刀”扬州分舵的所在地，曹燕山等京师调来的高手眼下就在此中盘踞，值此弘晴到来之际，除了外出公干的之外，所有“尖刀”高手全都齐刷刷地迎出了大门外。

    “属下等叩见小王爷！”

    一见到弘晴从大轿子里行将出来，早已列好了队的曹燕山等人赶忙齐齐大礼参见不迭。

    “嗯，都免了罢。”

    在场的都是嫡系心腹，弘晴自不会摆甚钦差贝勒的架子，仅仅只是随意地虚抬了下手，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小王爷隆恩！”

    弘晴乃是上位者，他可以随意，可曹燕山等人却是不敢有所失礼，齐齐谢了恩之后，方才各自起了身。

    “明涛，那陆圣女眼下如何了？”

    弘晴此来的唯一目的便是审讯已被关押了半个多月的陆嫣然，前些日子之所以不闻不问，一者是不想让藏在暗处的黑手察觉到陆嫣然的所在，二来么，也是为了能磨去陆嫣然的抵抗心理，没旁的，但凡生性刚毅者，一朝被俘，总是会寻死寻活，可一旦那股子劲头过去了，就有可能会出现两极分化，尤其是女性，往往求生欲望要比男性更强烈上许多，等其松了劲，再行审讯，无疑更能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而今，扬州治权既已在手，时机显然是成熟了，也就到该收获的时候了。

    “回小王爷的话，那贼婢寻死寻活了几天，跟我等玩甚绝食的把戏，不过么，饿极了之下，却是啥都顾不得了，这几日倒是安静得很，能吃能睡的，比起兄弟们活得还更自在来着。”

    一听弘晴问起了陆嫣然，曹燕山的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色，不甚客气地将其狠狠地讥讽了一番。

    “嗯，看看去！”

    对于陆嫣然的表现，弘晴丝毫不以为奇，也并未加以置评，仅仅只是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小王爷您请！”

    弘晴既是如此吩咐了，曹燕山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侧身一让，引领着弘晴等人向后院行了去……

    宅院很大，占地足足有四十亩上下，只是年久失修，却是不免显得荒芜了些，纵使是略略整修过的书房也不例外，偌大的房间中，除了一张文案与屏风是新购置的外，其余桌椅等家什全都显得有些残破，至于四壁更是空空如也，甚至连张条幅都没有，然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施施然地走到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一挥手，豪气十足地喝令道：“将那贼婢给本贝勒带上来！”

    “喳！”

    弘晴有令，曹燕山自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房去，不多会，但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中，就见两名“尖刀”高手已是押解着身披枷锁的陆嫣然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是你！你这个小狗，还我娘的命来，你这个该死的小狗！”

    这一见到高坐在文案后头的弘晴，原本满脸麻木的陆嫣然突然像是吃了枪药般地狂怒了起来，双眼圆睁地骂着，拼命地挣扎着要向弘晴扑将过去。

    “跪下！”

    这一见陆嫣然发了狂，两名负责押解的“尖刀”高手可就火了，哪有甚怜香惜玉之心，各自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了陆嫣然的腿弯上，将其踹倒在地，而后各出一手，毫不容情地将陆嫣然摁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恶狗，该死的朝廷鹰犬，尔等皆不得好死，该下十八层地狱……”

    陆嫣然显然已是狂乱了，尽管被两名高手压制得起不来身，可还是拼命地挣扎着，叫骂着，就有若街头泼妇一般，哪还有半点所谓白莲教圣女的气度。

    “骂，接着骂，陆圣女若是真这么有骨气，被俘了这么些时日，也早该随你娘一起下地狱去了，怎么？不敢自尽么？可要本贝勒派人帮你一把？”

    弘晴压根儿就没在意陆嫣然的破口大骂，冷冷地一笑，毫不容情地讥讽了其一句道。

    “小狗，要杀便杀，姑奶奶不怕死，来啊，来啊！”

    陆嫣然心中对弘晴的恨意显然极深，深到了超过对死的恐惧，面对着弘晴的讥讽，不单不怕，反倒是怒睁着双眼，狂野地嘶吼着。

    “想死？很简单，本贝勒可以成全你，可怎么死法却须得由本贝勒来定，唔，让本贝勒好生想想该给你一个怎样美妙的死法，啊哈，有了，这样好了，本贝勒有两个选择让你挑，一么，本贝勒让人将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然后烤熟了，喂你吃下去，这么着，你就可以好生尝尝自己的肉是啥滋味了，不用急，本贝勒会让人慢慢侍候你的，三天，足足让你享受三天的美味烤肉，怎么样，这个选择你可满意？”

    弘晴邪邪地一笑，随手拿起文案上搁着的一根毛笔，一边耍着玩，一边笑嘻嘻地述说着，就宛若在跟陆嫣然闲聊一般。

    “你……，狗贼，要杀就杀，如此欺辱人，算甚好汉！”

    弘晴说得倒是有趣，可陆嫣然却是心底寒意狂冒不已，但却不肯就此服了软，兀自嘴硬地叫嚣着，只是眼神里的惊惶之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嗯哼，不满意？没关系，你还有第二种死法可以选择，本贝勒听说男女之事若是一时过度，也是会死人的，这样好了，本贝勒就让你痛快至死也罢，去，找二十个弟兄来，好生侍候这位陆圣女一番，嗯，记住了，尸体可不许损毁了，本贝勒还打算将其悬尸三天，让满扬州城的百姓都好生瞻仰一下陆圣女有多圣洁来着。”

    弘晴最擅长的就是观颜察色了，陆嫣然眼中那等惧意是如此之明显，弘晴又怎会看不出来，不过么，也没点破，而是邪笑着又给出了第二个选择。

    “不，不要，不要……”

    一听自己要被轮/奸至死，死后还要被裸/尸三天，陆嫣然的神经可是彻底崩溃了，哪还有先前一心求死的勇气，惶急地便叫嚷了起来，身子乱挣乱动着，试图摆脱开身后两名“尖刀”高手的钳制，只可惜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任凭其如何挣扎，也难以动弹上一下。

    “不要？啊，也容易，只要陆圣女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本贝勒几个问题，一切都好商量不是么？”

    这一见已成功地突破了陆嫣然的心理防线，弘晴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邪气了几分，一击掌，笑眯眯地又问了一句道。

    “你……，恶魔，恶魔……”

    陆嫣然已是心神几近崩溃，再也无一丝挣扎之力，只是一味地呢喃着，显然已是没了抵抗的勇气。

    “恶魔？哼，到底谁是恶魔？尔等蛊惑灾民造反，以致生灵涂炭，害死百姓无数，又屡次刺杀本贝勒，藐视朝廷，已是十恶不赦，兀自不反省己身，倒说本贝勒是恶魔，还真是好胆！明涛，将这贱婢带下去，好生审个分明，本贝勒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弘晴先前说得倒是凶恶，不过么，那都只是为了顺利突破陆嫣然的心防罢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弘晴真会喜欢那些个无聊的恶趣味，此际见陆嫣然已是陷入了崩溃状态，弘晴也就懒得再与其多费唇舌，狠狠地臭骂了其一番之后，紧接着便下令让曹燕山去接手后头的具体审讯事宜。

    “喳！”

    一听弘晴如此下令，曹燕山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应了一声，一挥手，喝令两名手下将已没了挣扎之力的陆嫣然拖了出去，不多会，凄厉的惨嚎声便已是一阵响过一阵，足足大半个时辰，方才算是消停了下去。

    “禀小王爷，那贱婢都招了，这是口供，请小王爷过目！”

    惨嚎声消停之后不多会，曹燕山已是手拽着一叠口供再次行进了书房，恭谨地禀报了一句道。

    口供不少，厚厚的十几张纸，可有用的内容却并不算多——陆嫣然并不清楚上头的主上到底是何人，甚至其已死的母亲陆寡妇也不甚了了，只知道那位主上是京师里的大人物，真正指挥陆寡妇的人是京师“仁义堂”的一个名叫郑纯仁的香主，据说势力极大，陆家母子三人所有的活动经费乃至行动皆由这位郑香主在管着，至于在扬州这头则是刘八女在照应着，具体刘八女到底又是奉了谁的命令行事，却不是陆嫣然所能得知的，只知道白莲教一伙人是刘八女身边的跟班刘安在安排。

    刘安？刘八女？嘿，还真就是老八那混账东西在屡次算计着老子，走着瞧好了！

    别人不知道刘八女是谁的狗，可弘晴却是倍儿清楚，正因为清楚，弘晴心中的火气才会汹汹而起，口中虽是不说，可心底里却已是暗自发狠不已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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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勒紧绞索(第三更)

﻿    尽管已是有了陆嫣然的口供，然则弘晴却并未轻举妄动，只因他很清楚八爷的手段有多阴毒，既然敢做下勾连白莲教这等大逆不道之举，必然有着重重的保护措施，若是冒然行动的话，不单查不到实证，反倒有可能落入其预先设下的陷阱，真若是打蛇不死，那就必定要遭蛇咬，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干，当然了，弘晴也不是啥都不做，暗中派出了人手去查刘安其人，得到的消息果然不乐观——刘安失踪了，下落不明！

    失踪？那不过是死亡的代名词罢了，无论是八爷还是刘八女这个大盐枭，都不是啥心慈手软之辈，白莲教既是失了手，相关人等自然也就没了利用的价值，那两位又怎可能将人证留下，很显然，刺杀案的线索虽不是全断，却也差不离了，尽管略有些失望，然则弘晴却并不是太在意，毕竟这原本就是预料中事罢了，左右来日方长，谁能笑到最后还难说得很。

    遇刺案不好查，大不了先搁置在一旁，左右老爷子那头也没给弘晴压力，可全府政务却是耽搁不得，尽管只是暂时署理扬州知府，本无须太过认真，然则弘晴却不作此想，概因这等执掌一方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些——弘晴虽贵为贝勒，又是亲王世子，可按着朝律，他是不能参与地方政务的，别说是他了，便是一众阿哥们都不允许干涉地方政务，更别说担任地方大员了，防的便是藩王之乱，而今，有这么个难得的历练机会，弘晴自不可能不珍惜，不单将钦差行辕从驿站搬到了知府衙门，每日里更是起早贪黑地忙碌上了，不是忙着部署夏收事宜，便是忙着审积案，当真就忙得个脚不沾地的。

    还别说，弘晴虽是初掌地方政务，可真干起来，却也颇有一番作为的，当然了，一开始时，因经验不足，倒是没少闹出些小笑话，可架不住弘晴学习能力强，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便已是完全适应了知府任上的绝大多数政务，最重要的夏收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说，便是连冬季修缮堤坝水利等计划也已是完整地规划了出来，更曾审明了十几桩积压的旧案，不经意间，在市井间已然有了“清官”的美誉，还真令弘晴有些个喜不自胜的，当然了，乐归乐，该做的事，弘晴却是不会懈怠了去，这不，一大早地便又在衙门的书房里忙碌开了。

    “禀小王爷，何大人来了。”

    就在弘晴埋首于公文间之际，却见李敏行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罢。”

    一听何明福来了，弘晴的嘴角一挑，当即便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早已知晓了其之来意——别看弘晴这近月的时间都在知府任上忙碌着，甚少到盐运使衙门去，可那头有甚动静，弘晴却是心知肚明得很，自是清楚何明福此来之用心所在，但并未多言，仅仅只是语气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喳！”

    弘晴既是如此说了，李敏行自不会有甚异议，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房去，不多会，已是陪着满脸堆笑的何明福再次转了回来。

    “下官叩见钦差大人！”

    一见到高坐上首的弘晴，何明福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疾步抢到了文案前，恭谦地行了个大礼。

    “免了罢。”

    弘晴并未急着叫起，而是等何明福大礼行完了，这才语气淡然地吭了一声。

    “谢钦差大人隆恩。”

    明知道弘晴迟迟叫起是不给自己情面，可上下有序，何明福就算心有不甘，却也没辙，哪敢有甚抱怨之言，也就只能是忍气吞声地谢了恩。

    “何大人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么，有事便直说好了。”

    对于何明福这个配合意愿极差的盐运使，弘晴自是懒得给其面子，也不想跟其多啰唣，直截了当地便切入了主题。

    若是可能，何明福是断然不想来见弘晴这个强势无比的钦差贝勒的，奈何他却又不得已的苦衷，而其先后派人送来的公文尽皆被弘晴给打了回票，无奈之下，也只好亲自来跟弘晴周旋上一番，只是心中发虚之下，却是不敢一上来便道出主题，而是拿一桩小事，或者说他自认的小事来试探一下弘晴的底限。

    “苦不堪言？哼，身为盐丁本就该尽忠职守，怕苦，那就回家卖红薯去好了，也省得平白浪费朝廷的米粮，传本贝勒旨意，有不想干的，无论官还是兵，自己上辞呈，本贝勒一律允了！”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何明福才这么一开口，他便已明白这厮到底想作甚，自是不会给其留甚情面，毫不客气地便将其训斥了一通。

    “啊，是是是，钦差大人英明。”

    被弘晴这么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通，何明福额头上立马就见了汗，原本就虚的心顿时便更虚了几分，哪敢回嘴，就只剩下称颂的份儿了。

    “罢了，本贝勒并非针对你何大人，尔实无须如此，说罢，还有甚要紧公务么，嗯？”

    训归训，弘晴却没打算让何明福又缩回了头去，这便放缓了语气，安抚了其一句道。

    “这个，这个……”

    何明福本就底气不足，再被弘晴如此这般地训了一通，一时间还真就没胆子将正事道出来的，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何大人，公务之事须耽搁不得，说罢，究竟何事？”

    这一见何明福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甚来，弘晴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满是不悦之色地逼问道。

    “这个，唔，钦差大人明鉴，我盐运使衙门票引之发售大体上是三月为一季的，而今都已是七月余了，下官实不敢耽搁了正事，已是接连数次报呈大人审核，可，可……，非是下官多嘴，若是误了盐运大事，却恐不是耍的，此一条，还请钦差大人早做决断方好。”

    弘晴此话一出，何明福当即就被逼到了墙角上，再一想起众盐商们的重托，这便一咬牙，硬着头皮将此番前来的真实意图道了出来。

    “就这事？”

    何明福吭吭哧哧地说了半晌，可弘晴倒好，竟是一扬眉头，满不在乎地问了一句道。

    “钦差大人，此非小事，如今已是初五了，本月已是过了五天，而今各方盐商都在等着新票引之售卖，若是再不早做定夺，后果恐不堪设想，还请钦差大人明断。”

    这一见弘晴浑然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何明福当真是气急败坏，奈何又不敢冲着弘晴发火，没法子，也就只能是苦笑着解释了一番。

    “此事本贝勒不是签过了么，就按着去岁的计划办，何大人为何迁延不行，嗯？”

    何明福说得倒是严重，可弘晴却浑然不以为意，阴冷地扫了何明福一眼，带着明显责问的口吻反问了一句道。

    “这，这……，啊，钦差大人明鉴，下官在文中已是做了说明，今夏食盐用量比之去岁大增，原有之计划已是不敷使用，故而须得将后三月之额度先行提出部分，以满足目下之所需，此皆惯例耳，往年间也曾有过不少回，并非是下官滥用额度，还请钦差大人明察。”

    若真是以去年的计划行事，那何明福又何须来这儿看弘晴的脸色，只消呈文上来，让弘晴批了也就是了，奈何自姬怀瑾狠抓稽查起，私盐已是难有上路之可能，不说私盐了，便是盐商们往常惯用的夹带之伎俩都不敢再用了，毕竟这等风头上，可没谁有胆子敢当那个出头鸟的，如此一来，各地的食盐顿时就有些吃紧了，各地小盐商已是叫苦连天，偏生世面盐价乃是铁价，又无法上浮，没盐可卖的局面已在多地出现，盐运使衙门的压力之大也就可想而知了的，再加上各大盐商的催逼，拿人手短的何明福自也就沉不住气了，这才会硬着头皮来找弘晴打商量，此际一听弘晴说要按去岁的计划办了去，何明福登时就急红了眼，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是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解说了一番。

    “不必了，本贝勒查过近五年来的账，又怎会不知夏日之用盐皆是全年最低谷，总额向来平稳，今岁也自不会例外，就照着去岁的额度走，至于有甚差池，回头再议也就是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何大人自去安排便好。”

    弘晴这些日子虽少去盐务衙门，可有着众多的眼线在，又怎会不清楚食盐突然告紧的根由之所在，而这，本来就是弘晴所要达到的目的，为的便是扼住众盐商们的脖子，以为下一步张网捕鱼做好准备，又怎可能会同意何明福的调整计划，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决断。

    “钦差大人，这，这怕是不妥罢？万一要是盐商们闹了起来，那……”

    眼瞅着弘晴竟然如此专断，何明福可就真的急了，不管不顾地便放出了威胁之语。

    “哼，本贝勒倒想看看谁敢闹事，那就请试试本贝勒手中的刀子利还是不利，不必多言，本贝勒之意已决，何大人道乏罢。”

    弘晴心中早有计较，又怎会怕了何明福的威胁，面色一板，已是毫不容情地下了逐客令。

    “啊，是，下官告退。”

    何明福心中虽是有着十二万个不服，奈何彼此身份地位相差实在是太远了些，弘晴既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自是没胆子再啰唣，也就只能是讪讪地告辞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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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不齐的人心（一）

﻿    盐运使衙门说起来就是个怪胎，别看其名义上属于户部，可实际上却是个独立王国，户部除了核销之外，压根儿就管不到盐运使衙门的事儿，但凡能任盐运使者，都是出自帝简，更有意思的是盐运使大多还兼任着御史之职，有着风闻奏事之权力，权力之大，实不是那区区正三品官衔所能概括得了的，若是换了个钦差来，能不能压制得住权柄极重的盐运使怕还得两说，可此番前来的偏偏却是弘晴这么个当红贝勒，就算再给何明福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明面上跟弘晴较劲，被好生训斥了一番之下，也就只能是灰溜溜地打道回了自家衙门，一路板着脸便行进了人头挤挤的后堂。

    “哟，何大人回来了。”

    “何大人，钦差大人怎么说？”

    “何大人，可有甚消息否？”

    ……

    何明福方一从正堂边上的转角行出，原本正围坐在前厅上下的一众盐商们立马全都站了起来，连见礼都顾不上，便即一拥而上，将何明福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便乱问了开来，噪杂无比的声音直吵得何明福为之头晕目眩不已。

    “都静静，都静静，听本官说。”

    尽管围着何明福的都只是些运商，四大总商还都稳稳地端坐在厅堂之上，可偏偏就是这么些中小盐商最不好惹，何明福往日里捞得多了，也不知有多少把柄落人手中，自是没胆子跟所有的盐商翻脸，纵使是被吵得满心的焦躁，也就只能是挥着手，高声嚷嚷了一嗓子。

    “何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好了。”

    “是啊，何大人，这都究竟是怎个光景，急死我等了。”

    “何大人，您就赶紧给小的们一个说法罢。”

    ……

    一众中小盐商们都是走南闯北的人物，江湖习气自是重得很，倘若单独面对何明福这个朝廷大员的话，还真就不敢有所放肆，可这会儿人多势众之下，真就不怎么怕何明福，也没管何明福是怎生说的，只顾着嚷嚷个不停。

    “够了，都吵个甚，给老子静下来！”

    何明福拿众盐商没辙，可自有人看不下去了，但见身材高壮的刘八女猛然一拍身旁的茶几，怒吼了一嗓子，顿时便令众盐商们尽皆闭紧了嘴，愣是没人敢再多言的。

    “唉……”

    好不容易摆脱了众中小盐商们的纠缠，可怜何明福已是被闹出了满头的大汗，却顾不得擦上一下，长叹了口气，挤出了人群，缓步登上了前厅大堂。

    “见过何大人。”

    “何大人，您请坐。”

    ……

    何明福这么一行上了堂来，四名总商自不敢怠慢了去，各自笑脸相迎不已，唯有刘八女却是黑沉着脸，一声不吭，显然已是从何明福的脸色上看出了端倪。

    “诸公，抱歉了，本官已是尽力了的，奈何……，唉，此事已非下官能做得了主的，终归须得钦差大人点了头方可。”

    果然不出刘八女之所料，何明福颓然地坐下之后，便即唉声叹息地道出了在弘晴面前碰壁的事实。

    “这，这可如何是好，何大人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眼下各地催盐催得紧，若是供应不上，须不是耍的。”

    一听何明福如此说法，胖乎乎的董家家主董文涛可就按捺不住了，满脸肥肉乱颤地埋汰了起来。

    “是啊，何大人，这票引不增加，我等可就要撑不住了啊，您就行行好罢。”

    “何大人，我等可是从来没少过孝敬，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何大人，眼下正值利好，我等若是有了所得，断然不会忘了您的，您就高抬贵手罢，算是小的们求您了。”

    ……

    董文涛这么一嚷嚷，其余三名总商倒还能沉得住气，可下头听着的中小盐商们却是全都瞎起哄不已了，哀求着有之，利诱者有之，语带威胁的也有之，又怎生哄乱了得。

    “诸位，非是本官不肯帮衬，实是钦差大人执意要按去岁计划行事，本官已是据理力争了，可……，唉，不说了，不说了，说起来，本官便自心烦。”

    何明福本就心烦意乱，再被众人这么一嚷嚷，心中当真是又气又急，奈何他屁股底下屎太多，纵使再怒，却也没胆子当着所有盐商的面大发作，也就只能是等到众人嚷嚷声稍停之际，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表明了自家爱莫能助的事实。

    “岂有此理，我等从来不曾少过朝廷的税款，每每灾年之际还有捐献，而今不过就是要求稍稍调整一下购引计划，竟如此推诿，当真视我等于无物，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走，一并找那厮讨个公道去！”

    别看董文涛看着胖乎乎的，似乎很是面善，可实际上却是个暴躁性子，这一听何明福如此说法，当即就暴怒了，大吼大叫地便要聚众去找弘晴算账。

    “对，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等一并讨公道去！”

    “没错，若是不给我等一个说法，我等便联名去京里告御状，看那小厮还能猖獗到何时？”

    “走，一并去，非得让那小厮给我等一个交代不可！”

    ……

    一众中小盐商们都是滚刀肉般的人物，心中原本就都憋着一把火，再被董文涛这么一挑唆，自是全都哄乱了起来，嚷嚷着要给弘晴一点颜色瞧瞧。

    “且慢，此事万不可胡乱为之，还须得从长计议方好。”

    眼瞅着事态就要闹大，一直阴沉着脸端坐着的刘八女虽不开口，可眼中却已是露出了狰狞的神色，显然是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然则王潘寿却显然不愿见此局面发生，赶忙起了身，面色肃然地吼了一嗓子。

    “不错，王老哥所言甚是，此事万不可莽撞了去，倘若冲撞了钦差，那可是死罪一条！”

    孙家家主孙万全一向与王家交好，早已得了王潘寿的暗示，隐约知晓了弘晴此番来江南的主要目标，自是同样不愿见局面恶化了去，这便也跟着站了起来，高声附和了王潘寿的意见，这两大总商一起出面之下，隶属于二人的中小盐商自不敢不听，如此一来，近半的盐商不动之下，其余中小盐商自也就不敢再妄为，一时间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端坐着不动的刘八女这个最大的总商身上。

    “何大人，您是知道的，我等皆遵纪守法之辈，向来不敢有差朝廷之税额，今，不过一小小要求耳，竟刁难若此，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罢，我等也不是要闹事，只是想与钦差大人商讨一二，若是何大人肯出面相邀，我等感激不尽。”

    刘八女其实恨不得将事情彻底闹大发了去，只是他自己却是不想去起这个头，先前董文涛之所以如此暴跳，其实正是出自他的授意，可惜这等算计愣是被王、孙两家给联手破坏了，自是令刘八女恨得直咬牙，奈何这等场合之下，他却是不好胡乱发飙，也就只能是作出一副诚恳状地述说了一番。

    “这……”

    何明福今儿个已是被弘晴狂训了一番，这会儿实在是没勇气再返回去找骂的，问题是刘八女的面子他又不能驳了，再说了，真要是众盐商们一起到钦差行辕去闹事，不管结果如何，他何明福断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正因为此，何明福心中自不免两难不已，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答才是了的。

    “何大人，您就走上一趟罢，求您了。”

    “是啊，何大人，我等也就只是想与钦差大人沟洽一二，并无旁的意思，您就行行好罢。”

    “何大人，您不会连这么点小忙都不肯帮罢？”

    ……

    哪怕何明福再为难，可事关切身利益，众盐商们却断然不肯就此罢休的，这一有了刘八女的出面，下头人等也就又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又哄闹上了。

    “也罢，那本官就再去走上一趟好了。”

    尽管满心的不愿，可被众人这么一逼，何明福也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了身来，丢下句交待，便即领着手下的戈什哈又匆匆向知府衙门赶了去……

    “禀小王爷，何大人又来了。”

    知府衙门的书房中，弘晴还在公文堆里忙碌着，却见李敏行面色古怪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近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这一听何明福去而复返，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并未急着明示，而是默默地沉思了片刻之后，这才挥了下手道：“宣罢。”

    “喳！”

    弘晴既是如此吩咐，李敏行自不敢多问，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离去，不多会，又已是陪着满头大汗的何明福从外头行了进来。

    “下官叩见小王爷！”

    何明福一行进书房，入眼便将弘晴眉头微皱，显见对自己的到来颇有不满，心头立马便是一虚，奈何人都已是来了，再怎么着，也得先行了礼再计较其余了。

    “免了。”

    弘晴冰冷地扫了何明福一眼，带着丝不悦之意地叫了起。

    “谢钦差大人隆恩。”

    这一听弘晴语气不对，何明福的心里头立马便“咯噔”了一声，奈何此际已是骑虎难下，也就只得恭谨地谢了恩。

    “何大人此来还有甚要事么？”

    弘晴连寒暄都懒得寒暄，直截了当地便切入了主题，显见对何明福的到来已是极度的不耐了。

    “回钦差大人的话，两淮盐商齐聚我司，欲请大人前往一叙，不知钦差大人您可否移驾一行？”

    听得弘晴语气不善，何明福的脸皮子不由自主地便抽搐了起来，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这才硬着头皮将来意道了出来。

    “嗯？”

    一听是这么回事，弘晴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阴沉着脸地轻吭了一声，半晌都没给出个答复，那等架势一出，顿时便令何明福心头为之打鼓不已，进退不得之下，冷汗已是狂淌而出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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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不齐的人心（二）

﻿    有着王家这么个钉子在，用不着何明福前来报信，弘晴也早就知道了众盐商们今儿个将齐聚盐运使衙门的事儿，自不会不清楚这帮盐商们想要做些甚，无非就是打算玩一手瞒天过海的把戏罢了——调整票引发售计划是虚，拖延时日是实，寅吃卯粮之下，足以拖到弘晴不得不黯然离去，此无它，尽管老爷子给弘晴的盐务整顿之旨意中并无时间的限制，可总不能让弘晴一直折腾个没完罢，最多一年的时间，若还是没能见成效的话，也就该到了弘晴被调回京之时，如此一来，盐商们可就算是兵不血刃地瓦解了弘晴可能使出的所有攻势，而这，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这也正是弘晴先前强硬将何明福的调整计划之要求顶了回去的根由之所在。

    “钦差大人明鉴，那帮盐商一大早就将下官的官衙给堵了，说是不给个说法，便要来钦差行辕搅闹，下官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算是抚平了下来，倘若……，呵呵，那下官可就不知该如何才是了。”

    这一见弘晴半晌无语，何明福忐忑之余，也不禁有些急了，这便眼珠子转了转，语带威胁地提点了一番。

    “嗯哼，要来便让他们来好了，本贝勒许久不曾接见其等，倒也怪想念得很。”

    若是换了个人当这个钦差，或许还真会被盐商们聚众闹事所吓住，可弘晴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别说有着王家这么个内应在，就算没有，弘晴也同样无惧，此无它，贩盐乃是暴利行业，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几乎是稳赚不赔，满天下想经营此道的人多了去了，这帮盐商若是不想干，想干的人可是海了去了的，大不了，全都换上一拨也就是了，有鉴于此，弘晴又怎会怕了何明福的威胁之语，但见弘晴不屑地撇了下嘴，已是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道。

    “啊，这……”

    何明福是想用众盐商闹事一事来逼迫弘晴，却没想到弘晴居然还是如此强硬，登时就傻了眼，嘴角嚅动了半晌，也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来。

    “何大人只管去，就说本贝勒就在府衙等着，要来便来好了，有甚要求都可以当面向本贝勒提，去罢。”

    自打到了扬州，弘晴还真就没怎么直接敲打过这帮盐商，而今，既然要送脸上门，不打自是不成了的，也没管何明福作何感想，弘晴已是不容分说地下了令。

    “啊，是是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一听弘晴这话语气不善，何明福可就不敢再多啰唣了，一迭声地应了诺，就此退出了书房，乘轿子急匆匆地便向自家衙门赶了去……

    “何大人来了！”

    “何大人，情形如何？”

    “何大人，钦差大人怎么说？”

    ……

    何明福方一走进了后院，一众等得心急的盐商们便已是呼啦啦地全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便乱问开了。

    “钦差大人有令，尔等有甚意见可直接到府衙去当面谈！”

    何明福这会儿当真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着气，心中的烦躁已是怎么也按捺不住了，也不管那帮盐商们怎么闹，提高声调地断喝了一嗓子。

    死寂，一派的死寂，随着何明福这么一声大吼，原本正嚷嚷不已的盐商们瞬间便全都安静了下来，很显然，他们敢于逼迫手脚不干净的何明福，可真要他们去跟弘晴这个当红的钦差贝勒硬碰硬么，却是谁都没那个胆气。

    “哼！”

    这一见众盐商们都呆在了当场，何明福心头立马滚过了一阵解气的快意，可转瞬间便被懊丧之意所取代，没旁的，只因对比实在是太强烈了些，一想到自己在盐道上经营了如此多年，论及声威却不及一个初来乍到的小毛孩子，何明福的心中自不免有些个不是滋味，只是这等牢骚话却是说不得，也就只能是重重地怒哼了一声，一拂袖，大步行上了厅堂，径直走到正中的大位前，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跌坐了下去，沉着脸，不再吭气了。

    眼瞅着何明福如此无能还端着官架子，刘八女对其当真是厌恶到了极点，不过么，却也没打算直接出头，而是悄然地给一名心腹盐商使了个暗号。

    “诸位，我等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大家伙一并去府衙，那小厮若是不给出个说法来，我等就罢市，看他如何收拾了去！”

    陈彪，两淮众多小盐商之一，一向紧靠着刘八女混饭吃，这一接到刘八女打来的暗号，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但见其昂然而出，一派义愤填膺状地跃上了大堂，而后一旋身，面朝着正茫然不知所以的众盐商们，一撸袖子，便已是振臂高呼了一嗓子。

    “没错，就是这个理儿，不给我等说法，那就罢市！”

    “对，大家伙一起去，看那小儿能奈我等何！”

    “走，都去，都去，谁敢不去的，休怪爷拿大巴掌抽死他！”

    ……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尤其是关切到自身的利益之际，自是没谁乐意吃亏的，这一有了陈彪的带头，中小盐商们可就都来了精神，一个喊得比一个响亮，不过么，喊归喊，却是谁都没动弹，显然都等着有人带这么个头，没旁的，大家伙都知晓弘晴人虽小，手段却是有够狠辣的，自是谁都不愿去当那只注定会死得很惨的出头鸟。

    “王兄，大家伙都是这般想头，您看这事儿……”

    这一见下头中小盐商们的情绪已然被调动了起来，刘八女可就不想再保持沉默了，当然了，他也并不想去当出头鸟，这便眉头一扬，朝着坐在对面的王潘寿拱了拱手，以商量的口吻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刘八女这一问显然没安啥好心，这可是明摆着要逼王潘寿表态来着，此言一出，堂上堂下数十双眼睛立马全都死盯在了王潘寿的身上，都等着王潘寿给出个明确的答案来。

    “嗯，俗话说，丑媳妇终归得见公婆，此事既是钦差大人在管着，我等在此瞎议也不是个事儿，要去，便一并都去也罢。”

    面对着数十双狼也似的眼睛之注视，但见王潘寿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言语平和地应答了一句道。

    “好，王兄果然豪气，那我等便一体按着王兄的意思办了去便是了，走，去府衙！”

    刘八女如此这般地出言挤兑，本以为王潘寿必定会含糊其辞，可却没想到王潘寿居然应答得如此之干脆，一时间心中的疑窦不由地便大起了，只是疑归疑，却是绝不肯错过这等将王潘寿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大好机会，也不给其他人留出发言的时间，霍然便起了身，紧赶着便将主事人的大帽子扣在了王潘寿的头上。

    “刘老哥说得是，能有王兄这等大才出面，必能得我等所愿，走喽，去府衙！”

    “对，我等都听王兄的，走走走，一并去了！”

    “走走走，不去是小狗！”

    ……

    众盐商们都滑得很，又怎会听不懂刘八女那振臂一呼的意义之所在，自是乐顺势将王潘寿推出来当领头羊兼替罪羊使唤，全都一拥而上，狂呼乱嚷地簇拥着王潘寿便行出了盐运使衙门，前呼后拥地向府衙方向行了去，这一路上也不知吸引了多少无聊看客的追随，声势自也就越闹越大了起来，待得到了府衙门口，已是人山人海，其规模当真惊人之至。

    “报，小王爷，出事了，那帮盐狗子领着人正向府衙冲来！”

    盐商们将声势闹得如此之大，在府衙附近负责守卫的王府侍卫们自不可能不被惊动，李敏行闻之之下，自不免大为的紧张，匆匆部署完了防御之后，便即赶到了书房，将盐商大举而来的消息禀报了出来。

    “嘿，来得好，传令下去，大开衙门，准备升堂！”

    既是早就知晓了盐商们今日齐聚盐运使衙门一事，弘晴又怎可能不作出相应的部署，此际一听盐商们果然如预料的那般杀上了门来，弘晴不单不慌，反倒是露出了丝欣慰的笑容，霍然而起，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这……，小王爷，盐狗子势大，若是……”

    身为王府侍卫统领，李敏行肩上的担子自是极重，这一听弘晴居然在这等险情之下还打算要升堂，登时便急了，赶忙开口欲劝。

    “无妨，乱不了，尔只管去安排便是了，本贝勒给你一道命令，有敢擅闯衙门者，一律杀无赦！”

    弘晴自是清楚李敏行在担心些甚，不过么，却并不放在心上，他还就不信一帮盐商们真敢冒杀头的风险擅闯府衙的，当然了，为了谨慎起见，弘晴倒也没大意了去，不待李敏行将话说完，已是一摆手，杀气腾腾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有了弘晴这么道命令，李敏行自是安心了许多，也就没再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奔出了书房，一路飞奔着冲向了衙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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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不齐的人心（三）

﻿    “来者止步！”

    知府衙门位于扬州城的中心，而盐运使衙门则位于扬州的北面，两者间的距离并不算远，不过是隔着三条大街，约莫里许的路而已，纵使一众盐商们走得并不算快，也不过就是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便已到了离衙门不到百丈的大道上，而此时，跟随着盐商们一道看热闹的百姓已是聚集了近万之多，这等鱼龙混杂的情形一出，负责警戒的李敏行可就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不等人潮拥到，已是一把抽出了腰间悬着的长剑，向前一挥，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锵锵……”

    李敏行这么一声断喝之下，早已在衙门处列好了阵型的百余名王府侍卫们当即便全都拔刀出鞘，虽无甚言语，可杀气却是在锵然声大作中暴然而起，直冲九霄云外。

    民总是怕官的，别看一众盐商们声势浩大而来，可真待得一众王府侍卫们拔刀出鞘之际，所有人等，不管是盐商们还是看热闹的百姓尽皆都被震得赶忙停下了脚步，一时间竟无一人敢乱说乱动的。

    “李将军请了，我等此来只是为了讨个说法，并无冲撞钦差行辕之打算，若有不妥处，还请将军恕罪则个。”

    眼瞅着情形不对，站在最前面的四名总商彼此推搡了几下之后，名义上的主持人王潘寿被逼无奈，只能排众而出，面色惨白地上前数步，朝着李敏行拱了拱手，语带颤音地禀报了一句道。

    “我家小王爷有令，所有盐商都听好了，尔等有甚要求可直接登堂提出，我家小王爷自会与尔等磋商，其余人等有敢过此线者，以谋逆论处，杀无赦！”

    李敏行冷冷地瞥了王潘寿一眼，压根儿就跟其多啰唣，手臂一个下沉，手腕抖动间，已是在身前的泥地上划出了一条剑痕，而后反提着长剑，运足了中气，高声宣布了弘晴的命令。

    “李将军请稍候，容在下这就与众人商议一二。”

    尽管事先得了弘晴的交待，可值得这等杀气腾腾的场景下，王潘寿还是被惊得面如白纸一般，勉勉强强地交待了句场面话，脚步有些个蹒跚地回到了队列之中，与一众盐商们低低地计议了起来，半晌都没能达成个统一的意见——主张进与主张暂退者几乎各占一半，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到了末了，还是刘八女出了面，一众盐商们这才算是勉强达成了共识。

    “李将军，还请您代为通禀一声，我等愿上堂恭听钦差大人之训示。”

    共识既已达成，被推举出来的领头人王潘寿自是不得不再次站了出来，恭谦地行了个礼，将众人商议的结果道了出来。

    “等着！”

    李敏行并未给王潘寿任何好脸色，仅仅只是冰冷地吐出了两个字，而后一招手，将一名侍卫叫到了面前，低声吩咐了几句，旋即便见那名侍卫匆匆跑进了衙门，一路直奔后堂去了。

    “升堂！”

    那名侍卫去后不多久，衙门里便传出了一声高呼，只是声音又脆又急，中气明显不足，毫无疑问，这呼喝的人不过就是一少年罢了，直听得众人尽皆为之一愣，有眼尖者朝内里一看，入眼便见那扯着嗓子呼喝的正是弘晴身边的小跟班观雨，其面红耳赤的小样子自不免有些滑稽，然则站在最前头的那些盐商们却是笑不出来，不为别的，只因弘晴这么一升堂就只意味着一件事——这位钦差贝勒压根儿就没打算跟盐商们玩甚对等商议的把戏，这是赤/裸/裸地摆出了以势压人之架势。

    “威……武……”

    观雨呼声未停，就见早已排列在大堂两侧的知府衙门差役们已是一边用力地用手中的水火棍敲着地，一边齐声呼威不已，旋即便见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已是从后堂转了出来，缓步行到了上首的文案后头，一撩朝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去，将所有盐商都给本贝勒请上堂来！”

    这么些年来，弘晴大场面早就见多了，自是不会被衙门外那等人山人海的架势所吓住，但见其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下两侧排列整齐的差役们，视线最终落在了班头的身上，随手抓起签筒里的一根铁签，往那班头面前一丢，声线冰冷地下了令。

    “喳！”

    一听弘晴如此下令，那名班头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抄起地上的铁签，疾步便跑下了大堂，径直来到了警戒线外，运足了中气高呼道：“钦差大人有令，宣所有盐商一体入内！”

    弘晴这等先是派兵弹压，接着又是升堂问案的架势一出，一众盐商们可就有些骑虎难下了，不进么，精心弄出来的浩大声势势必就此化为了泡影，再想跟弘晴讨价还价都没了机会，再说了，真要就这么走了，万一弘晴来个秋后算账，那后果也不是众人所能承受得起的，可真要进么，内里的架势很明显就是龙潭虎穴，万一要是弘晴有意刁难，众人只怕都难免一场牢狱之灾，大家伙都是富贵中人，又哪能吃得下这般苦楚，这等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尴尬局面一出，所有盐商们全都面露苦色，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又是好一通的商量，直到刘八女拍了板，众人这才排好了队，由四大总商打头，战战兢兢地往衙门里行了去。

    “草民等叩见钦差大人！”

    钦差代表的便是皇权，甭管众人对弘晴个人有甚看法，该行的大礼是断然没人敢少了的，若不然，便是藐视朝廷之重罪，这一条，所有人等自是都不敢违了去。

    “说罢，尔等闹出如此大的阵势，究竟所为何为，嗯？”

    面对着众人的大礼参见，弘晴压根儿就不曾叫起，更不曾有甚客气的寒暄，一上来便是问案的架势，毫不客气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众盐商出发前的汹汹气势到了这会儿早就化为了乌有，再一听弘晴语气如此不善，自是无人敢在此时当出头鸟的，也就只能是尽皆将目光投到了王潘寿的身上，指望着王潘寿这个名义上的大局主持这能英勇地站将出来，这等用心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王潘寿自打跪下之后，头便埋得低低的，压根儿就没半点抬将起来的意思，自也就更谈不上在此时出头了，于是乎，大堂之上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怎么？都哑巴了，既是无事，尔等闹出如此大之动静，按律当以非法聚众处置，后果如此就无须本贝勒来说了罢。”

    众人不开口，弘晴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了过去，阴冷地一笑，毫不客气地便将一条大罪往众盐商们的头上扣了过去。

    “启禀钦差大人，非是我等要如此行事，实是有不得已之苦衷，还请钦差大人明察则个。”

    弘晴这话说得极重，一旦真要按这罪名办了去，抄家杀头都属寻常事儿，这等后果众盐商们又怎能承受得起，一时间尽皆大惊失色，私下窃窃私语不少，却是无人敢当面跟弘晴辩白，便是连早前闹得最凶的陈彪此际也没了半点的勇气，眼瞅着形势已危，刘八女可就沉不住气了，这便跪直了身子，亢声应了一句道。

    “不得已之苦衷？好啊，本贝勒还真就想听听你刘八女有甚高论的，说罢。”

    这一见是刘八女冒出了头来，弘晴心中不由地便是一乐，不为别的，只因弘晴真正要开刀的人就是这个刘八女，只可惜这厮隐藏得极深，又滑不留手，弘晴到如今还是没能拿住其之把柄，这会儿能将其逼出水面，自是弘晴乐见之局面，然则乐归乐，以弘晴城府之深，却是不会表露在脸上，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其一眼，拖腔拖调地打起了官腔。

    “好叫钦差大人得知，今夏各地食盐用度大增，原有之票引配额已是不敷使，我等已是再三恳请盐运使衙门略作调整，以为应急，一者可缓解各地缺盐之虞，二来也可多为朝廷贡献盐税，实两利之好事也，草民不知钦差大人为何不允，还请钦差大人为我等解惑一二。”

    刘八女长相粗豪，可说其话来却条理清晰不已，带着股文绉绉的酸气儿，显见是读过几本书的，与其表露出来的粗人气质可谓是大相庭径。

    “按阁下这么说来，都是本贝勒之不是喽？”

    弘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刘八女一番，而后阴冷地一笑，以戏谑的口吻发问了一句道。

    “草民不敢，只是实情便是如此，非是草民虚言哄骗钦差大人，您若是不信，可发函各省，以明实情。”

    刘八女从来都是个胆大妄为的主儿，尽管明知弘晴语气已是不善到了极点，可却兀自不肯服软，依旧是不亢不卑地应答道。

    “实情？嘿，好一个实情！也罢，本贝勒就来说个实情好了，就以湖北的夏季用盐为例好了，康熙三十八年，全湖北用盐六十三万斤；三十九年，用盐六十二万斤；四十年，用盐六十四万斤；四十一年，用盐六十七万斤，四十二年，用盐六十一万五千斤；四十三年，用盐七十九万斤，六年下来，平均不过六十余万斤而已，今岁既非灾年，又无甚特别之喜庆，何来用盐大增之说，若真有，那前六年所缺之盐都从哪补足的，嗯？刘八女，你就给本贝勒一个解释如何，嗯？”

    弘晴的记忆力本就过人，加之又费了大量的时间去翻阅那些陈年旧账，这会儿扳起指头算总账，自是张口就有，连着两个重磅问题抛将出来，登时便令下头的盐商们情不自禁地都打了个哆嗦，没旁的，各地用盐之所以会出现紧张之局面，完全是因私盐被弘晴掐死了之故，奈何这等解释却又不能抬到桌面上来说，至于胡乱找个理由么，显见是不可能蒙蔽得了弘晴这等精明之辈的。

    这等情形一出，所有人等尽皆不自觉地为刘八女捏了把冷汗，真要是应答上稍有差错，不止刘八女本人要倒霉，大家伙怕也断然逃过眼下这一劫了的，再一想到外头众多的王府侍卫们，众人的背心都不禁为之发凉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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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不齐的人心（四）

﻿    “钦差大人英明，您所言之数据确都详实无比，然，今夏各地用盐骤然紧张也是事实，目下也就仅仅只是勉力能支应罢了，再过几日，各省各府之告急文书或将大起，真到那时，恐将不美，还请钦差大人三思则个。”

    刘八女能为八爷所看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压根儿就不正面回答弘晴的问题，而是虚晃了一枪，旋即便以摆事实来挤兑弘晴，话里软中带硬，显见并不曾被弘晴的威势所压服。

    “哦？那依尔之见，本贝勒又当如何应对方好呢？”

    若是换了个钦差，被刘八女这么一挤兑，就算心不慌，也一准会被气得火起，然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早就知晓刘八女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也没指望着一上来便能将其压服当场，自是不会因其之狡诈而动气，仅仅只是戏谑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接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此钦差大人专断之事耳，实非草民可以妄言者。”

    弘晴的话里明显藏着埋伏，刘八女又不傻，怎肯就这么直愣愣地往圈套里钻了去，一句话便又将皮球踢回到了弘晴的脚下。

    “嗯，如此说来，只消本贝勒作出了决断，尔等便皆无异议了？”

    眼瞅着刘八女如此滑不留手，弘晴心中对其的重视立马便又抬高了一线，不过么，却也并不是太在意，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发问道。

    “但消钦差大人能解决眼下各地缺盐之局面，草民本人断无异议，至于旁人，却不是草民所能替代的。”

    一听弘晴就这么要将盐商闹事的领头人之帽子扣在自家头上，刘八女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自不肯就这么认了下来，但见其眼珠子微微一转，已是就此表了态，话里明确地将自身从领头羊的位置上撇清了出来。

    “说得好，既如此，诸位都表个态好了，本贝勒倒是想听听诸位又都有甚想法来着。”

    没能将刘八女套住，弘晴心中自不免稍稍有些失望，不过么，却也不算太多，毕竟似刘八女这等狡诈的人物若是轻易就能玩死的，那早就不知该死多少回了，又怎可能经营出眼下这等庞然之局面，左右时间还有的是，慢慢玩着去也就是了。

    弘晴此问一出，下头跪着的众盐商们可就都不得安生了，在摸不清弘晴的底牌之际，又怎敢轻易表态的，一时间大堂上自是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而弘晴也不急，就这么老神在在地端坐着，宛若对此情形浑不在意一般。

    “钦差大人明鉴，但消能解决缺盐之虞，草民自无异议！”

    旁人可以保持沉默，早已暗中投到了弘晴一边的王潘寿却是不能如此，尽管他其实也不情愿自家的生意受到影响，可相较于将来的预期收益，眼下这么点损失自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去，这一见众人皆沉默不语，王潘寿心中只略一挣扎，便即咬着牙，率先表了态。

    “回钦差大人的话，草民亦别无旁议，还请钦差大人明示。”

    王潘寿这么一表态，一向与其交好的孙万全自是立马紧紧跟上。

    “我等别无异议，还请钦差大人明示！”

    “但消能缓解盐慌，钦差大人有何指示，草民等自当遵从。”

    “钦差大人能心系百姓福祉，草民等自不敢有甚异议。”

    ……

    有了王、孙两大盐商的带头，依附于这两位的中小盐商们自是不敢再保持沉默，全都乱哄哄地表了态，到了末了，董文涛等人也不得不跟着敷衍了一番，至此，刘八女原先预想的盐商们集体抗争之算计已是彻底化成了泡影，这等情形一出，刘八女尽自忿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是阴森森地瞥了王潘寿一眼，强行将心中的羞恼硬忍了下来。

    “好，既是诸位如此信任本贝勒，那本贝勒还真就不能让诸位失望了去，唔，这么说罢，票引计划乃是朝廷所定，实不宜更易，然，诸位又言及市面缺盐，这可就有些让本贝勒为难了，不过呢，也不是不能解决，此番本贝勒奉旨出巡，路过山东，跟山东盐运使坤宁也有过会晤，听闻其辖区内盐引每每过剩，正为之头疼不已，这倒也好了，那就让山东盐商多多购盐引，诸位所辖之区域内若是真缺额过大的话，就让山东盐商鼎力支持一下好了。”

    一众盐商们既已都表过了态，弘晴倒也没卖啥关子，很是干脆地便将早就已谋划好的应对方案抛了出来。

    “这，这如何可行？”

    “不对罢，钦差大人，我等所辖之区域都是早已规划好的，怎能让山东狗子们插上一手，此事万万不能！”

    “是啊，钦差大人，此议实不可行，倘若乱了盐市，怕不是耍的。”

    ……

    一听弘晴出的居然是这么个馊主意，众盐商们当即就哄乱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各家的销售区域乃是花了大代价买来的，其中还不凡血腥的死拼，两淮盐商之所以能占据全国盐市的八成二之巨，靠的可不单是资本雄厚，也不仅仅是因着与朝中大佬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之故，更多的则是以铁与血争夺而来的，真要是按着弘晴所言办了去，各家盐商的损失可就不是眼下这么丁点了，万一要是被山东盐商趁势崛起，那后果可是不堪得紧了些，又怎由得两淮盐商们不急火攻心的。

    “啪！”

    众盐商们这么一闹腾，原先还笑盈盈的弘晴当即就变脸了，眉头一扬，满脸怒气地抓起搁在文案上的惊堂木便是重重一拍，巨大的声浪乍然而起，瞬间便将众盐商们的哄乱给生生弹压了下去。

    “放肆，尔等安敢咆哮公堂，是欲造反么，嗯？”

    弘晴从来都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之所以耐着性子跟众盐商周旋，那不过是不想真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罢了，当然了，若是一众盐商们真要一意孤行的话，弘晴却是不介意来个大换血，将现有之盐商通通撤换了去，只是真走到了那一步，于弘晴本身来说，也会有着不小的麻烦，非到万不得已，弘晴自是不愿这么做了去，但这并不意味着弘晴便得放低身架跟一帮盐狗子们商榷个没完，这一发狠起来，当真是杀气腾腾不已的。

    “钦差大人且请息怒，非是草民们放肆，实是此议太过匪夷所思了些，一旦真行了去，不单不能缓解市面之盐慌，反倒极易导致盐市之混乱，倘若真如此，恐非朝廷之福罢？”

    弘晴这么一发作，下头的盐商们自是不敢再鼓噪，可一个个脸上却全都是不服之色，一见及此，刘八女可就来了精神了，再次跪直了身子，作出一副不亢不卑的样子，狠狠地挤兑了弘晴一把。

    “哦，是么？本贝勒倒是不明白了，朝廷只售盐引，向未规定各省各府之地盘谁属，今诸位既言市面食盐供应紧张，已有力不从心之感，那本贝勒让山东盐商帮忙解决，又有何不可之说，莫非尔等还敢瞒着朝廷私立山头不成，嗯？”

    刘八女倒是说得慷慨激昂，问题是弘晴又岂是那么好挤兑的，但见弘晴阴冷地一笑，已是毫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

    盐商的地盘之划分都是靠铁与血打拼出来的不假，但却仅仅只是潜规则而已，并非朝廷明文规定，真要拿到台面上来说，显然有些不够看，被弘晴这么一反问，饶是刘八女也算是颇有急智之辈，一时间也真找不到啥合适的反驳之理由，登时便傻愣在了当场。

    “尔等都听好了，本贝勒之意已决，两淮盐引之售卖计划不变，若是诸位还觉得市面供应紧张，那本贝勒这就发文山东盐运使衙门，让山东盐商出面解决此事，何去何从，尔等大可自择之。”

    弘晴没再理会目瞪口呆不已的刘八女，冷着脸，环视了一下众盐商们，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个决断。

    “嗡……”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下头的盐商们顿时又骚乱了起来，只是全都是私下窃议，却是无人敢高声提出抗辩，显见都没弘晴这等绝然给吓住了。

    “钦差大人英明，草民以为眼下之供应紧张也不过就是暂时而已，只消我等一心协调，自可应对过去，确无须山东盐商插手其事。”

    事情演化到了眼下这等局面，王潘寿自是清楚该到了他上场表忠心的时候了，紧赶着便率先出言表态了一把。

    “是啊，钦差大人明鉴，此事我等自当竭力解决之，就不烦劳钦差大人了。”

    “对对对，此事我等自能解决。”

    “钦差大人放心，我等即刻就安排人手加运，断不致有差的。”

    ……

    众盐商们本自人心惶惶，这一见王潘寿出了头，自是全都心惊肉跳地跟着附和了起来，一时间满大堂里都是盐商们表忠的慷慨言语在噪杂个不休，唯有刘八女却是气得面色发黑，一双眼血红地死盯着王潘寿不放，那森然的样子，当真有着豺狼择人而噬之凶残，可惜原本就与其不是一条心的王潘寿压根儿就无惧于其，根本连看都不看刘八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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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尔虞我诈（一）

﻿    一场声势浩大的盐商之抗争就这么在弘晴的妙手安排下，无甚波澜地便算是过去了，只是余波却是未了，表面上盐商们老老实实按着去岁的票引销售计划在忙乎着，可实际上争端却是捅到了京师，不少地方大员上本言事，将市面上食盐紧缺的根由归结到弘晴的盐务整顿一事上，内里不凡埋怨与不信任之辞，朝中对此争议亦是颇多，为此而上本章的朝臣不在少数，一时间弘晴又成了朝野间议论的中心，舆论倾向对弘晴显然极为的不利。

    担心么？一点都不！尽管弘晴人在扬州，可有着“尖刀”这么只眼在盯着，再加上老十五兄弟俩的力量，京中的事情弘晴自是都心中有数得很，但却丝毫不以为意，既不上本自辩，也没打算让三爷或是老十五兄弟俩动本，不为别的，只因在离京之前，弘晴便已跟老爷子有了默契，在一年之内，不管弘晴如何折腾，老爷子都不会出面干涉，当然了，若是一年都拿不出个像样的成果，那后果么，只怕就不是那么好承受了的，不过么，眼下才刚过了两月，时间还长，足够弘晴好生谋划了去的。

    老爷子果然没让弘晴失望，所有事关盐务的本章一旦到了内廷，通通有若石沉大海一般，连个声响都没有地便没了回音，群臣们不明所以之下，猜测之心自不免更浓了几分，直到有一日李光地假作无意中提起了两湖等地食盐供应紧张之事，隐隐有着要借此参弘晴一本之意图，却不料他才刚开了个头，当即就被老爷子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番，让他专心搞好刑部之事，不该管的事儿少关心。

    老爷子的训示一出，朝野上下顿时为之惊愕不已，不为别的，只因李光地乃是当今大学士，而刑部仅仅不过是他的兼职而已，满天下的事儿就没甚他不能奏的，而今不过仅仅只提了下盐务的事情，居然就惹来了老爷子的狠批，这显然不仅仅是在警告李光地，而是在警告那些敢拿盐务来说事的众官员们，于是乎，原本正热议连连的盐务话题就这么如雪遇艳阳一般，瞬息间便消融得没了半点的声息。

    时光荏苒，一转眼便已是九月初三，自打来到扬州已是四月有余，弘晴宛若忘了此番差使的正务是盐务整顿，一门心思几乎全都扑在了扬州的地方治理之上，啥催粮、断案子地忙乎个没完，至于盐务上的事么，除非是何明福发来公文，否则的话，弘晴一概不闻不问，当然了，有一件事弘晴却是始终不曾放松过的，那便是盐巡营的整顿，只是弘晴本人却是甚少出面，都是由姬怀瑾在负责，不过么，但凡姬怀瑾那头提出的要求，无论是要人还是要物，弘晴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好说话得很，而姬怀瑾也没让弘晴失望，四个多月的整治下来，原本松松垮垮的两淮各地之盐巡营已是面貌一新，尽管拿出去作战尚不够格，可用来巡查私盐却已是颇见成效，光是八月一个月便已查获了近十起私盐走私，尽管涉案的金额都不算大，可对于不法之徒来说，盐巡营好歹算是有了些威慑之力，然则真要论及这等威慑之力有多大么，却是不好说之事了的。

    中秋已过，可各地自初夏以来的食盐供应紧张不单没得到缓解，反倒是更紧缺了几分，哪怕两淮盐商一船船地将盐场的盐运往各省，却依旧不能稍缓这等紧张之局面，以致于各地的盐店已是不顾朝廷的明文规定，悄悄地将盐价往上浮动了近三成之多，各省百姓抱怨连天之下，也令盐运的利润空间较之往年多上了不少，这就更进一步地刺激到了盐商们的神经，奈何正规渠道上的盐引已是难以增加，面对着厚利，大小盐商们的心思都不免开始活泛了起来，纵使有着盐巡营的威胁在，可在巨利面前，盐商们已是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了，这不，今儿个弘晴刚忙完扬州府的政务，正打算去后衙里小眯一会儿，就听李敏行来报——姬怀瑾有急事要禀。

    “尔等全都退下！”

    姬怀瑾到得很快，弘晴方才刚落了座，他便已由李敏行陪着到了书房，只是见过了礼之后，却是半晌没吭气，一见及此，弘晴已是其一准是有机密事要报，也就会意地一挥手，将侍候在侧的诸般人等尽皆屏退了开去。

    “启禀钦差大人，属下接到密报，陈彪已装运了四万斤私盐打算明晚偷运往江西，事关重大，下官不敢遂决，特来请钦差大人明示行止。”

    众人退下之后，姬怀瑾原本紧绷着的脸上瞬间便露出了几丝激动之色，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地禀报了一句道。

    “陈彪？此消息可靠否？”

    弘晴的记忆力惊人，姬怀瑾只一提这个名字，弘晴立马便记起了此人的相貌与来历，自是知晓此人乃是刘八女手下一名得力干将，表面上看起来是家独立盐商，可实际上不过就是刘八女手下一条走狗而已，此人既是打算贩运私盐，显见是奉了刘八女的意思在办着的，一念及此，弘晴的双眼顿时便炯然了起来。

    “回钦差大人的话，此事乃是安东（今之涟水县）盐巡营千总方万胜所报，据其所言，陈彪出千两白银收买，方万胜为迷惑陈彪，已是收下了银子，然，却一早便通知了下官，打算引蛇出洞，兹事体大，下官不敢妄决，特来请钦差大人明断。”

    一听弘晴如此问法，姬怀瑾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述说了一番。

    “哦？”

    姬怀瑾所言倒是符合常理，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甚破绽来，然则弘晴却并不以为事情会是如此之简单，此无它，尽管与刘八女接触不多，可弘晴却深知此人乃是老谋深算之辈，理应不是盲动之人，似这等贩卖私盐的事儿，此人已是干过了多回了的，若真是其一手谋划，又怎可能露出如此大的个破绽来，这里头若说没有蹊跷，那才真是怪事了的。

    “钦差大人明鉴，下官已查实，陈彪本季度之盐引额度早已用尽，而下季度之盐引又尚未发售，其此时运盐该当是私盐无疑！”

    这一见弘晴半晌没个结论，姬怀瑾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不为别的，自他接手盐巡营以来，虽在上个月接连破获了几起夹带案，可拢算下来，涉案之金额也不过就是三千两白银不到一些而已，实在谈不上有甚成就感可言的，不仅如此，还成了同僚们冷嘲热讽的对象，这可是令立功心切的姬怀瑾相当之恼火的，为求一巨功，以彰显自身的能耐，此番他可是憋足了劲要打个翻身仗的，自不愿此事就这么告吹了去，这便从旁进言了一句道。

    “嗯，姬大人莫急，本贝勒倒是有几个想头，须得与姬大人好生商榷一二的，这么说罢，那陈彪是否有可能玩一手试探之把戏，倘若其手中握有刘八女那头的票引，却故意装成贩私盐的样子，以引我等出手，一旦大肆发动之下，却又无果，那帮盐狗子可就有了再次闹事之由头，真到那时，后果之严重当是可想而见之事，此不可不防啊。”

    若论立功之心切，弘晴只会在姬怀瑾之上，而不会在其之下，不说别的，眼下都已是过了快半年了，尽管老爷子那头依旧不曾有所催逼，可总无所动静显然也不是个事儿，很难想象一旦老爷子耐性被磨没了，将会有何等严峻之后果，光此一条，弘晴就比谁都想赶紧将刘八女拿下，只是想归想，做却不能莽撞行事，对此，弘晴还是有着足够的警惕心的。

    “这……”

    被弘晴这么一说，姬怀瑾自不免也犯了迟疑，毕竟真要是大肆查扣之下，却闹了个乌龙，那帮盐商们又岂能干休，这等局面自不是姬怀瑾所乐见，然则若是坐视不理么，姬怀瑾却又很不甘心，左右为难之下，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说啥才是了。

    “那方万胜为人可靠否？”

    弘晴没再多解释，而是转而问起了方万胜的忠诚度。

    “回钦差大人的话，方千总本是下官在河南任盐道道台时所认识之把总，六月时，是下官亲自将其调到了安东，其人一向行事谨慎检点，当不是贪腐之辈。”

    一听弘晴问起了方万胜其人，姬怀瑾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收敛了下纷乱的思绪，紧赶着为方万胜的忠诚打了包票。

    “那就好，此番不过四万斤盐而已，于刘八女所拥之两湖以及山西、陕北等诸多地盘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罢了，不管真假，且让他过了关去，也算不得甚大事，倘若其真要贩私盐，也断然不会仅此一次，量上也断不止这么一点，姬大人可密令方千总虚与委蛇，一切自有本贝勒担当着，待得刘八女那头有大的行动之际，再报来与本贝勒知，就这么定了。”

    弘晴认真地看了姬怀瑾一眼，见其神情坦然，显然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心中已是有了底，这便沉吟着下了决断。

    “抓大放小？好，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

    姬怀瑾乃机灵之辈，自是一听便明了了弘晴的算计之所在，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便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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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尔虞我诈（二）

﻿    盐河，古名官河，是连接海州（今之连云港）与淮安之间的运河，开凿于唐武则天垂拱四年，自古以来就是淮北盐内销的要道，清初，因淮南逐渐“海远卤淡”，淮北板浦，中正、临兴三个盐场逐渐兴旺，盐运繁盛，官河也因盐运频繁而易名盐河，每日里官舫估舶，帆樯相望，当真热闹非凡，为严查私盐故，两淮盐运使衙门在盐河要津安东设有盐巡营一营之兵，并有盐检司等官衙负责统一协调。

    作为两淮盐场唯一的内销通道，盐河无疑是喧嚣而又繁华的，然则那都是白日里的事儿，一旦到了傍晚时分，河道上的船只便已是寥寥无几，纵使有，那也大多是盐巡营往来巡视的船队，倒不是宵禁的缘故，而是盐河实在太短了些，拢共也就三十余里，但凡盐船都是上午便从盐场起运，最迟也不过拖到午时前后，若不然，可就难在天黑之前赶到西坝，势必要露宿河上，自不免有着诸多的不便，今儿个自也不例外，这才酉时正牌，日头尚未落山，可盐河上游已是少有船来，忙碌了一整天的盐巡营官兵们大多都已是闲坐在船甲板上，一边无聊地瞎扯着，一边等待着交班时间的到来。

    “看，又有船来了，奶奶个熊的，这时候还行船，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在众盐丁们懈怠地闲聊之际，一名眼尖的盐丁突然间瞅到了下游六艘乌篷船正缓缓行来，登时便怒骂了起来。

    “哪个龟孙子如此能折腾？待会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就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了！”

    “对啊，这浑球折腾爷们，岂能让他好过，走着瞧好了！”

    “这帮要钱不要命的龟孙，我呸！”

    ……

    自打严查令颁布以来，这数月的时间里，一众盐巡营的官兵们可是被折腾得够呛，尽管是两营轮班，可高强度的检查却不是那么好挨的，这都已将至交班时分了，还得再来折腾上一番，众盐丁们自不免恼火不已，也没管来的是谁，便已是骂成了一片，不说下头的盐丁们了，便是连带队的千总方万胜也是脸色黑沉不已，尽管不曾破口骂娘，可那气色却是明白无误地显示出了其内心的浓浓不满。

    “打旗号，叫他们停船过检！”

    方万胜，河南开封人氏，康熙十八年生人，因家贫，十六岁即投军，先在黄河水师为卒，后因剿水匪有功，得以晋升把总，经人介绍，认识了时任河南盐道的姬怀瑾，得其赏识，调入河南盐巡营为官，今岁六月又被调到了安东，任盐巡营千总，素来御下甚严，此际一见众官兵们叫骂连连，心中自是不喜得很，但并未发作出来，仅仅只是面色阴沉地下了令。

    “喳！”

    方万胜在盐巡营里素有方恶魔之外号，自上任起，便一向铁血，营中无论官还是兵，就没有不怕其的，此际一听方万胜语气不善，呆着其身边的旗号兵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挥动着手中的两面小红旗，将停船令传给了正缓缓驶来的六艘乌篷船，于此同时，骂骂咧咧的各船水手们也全都动了起来，但见十数艘小划子如利箭般冲了出去，从三个方向堵死了六艘乌篷船的去向。

    “停船，快，停船！”

    六艘乌篷船都是大船，其上水手加护卫自是有着不少人在，尤其是打头的第一艘明显是护卫船，其上满是劲装大汉，论及实力或许并不比盐巡营在场的官兵要差，然则面对着包围上来的官船，六艘乌篷船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呼喝之声响个不停中，全都缓缓地停在了河面上。

    “方将军请了，在下陈彪在此有礼了。”

    打头的乌篷船方才刚停稳，船舱口处悬挂着的门帘一动之下，一身袍服的陈彪已大步从内里行了出来，隔着老远便朝屹立在座船甲板上的方万胜拱手行了个礼，笑呵呵地寒暄了一句道。

    “嗯。”

    面对着陈彪的客套，方万胜并无甚太多的反应，仅仅只是矜持地点了下头，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算是回了礼，而后，也没管陈彪是何表情，漠然地挥了下手，示意座下的中型战舰向包围圈中的乌篷船靠了过去。

    “方将军，小的此番运盐六万斤，欲往湖北，已是过了盐检司之验查了的，此处有公文在，还请方将军过目。”

    方万胜方才顺着跳板踏上乌篷船的船头，陈彪已是几个大步迎上了前去，笑呵呵地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个大信封，双手捧着，恭谦地递到了方万胜的身前。

    “嗯，来人，验货！”

    方万胜面无表情地接过了信函，信手从内里取出了几张公文，随意地扫了一眼，便即又装回了信封，旋即，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自有一众盐丁们攀爬上了各艘乌篷船，细细地验查起载货量来。

    一众盐丁们都是验货的老手了，操作起来自是熟稔得很，前后不过一炷香都不到的时间，便有一把总乘小划子靠到了打头的乌篷船边，但并未上船，而是就站在划子上，躬身禀报了一句道。

    “收队！”

    听得那名把总如此说法，方万胜并未多问，随手将扣在手中的信函往陈彪怀中一丢，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之后，也没管陈彪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奉承着，抬脚便顺着踏板回到了中型战舰的前甲板上，不多会，已到了轮换时间的盐巡营大小船只已是调头向不远处的水寨靠了过去。

    “开船！”

    陈彪丝毫不因方万胜的冷漠而动气，满脸堆笑地目送着盐巡营的船队远去，而后邪笑了一声，一扬手，将手中的信函随手往河面上一丢，豪气十足地喝令了一嗓子，内里满是自得之意味，此无它，只因那信函里装着的并不是啥公文，而是几张废纸罢了，为的便是要考验一下方万胜是否真心配合而已，实际上，真正的过关公文以及票引都好端端地揣在陈彪的怀中，并不怕方万胜起了邪心，而今，既已验证出了方万胜的可靠性，陈彪自是有着得意之理由。

    “禀老爷，彪爷来了。”

    丑时三刻，夜已经很深了，可刘八女却是半点睡意全无，光着膀子在宽敞的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尽自天凉，却依旧憋出了满脑门的汗珠子，正自焦躁无比间，却见一名家丁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行了出来，紧赶着抢到了近前，一躬身，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叫他进来！”

    刘八女之所以这会儿都没去休息，为的便是等从安定急赶而来的陈彪，这一听其已至，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眉头一挑，有些个急不可耐地便吩咐道。

    “是，老爷。”

    刘八女既是这么吩咐了，那名家丁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跑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浑身大汗淋漓的陈彪大步从外头行了进来。

    “大哥，好消息，那方万胜上道得很，嘿，还是大哥看人准，有此人配合着行事，我等自可放开手脚大干上一场了。”

    尽管策马狂赶了百余里的路，身体不免有些疲，可陈彪的精神却是大好，这才一进门，便已是哈哈大笑着扯了一嗓子。

    “说仔细点！”

    刘八女显然并不似陈彪那般盲目乐观，尽管脸上也是喜色毕露，可还是没忘了追问详情。

    “大哥，事情是这样的……，嘿，有了这姓方的配合，再加上他手下那几个把总都是咱兄弟用银子喂饱了的，何愁大事不成，要我说，明儿个就该动起来了！”

    陈彪并没注意到刘八女脸上的喜色里明显还带着狐疑之阴霾，大大咧咧地甩了下手，笑呵呵地便将今日与方万胜相遇的经过详细地描述了一番。

    “不，还得再看看。”

    刘八女并未立刻给出答复，而是低着头，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这才一扬手，语气决然地下了决断。

    “啊，这，大哥，两湖等地如今盐市看涨，再不出手，万一那小子真扶持山东那帮狗子，我等岂不平白失了大半地盘，这……”

    陈彪本正摩拳擦掌地要大干一番，冷不丁听刘八女如此说法，登时便急了，跳着脚便埋汰了起来。

    “哼，正因为各地盐市紧张，我等才更须得小心，尔安知那方万胜不是奉了那小儿的密令故意演戏？真要是我等尽皆陷了进去，那后果可不是好耍的，此事还须得再看看，就先多试几次再定。”

    尽管京师那头的八爷有过密令，让刘八女在弘晴离开之前不得妄动，然则如今的形势却逼得刘八女不能不动了，不为别的，只因他所辖的各省盐商已是叫苦连天，甚至有些个不是很配合的小盐商都已是将状子递到了两淮盐运使衙门，真要是再不行动的话，刘八女真不敢保证弘晴会不会拿这事大作文章，万一真要是趁机消减了他刘八女的地盘与配额，那后果同样不是刘八女所能承受得起的，正因为此，贩私盐已是势在必行，只是刘八女却并不打算盲动，非得有十足的把握，方才敢真的出手。

    “那好，小弟就照老规矩再试试看也罢。”

    陈彪对刘八女所言虽不甚信服，奈何刘八女主意已决，他自也不敢不应，也就只能是讪讪地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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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尔虞我诈（三）

﻿    时光如流水，转眼间已是九月中旬，弘晴的忙碌却依旧不曾稍减的迹象，每日里总是从太阳升起一直张罗到天黑，连个喘息的时间都少有，没旁的，只因一府之政务实在繁杂得很，不说眼下的秋收之事须得抓紧盯着，也不提盐运使衙门那头时不时就有一堆的公文送将过来，就说即将到来的农闲时节之安排也须得早做准备，不愿错过这等历练机会的弘晴自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事无巨细尽皆用心办着，当真有种以苦为乐的自虐之亢奋。

    苦是苦了的，可弘晴自己却是乐在其中，不为别的，只因这等独当一面的历练良机实在是太难得了些，错过了此次，要想再等到下一回，那可就不知是猴年还是马月了的，为此，弘晴可谓是全身心都扑在了公务上，成果么，自然就就不少，不单夏秋两季的收成大好，应收之赋税基本已收齐，盐道那头也尽皆按着弘晴预先设想的步调在推进着，而更令弘晴颇有成就感的却是历经几朝都不能解决的两淮民商争水一事也已有了眉目，解决的曙光就在眼前。

    盐河，这条两淮盐务的生命线，于官府及盐商来说，是必断不可缺水的所在，筑堤坝以保证河道有足够的水乃是必然之事，可问题是周边的农田也要水，不止是灌溉需要足够的水源，排涝也同样需要泄洪的出口，如此一来，农商之间的矛盾就显得格外的尖锐，历朝历代都没少因此而发生大规模之械斗，朝廷对此也是头疼万分，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两利的解决办法，只能是靠着暴力压制农民的反抗，带来的后果么，不说民怨极大，光是每逢雨水较足的年份，两淮地区就一准是大水滔天，损失巨大，历任扬州知府都为此事头疼不已，自弘晴暂署扬州知府以来，也没少接到此方面的状纸，大多是农民状告盐商为保盐河而擅设草堤的，为此，弘晴可是专程跑了好几趟的盐河，实地勘察了好几回，又专程去信北河总督陈启栋，将其子陈海南借调到了扬州，以求能找到根治的办法。

    陈海南师承其父，在治水一道上已是浸淫多年，尽管眼下官职并不高，可论及治水之能，却已不在其父之下，来扬州不过数月，便已找到了稳妥的解决之道，那便是滚水坝——盐河要想通航，水位就不能低于一丈三，可高出了此水位，却又将是种浪费，然则盐商们为了确保通航，却是不管具体实情如何，一律以草坝堵住盐河两边的六条支流，以致于盐河水位通常都在两丈上下，这对于须灌溉与排涝的农民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民商的争端就在此处，为此，陈海南经数次勘探后，提出了滚水坝的概念，也即是各支流可以筑石坝，高度以一丈五为准，一旦水位高出一丈五，便会顺着滚水坝流出，如此一来，既能保证盐河用水，又能保证农民灌溉以及排涝之所需，可谓是是两全其美之事，当然了，办法是好办法，可真要依此行了去，却有着无数的工作要做，无论是调集民壮还是制定工期，都是件繁琐的事儿，自秋收后的这大半个月时间里，弘晴都在忙着张罗此事，这不，天都已是插黑了，弘晴还在书房里与陈海南就一些细节问题探讨个没完。

    “启禀小王爷，姬大人来了。”

    就在弘晴与陈海南讨论正炙之际，却见李敏行大步从屏风后头行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弘晴身旁，压低声音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姬怀瑾的来意弘晴心中自是有数，也没甚犹豫，直截了当地便道了宣。

    “小王爷，下官就先告辞了，诸般数据且容下官复算一番，再来禀明。”

    陈海南治水能力与经验或许比其父还稍差一些，可在做官上，却显然比其父要高出了不老少，尽管此际谈性其实正浓，却断然不敢打搅到弘晴与姬怀瑾的会晤，不等弘晴有所表示，他已是起身请辞道。

    “嗯，那就烦劳陈大人了，后日一早本贝勒再与你详议，务必尽早将筑堤计划敲定下来，以免误了工期。”

    这一见陈海南如此知情识趣，弘晴心中对其自是更高看了一眼，不过么，也没出言嘉奖于其，仅仅只是和煦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下官自当尽力。”

    陈海南恭谨地应了诺，行了个礼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复算数据不提。

    “下官叩见钦差大人。”

    陈海南刚离开不久，姬怀瑾便已由李敏行陪着从外头行了进来，这一见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弘晴，自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姬大人且请起罢。”

    弘晴今儿个可是忙乎了整整一天，到了这会儿，自不免有些乏了，尽管精神还好，可声线里却是不免透着股倦意。

    “谢钦差大人隆恩，下官已得方将军密报，那陈彪将于后日晚间有大行动，具体贩运之私盐尚不确定，然，从刘八女近日所收之盐量来看，当不在二十万斤之下，有鉴于此，下官建议就此收网。”

    姬怀瑾的心情显然很激动，这才刚谢了恩，便已是急不可耐地出言建议了一番。

    “姬大人莫急，且坐下说好了，来人，上茶！”

    弘晴这些天虽一直都在忙地方事务，甚至连盐运使衙门都甚少去，但却绝不意味着弘晴对盐务一事漠不关心，实际上恰恰相反，他早就已张好了大网，就等着鱼儿自己游进网里了，至于姬怀瑾所报来的消息么，其实弘晴早就从不同的渠道了解到了，甚至比姬怀瑾所知的还更详尽不老少，也早就做好的相关之准备，只是为保密故，并未向姬怀瑾透露罢了，这会儿一见姬怀瑾如此紧张，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

    “钦差大人，事不宜迟啊，若是让那群贼子得了手，怕是又要迁延不少时日了的，若如此，数月来的辛苦岂不白白付诸流水。”

    姬怀瑾心急火燎得很，哪有甚品茶的心情，待得奉茶的王府侍卫们刚一退下，他已是焦急万分地再次出言进谏道。

    “嗯，姬大人打算如何行事？”

    尽管胸中早有韬略，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说破，仅仅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随意地反问了一句道。

    “回钦差大人的话，这半个月来，那陈彪已是多方试探过方将军了，虚虚实实地玩了好几手，都不曾找出方将军的破绽，而今，贼子们对方将军该已是信任有加了的，既如此，下官以为不若就由方将军出手拿贼，来个当场人赃俱获。”

    姬怀瑾一者是立功心切，二来么，也是想着给方万胜这个老朋友一个出头的机会，这便在言语间好生推崇了方万胜一番。

    “嗯，方将军之忠心，本贝勒自是信得过的，只是其手下盐丁里却颇多对方之暗桩，一旦方将军那头露出破绽，却恐有打草惊蛇之虞，不可不防啊，此事本贝勒已是另有安排，姬大人只管通知方将军，让其一切照前例办了去，便算是大功一件，至于其余诸般事宜么，本贝勒自有安排，姬大人只管放心便是了。”

    对于姬怀瑾的建议，弘晴明确地表达了不赞同的意见，倒不是怀疑方万胜的忠心与能耐，而是对盐巡营乃至整个扬州、淮安两府的绿营军都信不过，没旁的，刘八女等人盘踞扬州多年，又财雄势大，这扬州附近也不知有多少官兵被其拉下了水，一旦消息走漏，那后果可不是耍的，此无他，弘晴所剩的时间已是不多了，实在经不起迁延，必须毕其功于一役，方能确保此番差使之圆满，正因为此，弘晴并不打算将全盘计划道将出来，哪怕姬怀瑾如今也算是他弘晴的忠心属下，怕的便是消息之走漏。

    “这……，也好，那下官这就去安排。”

    这一见弘晴口风极严，姬怀瑾自是不敢多问，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咬着牙应承了下来。

    “嗯，姬大人且传了本贝勒的口信，告知方将军务必小心，莫要走漏了风声，此事若成，本贝勒断不会漏了其之大功，去罢。”

    在弘晴的计划中，把守第一关的方万胜乃是个关键点，须容不得丝毫的轻忽，为此，弘晴自是不得不多叮咛上几句。

    “是，下官知道怎么做了。”

    一听弘晴说得如此慎重，姬怀瑾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告辞而去了。

    “来人！”

    姬怀瑾去后，弘晴并未稍动，在文案后头默默地端坐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

    “末将在。”

    听得响动，早已侍候在书房外的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大步行进了房中，一躬身，高声应了诺。

    “敏行，你亲自到西坝走一趟，务必确保后日之事无虞。”

    弘晴皱着眉头又想了片刻，而后方才神情凝重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尽管弘晴并未明说到底是何任务，可李敏行却是一听便懂，自是不会多问，紧赶着便应了诺，匆匆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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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收网（一）

﻿    康熙四十四年九月十七日，亥时三刻，夜已是很深了，白日里喧闹的盐河此际已是一派的祥和之宁静，朦胧的月色下，十数艘盐巡营的中小船只几无声息地在河面上缓缓行驶着，队列正中的一艘中型战船的前甲板上，方万胜面无表情地屹立着，就宛若一尊雕像一般，然则搭在刀柄上的右手青筋毕露，显见内心里绝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忽然，下游方向传来了一阵浆划破水面的声响，方万胜的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

    “靠上去！”

    来船并无丝毫掩饰行藏之意，大老远便能瞧得清船上悬挂着的灯笼，这一见灯笼上那硕大的“陈”字，方万胜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却也没甚旁的言语，仅仅只是冰冷地喝令了一声，自有身边侍候着的戈什哈高声将命令传达了开去，旋即便见十数艘船只齐齐划动，飞快地向逆流而上的来船包抄了过去。

    “哈哈哈……，前面可是方将军么，在下陈彪在此有礼了。”

    来船并未避让盐巡营船只的包围之势，依旧不紧不慢地径直往前行驶着，但见一支火把晃悠悠地连划了三个圈之后，一声长笑中，屹立在船首的陈彪已是满不在乎地高声寒暄了一句道。

    “嗯，怎地就尔一艘船来？”

    中型战船顺水而下，速度自是不慢，很快便靠到了离来船不到两丈远的距离上，这一见眼前只有一艘乌篷船，方万胜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更皱紧了几分，满是不悦地冷哼了一声道。

    “嘿，方将军莫急，船么，都在后头呢，来人，发信号。”

    陈彪并未急着回答方万胜的问题，而是借助着灯笼与火把的亮光，细细地查看了下周边已围将过来的大小船只，见并无甚生面孔，这才安心了下来，笑呵呵地回了一句，旋即，一挥手，豪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声，自有跟在其身后的一名船丁几个大步跑到船舷边上，将手中的火把来回地晃动了几下，不多会，便听下游方向浆声大作中，一艘接着一艘的乌篷船从暗夜里晃荡了出来，鱼贯向上游驶来。

    “怎么回事，为何多了十艘？”

    乌篷船队行驶得很快，没多久便已是一艘接着一艘地从盐巡营疏散的防线穿过，急驶着向西坝方向而去，默默心算着的方万胜猛然间发现运盐的船不是事先说好的二十艘，而是足足有三十艘之多，面色不由地便是一沉，满是不悦地喝叱了一句道。

    方万胜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立马便骤然紧张了起来，跟在其身后不远处的两名把总几乎同时将手按在了刀柄上，杀气隐隐浮动而起，然则这等杀气究竟是冲着谁去的却是不好说了，只见那两名把总的目光全都死盯在了方万胜的后背上。

    “嘿嘿，方将军莫怪，不就是一时装多了些，得，老规矩，一个铜板也不会少了你方将军的，接着！”

    面对着方万胜的冷脸，陈彪满不在乎地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解说了几句，而后一抖手，一只小布袋已是飞上了战船，稳稳地向方万胜飘了过去。

    “放行！”

    方万胜手一抄，已是稳稳地将小布袋接在了手中，但并未去详看内里，而是略带不满地横了陈彪一眼，用力地一挥手，不耐地喝令了一嗓子。

    “好，爽快，回头定要与方将军痛饮一场，必有后报，开船！”

    这一见方万胜没多计较，陈彪登时便乐了，哈哈大笑着拱了拱手，便即喝令船上水手赶紧发动，飞速朝刚走出不远的船队追了上去。

    “收兵回营！”

    陈彪既去，方万胜显然是没了继续巡视的兴致，仅仅只是在河面上漂了大半个时辰，便即下令收兵，此令一下，原本就急着分红利的一众盐丁们自是乐得赶紧从命，一个个兴奋无比地嚎叫着，拼命似地划着桨，整支船队有若离弦之箭般地在水面上穿行着，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是靠上了水寨的小码头，只是兴致勃勃的众盐丁们却是显然没注意到自家水寨里似乎太安静了些——尽管此际是深夜，白日轮值的同僚们此际该是在睡梦之中，然则往日里总是叫唤个不停的小虫子也没了声息，这显然有些不对味，奈何众盐丁们这会儿都牵挂着呆会将分发下来的银子，却是无人去注意到这等些微的不协调。

    “放下武器，有敢反抗者，杀无赦！”

    就在众盐丁们嘻嘻哈哈地沿着小码头走进水寨的大门之际，突然间一声断喝大起中，原本寂静的营地里瞬间亮起了不少的火把，一队队带甲武士从后营里蜂拥而出，刀出鞘、弓上弦地将一众盐丁们团团围在了中央。

    “怎么回事？”

    “哪来的兵？”

    “作甚，尔等这是要造反不成？”

    ……

    众盐丁们措不及防之下，连兵刃都来不及亮出，已是被掩杀而来的军队彻底包圆了，惊惶之余，嚷嚷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哪位是方万胜，站出来！”

    没等一众盐丁们回过神来，一阵甲胄的摩擦声中，一名身材壮硕的将领已是领着十数名戈什哈大步排众而出，环视了下惊恐不已的众盐丁，面无表情地断喝了一嗓子。

    “标下方万胜见过将军，不知您是……”

    方万胜虽接到了姬怀瑾传来的密信，知晓今夜弘晴那头会有大动作，可却没想到这动作会整到了盐巡营的头上，自不免有些个惴惴不安，此时听得那名将领喝问，心中虽慌，可还是硬着头皮从众盐丁中行了出来，很是恭谨地打了个千。

    “方将军辛苦了，某乃河南提督府参将耿三飙，奉钦差大人密令前来擒拿徇私舞弊之盐丁，还请方将军配合行事。”

    这员大将正是弘晴的嫡系心腹耿三飙，半月前便已奉命秘密开拔到了淮安附近，为的便是确保今晚的行动不会走漏风声，早在方万胜率船队出寨巡逻之际，耿三飙便已率部秘密潜入了水寨，将所有在寨子里熟睡的盐丁尽皆拿下，又从容设伏，总算是控制住了回营的盐丁，这会儿之所以没急着拿人，只是怕误伤了方万胜罢了，待得见方万胜已露了面，耿三飙也就放下了心思，客气地回了个礼，略略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即冷脸断喝道：“全都拿下，顽抗者，死！”

    “耿将军，那些私盐船已去远，若是信得过，末将愿率队去追。”

    面对着明晃晃的刀枪，众盐丁们本就不善陆战，这会儿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河南官兵，自是没了半点反抗的勇气，全都老老实实地缴械被擒，一见及此，方万胜暗自松了口气之余，立功之心却是又起了，这便自告奋勇地请令道。

    “不必了，钦差大人另有安排，他们逃不了！”

    方万胜倒是一片好意，然则耿三飙却并不在意，豪气地一挥手，信心满满地拒绝了方万胜的提议，率部押解着一众盐丁们便沿河向淮安西坝方向赶了去……

    “传令后方船队收缩队形，加快速度，赶紧过西坝！”

    丑时末牌，已是将近黎明，一路摸黑夜航的盐船队顺利地抵达了盐河口，淮安西坝已是遥遥在望了，陈彪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是稍松了些，但却兀自不敢大意了去，朝着黑灯瞎火的淮安城远眺了一眼之后，板着脸向跟着一旁的一名随从喝令了一嗓子，那等急迫状显然是恨不得赶紧过了西坝才好——淮安，京杭大运河上的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素来与扬、苏、杭三州并称四都，其之重要性就体现在盐运上，其城外的西坝正是盐河与京杭大运河的交界处，所有从两淮盐场而来的盐船都是从此处进入京杭大运河，而后转销全国各省，又因此时的黄河与淮河并流，过西坝之后，旁系水道众多，一旦盐船过了西坝，那可就是天高任鸟飞了，再多的盐巡营战船也休想再查到私盐船的真正去向。

    “咚、咚、咚！”

    一艘紧挨着一艘的盐船队刚从盐河口转入淮河的开阔水面，堪堪就要经过西坝之际，突然间三声号炮在暗夜里骤然炸响了起来，还没等盐船队的诸般人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百余艘大小战船分成三个集群顺流高速向盐船队包抄而来，速度奇快无比，瞬息间便堵死了盐船队转圜之可能。

    “该死，是金陵水师，快，快掉头，掉头！”

    秋高气爽，河面无雾，陈彪只瞄了一眼，便已看清了正面冲来的众多战舰上悬挂在桅杆上的硕大灯笼，待得发现包抄而来的是金陵水师，心顿时便凉了半截，慌乱间，也不顾此际盐船队正挤在一处的事实，惶急地便狂吼了起来，奈何此际盐船队已是彻底乱了阵型，要想掉头又怎能办得到，倒是有不少盐船乱中出错地撞在了一起，倒霉的水手有若下饺子般纷纷落下了河去，狂呼声、求救声全都交织在一起，又怎个混乱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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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收网（二）

﻿    “禀小王爷，淮安大捷！”

    天刚蒙蒙亮，一夜都不曾睡安稳的弘晴已是起了，双眼朦胧地行出了卧房，一个哈欠尚未打完，就见侍卫王凯满头大汗地从院门处冲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弘晴面前，一个打千，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说，眼下情形如何了？”

    这一见是随李敏行赶赴淮安的王凯到了，弘晴尚存的睡意已是全消，眉头一扬，急吼吼地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回小王爷的话，昨夜耿将军奇袭盐巡营，兵不血刃，已是将所有嫌犯一举拿下，另，金陵水师提督尧诚、尧将军已率部将所有盐船截下，陈彪等一众贼子尽皆被擒，李将军突审之下，诸贼子皆已招供，指认刘八女就是此番私盐贩运之幕后主使，现，李将军等已率部押解诸般囚徒正在向扬州城赶来！”

    王凯昨夜虽不曾参战，可突审却是全程参与了，又纵马疾驰了两百余里地，这会儿自不免疲得够呛，然则一说起所获，精神却是大好，亢声将昨夜之事简明扼要地报了出来。

    “好！尔且下去休息，来人！”

    一听战果如此辉煌，弘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喜不自胜地一击掌，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属下在！”

    弘晴话音一落，侍候在院子外的侍卫副统领李顺已从外头抢了进来，高声应了诺。

    “传令：城中守备营即刻集合，本贝勒要军演！”

    弘晴面色肃然地看着李顺，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喳！”

    一听此令，李顺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数名王府侍卫便匆匆奔出了府衙，策马向城北处的军营方向赶了去……

    “末将扬州守备孙三戈参见钦差大人！”

    城北演武场的小高台上，扬州守备营游击将军孙三戈快步走到了端坐在高台正中的弘晴身前，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地行了个大礼，只是眼神却颇有些茫然，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暂署知府已是近半年的时间了，却从来不曾来过军营，这冷不丁地突然要军演，当真有些个令人费思量的。

    “孙三戈，尔可知罪？”

    弘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孙三戈好一阵子之后，这才面色一肃，劈头盖脸地便喝叱了一句道。

    “啊，末将不知钦差大人此言何意？末将无罪！”

    一听弘晴这话寒得紧，孙三戈不由地便是一愣，猛然抬起了头来，讶异地抗辩道。

    “好一个无罪，尔身为朝廷命官，手握军权，却不思报效朝廷，与刘八女沆瀣一气，欺男霸女，与贼寇何异？来啊，将这厮摘去顶戴，押入大牢！”

    孙三戈其人与刘八女私交甚笃，向来称兄道弟，没少干出强买民田之勾当，民怨早深，弘晴手中便有着十数张由王潘寿秘密张罗来的状纸，之所以不急着动其，只不过是怕打草惊蛇罢了，而今，既是已到了图穷匕见之际，弘晴又怎可能有甚客气之说，一挥手，已是毫不容情地喝令道。

    “喳！”

    弘晴话音一落，数名王府侍卫已是轰然应诺，齐齐扑上前去，便要将孙三戈当场拿下。

    “慢着，您这是乱命，末将不服！”

    眼瞅着情形不对，孙三戈可就急红了眼，跳将起来，狂吼了一嗓子。

    “不服？嘿，好，本贝勒便让你心服口服也罢，来人，宣！”

    弘晴要拿下孙三戈不假，可更主要的目的是收服守备营的军心，自是不介意多费些功夫的，这一见孙三戈高呼不服，倒也没急着拿人，一摆手，示意众侍卫们稍退，而后不屑地一笑，挥手示意站在身侧的观雨宣读状纸。

    “钦差大人在上，草民王家坝百拜叩首，草民有冤要申，叩请钦差大老爷为小人做主，草民本有良田百亩，祖传已三代，康熙三十八年，因大水没了地界，那刘八女竟借此贪墨草民田亩，又勾连时任守备营千总之孙三戈打死草民二子，诬陷草民与盗匪有牵连，强夺草民之田亩……

    “钦差大人在上，草民陈春树百拜叩首……”

    ……

    观雨人虽年少，可胆子却大，毫不怯场，自应诺而出，便高声将拽在手中的状纸一张接着一张地宣着，直听得孙三戈面色惨白如纸一般，冷汗狂涌之下，已是汗透重衣，浑身上下湿得有若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够了！孙三戈，尔还有甚话要说，嗯？”

    这一见不过仅仅宣了四张状纸而已，孙三戈已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弘晴也就没再让观雨接着往下宣读，冷冷地扫了眼狼狈不堪的孙三戈，语调森然地喝问道。

    “末将，末将，啊，这都是诬陷，末将不服，末将不服！”

    面对着必死之命运，孙三戈显然是慌了神，但却依旧不肯就范，兀自亢声地嘶吼着。

    “拿下！”

    罪证已明，弘晴可就不再跟其多废话了，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数名王府侍卫扑将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孙三戈的顶戴摘了去，将其双手反剪着捆了起来，不管不顾地便向外拖了去。

    “尔等中尚有不少人与孙三戈同流合污，按律本该治罪，然，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贝勒也不愿过苛，今，尔等若能听命行事，本贝勒在此作保，尔等今日之前所有过失一律既往不咎，若不然，数罪并罚，休怪本贝勒言之不预，有愿听令者，举起右手！”

    拿下孙三戈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弘晴要的便是掌控军权，自是不会去做赶尽杀绝之事，这便霍然起了身，环视了一下高台下排列着的众官兵，甚是慷慨地宣布了既往不咎的令谕。

    “唰！”

    守备营长驻扬州，一众军官们屁股底下自是都干净不了，只是屎多与少的问题罢了，先前见孙三戈被拿下，自不免都有些个心下忐忑，唯恐弘晴不依不饶地要深究大家伙的罪责，此际一听弘晴居然打算放大家伙一码，自是无人敢有甚迟疑的，这不，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下头千余官兵已是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如此甚好，跟本贝勒来，兵发刘家镇，活捉刘八女，出发！”

    既已将军心收服，弘晴自是不想再多迁延，也没再说甚豪言壮语的鼓动之言，仅仅只是一挥手，高声喝令了一嗓子，而后疾步走下了高台，乘马车率军直奔城外三里处的刘家镇而去……

    “嗯……”

    盐运使衙门的书房里，何明福心烦意乱地坐在文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了声长长的闷哼，眉头紧锁，一派忧心忡忡之状，可真要说清到底是在烦甚的话，却又着实说不出来，仅仅只是隐隐间感到似乎要出甚大事了。

    “报，禀大人，钦差大人突率守备营出了北城，径直向刘家镇去了。”

    何明福的预感果然很准，就在其准备起身去前院里转转之际，却见一名戈什哈急匆匆地从外头闯了进来，满脸焦急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孙三戈是作甚吃的，怎能容其如此胡闹！”

    这一听弘晴竟然率军去了刘家镇，何明福当即便惊得跳了起来，双眼圆睁地喝问了一句道。

    “禀大人，军伍中并不曾见孙将军在，小的私下探问了个熟人，方才得知孙将军已被钦差大人拿下了，此番出兵据闻是要去拿刘八女的。”

    一见何明福失态若此，那名前来报信的戈什哈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所知的消息一一报了出来。

    “该死！胡闹，胡闹！”

    听得那戈什哈如此说法，何明福当即就急红了眼，气咻咻地便咒骂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何明福往日里可是没少收受刘八女的好处，累加起来的金额已是足以让他何明福脑袋搬家了的，真要是刘八女被弘晴就这么拿下，那他何明福离断头的时日也就屈指可数了的。

    “大人，您看要不小的这就去给刘掌柜的送个信？”

    来报信的戈什哈乃是何明福的亲信，这一见自家主子暴怒如此，心也自慌了，忙不迭地凑近一步，自以为是地出了个主意。

    “来不及了，快，备轿，不，备马，本官这就去刘家镇！”

    明知道此时前去刘家镇也难阻止手握圣旨的弘晴，然则若是不能阻拦住弘晴的行动的话，何明福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会是哪般，事已临头，何明福这就打算豁出去了，不耐地一挥手，急吼吼地便嚷了一嗓子。

    “啊，喳，小的这就去办！”

    这一听何明福打算亲自出马与弘晴硬碰硬，那名戈什哈顿时大吃了一惊，待得要进言，却见何明福的双眼已是狠狠地瞪了过来，自不敢再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一溜烟地冲出了书房，不多会，随着何明福心急火燎地冲出了大堂，整个盐运使衙门已是彻底哄乱了起来，茫然不知所谓的各司官吏们一边互相探问着，一边匆匆都跑向了轿子停放处，紧赶慢赶地跟在了绝尘而去的何明福一行人等后头，哄哄闹闹地全都向刘家镇方向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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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收网（三）

﻿    刘家镇，顾名思义就是刘姓人家的镇子，只不过镇子里其实就一家人——刘八女一家，其余人等不是刘八女的佃户便是他的奴仆，实际上，不止刘家镇本身，除了朝向扬州城的南门之外，其余三个方向上百里之内都是刘八女的产业，在此范围内，无论田亩还是山林，概莫能外，有如此雄厚之经济实力为支撑，刘家镇自是建设得颇为的堂皇，五丈高的城墙将整个镇子遮蔽得严实无比，其上甚至还有刘家的护院队伍日夜值守，简直就有若一独立王国一般，要想正面强攻下此镇，自非易事，没个万余兵力，那是断难办到的，这一条，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正因为此，一率军出了城，弘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一路急冲着便向刘家镇奔行了去。

    “快，关紧大门，快去禀报家主！”

    时值深秋，秋收已过，大路两旁的庄稼早已收尽，官军的行动虽是迅速，可显然是躲不过城墙上值守的刘家护卫之观察，这才行军到离镇子不到一里之地时，发现情形不对的刘家值守护卫队已是哄乱了起来，一名头目模样的壮汉狂吼着弹压住了众护卫们的骚动，指手画脚地下着令。

    “杀上去，控制城门！”

    此际，尽管弘晴率部已是在狂奔，可离着刘家镇却还尚远，真要是被镇上的护卫将寨门关上，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别说眼下弘晴手头只有一千余战斗力不咋样的绿营军，就算再多给弘晴五倍的兵力也休想在短时间里打进镇子中，真要是战事迁延，指不定会起甚意料不到的变化，好在这等事情并未发生，就在城头护卫队哗乱之际，却听镇门附近一声暴吼大起中，一群手持各式兵刃的便衣汉子已从一处弯角狂奔而出，势若奔雷般地向城头冲杀了过去，当先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赫然便是曹燕山！

    曹燕山等人两日前便已借着各种掩护身份混入了刘家镇中，或是装扮成商人，或是化妆成卖唱的戏班子，又或是算命先生，不一而足，为的便是今日配合官军一举拿下刘家镇，早早便已秘密聚集在了镇门附近，这会儿一见城头上的护卫队要关镇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嘶吼这从埋伏地冲杀了出来，兵分两路，一路杀散了抢着关镇门的十数名护卫，另一路则由曹燕山亲自率领，沿着楼道杀上了城头。

    战事一开打便是一边倒之架势，尽管城头上的护卫人数其实比曹燕山所部要多了近乎一倍，然则战力却是差了不老少，加之措不及防之下，根本摸不清状况，双方仅仅一个照面的厮杀下来，护卫队便已是溃不成军，死伤了十数人之后，余者尽皆放下了武器，老老实实地当了阶下囚，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镇门要地已是落入了曹燕山所部的掌握之中。

    “老爷，老爷，不好啦，不好啦……”

    刘八女一向有早起的习惯，这会儿尽管日头才刚升起不多会，他已是习练完了拳脚，正打算回房梳洗一番，只是还没等其动身，就见一名身着镇护卫队服饰的汉子满头大汗地从院门处狂奔了进来，一边跑，一边还不管不顾地狂吼着。

    “混账行子，慌个甚，说，何事？”

    刘八女的心情其实并不好，不为别的，只因昨夜陈彪率私盐船队闯关至今尚无丝毫的音讯——照惯例，此番若是船过了西坝，陈彪便会放回信鸽报捷，算时辰，信鸽应在半个时辰前便到家才对，可眼下却片羽全无，刘八女自不免有些忧虑在心，再一看那名护卫如此惊惶，自是气恼万分，双眼一瞪，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嗓子。

    “老爷，官军杀来了，镇门已失守，老爷，您赶紧拿个主意罢。”

    那名护卫心急火燎得很，尽管遭了刘八女的喝叱，却并未放缓脚步，疾步冲到了近前，急吼吼地便嚷嚷了起来。

    “什么？怎会这样？”

    一听那护卫如此说法，刘八女顿时大吃了一惊，一把揪住那名护卫的胸衣，气急败坏地喝问了一句道。

    “老爷，小的也不晓得，今早小的在城头轮值，大老远发现了大队官军正朝镇子而来，乔头领不敢大意，就下令关寨门，并让小的来通禀老爷，却没想到镇子里突然杀出了一伙强人，弟兄们措不及防，寨门就失守了，小的见情形不对，这就赶来禀报老爷，老爷，您还是赶紧想想办法罢。”

    被刘八女这么一拉拽，那名护卫的脸色瞬间便吓得煞白无比，但却不敢稍有耽搁，结结巴巴地将今早所发生的事情细细地道了出来。

    “有多少人，哪来的兵马？”

    那名护卫说得倒是详细，可说了半天却是没说到点子上，直听得刘八女焦躁无比，可着劲地摇了摇那名护卫，恼火万丈地喝问道。

    “啊，看旗号是守备营的人，只是没见着孙将军在内。”

    那名护卫被刘八女晃得个头晕目眩不已，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紧赶着出言解释了一番。

    “混账东西！来人，快，关紧大门，备战！”

    尽管已知形势不妙，可刘八女一者是尚存侥幸之心理，二来么，也没打算束手待毙，这便一把将那名护卫狠狠地推将开来，暴跳如雷地便嘶吼了起来，此令一下，刘家大宅院顿时就此乱成了一团……

    “快，进镇，活捉刘八女者，赏银千两！”

    就在刘家大院慌乱备战之际，弘晴已是率部赶到了镇门前，这一见镇门已被曹燕山等人牢牢地控制住了，弘晴紧绷着的心弦自也就稍松了些，但并不敢大意了去，从马车厢里探出了身子，高声疾呼地下了重赏之令。

    “活捉刘八女！”

    “跟上，跟上！”

    ……

    一众守备营军官们有不少都是刘八女府上的常客，对刘府的所在自是熟稔得很，此际一听弘晴开出了如此高的赏格，自是全都兴奋得无以复加，尽皆嗷嗷直叫地驱使着手下官兵拼力向刘府赶了去，不多会，已是冲到了刘府的门前，这才发现刘府早已是大门紧闭，墙头上戒卫森严，四下里也不是有多少刘府护卫在内防卫，自不敢胡乱冲击，仅仅只是将刘府四面合围了起来。

    “李顺，去喊话，让里面的人出来投降，若不然，尽皆以谋逆罪论处！”

    弘晴一下了马车，见刘府已是有了准备，显见已是难免一战，心头不禁为之一沉，但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面色肃然地下了令。

    “喳！”

    一听此令，李顺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来到阵前，运足了中气，高声宣道：“里面的人听着，刘八女勾连白莲教匪徒，欲图谋反，罪无可赦，又多番贩卖私盐，数额巨大，更是死罪难逃，尔等若是附逆，当以同犯处置，我家小王爷有令：降者不杀，生擒刘八女者，既往不咎，更赏银千两，尔等还不赶紧打开大门，更待何时？”

    “钦差大人何在？刘某在此，还请出来叙话。”

    刘府中的守卫力量并不完全都是刘八女收拢来的江湖悍匪，其中还有着不少的家丁，对刘八女的阴暗勾当其实并不知情，只是奉家主之命上墙御敌罢了，此际一听李顺如此说法，自不免全都为之心慌意乱不已，各处墙头上都出现了骚动，一见及此，刘八女显然是稳不住了，这便领着几名心腹护卫登上了墙头，抱拳高呼了一嗓子。

    “刘八女，尔勾结白莲教，屡次贩卖私盐，如今已是东窗事发，本贝勒特来擒你，再敢抗拒朝廷天威，尔之九族必灭无疑，府中人等若不早降，当与刘八女同罪！”

    兵危凶险，弘晴可没打算玩甚单刀赴曹营的把戏，压根儿就不出阵列，仅仅只是站在马车的车辕上，指着墙头，毫不容情地宣布了刘八女的罪行。

    “钦差大人何出此言，草民一向良善，从不敢行出轨之事，您如此行事，可是公报私仇么？不就是草民不曾答应您的勒索么，真要银子，草民给就是了，何至于此哉？草民虽愚鲁，却也不是任人鱼肉者，自当与尔打上一场官司！”

    刘八女虽已知晓大事不妙，但却并不想就此认了栽，还指望着事情能有个转机，自不肯就这么轻易地服罪，不仅不服罪，反倒是倒打了弘晴一耙。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诬陷本贝勒，来啊，攻进去，活捉此獠！”

    一听刘八女在那儿颠倒是非，弘晴登时便怒了，断喝了一声，便要让手下官兵发动强攻。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一众官兵们自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了诺，便要就此发动攻击。

    “且慢动手，且慢动手！”

    就在官兵们将动未动之际，却听一阵马蹄声暴起中，十数骑如飞而来，当先一人赫然正是两淮盐运使何明福，但见其左手拽住马缰绳，右手前伸，连声疾呼不已，一见及此，正准备发动攻势的官兵们全都愣在了当场。

    来得好，就怕你不来！

    一见何明福赶了来，弘晴的嘴角立马便是一挑，露出了丝不屑的微笑，不为别的，只因何明福的到来恰恰正中弘晴的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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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收网（四）

﻿    “钦差大人，您这是作甚？如此驱兵扰民，怕有不妥罢？”

    何明福显然是急得乱了分寸，纵马冲到了近前，一个滚鞍下马，顺势疾步行到了弘晴面前，甚至连上下尊卑之礼数都忘了行，便已是气咻咻地问起了罪来。

    “放肆！我家小王爷当面，尔这狗官安敢如此无礼，还不跪下！”

    何明福这等无礼之态一出，弘晴倒是没甚表示，可侍立在弘晴身后的李顺却是看不下去了，当即便手握刀柄地喝叱了一嗓子。

    “嗯！”

    能得何明福自投罗网，弘晴的心情当然是不错得紧，自是不会去计较其之失礼，这便一摆手，止住了李顺的发飙，饶有兴致地看着何明福，却并不回答其之责问。

    “啊，下官失礼了，只是钦差大人调大军冲击民宅，与律似有不合，下官一时情急，若有冲撞处，还请钦差大人海涵则个。”

    被李顺这么一喝，何明福这才算是警醒了过来，然则身家性命攸关之下，何明福却是丝毫不肯退让半步，兀自强硬地要弘晴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何大人很紧张么，嗯？”

    左右刘宅都已是须得强攻才能拿下了的，弘晴自是不虞多耗费些时间，这便似笑非笑地发问了一句道。

    “下官，啊，下官只是担心钦差大人此举激起民愤，倘若民变一生，后果恐将不堪，还请钦差大人三思而行。”

    眼瞅着弘晴面色有异，何明福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暗自心悸不已，奈何此时他已是退无可退，也就只能是强硬到底了。

    “呵呵，何大人说得很好么，本贝勒倒是不知何大人居然对地方政务也有如此之关心，好，很好，若是这等用心能放在盐务上，那本贝勒也就可以省心不少了，何大人，您说呢？”

    对于何明福这个自甘下贱的货色，弘晴自是不会有半点的好感，这会儿其既是自己送上了门来，不好生戏耍其一把，那可就未免太过便宜了其。

    “这……，钦差大人明鉴，刘八女乃是盐运之总商，事关盐税之大局，下官也只是担心有甚误会，实是不敢怠慢了去。”

    弘晴这话已是明着在讥讽何明福越权行事了的，自是不怎么顺耳，奈何何明福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也就只能是装作没听出个中的讥讽之意，陪着笑脸地解说了一番。

    “事关盐税大局？说得好，嗯，那本贝勒就再等等好了，指不定呆会还有多少盐道官员要来，就一并说说也罢。”

    弘晴并未急着处置何明福，而是戏谑地打了个哈哈，语焉不详地扯了一句，而后，也没管何明福是怎个表情，转身走到了曹燕山的身旁，低声地交待了几句。

    还真就让弘晴给说对了，不多会，一连串的轿子接踵而至，大大小小的盐道官员们来了数十人，全都聚集在了何明福的身旁，叽叽喳喳地瞎议论着，一时间现场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而弘晴却是丝毫不加理会，笑吟吟地背手而立，一派看戏般的淡定与从容。

    “钦差大人，这般久拖也不是个办法，您看是否先将守备营撤了，有甚误会慢慢再商榷可好？”

    眼瞅着手下众官员大多赶了来，自忖人多势众之下，何明福的胆气自是更壮了几分，这一见弘晴始终没有甚旁的命令下达，自以为有了与弘晴计较上一番的底气，这便满脸笑容地凑到了近前，自以为是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该到的既然都到了，那好啊，也省得本贝勒再一个个去拿了，来人，将这伙盐耗子一体拿下！”

    这一见何明福那等自以为是的模样，弘晴实在是忍不住想大笑上一场，好在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面色一肃，毫不容情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李顺等王府侍卫早就瞧何明福不顺眼，这一听弘晴下了令，自是人人振奋不已，齐声应了诺，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将何明福摁倒在地，摘去了顶戴，就此捆绑了起来，其余盐道官员们见状，顿时全都傻愣在了当场，只是还没等他们醒过神来，就见一众王府侍卫们已是各挺刀枪逼到了近前，不容分说地将众官员全都围困在了中央。

    “钦差大人，您这是何意？下官无罪，下官不服，您这是乱命，乱命！下官定要参你一本！”

    何明福压根儿就没想到弘晴说翻脸就翻脸，没等回过神来，便已是被捆成了一团，心中大慌之下，也顾不得甚上下尊卑了，扯着嗓子便吼了起来。

    “不服？嘿，何大人还蒙在鼓里罢，陈彪昨夜已被本贝勒人赃俱获，供词里可没少提你何大人之名，有甚冤屈，就跟陈彪对质去好了，本贝勒倒是很期待的，哼，李顺，将这帮蠢货全都押下去，好生看管起来，有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弘晴在心中估摸了下时间，也差不多该到曹燕山等人发动的时候了，自是不想再跟何明福等人多费唇舌，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喝令道。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李顺等人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不容分说地便将一众盐道官员们全都赶到了守备营阵列后头，牢牢地看管了起来。

    “刘八女、刘大官人，何大人可是都准备在牢里等您了，怎么，不打算跟何大人好生聚聚么？莫非还等着京里来人救您一把？”

    弘晴没理会何明福等人的喊冤与叫嚣，抬起了头来，满面春风地望着墙头上的刘八女，笑呵呵地打趣了其一句道。

    “竖子，休要猖獗，某与你势不两立！”

    刘八女本还指望着何明福能为其撑腰，却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不容分说地将所有赶来的盐道官员们全都擒下，心自是早就凉了半截，再一听弘晴如此调侃自己，更是怒火万丈，瞪圆了眼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进攻，杀进去，给本贝勒活捉此獠！”

    时间已是差不多了，弘晴自是懒得再多废话，面色肃然地一挥手，下达了强攻之令。

    “冲，杀进去，活捉刘八女！”

    弘晴话音一落，刚接手了守备营指挥大权的原守备营千总贺道山便已是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大刀，呼喝着指挥手下一众官兵们发动了攻击，但见近百名弓箭手齐齐开弓射箭，将一阵阵箭雨袭向墙头，压得墙头上的刘府护院们连头都很难冒出来一下，而后，又有一拨抬着撞木的官兵呐喊着向前狂冲，拼力地撞击着刘府的大门，于此同时，两百余官兵分成四队，抬着从镇子里搜罗来的长梯，拔脚向院墙冲了过去，显然是打算抢占墙头这么个制高点。

    “挡住，挡住，不要乱，杀，杀光这帮乱兵，杀啊！”

    刘八女这些年虽是养尊处优，可早年间也是闯荡江湖的骁勇之辈，尽管明知已难挡官军的强攻，却兀自不肯束手待毙，大呼小叫地指挥着墙头上的护院与家丁拼死顽抗。

    战事方一爆发，便已是白热化之程度，官军攻得虽凶，奈何地利优势却是在刘八女一方，加之刘八女平日里很是拉拢了不少的江湖好手，这般拼死抵抗之下，官军一时间也难以取得甚进展，反倒是死伤了三十余众，本就不甚精锐的守备营官兵们之锐气顿时受挫不已，攻势已有着支撑不下去之趋势。

    “老爷，老爷，不好啦，官兵从后门杀进来啦。”

    就在刘八女因战事占据了上风而痛快不已之际，却见其手中最心腹的一名师爷大呼小叫地从前厅里冲了出来，顺着大门附近的楼道奔上了墙头。

    “什么？怎会这……，啊，你……”

    刘八女正厮杀得兴起，突闻后院已破，顿时有若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一般，心都凉了半截，一边惊呼着，一边回首望了去，登时便见后院里已是杀声四起地乱成了一团，刚想着再说些甚子之际，突觉心头一凉，低头一看，就见一把尖刀已是捅穿了他的胸膛，而握刀的手赫然正是那名前来报信的师爷，这等情形显然令刘八女十二万分地难以置信，张大了嘴，试图问个分明，奈何一口气喘不过来，人已是重重地跌下了墙头。

    “哈哈哈……”

    那名刺杀了刘八女的师爷丝毫不管边上众护院们是何等惊怒之表情，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状若疯狂，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那名师爷的口中突然涌出了一大股的黑血，笑声顿时嘎然而止，其不甚壮实的身子晃荡了两下，也跟着跌下了墙头。

    该死，老八那浑球好狠的算计！

    弘晴始终在关注着墙头的乱战，自是瞧见了刘八女被袭杀的一幕，心头的火气自不免大起了，这便用力地咬了咬牙，寒着声喝令道：“杀进去，有敢后退半步者，格杀无论！”

    弘晴的格杀令既下，一众守备营的官兵们自是不敢再有丝毫的保留，纷纷狂吼着发动了强袭，而刘家护院们则因刘八女已死，后院又被攻破，再也无半点的战心可言，被官军们这么一顿狂冲，自是无力抵挡，前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刘府的大门便已被轰开，战事至此已是半点悬念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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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逐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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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凯旋荣归

﻿    这就要走了么？

    康熙四十五年元月十六日，大雪漫天，北风呼啸，站在府衙门外的台阶下，弘晴忍不住又回首望了眼门楣上的牌匾一眼，心下里有着几分的不舍，几分的惆怅，更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这一切只因他终于要回京了——自去岁五月中旬到此，转瞬间已是半年余过去了，时间虽不算长，可留给弘晴的却是段难忘的记忆，既有所得，也有所失，可总体来说，得是绝对远远大于失的，当可算得上是段成功的地方历练。

    盐务整顿已是基本完成，尽管未能生擒刘八女算是个不小的遗憾，算是被八爷逃过了覆灭之灾，可砍掉了刘八女，却已经是给了八爷重重的一击，没了刘八女这个大钱袋，八爷那头想必得过上一段不算短的苦日子了，这也算勉强出了口被八爷几番暗算的恶气，至于后头的事么，左右来日方长，慢慢算了去也就是了，却也不必急于一时；再有一个遗憾便是没能找到邬思道的行踪，尽管弘晴已是多次派了人到高邮去寻访，可惜邬思道去岁五月初便已离开了高邮，早已不知去向，这等结果自是令弘晴颇为的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是留待将来再做计较了的。

    遗憾是有，可比起所得来，却又不值一提了，不说旁的，自抓住了陈彪之后，弘晴已是顺藤摸瓜地将两淮盐运使衙门里的大小蛀虫全都拔了出来，从何明福到下头的把总之流，拢共清除了近百名贪官污吏，而后又在新任盐运使姬怀瑾的全力配合下，将盐务重新梳理了一番，废黜了干拿银子不干事的窝商，只保留总、运、场三商，重新拟定了市场盐价，比之旧有之市价调低了两成半，又将两淮盐运使的配额提高到了原先的一倍，并将各总商的区域重新规划了一番，明确权责，以防出现推诿扯皮之事。如此这般地一番整治下来，光是两淮盐运就可为朝廷每年多增两百五十万两的岁入，而民众也能得其实惠，当可算是个不错的结果，这不，去岁十一月底，弘晴的本章一到京中，老爷子没半点含糊便准了奏，甚至不曾经过朝议，仅仅只与大学士们略做探讨而已。

    盐务上的事儿在朝中人等看来，弘晴算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然则弘晴自己却并不甚在意，在他心目中，能治理好扬州一地，方才是最令其自得的成就——不说夏秋两收的硕果累累，也不说盐河治理的成功，就说亲自主持府中乡试一事便令弘晴心情舒爽不已的，没旁的，弘晴同学前世那会儿读书尽偷懒，尽管靠着聪明无比的脑瓜子，成绩一直相当不错，可因没做作业而被老师狠批却是从小到大都没少过的，这会儿难得当了一把座师的瘾，居然也有了四十几名举人弟子，当真令弘晴很有些飘飘然的，而更令弘晴自得的是他此番取士居然在民间的反响是一致的叫好，竟无一人有异议的，哪怕弘晴本人尚未有甚了不得的大作面世，可在文坛上竟已是有了相当的名望，不得不说是个意外之喜来着，别人反应如何不好说，弘晴自己却是没少偷着乐呵了好几回。

    “小王爷，雪大了，您还是先上车罢。”

    弘晴一时想得有些痴了，久久不见动身，侍卫在一旁的李敏行见状不得不从旁小声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

    尽管有着再多的不舍，可终归还是得离去，弘晴这便最后望了眼大堂，毅然决然地一转身，弯腰上了马车，不多会，马蹄声声中，两百余王府侍卫策马簇拥着弘晴所乘的马车一路向北门缓缓行了去。

    这就要回京了，想来又该是好一番的折腾来着！

    一想起八爷趁自己不在京时所搞出的那些手脚，弘晴的心火便止不住地往上冒，自是不打算跟八爷讲甚客气的，只是该如何动手却须得讲究个策略，可不管怎么说，弘晴都断然不肯放弃工部这么个要紧的地盘，与八爷之间的争斗势必将有着白热化之趋势，如何能在不引起众阿哥围攻的情形下掀翻八爷对工部的控制就成了弘晴眼下必须考虑的首要问题。

    难，真的很难！

    别看弘晴这大半年都不在京师，然则有着大量的眼线在，京中的事儿却是尽皆了然于心的——而今的工部里除了不甚听使唤的戴梓这个犟老头之外，沈河等一干弘晴的心腹手下不是被贬便是被一撸到底，最多也就只剩下几名派不上甚大用场的笔帖式，换而言之，弘晴在工部的根基已是几乎被八爷连根拔起了，要想扳回局面显然没那么容易，更令弘晴头疼的是八爷的高明就高明在并未将所有的工部出缺全都装进自家口袋，而是极其慷慨地均分给了大阿哥以及太子等人，如此一来，弘晴真想拿回工部，势必就会触动到大多数阿哥的利益，一个不小心之下，立马就会形成诸般阿哥联手合击之危险，那后果可就要不堪了去了。

    认输？这可从来都不是弘晴的风格！虽说三爷如今是宜静不宜动，可弘晴却是没这个顾虑，三爷不好出面的事儿，弘晴自是得当仁不让，至于会不会抢了三爷的风头么？答案是不会，道理很简单，弘晴做得越是出色，对三爷其实越是有利，没旁的，老爷子可是圣明之主来着，所考虑的也绝不是眼前这一代，而是大清的基业之传承，自是巴不得子孙后代一代比一代来得强，当然了，到目前为止，三爷的表现已经是很出色了的，至少比其他阿哥都要出彩许多，也该到了韬光养晦的时候了，再多露锋芒，不单不能锦上添花，反倒易引起老爷子的猜忌之心，这等时候就更需要弘晴出头来展露强硬之姿态，如此才能形成软硬相兼之好局，既不会被诸阿哥趁势欺压了去，也不致于因养晦而被老爷子忘怀，这一点，弘晴早已在跟老夫子的书信往来中探讨过多回了，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而今所差的不过是该如何动手罢了。

    “小王爷，小王爷。”

    弘晴想得太过投入了些，以致于都不知道马车何时已是停了下来，直到车帘旁传来了李敏行的连声轻唤，弘晴这才从沉思里醒过了神来。

    “何事？”

    离愁加上心思忡忡，弘晴的心情并不甚好，这一被打断了思绪，心情自是更恶劣了几分，尽管并不曾发作出来，可剪短的问话里却满是不悦之意味。

    “小王爷，您还是亲自看看罢，扬州百姓都送您来了。”

    李敏行跟随弘晴日久，自是听得出弘晴语气里的不耐之意，只是事关重大，他却是不敢擅自做主，这便小意地解释了一句道。

    “嗯?”

    一听此言，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不为别的，只因他此番离开并没打算惊动任何人，甚至都没让前来接任的扬州新任知府前来送行，为的便是不想闹出甚扰民的大动静，却没想到居然还有百姓闻讯而来，自不免有些诧异，可也没多想，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即将头探出了车帘子，只一看，登时便呆住了——城门口处不知何时已是站满了人，黑鸦鸦的一大片，数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哪怕此际天上兀自下着大雪，可百姓们却是整齐地排列着，无声，但却肃然。

    “各位父老乡亲，本贝勒在此有礼了！”

    眼瞅着如此多的百姓前来送行，弘晴的眼角立马便湿润了起来，自是再也坐不住了，赶忙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抱拳行了个团团揖，言语哽咽地致意道。

    “钦差大人，草民们听闻您要走了，心下里都分外的舍不得，知晓您爱民心切，不愿惊扰我等，可草民等若是不来送送您，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啊，草民等无以为敬，就请钦差大人饮上几碗酒，聊表草民等之心意。”

    一见弘晴露了面，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捧着只酒碗，在两名手捧酒坛子的青壮的随同下，排众而出，巍颤颤地走到了弘晴身前，躬着身子，言语恳切地述说着。

    “老人家，您过誉了，本贝勒来扬州不过半载，也无甚功德可言，实不敢受各位父老乡亲如此之厚爱啊。”

    这一见老者在大雪里摇摇欲坠，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上前几步，伸手扶住了老者的胳膊，温言地谦虚了一句道。

    “钦差大人过谦了，您来扬州虽仅半载，可惩奸除恶，还我扬州之太平，又修缮河道，搭桥铺路，大兴水利，此皆千古之功业也，草民等皆敬仰您之恩德，还请钦差大人满饮美酒，以表我等之谢意，大人，您若是不饮，草民等便给您跪下了。”

    老者手一抬，边上侍候着的两名青壮立马行上了前去，配合着将酒坛子的封口敲开，接着将美酒倒进了碗中，待得酒满，老者双手一捧，一边说着，一边便作势要跪地恳求。

    “老人家，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某饮了便是了，您老还是快快请起罢。”

    一见老者要往雪地里跪了去，弘晴登时便慌了，赶忙伸手一扶，拦住了老者的下跪，紧接着，伸手接过了满满当当的一碗酒，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朝着众百姓示意了一下，而后便即一仰头，将碗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末了，又亮了下碗底，随手将空碗递给了边上跟着的李敏行，再次朝着前来相送的百姓作了个团团揖，言语恳切地开口道：“诸位父老乡亲的美意，本贝勒已是领了，雪大天寒，都早些回罢，若是冻着了，那可就都是本贝勒之过了，都且散了罢，本贝勒就此向大家伙别过了。”

    “恭送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一路顺风！”

    “钦差大人慢走！”

    ……

    面对着弘晴的行礼，前来送行的十数万百姓尽皆跪倒在了雪地里，各自叩首相送不已，这等情形一出，弘晴的双眼立马便是一红，泪水已是止不住地便流淌了下来，不敢再多呆，一挥手，再次钻进了马车，须臾，随着李敏行一声断喝，不甚长的马队已是缓缓启动，渐行渐远地消失在了大雪之中，而满城的百姓兀自痴痴地远眺着弘晴一行人等远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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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弘晴的选择

﻿    终于是又回来了！

    望着眼前那恢弘依旧的天安门，弘晴心中有着股莫名的情绪在荡漾着，既有着几分的激动，也有着几分的期盼，更多的则是疲与倦——自打去岁四月离京，到如今已是近乎一年的时间了，时间虽不算长，可其间的风风雨雨却是不老少，几番历险下来，纵使弘晴生性坚韧，到如今也已是不免有些疲了，真想着早些回自家府上好生休整上一番，奈何这不过是奢望罢了，在不曾觐见之前，皇命在身的弘晴却是哪都去不了的，只能是老老实实地等在宫门外。

    “陛下有旨，宣，多罗贝勒弘晴乾清宫觐见！”

    弘晴并未等上多久，递了请见牌子之后，也不过才一炷香的时间，便已见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匆匆从天安门里行了出来，离着弘晴五步远便矜持地站出了脚，一摆手中的拂尘，拖腔拖调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嗯，怎么会是乾清宫？

    一听这么道口谕，弘晴不禁为之一愣，不为别的，只因老爷子召见外臣，一向只在养心殿，极少有在乾清宫这个老爷子的寝宫面见大臣的时候，不说外臣了，便是阿哥们觐见，也基本上都是在养心殿居多，也就只有太子才能在乾清宫里觐见老爷子，弘晴在朝为官也算是有些年头了，还真就不曾在乾清宫里面过圣，这冷不丁一听要去乾清宫觐见，脑筋一时间当真有些个转不过弯子的。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中疑惑归疑惑，弘晴的动作却是不慢，一回过神来，赶忙便依着朝规谢了恩。

    “晴贝勒，您请。”

    秦无庸从来就不敢小觑弘晴，此番得闻弘晴孤身一人下江南，愣是将两淮盐运使衙门彻底掀了个底朝天，愕然之余，对弘晴还真就起了不小的忌惮之心，这会儿一见弘晴起了身，宣旨时的肃然脸色立马便转化成了讨好的笑容，殷勤地摆手一让，很是客气地道了请。

    “有劳秦公公了，本贝勒此番下江南，于回程时路过河南，突地想起公公最念及河南鲤鱼干，顺手带了些，回头便给公公送了去。”

    面对着秦无庸的殷勤，弘晴很是和煦地谢了一声，又笑呵呵地公然行贿了一把。

    “哟，晴贝勒有心了，老奴可是生受您了。”

    黄河鲤鱼干并不值几个钱，可对于秦无庸来说，却是来自故乡的珍贵回忆，更难得的是如今红透了半边天的弘晴竟然能记挂着这等小事，这可着实令秦无庸心中感动不已的，脸上的笑容顿时便真诚了不老少。

    “秦公公客气了，也就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能花小钱办大事，弘晴自是乐意得很，然则这等宫门外之场合，却也不是多套近乎之地，弘晴也就只是和煦地一笑，也没再多废话，抬脚便向宫门里行了去，一路行过三大殿，进了乾清门，直趋乾清宫而去。

    “孙儿叩见皇玛法！”

    原本在乾清宫觐见就已是让弘晴狐疑连连了的，可这一进了乾清宫之后，居然发现不是在大殿里觐见，而是去了后殿寝宫，自不免更令弘晴心里头犯嘀咕的，可待得进了寝宫，猛然发现老爷子居然是休闲地斜靠在了龙榻的锦墩子上，当即就令弘晴有些子看傻了眼，好在养气的功夫足够深，倒也没甚失礼的表现，忙不迭地收敛了下心思，几个大步抢到了龙榻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见得弘晴进来，老爷子并未坐直身子，仅仅只是笑容满面地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玛法隆恩。”

    弘晴一时间实是搞不懂老爷子摆出这等拉家常似的觐见究竟是何用意，然则行动上却是一点都不慢，紧赶着谢了恩，站将起来，摆出了副恭听训示的乖巧状。

    “嗯，黑了，看样子这大半年晴儿可是都没闲着么，来，跟朕说说扬州的事儿。”

    老爷子的心情似乎很好，坐直了身子，笑眯眯地打量了弘晴一番，而后方才一派随意状地吩咐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扬州乃人杰地灵之所在，民风淳朴，确是难得的富庶之乡，更有诸般小吃名闻遐迩，孙儿闲时最愿逛街头巷尾，每每总有所得，将那扬州饼、蟹壳黄、千层油糕、双麻酥饼等等诸般名点一一品尝，实是人生一大快事哉，皇玛法，您也是到过扬州，当是知晓那千层油糕之酥软爽口，一咬下去，满口生香，更有那扬州饼……”

    扬州那么点事儿能说的、该说的，弘晴早就在奏折里详细说过了，剩下的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哉的隐秘，这会儿若是在老爷子面前扯那些个盐务案子或是地方政务，一者是容易露馅，二来么，也不免有自夸之嫌，既如此，弘晴索性就都不说，干脆装傻地扯起了扬州小吃，越说还越是来劲，尽管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可经不得弘晴口才好，说将起来，眉飞色舞地，还真就诱惑力十足的，没见老爷子都忍不住吞了一大口的唾沫。

    “停停停，朕让你去办的是正事，你倒好，每日里尽整小吃了，闹得朕也馋了，朕倒是得让曹寅多送些来，看看可有你说的这般玄乎。”

    扬州城，老爷子其实也是去过的，还不止一回，也曾微服私访过，然则也就是走马观花罢了，虽也尝过些小吃，只是却有限得很，当真就不曾听闻过弘晴所说的诸般美食，心神还真就被恍惚了一下，只是见弘晴越扯越远，却浑然不提正事，老爷子这才醒悟了过来，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声，止住了弘晴的滔滔废话。

    “皇玛法圣明，有曹大人去办着，您一准能得享口福了。”

    只要不谈正事，那就啥都好说，弘晴自是乐得凑趣地称颂了一把。

    “罢了，不扯这些闲事了，晴儿此番下江南，差使办得不错，朕心甚慰，说罢，要朕如何奖赏于你？”

    老爷子在江南可是有着耳目的，并非仅仅只有曹寅一家，对于弘晴在扬州的诸般举措，自是心中有数，当然了，也就只是知道个大体情形罢了，此番之所以在乾清宫里与弘晴单独奏对，本意是想深入地了解一下盐务一案中的一些疑点，只是见弘晴似乎并不愿说，老爷子也不好强逼，毕竟弘晴此去可是立下了大功的，再怎么着，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的，可有一事却是令老爷子有些犯难了，那便是究竟该如何奖赏弘晴。

    没旁的，就弘晴立下的这等赫赫之功，封郡王已是绰绰有余了的，问题是眼下阿哥们中也就只有两个王——除了三爷是诚亲王之外，就只有大阿哥封了郡王，其余阿哥还大多是贝勒、贝子，总不能就这么越过一众叔伯们，先行给弘晴封王罢，可若是不封王，给些旁的赏赐，却又似乎不足以酬弘晴之功，老爷子可是为难了好久了的，一直没能拿出个稳妥的主张来，今儿个在这寝宫里单独奏对自是有着与弘晴打商量的心思在，只是身为帝王，这等商量之语却是不好说出口来的，老爷子干脆便将问题踢给了弘晴，就是想看看弘晴自己会有怎个说法。

    “回皇玛法的话，您的肯定便是对孙儿最大的奖赏，孙儿实不敢妄求其余，此情此心，还请皇玛法明鉴。”

    奖赏，弘晴自然是要的，不过么，他要的却不是金银之类的阿堵物，也不是让老爷子犯难的封王，而是另有计较，然则这等心思却是不能急着说破，否则的话，不单达不成目的，反倒会犯了老爷子的忌讳，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做，这便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状地跪伏在地，诚恳万分地逊谢着。

    “嗯，这话可就不对了，有功便须得赏，若不然，朕岂不是与昏君无异，说罢，但消朕能拿出来的，自当不吝。”

    弘晴是精明，可老爷子也不傻，哪肯去接弘晴踢将回来的球，眉头一扬，带着丝不悦之色地又将球一脚踢到了弘晴的脚下。

    “皇玛法明鉴，孙儿自康熙四十三年蒙您之信重，得以帮办工部，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所差池，时虽两载，却已是颇有心得，今正值漕运改河运之紧要关头，孙儿实有所担心，若能得皇玛法恩赏，儿臣愿再回工部，以求全功。”

    弘晴本就有所野望，这会儿见老爷子又将球踢了回来，自也就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回工部主持大局的要求，言语虽说得委婉，可欲总揽工部大权的想头却已是表露无遗。

    “嗯，容朕再做斟酌，尔且先道乏罢。”

    八爷朝工部发难的事儿并不算甚隐秘，老爷子其实早就已了然于心，只是并不愿加以理会罢了，概因沈河等人不过都是中低级官员而已，又有着实际的把柄遭人弹劾，身为帝王，老爷子自是不好在这等小事上公然站在弘晴一边，总得一碗水端平才成，至于弘晴回京后的安排么，老爷子原本是有着让弘晴去吏部好生历练上一把的想头，可此际一听弘晴居然打算回工部，自不免有些犯了踌躇，此无他，朝廷纷乱并不是老爷子希望看到的局面，而一旦弘晴回了工部，却必然要跟赫申起碰撞，势必又会将三爷、八爷等阿哥们尽皆卷将进去，那乱子想必小不到哪去，老爷子自不能不有所担心，问题是弘晴都已开了口，老爷子又不好就这么一口回绝了去，犹豫之下，也只好含糊地下了逐客令。

    “是，孙儿告退。”

    这一见老爷子没立马答应自己的要求，弘晴自不免稍有些失望，好在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退出了寝宫，自行打道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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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弘晴的坚持

﻿    “奴才等恭迎小王爷荣归！”

    诚亲王府门外，王府总管太监高大诚率领着府中大小管事们齐刷刷地列队在府门外，待得见弘晴从轿子里下来，忙不迭地全都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嗯，都免了罢。”

    一路的长途跋涉，再加上面圣的紧张，弘晴着实是有些疲了，加之素来就不耐这么些繁文缛节，自也就不想多啰唣，也就只是随意地点头示意了一下，抬脚便要向府内行了去。

    “小王爷，王爷在书房等着您呢。”

    尽管已是看出了弘晴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浓浓倦意，可王爷有交待，高大诚自是不敢不拦了弘晴一把，恭谦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

    既已归来，去见三爷本就是该当之事，弘晴自不会有甚想头，随口应了一声，便即缓步行进了府门，一路无语地向内院书房赶了去。

    “孩儿叩见父王。”

    待得到了书房，方才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入眼便见三爷正含笑高坐上首，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疾步抢到了近前，恭谨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免了。”

    三爷这段日子过得其实不是很舒心，不为别的，只因诸位阿哥明里暗里总在针对着他，啥下绊子、拆台子的事儿可是没少干，尽管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可却是令人烦不胜烦，偏生老夫子又不让还手，当真令三爷憋气得狠了些，早盼着弘晴能回来帮着扛上一把，此际一见近一年不见的长子就在眼前，三爷脸上的笑容自是格外的灿烂。

    “谢父王。”

    弘晴规规矩矩地谢了恩，站将起来，又朝着陈、李二人行了个团团揖道：“学生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小王爷客气了。”

    面对着弘晴的见礼，陈老夫子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可李敏铨却是不敢托大，忙不迭地欠了下身，客气地还了半礼。

    “晴儿此番江南一行做得不错，皇阿玛可是没少在朝中夸奖于你，阿玛也是与有荣焉，好，甚好！”

    对于弘晴此番下江南一事，三爷原本其实颇为担忧的，怕的便是弘晴人生地不熟，会有马失前蹄之虞，私下里自是没少跟陈老夫子与李敏铨商议如何为弘晴保驾之事，奈何天高皇帝远，实是有些个鞭长莫及，只能是苦苦地在京等待着弘晴那头的消息，好在弘晴很争气，不止是盐务一事做得漂亮无比，地方政务也干得个风生水起，当真是很给三爷长脸，这会儿见得弘晴归来，自也就不吝狠夸上一番了的。

    “父王过誉了，孩儿只是尽本份耳，当不得父王如此谬奖。”

    说起下江南的事儿，弘晴其实也很是自得，不过么，该谦虚的时候，自然还是得好生表现上一回的。

    “嗯，晴儿能知本份便是好的，皇玛法召你进宫，可有甚旨意否？”

    夸奖的话其实也就是感情宣泄罢了，并不是三爷此番急召弘晴来见的根本目的，实际上，老爷子有甚谋划才是三爷想知道的重点所在，自是不会在夸奖一事上多加啰唣，一句话带过之后，已是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回父王的话，皇玛法召见孩儿是在乾清宫里，所言只有一事——让孩儿自择赏赐，孩儿却之不过，也就选了回工部任事，只是皇玛法似乎别有所虑，并未当即应允，具体如何，孩儿实不敢妄测。”

    以弘晴之精明，自是清楚这么句问话才是三爷急着相召的真正目的之所在，只不过弘晴原本就无甚隐瞒之心，这便将面圣的经过简单地描述了一番。

    “嗯？不是去吏部么？怎地……”

    老爷子打算让弘晴去吏部的事儿虽仅仅只是与几名大学士提了提，并未在朝议上说起过，可以三爷的耳目之多，自是早已得知，本以为此事该是有八九成之可能了的，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会选择回工部，这可就令三爷有些坐不住了，没旁的，工部乃是六部里排位最低下者，也一向不怎么受重视，相反，吏部乃是六部之首，素来都是老爷子亲自管着，压根儿就不让阿哥们插手，倘若弘晴能去吏部，哪怕只是帮办的名分，对于三爷来说，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意义，这不仅体现在安插手下的方便上，更多的则是种大义名分已定之表征，是圣心向着三爷的外在显露，至少在三爷自己看来是如此，比起去工部着实是强了不知多少倍了的。

    吏部？嗯……

    老爷子的这个打算或者说是意向并未在大范围内公开，以弘晴目前所拥有的情报网络之能力，自然是触及不到那个层次，以致于弘晴乍然得知之下，竟不由地愣在了当场，不为别的，只因吏部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些，饶是弘晴心性素来沉稳，也不禁为之好一阵子的心弦狂颤不已。

    “孩儿实不知此事，然，若是让孩儿选择的话，孩儿还是坚持回工部。”

    弘晴到底不是寻常人，尽管被去吏部的事儿炫了下眼，可很快便已回过了神来，心念电转间，已是将个中利弊计较了个分明，这便面色淡然地表了态。

    “哦？”

    三爷显然对弘晴的回答不甚满意，眉头一皱，轻吭了一声，但却并未出言追问理由。

    “小王爷，依属下看来，吏部乃六部之首，素来不许于人，今陛下格外开恩，准小王爷入吏部帮办，实是天恩也，于我诚亲王府有大利，实不宜辞。”

    身为首席谋士，三爷不好说的话，李敏铨自是得赶紧说将出来，言语里虽未言明去吏部帮办的好处所在，可话其实已是说得很透了，那意思便是三爷选择的是吏部而不是工部。

    “李先生此言差矣，从短期来说，去吏部或许于我王府有利，然，却极易遭宵小之辈记挂，倘若八方受攻，后果恐有不堪，且皇玛法虽是圣明之君，却也难免有‘曾母’之虞也，倘若一时有事，后果殊难逆料，若为稳妥故，自当以去工部为上。”

    吏部虽好，可惜目标太大，对于眼下的诚亲王府一系来说，却不见得合适，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很清楚老爷子还有着近二十年的寿数，如此长的时间里，很难保证老爷子始终对三爷满意，尤其是到了太子被废黜之后，党争将更为的惨烈，一帮子为大位而拼红了眼的阿哥们就没啥事是不敢做的，真要是被众阿哥们集火攻讦，当真不是耍的，再说了，工部那头的事儿，弘晴是断然不肯放下的，毕竟他很多的规划都跟工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然了，这等规划还不到揭晓的时候，弘晴并不愿在此时揭破，也就只能是从大义角度上来分析上一番。

    “唔，那倒也是，只是眼下工部根基已损，若是再去，却须得从头再来，动静若是过大，恐皇阿玛当有所不喜，此一条，晴儿可有甚计较否？”

    三爷毕竟不是糊涂之辈，自是听得懂弘晴所分析的利害之所在，倒也没再强求弘晴一定要去吏部，可对于工部的情形却又不免有所担心。

    “父王所言甚是，孩儿此去工部，亦无意再掀波澜，然，终归须得八叔那头肯配合才是，倘若是逼得过甚，孩儿却也不是泥捏的，想来以皇玛法之睿智，当会有所计较才是。”

    工部的那摊子事几乎都已是摆在了明面上了的，弘晴不相信以老爷子之睿智，会看不出个中之蹊跷，若不然，也不会在此事上有所犹豫，至于老爷子会如何安排，目下还不好说，可弘晴却是有着十足的理由相信老爷子一定会妥善的处理此事，若是真允了弘晴之所请，或许将赫申这个八爷门下调出工部也就成了老爷子的必然选择，如此一来，工部或许也就不会成了乱战之地，当然了，这只是弘晴自己的猜测，究竟是否定然如此，却难言十足的把握，正因为此，弘晴并未将话说满，也就仅仅只是语焉不详地带将过去。

    “嗯……，也罢，此事过后再议好了，晴儿连日车舟，想必是累了，就且先去休息罢。”

    这一听弘晴执意要去工部，三爷自也不好再勉强，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没就此事做个表态，仅仅只是含糊地吭了一声，便即下了逐客令。

    “是，孩儿告退。”

    一听三爷这话，弘晴便知三爷其实还是念着吏部那头的利益，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就此点破，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退出了书房，也就只是趁着转身之际，悄无声息地给了李敏铨一个暗示。

    “小王爷，奴婢给您请安了。”

    方才刚出了书房的门，还没等弘晴站稳脚跟，就见王妃董鄂氏的贴身大丫头紫鹃已是款款地迎上了前来，恭谨地朝着弘晴福了一福。

    “哟，是紫鹃姑娘啊，免了，免了。”

    一见到紫鹃跑了来，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已是猜知了其之来意。

    “小王爷，王妃娘娘有请。”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紫鹃人尚未起身，已是脆生生地说了一句道。

    “嗯，那就有劳紫鹃姑娘领路好了。”

    尽管尚不知老娘如此急地召见是为了何事，可弘晴的心里头却隐隐有着种不甚妙的预感，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详问个究竟，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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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欢喜冤家

﻿    “怎么回事？”

    方一转过内院门口的照壁，入眼便见弘晟正撅着屁股跪在照壁前，边上还有两粗使丫鬟正拿着戒尺狠抽着其光溜溜的小屁股，直打得弘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狂嚎着，那声音又尖又细，简直就跟被宰的小猪仔在嚎丧一般，其状着实是惨了些，弘晴的脚步立马便是一顿，眉头微微一皱，沉着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小主子的话，是娘娘吩咐用的家法，二少昨儿个跟四爷府上的弘晖跑德胜门跟人玩斗鸡，也不知怎地就闹了起来，被人拿到了五城兵马司，幸亏遇着赫达大人，方才没出甚大事，只是娘娘今日个知道了，就要拿二少发落，奴婢等也是奉命而为，还请小主子明鉴则个。”

    弘晴如今权柄日盛，在府中威信已是极高，他这么一皱眉，那两名正在行刑的粗使丫头自是不敢再动手，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其中一名胆子稍壮的忙不迭地福了一福，将事情的经过禀报了出来。

    “大哥，救我啊，我是被晖哥儿拽去的啊，大哥……”

    弘晟显见是被打得疼极了，这会儿见着了弘晴，就有若见着了救星一般，嚎啕着便哀求了起来。

    “接着打！”

    一听弘晟被打是这么回事儿，弘晴心里头可就来了气，冷冷地瞥了其一眼，无甚客气可言地丢下句话，抬脚便向内里行了去。

    “是。”

    有了弘晴的交待，两名粗使丫头悬着的心自是就此落了地，齐齐恭谨地应了诺，毫不容情地又接着行起了刑来，直打得弘晟连连惨嚎不已。

    “孩儿叩见母妃。”

    弘晴没再理会弘晟的惨嚎，不紧不慢地穿过两重院子，来到了主卧，这才转过门前的屏风，入眼便见自家老娘董鄂氏正舒舒服服地靠坐在摇椅上，背后还站着个正在帮其拿捏肩头的小丫头，赫然竟是温家那小虎妞——海兰珠！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多想，疾步便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朝着董鄂氏行了个大礼。

    “嗯，免了罢。”

    面对着弘晴的大礼参见，董鄂氏并未坐直身子，仅仅只是无甚表情地轻吭。

    “谢母妃。”

    这一听董鄂氏声色有些不对味，弘晴心里头不禁微微有些打鼓，愣是搞不懂董鄂氏对自个儿到底有甚不满的，谢了一声之后，便即躬身垂手而立，作出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嗯，江宁曹家如何啊？”

    董鄂氏瞥了弘晴一眼，拖腔拖调地吭了一声。

    “回母妃的话，曹大人确是实诚人。”

    董鄂氏这话一出，弘晴的心立马便是一沉，已然猜到了自家老娘将海兰珠叫来的用心之所在，敢情是要为海兰珠撑腰来着，一念及此，虚汗可就不由地便冒了出来，赶忙陪着小心地应了一句道。

    “曹家那丫头又如何呢，嗯？”

    弘晴尽自已是打了埋伏眼，可惜董鄂氏却并没打算放其一码，似笑非笑地看着弘晴，哪壶不开提哪壶地点了一句道。

    得，该来的总是会来，还真就是躲都没处躲了去！

    尽管在看到海兰珠的那一刻，弘晴便已猜到了董鄂氏的用心所在，可真待得其亲口问将出来之际，弘晴还是忍不住有种翻白眼之冲动，没旁的，对于曹寅硬塞过来的曹双儿，弘晴确实有着好感，这一点弘晴并不否认，也否认不了，在扬州时倒是曾抽空陪曹双儿到各处玩耍过几回，然则也就仅此而已，毕竟双方的岁数都还小，远不到谈情说爱的年岁，将来的事情会如何，还真不好说，弘晴其实也就只是存着顺其自然的想头而已，原也没打算将此事告知家中，却没想到这事儿居然就传到了董鄂氏的耳中，竟整出了这么场“三娘教子”的戏码，当真令弘晴很有些哭笑不得的。

    “回母妃的话，您说的可是双儿姑娘么，若是，孩儿倒是与其有过接触，确是可人。”

    原本就无甚好瞒的，如今董鄂氏既已知道，弘晴也不想虚言胡诌，这便沉吟地给出了个评价。

    “嗯，我儿既是以为可人，那就娶回来好了，可要额娘帮你去下了定？”

    一听弘晴这般答法，董鄂氏嘴角一挑，笑着戏谑了弘晴一句道。

    “母妃，孩儿还小，此事姑且顺其自然好了。”

    饶是弘晴城府深，被董鄂氏这么一闹，还真有些吃不住劲了，赶忙躬身婉拒道。

    “那也由你，可有一条，娘却是须得说在前头，海兰珠乃是娘为你选的正配，甭管你想娶多少房，都不可负了海兰珠，若不然，小心你的皮子。”

    也不知晓董鄂氏究竟是听到了甚传言，哪怕弘晴都已是诚恳地出言婉拒了董鄂氏的“好意”，可董鄂氏却还是没打算轻饶了弘晴，一番训斥下来，当真雌威大发，生生令弘晴的背心好一阵的发凉。

    “是，孩儿记住了。”

    虽是搞不懂董鄂氏为何这等火气究竟由何而起，可为了自家小屁股的安全着想，弘晴自是不打算在这会儿跟董鄂氏理论的，也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应承了下来，至于心里头到底怎么想么，那可就不好说了。

    “记住便好。”

    董鄂氏显然不怎么相信弘晴这等明显有些个口不应心的回答，不过么，倒也没再训斥个不休，仅仅只是横了弘晴一眼，一伸手，将已是羞得面红耳赤的海兰珠拉到了身前，怜爱地刮了刮海兰珠的小瑶鼻，笑眯眯地打趣道：“小珠儿别怕，一切都有姨为你做主呢，那家伙要是敢欺负你，就说来与姨知晓，看姨不打破他的小屁股。”

    “嗯……”

    海兰珠原本就羞得抬不起来头来，再被董鄂氏这么一调侃，当即便羞得耳根都红透了，回答的声音自也就细微得有若蚊子吟唱一般。

    晕，这都哪跟哪的事啊，我勒个去的！

    董鄂氏这么一说，不止是海兰珠羞不可遏，弘晴也同样是老大的不自在，尤其是想到当初去温家提亲时，被这小丫头给整蛊得险些下不来台，心下里自是不爽得紧，奈何老娘当面，弘晴便是有着再多的不甘，那也只能是忍着，若不然，只怕就得跟弘晟一道去品尝一下戒尺的滋味了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无趣地翻了个白眼。

    “愣着作甚，还不赶紧陪小珠儿一道去园子里走走。”

    董鄂氏虽是女子，可自幼得异人传授，习得了一身的好武功，耳聪目明得很，弘晴那么点小动作虽是隐蔽，却又哪能瞒得过其之法眼，只是碍于海兰珠在，不好点破罢了，不过么，却也没给弘晴留太多的情面，双眼一瞪，已是不悦地喝叱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

    跟女人讲道理的，不是傻瓜就是疯子，这一点，弘晴前世那会儿就已是明悟了的，更别说董鄂氏明显不打算讲理，弘晴就算再不甘，那也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朝着羞答答的海兰珠一摆手道：“珠儿妹妹，请。”

    “去罢，去罢，别怕，一切有姨在呢。”

    弘晴这么一出言邀请，原本就羞不可挡的海兰珠陡然便是一惊，抬起了头来，先是扫了弘晴一眼，旋即又低下了头，扭捏地绞着手，这等羞人样一出，董鄂氏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伸手搭在了海兰珠的背上，轻轻一推，将海兰珠送到了弘晴的身旁。

    “珠儿姑娘，请。”

    弘晴这会儿又困又累，其实真心不想陪海兰珠瞎转悠的，奈何老娘还坐在那儿，就算再不情愿，该表现绅士风度的时候也须得好生表现上一把的。

    海兰珠没有吭声，也就只是低垂着头，默默地向外行了去，弘晴见状，无趣地耸了下肩头，当即就迎来了董鄂氏的冷眼，顿时吓得弘晴猛然一个激灵，忙不迭地一转身，紧走几步，尴尬地陪在了海兰珠的身旁。

    一路无言，气氛自是尴尬得紧，饶是弘晴心性沉稳，也被这等尴尬弄得个浑身不自在，只是他原本就不是很待见海兰珠，也不知道该跟这丫头说些啥，毕竟彼此间也就只见过一次面，还闹得个极不愉快，再说了，这等不是出自本心的拉郎配原就不是弘晴所愿，自是懒得开口缓和气氛，而海兰珠似乎还在羞涩之中，浑然没了当初跳脚拒婚时的泼辣，只是一味地低头慢步着，更是弄得弘晴半点开口的欲望全无，奈何又不好丢下对方走人，也就只能是面色漠然地陪着。

    “给你！”

    王府的后花园虽是不小，也自尽善尽美，可总这么沉默地走着，显然不是个事儿，弘晴倒也罢了，难受就难受，左右脸皮厚，挨着也就挨着了，可海兰珠却显然是沉不住气了，慌张地张手将一物事往弘晴怀里一丢，人已是低着头有若慌乱的小鹿一般地跑远了。

    厄……

    海兰珠丢东西的那一下虽是突然得很，可弘晴的反应却是极快，顺手一抄，已是将那东西抄在了手中，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是个香囊，不由地便是一愣，待得回过了神来，海兰珠早已是没了影，弄得弘晴很有些个哭笑不得，想了好一阵子，也没能弄明白海兰珠前后态度反差如此之大的根由之所在，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将香囊往袖子里一揣，拖着脚便往自家小院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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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不是冤家不聚头（一）

﻿    ﻿    康熙四十五年三月初九，也即是弘晴回京的第三天，圣旨终于是下了，弘晴倒是得偿所愿地回了工部，然则却不是其所期颐的管部差使，依旧是帮办的身份，这倒也就罢了，左右主管与帮办之间的权责虽是天差地别，可对于弘晴来说，却也不是甚大问题，真正令弘晴感到诧异的是老爷子突然对朝廷格局作出了大变动——号称千年不倒翁的纳兰明珠终于是致仕了，美其名曰乞骨养老，递补上来的赫然竟是入仕方才六年的张廷玉，不单晋升为保和殿大学士，更兼着吏部尚书之要职，权柄之重远胜马奇、王士祯等老臣，仅仅六年时间便已走到了位极人臣之高位，与此同时，各部尚书也作了大幅度的调整，原大学士兼刑部尚书李光地调任工部尚书，而原工部尚书赫达调任礼部尚书，原礼部尚书凯音布致仕，原左都御史温达调任刑部尚书，其所余之缺由山西巡抚耿额接任。

    这就是在搞平衡！

    旁人都还在为张廷玉平步青云而感叹不已，弘晴却是早将心思转到了朝局变动背后的隐喻，在他看来，老爷子此举不过是在玩平衡的把戏罢了，而且还是那种走钢丝似的平衡，表面上看起来各方互相牵扯，似乎达到了种微妙的平衡，可实际上却不然，问题么，其实就出在弘晴本人身上——与李光地之间的旧怨倒是小事，关键在于弘晴断然不可能放弃工部这么块要紧的地盘，不止是眼下正在推动的治河以及漕运改海运二事，更多的则是弘晴早已规划好的诸多方略都须得通过工部来实施，自是不可能坐视工部大权旁落，无论于公还是于私，都得跟李光地这只老狐狸血拼上一场，如此一来，老爷子所谋算的微妙平衡显然是无法维持下去的。

    动手乃是必然之事，可怎么动手却须得有所讲究，尽管弘晴恨不得赶紧将工部大权一把拽在手中，奈何现实却是残酷的——弘晴在工部的根基已是几乎不存，新调来的那些郎中、主事们又都各有来头，暂时也无甚小辫子能让弘晴揪的，一切的一切，还须得耐心等待机会的出现，这么点耐心，弘晴自是不缺，左右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也就是了。

    “晴贝勒，您来啦，李大人已在部里，说是您若是到了，请您前去一晤。”

    圣旨已下了三天，弘晴却并无丝毫异动，该上学就上学，下了学便到工部点卯，尽管尚未明确主管之范围，可弘晴却是浑然不介意，每到了工部，便只做一件事，那便是看公文以及各部门之报表，压根儿就不去追问李光地来还是没来，当真沉稳得很，他这么一稳，李光地显然就有些个沉不住气了，这不，今儿个刚下了学，弘晴照例是领着观雨等人又到了工部，还没进门呢，就见一值守的班头迎上了前来，陪着笑脸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有劳王班头了，观雨，看赏。”

    这一听李光地终于露了面，弘晴的眼中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平淡地吩咐了一声，脚下却是没丝毫的停顿，不紧不慢地行进了衙门，穿过大堂，径直来到了尚书办公室。

    “晴贝勒，您里面请”

    见到弘晴行将过来，守候在李光地办公室外的一名师爷赶忙迎上了前来，满脸谄笑地躬身一让，示意弘晴只管自行入内。

    “嗯。”

    论爵位，弘晴乃是正牌子的龙孙，头上还有着贝勒的爵位，身份地位自是要高出李光地一截，按理来说，弘晴既是到了，李光地该亲自出迎才对，可眼下居然只派了个师爷前来，这显然有下弘晴的面子之嫌，然则弘晴却并未计较，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轻吭了一声，浑然不在意地走进了办公室中，方才转过屏风，入眼便见李光地正埋首公文间，挥笔速书着，似乎正忙得个热火朝天状。

    “李大人请了。”

    弘晴在屏风前等了片刻，见李光地始终不曾抬起过头来，又怎会不知这老儿就是在装样，心中自不免有些不爽，不过么，也没带到脸上来，而是默默地站着不动，直到李光地批完了一份公文之后，这才拱了拱手，声线平和地招呼了一声。

    “哟，晴贝勒来了，老朽一时入了神，未能早迎，失礼了，失礼了。”

    弘晴这么一出声，李光地自是不能再装作视而不见了，但见其一脸惊诧状地抬起了头来，似乎恍惚了一下之后，方才紧赶着起了身，笑呵呵地拱手致歉了一句道。

    “无妨，李大人如此勤政，实是百官之楷模也，本贝勒可是佩服不已的。”

    政治动物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儿，弘晴自也不例外，哪怕心中再不爽，该表现大度的时候，同样不会有丝毫的含糊，只是这等大度很明显带着上对下的意味在内。

    “晴贝勒过奖了，老朽实不敢当啊，唉，说来惭愧，这工部的活计老朽还真不是太懂，尚须得晴贝勒以及各司人等鼎力支持才是。”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李光地昏黄的老眼中立马便闪过了一丝精光，显见是听到了弘晴夸奖背后的潜台词，这便打了个哈哈，绵里藏针地回了一句道。

    “李大人过谦了，您乃是老臣，见多识广，本贝勒年幼懵懂，还须得向您好生学着些才是。”

    李光地的话说得很有技巧，似乎是在自谦，可其实却是在告知弘晴，他李光地才是这工部的一把手，至于弘晴么，不过就一帮办罢了，要你帮，你才有的办，不要你帮，那你就一边凉快去好了，这等意思虽隐晦，然则以弘晴之智商，又怎可能听不出来，只不过听出来归听得出来，弘晴却并不打算就此事纠缠个不休，也就仅仅只是笑着客气了一番。

    “小王爷客气了，客气了，啊，坐，请坐，来人，上茶！”

    李光的本意是想激弘晴一把，看能不能令弘晴暴怒发作，一旦如此，他便可上本弹劾弘晴一把，就算不能废黜掉弘晴这个帮办的名分，至不济也能打击一下弘晴的威信，很显然，这么个小算计已是落到了空处，只是李光地却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其已不是第一回跟弘晴打交道了，又怎会不清楚面前这个小儿有多难缠，自是不会去计较一时之得失，笑呵呵地摆手一让，便已是将第一回合的试探揭了过去。

    李光地那一声断喝之下，自有外头侍候着的差役们抢了进来，忙碌地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了下去，办公室里只留二人相对而坐，二人都是心性沉稳之辈，自是都不想急着开口说话，各自好整以暇地品着茶，办公室里自也就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老朽若是没记错，晴贝勒原先管着的便是都水清使司罢？”

    沉默复沉默，双方的耐性都好，这一沉默下来，便已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自忖有着胜券在手的李光地显然是不想再这么沉默下去了，这便将手中的茶碗往身旁的几子上一搁，一派随意状地开了口。

    “确是如此，不知李大人有何指教么？”

    这一听李光地切入了正题，弘晴心弦立马便是一紧，但并未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晴贝勒言重了，老朽方才刚到，部务尚不熟稔，岂敢言指教，只是窃以为以晴贝勒之大才，若是仅仅局限于一司之务，实是屈了些，依老朽看来，若是能在其余诸司多轮转一番，将来定可大有作为也，不知晴贝勒以为如何哉？”

    李光地打了个哈哈，笑眯眯地扯了一大通，言下之意么，便是要掳夺了弘晴原本管着的都水清使司之权限。

    “哦？不知李大人以为本贝勒该到哪一司轮换为好？”

    弘晴早就料到李光地会来上这么一手，却也并不甚在意，只是轻吭了一声，一派无所谓状地再次反问道。

    “唔，老朽来就任前，曾与赫申大人有过交流，据其所言，虞衡清吏司每每出岔子，实是因无得力者掌控之故，若是晴贝勒肯去整顿一番，焕然一新必是可期也，不知晴贝勒可愿屈就否？”

    李光地此番可是铁了心要将都水清使司这么个最核心的部门掌控在手的，哪怕可能会激起弘晴的怒火，他也在所不惜，再说了，真要是弘晴就此发作将起来，李光地不单不怕，反倒是欢迎得紧，不为别的，只因李光地手里已是拽着一个“跋扈”的帽子，就等着弘晴闹将起来，也好顺势往弘晴头上扣了过去。

    虞衡清吏司掌制造、收发各种官用器物、核销各地军费、军需、军火开支，主管全国度量衡制及熔炼铸钱，采办铜、铅、硝磺等事，下设都吏、军器、窑冶、柜、杂五科和军器案房、军器算房、窑冶案房、窑冶算房、火房等单位，分掌本司事务，外头还有隶属虞衡司的诸多机构：司库（负责收发毡、革、驼、椿、橛等）、军需库（负责收发旗纛、帐房）、硝磺库（负责收发硝磺）、铅子库（负责收发大小枪炮、铅子）、炮子库（负责收储废铁炮子）、官车处（负责管理官车以备工程运送料物）、措薪厂（负责收发苇席、竿、绳）。

    虞衡清吏司看起来规模惊人，可实际上都是不为朝廷重视的杂役部门，即便是在工部里也属于打杂的一类，出成绩很难，可出岔子却是极易，很显然，李光地此提议显然没安甚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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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不是冤家不聚头（二）

﻿    “唔，李大人既是这么说了，本贝勒自是得从命才是，这样罢，本贝勒就先管着虞衡清吏司好了，若有甚差池处，还请李大人多多包涵才是。”

    李光地这等排挤之意未免太浓了些，以弘晴之智商，又怎可能看不出来，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就此与其扯破脸，略一沉吟之后，也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好，晴贝勒果然爽快人，该司能有晴贝勒在，定当大有作为矣，老朽可是翘首以待了的。”

    李光地原本也就只是想为难一下弘晴罢了，却没想到弘晴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间不禁有些个犯起了嘀咕，奈何话都已说到了这个份上，却也不能再改口，也就只能是笑呵呵地一挑大拇指，狠夸了弘晴一句道。

    “李大人过奖了，本贝勒尽力而为便是了，只是……”

    弘晴素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主儿，自然不可能被李光地几句轻巧话便打发了开去，这不，不等李光地的笑容绽放到最灿烂之时，弘晴已是眉头一皱，满脸为难状地吐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晴贝勒可有甚为难处么？且说将出来好了，若是能解决的，老朽断不敢辞。”

    一见弘晴这等模样，李光地的心里头立马打了个突，可很快便释然了，概因他先前就不以为弘晴会是个好说话的主儿，这便眉头一挑，看似慷慨，实则是语多保留地应了一句道。

    “有李大人这话，那本贝勒便放心了，其实呢，也很简单，李大人您是知道的，本贝勒这么些年来一直管着的便是都水清使司，不敢说得心应手么，却也小有所得，而今，治河以及漕运改海运二事正自如火如荼，又皆是本贝勒经手之事，若是交予他人，本贝勒实难安心，今李大人既是让本贝勒管着虞衡清吏司，却不知此二事又该由何人监管方妥？”

    李光地此言一出，弘晴的脸上立马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倒也没说出甚太过让李光地为难的事儿，仅仅只是自言对治河与漕运改海运二事的不放心，但并未自言要掌总此二事，而是很客气地将推举权交给了李光地。

    “唔，晴贝勒所虑甚是，此二事乃朝廷要务也，确须得谨慎才是，不知晴贝勒可有要荐之人否？”

    李光地乃精明之辈，这一听弘晴提起了两大要务，心里头可就飞快地计较开了，在他看来，弘晴将此二事交出显然不是诚心，而是有着埋伏在其中，概因此二事不是掌控在弘晴的手中便是其心腹在办着，无论谁去接手，都难保不被阴了，有鉴于此，李光地自是不肯去接手这么个推荐权的，轻巧的一句话便又将皮球踢回到了弘晴的脚下。

    “李大人客气了，此乃您之权责也，本贝勒实不敢妄言，还请李大人自择贤良任之。”

    弘晴精明得很，自是早就料到了李光地会有这别样的心思，心中暗笑不已，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李光地的“好意”。

    “这……”

    治河与漕运改海运二事皆是在老爷子那儿挂上号的大事，若真能稳妥办将下来，自然是大功两件，更别说两桩差使都肥得流油，然则李光地却是一点都不想沾手，一者么，李光地为官虽不算清廉，可也绝不是贪墨无算之辈，并没打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从这两桩事里捞取好处，二来么，也是因着此二事皆是弘晴捣鼓出来的，就算他李光地半道接手，功劳也真就落不下多少，而一旦出了事的话，反倒要背上个天大的黑锅，正因为此，李光地自是不愿跟此二事有甚瓜葛的，先前方才会如此大方地将推举权交给了弘晴，本以为弘晴定会顺水推舟地笑纳了的，却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如此“不识抬举”，这可就令李光地为难了，沉吟了片刻，也不敢伸手去接这么个烫手的山芋。

    “李大人，此二事皆朝廷要务也，须臾耽搁不得，您还是早做决断为荷。”

    眼瞅着李光地半晌都无一言，弘晴还就更来劲了，不依不饶地又进逼了一句道。

    “晴贝勒所言甚是，而今此二事是由恩额德、恩郎中暂管着，不若且听听其之意见再作定夺可好？”

    弘晴越是进逼，李光地心中的疑窦便越是深上了几分，在摸不清弘晴底牌所在的情形下，自是更不敢轻易表明态度，这便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出言谨慎地提议道。

    “这个自然。”

    李光地这个提议属正常之举，弘晴自是不会反对，很是爽利地便应承了下来。

    “好，来人，去，叫恩额德来此！”

    一听弘晴已是答应了下来，李光地暗自松了口气，赶忙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自有外头侍候着的戈什哈紧赶着应了一声，不多会，便见一身材略胖的中年文官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这人正是刚从东宫詹事府调来的都水清使司郎中恩额德。

    “下官叩见晴贝勒，叩见李大人。”

    恩额德乃是太子门下奴才，平日里一向自恃甚高，在司里行事跋扈得很，可这会儿面对着工部的两大巨头，却是乖巧得有若小绵羊一般，这才一进了房，已是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

    按朝规，本该是位份更尊的弘晴来叫起的，不过么，这会儿弘晴却是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丝毫没开口的意思，李光地见状，也只好逾越了一把。

    “谢李大人隆恩。”

    恩额德浑然不知这两巨头唤自己来此的用意何在，只是隐约间觉得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个不对味儿，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个惴惴，却又不敢多问，也就只能是照着规矩谢了一声，站将起来，垂手而立，作出一派恭听训示之模样。

    “嗯，恩大人不必紧张，本官请你来，就一事相询，北河衙门治水以及漕运改海运二事可是由尔在管着么？”

    李光地等了片刻，见弘晴还是不肯开口，没奈何，也只能是出面询问了一句道。

    “回大人的话，确是如此。”

    一听李光地开口便问此事，恩额德的头皮立马便是一紧，不为别的，只因他心中有鬼——治河与漕运改海运二事虽说都是河南地方与北河总督衙门在办着，可账目却是须得从工部账上来走，尽管只是个核销权而已，却也非比寻常，当初为了争下这两桩差使的核销权，恩额德可是下了大力气的，甚至不惜抬出太子这尊大神，方才抢到了手中，为了能从中捞足好处，这近半年的账，恩额德可是大多扣在了手中，始终就不曾送去户部核销，原本正等着河南那头来人疏通呢，却没想到刚上任的李光地便追问起此事来了，再一见素来心狠手辣的弘晴也在座，心中当即便打起了鼓来，好在养气的功夫还算过硬，倒也没甚失态的表现，只是回答的话语里难免带了丝颤音。

    “嗯，而今账都过了么？”

    李光地宦海打滚了几十年，早就人老成精了的，尽管恩额德眼神里的慌乱之光芒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可他却已是锐敏地察觉到了，心头不由地便是一动，隐隐已是明白了弘晴追逼此二事的根由之所在，心中自不免有种被弘晴利用了去之恼火，只是恼火归恼火，身为工部尚书，李光地还真就不敢坐视有人在此等要务上做手脚的，这便面色一肃，声线微冷地追问了一句道。

    “这……，啊，回李大人的话，下官刚整好账，只是大人尚未到任，无人签押，下官也只能坐等，而今大人既到，下官这就将账册取来，大人签押后，下官这就送户部核销。”

    眼瞅着情形不对，恩额德的冷汗可就狂淌了下来，心一慌，赶忙随便找了个理由出来搪塞。

    “嗯，那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取了来。”

    李光地精明得很，只一听便知恩额德是在胡诌，不过么，他却是并不打算点破，而是佯怒地一瞪眼，假意地喝叱道。

    “慢，本贝勒先前听恩大人所言似乎有理，然，本贝勒却是有些不明了，据闻去岁七月的账到如今也不曾核销过，是时赫申、赫大人似乎还在任罢，莫非是赫大人失职了？”

    李光地倒是想帮着恩额德蒙混一把，可惜弘晴却并不想遂了其之意，不等恩额德出言应承，弘晴已是摆手叫了停，无甚客气可言地点破了恩额德的谎言。

    “这，这……”

    恩额德虽跟弘晴没怎么打过交道，可却是没少听闻弘晴的各种强悍与手狠，这会儿一见弘晴从旁杀出，登时便不免有些个乱了分寸，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哼，废物，去，将账册都拿了来，此二事尔就不必再管了！”

    李光地虽不是八爷一系，可素来与八爷相善，这一听弘晴将事情要扯到赫申这个八爷门下身上，自是不肯让弘晴遂了意，这便假意地训斥了恩额德一把，算是将事情轻巧地揭了过去。

    “啊，是是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有了李光地的打岔，恩额德顿时大松了口气，紧赶着应了一声，逃也似地便冲出了办公室，自去取账册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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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不是冤家不聚头（三）

﻿    老狐狸！

    尽管本意不是要拿恩额德这等小人物来开刀，不过么，借机敲打一下还是要的，可惜这等算计却被李光地轻巧地糊弄了过去，弘晴心中自难免有些不爽，可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在心里头暗骂了一声，随手拿起了茶碗，也不管碗中的茶水其实早已冰凉，就这么有滋有味地品起了茶来。

    小狐狸！

    一见弘晴如此做派，李光地同样在心里头暗骂了一声，于此同时，原本就绷着的心弦也就此更紧绷了几分，脑筋飞快地转动了起来，默默地盘算着弘晴接下来可能还会有的阴暗手段，这一想，也就想得有些入了神，于是乎，办公室里再次静了下来，只是气氛却显得格外的诡异。

    “禀晴贝勒，李大人，所有的账册皆已在此，请您二位明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中，却见恩额德怀抱着几本厚实的账册从屏风后头又转了出来，紧赶着几大步行到了近前，重重地跪倒在地，气息不稳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李光地显然是不愿给弘晴继续拿恩额德发作的机会，不待弘晴有所表示，便已是指点了下身边的茶几，示意恩额德将账册放下，而后一摆手，轻吭了一声，将恩额德就此打发了出去。

    “晴贝勒，账已在此，您看该由何人专责为宜？”

    恩额德退下之后，李光地并未去动几子上那厚厚的几本账册，而是一捋胸前的长须，笑眯眯地开口问了一句道。

    “李大人此言差矣，本贝勒既是没管都水清使司了，这等账目上的事儿么，本贝勒实是不好再插手，就由李大人定了也罢。”

    一听又是这么个老问题，弘晴不由地便乐了，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便一脚将球踢了回去。

    “晴贝勒这话可就不对了，你我既是蒙陛下隆恩，受命执掌工部，虽侧重有所不同，可都是为朝廷效力，斤斤计较怕是不妥罢？”

    弘晴越是力拒接手，李光地便越是认定个中必有蹊跷，自是十二万分谨慎地不肯沾手此事，昏黄的眼珠子转了几下之后，摆出了老资格，拿狠话挤兑了弘晴一把。

    “李大人所言甚是，我等既受皇恩，自该尽忠职守，但消能将差使办妥便是好的，李大人若是有所明示，本贝勒自不敢辞也，还请李大人明训则个。”

    李光地这等老资格一摆，弘晴当即就慷慨地表了态，只是慷慨倒是慷慨了，可细细一究，浑然就是句空话，啥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

    “如此甚好，此事既是晴贝勒一手操持起来的，旁人接手怕是有所闪失，那就烦劳晴贝勒先总管着好了。”

    李光地乃老姜弥辣之辈，哪管弘晴其实都是在说套话，他全然当成了实话在听，不管不顾地便将烫手山芋硬往弘晴的怀里塞了去。

    “李大人既是如此说了，那本贝勒也就勉力办了去便是了，只是虞衡清吏司事多而繁，本贝勒也是有心而无力啊，若是有甚不到之处，还请李大人多多包涵则个。”

    李光地此话一出，弘晴的脸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里却是有一道意味不明的精光一闪而过，但并未再就此事与李光地纠缠个不休，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应承了下来。

    “晴贝勒过谦了，您是能者多劳么，老朽相信虞衡清吏司有您在，断可焕然一新的。”

    既已成功地将烫手的山芋丢了出去，李光地可不想让弘晴有甚反悔的机会，笑眯眯地夸了弘晴一句之后，便即端起了茶碗，摆出了送客的姿势。

    “李大人过誉了，本贝勒尽力而为罢，时候不早了，李大人您忙，本贝勒就先告辞了。”

    眼瞅着李光地这等姿态都已是摆将出来，弘晴自也懒得再多啰唣，这便起了身，丢下句场面话，便即扬长而去了。

    “这混小子到底在玩甚把戏？”

    弘晴已是去得久了，可李光地却并未安下心来，皱着眉头沉思了良久，也愣是没搞懂弘晴今儿个的表现到底意味着甚，他可不相信弘晴会是那等乖巧听话之辈，只是反复思量了良久，却依旧一无所得，心烦意乱之下，不禁便呢喃地骂了一声。

    玩甚把戏？其实弘晴真没玩啥太玄虚的把戏，不过就两条而已，一者是要确保治河与漕运改海运二事的顺利进行，二来么，也是想探探李光地的底，这才会以退为进地跟李光地周旋了大半天，而今，诸般事宜都已是办妥了，弘晴自是懒得再在工部多逗留，回自个儿办公室打了个转转之后，便即施施然地打道回了府，至于虞衡清吏司的事么，弘晴并不急着去碰，留待来日也无不可，倒是该如何对付李光地这只老狐狸却须得早做算计才妥。

    申时末牌，夕阳已是西下，早春二月的天尚有些寒，然则陈老夫子却显然不在意这等些微的冷意，仅着一身白袍，端坐在小亭子间中，微闭着双目，双手连扬中，一曲《渔樵问答》悠然而响，风吹过，白袍荡漾，白须飘然，当真有若画中仙人般的出尘。

    “徒儿见过师尊。”

    缓步行到了亭子前的弘晴并未轻扰老夫子的雅兴，默默地立于亭前的台阶下，直到一曲终了，方才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如何？”

    陈老夫子一贯的寡言少语，面对着弘晴的行礼问安，也就仅仅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问出了两个字。

    “回师尊的话，那人果是狡诈之辈，徒儿按着前几日商议之策行事，已是顺利将诸事办妥，果不出师尊所料，那厮真就将虞衡清吏司塞了过来。”

    陈老夫子虽未明言，可弘晴却是清楚老夫子问的到底是甚，自不敢有甚耽搁，这便将与李光地交涉的结果简单地道了出来。

    “嗯，此人心性手段无一不狠，更兼狡诈过人，而今既是将虞衡清吏司推了来，必有后手无疑，小王爷万不可轻忽了去。”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死敌，陈老夫子无疑对李光地有着刻骨的认识，一语便道破了李光地此举背后的用心之所在。

    “师尊所言甚是，那虞衡清吏司事多且杂，内里官吏又良莠不齐，要想做到万无一失，实是难能，窃以为须得先下手为强，不知师尊可有何教我者。”

    自打圣旨下了之后，弘晴便没少与陈老夫子沟通，自是早就议过了李光地可能的动作，只是未到确定之际，倒是没就对策深入探讨过，而今，局势已明，李光地真就是不怀好意而来，弘晴自是不打算坐以待毙，反击也就成了必然之选择，只是这等反击该从何处入手却尚颇多的疑虑。

    李光地人品虽是不行，可当官却很是在行，历任诸职皆能有所建树，算得上朝中难得的能吏，又不甚贪，加之善揣圣意，圣眷极隆，自康熙十九年以来，没少遭人弹劾，其中不少已算是证据确凿的罪与过，却都被老爷子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开去，愣是不曾处置过李光地的过失，倒是弹劾于其的诸多官员皆没个好下场，似这等样人，要想扳而倒之，又谈何容易？实际上，若不是彼此立场无可调和，弘晴是断然不愿与其走到对立面上去的，奈何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还真就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此事不能急，急则必乱，那厮要整，小王爷姑且让其先整了去，是是非非总有公道，不动则已，一动便须得一剑封喉！”

    陈老夫子一生孤苦，皆是拜李光地所赐，若不是轻信了这个总角之交的话，以陈老夫子之大才，台阁之上必有其大位，若论恨意，就没谁比陈老夫子更想扳倒李光地了的，然则陈老夫子到底是当世有数之智者，自不会被私仇蒙蔽了双眼，哪怕已是决心动手复仇了，依旧是冷静得很。

    “师尊所言甚是，先让其猖獗也好，这么点小委屈，弟子还能承受得住的，只是这一剑封喉又该从何着手方好，还请师尊明训。”

    弘晴自是清楚李光地接下来一准会不断地在公务上找碴，以达成败坏弘晴威信之目的，这是早就已预料到之事，尽管有些不忿，可为了大计故，弘晴倒也不怕受些委屈的，可说到一剑封喉之策么，弘晴就有些个力不从心了，办法不是没想过，实际上，早在圣旨下达的那一刻，弘晴心里头便已在转悠着这么个念头，只可惜诸般算计推演出来的结果都不算太理想，一旦打蛇不死，那后果可就不堪了去了，有鉴于此，弘晴自是须得谨慎再谨慎。

    “此事并不难，为师此处有份奏本，你且自看了便知根底。”

    陈老夫子显然早就有所准备，弘晴话音刚落，他便已从大袖子中取出了本尚未蒙上黄绢的奏本，一抬手，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

    弘晴伸出双手接过了奏本，飞快地过了一番，心头猛地一突，面色瞬间便精彩了起来，愣了半晌也没说出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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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来日方长

﻿    炮子库，工部下属之机构，专一用来收储废铁炮子之所在，位于安定门外北郊的僻静处，建有大型库房四座，占地面积足足有百余亩方圆，早年间也曾有过喧嚣的时候，可自打葛尔丹被平灭之后，朝廷铸炮渐少，报废的炮弹自也就更是寥寥，偌大的炮子库也就渐见萧条，直到三年前，戴梓以郎中之衔前来炮子库挂名，此处方才恢复了些生气，每隔一段时日，总有大量的钢铁、火药、木材等物资运进库中，但却只见进，却甚少见有物资运出，时不时总有着轰鸣声从内里传出，这等情形无疑很引人遐思，然则无论是何人，只要是没有弘晴亲自签发的手谕，都别想靠近炮子库半步，但凡有敢靠近者，总会被往来巡视的工部兵丁所警告，再敢擅闯者，那便是杀无赦，戒卫之森严，已俨然不下户部银库之所在。

    今儿个的炮子库戒备同样森严无比，所不同的是库房的大门外挤满了人，为首者赫然正是炮子库郎中戴梓，其后整整齐齐地排着数列大小官吏，所有人等神情虽各异，可却尽皆屏气凝神地眺望着道路尽头的转角，一股子紧张的气息便在这等寂静中弥散了开去。

    “来了。”

    “来了。”

    ……

    大道远端的拐角处，一阵烟尘大起中，一队骑士簇拥着一辆豪华马车疾驰而来，原本静静站立着的大小官吏们见状，立马便是一阵的骚动，紧张之气氛不单没减，反倒是更浓了几分，不为别的，只因要来的正是素有“官场屠夫”之称的多罗贝勒弘晴，谁也不敢保证自个儿的表现会否恶了这位素来手狠的主儿。

    “下官炮子库郎中戴梓叩见晴贝勒。”

    须臾，疾驰的马车缓缓地停在了欢迎队列三丈远处，车帘子一掀，弘晴已是哈腰从车厢里钻了出来，早已等候多时的戴梓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左右一拂马蹄袖，一个标准的打千，高声见了礼。

    “耕烟（戴梓的号）先生不必如此，且请平身罢。”

    对于戴梓这个倔强的老头，弘晴有着别样的尊重，不待其礼毕，便已是疾步抢到了近前，很是客气地伸手一扶，笑呵呵地叫了起。

    “谢晴贝勒隆恩，得知您要来巡视，我炮子库上下皆翘首以待多时了，您请！”

    自打得特赦回京已有两年余，这段时日以来，戴梓过得可谓是舒心无比，不止是又能摆弄其最喜欢的枪炮，更因着在这炮子库的一亩三分地里，就他说了算，但凡有所要求，皆无有不得应者，比起当初被流放铁岭的凄惨来说，真就是一天一地之差别，而这一切都是拜弘晴之所赐，戴梓人虽犟，却并非不明事理者，口中虽不说，心底里对弘晴确是感激得很，言语间自也就透着股感恩之意味。

    “耕烟先生客气了，您请。”

    炮子营里的枪炮研究院可是弘晴一手捣鼓出来的，所花的心血不知凡几，自不可谓不重视，奈何诸事缠身，弘晴到炮子库的时间当真不多，上一回到此，还得倒推到去岁三月间的事了，然则有着“尖刀”那边每月的固定汇报，对枪炮研究院的大体动态还是清楚的，此番前来，一者是刚接掌了虞衡清吏司，作为直管上司，自是得到自家的各处地盘都转上一转，已显重视之意，二来便是打算就枪炮研究院下一步的发展与戴梓作一番深入的探讨，至于那些面子工程之类的欢迎仪式，弘晴还真就不怎么在意，并未去理会那些排着队等候接见的大小官吏们，笑眯眯地摆了下手，便即抬脚向库房大门里行了去。

    “晴贝勒，您请看，此便是下官当年所构思之连珠火铳，此为弹匣，内装二十八枚铁丸，并混装火药，扣动此扳机，即可连发，弹呈扇面，射程约莫百步。”

    弘晴并未发表甚致辞之类的虚文，一进了库房便直接要求去看看火器样品陈列室，戴梓自是乐得展示一下这两年来的成果，笑容满面地领着弘晴便行进了中间库房，疾步走到了一排文案前，指点着搁在其上的一架有若琵琶般的武器，满是自豪地介绍道。

    “哦？确是好东西，耕烟先生不愧是当世之奇才也，好，甚好。”

    连珠火铳这等利器，弘晴可是闻名已久的，只是因着几番出差使，当真就不曾亲眼目睹过，这会儿听得戴梓如此介绍，心中的痒痒可就有些难搔了，兴冲冲地行上了前去，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念念不舍地放将下来，没口子地狠夸了戴梓一把。

    “晴贝勒过誉了，此连珠火铳虽有可观处，却颇显粗糙，下官前年得晴贝勒提点，已是又改进了一番，左边这架便是改进之后的新型连珠火铳，同样以弹匣供弹，下设可折之支架，每弹匣内装三十枚纸壳子弹，子弹内敷以新型火药，以撞针击发，弹射如扇，射程几达两百步之距，以之拒敌，足可力挡骑军之悍冲！”

    被弘晴这么一夸奖，戴梓脸上的红光明显更盛了几分，笑吟吟地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又接着往下介绍道。

    “嗯，好，能得此利器，将来国家若有战事，当可大用也！”

    文案上搁着的那把火器的形状虽与近代之机关枪大相径庭，可火力输出上却已是有了雏形，尤其是无烟火药的应用，绝对有着划时代的意义，而这，大多是弘晴的功劳——没旁的，弘晴前世那会儿可是学化工的，尽管不甚用心，可架不住脑子聪明，似无烟火药这等在后世算是粗浅的知识还是知道的，当然了，他也就只知原理，并不曾亲手实践过，可有着戴梓等一大批陆续收拢来的研究人员在，捣鼓出来其实并不难，而今，新型陆军的主要火力输出兵器已是有了着落，待得将来青云直上时，弘晴也就不愁没家伙可使了，当真就笑得个嘴都合不拢了。

    “晴贝勒，这是您所言的前膛枪，下官今年初方才刚研制出来，射程几达三百步之遥……这是左轮手铳……，这是地雷……”

    眼瞅着弘晴如此兴奋，戴梓自是深感脸上有光，兴冲冲地便将这两年所研制的武器大体介绍了一番，当然了，限于时间尚短，所研制的都只是轻武器，至于火炮等重型武器么，如今方才刚提到研发日程上来，何时能出成果尚不好说，可就算这样，也已是令弘晴大感此行不虚了的。

    “耕烟先生办事，本贝勒信得过，此番所见当真是成绩斐然啊，不知先生还有甚需得本贝勒办的，且请明言好了，但凡本贝勒能办得到的，定不敢辞。”

    在火器陈列室里兜转了大半个时辰，弘晴当真是过足了把弄军火的瘾，不吝溢美之词之余，也很是慷慨地许下了承诺。

    “如此，下官也就不矫情了，还真有几桩碍难之事须得晴贝勒大力支持的，一者是眼下铁匠人数实有不足，尤其是懂得冶炼者更少，所铸出来的钢胚差强人意，若要大规模生产，恐有碍难之处；再者，各式火器虽已经反复检验，然，尤未能言尽善尽美，至于缺陷所在，还须得军伍用之，方可知根底，故，下官恳请晴贝勒能上本言明此事，若能拨一军操演，若能有奇效。”

    这一听弘晴承诺得如此慷慨，戴梓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也没矫情，直截了当地便提出了两个要求。

    “铁匠之事好办，回头本贝勒便下文征召各省之能工巧匠，至于铸钢之人才么，也可依此例办理了去，只是军伍之事，恐须得延缓些时日，非是本贝勒不肯支持，实是如今天下承平，欲有军制之革新，难免遭小人攻讦，徒生事端，且待来日可好？”

    弘晴对新式火器有着不同寻常的期盼，自是巴不得能赶紧装备军伍，奈何此事却不是他可以做得了主的，真要是盲目上本，一准要吃挂落，对此，弘晴其实也是无奈得很，实在难给戴梓一个明确的承诺。

    “这……”

    戴梓虽是极喜机械制造，可毕竟是出身官吏之家，也是饱读诗书之辈，文采同样出众，在政治上也有着不小的抱负，这数年来尽心尽力地捣鼓火器，一者是自身喜好，二来也是要报弘晴出手搭救之恩，可也不凡想以此为晋身之阶的想头，自是希望能将所造的火器展示于众，也好能再得圣眷，此际一听弘晴这般解释，自不免有些个别样之想法。

    “先生放心，来日方长，此确不必急于一时，然，依本贝勒看来，也必不久矣，快则三年，慢则五载，必有准信，真到那时，还须得先生主持大局，此千秋功业也，必可留名青史，出将入相，寻常时也，先生不妨拭目以待如何？”

    以弘晴之智商，自是看得出戴梓的心思之所在，然则有些事弘晴心中虽有数，但却不好说得太明，也就只能是婉言地劝解了戴梓一番。

    “也好，那下官便听凭晴贝勒指派便是了。”

    天下承平日久，四海晏平，戴梓实是想不透乱将起于何处，然则弘晴既是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强谏，也就只能是将信将疑地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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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拍案而起

﻿    时光荏苒，转眼间已是康熙四十五年五月，漕运改海运一事已是到了最关键的初航阶段，十二艘已然竣工的大型货船从广州出发，历经月余的航行，顺利抵达了杭州港，为保证海运各环节的落实，四爷奉旨率新任户部侍郎范时捷等一众户部官员早早便已赶往江南，以协调各方，弘晴则受命在京督办所有核销事宜，再算上虞衡清吏司的差使，当真就令弘晴忙得个脚不沾地，每日里总是一下学就往工部奔，一直要忙到天擦黑方才能得以脱身，着实是累得个够呛，这倒也就罢了，毕竟干实事么，总是得下些苦才成，然则俗话说得好，干得越多，犯错的几率就越大，这不，今儿个弘晴刚从军需库回转，方才行进了自个儿的办公室，屁股都尚未落座呢，李光地就派人来请了。

    李光地相请，总没好事儿——自打二月中旬接手了虞衡清吏司，李光地可是隔三差五便着人来唤弘晴，每每总是拿司里的差错问责，几次三番下来，已是弄得弘晴心头憋火不已，奈何差错确实存在，尽管都是些小差错，可事实俱在，却也狡辩不得，再说了，弘晴也不屑去狡辩，也就每每任由李光地发挥个没完，数年积累起来的威信已是有了摇摇欲坠之危险。

    “李大人找本贝勒有事么？”

    尽管百般不想理会李光地的邀见，然则弘晴却还是去了，这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高坐在文案后头的李光地手捧着本黄绢蒙面的折子，眉头紧锁地翻看着，脸上阴云密布，显见没啥好事情，弘晴见状，眉头不由地也是一皱，只是脚下却并不慢，几步走到了文案前，语调淡然地开了口。

    “哟，晴贝勒来了，坐坐坐。”

    李光地其实早就听到了弘晴行将过来的脚步声，却估计装作不知，直到弘晴开了口，他这才像是刚醒过了神来一般，略带一丝惊讶地抬起了头来，眼光闪烁地看了弘晴一眼，而后展颜一笑，一派和蔼状地伸手一让，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李大人客气了，您有甚指示且就说罢。”

    弘晴并未跟李光地多客套，走到一旁的椅子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神情淡然地拱手说了一句道。

    “呵呵，不急，不急，来人，上茶！”

    每回见到弘晴，李光地一开始都是极为的客气，此番同样不例外，但见其笑呵呵地一挥手，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自有外头侍候着的戈什哈匆匆而入，将新沏好的香茶奉上。

    “近来工部事多，晴贝勒可是辛苦了，老朽可都是看在眼中的。”

    弘晴是早就做好了被李光地再次数说一通的准备，自是懒得先开口，也就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脸上的神情颇显漠然，李光地见状，眼中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伸手一捋胸前的长须，笑呵呵地先夸了弘晴一把。

    “李大人过誉了，本贝勒不过行本分事罢了，不值一提。”

    这一见李光地又来先扬后抑那一套，弘晴的心里头当真歪腻得够呛，不过么，倒也没甚恶言，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

    “嗯，能知本分者，明也，晴贝勒勇于任事，这一条就十足可取，只是行事须得有个讲究，若是好心办了坏事，那可就非朝廷之福了，想来以晴贝勒之明智，该是知晓的，老朽就不敷多言了，而今有桩事，老朽却须得跟晴贝勒好生计议一番，这么说罢，近来虞衡清吏司每多差错，前些日子老朽念及晴贝勒初初接手，也就不好苛求，然，事可一不可再啊，今，有言官上本弹劾了晴贝勒，事情可就不好办喽。”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李光地先是又赞许了弘晴的工作态度，而后话锋一转，已是狠下了一把弘晴的面子。

    “哦？竟有此事？本贝勒倒是不知，就请李大人指点一下迷津罢。”

    一听到有人参了自个儿一把，弘晴心中暗自冷笑不已，可脸上却是淡然依旧，眉头一扬，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喽，晴贝勒若是不信，老朽此处正有份弹章，乃是陛下特意转到了老朽处的，要老朽酌情处理，晴贝勒您看这……”

    眼瞅着弘晴似乎并不为所动，李光地嘴角边已是露出了丝冷冷的笑意，手一伸，将文案上隔着的那本奏折拿了起来，起身走到了弘晴边上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顺势将奏本递给了弘晴。

    尼玛的，打人不打脸，你个老混球，恶事算是做尽了，也该到了老子反击的时候了！

    弘晴横了李光地一眼，面带冷笑地接过了奏本，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个中内容已是尽皆了然于心，无非是将前些日子虞衡清吏司所发生的小纰漏全都累在了一块罢了，并无甚新意可言，至于签名处，则有一张黄纸封着，显见老爷子将此折子转将下来的用意并非要死追这么些小纰漏，仅仅只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意思罢了，显见李光地这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来使了，既如此，弘晴也就没打算再跟李光地多作无谓的周旋了，忍了如此之久，也该到了弘晴发动绝地反击的时候了的！

    “李大人有何打算，不妨说来听听，让本贝勒也好长长见识。”

    虽说已是打算跟李光地彻底决裂，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急于发飙，而是面色漠然地将折子递还给了李光地，不动声色探问了一句道。

    “晴贝勒客气了，老朽也真谈不上有甚高明的打算，不瞒晴贝勒，今儿个圣上还就此事问过老朽，老朽只言但凡做事者，难免有所差池，实非晴贝勒不用心，只是经验恐有稍缺罢了，本心却断然是好的，此一条，老朽可是在圣上面前拍胸脯担保了的，圣上对此，亦是深以为然，便让老朽想个解决的法子，唉，非是老朽故意要为难晴贝勒，实是圣命难为啊，若有得罪处，还请晴贝勒多多担待则个，毕竟你我为臣者，终归须得为朝廷社稷尽忠才是，晴贝勒，您说呢？”

    李光地就是一官场老油子，面对着身份地位均比其要高的弘晴，即便要批，也不会直统统地胡乱发飙，而是先抬出老爷子这尊大神来压低弘晴的气势，而后又装模作样地帮着弘晴开脱上一番，末了呢，又不急着说出解决之道，反倒是要逼弘晴先行表态，这么一套套地耍将下来，绵里藏针，当真是老辣已极。

    “请指教！”

    李光地是老辣，弘晴也不是雏儿，压根儿就不理会李光地的淳淳善诱，仅仅只是拱了拱手，言简意赅地吐出了三个字来。

    “不敢言甚指教，老朽只是有个拙见，唔，晴贝勒肯干是实，然，到底经验不足，独掌一司，恐有碍难，拔苗助长实是不妥，这样好了，老朽便斗胆做个主，为晴贝勒找个保驾护航的，您看武求全、武郎中如何？”

    李光地笑呵呵地一捋胸前的长须，一派恳切状地提出了个人选，便打算就此将弘晴彻底架空了去。

    武求全，九爷门下奴才，本是京兆府一通判，去岁五月时，八爷出手挖掉弘晴在都水清使司根基之时调入工部，眼下就在虞衡清吏司任郎中，管的是窑冶处，这一段时日以来，倒是没出过甚差错，当然了，并非真的就秋毫无差，而是被人上下勾结地掩盖住了，这一点，弘晴其实心知肚明得很，只是那一处不过都是些造瓷器的所在，就算出岔子，也无甚了不得的，懒得加以理会罢了。

    “恕难从命！”

    面对着李光地的咄咄逼人，弘晴已是忍无可忍，也不想再忍，毫不客气地便将此提议顶了回去。

    “嗯？晴贝勒何出此言？须知朝廷自有法度，非可轻忽者，今，晴贝勒主持司务屡屡有差，又不肯虚心纳谏，莫非真欲置朝廷大局于不顾么？”

    一见弘晴如此强硬，李光地的老脸也就此耷拉了下来，话也就说得愈发重了起来。

    “李大人拿这么顶大帽子压人，本贝勒可是承受不起的，嘿，武求全何许人也，不过九叔门下一条狗罢了，主持个窑冶处已是小材大用了，还妄图凌驾于本贝勒之上，依本贝勒看来，有人是浑然忘了上下尊卑了，真当本贝勒是好欺负的么，李大人举荐这等蠢货到底是何居心，嗯？”

    李光地这么一翻脸，弘晴不单不怕，反倒是愤然而起，用力一拍茶几，高声喝叱着，毫不容情地将李光地狠批了一把。

    “晴贝勒休要无礼，本官不过只是奉旨与尔商量，尔安敢无礼若此！”

    李光地自忖握有弘晴犯错的把柄，说起话来，自也就不甚客气，同样霍然而起，瞪着昏黄的老眼，毫不示弱地反讥了一句道。

    “奉旨？嘿，好一个奉旨！尔假诏行事，妄自歪曲圣意，举荐武求全这等庸才，便是任人唯亲，本贝勒又岂能容你，纵使闹到皇玛法面前，本贝勒也断不与尔干休！”

    弘晴本就打定了主意要将事情闹大，自是不会怕了李光地的怒视，面色铁青地便连给李光地扣上了几个大帽子，

    得，这一老一少两大巨头这么一吵了开来，当即便惊得听到响动的都水清使司大小官吏们全都乱了手脚，纷纷从办公室里行了出来，聚集在后院子里，随即，前中两院的各司官吏们也全都赶了来，人越聚越大，整个工部衙门已是就此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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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一剑封喉（一）

﻿    “晴贝勒何须动怒如此，左右不过是商议耳，有甚不同之意见大可慢慢商榷了去，老朽也非独断专行之辈，似这般咆哮，岂不大失朝臣体面？来，坐坐坐，慢慢再议也不迟罢，”

    弘晴这么一发怒，李光地这才猛然想起弘晴可不是寻常宗室子弟，而是赫赫有名的“官场屠夫”，心头不禁有些发虚，哪怕其再如何自恃真理在握，也断然不想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之地步，一念及此，语调立马便放缓了下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道不同不相为谋！尔滥用私人，尊卑不分，已是藐视朝纲之大不道，本贝勒今儿个定要与你到御前好生计较上一番，哼！”

    弘晴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逆来顺受地任由李光地摆布，宛若真就被李光地拿捏得动惮不得一般，其实不过是在麻痹对手罢了，为的便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爆发出来，而今，李光地既是自己将脸凑了过来，弘晴又怎肯就此罢手，不将其一举拿下，当真就枉费了这三数月的苦熬了，又怎可能会让李光地几句轻巧话便糊弄了过去，但见弘晴一通子怒叱之后，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一拂袖，大步便行出了办公室。

    “你……”

    李光地还真就没想到几个月以来都乖巧无比的弘晴会突然来上这么一个大发作，更没想到弘晴居然不给他留半点的脸面，当即就被气得浑身哆嗦不已，待要反击，弘晴早已转过了屏风，就只给其留下个阴冷的背影。

    “都聚在这作甚，差事都办完了么，嗯？”

    弘晴怒气勃发地行出了李光地的办公室，入眼便见工部各有司的大小官吏们全都聚集在了院子里，原本就黑沉的脸色顿时便更难看了几分，冷着脸，满是不悦地呵斥了一句道。

    别看弘晴这几个月来似乎很安分，还每每被李光地搓揉，可众官吏们却是断然不会忘了弘晴头上顶着的那“官场屠夫”的诨号，这一见弘晴盛怒如此，哪有谁敢在此际触了其之霉头的，当即便呼啦啦地全都散了个精光。

    “哼！”

    尽管众官吏尽皆散了去，可弘晴显然余怒未消，重重地怒哼了一声，一甩大袖子，气冲冲地便转回了自家办公室，走到了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原本黑沉的脸色瞬间已是平和了下来，深吸了口大气，就此伏案速书了起来，但见笔走龙蛇间，一本弹章已是洋洋洒洒地写了出来，只不过弘晴却并无“趁怒”上本之打算，而是斜靠在了椅背上，微闭着眼，默默地沉思了起来。

    “禀大人，那厮进了书房便没见出来。”

    弘晴这么一没了动静，奉了李光地之命盯梢弘晴的一名戈什哈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急匆匆地行进了李光地的办公室，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去，盯紧了。”

    一听弘晴雷霆震怒之后居然没了下文，李光地心中的疑云顿时便大起了，皱着眉头沉吟了良久，还是猜不透弘晴到底唱的是哪出戏来着，这便不耐地吩咐了一声，将那名戈什哈打发了开去，自个儿却是低着头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踱了好一阵子的步，而后猛然蹿到了文案前，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跌坐了下来，拿起狼毫笔，拽过一本空白的奏本，挥笔速书了起来……

    “听闻你今儿个与李光地大闹了一场，可有此事么？”

    天已擦黑，诚亲王府内院书房里，正襟危坐的三爷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刚行过了大礼的弘晴，强自压抑住心中的不满，尽自心平气和地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确是如此。”

    “你……，哎，为何莽撞若此，这，这叫阿玛说你啥才好，而今事既闹大，又该怎个收场才是，哎，你，你真要气死阿玛不成？”

    今儿个弘晴与李光地之争发生在将近下班之际，动静又闹得如此之大，消息自是早就传得个沸沸扬扬了的，以三爷的耳目众多，自是早就已知晓了个中详情，虽是如此，却也还存着一丝的侥幸，可此际一听弘晴直承其事，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就此化作了泡影，心一急，忍不住便唉声叹气地埋汰了起来。

    “父王息怒，此非孩儿意气用事，实是形势所然，不得不尔，今事虽闹大，于我诚亲王府来说，却是一利好，若能趁此将李光地一举扳倒，一者可震撼诸獠，二者，也可趁势巩固工部，三者也可报夫子被其陷害之死仇，此一举而三得之美事也，有何不可为之说。”

    所有的行动步骤，弘晴早就与陈老夫子商议过多回了，心中早有成算，自是无惧三爷的怒火，也就只是心平气和地解说了一番。

    “若得如此，固然大佳，可，唉，你怎地就不想想那安溪老儿向来是皇阿玛最宠信之辈，历弹劾无数，却从不见有得胜者，倒是上弹章之人每每被贬，今，若是胜之不得，岂不危哉？”

    三爷说到底还是信心不足，哪怕弘晴将远景描绘得极美，可三爷却并不心动，反倒是埋怨弘晴的轻举妄动，显见对此役之前景并不甚看好。

    “父王放心，孩儿既是敢出手，便是有着绝对之胜算，您若是不信，孩儿此处有弹章一份，父王看过便知根底。”

    对于三爷的心态，弘晴自是清楚得很，左右不过是自忖已在夺嫡路上领先了一步，就想着固守优势，浑然忘了这等优势并非是胜势，一旦弘晴要是真被李光地压得在工部立不住脚的话，三爷又岂能独善其身，到头来，还不得被众阿哥们联手往死里逼了去，毫无疑问，这等保守之姿态绝对是大忌无疑，这么个道理虽是浅显，可真能看得个通透的却是不多，以三爷之格局，显然不在此列，奈何这等道理实有些犯忌，弘晴却是不好当面解说，若不然，还真就有了以下训上之嫌疑，没地招来三爷的猜忌之心，故此，弘晴索性不加解释，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奏折，恭谨地递到了三爷的面前。

    “嗯？”

    这一见弘晴连弹章都已准备好了，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多言，仅仅只是轻吭了一声，伸手将奏折取了过来，微皱着眉头，细细地研读了起来，不多会，面色阴晴不定地抬起了头来，狐疑地看了弘晴一眼，沉吟着开口道：“个中所言诸般事宜可有实证否？”

    “回父王的话，个中诸事孩儿皆已查证过，证据确凿，并无差池。”

    弘晴早在三个月前便已开始部署其事，自是早就将实证备妥了的，此际回答起三爷的问话来，自是干脆利落得很。

    “嗯……”

    三爷对弘晴的能耐与人品自是信得过，只是兹事体大，三爷尽自已是心动不已，可真要其就此下个决心，却又不免有些个瞻前顾后了起来，这都已是沉吟了良久，也没见其说出个所以然来。

    “父王明鉴，那李老儿不过一假道学而已，每每以虚言哄骗皇玛法，虽略有小才，却是欺世盗名之辈，在朝野名声极差，只消我等出手，应者自会云集，纵使八叔有心帮衬，也势必难挡舆论之大势，至于其他叔伯，大体看戏的多，哪一方落了后手，则必会出面落井下石无疑，再，以孩儿对李老儿的了解，当可料定其必已是准备好了弹章，明日早朝时，纵使我等不行动，其也必会挑起事端，真到那时，则恐有形势逆转之虞也，还请父王早做决断。”

    眼瞅着三爷半晌没个反应，弘晴心中当真是很有些个哭笑不得——这刀兵都已要架到自家的脖子上了，三爷居然还在那儿优柔寡断个没完，无奈之下，也只好再次出言解说了一番，点明了“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之道理。

    “夫子，李先生，二位也都参详一二，看晴儿这折子可上否？”

    三爷到底还是缺了些果敢之勇气，这纯然就是性格使然，哪怕弘晴都已将形势分析得如此透彻了，他还是没敢当即拍板，而是将弘晴的折子转交给了陈、李二人。

    “可行！”

    这奏本的主体本就是陈老夫子草就了的，他自是无须去细看，也就只是随手翻了翻，一如既往地给出了个简洁无比的答案，便即将折子交给了李敏铨。

    “王爷，属下以为真按此行了去，我等胜算不小，该行！”

    李敏铨真正效忠的人是弘晴，而不是三爷，纵使真看出了甚不妥之处，他也断然不会跟弘晴唱反调，更别说翻阅了折子之后，已是断定胜算极大，自是乐得帮衬上一把。

    “嗯，那好，子诚，传令下去，明日早朝时，群起弹劾李光地，本王倒要看看皇阿玛还会否再偏袒此獠！”

    三爷本就已是心动了的，只是担心受挫，不敢遂决而已，此际一听两大谋士尽皆如此表态，自也就不再迟疑，这便霍然而起，面色坚毅地下了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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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一剑封喉（二）

﻿    “哟，九哥，十哥都到了，嘿嘿，小弟来迟了一步，八哥莫怪。”

    今儿个工部发生了如此大事，要聚议的，自然不止是三爷一方，八爷等人自然也得好生商议一下对策才成，这不，一下了班，八、九、十三位都在刑部公干的阿哥们自是相携着便到了八爷府上，唯有在兵部帮办的老十四却是到得晚了些，天都已是黑透了，老十四这才姗姗来迟，嬉皮笑脸地招呼了一声，便即大大咧咧地挤在了老十的边上，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坐了下来。

    “十四弟来得正好，我等先前正议着工部之事，且不知十四弟可有甚想法么？”

    八爷等人先前方才用过膳，其实也刚开议没多会，赶巧老十四就到了，八爷自是乐得先听听老十四那头可有些甚新消息。

    “八哥，小弟哪有甚想法，嘿，左右不过就是弘晴那小子受压不过，这是要闹着反弹了，得，明儿个早朝一准有热闹看了，‘李不倒’对上了‘官场屠夫’，还真不知谁能笑到最后，小弟可是打算看回热闹的。”

    老十四鬼精鬼灵得很，尽管心中其实早有定见，却绝不肯说将出来，而是嘻嘻哈哈地乱扯了一通。

    “十四弟休要胡诌，那小厮歪门邪道多得是，既敢挑在此时发作，那一准会有后手，倘若真将李安溪挑翻了去，却不是耍的。”

    这一听老十四如此说法，八爷立马不悦地皱了下眉头，但却并未多言，倒是九爷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埋汰了老十四一句道。

    “哈，九哥这话说得对，那小混球就一滚刀肉，这会儿指不定又在琢磨着啥阴招，依咱看来，‘李不倒’此番怕是要有难了，能不能再不倒，却是难说得很。”

    十爷显见是在弘晴手下吃亏吃得多了，已然学聪明了许多，一口便咬死弘晴此举绝非突兀的莽撞，而是有预谋的行事。

    “李安溪不能倒，若不然，工部落入那小厮手中事小，无人能制衡其却是事大，八哥，小弟以为我等此番须得力挺李安溪才是，还请八哥早做决断。”

    九爷乃是精明人，一语便道破了麻烦之所在，强烈建议八爷插手其事。

    “不错，九哥所言甚是，那小混球一旦无人能制，后患怕是不小，须得尽早将此獠打压下去才好！”

    十爷素来痛恨弘晴，自是恨不得一把将弘晴彻底击倒在地，此际一听九爷如此说法，自不会有丝毫的含糊，猛地一拍几子，面色狰狞地便吼了一嗓子。

    “八哥，小弟亦是此意，此子头角峥嵘，断不可令其再有出头之日，我等出手势在必行，只是还须得摸清其路数，方好有个万全之把握，若是一不小心坠入其彀中，那……”

    老十四这些年来与弘晴打过的交道最多，也最清楚弘晴的能耐与手腕，尽管同样赞同出手打压，可心里头却是不怎么衬底，这便出言谨慎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诸位弟弟所言皆有理，我等确不能坐视李安溪平白受那小儿之侮辱，终归须得襄助一二才是，只是说到朝议，却须得谨慎，不知诸位弟弟对此可有甚良策否？”

    八爷对弘晴早已是恨之入骨了的，若是可能，当真恨不得一刀子将弘晴剁成两截，方才能消解心中之恨意，当然了，想归想，做却又是另一回事儿，毕竟弘晴一向以来的强横与勇悍可不是说笑的，纵使是八爷，对其也有着十分的忌惮之心，此际尽管已是同意了众弟弟们的打压之策，可对于该如何打压，却是无太多的底气可言。

    “唉，这有甚难的，其既然敢当众与李不倒争吵，大失朝廷体面，光此一条，便足以参其一个大过，断可令其吃不了兜着走！”

    老十性子糙，城府远不及哥几个来得深，压根儿就不曾深想，急吼吼地便嚷嚷了起来。

    “十哥此议不妥，那厮既是敢跟‘李不倒’闹，想必是有底气在的，唔，九哥，您门下那姓武的奴才手脚可干净否，千万别屁股底下一摊屎，若不然，我等这本章一上，闹不好就落入那小混球的彀中去了。”

    老十四到底心眼多，算计也快，旁人都还在思忖之际，他已是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

    “这……，应该还成罢，没听说那小子有甚不法之勾当的，要不这就将武求全叫了来，哥几个细细问了去？”

    一听老十四这般说法，九爷可就有些晕乎了，还真就不敢轻易替其门下奴才打包票的。

    “嗨，问个毬啊，武求全那小子在京兆府时就不怎么地道，也就是会做人罢了，属那等刀切豆腐两面光的货色，派不上甚大用场，此番‘李不倒’将其推了出来，明显就是一大败笔来着，得，这回好了，我等便是想帮都不好帮了。”

    老十跟武求全可是熟得很，自是清楚武求全是怎样一个人，压根儿就连问都懒得去问，一口便道破了武求全的根底，此言一出，哥几个全都有些傻了眼，竟是半晌都无人再有开口的兴致。

    “先生，您看此事该当如何应对方好？”

    八爷默默地盘算了片刻，始终找不到甚稳妥的法子，再一看诸位弟弟也尽皆成了哑巴，没奈何，只好将问题抛给了沉默不语的陆纯彦。

    “必须帮，李安溪不能倒！”

    面对着诸位阿哥炯然的目光之凝视，陆纯彦没半点的含糊，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这……，计将安出？”

    一听陆纯彦说得如此肯定，八爷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先发制人！不必管武求全如何，只须死揪住晴贝勒肆意挑起争端，有失朝廷体面这一条，先将水搅浑了，至于后头么，还须得李安溪那头之配合，若是……，或可化解此厄，然，尤未能言必胜，倘若真有意外，便须得八爷全力发动，死保李安溪，依圣上对李安溪之恩遇而言，或许不致有重处，但消能挺过此关，那便是晴贝勒走背运之开始，此一战实不容有失！”

    陆纯彦虽是当世有数之智者，可要想瞧破弘晴的可能之埋伏却也有些个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是就事论事地作出了些对应的安排，至于成功的把握性么，他也不敢作出个明确的判断。

    “好，那就这么定了，十四弟，尔且去李安溪府上，将我等商议之结果告知于其，也好让其有个准备，九弟、十弟，你们即刻去通知诸般人等，明日早朝时，一起上本弹劾弘晴之不法，这就都忙去罢。”

    八爷乃是果决之辈，既已下了决心，自不会拖泥带水，紧赶着便连下了两道命令。

    “好叻，小弟这就去办！”

    “八哥放心，小弟这就去张罗！”

    ……

    八爷此令一下，诸位弟弟自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了诺，径直出了八贝勒府，就此各自忙乎去了……

    五月十九日，晴，天尚未亮，弘晴便已是起了，先是盘坐榻上行了回功，又到后花园跑了几圈，耍了几把石锁，这才匆匆回房梳洗了一番，用过了白粥，便与三爷一道各乘轿子往皇城方向赶了去，待得到了天安门广场处，文武百官们已是到了不老少，绝大多数没资格进朝房的官员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哄乱地议着，哪怕隔着老远，也能隐约听到众人所热议的正是昨儿个工部起争端之事，毫无疑问，今儿个的早朝上，此事必然会成为朝议之焦点，哪一方能笑到最后，那就得看谁的手段更高了的。

    “三爷早！”

    “三哥，来啦。”

    “三哥，早啊！”

    ……

    三爷父子并未理会朝臣们的乱议，一路与相熟的朝臣们寒暄着便行进了朝房，方才转过屏风，五爷、七爷等早到的阿哥大臣们大多笑呵呵地与三爷打着招呼，便是连一向与三爷是死敌的八爷等人也都站起来相迎，唯独大阿哥却是眼睛朝天，就宛若没瞧见三爷父子的到来一般。

    “晴哥儿，来，坐，坐这！”

    这等场合下，弘晴通常都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三爷身后，今儿个自也不例外，本想着跟三爷一并到内里坐了去，却不曾想老十四煞是亲热地跑了过来，拉着弘晴的胳膊便往一旁去了。

    “十四叔，早。”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不知老十四这会儿紧巴巴地跑了来，无非是来探底罢了，却也懒得说破，仅仅只是笑着问了安。

    “得得得，少跟爷玩这么些虚头巴脑的礼数，走，一旁坐了去！“

    老十四皮实，在弘晴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也不管旁人的目光如何，拽着弘晴便往无人的角落里去了，嘴一伸，探到了弘晴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地问了一句道：“嘿，你小子行啊，听说你昨日将‘李不倒’整得下不来台，可有此事？”

    “十四叔说哪的话，正常公务争执罢了，较不得真。”

    弘晴口风紧得很，哪可能跟老十四说甚实话的，也就只是打了个哈哈，随口胡诌了一把。

    “得，你小子不地道啊，都到这会儿了，还瞒着爷，嘿，爷可是听说了，‘李不倒’今儿个要动本参你了，怎地，可有需要爷帮的么？”

    尽管明知道很难从弘晴的口中探出甚有用的消息，可老十四却并不放弃，故意提高了几分声调，假作好意状地追问了起来。

    老十四这话说得虽不算响，可却足够令满屋子的有心的极品大臣全都听在了耳中，于是乎，所有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全都集中在了弘晴的身上，显然都想听听弘晴对此又会有怎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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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一剑封喉（三）

﻿    我勒个去的，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嗯，不对，有蹊跷！

    这一见朝房中所有人等的目光齐刷刷地便都扫了过来，弘晴心中不禁暗骂不已，刚想着出言敷衍一把，一个念头却猛然打心底里涌了出来，电光火石间，弘晴已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背心不由地便是一凉，顾不得去理会众人探究的目光，已是脑力全开，飞快地算计了起来。

    “十四叔说笑了，不过区区小冲突而已，以李大人之心胸，当不致如此狭隘罢？”

    心分两用对于弘晴来说，不过是小儿科罢了，这会儿心中虽是飞快地盘算应对之道，可口中却是没忘了胡诌上一把。

    “……”

    弘晴这话一出，一众人等尽皆无语当场，一个个脸色都精彩得很，不为别的，只因李光地的心胸还真就是狭窄得很，说是睚眦必报也不为过，为人又虚伪得很，极善揣摩圣意，朝中文武百官虽对其大多是厌烦得紧，然则近年来，敢于弹劾其的已是绝少，没旁的，只因老爷子的心太偏，没十足的把握，却是谁也不想跟李光地去硬碰，大体上对李光地都是采取敬而远之之态度，似弘晴这等公然与李光地大闹上一场的，当真就稀罕得紧了些，偏偏身为肇事者的弘晴居然还是这么一派不以为然之架势，真就令众朝臣们都有些个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嘿嘿，得，就当爷没说好了，你小子，行啊！”

    明知道弘晴就是在胡诌，可老十四愣是被噎得没了脾气，他总不能当众说李光地就是一心胸狭窄之辈罢，那也太得罪人了的，无奈之下，也只好将后头所有酝酿好的试探话题全都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气极而笑地朝着弘晴一挑大拇指，褒贬难明地吭哧了一句道。

    “瞧十四叔这话说的，男人么，当然得行了，要是不行，那后果可不是耍的，十四叔，您说呢？”

    虽只是几句话的交谈时间，可以弘晴那妖孽一般的智商，却已是彻底洞悉了八爷一方的所有可能之安排，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定策，心中大安之下，也就起了拿老十四开涮一把的心思，这便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说了句暧昧的俏皮话儿。

    “噗嗤！”

    “哈哈哈……”

    “呵呵……”

    ……

    在场的虽都是位极人臣之辈，可说到底都是男人，又怎会听不懂弘晴这话里的暧昧意思，顿时就全都被逗得笑喷了，唯独被调侃了一把的老十四却是杀人的心都有了，气恼万分地横了弘晴一眼，待要发作，却又找不到理由，当即就被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

    “哟，诸公笑得如此畅快，可是有甚开心事么，也让老朽跟着乐呵一下可好？”

    就在众人哄笑不已之际，却见一向总是踏点而来的李光地已是从屏风后头踱了进来，满面红光地朝着众人做了个团团揖，笑呵呵地寒暄了一句道。

    “李大人，早啊！”

    李光地在朝臣中，尤其是极品高官中的人缘极差，他这么一露面，正笑得畅快的诸般人等立马全都收了声，也就只有八爷起了身，满脸微笑地拱手招呼了一声。

    “哟，八爷，早。”

    李光地之所以每回早朝时都到得较晚，说来也是有着自知之明，知晓自个儿在众高官们当中并不讨喜，也不想去瞧人白眼，总是差不多要上朝了，方才进朝房，今儿个到得略早了些，完全就是被弘晴给闹的，哪怕有了十四爷那头传来的保证，李光地也不敢真安下心来，也就想着早些来探听个风声，这会儿见只有八爷与自己打招呼，李光地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个悻悻然，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带到脸上来，也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颇有深意地与八爷对了个眼神，笑着还了个礼。

    “上朝，上朝……”

    南朝房里的众极品大臣们显然都对李光地这只笑面虎极为的忌惮，他这么一到，大家伙也就都失去了畅谈的兴致，全都默不作声地端坐着，静静地等待着上朝时辰的到来，不多会，一阵紧似一阵的喊朝声便已是从宫里传了出来，众朝臣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乱纷纷地起了身，鱼贯行出了朝房，按品阶高下排好了队列，沿着敞开的宫门，疾步向乾清门方向赶了去。

    “皇上驾到！”

    朝臣们方才刚在乾清门前的广场上列好队，就听门内一声尖细的嗓音陡然而起中，一声明黄朝服的老爷子已是健步从门里行了出来，太子胤礽紧随其后。

    “臣等叩见陛下！”

    老爷子这么一露面，所有人等自不敢稍有怠慢，齐刷刷地便全都跪倒在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众爱卿平身罢。”

    老爷子大步走到门中的龙榻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面色平静地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朝臣们，而后虚虚一抬手，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叫了起，众朝臣们照着朝规谢恩也就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稀奇可言。

    “陛下，微臣有本要参！”

    众朝臣们方才刚站定，还没等老爷子有所表示，却见都察院队列里一名身着正四品服饰的官员大步流星地排众而出，疾步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地，高声禀报了一句，赫然竟是新任左佥都御史纳兰揆叙。

    “嗡……”

    这一见是纳兰揆叙这么个八爷一方的重将冒出了头来，一众朝臣们顿时便骚乱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消息灵通的朝臣们早就都已知晓了昨儿个弘晴与李光地之间的矛盾大爆发，也都明白李光地与八爷之间一向友善，这当口上纳兰揆叙猴急如此地跳将出来，十有八九便是冲着弘晴去的，毫无疑问，三爷与八爷这回怕是又要在朝议上狠杀上一场了。

    “讲！”

    群臣们都能看得出来的端倪，老爷子又岂会心中无数，实际上，早在昨日工部大闹之际，老爷子便已得了密报，只是当时老爷子恰好有旁的事被牵扯住了，也就没急着调停弘晴与李光地之争，原本是打算今儿个早朝之后，再将二人唤到养心殿，好生调解上一番，这等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可惜显然已是不可能了，老爷子的心情自是好不到哪去，望向纳兰揆叙的眼神也就颇显凌厉，奈何碍于纳兰揆叙的言官身份，老爷子也不能不让其开口言事，也就只能是不耐至极地吐出了个字来。

    “谢陛下隆恩，微臣有本要参多罗贝勒弘晴，身为天家宗室，不为百官表率，藐视朝纲，公然大闹工部，大失朝廷体面，又，行事乖张，每多差池，不思自查，却怨疚他人之指正，此跋扈不法也，论律当革，微臣叩请陛下明察，以正视听！”

    果然不出朝臣们的意料之外，纳兰揆叙一上来便连参了弘晴几条大罪，摆明了要将弘晴往死里逼了去之架势。

    “陛下明鉴，臣以为纳兰大人所言甚是，似此害群之马，当革！”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亦附议！”

    ……

    有了纳兰揆叙这么个当头炮，八爷一方的亲信大臣呼啦啦地便站出了二十余位，众口一词地要弹劾弘晴之不法事，只不过站将出来的大体上都已中级官员为主，八爷等几个阿哥们都并未出列，甚至其手下最主要的几名高级官员，诸如新任礼部尚书赫申等也都站着没动，大体上算来，出列参与弹劾的朝臣之总数仅仅只占了八爷一系的一半而已，显见八爷一方还有着别样的后手未动，该当是为防备三爷一方的反扑而留下周旋的余地。

    死寂，一派的死寂！纳兰揆叙等人嚷嚷完之后，便是一派诡异的死寂，朝臣们所期待的三爷之反击压根儿就不曾出现，而高坐在台阶上的老爷子似乎也没急着表态，满广场便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绝大多数朝臣们全都茫然无已，愣是搞不懂三爷一方究竟在玩甚把戏来着。

    反击？那是必然之事，然则弘晴却并不着急，概因早在朝会前老十四那番故作姿态的表演一出，弘晴便已猜到了八爷与李光地联手所布出来的局，自是不肯就这么傻乎乎地往套子里钻了去，而他这么按兵不动，早已得了其暗示的三爷一方人等自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乎，场面自也就这么诡异地冷了下来。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就在朝臣们还在猜测着三爷一方的可能之反击之际，却见李光地已是从工部队列里闪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地，语带颤音地出言请求道。

    “嗡……”

    这一见三爷一方没动静，反倒是李光地跳了出来，朝臣们顿时又是好一通子的骚乱，显见都对弘晴的下场有些个不甚看好，不为别的，李不倒睚眦必报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些，偏偏这老儿还极得圣眷，不单参其的都没啥好下场，被他参了的则更是全都潦倒万分，这等赫赫之凶名当真不是好相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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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一剑封喉（四）

﻿    “李爱卿有甚要说的，且就直言好了，朕听着呢。”

    老爷子对李光地向来有着种莫可名状的信赖感，在老爷子的心目中，李光地乃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栋梁之才，正因为此，他才会将李光地调到了工部，便是希望李光地能好生调教弘晴这个天家子弟中难得的千里驹，这等希望无疑是美好的，奈何现实却令老爷子分外的失望，与此同时，也有着浓浓的不解，搞不清这二者明明都是忠心耿耿又能干至极的股肱之臣，为何会闹到眼下这等水火不相融之地步，此际见到李光地出了头，老爷子还真就想听听李光地的解说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儿，这便温言地抚慰了其一句道。

    “老臣叩谢陛下隆恩。”

    李光地规规矩矩地磕头谢了恩，而后方才跪直了身子，满脸诚惶诚恐之色地开口道：“陛下明鉴，昨日老臣与晴贝勒确是有所争执，然，皆是为了公务，并无个人私怨在内，言语间或有激化，却也都是真心要办好差事之故，若有所差池，那也皆是老臣之过也，概与晴贝勒无涉，陛下若是要降罪，老臣当自担之。”

    “嗡……”

    李光地这么番揽罪上身的话说将下来，顿时便令旁听的朝臣们再次骚动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李光地这等表现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些，本来么，大家伙都以为李光地必是会借着纳兰揆叙等人烘托起来的势头，狠狠地参弘晴一把，可却万万没想到李光地居然会如此诚恳地为弘晴开拓，这显然有失常理，怎么看都不像是“李不倒”往日的做派。

    果然如此，嘿，看样子八爷身边那位陆先生当真是高人么，这一手缓兵之策当真耍得漂亮至极！

    旁的朝臣们看不懂这一幕的蹊跷何在，可弘晴却是早就已料到了的，说穿了，其实也无甚稀奇可言，左右不过是八爷那一方看出了李光地的处境不妙，这才会使出这么一招，先以群臣弹劾搅乱视听，再给李光地自承过失的表演机会，从而赢得老爷子的好感，顺带着堵住三爷一方可能的发难，这不，没见人李光地都已是如此磊落地认了错，再死揪住他不放，那就未免有些太不地道了罢，当然了，真要是让李光地挺过了此番朝议，等待弘晴的一准是温水煮青蛙的把戏，就算弘晴再能蹦跶，也只有被慢慢折腾至死这么一个下场。

    “嗯，爱卿能有此认识，怕不是好的，既是一场误会，朕看就此揭过也无不可，晴儿。”

    老爷子原本就不愿见到弘晴与李光地当真闹到不可收拾之局面，而今，有了李光地这么番识大体的自承过失之表演，老爷子也就有了将此事轻轻揭过的台阶可下，自是乐得好生夸奖了李光地一把，末了，又招手将弘晴唤了出来，显见是要弘晴与李光地当场来个将相和了的。

    开始了么？那就战罢！

    弘晴绝不想成为被温水活活煮死的那只青蛙，正因为此，摆在他面前的其实就只有华山一条路，那便是一举击垮李光地，不给其留下丝毫翻盘的机会，而这，就需得冒险一搏，这等勇气，弘晴素来不缺，不过么，弘晴却也没急着发动，疾步行出了队列之后，也就仅仅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孙儿在！”

    “嗯，先前李爱卿的话，尔可是都听见了罢，朕便做个中人，且就将此事揭了过去，望尔二人能携手用事，莫要失了朕望才好。”

    对于老爷子来说，弘晴与李光地都是他所看重的人，自是不希望其中一个会有损伤，能得个和解之结果，自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也没过问弘晴的意思如何，便已是自顾自地做起了调解的中人。

    “陛下圣明，老臣定当遵从陛下旨意，尽心辅佐晴贝勒，为我大清社稷再立新功。”

    李光地昨儿个与弘晴大吵一场之际便已隐约察觉到了情形的不对处，再经老十四的专程提点，自是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身处境的危殆，只因他太清楚那一生之敌的陈梦雷有多厉害了的，说实在的，当年李光地之所以要贪功构陷陈梦雷，便是怕其之风头盖住了自己，这才会兵行险招，将陈梦雷彻底打入了万劫难复之深渊，而今，面对着比陈梦雷当年更妖孽几分的弘晴，李光地又怎敢掉以轻心，此际一听老爷子已有了旨意，也不等弘晴有所表示，立马便磕头连连地表了态，要的便是一个先发制人的效果，打算以此来堵住弘晴的嘴。

    “皇玛法的拳拳爱护之心，孙儿感佩涕零，然，和解一事请恕孙儿万难从命！”

    若是换了个人，面对着老爷子这等淳淳教诲，就算心中有着再多的不甘，那也一准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可弘晴却是不同，只因他很清楚的是——过了这个村，便没了那个店，真要是此事迫于压力屈服了，那后果就是变成了被温水煮熟的青蛙，而这，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结果，正因为此，哪怕会惹得老爷子不快，弘晴也没得选择，只能是华山一条路地死拼到底了。

    “嗡……”

    弘晴这话一出，刚安静下来没多久的朝臣们可就全都哗然了起来，此无他，只因弘晴这番话回得实在是太硬气了些，难免有欺君之嫌疑，倘若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后果只怕不妙，就算老爷子不想治他的罪，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八爷等人却断然不会让弘晴好过了去，即便不被一撸到底，脱上一层皮也该是题中应有之意。

    “放肆，有你这么跟皇阿玛说话的么，还不退下！”

    一见弘晴摆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八爷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一股子不妙的预感顿时便狂涌上了心来，只是这当口上，他自己却是不方便出面，这便紧赶着给十爷递了个眼神，旋即便见老十昂然而出，大刺刺地呵斥了弘晴一句道。

    “晴儿这话可就不对了，怎能如此无礼，三哥，您看这……”

    十爷这么一出头，素来焦不离孟的九爷自然也跟着站了出来，一派怒其不争状地摇了摇头，顺带着便要逼三爷出面去教训弘晴之无礼。

    “狂悖！哼，三弟平日里是怎地教你的，竟敢无礼若此！”

    大阿哥一向自以为该是真命天子，自是看不惯三爷父子的得势，这一见弘晴似乎已然落在了被动之局面下，立马便起了痛打落水狗之心，这便也跟着站了出来，面色狰狞地呵斥了弘晴一通，那等大义凛然状，宛若他就是正义之化身一般。

    一群疯狗！

    弘晴心中早有定策，自是压根儿就不在意众阿哥们的指责，面色沉稳无比地跪直了身子，神情平静无比地与既惊且怒的老爷子对视着，一派从容淡定之气概。

    “皇阿玛息怒，晴儿一向有为，既是如此说了，想必有着定见才是，还请皇阿玛姑且听之。”

    眼瞅着众阿哥围攻弘晴之势已成，三爷却依旧沉稳地站着不动，倒是五爷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便从旁站了出来，温言为弘晴缓颊了一句道。

    “是啊，皇阿玛明鉴，晴儿素来不做无的放矢之事，既言若此，必是别有内情，还请皇阿玛暂息雷霆之怒，且容晴儿分说一二。”

    七爷如今已是跟了三爷，尽管对三爷一方的具体安排不甚了了，可大体上却是知晓三爷一方今儿个是非要扳倒李光地不可的，自不愿见弘晴话都没说完便被老爷子责罚了去，这便也跟着出了列，同样是言语款款地为弘晴开脱了一把。

    “哼！有甚可分说的，昨儿个已是如此这般地藐视朝规，这会儿又竟敢当庭顶撞皇阿玛，这已是大逆不道之举，罪当禁锢！”

    老十就是一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自是巴不得老爷子赶紧来个大爆发，这便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打岔了一句道。

    “十弟休要胡言，如此入人以罪，尔到底是何居心！”

    这一见老十如此蛮横，七爷当即就怒了，睁圆了双眼，怒视了老十一眼，端出兄长的架势，没好气地呵斥了起来。

    “七哥说的甚话，小弟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有甚居心不居心的，倒是七哥死命为这混小子脱罪，才是居心叵测之举！”

    老十就一浑人，除了八爷之外，他谁都不服，又怎肯平白被七爷教训了去，这便毫不客气地反瞪着七爷，阴测测地反诘道。

    “你……”

    一听老十如此胡搅蛮缠，七爷登时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偏生口拙，尽自浑身哆嗦不已，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击才好了。

    “够了，都给朕住嘴！”

    眼瞅着一众儿子们又拉开架势玩起了窝里斗，老爷子当真是又气又急，也顾不得甚帝王之风范了，猛地一拍龙案，气咻咻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皇阿玛息怒，儿臣失礼了。”

    “皇阿玛息怒。”

    ……

    老爷子这么一发飙，众阿哥们自是不敢再多啰唣，各自跪了下来，乱纷纷地致意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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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一剑封喉（五）

﻿    “朕需要个解释，晴儿，你来说！”

    老爷子的心情很不好，但却并未发作出来，也没去理会那些个假装惶恐的阿哥们，而是目露奇光地凝视着弘晴，语气森然地发问道。

    “回皇玛法的话，先前李大人说对了一句话，此番争执确非私怨，而是公义，既如此，自无妥协之可能！”

    老爷子这话问得寒，倘若弘晴不能给出个令人信服的解释，那后果断好不到哪去，群臣们不禁为弘晴狠捏了把冷汗，可弘晴倒好，竟是丝毫不慌，神情笃定地亢声应答道。

    “公义？说！”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群臣们不禁再次轰然，老爷子也因之眉头紧锁，沉吟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皇玛法明鉴，自孙儿年初回了工部，一向兢兢业业，但凡职责所在，莫不用心经营，然，李大人却对孙儿吹毛求疵，动辄得咎，昨日更是欲以窑冶处郎中武求全取孙儿而代之，倘若那武求全乃公忠体国之辈，孙儿亦自无话可说，可偏生那武求全既愚且贪，原就是孙儿将参之人，似此庸才，竟能入李大人法眼，孙儿又岂能服之，这便是孙儿与李大人昨日起争执之根由所在。”

    弘晴并未急着上本弹劾李光地，而是先将昨儿个争执的根由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武求全何在？”

    武求全不过区区一郎中罢了，虽有上朝之资格，可也就仅此而已，并无单独面奏之权，老爷子对其自是无甚印象，此际听弘晴所言不像有假，心里头当即就起了疙瘩，但并未偏听偏信，而是环视了一下工部所在的方阵，沉身断喝了一嗓子。

    “微、微臣在！”

    自昨儿个工部事发时起，武求全便已是自个儿怕是有难了，为此，可是专程跑去找了九爷，指望着九爷能施以援手，可惜九爷却并未给其丝毫的承诺，这本就令武求全心胆俱寒了的，此际再被老爷子这么一点明，当即就吃不住劲了，哆哆嗦嗦地抢出了队列，一头跪倒在地，语带颤音地应了一声。

    “尔有何话要说么，嗯？”

    这一见武求全那等畏缩的样子，老爷子心中立马便更厌烦了几分，问话的声线自也就寒得紧了些。

    “微臣，微臣冤枉啊，微臣实不曾有徇私舞弊之事，还请陛下明察啊，微臣冤枉啊。”

    此乃御前，真要是认了罪，那天王老子来了，怕都是死路一条，武求全尽自心中再慌，却也绝不肯就此认了命，狂呼冤枉也就是题中应有之意了的。

    “冤枉？大胆武求全，死到临头还敢蒙蔽圣听，康熙四十四年九月十二日，尔串通采买孙如全，以次充好，购进次窑三百件，混于四千官窑之中，得银一千八百两；康熙四十四年十一月十八日，又串通孙如全，购进疵瓷两百八十件，得银一千七百五十两；康熙四十五年元月七日，串通采买额顺，购进疵瓷四百五十件，混于五千官窑中，得银三千两，光此三次，贪墨已达六千两之巨，已是死罪难逃，何来冤枉之说！”

    武求全呼冤之声未落，弘晴已是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其舞弊之处，言辞凿凿，实不容其虚言狡辩。

    “陛下，微臣冤啊，微臣未曾行此恶事啊，微臣冤枉啊，微臣冤啊……”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武求全原本就哆嗦不止的身子已是瘫软了半边，可口中却是不肯认罪，兀自狂乱地呼冤不已。

    “来人，将此獠摘去顶戴，打入天牢，着三司严审！”

    听到此处，老爷子自是清楚武求全必是贪官无疑，也懒得再当庭追问，阴沉着脸便下了旨意。

    “喳！”

    老爷子金口一开，自有在周边值守的大内侍卫们轰然应了诺，一拥而上，将武求全架将起来，拖拽着便外行了去。

    “陛下，老臣识人不明，实是有罪，不敢求圣上轻赦，老臣甘当此责。”

    李光地是个灵醒人，自是清楚武求全万万保不得，他也没打算去保，并不推诿，磕头连连地便自承其过，打的算盘还是想先熬过此难关，再跟弘晴慢慢计较了去。

    “嗯，爱卿能有此认识怕不是好的，偶尔有所失察却也是人之常情，下回当心便好，朕就不治尔罪了，罚俸半年罢。”

    老爷子摆明了就是一心要袒护李光地，如此大过，居然只罚俸半年，简直就跟搔痒一般无二。

    “老臣叩谢陛下隆恩，经此一事，老臣定当勤思己过，再不敢有疏忽处。”

    眼瞅着一场大难就将过去，李光地心中自是大喜，可脸上却是作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状地磕头谢恩不已。

    “嗯，晴儿对朕之处置可还有甚不满处么？”

    老爷子显然对李光地的表现相当之满意，又自忖已是给了弘晴交待，这就打算将此事就此揭了过去。

    “回皇玛法的话，若就事论事，皇玛法之处置当可谓是恰如其分，孙儿并无异议，然，李大人之过并非仅此一条，孙儿此处有弹章一份，还请皇玛法垂询！”

    老爷子和稀泥的用心已是明摆着的，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就范，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言语诚恳地进言道。

    “嗯……，宣！”

    老爷子对弘晴这等不依不饶的架势显然相当之不满，奈何这等大庭广众之下，却也不能不让弘晴开口言事，也就只能是不耐地一挥手，拖着长音地吐出了个字来。

    “孙儿谢皇玛法隆恩！”

    尽管明知道此举必定会令老爷子不爽，奈何弘晴却已是毫无退路可言，也就只能是暗叹了口气，先行谢了恩，而后方才跪直了身子，将手中的奏折缓缓摊开，运足了中气，亢声宣读道：“臣，爱新觉罗?弘晴有本上奏，欲弹劾文渊阁大学士兼工部尚书的李光地数不法事，其一，滥用私人，欺压宗室，竟欲以贪鄙之辈取臣而代之；其二，举荐不良，兹查，其所荐之文选司郎中陈汝弼专擅恣纵，贪赃情弊甚多，证据确凿，当究李光地之罔顾圣恩大罪；其三，受帝命总编《御纂朱子全书》，本该兢业为之，然，李光地竟草率粗劣而为之，文中错漏颇多，第四卷第十三册，有文曰：此身本是固躯壳，内外无（非）阴阳之气也，个中少一‘非’字，语意大异也，又有第十九卷第四册，文曰：味道问损者，三乐曰惟宴，个中，损字竟勘成孙儿之孙，实大缪也，诸如此般者，不胜枚举，更有甚者，第三十二卷第六册之八月建酉，赫然勘为八月建囚，此何意哉？污我大清先祖乎？是可忍孰不可忍！如上以闻，臣爱新觉罗?弘晴百拜叩首！”

    “陛下，臣以为此恐非笔误，其心叵测，其行当诛！”

    “陛下，臣以为晴贝勒所奏极是，肯请圣上下诏彻查，以明是非！”

    “陛下，此大逆不道之举也，当夷九族！”

    ……

    弘晴本章一毕，一众三爷门下诸如陈观照等尽皆出列声援，人人喊打，个个喊杀，不依不饶地便是要将李光地往死里逼了去，而原本气势汹汹的八爷一党却是尽皆傻了眼，此无他，第一、二两条还可以用识人不明来加以开脱，可第三条一出，那便是一剑封喉之势，似这等大不韪之罪，实是没谁敢为李光地辩白一二的，倒是那些早就看不惯李光地伪善的中立朝臣们却是全都一涌而出，猛烈抨击着李光地的罪行。

    此举对耶？错耶？弘晴自己都说不清楚，没错，此本章一上，纵使老爷子再如何偏袒李光地，都断难护得其周全，不管是不是笔误，也不管这等笔误是不是李光地本人所为，身为总编，便须得为此等错误负全责，就算不死，那也断难再在朝廷中立足，这等结果固然是弘晴之所愿，可用“文字狱”这等手段胜出，显然不是啥光彩之事，若是可能的话，弘晴其实真心不想用这等手段取胜，奈何除此之外，他也真找不出甚一击制胜的办法来，当然了，说到底这等办法原也不是其本身之想法，他也没那等从千万言的大作中挑出毛病的本事，此乃陈老夫子的手笔，只是后世之人却未必会这么看，一个以文毁人的罪名怕是得结结实实地扣在他弘晴的头上了，虽说弘晴并不是很在意所谓的后世之名声，可因言罪人却实实在在不是弘晴之所愿，值此诸般臣工纷纷出面痛打落水狗之际，弘晴反倒是缄默了下来，不言不动地跪着，面色虽沉稳依旧，可心里头却是心潮起伏不已。

    “张廷玉！”

    面对着群臣们的汹汹之声讨，老爷子的脸色已是阴沉得犹若结了病一般，眼神喷火地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弘晴，又扫了眼惶恐不安的李光地，沉默了良久，到了末了，也没甚旁的言语，仅仅只是沉声点了张廷玉的名。

    “微臣在！”

    这一听老爷子点了自己的名，张廷玉心头不禁为之一苦，不为别的，只因他已猜到了老爷子此举的用心之所在，奈何老爷子都已开了口，他也不敢不应，也就只能是大步行将出来，高声应了诺。

    “朕给尔旨意，好生彻查此案，不得有误！”

    老爷子脸皮抽了抽，似有不忍状，奈何形势使然，最终也只能是顺应民意，含糊地下了旨，而后，也没等张廷玉叩谢天恩，便即起了身，疾步转入了后宫去了，老爷子这么一去，今儿个的朝议自也就这么草草地收场了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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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分封的隐喻（一）

﻿    案件审理得很快，在由弘晴出面提交的大量证据面前，武求全与陈汝弼尽皆无可抵赖地服了罪，至于李光地么，也上了请罪折子，承认了识人不明、审核不严之大过，仅仅只过了五天，案件之审理已毕，张廷玉上结案本章，建议判武求全、陈汝弼绞刑，抄灭三族，李光地流配乌苏里台军前效力，帝阅后，以为过重，改判武、陈二人大辟，罚没家产，李光地则免去本兼诸职，致仕留京候用，至于那数十个涉案的编撰们就没那么好命了，被处死三人，余者或贬或免，不一而足。

    康熙四十五年六月初七，诏书正式下达，轰动一时的弘晴弹劾李光地一案便算是告了个终了，屡告不倒的“李不倒”终于还是倒了，尽管因着老爷子的偏袒，算是躲过了当头一刀，可要想再恢复往日的权势已是没了可能，只是老爷子对其的宠信似乎并未因此案而稍减，竟亲赐南城宅院一座，以供其养老之用，似乎预示着李光地尤有起复之可能。

    李光地是否会起复，弘晴压根儿就不关心，只消这厮不来烦自己便成，若再敢来，崩管是明还是暗，照旧打了去便是了，却也无甚大不了的，那等庸人自扰的事儿，弘晴却是不会去干的，实际上，他眼下也没功夫去关心李光地的境遇究竟如何，不为别的，只因新任工部尚书马齐就是一甩手大掌柜，啥事儿都不管，偌大的工部全都丢给了弘晴，这可把弘晴给累惨了，每日里忙得个晕头转向的，当真是起早摸黑，连轴转着，没个消停的时候。

    工部排位在六部之末，可论及事务，却绝对是六部之首，旁人掌控工部，大体上都有心腹帮衬，偏生弘晴原本的根基已被挖得几净，这乍然一接手所有部务，着实是手忙脚乱不已，好在毕竟在工部呆了几年了，对各项部务就算不熟也还能知道一二，忙碌归忙碌，却并未出现啥大差池，勉力支撑到了八月初，总算是又超拔出了几名干将，这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挂着的虽是帮办之头衔，可已是管部之实。

    康熙四十五年八月初一，十二艘大型漕船满载着十二万石粮，历经一个半月之航行，顺利抵达天津卫码头，这标志着漕运改海运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同月初八，两广总督郭世隆发来急件，言及澳门船厂再次交付大型漕船二十二艘，另有十二艘预计将于年底交付，累计涉及金额五十八万五千两白银，两广总督府无力垫付，请求工、户两部协调，帝将此急件交予弘晴，着令北河总督衙门即刻拨银给付。

    康熙四十五年八月初三，去江南公干半年余的四爷率众凯旋而归，帝亲召其至乾清宫觐见，恩宠有加，赏赐颇多，并着其依旧管理户部事宜，同月十三日，帝下诏晋直郡王胤禔为直亲王；多罗贝勒胤禛为雍郡王；多罗贝勒胤禩为廉郡王，五爷、七爷、九爷、十爷，十二爷皆晋多罗贝勒，十三爷、十四爷皆晋多罗贝子，余下诸未成年阿哥也多有赏赐，并谕令中秋大宴百官，给假两天，以示普天同庆。

    “皇阿玛这是要作甚？”

    普天同庆么？于旁人来说，或许是如此，然则三爷却显然不在其列，实际上，自打得知诏书内容的那一刻起，三爷的眉头就不曾舒展过，思来想去了许久，都无法理解老爷子突然大肆分封的根由之所在，无奈之下，只好将问题摆到了桌面上，就等着陈、李二人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了。

    “要变天了！”

    三爷这个问题显然不好答，似李敏铨这等也勉强够得上智者边缘的人物，都茫然不知所谓，眉头紧锁成了个川字，而弘晴么，虽说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又有所忌惮，并不想表现得太过，自也就装起了糊涂，唯有陈老夫子却是没这个顾虑，可也没明说，仅仅只是言简意赅地感慨了一声。

    “变天？这……”

    三爷显然没听懂内里的蹊跷，眼珠子转了好一阵子，也还是茫然不知所以，没奈何，只好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圣上决心已下，太子危在旦夕矣。”

    陈老夫子扫了三爷一眼，微微地摇了摇头，显见对三爷的反应不甚满意，但并未卖甚关子，仅仅只是简单地解说了一句道。

    “啊……”

    一听陈老夫子如此说法，三爷当即便被震得个目瞪口呆不已，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夫子，您是说圣上之所以大封诸子，为的便是固盘，以免因太子被废而朝局动荡么？”

    三爷不明所以，可李敏铨却是听出了道道来，虽也被这等消息震撼得不轻，可反应却是不慢，只是并不敢确定，这便从旁试探了一句道。

    “嗯。”

    陈老夫子没再多解释，仅仅只是面色平静地轻吭了一声。

    “若如此，那，那……”

    三爷愣了半晌，总算是回过了神来，精神一振之下，面色瞬间涨得个通红，心情激荡之下，张口便欲问个究竟，只是话到了嘴边，突然又觉得有所不妥，舌头顿时便打了结，“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

    得，老爹还是那般猴急，嘿，这就想着进东宫了？也不怕被噎死！

    陈老夫子推断出隐秘，靠的是真本事，至于弘晴么，近半是占了熟知大势的光，可真要说到知晓未来的可能发展么，却是比陈老夫子还要看得更远一些，自是清楚此番废太子还有着无穷的波折，别看三爷眼下已在夺嫡路上领先了一步，可真要想进东宫却还是没有可能，倘若不知检点的话，闹不好鱼没吃着，反倒惹上一身的骚，只是个中隐秘太过曲折，弘晴却是不打算在此时说破，也就只是静静地听着罢了。

    “王爷若是存着必进东宫之心，则必败亡无地！”

    尽管三爷没将问题真问将出来，可陈老夫子却是一眼便看破了三爷的用心之所在，这便毫不客气地给了三爷一记当头棒喝。

    “啊，小王，这个，小王……”

    三爷确实正做着进东宫的美梦，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这冷不丁被陈老夫子这么一棒喝，顿时有若被一大盆凉水当头浇下一般，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苦笑着说不出话来。

    “王爷，夫子之意是说您只消平稳行了去，一切皆可尽在掌握，实无操之过急之必要，今上乃圣明之君也，王爷无须去争，且待圣上安排便好。”

    这一见三爷被陈老夫子说得个面红耳赤不已，李敏铨唯恐三爷脸上下不来，这便紧赶着从旁解释了一番，所言虽不中，却也不远了。

    “嗯，也好，且就再看看也罢。”

    三爷本就不是个魄力十足之辈，恰恰相反，性格上还偏优柔寡断了些，此际见陈、李二人都不主张他去竭力争取，心也就算是定了下来，只是决断虽下，言语间还是透着股不甘之意味……

    “八哥，大喜啊，您这回可算是风光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三爷那头正就分封一事议论着，却说八爷府上也自热闹非凡，不止其门下众多奴才纷纷来贺，更有无数亲近八爷的在京大臣们也全都闻风而动，生生将八爷府塞得个满满当当的，闹得八爷一下午都在应酬不已，一直闹到天已黑透，这才得了闲，拖着脚，满脸倦意地刚走进后园的花厅，就见老十四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嘻嘻哈哈地调侃了八爷一句道。

    “同喜，同喜，坐，都坐罢。”

    八爷人虽疲，可心情却是极佳，这一见诸位弟弟尽皆起身相迎，心中自是更爽快了几分，可也没多言，仅仅只是一压手，煞是和气地吩咐道。

    “八哥这回封了王，老三那厮可就难再专美了，想必此时正躲家里嚎丧着呢，哈，一想到老三那嘴脸，小弟可是喝凉水都舒心来着，哈哈哈……”

    老十这回也从贝子晋为了贝勒，心情自也是爽利得很，兴奋劲一起，这便大嘴一咧，得意洋洋地拿三爷来开涮了。

    “哈，十哥这话说得倒是，老三这回可就没啥王爷的架子可端了，爽利！”

    老十四原本前年开府建牙时就该封贝子，只是老爷子一直没下旨意，拖了两年有余，这会儿总算是有了个头衔，虽说爵位不甚高，可好歹算是有了，自也开心不已，这便跟着凑趣了一把。

    “二位弟弟言过了，都是自家兄弟，哪有甚架子不架子的，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

    八爷这会儿正自兴奋不已，自是乐得表现一下大度，笑呵呵地一摆手，止住了诸位弟弟的笑闹。

    “要变天了！”

    眼瞅着八爷等人光顾着乐呵，却浑然没发现此番分封背后的隐喻之所在，陆纯彦自不免颇为的感慨，这便幽然地叹息了一声。

    “嗯？”

    “咦？”

    “这……”

    ……

    陆纯彦这等感慨一出，八爷等人顿时全都愣在了当场，一时间都有些个茫然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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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分封的隐喻（二）

﻿    “先生何出此言？”

    八爷到底反应快，虽茫然依旧，却并未愣神多久，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八爷以为陛下突然大封诸子之用意何在？”

    陆纯彦并未直接回答八爷的疑问，而是面色淡然地反问道。

    “这……，莫非有甚不妥么？”

    八爷今儿个光顾着高兴，还真就没想过老爷子为何在此际大肆分封，闻言不由地又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不知蹊跷何在，不得不又将问题推回给了陆纯彦。

    “八爷可曾想过太子？嘿，陛下此际大封诸子，将来若是太子继位，又该拿甚去安抚一众兄弟们？”

    陆纯彦凛然地一笑，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

    “嘶……”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八爷顿时便倒吸了口凉气，显然已是猜到了蹊跷之所在，面色瞬间便凝重了起来。

    “陆先生，您是说皇阿玛要换太子了？这……”

    九爷的反应也不慢，当即便惊呼了起来。

    “哈，如此最好，我等兄弟一起使力，怎么着，也得将八哥拱上去！”

    老十倒是没意识到个中的曲折与蹊跷，只是一味地瞎起哄，摩拳擦掌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陆先生所言甚是，只是个中怕没那么简单罢？”

    老十四到底心思缜密，虽说对陆纯彦所言并不怀疑，可并不以为换太子一事会这般简单。

    “嗯，十四爷倒是说中了根本，陛下乃圣明之君也，虽已是起意要换马，却也绝不会无罪贬谪，终归须得有个由头，而今万事已备，只欠东风耳。”

    陆纯彦深深地看了老十四一眼，对老十四原本就有的猜忌之心又更盛了几分，不过么，倒是没否认老十四的看法。

    “东风？嘿，那有何难，老二那厮就管不住自己的老二，爷还真就知道……”

    老十一听可就乐了，阴笑着一击掌，大嘴一咧，厥词可就此喷薄而出了。

    “十弟休要胡言，听先生的。”

    眼瞅着老十嘴上没把锁，九爷当即就不乐意了，一挥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十的话头。

    “先生，此事当如何应对方好。”

    八爷并未理会几位弟弟的瞎扯淡，皱着眉头想了良久，却始终想不出个稳妥之道，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头，朝着陆纯彦一拱手，神情凝重地发问道。

    “时也，势也，而今三爷虽是先行了一步，却也未见得便能上得青云，个中变数还多，八爷及时发力，迎头赶上并非难事，东风虽有，却也不必急于一时，真到要用时，一击必杀好了。”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一派胸有成竹状地回答道。

    “请先生指点迷津。”

    陆纯彦这么一说，八爷显然已是摸到了些头绪，只是心中尚自存疑，并不敢确定，这便沉吟着往下问了一句道。

    “所谓的势，不外声势耳，个中又有虚实之分，八爷只消在刑部破上几个大案，便已是有了实，至于虚势么，却也简单，无外乎人望耳，此一条，八爷原就拥有，又何须发愁哉。”

    陆纯彦对局势早就有了全盘之考虑，这会儿说将起来，自是信手拈来，神情淡定而又从容。

    “原来如此，小王受教了！”

    八爷将陆纯彦的话细细地咀嚼了一番之后，原本迷茫的眼神已是渐渐亮了起来，显见心情已是激荡不已，只是八爷城府深，倒也没甚失态的表现，仅仅只是慎重地朝着陆纯彦拱了拱手，满心诚恳地谢了一声。

    “嘿，不就是破几个大案么，好办，八哥，您就下令好了，哥几个随便整整，手拿把拽便有！”

    老十性子糙，心里头也不怎么藏得住话，摇晃着大脑袋，满不在乎地便表了态。

    “不错，十弟这话要得，八哥，您只管放宽心好了，些许小事而已，我等兄弟看着办了去也就是了。”

    老九同样被陆纯彦那一番话所感染，浑然失去了往日里的沉稳，一拍几子，也兴冲冲地跟着出言附和了一把。

    “嗯，好，那就有劳诸位弟弟了！”

    八爷先前还能稳得住架子，可被两位弟弟这么一鼓噪，心情已是激荡得几难以自持，这便用力一击掌，霍然而起，信心百倍地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同样是封王，相较于八爷府上的热闹，四爷府上就只能说是寒酸无比了，虽不到门可罗雀那般凄惨，可上门庆贺的人却是着实不多，除了他自己门下不多的几个奴才之外，也就只有户部尚书施世伦、侍郎范时捷等一小撮户部官员，至于其他朝廷大员们么，却是基本没到场，了不得就是让下人送了些不起眼的贺礼便算了了事，不过么，这等门前冷落车马稀的状况却并不影响四爷的好心情，匆匆应酬完毕之后，四爷也没再在前院多耽搁，施施然地便径直往后院书房行了去。

    四爷生性简朴，尽管贵为阿哥，可却从来不喜奢华，其内院书房宽敞倒是宽敞了，却与奢华搭不上半点的边，无论桌椅还是屏风，大体上都是旧物，偌大的书房里也就只有中堂处悬挂着的一张御赐横幅尚算能拿得出手，而此时，正有一中年文士盘坐在蒲团上，默默地凝视着那张御赐横幅——中年文士约摸四十不到的年岁，面白，五绺长须，丰神如玉，只是眼角边皱纹颇多，微见憔悴，显见是受过苦之辈，然则那一双眼却深邃得有若暗夜一般，压根儿就看不到底。

    “先生。”

    缓步走进了书房的四爷并不敢轻易打搅了那中年文士的雅兴，默默地立于一旁，直到中年文士捋动长须的手放了下来，这才轻唤了一声。

    “王爷回来了，邬某腿脚不便，不能全礼了。”

    听得响动，中年文士缓缓地侧了下头，见来者是四爷，立马恭谦地弯了下腰，但并未起立相迎。

    “邬先生客气了，小王略略应酬了一下，来得迟了，累及先生久候，实是小王之过也。”

    四爷虽是贵极之辈，却浑然不敢在这中年文士面前端架子，不为别的，只因此人正是其费尽心力方才找到的智囊之士——金陵邬思道！

    “王爷请安坐。”

    邬思道并未在礼数上多做纠缠，也就只是面色淡然地伸手让了让。

    “先生，小王能有今日，皆有赖先生在江南襄助之功也，还请先生受小王一拜。”

    面对着沉稳如山的邬思道，四爷心中有着不小的慷慨，不为别的，只因当初在江南为了督办漕运改海运一事，四爷可是没少吃大苦，那些个将被裁撤的官吏船丁们可是险些闹翻了天去，也就是依仗着邬思道的种种奇思妙想，这才算是将事情有惊无险地摆平了过去，一念及此，四爷自是颇为的感慨。

    “王爷若是以为此番得以封王是酬您江南之功的话，那您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邬思道并未因四爷的礼贤下士而感动，反倒是声线阴冷地讥讽了其一句道。

    “嗯？先生之意是……”

    一听邬思道说得如此蹊跷，四爷当即便愣住了，狐疑地看了看邬思道，见邬思道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心神不由地便是一凛，赶忙出言追问了起来。

    “要变天了，陛下容忍太子已久，今已是不想再忍了，大封诸子之举不过是在固本罢了，防的便东宫易主所引发的朝局大****，王爷还须得早做准备才是。”

    邬思道面色平静地看了四爷一眼，也无甚掩饰，直截了当地点出了老爷子此番分封诸子背后所隐藏着的用心。

    “嘶……”

    四爷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一层，冷不丁听得邬思道如此说法，当即便倒吸了口凉气，瞠目结舌了良久之后，方才慎重其事地朝着邬思道拱了拱手道：“请先生指点迷津。”

    “四爷莫急，此事圣上心意虽决，可真要行之，却恐不是三两日之事，时间尚够，王爷只消在户部稳稳行了去，未尝没有机会，然，光此一条，却不足以成事，概因三爷已是领先了两大步，纵使四爷您做得再好，也难有追平之可能，而今唯有兵行险招，方能有一线之胜机。”

    邬思道抵京已有十日，除了偶尔与四爷闲谈外，大体上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将近五年来的朝廷邸报尽皆过了一番，心中对朝局已是有了深刻的认识，此际分析起成败来，自也就显得信心十足。

    “一线之胜机？唔，还请先生明言，小王无有不从者。”

    四爷一直就有心大位，也没少私下推演过朝局的可能之变化，然则不管其如何推演，最后得到的结果都不甚乐观，此无他，三爷所握有的领先之优势实在是太大了些，至于他自己么，别说跟三爷比了，便是跟八爷比，也还差了老大的一截，尽管不甘心，可四爷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夺嫡道路上处在了末座，此际一听邬思道言及还有胜算，自不免为之怦然心动不已，赶忙出言表态了一把。

    “此事还须得着落在弘历世子身上。”

    邬思道并未卖甚关子，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弘历？他……”

    一听邬思道给出的答案竟然是自己的次子，四爷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怎么也搞不明白邬思道此言的真实用意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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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第一次碰撞（一）

﻿    康熙四十五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已至，偌大的皇城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股喜庆的气氛，这才末时正牌而已，有资格参与皇宫夜宴的朝臣们已是陆陆续续进了宫，文华殿前的小广场上，到处可见三五成群的朝臣们在笑谈着，至于从一品以上的极品大臣们则聚集在了大殿之中，同样也是说说笑笑不已，气氛和和融融，唯有弘晴却是有些个倦倦地猫在了角落里，任由老十五哥俩在一旁瞎扯着，心思却早已不知跑到哪去了。

    没旁的，累啊，工部诸般事务缠身，弘晴已是数月不曾好生休整过了，难得一个休息的日子，却又早早便被三爷拽进了宫，帮着礼部官员们准备今晚夜宴的各项事宜，这都忙乎了一大早了，到了此际，当真又困又乏，只想着找个地儿，好生大睡上一场，又哪有心思去理会旁人都在扯些甚。

    “咦，晴哥儿快看，老四怎地把他家老二带来了？”

    就在弘晴昏昏欲睡之际，冷不丁却听老十六在一边惊呼了一声，弘晴的精神不由地便是一凛，抬头望了过去，入眼便见四爷领着弘历正缓步行进殿来。

    嗯哼，四爷这是想作甚？莫非……

    虽说岁数相差不大，可弘晴其实与弘历并无甚太多的交集，这么些年下来，也就只有每逢新春以及清明祭祖大典时，方会与其照个面，话也没说过几句，毕竟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得实在太大了些，然则弘晴却是从来不敢小觑了这位“乾隆帝”，这会儿冷不丁见素来不带子息参与宫廷大宴的四爷居然将弘历带了来，弘晴的心里头立马便犯起了嘀咕，脑筋飞快地一转，隐隐然已是猜到了四爷此举的用心之所在，脸色不由地便有些个精彩了起来。

    “唉，有啥好猜的，嘿，听说老四家的二小子写得一手好诗，今儿个皇阿玛不是说要比文比诗么，这不就是献宝来了？”

    弘晴虽是猜到了根底，但并未多言，倒是老十五却是嘴快，满脸鄙夷之色地便道破了四爷的用心之所在。

    “毬的献宝，依爷看，献丑还差不多，就他，得，跟咱晴哥儿比起来，那可是差远了，有甚宝可献的。”

    老十六就一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平生也就只佩服弘晴一人，对四爷此举自是不爽得紧，口无遮拦地便咋呼了起来。

    “十六叔慎言。”

    尽管对四爷父子有着不小的忌惮之心，然则弘晴却并不愿在背后议人短长，这一听老十六越说越离谱，不得不出声提点了一句道。

    “得，爷不说了还不成么，嘿，晴哥儿，待会可得瞧你的了，莫让老四那厮真得意了去。”

    弘晴既已开了口，老十六自不敢再多胡诌，可话锋一转，却是就此怂恿起弘晴来了。

    “嗯。”

    弘晴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视线却是落在了正与各方人等见礼的弘历身上，面色虽平静如常，可心底里却是波澜起伏不已，此无他，四爷选在此际将弘历推出，只意味着一件事，那便是四爷已然看破了老爷子即将换太子的心思，这是要弘历出来搅局了的，这一手显然不是四爷那么点智商能想得出的，毫无疑问，其背后必有高人在运筹。

    会是谁呢？戴铎么？那厮虽说小有本事，可显然没这么个能耐，难不成是邬思道？有可能，极有可能！

    一想到站在四爷身后的人可能是自个儿久寻不见的邬思道，弘晴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抽，眼神瞬间便锐利了起来。

    “小侄见过十五叔，见过十六叔，见过晴贝勒。”

    或许是感应之故，弘晴的眼神方才一凛，弘历已是有所察觉，但见其诧异地侧脸往向了殿角，入眼便见弘晴三人正聚集在一处，视线立马便是一凝，旋即便回身向四爷请示了一番，而后缓步走到了弘晴等人面前，恭谨地行了个礼。

    “哈，免了，免了。”

    老十六的脸皮厚，尽管先前刚非议过弘历，可转过头来么，却又是笑容可掬得很，大大咧咧地摆了下手，煞是亲热地招呼了一声。

    “历弟客气了，许久不见，这一向可好？”

    老十五不怎么爱说话，加之与弘历并不熟，对于其的见礼，也就仅仅只是含笑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倒是弘晴礼数周全，很是客气地还了个礼，笑呵呵地寒暄了一句道。

    “有劳兄长挂念了，小弟一向都好。”

    弘历这一向以来，始终以弘晴为追赶之目标，今儿个来此参与夜宴，可是憋足了劲要压过弘晴一头的，只不过弘历城府深，倒也没在言语间有甚表露，仅仅只是客客气气地应酬着，一派谦谦君子之风度。

    “如此便好，为兄可是久闻贤弟才情过人，今儿个文比一事，就看贤弟努力了，望贤弟莫要失了四叔以及邬先生的厚望才好。”

    望着弘历那张自信从容的小脸，弘晴突然起了些戏弄其一把之心思，这便摆出一派长兄的架势，温言地抚慰了其一番。

    “兄长说笑了，有您珠玉在前，小弟岂敢自矜。”

    这一听弘晴一口道破了自个儿此来的用心，弘历的心不由地便是一颤，赶忙掩饰地低下了头，略带一丝慌乱地谦逊了一句道。

    果然是邬思道，该死！

    弘晴如此做派，本就是为了刺探一下虚实，这一见弘历的表现，又怎会看不出蹊跷，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确定也就是消散了去，暗骂了一声，还待要再刺激弘历一番，却见三爷已是领着十数名小宦官从后殿里转了出来，这便就此住了口，视线飞快地转到了三爷的身上。

    “诸公，皇阿玛有口谕。”

    三爷一行进了大殿，所有人等其实都已是停下了闲聊，然则三爷却还是端着架子地宣布了一声，这一宣不打紧，满殿人等可就全都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皇阿玛口谕：此番文比分宗室与朝臣两处，所有文墨皆遮名，由翰林院大学士尹泰、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东阁大学士王士祯为主审，专责品评，各选三份最佳，交由御览，另，皇阿玛亦有条幅一张，以为参赛之用，着任意悬挂，不得妄揣，钦此。”

    三爷显然很享受这等满殿皆跪之感觉，很明显地拖延了一下之后，这才拖腔拖调地将老爷子的口谕宣了出来。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口谕宣毕，照朝例便须得三呼万岁，此乃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诸公，本王已着人在殿外备好了文案笔墨，有欲参赛者，且都请了罢。”

    待得众人礼毕，三爷潇洒地一摆手，道了声请。

    “三爷，您先请。“

    “三哥，还您先来！”

    ……

    三爷素有文名，乃是阿哥中最有才华者，便是放诸满朝文武中，也算是数得上的好手，加之位份又尊，他不先行，其他人等自是不好动弹，也就只能是纷纷谦让着要三爷先走一步。

    “也罢，那就请恕本王孟浪了，一起来吧。”

    对于众人的礼遇，三爷自是受用得很，可也没急着走，而是假意谦让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作出一副推脱不得的样子，爽利地一挥手，领先一步向殿外行了去，一众极品大臣们见状，自是不好落后，也就乱纷纷地全都跟着涌出了文华殿，唯有弘晴等几个小的却是站着没动。

    “好字，好诗，好，三爷不愧当今文坛巨擎，好！”

    “漂亮！”

    “没说的，这笔字绝了！”

    ……

    值此左拥右簇之际，三爷心中自有豪情万丈，原本十分的本事愣是发挥到了十二分，挥笔间，笔走龙蛇，泼墨挥洒不已，不多会，一首七言绝句已是跃然纸上，顿时便激起了众朝臣们的一致赞颂之声。

    “诸公见笑了，小王只是抛砖引玉耳，献丑了，献丑了，诸公请自便，小王还须得去主持会场，就不多奉陪了。”

    被众人这么一捧，饶是三爷也算是颇有城府之辈，却也不免有些个飘飘然，好在心里头还算是警醒，倒也没忘了正事，但见其潇洒地作了个团团揖，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在众人的相送之声中去得远了，余下诸般臣工彼此谦让不休中，总有不少对自家墨宝有自信者行上了前去，在一溜排开的数张文案上挥笔速书着。

    “十五叔，十六叔，晴兄，外头诸般臣工也该差不多收手了，我等不妨也一并去瞅瞅可好？”

    大殿早已空落，弘晴却是不急着出殿，也就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弘历瞎扯，这一扯，还真就没个完了，生生弄得弘历心急火燎不已，好不容易逮住了个空子，赶忙打了个岔，提出了邀请弘晴一并去参赛之建议。

    “为兄字丑，就藏拙好了，历弟可自去也罢。”

    弘晴早就看穿了弘历凑到自个儿身边迁延不去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打算当众压自个儿一头罢了，心中虽无惧，不过么，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遂了其之意，这便笑呵呵地自谦了一句道。

    “兄长过谦了，所谓参赛，不过娱乐而已，凑个热闹又何妨？二位叔叔，晴兄，请！”

    弘历可是铁了心要压弘晴一头的，自不肯让弘晴就这么逃了过去，这便身子一侧，煞是殷勤地让了让，摆出了强邀之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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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第一次碰撞（二）

﻿    “哼！”

    弘历这等貌似恭谦，实则带着浓浓的强迫意味的姿态一出，老十五倒也就罢了，左右他的字不算出众，却也说得过去，参不参赛都无所谓，反正轮不到他出风头，却也不致有贻笑方家之虞，可老十六就不爽了，不为别的，只因老十六的字着实是拿不出手，真要去参赛的话，那一准是自取其辱，没地又得被老爷子好生收拾上一回，自是看不过弘历这等强拉之做派，尽管碍于场合，不好发飙，可也没给弘历啥面子，黑沉着脸便怒哼了一声。

    “也好，既是历弟有此雅兴，那为兄便奉陪好了，历弟，请！”

    这一见弘历如此心急地要压倒自己，弘晴的眼睛不由地便是一眯，心情当真不爽得很，不过么，却也无惧，笑呵呵地一摆手，道了声请之后，也没管老十五哥俩个是啥反应，抬脚便缓步行出了文华殿。

    老爷子自称儒家子弟，素好舞文弄墨，朝中大臣们自也大多投其所好，文风当真鼎盛得很，尽管只是娱乐一般的文比，可为了能有机会近天颜，踊跃参赛者不知凡几，不说大殿外侧走廊上七八张文案前人头簇动，便是下方广场一字排开的二十张文案前也是人满为患，一个个奋勇争先，泼墨挥洒间，喝彩声一阵响似一阵，着实是热闹得很。

    “哟，晴儿来了，来来来，都让让，都让让。”

    弘晴等人方才一行出大殿，似乎刚巧回首的四爷立马便煞是亲热地招呼了一声。

    嘿，这老小子还真是有心了！

    四爷那回首的动作看似随意，可却又哪能蒙得了早有所知的弘晴，此无他，四爷处心积虑地做作如此，不外乎是想着让弘历在大庭广众之下作出惊人一鸣，要的便是拿他弘晴来当垫脚石罢了，这等用心未免太不堪了些，当真令弘晴牙根不免有些发痒，只是在这等场合下，却也不好随意了去，也就只能是淡淡地一笑，躬身行了个礼道：“有劳四叔费心了。”

    “无妨，来来来，再让几张文案出来，让这些个少年俊杰们都好生比上一比。”

    弘晴这么句致谢之言明显就是句双关之语，四爷显然是听出来了，不过么，却并未加以理会，依旧是热情无比地张罗着，愣是腾空了四张文案。

    “二位叔叔，晴兄，请！”

    弘历乃是有备而来，自是信心十足得很，这一见其父已是腾空了四张文案，紧赶着便从后头行上了前来，配合着发出了邀请。

    “历弟，请！”

    面对着弘历的邀请，老十六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可弘晴却是无所谓，风轻云淡地一摆手，客套了一句之后，也没管旁人是怎个表情，缓步便走到了正中的文案前，但并未急着去拿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而是默默地酝酿着。

    退缩自然是不可能之事，只是该写些啥却令弘晴颇为的伤脑筋，倒不是弘晴的字不好，实际上恰恰相反，在陈老夫子如此多年的强压下，弘晴早就练出了一笔好字，也能写出不错的策论、八股之类的玩意儿，问题是这会儿比的是书法，总不能洋洋洒洒地作上篇大文章罢，至于说到诗词么，弘晴背是背了不老少，即便要当场赋诗，倒也能胡诌上几句，只是显然不会是啥流传千古之作，顶多也就是三爷那等“打油诗”的水平，此无他，弘晴专注的是实务，对诗词这一类附庸风雅的玩意儿，实在是兴致缺缺，向来就不曾真儿个地下过苦功，大体上是应付陈老夫子的核查罢了，水平自是高不到哪去，在这等场合下拿出来，显然有些不够看，尤其是在弘历处心积虑要出彩的情形下，弘晴自不愿真被其给盖住了，若不然，岂不是平白为人做了踏脚石了？

    “好诗，夜报塞天同起云，凌晨玉叶遂翩纷，不错，有意境！”

    “嗯，是不错，诗好字也佳，好，四哥还真就生了个好儿子啊！”

    “好诗好字，了不得，此等幼冲之龄便能为此，当真了不得，四爷后继有人了！”

    ……

    一字排开的四张文案前，弘晴还在默默地沉思着，老十五也在犹豫着，至于老十六则是在挠头抓腮地苦恼着，唯独弘历却是动手飞快，笔走龙蛇间，一首七言诗已是写就了出来，一笔瘦金体至瘦而不失其肉，转折处可明显见到藏锋，颇得神韵，至于诗本身，也颇有客观处，至少不在当今名家之下，这等佳作一出，自是赢得了满堂的喝彩声，登时便令弘历的小脸蛋都因之涨得个通红，自觉不自觉地瞟向弘晴的目光里也就透着股自得意满之意味。

    受这等喝彩声之影响，老十五仓促之间便下了笔，只是心境不宁，完全就没能发挥出应有的水平，一手字写得拖泥带水，毫无亮点，至于老十六么，更是鬼画符，一副中堂写得个七歪八斜的，别说旁人了，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一张小脸生生憋得黑里透亮，望向四爷父子的目光自也就不善得紧了些，唯有弘晴却是不为所动，依旧面色如常地静立着，似乎并无即刻下笔之意。

    “乾隆”酷爱写诗，这一点，弘晴自是早就知晓了的，也清楚其所谓的诗其实不过尔尔罢了，问题是弘晴自己的诗更差，这当口上自是不能以己之短去击人之长，若欲取胜，还须得另辟蹊径才成！

    嗯，有了！

    弘晴没理会身边的噪杂，静静地思索了片刻，心中已是有了主张，但见弘晴仰天深吸了口气，一把抄起笔架上的中号狼毫，挥洒间，两张条幅已是狂草而就。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好，好字！”

    “好，晴贝勒这字直抒胸臆，当真无愧也！”

    “字如其人啊，妙哉，妙哉！”

    ……

    弘晴这一手狂草个性张扬，豪气冲霄，可谓是尽得草圣张旭之神韵，在场诸公都是识货之辈，只一见，当即便赞声四起，那声势之大，比其先前赞扬弘历之情形有过之而无不及。

    “诸位叔伯见笑了。”

    面对着如潮的赞誉，弘晴并未似弘历那般失态，面色依旧如常，微笑着作了个团团揖，风度翩翩地谦逊了一句道。

    “晴兄果然了得，小弟叹服。”

    为了今日这一场文比，弘历可是精心准备了多时，却没想到还是没能占到弘晴的上风，眼神不禁微微一黯，可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含笑地行上前去，朝着弘晴一拱手，满脸诚恳状地恭维了一句道。

    “历弟过誉了，为兄无甚才情，做不得诗赋，也就只是取巧而已，当不得真。”

    尽管风评似乎占了上风，可弘晴心里头却是并无半点获胜的喜悦，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四爷此番推弘历出来的效果虽不如预计，却远谈不上失败，毕竟弘历的表现也属可圈可点，一旦传到老爷子的耳中，想必还会有不小的变化，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奈何事情却不是弘晴所能控制得了的，他又怎会高兴得起来，不过么，不管心中到底作何想法，应有的礼仪，弘晴却是不会有所闪失的，尽自不愿跟弘历多啰唣，可还是耐着性子地客气了一番。

    “晴兄过谦了，光凭此等书法，已是当今国手之水准，想来此番文比晴兄必可名列三甲，小弟自当先为之贺。”

    弘历显然没打算就此放任弘晴离去，笑谈中，已是不经意地又为弘晴挖了个坑。

    这小子好生不识趣，这么点小把戏也敢拿出来耍！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看不透弘历这等恭维话里所设下的埋伏，左右不过是想玩捧杀的把戏罢了，心下里自不免有些火大。

    “历弟说笑了，为兄并不做此想，一切听凭王大学士等人裁决好了，倒是历弟诗文俱佳，当真一鸣惊人啊，果不负四叔与邬先生之期望，甚好，甚好。”

    弘晴心火虽起，可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笑呵呵地嘉许了弘历一番，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都显得古怪，夹枪带棒地，就差没明指着弘历的鼻子骂他们一家子居心叵测了的。

    “晴兄言重了，小弟实不敢当，阿玛处还有事，小弟便不多耽搁晴兄了。”

    弘晴这句话一出，弘历的小脸顿时起了变化，眼中阴霾一闪而过，但却没胆子跟弘晴较真，又唯恐弘晴再说出些甚更不好听的话来，赶忙逊谢了一句，便即退回到四爷身边去了。

    “呸，什么玩意儿，奶奶个熊的，真是个欠抽的混球！”

    老十六今儿个平白出了回丑，心中早就不爽得紧了，先前弘历在跟前，他也不好不顾体面地便骂娘，这会儿一见弘历“落荒而去”了，忍不住便低声骂了一嗓子。

    “嘿，这小子看着实诚，肚子里却是弯绕极多，还真是啥人生啥种来着。”

    老十五同样不爽弘历的表演，只是老十五到底是斯文人，骂娘的话不好说出口，可拐着弯子骂人却是一绝，当真就把四爷父子比成了一丘之貉。

    “罢了，且去下头转转，回头再说好了。”

    弘晴心中的怒气并不比老十五哥俩少，只不过弘晴心性坚韧，自不会在此际有甚不妥的言行，也就只是一摆手，止住了老十五兄弟的牢骚，缓步走下了台阶，向热闹非凡的广场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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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老爷子的点评

﻿    三爷的办事效率极高，在一众礼部郎官以及内务府宦官们的配合下，申时一刻便已将由王士祯等人遴选出来的两组各三十张入围作品一一悬挂在了文华殿中，接下来就该到了诸般臣工们一致推评的环节了，当然了有幸参与夜宴的朝臣以及天家宗室子弟多达五百余众，自是不可能一拥而入，照着老例，自是该由从一品以上的大员们先行推评，余者则按品阶高下依次入殿中品评。

    “诸公，初步入围之两组各三十幅已定，圣上手笔也在其中，所有字幅尽皆裱住名讳，还请诸公以公心评定之，莫失了公允之意。”

    身为主持大局者，三爷自是当仁不让地站着了群臣之首，满脸笑容地朝着众人作了个团团揖，笑呵呵地宣布了规则，只不过眼神有意无意地却是总望向挂在左侧的一副中堂横幅，不禁如此，其揖手礼的末了也指向了那张横幅，显见就是在暗示那幅中堂横幅便是老爷子的御笔之所在。

    “三爷放心，我等晓得。”

    “三哥放心好了，我等心中有数。”

    “三哥说的是。”

    ……

    这会儿能站在殿中的不是宗室子弟便是极贵朝臣，对老爷子的御笔自是都熟悉得很，哪怕老爷子此番为了参赛，别出心裁地玩了一手往日里不常写的颜体楷书，可一众人等都是见惯了老爷子墨宝之辈，就算不用三爷提点，大家伙也能认得出来，此际一见三爷如此暗示，自是全都哄笑了起来。

    “那好，闲话少叙，这就开始罢。”

    该暗示的既已是暗示过了，三爷也就不再多废话，一挥手，煞是豪气地宣布了推评的开始，哄笑声中，一众极品朝臣们也就三三两两地各自分散了开去，围着一幅幅作品煞有其事地品头论足了起来。

    众朝臣们大多往老爷子的中堂横幅附近凑，可弘晴却是不急着去凑那个热闹，也就随意地向一旁走了去，他这么一走，老十五哥俩个自然也跟着走，三人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个小团体，在一众成年人的世界里，自不免显得有些碍眼，不过么，这会儿众朝臣们的心思全都系在了御笔上，倒也无人去关心弘晴等人的动向。

    “嘿，晴哥儿，这不是你那两张条幅么，得，那混账小子的狗屁诗居然也入了围，王士祯是咋整的，这么个破玩意儿看着就碍眼。”

    老爷子的横幅悬挂在了朝臣一方，宗室组所在的位置自然也就人少，视线开阔之下，眼尖的老十六第一个发现了弘晴的作品，再一看，弘历的作品居然就挂在了弘晴的边上，不由地又骂了起来。

    “十六叔莫这么说，这幅字倒是还算不错，尽管稚嫩了些，可风骨却是过得去，嗯，诗也有可观处，入围前三十倒也名至实归。”

    先前弘晴并不曾去细看过弘历的诗作，此际听得老十六说起，视线立马便顺着其的手指望了过去，略一品味之下，却并不觉得弘历的作品似老十六说的那般不堪，反倒是别具一格，当真有些亮点在内，以弘晴之心胸，自不屑去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儿，这便点了点头，给出了个中肯的评价。

    “哼，爷就看不出好在哪？纯属鬼画符，跟爷就一档次的货色。”

    老十六就属鸭子熟了嘴还硬的货色，一撇嘴，毫不客气地将弘历的大作拉到了跟他自己一个档次上。

    “噗嗤！”

    老十六这等言语一出，始终不曾开口的老十五实在是憋得难受，忍不住便笑出了声来，至于弘晴么，虽未出声，可也是摇头苦笑不已……

    “皇上驾到！”

    推评一事并不繁琐，只是耗时却是不少，十数轮下来，时间都已是到了申时末牌，日头早已西斜，结果方出未就，聚集在大殿中的极品朝臣们还在就最终圈定的两组各三幅作品争论不休之际，却听后殿处响起了一声尖细的喝道声，所有人等赶忙各自归位，尽皆屏气凝神地等待着老爷子的到来。

    “臣等叩见陛下！”

    一阵脚步声响起中，老爷子在一群宦官宫女们的簇拥下，缓步从后殿转了出来，太子紧随其后，一众人等见状，自不敢稍有怠慢，齐齐跪倒在地，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老爷子的心情显然很好，叫起的声音也就分外的和煦。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心情好，众人自是也都跟着开心，只是开心归开心，谢恩却是万万少不得的。

    “老三啊，朕听说两组之前三甲已定，这就呈上来好了，让朕瞧瞧都是些甚奢遮人物。”

    群臣礼数一毕，老爷子也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回皇阿玛的话，经诸般臣工一致公推，两组三甲已是皆有定数，只是尚未揭开名讳裱糊，还请皇玛法明示行止。”

    三爷今儿个大局一直控制得不错，心情自是甚好，此际听得老爷子点了名，兴冲冲地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回禀了一句道。

    “嗯，那就呈上来好了。”

    老爷子不单本身书法造诣不凡，鉴赏能力更是出众，这会儿一听三爷如此说法，自是不会有甚旁的想法，一挥手，已是兴致勃勃地开了金口。

    “喳！”

    老爷子的旨意既下，三爷自不敢稍有怠慢，恭谨地应了诺，一摆手，自有侍候在侧的数名小宦官用银盘子托着六幅作品疾步行上了前墀，将六幅作品尽皆摆在了龙案上，又手脚麻利地将裱糊名讳的小纸条撕下，而后全都躬身退到了一旁。

    “嗯，老三的字又长进了，这个宗室组第一当之无愧，老四的字也不错，可惜过刚了些，有欠柔和，辗转处用力过猛，虽是得力，却惜乎圆润有缺，只能屈居第二，倒是老八的字大有长进，这手颜体楷书确有可观之处，嗯，好，甚好。”

    老爷子兴致勃勃地端详了下宗室组的作品，又逐一对三幅作品进行了点评，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点评夺嫡路上的先后次序，或许老爷子只是言者无心，可下头诸般朝臣们却显然听者有意，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不禁有些诡异了起来。

    “皇阿玛过誉了，儿臣这手鬼画符比起皇阿玛来，却尚差得甚远。”

    身为主持大局者，三爷自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名列宗室组第一的事儿，不过么，还真就没认出其后两幅作品的主人是谁，此际一听居然是四爷与八爷，心下里自是美得很，但却不敢在老爷子面前表现得太过，也就只是躬身自谦了一番。

    “罢了，讨巧话就不必说了，朕再看看朝臣组好了。”

    老爷子对于三爷的谦逊态度自是颇为的满意，不过么，也没再多啰唣，笑着摆了下手，便将此话题揭了过去，脸一侧，望向了左手边的三个银托盘，只一扫，不由地便笑着摇了摇头道：“尔等尽会讨朕欢心，嘿，何焯的行书乃是当今一绝，此文更是佳作，比之汪士鋐这幅隶书确是要胜过一筹，至于朕的这幅中堂么，虽也有点成就，可跟二人一比，却是差远了，真要名列第一，太过了，太过了。”

    “皇阿玛明鉴，儿臣自从乾清宫得了您的墨宝，始终不曾示之于人，一直是按规矩裱名混入三百余佳作之中，先是王大人等三名主审一致推荐，后又有诸般臣工一致推崇，您名列第一乃名至实归也。”

    老爷子谦虚归谦虚，可未见得便自认字不如人，哪怕何、汪二人乃是公认的今世书法四大家之二，以三爷的智商，自是看得出其中的奥妙之所在，这便赶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哦？哈哈哈……，罢了，罢了，朕就不参与此番****了，嗯，就定何焯第一，汪士鋐第二，至于第三么，朕且自挑了去。”

    一听三爷如此说法，哪怕明知道这里头别有道道，可老爷子还是高兴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么，倒是没好意思真认为他自己的字是天下第一，笑过之后，也就轻巧地将自个儿从赛事里摘了出来，先是定了第一、第二的人选，接着便起了身，缓步行下了前墀，绕着殿周，兴致勃勃地欣赏起剩下的入围作品，时不时地还对看得顺眼的作品作出一番点评，诸般臣工紧随老爷子身后，自是老爷子说啥，大家伙都可着劲地捧哏不已，大殿里自也就欢声笑语不断，可谓是其乐融融不已。

    “咦？”

    老爷子转完了朝臣组的作品之后，意犹未尽地又转到了宗室组那一边，依旧是边欣赏边点评着，待得来到了弘晴与弘历二人并列而挂着的作品面前之际，老爷子突然眼睛一亮，轻咦了一声，但并未急着点评，而是手指着弘晴的草书，回首问了三爷一句道：“此系何人所作？”

    “回皇阿玛的话，有裱糊在，儿臣也不知是何人之佳作。”

    三爷虽不曾亲眼见到弘晴泼墨挥毫，可身为主持大局者，消息自是灵通得很，早就知晓此条幅乃是弘晴的手笔，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说破，而是作出一副为难状地应答道。

    “嗯，取下来，还有这一幅也一并取下。”

    一听三爷如此说法，老爷子也没再追问，点了点头，挥手下了旨意，自有侍候在侧的小宦官们忙着取来竿子，将两幅作品一并取了下来，送交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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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宿命之敌

﻿    “嗯，这幅狂草写得不错，神韵气度皆颇有可观处，唯笔力尚显不足，看样子，该是我宗室后起之秀所为，是何人啊？且站出来让朕瞧瞧。”

    一名小宦官将取下来的两幅作品用银盘子盛着，递到了御前，边上一名小宦官刚想着撕开裱糊的纸条，却见老爷子一挥手，止住了那名小宦官的举动，伸手先拿起了弘晴的狂草条幅，饶有兴致地品评了一番，末了，也没急着去动裱糊纸条，而是笑呵呵地发问道。

    “回皇玛法的话，是孙儿所作。”

    殿中诸般极品朝臣们早先就见识过弘晴与弘历的当场比拼，自是清楚这幅狂草正是弘晴之手笔，老爷子话音方才一落，一众人等的目光已是齐刷刷地投到了弘晴的身上，个中之意味复杂得很，嫉妒者有之，羡慕者有之，阴冷不屑者也有之，然则弘晴却是浑然不以为意，神情淡然地上前数步，一躬身，恭谨地应了一句道。

    “嗯，好，晴儿这笔字写得不错，朕很是喜欢。”

    老爷子可是没少看弘晴的奏本，自是清楚弘晴的字大体上还算过得去，可也不算顶尖一流，却没想到此番写起草书来，竟如此了得，更为难得的是这幅字很明显地反应了弘晴的本心之所在，自是令老爷子满意得紧。

    “皇玛法过誉了，孙儿涂鸦之作耳，尚难登大雅之堂，还须得跟皇玛法好生学学，将来或能有成。”

    弘晴在朝日久，说起官话套话来，自是倍儿顺溜，不经意间，已是一个马屁巧妙地拍了上去，当即便令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嗯，好，那朕便将今日所作赐于尔了，能学多少，都算是你的能耐。”

    老爷子显然对弘晴的小马屁受用得很，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笑呵呵地给出了赏赐。

    “谢皇玛法隆恩，孙儿定当好生学着，断不敢有负皇玛法之厚爱。”

    老爷子的中堂写得倒是不错，可真要说有多好么，却也不见得，比之何、汪这两位公认的书法大家来说，其实差了不老少，要说能派上多大用场么，也真谈不上，可架不住老爷子乃是帝王，他所赐的得意之作自然是个了不得的好彩头，这不，没见边上一众极贵们的眼珠子都红了么？弘晴自不会推辞，赶忙跪倒在地，一派兴奋状地便谢了恩。

    “嗯，朕再瞧瞧这首诗，唔，夜报塞天同起云，凌晨玉叶遂翩纷。无林不作银花影，有嶂皆成冰绮纹。酒店旗飘近方见，僧房钟响远犹闻。入关廿里原秋雨，南北寒暄一岭分。意境倒是不错，只是韵味却是有缺，也少了些历练，花团锦簇倒是不假，却略显空乏了些，然，从大体上来说，还是颇有可观的，至于字么，就稚嫩了些，比之晴儿的狂草，少了些豪放与心胸，可也属难得的佳作了，此作又是何人所为哉？”

    老爷子没再与弘晴多言，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弘晴自行退下，而后拿起了弘历的诗作，细细地点评了一番。

    “孙儿弘历叩见皇玛法。”

    早在老爷子吩咐将自个儿的诗作取下之时，弘历便已在盼着此刻，这一见老爷子有问，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忙从四爷身旁闪了出来，疾走数步，抢到老爷子的面前，一头跪倒在地，高声见了礼。

    “弘历？唔，你是老四的次子？”

    老爷子多子多孙，自不可能个个都兼顾到，别说孙儿辈了，便是那些个未成年的小阿哥们，老爷子都甚少有时间去关注，一时间还真就没认出弘历的来历，好生回想了一下，这才算是稍稍有了些印象，只是并不敢太过确定，这便迟疑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正是如此。”

    眼瞅着老爷子没能认出自己，弘历心中自不免有些失落，可又哪敢表现出来，也就只能是跪直了身子，一脸诚恳状地应答道。

    “嗯，朕记得尔比晴儿小了半岁，可是如此？”

    老爷子看了看弘历，见其生得甚是周正，心中倒是颇为喜爱，这便点了点头，很是慈和地接着往下问道。

    “皇玛法明鉴，孙儿确比晴贝勒小了五个月。”

    这一见老爷子面色慈和，弘历心中立马有股暖流荡起，面色瞬间为之一红，回答的话语里自也就带了一丝的颤音。

    “嗯，不错，似尔这等年岁，能有这般才情，怕不是好的，朕甚是期许，打后日起，你也到上书房来进学好了。”

    老爷子似乎对弘历的才学颇为的赞赏，沉吟了一下之后，便即给出了旨意。

    “谢皇玛法隆恩，孙儿定当好生用心，断不敢有负皇玛法之期望。”

    弘历一向以弘晴为追赶的目标，此际一听自己也能有进上书房的机会，心情之激动立马便溢于言表，磕头谢恩之声自也就颤音阵阵。

    “恭喜陛下又有佳孙，此我天朝当兴之兆也，臣不敢不贺！”

    “陛下圣明，鸿福无双，代代有人才，此千古佳话也！”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

    这一见老爷子开心，众朝臣们自是乐得跟着凑趣上一番，于是乎，满殿阿谀之声大作，直逗得老爷子开怀大笑不已……

    皇宫夜宴讲究的是气派，歌舞杂耍、烟火表演，文武戏码之类的可谓是应有尽有，至于酒菜么，其实也就只是吃个样子而已，要的便是那等闹腾之气氛，所谓醉不醉人人自醉便是这么个理儿，这不，尽管没饮上多少的酒，可三爷却是酣畅得紧了些，一回了府，丢下句交待便晃荡着回了主院，自去休息了，然则弘晴却是半点睡意全无，一路无语地便径直去了“仙客居”。

    “参见小王爷。”

    戌时将尽，夜已是有些深了，值守在“仙客居”外的两名书童都已是哈欠连连，可一见到观雨打着灯笼陪着弘晴行了过来，立马皆是精神一振，赶忙抢上前去，齐齐行礼问安不迭。

    “嗯，夫子可睡下了？”

    弘晴心思重，自是无心去理会那两名书童的殷勤，也就只是点了下头，无甚表情地吭了一声。

    “回小王爷的话，夫子还在内院书房，并不曾回转。”

    弘晴这些年在府中威严日盛，他有问，那两名书童自是不敢有所怠慢，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嗯。”

    一听陈老夫子这等时分居然还在内院书房，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再多言，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转身便向内院书房赶了去。

    “徒儿见过师尊。”

    方才转过书房门口的屏风，入眼便见端坐着的老夫子视线已是扫了过来，弘晴自不敢有所失礼，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一躬身，恭谨地见了礼。

    “小王爷的心思很重么。”

    老夫子默默地看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一扬眉，直指核心地开了口。

    “是，好叫师尊得知，今儿个夜宴，四叔将其子弘历也一并带了去，……，皇玛法已是许了其进上书房进学，此倒也罢，论文论能，徒儿自不怯其，然，隐于四叔府上的邬思道却非等闲之辈，四叔鹰顾狼视之徒也，得此阴冷狡诈者相助，后患恐多，徒儿实有些个放心不下，还请夫子指点迷津。”

    在陈老夫子面前，弘晴自是不会有太多的隐瞒，这便将今儿个夜宴前后的事情详细地述说了一番，末了，却是将话题转到了邬思道的身上。

    “邬思道？康熙三十六年大闹南闺的那位么？嗯，为师倒是有所耳闻，小王爷打算如何行了去？”

    陈老夫子并未直接为弘晴作出谋划，而是慢条斯理地反问了一句道。

    “好叫师尊得知，徒儿在江南时，便没少听闻此人之名声，也曾拜读过其之述作，更曾三番五次地寻访于其，惜乎缘浅，却是始终未能得一见，今，其既投入四叔幕中，已是大患矣，窃以为不可久留，不知师尊以为如何？”

    弘晴并未隐瞒自个儿对邬思道的忌惮之浓，言语虽平和，可内里的杀气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小王爷是对自己没信心呢吗，还是对老朽没信心？”

    陈老夫子冷冷地瞥了弘晴一眼，问出了句诛心的话语。

    “这……”

    一听老夫子这般说法，弘晴登时便愣在了当场，嘴角抽了抽，似有所欲言，可到了末了，却是啥都没说将出来。

    “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靠杀，能杀得完么？若如此，小王爷是否须得连八爷府上的陆纯彦也一并杀了去？再有个王思道，马思道的，是不是小王爷也打算一并除了去，嗯？”

    陈老夫子没给弘晴留丝毫的面子，毫不容情地便讥讽了弘晴一通。

    “呼……，师尊息怒，徒儿知错了，但消自身行得正，又何须惧怕鬼魅之术哉，纵使是宿命之敌，也必将是徒儿之踏脚石耳，要战，那便战好了！”

    陈老夫子这么一席话当真有若一盆凉水般将弘晴彻底浇醒了过来，心神一凛之下，豪气顿时便大起了，昂然站直了身子，发出了最强之战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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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忽悠老爷子

﻿    中秋一过，天也就渐渐地凉了下来，可朝中却是闹腾上了，只不过此番并非众阿哥们内斗不休，而是各显其能，先是三爷上本奏称分散大江南北十数省的海外粮种育种成功，产量相当惊人，以河南所种之番薯为例，亩产竟高达九千余斤，其余诸省之产量虽稍逊，却也相差无几，实为良种无疑，恳请老爷子下诏推广，帝阅之，大悦，准了三爷所请，诏令三爷专责此事。

    三爷方才唱罢，八爷又跟着粉墨登场，言称刑部上下一体用心，擒拿积年盗匪十数，更有数十桩积年巨案告破，老爷子闻报，亦是欣然，下诏嘉奖刑部上下人等，并赐八爷皇庄一座，赏九爷、十爷金银若干。

    三爷才刚演完，四爷又跳了出来，上本言称历时两年余的清欠已到尾声，除了寥寥数省以及江南织造曹家外，所有清欠事宜已告终了，累计追回白银三千八百万余两，帝悦之，召四爷及户部尚书施世伦等进宫赐宴，并各有赏赐，但并未明言曹家尚欠之银两四十三万该做何处理，数日后，帝召弘晴养心殿觐见，是时，弘晴真在上书房进学，得了秦无庸的传召，紧赶着便到了养心殿中。

    “孙儿叩见皇玛法。”

    弘晴一行进养心殿中，入眼便见老爷子正高坐龙榻之上，而左右竟别无旁人，显见便是私相奏对之格局，当即便令弘晴不由地为之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疾步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望着弘晴那张日见刚毅英挺的脸庞，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更和煦了几分，声线柔和地叫了起。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是单独奏对之格局，可该行的礼数却依旧是少不得的，弘晴照着老例谢了恩之后，这才起了身，但并未站直，而是微微地躬身而立，作出一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晴儿这段时日做得不错，工部事宜井井有条，朕心甚慰。”

    老爷子并未急着说明召弘晴前来的用意何在，而是先表扬了弘晴一番。

    “皇玛法谬奖了，孙儿只是行本分事耳。”

    这大半年来，挂名的尚书马齐同志完全就一甩手大掌柜，除了签字之外，啥事都不管，任由弘晴在部里大展手脚，一开始固然是令弘晴手忙脚乱不已，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经验一足，弘晴管起工部来，自也就游刃有余得很，诸般事宜都处置得极其到位，无论是修缮皇宫、建造皇陵又或是采买各种材料，都做得极为的到位，只不过弘晴并未似众阿哥们那般穷表功罢了，此际听得老爷子如此嘉奖，弘晴心中自不免有些个小得意，不过么，却不敢表现出来，而是恭谨地谦逊了一句道。

    “嗯，晴儿能知本分便是好的，今儿个朕召你来，却不是为了工部之事，这么说罢，你四叔前几日上了个本章，言及户部清欠事宜已基本告终，唯曹家却尚欠着四十三万两之巨，不知晴儿对此可有甚想法么？”

    老爷子点了点头，也没再就工部一事多谈，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四爷的上本一事上，虽无明言责备，然则那等意思却是明摆着的，毕竟当初可是弘晴为曹家做的保，而今六十万两的亏空仅仅只还上了三分之一不到，可时间却仅仅只剩下一年零两个月，按原先的还款进度而论，显然是难有按期还清之可能，万一要是有人借此生事，不止是弘晴本人要倒霉，曹家恐也难逃一劫，而这，显然不是老爷子所乐见之局面。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对此已有所安排，曹家之亏欠定可按期还清，若有所差，身为保人，孙儿自当为之填补，断不致有失。”

    对于老爷子的担心之处，弘晴自是能看得分明，不过么，却并不甚在意，只因他对此早就已有了解决之道，此际应答起来，自也就信心十足得很。

    “哦？朕倒是好奇得很，尔且细细说来。”

    弘晴有钱，这一点老爷子自是心中有数，不过么，他却并不想看到弘晴自掏腰包去填补曹家的亏空，倒不是为了帮弘晴省钱，而是担心朝中有人会借此大作文章，一旦如此，老爷子不得不担心弘晴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正面形象或将就此垮塌了去，可此际见弘晴说得如此自信，老爷子的好奇心立马就大起了，这便一扬眉，饶有兴致地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皇玛法得知，曹家之所以能还上十八万三千两之欠款，全是因孙儿委托其采购丝绸、瓷器等大宗货物所致，然，此不过方才开始而已，不瞒皇玛法，澳门船厂去岁共造大型漕船十六艘，其中十二艘拨给了户部，用以试航海运，而另四艘则是孙儿自用，去岁十一月走了趟南洋，今年夏末归来，历时半年余，扣除各项成本，累计所得约摸四十五万之巨，而今，户部所需之漕船六十六艘都已建成，陆续拨给了户部，船厂眼下正造之船便是孙儿自用之商船，共计一十六艘，其中十艘已下水，正在向杭州城驶去，以备今秋之海运，另，明年还将有此数目之巨舰陆续下水，所需之大宗货物原不止去岁那么一点，以此估算，曹家明年年底前所欠之四十万两白银必可还清无虞。”

    正所谓心中有底便不慌，面对着老爷子疑惑的目光，弘晴不慌不忙地扳着手指头，细细地给老爷子算了笔经济账，顺便上了堂外贸课。

    “哦？四艘船之货物竟能有如此之巨利？”

    老爷子虽是知晓海外贸易利润非小，只不过却从来没去细究过，还真就不清楚个中利益究竟有多大，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当即便大吃了一惊。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句句是实，断不敢虚言哄骗于您。”

    弘晴之所以将获利情况坦然相告，自是有着别样的主张在，只不过时机尚不成熟，他并不打算急着说破罢了。

    “嗯……”

    老爷子一向以儒家子弟自居，对商之道，本心里是不怎么瞧得起的，早几年之所以同意弘晴搞商号，也不过是想看看弘晴究竟能玩出甚花活来，抱着的不过是玩耍之态度罢了，而今，弘晴的商号已是有着向庞然大物发展之趋势，老爷子的心中可就不免有些个犯嘀咕了，只是这话又不好说将出口，毕竟当初可是他自己同意了弘晴行商之要求的。

    “皇玛法明鉴，圣人有云：商者，小道也，虽有可观，致远恐泥，孙儿实不敢或忘焉，然，若是以之为正道故，却也颇能有所建树，孙儿有一想法，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老爷子那等沉吟的表情一出，他便已猜到了老爷子的忌讳之所在，左右不过是担心弘晴财雄势大之余，会有尾大不掉之虞罢了，而这，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也早就有了应对之道，不过么，弘晴却并未直接明言，而是恭谨地请示了一句道。

    “说罢，朕听着呢。”

    这一听弘晴此言蹊跷，老爷子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略一沉吟之下，还是给了弘晴开口说叨的机会。

    “皇玛法明鉴，我八旗人丁渐多，而兵额却又有限，以致于不少旗丁潦倒不堪，鸡鸣狗盗之事日多，屡禁不绝，此等情形实令人扼腕，孙儿每思及此，心皆难安，前年清欠之际，孙儿便曾提过组八旗商号一事，奈何是时商机未显，孙儿也不敢妄言过甚，而今，海外贸易之巨利已明，八旗商号已有了可行之基石，孙儿愿将陆续所购之大型海船尽皆献出，以为组建八旗商号之用，但有所得，尽皆为八旗公有，或能对旗务有所助益焉。”

    面对着老爷子疑惑的目光，弘晴言语诚恳地抛出了个天大的诱饵。

    “唔，晴儿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只是兹事体大，容朕再详加斟酌一二好了，尔且先道乏罢。”

    老爷子定定地看了看弘晴，见弘晴面色平静，并无一丝一毫的异状，自是信了弘晴的真心，心下里自是颇为的感动，要知道弘晴这一献可不是几十万两银子，而是每年数百万之巨，更为关键的是若能凭此整顿好一塌糊涂的旗务，那可就挽救了日渐沉沦的朝廷之基石，自由不得老爷子不为之动心不已的，只不过动心归动心，决心却不是那么好下的，老爷子不得不顾忌到朝臣们的反应，自不可能就这么随意地应允了弘晴之所请，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没就此表态，仅仅只是嘉许了弘晴一句，便即下了逐客令。

    “是，孙儿告退。”

    旗务乃是大事，自然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定将下来的，哪怕老爷子身为帝王，在旗务上也一样不敢盲动，若不然，前些年那天安门事变的一幕怕不得又要再上演上一回，这一点，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左右该说的话都已是说破了，该表的态也已是表过了，剩下的事么，自有老爷子去操心好了，弘晴可没打算再多啰唣，恭谨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即自行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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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老爷子的慎重（一）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月余的时间过去了，可老爷子那头却是殊无动静，甚至不曾听闻老爷子与人提起过八旗商号之事，似乎真对此提议漠不关心一般，然则弘晴却是不这么认为，只因他很清楚自个儿抛出来的诱饵有多肥美，还真就不信老爷子会不为之怦然心动的，眼下之所以没响动，只不过是老爷子在犹豫罢了。

    道理很简单，旗务始终都是老爷子的一块心病，别看朝廷如今国库充足，可随着旗民人口的日渐增多，每年所需之费用也是逐年升高，眼下还能应对有余，可终有一日会成为朝廷的大患，倘若再遇到些天灾人祸之类的事儿，那后果须不是耍的，而弘晴所提议的计划，却能成为八旗旗饷之稳定来源，显见对稳固旗务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老爷子又怎可能会不动心，之所以还在犹豫，不过是两条心思在作祟罢了，一是顾忌到朝野的议论，毕竟眼下的主流思想是儒家，在儒家子弟眼中，重农重商乃是君子小人之分际，当初弘晴自己搞个商号都弄出了偌大的波折，倘若以朝廷的名义去整商号的话，天晓得到底会起何等之狂澜，这一点，怕是老爷子自个儿心里头都没多少的底气；再有一条便是对弘晴此提议的居心还有些个拿捏不定，没旁的，要知道这可是每年数以百万计的银子，偌大的巨款，纵使老爷子都为之怦然心动不已的，而弘晴居然肯捐献出来，这里头若说没蹊跷的话，老爷子又如何肯信，至少在没真儿个地明了弘晴此心何在的情况下，老爷子是断然不会轻易做出个决断来的。

    蹊跷么，自然是有的，银子可是好东西来着，就没谁会不爱的，弘晴虽不缺银子，却也不会嫌自家银子多罢，之所以肯如此慷慨解囊，自然是有着弘晴的图谋之所在，此无他，便是要将大清绑架上弘晴所预设好的战车，以避免因闭关锁国而导致未来注定会发生的悲剧——好不容易穿越了一回，弘晴可不想将来的中华之地上有着上演八国联军侵华之类的惨剧发生，为此，哪怕是付出再多，弘晴也断然不会吝啬。

    海外贸易有巨利，可与此同时也有着不小的风险，毕竟海上天气多变，谁也不敢保证每回都能顺风顺水，不过了，相较于寻常海商来说，弘晴所捣鼓出来的船队却有着先天上的优势，那便是船大，还不是一般的大，而是这个时代最为庞然之货船，抗风浪的能力之强自是不消说了的，从这个意义来说，自然天候的风险其实算不得甚大碍，真正的风险来自于占据了海洋利益的西方诸国——无论是老牌殖民者的西班牙还是新兴起的巨无霸英国，都不会坐视巨额利益被大清侵吞了去，摩擦乃至战争都是可想而知之事，而这，正是弘晴推出八旗商号的根本目的之所在，唯有战，方可得海洋之利益，唯有战，方可避免落后于时代，唯有战，方能避免将来无数的悲剧之出现！

    按说，八旗商号一事大可等到弘晴自己上了位再办了去似乎更为稳妥，奈何时间却是不等人，眼下正值大清国力最鼎盛时期，武备上虽较西方稍差，可差距相对有限，有戴梓这么位顶尖的火器大师在，要迎头赶上并不算太难之事，一旦迁延时日，那可就不好说了的，毕竟再怎么算，真轮到弘晴上位也须还得再过上三十年左右的时间，真到了那时，黄花菜怕都得凉了去了；再者，八旗商号只消一成立，对外贸易势必将成为不可阻挡之趋势，谁敢反对，那就是跟全体八旗过不去，无论谁当政，都绝对没胆子干出锁国闭关的事儿来，老爷子不行，将来的三爷也断然没那个魄力，大势一成，可供弘晴操作之处自也就海了去了，对此，弘晴早就有了全盘之计划，而今所欠缺的仅仅只是老爷子的决心罢了。

    决心，说起来就两个字而已，上下嘴皮只消一碰，也就可以完事了的，可实际上却没那么简单，这不，老爷子愣是憋了一个多月都没敢就此有所决断，却是又将弘晴召到了养心殿中，所不同的是此番殿里多了几人，六位大学士赫然都在！

    “孙儿叩见皇玛法！”

    一行进大殿，弘晴便觉得气氛有些个不对味，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容多想，紧赶着疾走上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平身罢。”

    老爷子虚抬了下手，声线平和地叫了起，面色宁静，看不出有丝毫的波澜。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心下里有些个犯嘀咕，可该行的礼数却是万万少不得的，也就只能是收敛住心神，照着朝规恭谨地谢过了恩，一挺腰，站了起来，垂手而立，作出一派恭听训示之模样。

    “朕今儿个叫你来，是想听听尔曾言及的八旗商号一事，且就细细说来好了。”

    老爷子并未让弘晴费思量，直截了当地便将宣召的目的道了出来。

    “是，孙儿遵旨。”

    这一见老爷子如此开宗明义，弘晴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应了一声，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了下言语，声线平和地开口道：“好叫皇玛法得知，此事行之并不甚难，孙儿可在两年内提供大型海船三十艘，以为商号之基石，另辅以白银二十万两为周转资金，如此，尚不足以支撑商号之高速发展，还须得周转金四十万两左右，此恐须得另行设法，或以募资为宜，待得商号成立，所得之红利便可为八旗旗务之用也。”

    “嗯，说具体点，红利之分配该当如何？尔可有周全之考虑否？”

    老爷子并未就弘晴所言加以点评，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商号之资产虽大部为孙儿所出，然，孙儿并不打算据为己有，其既名曰八旗商号，自是该归八旗所共有，皇玛法乃八旗共主，此商号自是该由皇玛法掌控，红利之分配也属皇玛法专管，孙儿实不敢妄言。”

    老爷子所问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敏感了些，弘晴可不想去碰那个雷区，没旁的，一个不小心之下，一顶“刁买人心”的大帽子可就得扣在弘晴的小脑瓜上了，那乐子当真小不到哪去，这便恭谦地将红利分配的权力交到了老爷子的手上。

    “哦？哈哈哈……，你这滑头小子，甭跟朕油嘴滑舌，说罢，尔心里到底有个甚章程来着。”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爷子不由地便被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手指了下弘晴，亲热地笑骂了一声。

    “皇玛法明鉴，孙儿所言句句皆是真心，实无半分虚言。”

    老爷子可以笑着逗趣，可弘晴却不敢持宠而娇，更不敢真当着众大学士的面随意胡诌，哪怕心中其实早有定见，也不打算即刻便说将出来，而是满脸惶恐状地进言道。

    老爷子显然是看出了弘晴的顾忌之处，这便略一沉吟，给出了个承诺。

    “皇玛法既是如此说了，那孙儿便斗胆放肆了。”

    弘晴要的便是老爷子这么句话，为的便是要避免麻烦，毕竟在场的大学士们可都是儒家子弟来着，真要是被这么极贵之辈参上一本，那乐子可小不到哪去，这等麻烦能避免，弘晴可是避之唯恐不及的，而今，老爷子既已有言在先，弘晴自也就不会再有甚顾忌可言，不过么，还是没急着说出个道道来，而是先恭谨地致意了一下，而后方才谨慎地开口道：“皇玛法明鉴，圣人有云曰：不患寡而患不均，其意在于公允二字，若不能得其精髓，再好的心，怕也会办出错事来，故此，孙儿以为八旗商号之红利分配当以八旗公议为准，孙儿处也就仅有一草案而已，窃以为可将商号所有权拆分为股份若干，按等级高下划分，全八旗子弟人人皆有，然，所有人等只能拿红利，却无承续之权，也不可转卖，且商号每年经营所得之红利并非全部分配，而是预留两大块，一者以为商号可持续发展之用，二者则作为机动奖励之资材，但凡演武表现出众者，或是立有功勋者，皆可从中拨出资材以为奖励，若如此，或可保得公允不失，此孙儿之浅见也，还请皇玛法圣断。”

    “唔，尔等且都议议看，此策究竟可行与否？”

    老爷子早前之所以没直接准了弘晴的提议，除了诸多顾忌之外，也有着种种的担心，最大的一条便是怕弘晴尾大不掉，而今，弘晴都已是表态不插手商号之事，又提出了红利分配的新颖方式，老爷子自无不满意之处，只不过兹事体大，老爷子显然不想独断专行，而是将问题丢给了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众大学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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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老爷子的慎重（二）

﻿    有关八旗商号一事，朝野间虽是并无丝毫风声，可一众大学士们却是早就都知道了的——这一个多月来，老爷子虽不曾对外透露相关事宜，可却是没少与众大学士们私下探讨这等可行性，只不过因着老爷子有严令，却是没谁敢轻易外传的，保密工作倒是做到了极致，可真说到对此商号的看法么，却是各有所持，始终不曾取得过一致的意见，这才是老爷子迟迟未就八旗商号一事作出批示的根由之所在，也正是今儿个老爷子将弘晴召来的根本原因，为的便是要就此一事作出个决断。

    很显然，决断之前的问难也就成了关键的关键，只是由谁先来以及问些啥，却令一众大学士们有些拿捏不定了，不为别的，只因站在面前的这位主儿可不是素食动物，可是赫赫有名的“官场屠夫”，没见一向号称不倒翁的李光地都被弘晴给掀翻了去，万一要是惹急了这主儿，那后果怕是美妙不到哪去，于是乎，尽管老爷子已是开了金口，一众大学士们却并不急着发问，而老爷子似乎也无意出言催促，一时间大殿里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晴贝勒，老朽有一疑问还请晴贝勒代为解惑，唔，这么说罢，市井间皆言海外贸易有巨利，然风险亦大，所谓十去三、四回，若如此，何能保得商号之盈利哉？”

    难耐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之后，却见新任文华殿大学士温达从旁闪了出来，朝着弘晴一拱手，率先发问了一句道。

    得，还是自家人给力么！

    这一听温达如此问法，弘晴心中不禁为之一乐，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已是听出了温达此等问法背后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在暗示弘晴，他温达对八旗商号一事可是持着极力支持之态度的，而这，与弘晴事先的判断显然是吻合的，倒不完全是因着两家已然定了亲之故，而是温达为人一向开明，虽饱读诗书，却并非那等只知圣人云曰之辈，对商业流通素来持着积极之态度，当初弘晴搞商号闹出了大风波之际，温达可是曾在老爷子面前为弘晴缓颊过的，而是时，弘晴还不曾与海兰珠订婚，足可见其对商业流通之开明态度。

    “温大人问得好，此事确须得解说个分明，这么说罢，大海行船不可能毫无风险，风暴时时有，海盗也同样不少，若是以小船行了去，确是难有万全之可能，然，本贝勒所献之海船乃与前番交割于户部之漕船相类，其船体巨大，不比西洋之海船稍差，纵使遇到风浪，也有一定之抗力，错非运气实在太差，否则断不致有覆舟之祸，至于盗匪么，我船队人多势众，又有押运队随行，又岂惧区区盗匪之拦截，而说到盈利之巨，本贝勒已有实证在，不瞒温大人，去岁十一月，本贝勒曾派出两艘海船，满载瓷器、丝绸等物远航南洋，今夏已顺利归来，两船之货，扣除各项成本，共计得纯利四十五万两白银之巨，折算下来，已是十倍利也，今秋还有十二艘船要远赴南洋，所需之货物，本贝勒已通过江宁织造曹家备齐了，约摸半个月之后便可远航南洋，能有多少获利，明年夏末便可见分晓。”

    既是知晓温达这是在帮着自己造势，弘晴自是乐得借此机会，将海外贸易的高额利润好生地宣扬上了一番。

    “陛下，若是真如晴贝勒所言这般，此八旗商号之盈利当无虞也，以之为八旗共有之商号，于旗务整顿确有不少之助益，老臣以为可行！”

    温达本意就是要力挺八旗商号，先前之所以一开口便问盈利，为的便是要造势，而今，弘晴既已如此配合地道出了盈利之巨，温达自是立马便打蛇随棍上，高调地亮出了全力支持之态度。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实有不妥，以社稷之重器行商业之事，恐于教化不利，倘若民间纷纷效仿，其弊大矣，还请陛下明断。”

    温达话音刚落，不等老爷子有所反应，却见东阁大学士王士祯已是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反对道。

    “王大人此言差矣，海外贸易固有巨利，然所需之成本亦高，却不是民间所能做大者，效仿一说恐难实现，再者，八旗商号所购之货品皆来自民间，而贩卖之利虽大多用于八旗旗务，可民间也因此而受益，此有何不可之说，其三，八旗商号乃八旗共有，并非朝廷经营之，与朝廷重器似无关联罢，至于说到教化，而今旗务日渐萎靡，京师之地治安屡屡有差，倘若能有足资以为用，又何愁旗务不整，此该与教化之意相吻合罢？不知王大人以为然否？”

    弘晴一向就有着辩才无双之美誉，又岂会被王士祯这等陈词滥调所驳倒，同样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已是毫不客气地批驳了王士祯一番。

    “晴贝勒此言请恕本官不敢苟同，须知圣人之道首在教化，而教化之要便在于严正己身，今八旗既为社稷基石，就该有表率之形象，倘若八旗亦行商牟利，百姓岂有不争先效仿之理？倘若世风日下，后患无穷也。”

    王士祯同样也以辩才闻名于朝中，尽管与弘晴之间并无个人恩怨，然则为了其心中的大义之故，却是不肯就此认输，慷慨激昂地便接着出言反驳道。

    “王大人此言又差矣！八旗子弟并不参与经营，仅仅只是坐享红利而已，至于海外贸易之具体事宜却须得由行家里手来行之，此谓之所有权与经营权之分离，由此可见，八旗商号之成立当不致影响到八旗子弟勤于习武之风气，至于表率云云，更是无从说起！”

    弘晴想办八旗商号可是由来已久的，并非临时起意，自是早就做好了应对各种刁难之准备，似王士祯这等言论，又怎可能真难得倒弘晴，但见其轻笑了一声，毫不容情地又指出了王士祯话语里的谬误之所在。

    “晴贝勒请了，老朽也有一疑问，还请晴贝勒解惑一二。”

    眼瞅着王士祯被弘晴所言激得面红耳赤不已，马齐可就有些看不下去了，倒不是想着针对弘晴，而是唯恐弘晴与王士祯当庭冲突起来不好相看，这便从旁站将出来，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马大人请讲，但凡本贝勒所知者，定叫马大人满意便是了。”

    弘晴其实也不愿真跟王士祯吵个没完，这一见马齐站出来打岔，自是乐得应酬上一番。

    “晴贝勒既言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那又该如何确保八旗应得之利益不受损？”

    马齐也是旗人，自是希望八旗子弟的日子能有奔头，对八旗商号一事，自也就持着积极之态度，此际出言虽是问难之格局，可言语间的支持之态度其实已是表露无遗了的。

    “此事不难，本贝勒有一策可确保商号之有序运行，此事说来话长，且容本贝勒细细说来，唔，这么说罢，商号内可分设三层机制，其一名为董事会，亦即最高决策机构，设董事长一人，董事数人，此商号既是八旗共有，这董事长之人选自该由圣上亲兼，至于董事则由八旗公推，专一决断商号发展之碍难大事；其二名为经营层，便是那些个专门负责日常经营之大小掌柜们，此层人等只管日常经营，并定期向董事会报备各项事宜之进展，以确保董事会对商号之全面掌控；其三则曰监理会，由八旗公推出非董事人选以及经营层推举之参与人选再加上普通商号伙计公推出来者共同组成，负责对商号所有经营项目乃至董事会成员之行事加以审核，以确保无贪墨之事发生，三者相辅相成，又彼此制约，当可确保商号之利益不受损，八旗之红利也就有了可靠之保证。”

    说到商业上的事儿，弘晴可是倍儿顺溜，一张口，连草稿都不用打，便已一口气将股份制公司之构成以及运营之机制道了出来，所言之道理放之后世，那不过是老生常谈而已，可在这个时代么，却是极其先进的管理理念，直听得众人一愣一愣地，老半天都会不过神来，不禁众大学士们如此，老爷子同样有些愣了神。

    “妙，有此一策，既可防止八旗子弟弃武行商之虞，又可确保应得之红利不少，更能保证商号在我朝廷之掌控下，实为一举三得之妙策也，陛下，老臣以为可行！”

    马齐本就对八旗商号极其感兴趣，加之与弘晴素有交情，一待想明白了股份制公司管理制度之妙处，自是乐得帮弘晴投上一票。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虽是好事，却须得慎重行了去，倘若操之过急，反倒不美。”

    马齐这么一表态，支持弘晴的已是有了两票，而王士祯已经被弘晴驳倒，此际也不好再站出来唱反调，至于同样持反对意见的陈廷敬见状，也就理智地保持了沉默，至于素来慎言慎行的张廷玉么，照例是不会在老爷子有所表示前表明态度的，倒是原本持中立态度的翰林院大学士尹泰站出来进言了一番。

    “嗯，尹大人此言乃老成持国之语也，此事确须多方验证方可，晴儿，尔且先拟个章程出来，待得明夏船队归来后，再行计议好了。”

    这一见王、陈这两个最主要的反对者都已没了声息，本就动心不已的老爷子自也就有了定见，不过么，却并未当场下个决断，仅仅只是含糊地交待了一句道。

    “是，孙儿遵旨！”

    老爷子的心思不外乎担心好心办坏事，怕的便是海外贸易的真实利益不似弘晴说的那般巨大，这是打算验证过实际收益再作计较，这等心思并不难猜，弘晴自是一眼便看了个通透，但却并不敢说破，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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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有人欢喜有人愁（一）

﻿    八旗商号的消息到底还是传扬了开去，尽管老爷子曾下过封口令，奈何机密这玩意儿就像风，但消有个细微的缝隙，纵使墙再厚实，那也一样遮挡不住，这不，养心殿议事过后，才没几天的功夫，满京师上下都已是传得个沸沸扬扬了的，八旗子弟为之热议连连，因之赶到诚亲王府探问究竟者不知凡几，弄得三爷不胜其烦之余，也不禁为之不爽得紧，沉默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弘晴叫到了内院书房，打算好生问个明白。

    “孩儿叩见父王。”

    深秋说起来是农闲的日子，可对于工部来说，却是最忙碌的时节，概因唯有农闲方才是大规模调集民壮实施大工程的最好时机，无论是兴修水利还是建造皇陵，深秋时节都是大兴土木的开始，身为工部实际的主事者，弘晴自是忙得个脚不沾地，天都擦黑了，方才回到自家府上，人都尚未进自家小院呢，就被三爷传到了书房，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三爷脸色阴晴不定，脑筋只一转，便已明了了三爷此际相召的用意之所在，心中顿时暗笑不已，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疾步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

    三爷很不开心，其原因有二，一者么，是不满弘晴连与自己商量一下都不曾，便将八旗商号的事儿直接捅到了老爷子处，再一点便是心疼钱，没旁的，若是每年十来万银子的话，三爷也不会在意，笑笑也就过去了，可眼下这八旗商号涉及到的进项是每年数百万两之巨，三爷可就有些笑不出来了，这会儿面对着始作俑者的弘晴，三爷虽没当场发作，可声线却显然少了几分的柔和，多了些冰冷之意味。

    “谢父王隆恩。”

    三爷的心思，弘晴自是心中有数，但并不在意，甚至也无丝毫的悔意，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太了解三爷的为人了，别看三爷平日里长袖善舞，也有着乐善好施之贤名，不过么，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实际上，三爷的心胸还真就没开阔到视金钱如粪土之地步，真要是提前跟其言明要将海运一事交归八旗公有，三爷不跳脚骂娘才是怪事了的，故此，为避免麻烦故，弘晴索性就不知会三爷了，至于事后的解释么，弘晴早就做足了准备，却也不怕搪塞不过去，正因为此，哪怕三爷声气不对味，弘晴也断然不惧，也就只是面色淡定从容地谢了一声，便即躬身垂手而立，作出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近来工部很忙么？”

    弘晴未到之前，三爷是满肚子的牢骚，可待得弘晴到了，三爷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开口责问了，不为别的，只因海外贸易的事儿全都是弘晴自个儿的生意，与他三爷其实并无半点的瓜葛，从道理上来说，无论弘晴打算如何处置，三爷都没有置喙的理儿，再说了，三爷自个儿的用度大半都是靠着弘晴从商号里拿钱出来支撑着的，在这等情形下，去责问弘晴乱花钱，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于是乎，责问的话语在三爷的肚子里转悠了良久，也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来，到了末了，也就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近来事情是多了些，然，孩儿还可应付得来。”

    弘晴都已在等着三爷发飙了，却没想到三爷憋了好一阵子了，居然就只问出这么句废话来，心中不由地又是一乐，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声线平和地回答道。

    “嗯，那就好，若有需要阿玛帮着的，只管开口便是了。”

    三爷其实也就只是没话找话地随便一问罢了，这一见弘晴答得如此认真，自也不好立马便切入主题，无奈之下，还真就只能是敷衍着给出了个不甚靠谱的承诺。

    “是，孩儿知道了。”

    三爷不开口问正事，弘晴自也不想主动去说，左右此事基本都已成了定局，就算三爷再不情愿，也断无法改变结果，既如此，能装装糊涂的话，弘晴可是乐意得紧。

    “嗯，近来市井间八旗商号一事传言极多，晴儿可知是怎生回事么？”

    三爷说到底还是不甘心，尽管明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压根儿就不可能对结果有甚影响，可到了末了，还是沉吟地问出了口来。

    “父王明鉴，此事确与孩儿有关，事情是这样的，八月底四叔上了本章，言及曹家亏欠尚未厘清，因着孩儿是保人，皇玛法便将孩儿私下唤了去，问孩儿此事当怎个了局，孩儿自不敢有所隐瞒，这便将海外贸易之虚实道了出来，皇玛法闻知海外贸易竟有十倍之巨利，甚为诧异，便问及可否以朝廷出面谋之，孩儿对曰：此恐与教化不利，皇玛法亦深以为然，后又言若是以八旗之名行之，或能避免教化之冲突，孩儿听得此言，自不敢辞，也就与皇玛法约定其事，这便是八旗商号之由来。”

    为自家小屁股之安全着想，弘晴可没打算实话实说，这便言语诚恳万分地将责任一股脑全都推到了老爷子的身上，没旁的，就算再给三爷俩胆子，他也断然不敢跑去找老爷子问个明白的。

    “唔，原来如此，皇阿玛为八旗之事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三爷可是精明人，尽管弘晴所言表面上看来能自圆其说，可三爷却明显不信，只是不信归不信，他却是不能再往下追问个不休了，若不然，吃相可就未免太难看了些，不过么，不追问归不追问，心底里的不爽之意却是并无多少的消减，反倒是更浓了几分，说出来的话自不免有带着酸溜溜的醋味。

    “小王爷此事办得甚好，能心怀天下者，方有成大器之望！”

    三爷的醋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书房里众人可都是心思机敏之辈，又怎会听不出来，只不过反应却各不相同——弘晴是装着糊涂，而李敏铨是不敢插言，唯有陈老夫子却是毫无顾忌，不满地横了三爷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道。

    “夫子所言甚是，晴儿此番可是须得用心办差方好，莫要辜负了皇阿玛的栽培之心。”

    老夫子这么一说，三爷的老脸不由地便是一红，可又哪敢跟陈老夫子这个师傅较真，没奈何，也只好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装模作样地训示了弘晴一番。

    “是，孩儿谨记父王教诲，定会竭力以为之。”

    一听三爷这等口不应心的言语，弘晴险些笑喷了出来，也就是城府了得，这才没当场爆笑不已，不过么，为防意外，还是赶忙掩饰地一低头，一派恭谦状地应诺道。

    “嗯，那便好，天色不早了，尔且先下去休息罢。”

    三爷原本还想问问八旗商号的章程一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在这一方面的本事便是拍马也难赶得上弘晴，问了也不过是白问罢了，这便息了这么个心思，这便一摆手，将弘晴打发了开去。

    “是，孩儿告退。”

    弘晴今儿个可是累了整整一天了，这一回府便被三爷叫了来，到此时连晚膳都尚不曾用过，早已是又疲又饿得紧了些，哪有心陪三爷瞎扯淡，这一听三爷如此说法，自是乐得从命，紧赶着行了个礼，便即自行回转“翠山居”去了。

    “夫子，先生，晴儿整出这么个八旗商号来，于朝局是忧是喜恐难逆料，不知您二位对此可有甚计较否？”

    尽管已不再去多想那些已是注定要飞走的银子，可三爷到底还是对八旗商号的出现有些个拿捏不定，唯恐因此事而误了自家的前程，先前弘晴在时，他不好将这么层意思表达出来，而今，弘晴既去，三爷心中的顾虑也就淡了许多，这便沉吟地发问了一句道。

    “大善！”

    陈、李二人都是七窍玲珑心之辈，哪怕三爷将话说得个语义含糊，可二人却是一听便知三爷到底想问的是甚，所不同的是李敏铨智算之能稍逊一筹，一时间还没能算出个中之优劣，而陈老夫子却是早有定算在胸，言简意赅地便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王爷明鉴，属下也以为此事于王爷之大计实有大利也，只是须得防小人从中作祟，某料将来商号成立之际，诸方必还会有一番争夺，然，只消我方稳住本心，便足可立于不败之地。”

    李敏铨虽是智算稍差了一些，可那是跟陈老夫子这等绝世智者相较而言的，本身也属于相当了得之辈，这一有了陈老夫子的提点，他自是很快便算出了个中的利弊之所在，这便出言将陈老夫子的意见详细地阐述了一番。

    “嗯，那倒也是，一帮鬼祟之人总喜欢行鬼祟之事，却不想皇阿玛乃英明之主也，这帮小人不过跳梁小丑尔，让他们闹了去又何妨。”

    这数年来，三爷屡战屡胜之下，自信心已是爆棚不已，还真就有了俯视诸位兄弟的底气，真就不怎么将诸位阿哥们的小手段放在眼中，这等豪迈状一出，顿时便令陈、李二人皆不免有些个哭笑不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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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有人欢喜有人愁（二）

﻿    “咯咯咯……”

    “哈哈哈……”

    ……

    待得弘晴走进了自家小院，天早已是彻底黑透了，又累又饿之下，弘晴拖着脚便向主卧行了去，这才刚到门口，还没转进屏风呢，就听内里传来了一阵响似一阵的畅笑声，脚步不由地便是一滞，可也没多想，略一停顿，便即行进了房中，这才咦转过屏风，眼睛不由地便是一直，不为别的，只因房里的景致实在是太香艳了些，瞧瞧，大丫头雨霖笑趴在摇椅上，香肩耸动中，波澜当真壮阔无比，二丫头水香与三丫头茗雯娇笑着抱在了一起，那姿势着实是暧昧得紧，至于岁数最小的倩儿则是笑得满榻直打跌，这一屋子美女都在放电，可怜弘晴饱了眼福，却险些苦了鼻子，没旁的，心中热流一涌之下，鼻血都险些就此喷了出来。

    “小王爷来了。”

    “小王爷，您回来了。”

    ……

    这一见到弘晴已进了屋子，众丫鬟们倒是不好再胡闹，全都站了起来，恭谨地问了安。

    “都在笑些甚，也说来让爷一乐好了。”

    弘晴对自己房中的这几个丫头素来宽松得很，也从不在众丫鬟面前摆甚主子的架子，这会儿尽管乏得很，可逗趣一番的心情却还是不缺的。

    “咯咯……”

    “哈哈哈……”

    ……

    得，弘晴不问还好，这么一问之下，原本都已是安静下来的众丫鬟们顿时又笑作了一团，当即便令弘晴的好奇心就此大起了。

    “小主子，事情是这样的，咯咯，萍儿姐来信了，说三儿这当官都当得成精了，咯咯咯……，还是主子自己看好了。”

    弘晴待下虽和善，可到底是主子，他有问，大丫鬟雨霖自是不敢不答，只是此际正笑得气喘，实在是说不下去，没奈何，只好一边娇笑着，一边将前大丫鬟萍儿的来信塞到了弘晴手中，至于她自己么，则又笑得歪倒在了躺椅上。

    靠，这混小子还真能折腾！

    这一见雨霖如此作态，弘晴心中原就高涨的好奇心顿时更高上了几分，紧赶着将手中的信纸摊将开来，只一看，不由地也乐了，没旁的，刘三儿是去岁年初去川中成都府新津县当了个县令，该县地处偏远，民风懒散而又好赌，历任县令屡禁不止，县中农务乃是水利建设等常受影响，每一任知县无不因耽误了征粮而被申诫，刘三儿初到此地，也没少花大力气整治，可效果总是不佳，到了末了，刘三儿可是出了狠招了——以县衙的名义说是要举办赌术大赛，广邀全县有志者一并参与其事，还准备了四百两银子，说是要给赌王披红当彩头。

    得，刘三儿这道公告一出，小半个县城的老百姓都跑来了，不过么，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来参赌的，而刘三儿也很爽利，直接找了处空地，让人砌起了围墙，便当成赛场，然后让前来报名的赌徒们一一签押了参赛文书，尽皆放入围墙之中，任由所有人在其中尽情地赌，然后么，刘三儿亲自带人堵住了大门，言明不决出最后的赌王，谁都不能离去。

    一开始，众多赌徒们也没在意，就这么赌啊赌，从早赌到了晚，一个赛一个的精神，挑灯夜战不休，到了次日，所有的赌徒可都是饿坏了，这才有人试图离去，可惜不管是谁，也不管如何求情，全都被衙役们挡了回去，数千赌徒这才慌了神，求情的求情，讨饶的讨饶，可惜刘三儿浑然不为所动，翻出众赌徒们签押的文书，勒令众赌徒们继续，若有违抗，则以对抗官府之罪论处，众赌徒们这才明白是上了刘三儿的当，奈何面对着刘三儿的官威，却也没谁敢造乱的，只能是尽皆苦苦哀求不已，而刘三儿却一直不为所动，强令所有赌徒必须依约定接着赌，直到所有赌徒全都跪地求饶，自愿痛改前非之际，刘三儿这才拿出新的合约，要所有赌徒一一画押，言明再有聚赌之事，便须得再到这操场里赌到饿死为止，就这么着，新津县的猖獗赌风就此烟消云散了去。

    若说刘三儿禁赌还仅仅只是带着些胡闹的意味的话，这厮处置新津王、林两大族械斗一事可就相当搞笑了——王、林两族都是新津大族，田亩相挨，历年为争田争水就没少闹出大规模械斗之事，历任知县都无法调解其事，刘三儿却是出了个怪招，他以设宴的名义将两族族长、宗老之类的重要人物都请到了县衙，然后装模作样地提出要调解两族矛盾，两族人等照例又是一通扯皮，彼此争执不休，到了末了，竟当着刘三儿的面约定起械斗时间来了，这可把刘三儿给惹毛了，直接下令封锁了县衙，让两族宗老们现场开打，不打就是藐视官府，于是乎，大清朝首例公堂斗殴就这么上演了，但见一帮垂垂老者在公堂上打得那叫激烈，白发乱飘，白胡子乱飞，老胳膊老腿全上阵，那场景光是想想就有够刺激的。

    一众族长宗老们年轻时或许能打，可如今都已是七老八十的人物了，加之养尊处优惯了，这打着打着，没多会就打不动了，可刘三儿却是不管那么许多，不打还不行，直接就让衙役们上去逼着，硬要两族长者们打出个输赢来，可怜一众老者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尽皆趴在地上直喘粗气，又哪还有动手之力，也就只能是齐齐求饶不已。

    众族长宗老们既已求饶，刘三儿倒也没过于已甚，跟众人接着讲道理，道理讲不通？那就让回过了气来的众宗老们接着打，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一众老头们整整一天，可怜一帮老太爷们全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没法子，只得按着刘三儿拟定的条款签下了和平协议。

    刘三儿调停两族械斗的事迹一传扬开去，刘三儿在川中官场当即就成了一另类人物，而更令刘三儿“大名鹊起”的则是其断一起寡妇改嫁案的批复——某大户人家寡妇欲改嫁，其大伯不准，双方闹上了公堂，刘三儿当场批复曰：婚嫁自愿，当准，倘若不服，尔死后，本官也准尔寡妻改嫁就是了。这等批复一出，那位倒霉的大伯当即吐血三升，气愤难平，跑去成都府告了刘三儿一状，知府又将此案发回重审，刘三儿尿性一起，干脆，直接在县衙为那位欲改嫁的寡妇主婚，直接将此案给办了个彻底，毫无疑问，这等率性之举一出，立马便惹来了无数卫道士的指责，可刘三儿倒好，不单不认错，反倒将县中那帮子骂得最凶的秀才们全都叫到了县衙，和和气气地开着座谈会，这一开就是一整天，既不让众人饮食，也不让众人如厕，整得那帮卫道士们哭笑不得，到了末了，也就只能是认输了事。

    “有趣，三儿这小混球也算是混出头了，也不屈了萍儿跟他一场，嗯，回头尔等要是也看上了谁，就跟爷说，没说的，爷一准全都指了去！”

    萍儿的信很长，足足十数页，说的大多是些刘三儿当官的笑料，弘晴看着，也是挺乐呵的，末了，自以为慧眼识人，当真得意得很，口无遮拦地便拿一众丫鬟们开涮了起来，得，这回可就惹大麻烦了，一众丫鬟们又羞又恼之下，当即就将弘晴淹没在了粉拳秀腿之中，满屋子一时间笑闹声响成了一片……

    俗话说得好，有人欢喜就有人愁，且不说弘晴房里头闹得春色满园，却说同样是忙碌到天黑才回府的四爷匆匆用过了晚膳，埋着头便往后院书房行了去，一张素来就冷的脸此际阴云密布，身上的煞气大得很，生生令侍候在侧的家丁都因之心惊胆战不已。

    “参见王爷！”

    “见过王爷！”

    ……

    雍郡王府的后院书房中，邬思道与戴铎相对而坐，正在棋盘上激烈地厮杀着，而文觉大师以及了因和尚等人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观战着，待得见到四爷行将进来，众人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各自起身行礼不迭，唯有不便于行的邬思道却是坐着没动，仅仅只是欠身示意了一下。

    “嗯，都坐罢。”

    四爷的心思显然很重，面对着众人的大礼参见，也就仅仅只是随意地压了下手，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便即自顾自地走到了上首大位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主子可是有甚碍难之事么？”

    四爷待下素严，甚至是颇为的苛刻，他这么个气色一出，房中人等自不免为之凛然不已，唯有邬思道却是风轻云淡依旧，只不过他却并未开口发问，倒是戴铎机灵，紧赶着便出言询问了一句道。

    “嗯……”

    四爷确实有心思，而且这心思还不是一般的重，只不过他所烦恼的并非户部之事，也不是自家府上的事儿，烦恼的是弘晴那头搞出来的八旗商号，没旁的，弘晴此举一出，八旗子弟为之雀跃不已，人心此际已是大多向着诚亲王一方了，再要是八旗商号真儿个地运转了起来，拿到了好处的八旗子弟还不得真将三爷父子当菩萨供了起来？这显然不是四爷乐见之结果，问题是八旗商号明显有利于旗务，又是老爷子首肯的大事，四爷要想明着反对自是不成，不仅如此，哪怕是在自家府上，反对此事的话也不太好说出口来，谁让他往日里张口闭口便是社稷重于一切，而今要想就八旗商号一事说个嘴都不知该从何说起了，沉默了片刻之后，也就只发出了声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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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有人欢喜有人愁（三）

﻿    四爷的脾气素来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神经质的阴冷，为人也大度不到哪去，他这么一声沉重的叹息一出，便是素来以敢言闻名的戴铎都不敢再出言询问了，至于边上呆着的弘晖、了因等人更是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在此时触了四爷的霉头，偌大的书房里立马便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静得哪怕是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个分明。

    “天下本无事，烦恼皆是自觅得。”

    就在一派死寂中，一个略带丝黯哑的声音却是突兀地响了起来，念的正是一句佛偈，只不过出声的人既不是佛法精湛的文觉大师，也不是狗肉和尚了因，而是面色淡然的邬思道。

    “嗯？”

    邬思道此语显然是在讥讽四爷的自寻烦恼，满室人等尽皆为之惊诧不已，便是四爷也为之眉头一皱，重重地吭了一声之余，目光也已是锐利如刀般地便扫了过去，待得见到出声的人是邬思道，四爷的面皮不由地便是一僵，训斥的话语却是再也说不出口来，当即便被憋得个老脸通红不已。

    “王露（邬思道的字）兄何出此言？”

    主子不好说的话，自是该得奴才来说，这么个自觉，戴铎显然是不缺的，这一见四爷被憋得难受，戴铎又岂敢怠慢了去，赶忙从旁发问了一句道。

    “今上者，圣明之主也，起意要办之事，又岂容人暗中破坏了去，纵使一时得手，也不过是自掘坟墓耳。”

    邬思道显然是猜到了四爷的心思之所在，但并未直说，而是冷冷一笑，意味深长地点出了要害之所在。

    “这……，王露兄所言的可是八旗商号一事么？”

    戴铎也属于智者一级的人物，心思自是敏捷得很，只略一思索便已明了了邬思道之所指，只是并不敢完全肯定，这便迟疑地出言追问道。

    “嗯，八旗商号有大利于八旗，此一点自是毋庸置疑，若不然，圣上也断不会准了晴贝勒的所请，然，似此巨利之所在，引来的蝇营狗苟之辈怕是少不到哪去，以圣上之睿智，又怎会不防，嘿，不说那些利益熏心之徒，便是晴贝勒这个始作俑者怕也在圣上防备之列，谁敢往内里伸手，怕是都得做好断手之准备了的。”

    邬思道森然地笑了笑，将个中之蹊跷详细地解说了一番，言语间已是明白地在警告四爷莫要朝八旗商号胡乱插手，以免引来祸端，话虽说得不甚客气，可道理却是分析得透彻无比。

    “邬先生既是如此说法，想来不会有假，以小王对弘晴小儿之了解，其未必便看不出皇阿玛对八旗商号的在意，其想独揽大权以刁买人心怕是难上加难，若如此，其又为何肯将如此巨利让将出来？”

    四爷原本确实有着暗中出手阻碍八旗商号之心思，至不济也得在商号上做做手脚，以免被三爷那头独揽了大权去，可此际见邬思道将后果说得如此严重，自是不敢再去想那些个不切实的小算计，反倒是对弘晴如此慷慨让利的行径起了浓浓的疑心，这便忍不住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不好说，此子行事素来不按常理，日久必可知根底，然，不管其用心究竟如何，此事王爷都断不可插手其中，成也好，败也罢，自有他人会去搅合，王爷只管坐看风起云涌便好。”

    自打八旗商号的风声传出，邬思道便已不知推演过多少回了，对帝王心思，他已是看得个通透，可说到弘晴之所求么，邬思道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倒不是邬思道谋算之能不行，而是他的眼光仅仅只局限在大清这么个小池子里，并不可能似弘晴所能看到的那般长远，此乃眼界所限，却不是智商高便能推敲得出的，此际听得四爷问起，邬思道倒也坦诚得很，并未不懂装懂，而是直言看不出来，但却并未忘了再次出言提醒四爷一番。

    “先生是说八弟那头会……”

    一听邬思道也无法算出弘晴的用心之所在，四爷自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没再纠缠此事，而是被邬思道后头的论断所吸引，这便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自古财帛动人心，就算八爷不动，他下头的奴才又岂肯罢手，到得头来，八爷一准还是得被牵入局中，真到那时，四爷不妨随大流动个本也好。”

    邬思道阴冷地一笑，不屑地讥讽了八爷一番，末了，随便给四爷出了个落井下石的主意。

    “嗯，再议也罢。”

    四爷心中虽已是同意了邬思道的见解，不过么，口中却并不肯直接应承下来，毕竟礼义廉耻这玩意儿还是要讲的，尽管四爷其实压根儿就不信那一套，可当着众人的面，却是断然不肯承认的，敷衍应答也就成了四爷的必然之选择……

    “八哥，事情都查清楚了，昨儿个杭州那头确实有十二艘海船已离港，满载的都是曹家收罗来的丝绸瓷器，据说曹家光凭此一条便足足赚了二十万两银子之多，奶奶个熊的，还真是便宜了曹寅那老小子！”

    就在四爷与府中人等计议八旗商号一事之际，八爷府上，除了老九之外的几个阿哥们也都凑在了西暖阁里，一边闲扯着，一边等待着江南传来的准确消息，正自笑谈无忌间，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满头大汗的十爷已是从楼道口处蹿了上来，但见其伸手抹了把脸，兴致勃勃地扯着嗓子嚷嚷了一番。

    “哦？消息确实么？”

    这一听十爷如此说法，九爷顿时便来了精神，急吼吼地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应该不假，是小弟门下汝福安那个狗才亲自去查的，所有消息来源应是都可靠无误！”

    老十嘿嘿一笑，自信无比地应答了一句，旋即，又重重地一拍大腿，恨声骂道：“嘿，奶奶个熊的，没想到这海外贸易还真这么来钱，唉，早知如此，哥几个随便凑凑，也够去南洋耍耍的了，没地便宜了那小狗日的！”

    “嘿，十哥莫急么，眼下也不是没机会，难得晴哥儿肯将商号让出，我等若是不笑纳上一番，岂不辜负了晴哥儿一片好心了？”

    老十四哂然一笑，一击掌，满不在乎地调侃了老十一句道。

    “中，要的就是这么句话，嘿，那小浑球当真是昏了头了，如此大好的生意，不独自藏着掖着，倒自送将出来，一准是脑子被驴给踢了，哥几个不帮他打理打理还真就不成了，八哥，您就做主罢，哥几个都听您的！”

    老十一向花钱大手大脚的，这些年可是欠了不少的外债，本来么，还有“麒麟商号”一省之代理权能整来不少银子，可今春合约到期之后，“麒麟商号”不给地盘了，弄得老十的小日子可是过得紧巴无比，全都仗着八爷支撑着，这才勉强能维持着体面不失，此际一听老十四这般提议，自是正中下怀，哈哈大笑着便出言嚷嚷了一嗓子。

    “陆先生，您看那厮整出这么个八旗商号可有甚埋伏否？”

    说到财货一事，八爷心里头便憋着一把火，没旁的，自打去岁刘八女一倒，八爷的钱袋子可就塌了不老少，而用度却不减反增，尤其是哥几个原本来钱最快的“麒麟商号”地盘被收回之后，要钱可就全都是找他八爷要了，弄得八爷也有些手紧不已，也正因为此，八爷才会有在八旗商号一事上做些手脚的心思，只不过他可是没少在弘晴手下吃亏，在没搞清弘晴此举背后的用心之前，八爷实在是没了出手的勇气，奈何这话又不好说出口来，没奈何，也就只能将问题抛给了沉默不语的陆纯彦。

    “埋伏应当不致于，只是其之用心何在却是令人费解，不瞒王爷，某已思虑过多回了，却依旧不得其要，然，此事圣上既已关注，恐非等闲可以视之，终归须得谨慎些才是。”

    眼瞅着八爷等人望过来的眼神里都闪烁着期颐与贪婪的目光，陆纯彦心底里不禁便是一黯，奈何眼下正值大力发展势力之际，没钱支用的话，也着实是太过难为了些，正因为此，哪怕明知道朝八旗商号下手恐会引来老爷子的猜忌之心，陆纯彦也不好明着劝说诸位阿哥收手，也就只能是在言语里暗示上一番。

    “嘿，怕个甚，爷几个也都是八旗中人，管这么个小小商号，也属题中应有之意，天赐弗取，不详！”

    老十一来性子糙，二来也真是被穷给逼的，自是十二万分地不愿放过八旗商号这么块大肥肉，此际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当即就不乐意了，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是啊，八哥，我等也在旗，管个商号还不就跟玩儿似的，不拿白不拿。”

    老十四心大，近来手头也一样很紧，同样也在打着八旗商号的主意，这一听老十嚷了起来，他自是乐得从旁附和上一把。

    “先生，您看此事该当如何应对方妥？”

    八爷本就对八旗商号那等巨利心动不已，再说了，这可是收买八旗人心的大好机会，自是没理由让三爷父子独享了去，此际见诸位弟弟都有意其中，他自是起了心，只是事关重大，生性谨慎的八爷可不想没打着狐狸反倒惹上一身骚的，这便慎重其事地朝着陆纯彦一拱手，诚心诚意地求教道。

    “此事真要办，却也不甚难，陆某有一策，或能奏效，当……”

    陆纯彦本心虽是不愿八爷插手八旗商号之事，奈何一来诸位阿哥都已是野心难遏，再者，陆纯彦也确实不能坐视三爷父子真将八旗笼络了去，略一沉吟之后，也就谨慎地给出了个建议。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

    八爷在心中将陆纯彦的提议细细地琢磨了一番，觉得应该不算太难，纵使不能得手，抽身退步也还是办得到的，自是不再多犹豫，这便一击掌，就此下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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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句读之争（一）

﻿    ﻿    流言就像风，起时可能汹汹，却往往难以持久，尤其是在弘晴本人已亲自作出了相关说明，言及此事必行无疑，只是须得待到明夏船队归来之后再行定论，疯传的流言便已是渐渐消停了下去，不过么，八旗子弟们的胃口却是都被吊了起来，板着手指数日子的人当真就不在少数，都想着能从八旗商号里捞到更多的好处，当然了，想归想，能不能做得到，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旁人怎么想的，弘晴并不关心，左右在八旗商号一事上并无私心，就算有，那也是为了华夏之将来打算，至于金钱上的损失么，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没旁的，弘晴有信心在将来成功登顶，只要家天下的格局不变，满天下都是自己的，钱放哪不是放，再说了，有着“麒麟商号”这么个现金牛在，弘晴早已不缺钱花，无论是培养后备力量还是维持“尖刀”的迅猛发展，光一个“麒麟商号”便已能应付有余，确也无必要再多上海外贸易之所得，更何况真要是猛吃独食，没地便会引来老爷子的猜忌之心，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正因为有着这么些考虑在，弘晴才会显得分外的无私，当然了，这么些道理自家清楚就好，弘晴可没打算跟旁人解释个分明，他也没那个义务，自打在八旗都统衙门一次会议上亲口证实了八旗商号将设之后，他便不再理会旁人的议论，每日里就只是按部就班地进学管部，浑然一无事人一般，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地，照例又赶到了上书房。

    “小弟见过晴兄。”

    弘晴一向不怎么喜欢儒学，不过么，却从来不排斥学习，概因要在这个时代混得好，没有深厚的儒学功底可是不行的，正因为此，除非是出京办差，弘晴总是早早便会赶到上书房，只是不管他到得如何早，却总有人比他早到，这不，弘晴方才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入眼便见弘历已是笑容满面地起身相迎了。

    “历弟，早。”

    望着弘历那张笑容可掬的小脸，弘晴虽是笑呵呵地回了个礼，可心里头其实却歪腻得够呛，真想在其脸上扇上几个大巴掌的，没旁的，这厮着实是虚伪得紧了些，自打进了上书房，表面上对弘晴一直都是恭谨有佳，礼数上从来不含糊，可却总要在功课上与弘晴别别苗头，就没少干挑刺的勾当，若不是弘晴本身才学过硬的话，那就不知要出多少回丑了的。

    “晴兄，早，今儿个可是严师掌堂，小弟心中当真惶恐得很，就怕出甚岔子，真要是被严师给训了，那……，呵呵，也就是小弟这等不成才的才怕，以晴兄之能，自是无足挂齿之小事耳。”

    弘晴应答的声音无疑是和煦的，脸上的笑容也足够灿烂，唯独眼神里却带着丝漠然，尽管很淡，可弘历却是看得出来，只不过弘历却并未在意，笑呵呵地满口胡诌着，就宛若跟弘晴有多亲近一般。

    “历弟说笑了，嘿，幸亏历弟提醒，若不然，为兄还真忘了这茬事儿了，得，不扯了，为兄还是赶紧临阵磨枪一下也好。”

    弘晴乃七窍玲珑心之辈，又怎会不清楚弘历每每在学业上与自己较真的用心何在，左右不过是想借此引起老爷子的注意罢了，虽不甚在意，却也不胜其烦，自是不想与其扯淡个没完，这便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自个儿尚未备好功课一般，满脸懊丧地胡诌了一句，便即走到自个儿的位置上，端坐了下来，随手从书包里拿起经文，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了起来。

    “呵。”

    这一见弘晴不想理会自己，弘历的笑容虽兀自灿烂，可眼神里去不免荡起了一层薄薄的阴霾，不过么，他却是没好意思再去多纠缠，也就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弘晴到后不多久，老十五兄弟也到了，不多会，老十七也与刚进学不就的老十八前后脚进了上书房，这等进上书房的节奏倒是与平时相差仿佛，所不同的是一众人等进了上书房之后，都无甚闲扯的兴致，也就略一寒暄，便即各归各位，各自准备着功课，人人肃然的脸上都不免带着几丝的紧张，不为别的，只因待会要来上课的便是弘历口中的那位严师。

    严师，真名严俊，字子冲，山西太原人，康熙三十九年进士出身，同年进翰林院为侍讲，康熙四十三年升侍读学士，专一负责的便是考核上书房诸般人等的功课，其为人严苛，又专喜以怪题为难人，眼下还在上书房进学的诸般人等就没谁不怕其的，偏生其又颇受老爷子的恩宠，但凡有敢逃其课者，往往没个好下场，纵使是老十六这般胆儿肥的，一遇到严俊的课，还真就没敢旷，哪怕明知道来上课也难逃严俊一通训斥，可相较于老爷子的家法来说，严俊的冷嘲热讽与打戒尺还算是轻了去了的。

    “见过先生。”

    就在一派紧张的死寂中，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员中年文官施施然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但见此人面如冠玉，五绺长须飘飘，当真一表人才，若要说有甚缺憾的话，那便是双唇略薄，颇有些奸刻之相，这人正是翰林院侍读严俊，一众人等见其已到，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皆起了身，以师礼参见不迭。

    “嗯。”

    在这上书房里坐着的不是阿哥便是龙孙，若是旁的教习到此，面对着众人的行礼，终归须得陪上几分的小心，然则严俊却显然并不甚在意，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一压手，便算是回了礼了。

    “谢先生赐座。”

    有清一代，礼数最多，严俊乃是座师的身份，他可以不用拘礼，可下头一众小不点却是没谁敢稍有放肆的，齐齐谢了一声，方才各自落了座。

    “胤禄。”

    严俊没理会一众人等的礼数，径直走到上首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落了座，而后双眼如鹰隼般地环视了下众人，最终落在了满脸惶恐之色的老十六身上，眉头一扬，声线阴冷地点了名。

    “啊，我……，哦，学生在。”

    所有人等中，老十六的功课最差，不说跟弘晴、弘历相比了，便是老十七也比他强得多，最怕的便是被严俊点明提问，偏生怕啥还真就来啥，当即就被吓得小脸发白，猛然跳将起来，胆战心惊地应了一声。

    “《论语》泰伯篇。”

    对于老十六这么最顽劣的学生，严俊有着说不出的厌烦，实在是懒得跟其多废话，面无表情地便开了题。

    “啊，是，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子曰：‘恭而无礼则劳……”

    老十六就一不学无术之徒，在这上书房进学都已五年余了，可一本字数不多的《论语》却尚不能做到背诵，这不，一开始还背得有模有样，可背着、背着，就开始结巴了起来，待得背到后头，掉字、句读错误越来越多，已是不成文矣，不说严俊听得直皱眉头，老十五等人也有些牙根发痒不已。

    唉，可怜的老十六，得，这回又得挨板子了，天可怜见的！

    尽管早就知晓老十六功课一塌糊涂，可真见着其可怜巴巴地在那儿挤文，弘晴当真是有些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只是这当口上，弘晴却也没法子帮其缓颊，也就只能是在心里头为其默哀一分钟了的。

    “哼，过来，伸手！”

    老十六磕磕巴巴了几乎一炷香的时间，总算是勉勉强强地将文给背完了，只不过他背的到底是啥玩意儿可就不好说了的，面对着这等不争气的学生，严俊自是没半分客气可言，面色一沉，重重地一哼，拿起了搁在文案上的戒尺，冷厉地喝令道。

    “啊，哦，我，我……”

    眼瞅着躲不过一回打，老十六原本煞白一片的小脸瞬间便涨得个通红如血，支支吾吾了几声，似乎欲解释上一番，可到了底儿却是啥都没说将出来，也就只是硬着头皮走到了文案前，畏畏缩缩地伸出了手掌。

    “啪啪……”

    严俊素性严苛，哪管老十六乃是阿哥的身份，毫不客气地抄起戒尺，重重地便朝着老十六的手掌心连拍了六下，只打得老十六眼花闪闪不已。

    “哼，不学无术！弘历，你来背给他听！”

    严俊显然是对老十六不满到了极点，打完了之后，还没忘羞辱其一句，末了，更是让弘历出头背诵，摆明了是要将老十六羞辱到底了的。

    “是，学生遵命。”

    弘历对弘晴素来是又嫉又妒，连带着对老十五兄弟俩也没啥好感，能得见老十六倒霉，他自是欢喜得很，尽管掩饰得很好，可应答的声音里却不可避免地带出了一丝的意味。

    嗯，这小子狂悖，当真讨打！

    弘晴乃七窍玲珑心之人，尽管弘历已是掩饰得极好，可声线里那一丝的幸灾乐祸之意味却又哪能瞒得过他的法眼，心中的火气当即便起了，有心给弘历一点颜色瞧瞧，不过么，却并未当场发作，而是脑筋一转，在心里头飞快地盘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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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句读之争（二）

﻿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子曰：‘恭而无礼则劳……”

    弘历之能显然不是老十六那等不学无术者可相提并论的，至少在课业一道上，十个老十六加起来都不是弘历的对手，这不，老十六背得有若挤牙膏一般的文，到了弘历的口中，却是轻松等闲，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篇数百字的《泰伯篇》已是悠扬顿挫地背了下来，中间连大气都不带喘上一口的，足可见其在课业上用心之深。

    “嗯，不错。”

    弘历的表现本就不错，加之又有了老十六那个倒霉蛋作为对比，严俊自是更为满意上几分，一向刻板着的脸上也因此露出了几丝的笑容。

    “严师谬赞了，学生惶恐。”

    弘历本心是个极为自傲之人，只不过他一向掩饰得很，表现出来给人看的，总是谦和的一面，这会儿面对着素来以严苛闻名的严俊之夸奖，心中虽是自得不已，可脸上却满是谦虚的微笑，恭谨地逊谢了一句，十足十的谦谦君子之做派，唯有不经意间瞟向弘晴的眼神里却有着股淡得几乎令人满意察觉的自得之意味。

    我勒个去的，这小子啥眼神？找抽么！

    弘历瞟将过来的眼神也不过就是惊鸿一般地一闪而过罢了，可对于始终在留意其的弘晴来说，却是瞬间便捕捉到了那眼神里的不对味之处，原本就有的心火顿时便更盛了几分，自是不打算让弘历再如此这般的挑衅个没完。

    “先生，学生有一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晴从来都是个行动派，既已决定要出手给弘历一个教训，行动起来自是不会有甚畏缩可言，没等弘历落座，弘晴已是站起了身来，恭谨地朝着严俊一躬身，声线平和地开了口。

    “哦？讲！”

    严俊生性严苛，无论对己还是对人，都是如此，平生最不喜的便是被人抢了话头，若是旁人这般作法，定会被其严责上一番，可出头的人是弘晴，严俊就不敢有此想头了，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可不是一般的龙孙，而是赫赫有名的“官场屠夫”来着，严俊虽自忖行得正坐得直，却也真没胆子给随便弘晴脸色看，正因为此，尽管满心的不悦，可严俊还是眉头微皱地给了弘晴一个开口的机会。

    “谢严师，学生先前听历弟所背之文流利已极，显见平日里确是有下过苦功的，然，有一处句读却值得商榷，按历弟所背者——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窃以为颇有不妥处。”

    弘晴恭谦地逊谢了一声，而后言语诚恳地点出了个数千年来始终争论不休的句读疑点之所在。

    “唔，那依晴贝勒看来，此句当如何句读为宜？”

    严俊乃饱读诗书之辈，对此命题自是毫不陌生，这一听弘晴将此句读点出，瞬间便已猜到了弘晴此举怕是有备而来，针对的正是他先前刚表扬过的弘历，心头不由地便是一突，有心想要将此争议按下，可再一想，他似乎没必要当这么个恶人，若不然，岂不是平白得罪了弘晴，一念及此，严俊也就装糊涂地追问了一句道。

    “窃以为当句读为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尽管严俊脸色变幻的幅度很小，可却又哪能瞒得过弘晴的观察，这一见严俊到了末了，还是配合地问出了话题，弘晴心中不由地便是一乐，可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应答道。

    “唔……，弘历，你怎么看？”

    严俊为人是严苛了些，可也就是在课业考核上严苛，并非愚钝之辈，既已决定不得罪弘晴，自是乐得顺水推舟地帮着弘晴挑起了战火。

    “回严师的话，学生对晴贝勒所言实不敢苟同，此圣人之语也，前贤多有考据，早有定论在先，岂能胡乱更易哉？”

    弘历已是个机敏之辈，到了这会儿，自是也看出了弘晴借题发挥的用心之所在，不过么，他却并无一丝的惧意，反倒是起了就此与弘晴争一高下之野望，这一听严俊将问题抛了过来，立马毫不示弱地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唔，你二人意见既是不同，那就且辩上一辩好了。”

    严俊本人对此句读心中有着自己的看法，与弘历的读法其实是一致的，毕竟这是儒家主流的句读之法，只不过他却不打算在此际有所表态，打定了主意让两位龙孙去争个分明。

    “谢严师，历弟，请了。”

    弘晴在此时抛出这么个命题来，虽说是临时起意，可却绝不是率性为之，而是有意挖了个坑让弘历去跳，赌的便是弘历的少年心性，而今，弘历果然已是上了钩，弘晴心中暗自冷笑不已，可脸上却依旧是从容的淡定，先是朝着严俊行礼致意了一下，而后方才面带微笑地望向了跃跃欲试的弘历，一摆手，道了个“请”字。

    “晴兄乃是兄长，还是您先请。”

    弘历尽管已是跃跃欲试，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太过放肆，同样微笑地还了个礼，礼让了一句道。

    “嗯，历弟既是如此客气，那为兄便先来也罢，不知历弟如此句读是自身所思还是人云也云乎？”

    弘历既是要找抽，弘晴自也无甚客气的理儿，这便笑着点了点头，率先问难了起来。

    有趣！

    一听弘晴此问蹊跷，严俊的目光不由地便是一闪，显见已是隐约猜到了弘晴此问背后所隐藏着的用心之所在，但并未出言点破，而是一捋胸前的长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对看似谦和、实则已是剑拔弩张的小哥俩。

    有意思！

    就在严俊心中嘀咕不已之际，屏风外头也有人在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人赫然正是老爷子——今儿个老爷子起得早，又不逢早朝，也就想着到上书房视察一下诸子的课业，却没想到人还没进房呢，就赶上了小哥俩打擂台的趣事儿，老爷子还真就起了倾听一回的兴致，并未行进房中，就这么闲散地站在了屏风后头。

    “晴兄此问何意，个中有区别么？”

    弘历虽是急于在课业上压倒弘晴，可毕竟不是愚钝之辈，同样听出了此问并不简单，自不想被弘晴牵着鼻子走，略一寻思之下，笑着反诘了一句道。

    “有，而且不小，还请历弟据实回答。”

    个中区别自是不小，内里陷阱更大，弘晴自是不会自己去捅破，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却绝不多作解释，依旧紧追着上一问题不放。

    “先贤何晏（汉大将军何进之孙，玄学家）于《论语集释》中有所论述，曰：百姓能日用而不能知也，故无须知之，又有邢昺（北宋经学家）于《论语疏》中有评曰：圣人之道深远，人不易知，故无须知之也，由是，足可见圣人之论述当如是者，不知晴兄以为如何哉？”

    弘历自幼苦读，经书子集无不涉猎，加之记忆力过人，一番论证下来，旁征博引，之乎者也个没完，倒也颇显学识之渊博。

    “历弟所言皆有出处，确是难得，只是为兄所问却不是诸般人等之论述，而是历弟之所思，还请历弟明言。”

    弘晴早就知道弘历在课业上能力不俗，自不会为其旁征博引的雄辩之姿所动，甚至压根儿就没在意那些所谓先贤的论述，始终紧扣着原先的问题追问个不休。

    “晴兄此言差矣，诸多先贤皆有论述在前，公义已定，我辈自当学而习之，又有甚不对么，请晴兄指教。”

    眼瞅着弘晴始终在纠缠着第一个问题不放，弘历的心火可就起了，尽管明知道个中怕有不对处，可一时间也没能想个通透，加之自忖此句读乃是公认之读法，当真就不惧弘晴能从中挑出啥刺儿来，这便神闲气定地反问了一句道。

    “嗯，如此说来，历弟心中所思与何晏等人所述乃是一致无二的，为兄没会错意罢？”

    不管弘历涛涛雄辩也好，理直气壮地反问也罢，弘晴脸上的神情始终是淡然得很，不依不饶地就是要弘历明确答出第一个问题，不给其留下丝毫转圜的余地。

    “是又如何？”

    弘历先前之所以一直不明确回应弘晴的问题，为的便是要留出腾挪的空间，可这会儿被弘晴如此不依不饶地死揪住不放，当真是怒从心起，尽管养气功夫了得，却也不禁脸色微红了起来，一咬牙，索性便将话说死了，赌的便是弘晴找不出甚合理的狡辩之理由。

    “是便好。”

    眼瞅着弘历那微露出的气急之状，弘晴的嘴角不由地便是一挑，露出了丝明显带着讥讽意味的笑容，但并未急着出言解说个中蹊跷，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吭哧了一声。

    “好？不知晴兄以为好在何处，小弟不明，还请指教。”

    这一见弘晴嘴角边那丝笑容有些个不对味，弘历心头不由地便是一突，隐隐觉得事情怕是有些个不妙，奈何事到如今，他也没了再改口的机会，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朝弘晴拱了拱手，假作谦逊状地出言求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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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句读之争（三）

﻿    ﻿    小样，这回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小子还真就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别看往日里弘晴素来不则那么搭理弘历，哪怕其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早课上摆露出挑衅的架势，弘晴也总是不加理会，宛若真就没将此子放在心上一般，可实际上么，对于“乾隆帝”这等大敌，弘晴又岂敢真儿个地等闲视之，之所以不发飙，那是没逮着合适的机会罢了，而今，弘历自己送上了门来，弘晴又岂会客气了去，不将其好生摧残上一番，那也太对不起多活了一世之见识了的。

    “历弟肯在课业上下苦功，无疑是好的，然，我辈读书乃为致用，自不可不慎，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便是此理，此无他，前人所言未必便是真理，对与不对，还须得有自身之判断，倘若囫囵吞枣，于寻常人而论，或许只是误己耳，可于我等而言，却是有误国之虞，历弟若是不能有此警惕，其患恐巨矣。”

    面对着弘历挑衅的目光，弘晴心中虽是暗自冷笑不已，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摆出兄长的架势，一派语重心长状地教训了弘历一番。

    “晴兄所言自是有理，然，与我等所辩之题似乎并无关碍罢，请恕小弟愚钝，实不知晴兄先前所言之句读根本何在？还请晴兄指点迷津。”

    弘晴这么番话一出，饶是弘历心性不错，也愣是被气得个一佛升天的，没旁的，这辩论才刚开始呢，还没见弘晴说出个道道来，张口便是训人之言，这不明摆着是在仗势欺人么，偏生弘晴所言又确是正理，弘历纵使再恼火，却也不能说出个不是来，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汹汹怒火，眉头微皱地出言催请了一句道。

    “历弟想来是没将为兄先前的话听进心里头去，若不然，也就不会有此问了，呵，也罢，那为兄就细细解说一下也好，唔，这么说罢，圣人之言，道也，而大道莫不至简，欲明彻其理，便须得有融会贯通之体悟，倘不如此，那便是断章取义，殊不可取，我辈读书人可以礼敬先贤，却不可盲从之，就先前所言那句经文而论，本是何晏妄解圣人之语，而世人以讹传讹，竟致歪曲圣人原意，当真可叹可悲，历弟只顾死读前人述作，却不求甚解，为兄实不取也。”

    弘晴并不急于论证，而是先将结论摆了出来，话里话外却是没忘了指出弘历死读书读死书之错处。

    “晴兄敢于藐视先贤之勇气着实是令人叹为观止，然，在小弟看来，道之所在却与个人之勇气大小无关，只在乎真伪，晴兄既敢言何晏所注有误，想必是有所出处，小弟不明，还请赐教则个。”

    泥人都还有三分火气，更遑论弘历一向自视甚高，这一听弘晴不依不饶地又训斥了自个儿一番，原本就汹汹的怒火顿时便更燃得旺了几分，一张小脸时红时白地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总算是强行稳住了心神，满脸不服之色地发起了反击。

    “历弟此言确是又差矣，大道虽至简而又长存，然，非有大智慧大勇气者，难觅之，怎可言道之所在与勇气无关哉？圣人一日三省己身，又或不耻下问，莫非不是大勇气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强以不知为知者，愚也！好在历弟年岁尚小，改之不难，为兄可是看好尔之将来的。至于说到句读之出处么，说来却也不难，只消将圣人之言前后对照，便可知根底也，又何须去古人之故纸堆里乱翻哉？”

    弘历的反击在旁人看来或许还算犀利，可在弘晴眼中，却不过尔尔罢了，随口便将弘历所言驳得个体无完肤。

    “你……，晴兄倒是豪气得很，那就请拿出真凭实据来好了。”

    接二连三地被弘晴指着鼻子训斥，弘历已是怒不可遏，再一听弘晴这等明显狂妄之言，哪还能沉得住气，当即便气急反笑，尽管不曾恶语想向，可话里的讥讽之意味却已是浓得可以了的。

    “历弟莫急，且听为兄慢慢道来，圣人之圣在德，而德之先曰仁，何谓之仁，大爱也，所谓贫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何兼济？当以教化为先，故，圣人有徒三千，贤者七十二，此顺民应天、开启民智之仁爱也，怎可言圣人不使民知哉？又，亚圣有云：民贵而君轻；荀子也有阐述曰：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唐太宗据此行事，遂得千古一帝之盛名焉，今，皇玛法亦是如此，教化天下，广开民智，此诚千古一帝之风度也，当可与唐太宗一竞高下，吾未见防民如虎狼者可得圣贤之名也，此类皆桀纣耳，实非我辈所应学者，历弟当不可不慎哉。”

    弘晴虽是不喜儒学，可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以及妖孽一般的智商，早已将儒学学得极为的深入了，论及渊博，其实已不在那些翰林院学士们之下，往日里是不怎么露锋芒，可真要用到，阐述起来当真是字字珠玑，辞锋锐利无匹，一番述说下来，不说老十五等人听得个头晕目眩，便是连严俊也为之连连点头不已。

    “晴兄所言虽似有理，然，却未免牵强了些，恕小弟不敢苟同，亚圣有云曰：‘行之而不着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此何意哉，不外百姓日用而不知哉，与此句章义相发，另，《易传》又有云：‘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亦为民之不可使知，而谋求其可由，乃有此变通神化之用。若在上者每事于使民由之之前，必先家喻户晓，日用力于语言文字，以务使之知，不惟无效，抑且离析其耳目，荡惑其心思，而天下从此多故。即论教化，诗与礼乐，仍在使由。由之而不知，自然而深入，终自可知。不由而使知，知终不真，而相率为欺伪。由上可见，民可使由之，断不可使知之！”

    弘历可不是个轻易肯认输之辈，哪怕明知弘晴之所述颇有道理，他也绝不肯承认，略一沉思，再次发起了反击，引经据典地阐明了自个儿的主张。

    “人之最可怕者，不在不知文，而在于断章取义，歪曲圣人之意，是谓邪说也，历弟万不可不慎啊，圣人著书立说为何？为名？为利？怕不是罢，为的便是教化天下，既如此，何来不与民知之理哉？诚然，民或许有日用而不知者，非不愿知，而是不得其教化耳，岂不闻人皆有向道之心，圣人之所以是圣人，便在于教化之功也，所谓不使民知，不外愚民也，而民者，即天也，愚天者，无不自愚，以之行政，莫有不败者，此非我辈所应取，历弟当戒之！”

    面对着弘历的垂死反扑，弘晴压根儿就不以为意，一脸怒其不争状地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又训斥了其一番。

    “说得好！”

    弘晴此番话已是站在了道义的绝对高度上，别说弘历无话可说，便是换了严俊上去，也同样不知该如何辩白才是，一时间上书房里却是就此安静了下来，正值此时，却听一声喝彩响起中，老爷子已领着一众人等从外头行了进来。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一见到是老爷子行了进来，房中诸般人等可就都稳不住了，各自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老爷子今儿个一早来上书房其实也就只是临时起意罢了，却没想到能听到一番精彩的对辨，心情自是大好，叫起的声音自也就格外的和煦。

    “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已叫了起，众人自不敢稍有怠慢，按着朝规齐齐谢了恩，而后各自起了身，尽皆垂手而立，恭听老爷子之训示。

    “晴儿。”

    老爷子缓步走到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环视了一下诸般人等，满脸微笑地点了弘晴的名。

    “孙儿在。”

    一听老爷子点了名，弘晴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应答了一声。

    “尔能善体圣人之心，学以致用，无疑是好的，朕很是取你这一条。”

    望着弘晴那张还尚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庞，老爷子心中当真有着无穷的感慨，没旁的，这么些年来，朝中无数的大事都与此子脱不开干系，更别说难到至极的清欠、治河、整顿盐务等等诸般差事几乎都是弘晴一力而为之，有孙如此，老爷子还真就没甚可不满意之处了的，此番夸奖起来，话虽简短，可内里的意味却是深远得很。

    “皇玛法谬奖了，孙儿能有寸进，皆皇玛法教育之功也。”

    弘晴乃机敏之辈，自是听得出老爷子话语背后的潜台词，心弦不由地便是一颤，好在城府深，却也没露出甚破绽来，也就只是满脸谦色地逊谢了一句道。

    “哦？哈哈哈……，你这小滑头，罢了，朕不跟你多胡诌了，弘历！”

    老爷子心情好得很，笑骂了弘晴一嗓子之后，也没再多啰唣，侧脸望向了垂手站在一旁的弘历，笑容满面地招了招手，这动作一出，所有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聚集在了弘历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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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三爷有顾虑了

﻿    ﻿    “孙儿叩见皇玛法。”

    弘历自打进了上书房以来，无时不刻都想着能得老爷子的青眼，为此，他不惜表现得锋芒毕露，求的便是能引起老爷子的注意，这等用心无疑是良苦的，奈何老爷子这数月来都不曾到过上书房，弘历自是没能有甚表现的机会，今儿个老爷子倒是来了，偏偏正赶上他在弘晴手下败得个凄惨无地，表面上倒还算能保持着从容与淡定，实则心里头早已是惴惴得紧了些，其实百般不愿在此际被老爷子点名的，问题是老爷子既已开了金口，弘历又岂敢不站将出来，万般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从旁而出，疾步抢到近前，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不迭。

    “嗯，免了罢。”

    尽管这数月来老爷子始终没来过上书房，可对于弘历在上书房的表现却还是知道的，倒不是弘历的表现有多惊世骇俗，而是老爷子将其安排在上书房里进学，本就有着旁的深意在，说起来也不复杂，一者是给弘历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二来么，确也不乏给弘晴找个对手的意思在内，没旁的，弘晴这一向以来的表现实在是太过耀眼了些，而年岁又着实是太小了些，老爷子还真就怕弘晴得意便忘形，自是得给弘晴找些看得过眼的对头，至于到底谁会成为谁的磨刀石么，老爷子其实还真就不是很在意，左右手心手背都是肉，甭管谁胜出，那都是他的孙子不是？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夸奖完了弘晴之后，老爷子这才会又将弘历叫了出来，打算安抚一下这个暂时处在了下风的孙子，此际见弘历神情淡定，并无丝毫挫败之后的颓丧之色，心中自不免高看了其一线，叫起的声音也就多了几分的柔和之意味。

    “谢皇玛法隆恩！”

    弘历原本以为自个儿此番辩论失败，纵使不会被老爷子见责，也注定难逃一顿教训的，可却没想到老爷子的声线竟会是如此之柔和，心弦不由地便是一颤，隐隐然间竟已是把握到了老爷子的用心之所在，眼中立马便有一丝精芒一闪而过，然则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异相，仅仅只是神情淡定地谢了恩，从容而起，摆出了一派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嗯，历儿在这般年纪便能有此等学识，已属难得，朕甚是期许，然，学须以致用，此一条，尔还须得跟晴儿好生多学学，将来也好为社稷建功，尔可有信心否？”

    老爷子满脸欣赏之色地点了点头，声线柔和地抚慰了弘历一番，言语中隐约有着鼓励弘历与弘晴争个高下之意味在内。

    “皇玛法在上，孙儿有信心为此，断不敢辜负了皇玛法之厚望。”

    弘历人虽不大，可心眼却是灵活得很，自是听出了老爷子话里暗藏着的潜台词，心中的豪情顿时大起了，这便慷慨激昂地表了态。

    “嗯，那便好，朕自当拭目以待，晴儿，尔身为兄长，对自家兄弟，能帮衬的，须得多多帮衬才是。”

    老爷子对弘历的表态显然甚是满意，好生嘉许了其一句之后，又掉过了头来，意味不明地训示了弘晴几句。

    “皇玛法教训得是，孙儿自当牢记在心，不敢或忘焉。”

    论及心机，弘晴只会在弘历之上，而绝不会在其之下，自然也看出了老爷子超拔弘历的用心之所在，不过么，却也并不是很在意，此无他，在弘晴看来，自身强才是真的强，既有志大位，那就须得战胜所有的对手，哪怕弘历再了得，弘晴也只是将其当磨刀石来看，对于老爷子这等拉偏架的态度自不会有甚介怀可言，自信之意溢于言表也就是题中应有之意了的。

    “嗯，好，晴儿这话，朕信得过，尔等且自继续，朕就不多打搅了。”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该表的态也都已表过，老爷子自也就不想再多啰唣，笑着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领着一众人等自行出了上书房，径直向养心殿行了去……

    “听闻尔今儿个与老四家的小子在上书房里起了争执，可有此事？”

    句读之争本是小事，弘晴并未将之放在心上，甚至也不甚在意老爷子的“不良用心”，可三爷显然不这么看，这不，弘晴方才从工部回府，三爷便让人将其唤了来，礼数方毕，已是急不可耐地问将起来。

    “回父王的话，确有此事，今儿个一早……”

    弘晴还真就没想到三爷会如此着紧此事，听得其问得如此之急，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去细想，一躬身，便已将今日一早所发生的事儿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然，也就只是叙述事实而已，其中并未掺杂丝毫的个人评述。

    “原来如此，夫子，李先生，您二位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尽管弘晴的述说甚是平淡，可三爷却显然并不这么看，不为别的，只因他之所以能有眼下这般地位，靠的可不是圣眷，而是弘晴一向以来的出彩之表现，而今，老四也开始打龙孙这么张牌，三爷又怎可能会不紧张，只是这等紧张却着实是不好说出口来，自也就只能是语义含糊地将问题抛给了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番小王爷与弘历之争明面上争的是句读，可实则却是治国理念之争，小王爷心怀天下，既仁且明，实非弘历小儿可相提并论者，此一条，圣上心中必是有数，于王爷之大计论，实有百利而无一害也。”

    李敏铨智算之能不算绝顶，然则说到观颜察色之能，却是天下少有的伶俐人，尽管三爷的意思表达得极为隐蔽，可李敏铨却是一眼便看破了三爷的担忧之所在，这便从旁开解了一番。

    “唔……，夫子，您怎么看？”

    李敏铨说得倒是天花乱坠，可三爷却并未因此而释怀，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放心不下，这便朝着陈老夫子一欠身，恭敬地求教道。

    “此句读本就是千古论争之焦点，大体上是见仁见智罢了，知民与不知民各有其利弊，前者利于社稷，或可有千秋之令名，然，也不乏变乱之危，后者利家国，或可保得数世平安，却终究难逃内忧外患之苦，前者行之难，非有大勇气大智慧者，不可为之，至于后者么，守成之辈耳，纵使惊艳，亦是有限。”

    陈老夫子显然是心有所感，一反往日里寡言的做派，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感慨万千地点评了一番，说得倒是分明，却并未给三爷以任何的建议。

    “知易行难，世事莫不如此，开拓与守成本就难有个稳当的调和处，就不知皇阿玛会作何想了。”

    三爷其实并不关心句读之争到底该是哪种观点正确，他忧心的是老爷子会不会下大力气去栽培弘历，会不会因此爱屋及乌地恩宠四爷，这么个心思虽是不好直接说出口来，可却难不倒三爷，但见其作出一派心有戚戚焉状地感慨了一句，旋即便话锋一转，已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问出了个敏感的话题。

    “王爷过虑了，圣上既已断言小王爷得胜，其意已是不言自明了的，纵使对弘历此子有所提携，大体上也不过是为晴世子作一陪衬耳，实无足挂齿哉。”

    在这书房里的，有哪一个不是七窍玲珑心之人，三爷尽自说的个云山雾罩的，可在众人眼中，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他才刚开了个头，弘晴等人瞬间便已洞察到了其心中的计较之所在，所不同的是弘晴身为人子，有些话不好直说，而陈老夫子是不想急着说，唯有李敏铨挂着个首席谋士的头衔，却是不得不委婉地进言了一番。

    “唔，但愿如此罢，而今朝堂好不容易才有些个平稳之气象，却又骤然多事，实是何苦来哉。”

    三爷对李敏铨的判断倒是信服的，然则心中却兀自有些不甘，不为别的，只因在三爷看来，太子一被废黜，就该他三爷入东宫了的，没地再让四爷父子出来瞎搅合，算个啥事儿来着，正因为有此想头，三爷的话里自也就满是呛人的酸气。

    “王爷若作此想，离大败也就不远了！”

    三爷那满是酸气的话一出，陈老夫子的脸立马便板了起来，毫不容情地便给出了个论断，当即便惊得三爷冷汗狂淌不已。

    “这，这……”

    陈老夫子的话着实是太重了些，三爷显然有些个承受不起，心慌意乱之下，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是了。

    “商贾买货都还须得货比三家，世家选嫡也须得比较再三，况乎大位之承续，一时得势者，未必便佳，太子前车之鉴尤在，圣上又岂会掉以轻心，王爷若是不深自警醒，盛转衰就在眼前！”

    身为座师，陈老夫子在三爷面前自是无须顾忌太多，这等当面教训的话，也就只有他方才有资格说将出来。

    “夫子所言甚是，小王知错矣。”

    三爷到底不是愚钝之人，尽管格局偏小了些，却也不是等闲之辈，陈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他自是不会听不出个中之内涵，冷汗狂淌了一阵之后，总算是回过了神来，这便朝着陈老夫子深深一躬，满是诚恳之意地认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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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八旗联席会议（一）

﻿    句读之争本是小事，自古以来，为“知民与不知民”这么句经文，也不知发生过多少回论战了的，说起来其实并无甚稀奇可言，然则涉及到弘晴与弘历这两位当红之龙孙，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这不，仅仅一夜的功夫而已，争论的详情便已如旋风般在朝野间传播了开来，一时间无数文人骚客为之争议不休，为此著文辩论者不知凡几，各持己见之下，当真辩得个天昏地暗，无形中，原本在朝野间不甚起眼的弘历居然就此名声远扬了。

    弘历的成名似乎极为的偶然，可在弘晴看来，却并非如此，这场突如其来的朝野大辩论看似偶然，实则是有人在背后推动，其目的么，就一个，那便是为弘历造势，这个隐蔽之手笔很明显出自高人之手，除了那位隐藏在四爷府上的邬瘸子之外，怕是没旁人能想得出这等奇诡之招数了的，明明只是桩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经这厮一挑，居然闹得天下哄传，这等四两拨千斤的手段不能不说相当之高明。

    要说不介意，自是不可能之事，甭管是何人，被人利用了一把，都不可能毫不介怀，可真要说有多恼火么，却也不至于，概因弘晴从来就没小觑过邬思道其人，不过么，却也无惧，毕竟无论是财、权、势，又或是暗底实力，弘晴都有着绝对的优势在手，更别说还有了解朝局演化之大趋势这么个利器在手，倘若这样都会输了去，那弘晴也别夺啥嫡了，干脆买上块豆腐直接撞死得了。

    文人之间的论战尽管是激烈无比，可说到结果么，那总是不了了之，哪一方也甭想真能获得胜利，古时如此，现时也绝不会有例外，这不，持两种不同意见者纷纷扰扰地争了大半年，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据，争来吵去地折腾不休，却愣是没见个结果出来，至于弘晴这个始作俑者么，早将此事忘到了脑后，没旁的，弘晴实在是太忙了些，政务缠身之下，哪有心思去理会那些无甚营养的文字官司。

    忙忙乎乎，忙乎乎，一转眼，已是康熙四十六年五月中旬，去岁远航南洋的船队顺利归来，十二艘满载各色货物之大型海船在广州虎门码头泊岸，两广总督郭世隆率各有司衙门会同海关人等以及早在四月初便已赶到了广州的钦差大臣范时捷等一干户部官员亲赴虎门码头，对船队之货物核税，经月余之盘点，十二艘大型海船共缴纳税款二十七万两千五百两银子，扣除所有成本之后，船队实际盈利多达一百二十七万七千八百余两。

    康熙四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范时捷、郭世隆联名奏本抵京，将远洋船队之核查情况报至御前，消息不胫而走，早就对八旗商号期盼多时的在京八旗子弟顿时全都翻腾了起来，上本请求老爷子赶紧建立八旗商号者不知其数，而三爷府上更是来访者络绎不绝，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又怎个热闹了得。

    康熙四十六年七月初一，被一众八旗权贵们烦得受不了的老爷子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将弘晴召进了乾清宫中，一番密议之后，就八旗商号一事下了诏书，着弘晴为督办大臣，全权负责此事，并诏令八旗都统衙门予以配合行事，此诏一下，京师八旗子弟尽皆为之欢欣鼓舞，打着各种名义赶往诚亲王府打探消息者激增十数倍，生生闹得三爷阖府上下都不得安宁，饶是三爷长袖善舞，也已是招架不住了，不得不紧着催弘晴赶紧将此事办妥了去。

    旁人都急，唯独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急，没旁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等事关社稷将来的大事，弘晴自是不想出任何的差错，除了宣布五日后在八旗都统衙门大议此事之外，旁的话一句都没有，任由一众八旗权贵们去胡乱猜测不已。

    柺棒胡同，位于地安门外东侧，巷子不大，长三十丈，宽丈余，两边皆是平房，各有三十六开间，早年本是内务府所辖之产业，闲置多年，后于康熙康熙四十二年十一月拨给八旗都统衙门，以为办公之用，虽曾简单修缮过，可依旧处处透着股朽败之气息，往日里也就是每逢十五发饷银时人多一些，否则的话，偌大的衙门里也就只有大小猫三两只在其中瞎混日子，说是满京师里最清闲的衙门也绝不为过，然则今儿个的柺棒胡同却是人山人海，不止是衙门里人满为患，便是周边街道也挤满了无数的闲散旗人，不为别的，只因今儿个按约定，正是弘晴到八旗衙门议事的日子，早就期盼着能从八旗商号得大利的众旗人们自是全都闻讯赶了来，愣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柺棒胡同堵得个严严实实。

    “来了，来了！”

    “好，总算是来了！

    “快让开，别挡道，让让，快让让！”

    辰时过半，噪杂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聚集在八旗都统衙门口的一众旗人们喧闹着，狂嚷着，自觉地让出了条道来，不多会，就见一顶八抬大轿在数百名王府侍卫的簇拥下，从地安门方向缓缓而来。

    “小的见过晴贝勒！”

    “小的给晴贝勒见礼！”

    “晴贝勒，您可算是来了！”

    ……

    八抬大轿缓缓地穿过了人群，来到了衙门口处，随着一名侍卫的断喝声响起中，大轿已是稳稳地落了地，自有两名侍卫紧赶着抢上前去，一左一右地掀开了轿帘子，旋即便见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已是哈腰下了轿，一众围观的旗人们顿时便沸腾了起来，见礼的见礼，寒暄的寒暄，整个衙门口处顿时乱成了一团。

    得，啥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不就是了！

    尽管早就对此番议事的火爆程度有所预料，可真见到了那等人山人海的架势，弘晴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心中暗自感慨不已，不过么，倒是没甚失态之处，也就只是笑呵呵地朝着众人作了个团团揖，却并未多言。

    “哟，晴贝勒来了，老朽给您见礼了。”

    期盼着弘晴到来的可不止是普通旗人们，八旗满、汉、蒙共计二十四位都统同样早早就在衙门口的耳房里等着了，这一见外头喧哗声大作，二十四位都统可就坐不住了，齐齐涌出了衙门，当先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大老远便朝着弘晴拱手招呼了一声，这人正是镶黄旗都统额满顺。

    按大清祖制，满、蒙、汗各有八旗，其中又以镶黄旗为最贵，正黄旗、正白旗次之，其余八旗则为下五旗，上三旗的旗主为皇帝本人，而其余八旗个有旗主统属，只是规矩是规矩，实际上皇帝本人也就只是个挂名而已，至于其余旗主么，全都安置在了盛京（今之沈阳），不奉召不得擅自离开盛京半步，各旗实际的统制官便是弘晴面前的这一大帮都统们，其中又以镶黄旗都统额满顺为最尊贵者——额满顺，镶黄旗人，其父曾是皇太极之亲卫，在开国时立有大功，受封二等公，康熙四年病故，额满顺承袭父爵，先任大内三等侍卫，后又调入丰台大营为参将，参与过破鳌拜、平三藩以及两次西征噶尔丹之战，康熙四十年七月，任镶黄旗都统至今，乃是老爷子门下最听用者之一。

    “有劳诸公久候，皆本贝勒之过也，还请海涵则个。”

    弘晴与这帮子八旗都统们并不甚熟，大多也就只是上下朝时略有寒暄罢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的交集，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压根儿就瞧不起这帮子餐位素食的家伙，在弘晴看来，这帮子都统们就属于那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跟这帮家伙搞好关系也得不到太大的助益，可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去，那一准麻烦事不少，没见老爷子对这帮都统们都头疼万分的么，自是敬而远之为宜了的，不过么，此这等场合下，该虚与委蛇的，弘晴却也不会有半点的含糊，礼数周全不说，；脸上的笑容也自分外的和煦。

    “晴贝勒这是说哪的话，我等盼您可是如盼甘霖啊，先前老朽还跟老泰说叨着您呢，可可里您就到了，哈哈……，还真是巧了。”

    尽管与弘晴其实并无甚交情可言，可额满顺却是作出了副与弘晴分外亲热的样子，哈哈大笑地奉承了一句道。

    “额大人客气了，本贝勒奉旨前来办差，还请额大人以及诸公多多配合才是。”

    额满顺倒是一派的粗豪状，可弘晴却是早就知其根底，这厮可不是啥张飞似的人物，而是笑面虎一只，至于其所提到的“老泰”么，正是正白旗都统泰明阿，此人也同样是跟随老爷子日久之辈，与额满顺乃是儿女亲家，二者间的关系密切得很，这当口上，额满顺看似随意一说，其实是在暗示弘晴一个事实，那便是正黄旗与正白旗可是一体的，想的便是能多从八旗商号里捞些好处，这等用心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以弘晴之智商，自是一听便懂，不过么，懂归懂，弘晴却是并未加以理会，也就只是淡淡一笑，很是和煦地拱手致意了一下。

    “好说，好说，啊，晴贝勒，您里面请。”

    这一见弘晴对自个儿的暗示并无半点的反应，额满顺的眼角顿时便是一抽，可也没甚旁的表示，哈哈大笑着一摆手，让开了道路，示意弘晴先请。

    “额大人，诸公，请！”

    弘晴本就无心跟这帮都统们在门口多啰唣，这一见额满顺让开了道路，也没甚矫情，笑着点了点头，交待了一句场面话，便即昂首向衙门里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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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八旗联席会议（二）

﻿    “诸公都请坐罢。”

    弘晴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行进了宽敞的议事大厅，也无甚矫情的谦让，径直走到了上首的大位上，一撩衣袍的下摆，便即大刺刺地端坐了下来，而后环视了一下略有些愣神的众人，一摆手，以上位者的姿态吩咐了一句道。

    “啊，好好好，坐，来，都坐，都坐。”

    这一见弘晴如此强势，额满顺的眼角不由地又是一跳，要知道八旗都统衙门可是他额满顺的主场来着，可弘晴居然反客为主了，这等架势当真令额满顺心中不爽得紧，只是再怎么不爽，额满顺也不敢有甚不满的表示，没旁的，不说弘晴此际乃是奉旨而来，也不说弘晴乃是正牌子的龙孙贝勒，就冲着弘晴怀中揣着的“大肥肉”，额满顺也不敢在此时跟弘晴较真的，也就只能是打了个哈哈，干笑着指挥一众都统们各自落了座，旋即便有衙门里的旗丁紧赶着送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好茶，上等的雨前龙井，诸公的日子看来都过得不错么。”

    弘晴并未急着切入正题，而是伸手端起了茶碗，饶有兴致地品了品，笑眯眯地打趣了众人一句道。

    一干都统们都眼巴巴地指望着弘晴说起八旗商号之事，却没想到弘晴半晌都没提一个字，倒是一派闲扯之做派，心下里自不免都痒得难受，偏偏又不好出言催促，只得尽皆拿眼望向了额满顺。

    “晴贝勒说笑了，这可是御赐之物，我等一年也就那么斤把，也就是您来了，若不然，我等可是舍不得用的。”

    额满顺在朝多年，自是清楚面前这主儿年岁虽小，手段却是老辣异常，自不敢有丝毫的小觑之心，这一见众同僚的视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心中不禁暗骂不已，可又哪敢有甚失礼之处，也就只能是干笑了两声，胡乱地敷衍了一把。

    “哦？那本贝勒可就承情了。”

    额满顺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胡诌，不过么，弘晴也懒得说破，笑呵呵地承了情，慢条斯理地接着品茶，就是绝口不提今儿个该议的正事，没旁的，只因弘晴很清楚下头坐着的可都是一帮滚刀肉来着，过早将饵抛了出来，事情可就不甚好办了，怎么着，也得先饿这帮家伙一番，若不然，怎显得出钦差大臣的分量来着。

    “晴贝勒，时辰不早了，您看这……”

    弘晴这一品起茶来，似乎有着没完没了之趋势，一见及此，额满顺可就再也稳不住了，不得不挤出几丝僵硬的笑容，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好，那就议议罢。”

    吊胃口乃是技术活儿，要的便是让人心痒难搔，却忌吊过了头，若不然，被吊者的汹汹欲望可就会转变成麻木与怨恨了，这等拿捏的功夫可不是好掌握的，不过么，对于弘晴来说，却只是基本功而已，随便耍耍便成，这不，眼瞅着众人眼珠子都已开始发绿，弘晴也就没再装腔拿调，将手中的茶碗搁在了一旁的茶几上，笑呵呵地一抖袖子，煞是干脆地给出了答复。

    “那好，请晴贝勒明示，我等自当洗耳恭听。”

    弘晴话音一落，一众都统们顿时全都自觉不自觉地为之精神一振，一双双绿光幽幽的眼神齐刷刷地便聚焦在了弘晴身上，唯有额满顺倒是还沉得住气，笑呵呵地一拱手，道了声请。

    “这么说罢，本贝勒奉皇玛法之旨意，组建八旗商号，专一从事海外贸易，以所得之利润襄助八旗子弟之营生，此乃皇玛法之洪恩浩荡，泽被我等八旗子弟，诸公都须谨记在心才是。”

    即便已是应允了议事，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一上来便将底牌全都兜了出来，而是一本正经地拿着官腔，将老爷子这面大旗抗了出来，冠冕堂皇地挥舞着。

    “晴贝勒所言甚是，我等皆感陛下隆恩。”

    “晴贝勒说得有理，我等岂敢忘了陛下之恩德。”

    “晴贝勒放心，我等自当谨遵陛下旨意行事，断不致有差。”

    ……

    一众八旗都统都是官场老油子了，感恩戴德的话自是都说得顺溜无比，这不，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众都统们已是乱哄哄地表起了忠心来。

    “诸公之忠心，本贝勒一向是知道的，罢了，闲话少叙，这就谈正事好了，此番八旗商号初建，拟投入大型海船三十六艘，周转金一百二十一万，首年即可基本收回全部成本，次年起，每年盈利约莫白银六百万左右，五年内，陆续还有三十余艘大型海船投入运营，是时，总盈利或将达白银千万之巨，至于十年后么，这数字或许还能倍增不止，诸公对此可有甚疑问否？”

    忠心啥的压根儿就不能当饭吃，听听也就过去了，弘晴浑然就没去管众人的表忠到底有几成的真心，笑呵呵地一摆手，止住了众人的哄乱，一开口便为众都统们画出了个天大的馅饼。

    “嘶……”

    “唔……”

    “啊……”

    ……

    饶是一众都统们都是富贵之辈，可真听得每年千万两白银这么个天文数字般的盈利，还是尽皆被震得倒吸凉气不已。

    “晴贝勒，您所言当真？”

    额满顺到底是八旗都统之首，反应自是不慢，仅仅只是一愣，便已是回过了神来，眉头一扬，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怎么？额大人看本贝勒像是说谎的人么，嗯？”

    额满顺这么句惊喜交加的问话说起来也不过就是正常的反应罢了，可弘晴却显然不这么看，但见弘晴面色一沉，已是冷冰冰地反问道。

    “啊，晴贝勒息怒，老朽不是这个意思，老朽，呵呵，老朽也就是惊讶过度罢了，实无它意，还请晴贝勒海涵则个。”

    这一见弘晴拉下了脸，额满顺不由地便吓了一跳，这才惊觉面前这主儿可不是寻常之辈，而是赫赫有名的“官场屠夫”，尽管不甚惧怕，可额满顺却也不愿跟弘晴闹出啥生分来，再说了，此际八旗商号的事儿还拽在弘晴手中，额满顺心中尽管有些不爽，可还是陪着笑脸地道了歉。

    “嗯，无妨，这么说罢，八旗商号未来之盈利虽是不小，却并非全都归八旗所支配，有些事，本贝勒还须得说在前头。”

    弘晴本就只是佯怒而已，额满顺既已道了歉，他自是不会过于己甚，煞是大度地一挥手，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嗡……”

    一听弘晴此言，早已被千万两白银逗红了眼的众都统们顿时哄乱了起来，显然不想“应得”之利益被人分润了去。

    “还请晴贝勒明示，老朽等听着便是了。”

    身为八旗都统之首，额满顺的城府自是颇深，并未似下头都统们那般猴急，仅仅只是略一皱眉，便即陪着笑脸地请示了一句道。

    “很简单，这么说罢，八旗商号的船固然是本贝勒出了大头，可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也是出了力的，本贝勒自身也就罢了，断不会动八旗商号一钱银子，可两位阿哥的股份却须得保证的，唔，也不甚多，一人也就是一成股而已，此一条，皇玛法处也是准了的，再有，运营之周转金中有三成是皇玛法内库拨出，照理也该留一成利与皇玛法，然，皇玛法却有言在先，此一成利，皇玛法一文不要，留为恩赏之用，但凡八旗子弟在春演以及战事中表现出色者，皆可从中拨钱打赏，其三，商号本身运营乃至扩张也须得提留部分资本金，大体占所得盈利的一成半，如此一算，也就五成半可为各旗分配，诸公对此可有甚疑义么？”

    弘晴板着手指，跟众人细细地算了一笔账，毫不客气地便将四成半的盈利划出了分配之列，话虽是商量的语气，可其实却是不容置疑的意味。

    傻眼了，这回全都傻眼了，不止是那些个哄闹着的都统们，便是连额满顺也愣在了当场，脸上的笑容僵硬得有如蜡刻一般，此无他，尽管还没拿到一文钱，可一众都统们却是早就已盘算着要将商号的所有利益尽皆瓜分个彻底，私下里也早有了个不成文的约定，然则却万万没想到弘晴会来上这么一手，这简直就像是在剜众人的心头肉一般，当真是疼到了极致。

    “诸公有甚不解之处，只管说来，本贝勒自当为诸公解说个分明。”

    不用猜，弘晴也知道这帮家伙到底在想些甚子，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但并未出言点破，而是满脸诚恳之色地催请了一句道。

    “这个，呵呵，既是圣上有所决断，我等自当遵循才是，只是不知所余下之五成半之利又该当如何分配，还请晴贝勒明示。”

    平白没了老大一大块利益，要说不心疼自然是假的，奈何弘晴都已将老爷子这面大旗扛了出来，额满顺纵使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反对，没奈何，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这便出言问起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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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八旗联席会议（三）

﻿    ﻿    “额大人以为当如何分配才是？”

    额满顺的问话一出，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此言一出，便意味着局势已然被弘晴所主导，接下来的戏码自也就好演了的，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就此揭开底牌，而是笑呵呵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呵呵，晴贝勒海涵，此非老朽可言之事，还是请晴贝勒定夺，老朽等听着便好。”

    额满顺乃老奸巨猾之辈，自是不傻，尽管心中很想将这剩下的五成半利润都往自家口袋里捞了去，然则想归想，说却是不能说出口来的，当然了，要他发扬风格，将利益让与旁人，也同样没半点的可能，真要是就此接过了弘晴这么个话题，不啻于接过了个烫手的山芋，这等蠢事，额满顺理所当然地不会去干，略一愣神之下，便即玩起了太极推手。

    “嗯，诸公对此事都有些甚想头，不妨都说出来好了，集思广益么，都说说看罢。”

    论起玩太极推手，弘晴可是行家中的行家，自然不会被额满顺的恭维话所蒙蔽，也就只是淡然地一笑，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满不在乎地将问题踢给了那帮子眼珠子发绿的都统们。

    得，弘晴这话一出，满厅堂里的喘息之声顿时便大起了，一众都统们尽管都没急着开口，可一个个气息却都已是喘得急促了起来，没旁的，利益动人心啊，若是蛋糕小，大家伙倒是能礼让一下的，若是足够大，大家伙倒也能依照事先约定好的默契办了去，可这么不大不小的五成半之利却是有些个不好拿捏了，就没谁不想往自个儿口袋里多捞上一些的，只是想归想，能不能办得到却是另一回事儿，个中的博弈必然惨烈无比，大家伙都是明白人，自是都不太想去当那个出头之鸟，于是乎，厅堂里就这么诡异地冷了场。

    嗯哼，都很沉得住气么，那好啊，爷还就真不信了！

    厅堂里这么一冷场便是足足半柱香的，愣是无一人出头分说，而弘晴却也不急，笑眯眯地端着茶碗，细细地品着茶，就宛若无事人一般，心里头笃定得很，他可不八旗会是铁板一块，终归会有人忍不住冒出头来，真到那时，可就有好戏看了。

    “启禀晴贝勒，末将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沉默复沉默，又是一盏茶的了，一派死寂中，终于有人试探着问出了句话来，这人正是汉军镶黄旗都统赵宏业。

    “赵都统有话只管直说，本贝勒听着呢。”

    听得响动，弘晴循声便望了，这一见冒出头来的是已故大将赵良栋之三子、兵部尚书赵宏灿之弟赵宏业，心下里已是了然无比，但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和煦地回了一句道。

    “谢晴贝勒恩典，末将以为此番八旗商号之成立乃我八旗之大事也，实是圣上无双之恩泽，也是晴贝勒您之体恤，末将等自当铭记在心，永不敢忘焉，只是说到分配，末将却有些疑惑在心，且不知晴贝勒以为当以公平为贵，还是以亲疏为贵哉？”

    赵宏业能耐与官运虽远不及其父，也比不上其两位兄长（赵良栋长子赵弘灿现任兵部尚书，而次子赵宏燮去岁方才晋升为直隶总督），可毕竟是家学渊源，文武两道都还过得去，此际一番文绉绉的话说将下来，还真有那么些儒将之风度。

    呵，这老小子给咱下套呢，有意思！

    赵宏业这一问看似寻常，可实际上内里却是别有埋伏，不为别的，只因八旗中汉八旗的地位最低，可论及人数却是最多——此际的满八旗不过八十余万人丁而已，蒙八旗也仅有二十余万罢了，可汉军旗却足足有一百一十万之巨，若是按正常分配程序，汉军旗只有喝汤的份儿，肉是断然没得吃的，而若是按公平原则来分么，汉军旗无疑就要占了大便宜了，赵宏业显然打的便是这么个小算盘，此一条，以弘晴的智商自是一听便知个中之蹊跷。

    “嗯，赵大人问得好，此事确是须得慎重些才是，不知赵大人以为何者更可取呢？”

    听明白归听明白了，可弘晴却是没打算往坑里跳，一派慎重其事地沉吟了片刻之后，轻巧地一句话便又将皮球踢回了赵宏业的脚下。

    “这个……，晴贝勒明鉴，自古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说的便是公允二字，还请晴贝勒明断则个。”

    同为八旗都统，汉军旗八人总是被欺压的对象，往日里就没少受鸟气，赵宏业可是早就受够了的，此番索性豁出去了，这便一咬牙，给出了选择之结果。

    “赵大人所言甚是，此事确须的公允才是！”

    “说得好！”

    “不，赵大人所言，末将举双手赞成！”

    ……

    赵宏业这话一出，一众汉军旗都统们可就全都来了劲，齐齐高声附和不已，击节叫好声响成了一片，显见这些个都统们事先是有过默契的。

    “哈哈哈……，好，好一个公允，嗯，好，那一切就按着旗规来好了，如此方可确保公允不偏么。”

    汉军旗都统们这么一嚷嚷，满八旗的都统们可就坐不住了，彼此间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之后，就见正白旗都统泰明阿哈哈大笑地开了口，只一句话，便已将汉八旗都统们的意思彻底歪曲得不成样子了。

    “嗯，老泰这话有理，就这么办了！”

    “说得好，办事么，终归是须得循章的，若不然，成何体统！”

    “不，不，按章办事，好，甚好！”

    ……

    有了泰明阿这么一打岔，满八旗都统们自是都不甘落后，也哄闹着叫起了好来，与汉八旗都统们显然是针尖对麦芒地干上了，唯有蒙八旗的都统们尽皆默不作声，不为别的，只因无论算，蒙八旗人手都是最少的一部，地位又不是最高，就算争，也争不到太多的好处，自是乐得坐看满汉之争究竟该当如何个了局。

    “够了，都胡闹个甚！”

    满汉八旗都统们越吵越凶，到了末了，竟是有了当场武斗之趋势，而弘晴却浑然不管，任由众人吵得个不可开交，眼瞅着情形不对，额满顺可就沉不住气了，猛地一拍几子，高声断喝了一嗓子，总算是将众人的火爆吵闹给镇压了下来。

    嗯哼，这老儿威望不小么，有点意思了！

    弘晴虽是没理会满汉都统们的吵闹，只是一味低头品着茶，宛若浑然不在意似的，可实际上所有人的表现他都看在了眼中，此际一见额满顺发飙之下，满堂哄乱竟就此平息了下来，心中立马便是一动，但却并未有旁的表示，依旧是慢条斯理地低头品茶不已。

    “晴贝勒，这帮混账行子一时忘形，叫您见笑了。”

    额满顺怒目环视了一下一众面红耳赤的都统们，恨恨地咬了咬牙，但却并未再发作下去，而是深吸了口气，朝着弘晴拱了拱手，一脸赫然之色地致意了一句道。

    “无妨，有争议是好事么，俗话说得好，理不辩不明，事不论不清，诸公都是为了公事，有甚不同意见，皆可畅所欲言，本贝勒都听着呢。”

    弘晴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茶碗往几子上一搁，而后摆了摆手，很是大度地原谅了众人的失礼行为，不禁如此，话语里还隐约透着股鼓励之意味。

    “晴贝勒真乃大度之人也，老朽感佩不已啊，呵呵，只是争执一多，这事怕是不好议将下去了，不若就由晴贝勒给出个章程来，老朽等也好有个遵循之道罢，还请晴贝勒不吝赐教。”

    额满顺乃宦海老手了，到了此际，又怎会看不出弘晴这就是有意在挑动八旗内斗，心下里自是不爽得很，奈何弘晴的身份摆在那儿，却不是他额满顺可以轻易得罪了去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再次出言请求道。

    “这怕是不好罢，本贝勒来前，皇玛法可是有过交待的，说是八旗之事还须得八旗自身解决了方妥，若是稍有行差踏，后果须不是耍的，本贝勒可当不起此责啊，额大人还是莫要为难本贝勒好了。”

    这帮子八旗都统可都是老油子了，老爷子的旨意到了此处，都不见得一准好使，都统衙门阳奉阴违的事可是干了不老少，若没有这帮老滑头们的背后怂恿，当初的**********又怎可能闹得如此之大，弘晴可不打算跟这帮子老滑头们打嘴皮子官司的，自是乐得让他们接着去内斗个不休，正因为此，面对着额满顺满是期盼的双眼，弘晴毫无责任感地便将烫手的山芋又丢了。

    “晴贝勒过谦了，满朝皆知您大才无双，想必对八旗商号已是有了定见的，断不致有甚偏颇之可能，还请晴贝勒明示行止，我等也好照准行了去。”

    眼瞅着弘晴尽在那儿打太极拳，额满顺额头上顿时便涌起了无数的黑线，却也拿弘晴没辙，无奈之下，也只好一边飞快地朝着泰明阿使了个眼神，一边满脸诚恳之意地表态了一句道。

    第320章八旗联席会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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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八旗联席会议（四）

﻿    “呵呵。”

    章程自然是有的，自打献上了八旗商号之策起，弘晴这大半年来可是没闲着，早就已将八旗商号的方方面面都已考虑清楚了，不过么，他却还是不想急着说将出来，不为别的，只因火候还未到，此时揭开底牌，压根儿就取不到一锤定音之效果，正因为此，饶是额满顺已是诚意毕现了，弘晴也就只是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两声。

    “晴贝勒请了，此番我等齐聚于此，乃奉旨配合您行事，实不敢有所逾越，还请晴贝勒给出个章程来，我等也好就此议之，若不然，徒争无益也。”

    泰明阿一向与额满顺交好，事先便已是有了默契，此际一见额满顺暗示的目光扫了过来，自不敢耽搁了去，这便从旁进言了一句道。

    “是啊，晴贝勒，您就说罢，总这么乱议下去，着实不是个事儿。”

    “泰大人说得对，我等只管配合行事，章程还须得晴贝勒定了去。”

    “不错，就是这么个理儿。”

    ……

    额满顺与泰明阿这个一唱一合之下，满八旗的众都统们自是都不甘落后，纷纷出言催请了起来，至于蒙、汉两八旗的都统们则尽皆缄默不语，只是个中的意味却是大不相同——蒙八旗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汉八旗却是敢怒不敢言。

    “赵大人，您可还有甚要说的么？”

    弘晴并未理会一众满八旗都统们的哄请，始终淡然地笑着，直到众人无话可说之际，这才笑眯眯地将目光投到了面色不愉的赵宏业身上，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道。

    “末将一切皆以晴贝勒马首是瞻！”

    赵宏业也是官场老手了，尽管仕途升迁远不及其两位兄长，可也绝不是等闲之辈，自是听出了弘晴话语里的暗示之所在，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喜，毫不犹豫地便出言表态道。

    “赵大人说的是，我等一切都听晴贝勒的。”

    “晴贝勒，您就吩咐罢，我等自当一体遵从。”

    “对，就是这话，一切还须得晴贝勒做主，我等断无异议。”

    ……

    能混到都统这么个高位的，自然都不是愚钝之辈，一众汉军旗都统们尽管未必似赵宏业那般心中透亮，可也能听得出弘晴对汉军旗似乎有着帮衬之意，心意大动之下，自是都不含糊，紧跟着也都表明了支持弘晴的态度。

    “嗯，那好，既然诸公都这么说了，那本贝勒也就放肆上一回好了，这么着罢，先从简单的说起罢，就八旗商号之组建来说，资金、人手、船队乃至货源皆已是不缺，唯商号构架还须得有个交代，本贝勒曾就此事上禀过皇玛法，承蒙皇玛法不弃，已是准了本贝勒之所请，今儿个便在此宣布一下好了，唔，八旗商号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对独立，分三个阶层，一为董事会，二为管理层，三为监事会，个中详细规则如下……，诸公对此可有甚疑义么？”

    这一得了汉八旗都统们的支持，弘晴也就不再多迁延，笑着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先将商号的构成模式道了出来。

    “晴贝勒所言之构思当真巧妙无比，只是老朽却不知这董事、监事公推又当是如何个公推法，还请晴贝勒指点迷津。”

    弘晴所言的公司运营管理模式放之后世，也不过就是常识罢了，可在这个时代，却是新颖得很，直听得一众都统们眼神发直不已，到了末了，更是乱议成了一片，只是所议尽皆乱言，浑然就没议到点子上，这可就令额满顺有些个看不下去了，假咳了两声，止住了众人的哄乱，眉头微皱地望向了弘晴，谨慎地发问道。

    “本贝勒先前说过了，董事会乃是商号的最高领导机构，但凡重大决策，均须通过董事会批准方能下发执行，正因为此，董事会之成员须得能代表八旗各部之意志，除皇玛法出任最高之董事长外，十五阿哥与十六阿哥都因有股份之故，得以加入其中，至于所剩下的六个空缺么，自当由八旗所有人等公议决出，至于究竟是何人当选，那就看最后公推的结果如何了，监事会亦然如此办理了去，如此解释，不知额大人可还满意否？”

    弘晴笑着将公推事宜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并无一丝一毫的不耐之表现。

    “唔，原来如此，只是老朽还有一点不明，且不知晴贝勒您又该在商号里任何职？”

    弘晴的解释已是说得分明无比，额满顺自是能听得懂，不过么，他关心的并不是公推的事儿，而是想搞清楚弘晴又将在商号里扮演啥角色来着。

    “本贝勒事务缠身，就不参与其事了，所有商号事宜皆由董事会管着去。”

    弘晴搞出这么个商号来，本身就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要掌控八旗，而是要将八旗绑上对外扩张的战车，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只要八旗商号能成立，弘晴的目标也就达到了，至于说到掌控八旗商号么，弘晴还真就没这个想法，一来是有心无力，二来么，就算弘晴想，老爷子那头也断然不会准了的，再者，有老十五兄弟俩在商号里，又有着管理层掌控在手，弘晴原也无须在商号里挂啥名号的，这会儿额满顺既是问起，弘晴自不会隐瞒，笑着便给出了答案。

    “晴贝勒如此深明大义，实我辈之楷模也，末将等感佩在心，此等构思巧妙无比，末将等岂敢有异议。”

    赵宏业先前就已打定了主意要支持弘晴，此际更是听出了公推的意义之所在，没旁的，汉军旗虽地位偏低，可胜在人数多，真要公推的话，无疑是汉军旗占了大便宜，心中自是暗喜不已，也不等额满顺有所表示，他已是慨然无比地率先表态了一句道。

    “不错，就该如此，末将附议！”

    “公推之议大佳，末将别无异议！”

    “好，此乃公允之议也，可行！”

    ……

    汉八旗都统们彼此间虽算不得和睦，可此际却是有着共同之利益，自然不会有人傻到跟赵宏业唱反调之地步，全都轰然叫好不迭。

    “晴贝勒确是大公无私之楷模，此一条，满天下人尽知也，老朽感佩久矣，今又捐出如此巨资，慷慨无双，凡我八旗子弟，皆感您之大德了，只是说到公允二字，老朽却有一浅见，唔，这么说罢，八旗虽是一体，可各旗却是各有统属，若是全体公推，恐有难把持处，不若分满蒙汉三部，各自推举可好？”

    这一见汉八旗都统们如此叫嚣，额满顺可就真的坐不住了，也不等弘晴有所表态，便已是紧赶着打岔了一句道。

    “额大人说的是，各自推举方显公允么。”

    “不错，就这么定了！”

    “该当如是！”

    ……

    额满顺这么一开腔，不止是满八旗都统们纷纷出言附和，便是连原先坐看风轻云淡的蒙八旗都统们也都跟着哄闹了起来，显见都不愿让汉八旗平白得利了去。

    “那好，就分三部各自公议，就这么定了。”

    究竟是谁进董事会，对于弘晴来说，都没啥区别，不为别的，概因只要八旗子弟们拿惯了银子，一旦八旗商号之海外利益受损，甭管谁在董事会，都难挡住八旗子弟们的群情激奋，真到那时，便是弘晴借题发挥的良机之所在，正因为此，弘晴自不会跟大多数都统们唱反调，很是爽快地便将此事敲定了下来。

    “晴贝勒果然爽快人，好，哈哈哈……”

    “嗯，此事有晴贝勒做主，当可无忧也！”

    “好，就是这么个理儿！”

    ……

    有了弘晴这么句话，满蒙八旗都统们自是心满意足得很，哪有不赶紧可着劲地拍马之理由，于是乎，满厅堂里的谄媚之辞就此响成了一片，至于汉八旗都统们么，虽不免有些失望，可也没啥怨言好说的，谁让汉八旗总是受欺压，对这等情形实也是习惯了的。

    “诸公以为可以便好，回头等公议结果出来，我等便一并联名上个本章好了，如此可成？”

    公司架构一事既已敲定，弘晴也懒得再多啰唣，这便一压手，示意众都统们噤声，而后面带微笑地客气了一句道。

    “晴贝勒请了，末将偶有一想法，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晴话音刚落，还没等众人发话，就见一人霍然站了起来，朝着弘晴一拱手，已是满脸诚恳之色地打岔道。

    嗯，这厮果然忍不住了，嘿，来得好！

    听得声响，弘晴循声望了过去，立马便认出了此人之来历——镶白旗都统鄂成泰，更已是猜到了这厮此际跳将出来之用心所在，心中自不免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语调温和地开口道：“鄂大人有甚事只管直说，本贝勒听着便是了。”

    “那末将就放肆了，据晴贝勒先前所言，商号之所有权与经营权乃是两分，董事会虽是我八旗在管，可商号上下却并无我八旗子弟在，监管恐有碍难之处罢，不知晴贝勒以为如何呢？”

    鄂成泰与其弟鄂伦岱都是八爷心腹之辈，此番可是受了八爷的密令，要在八旗商号一事上作点文章的，先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此际眼瞅着大局将定，他自是再无法稳坐不动了，这便假作一心为公状地挑出了个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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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从善如流

﻿    ﻿﻿    “哦？鄂大人可有甚好提议么？”

    尽管明知鄂成泰此际冒将出来必然不怀好意，然则大庭广众之下，弘晴却也不能不让其开口，尽自心中不喜，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也就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启禀晴贝勒，末将也就只是个想头而已，成与不成，终归须得在座所有人等一并议了才妥，这事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呢，咱这八旗商号要组建的事儿传得满京师都是，就有‘宋记商号’的当家掌柜宋大有找到了末将门下，说是他也有意为我八旗做些事，呵呵，不瞒晴贝勒，这宋大有可是咱汉军正蓝旗人，因着机缘巧合，也就成了大内里挂上了号的皇商，专一管的便是往内务府那头送粗使瓷器。（皇宫所用之瓷器分两类，一类是皇帝与嫔妃们所用的官窑，由工部负责烧制，至于宦官宫女们用的瓷器则由皇商向内务府供货。）这么些年下来，倒是让他发了家，钱倒是有了几个，可心却是不安啊，早想着为咱八旗贡献一二，只是一直未得便罢了，今，既是八旗商号要建，老宋可是打算毁家为国了，这不，找到了末将，说是准备将‘宋记商号’的生意全都贡献出来，跟咱这八旗商号并作一块儿，嘿，这想法么，末将倒是觉得不错，就不知晴贝勒以为可行否？”

    旁人对弘晴的心狠手辣有所顾忌，可鄂成泰却显然并不怎么在意，笑呵呵地便扯了一大通，显然是打算跟弘晴唱一场对手戏了的。

    “嗯哼，宋掌柜的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只是这合并又是怎个合并法？若是没个计较，本贝勒却也不好说成与不成罢，鄂大人，您说呢？”

    尽管鄂成泰话语含糊得很，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这厮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不过么，却也没打算直接揭破，而是淡然一笑，慢条斯理地往下追问道。

    “晴贝勒问得好，当初末将也是这么问老宋来着，呵呵，据他所言，此番还真就只是想为咱八旗作些贡献，他名下之商号如今可值五十万两白银，愿折价三十万入股我八旗商号，也不奢求多少股份，算半成便好，只求能在商号里任个职，以其多年从商之经验，想来必可为我八旗商号之营运掌好舵，加之其又是我八旗中人，更不会有甚贪鄙之心，当可两利也，诸公以为可行否？”

    鄂成泰打了个哈哈，大刺刺地便将要求提了出来，只是此番却是不再问弘晴之意见，而是将问题抛给了一众都统们，显见是打算用众都统们的舆论压力来迫使弘晴就范了的。

    “嗯，鄂大人这话有理，难得老宋有此心意，确是不好拒绝啊。”

    “嗯，能有个咱旗人在商号里盯着，怕不是好的，我看成啊。”

    “五十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就算折三十万两，于我八旗商号也是不无小补么，应是可行。”

    ……

    鄂成泰敢在此际出招，自然是有备而来的，这不，其话音刚落，下头便已有七八名都统乱纷纷地出言附和了起来，蒙、满、汉三部都有响应者，这等声势显然不小。

    小样，跟咱玩这么手偷梁换柱的把戏，还真就美了你了！

    表态支持鄂成泰的都统已是过了三分之一，余者虽不曾开口，可点头嘉许者也不在少数，舆论之大势似乎已成，压力显然不算小，若是换了个人，只怕真就会被这等声势给压服了去，可弘晴却是并不为所动，脸上的淡笑始终不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鄂成泰等人表演个够。

    “晴贝勒，如今我等大体都已是有了决议，您看就这么定了可好？”

    有了一众都统们的力挺，鄂成泰自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再一看弘晴半晌无语，自以为得计，这便笑呵呵地出言挤兑了弘晴一句道。

    “难得宋大有其人如此识大体，不错，忠心可嘉，其既有心要为八旗做事，本贝勒岂有不欢迎之礼，只是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就宋大有其人既不曾行过船，又不曾行商天下，骤然掌舵，却是不妥，然，其拳拳报国之心又不容轻忽了去，唔，这样好了，就将其之商号列为八旗商号之分号，独立经营，所得之利么，也不好太过亏待了其，本贝勒做主好了，就拿出五成来并入八旗总号，余下部分就由其自行支配也罢，就这么定了，回头本贝勒就上本皇玛法，定当给其嘉奖。”

    弘晴这大半年虽始终在忙着工部的事务，可对京中动态却是从来不曾放松过警惕的，宋大有与鄂成泰等人的私下谋算早就已被“尖刀”所侦知，对此，弘晴也早已是做好了应对之准备，此际一番话说将下来，轻轻巧巧地便将鄂成泰的逼宫化解得个彻底，不仅如此，还倒过来挤兑了鄂成泰一把。

    “这……”

    鄂成泰本以为胜券已是在握了，却万万没想到弘晴会来上这么一手，一时间还真不知该从何辩起，当即就语塞了。

    “赵大人，您看本贝勒这建议可行否？”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目瞪口呆的鄂成泰，也没去管脸色精彩无比的额满顺，而是将话题抛给了憋不住想笑的赵宏业。

    “晴贝勒所言甚是，那宋大有既有如此之忠心，确是得好生嘉奖一番，末将对此别无异议。”

    弘晴先前既是已微露了支持汉八旗之意，这会儿赵宏业自是乐得投桃报李上一番，强忍住满腔的笑意，假作一本正经状地拱手应答了一句道。

    “嗯，额大人，您对此可有甚见教么？”

    弘晴并未就赵宏业的表态作甚评述，仅仅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又将问题抛给了额满顺，摆明了就是要额满顺在此际站队。

    “这个，唔，此事议起来颇为繁琐，不若择日再议可好？”

    额满顺乃老奸巨猾之辈，于朝中，素来持中立之态度，在没摸清老爷子的意向前，自不肯轻易便偏向哪位阿哥，此际一见弘晴与鄂成泰对上了，心中自不免有些个犯嘀咕，本来还想着坐山观虎斗，却没想到弘晴一扭头便将烫手的山芋塞到了自个儿的怀里，头当即便大了几圈，只是这当口上，他不答还真就不行，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地敷衍了一把。

    “择日？唔……”

    若是旁的时候，抓住了八爷一方的痛脚，弘晴那是断然要将八爷往死里坑了去的，然则在八旗商号一事上，弘晴却是不愿多起波折，只不过善罢甘休的言语，弘晴却是不打算自个儿来说，这便假作思索状地沉吟了起来。

    弘晴这么一沉吟，鄂成泰可就不免有些急了，真要是弘晴不依不饶地定要将“宋记商号”一口吞了下去，那鄂成泰可就真没法跟八爷交代了，奈何他先前的话已是说得太满，这当口上要想改口都已是没了可能，无奈之下，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到了沉默不语的泰明阿身上。

    “晴贝勒，末将也以为此事还是再议的好，毕竟我等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拿出个章程来，倘若分心它务，却恐时日有所迁延，万一圣上要是问起，那……”

    泰明阿与鄂成泰素来有着不错的交情，与八爷之间的关系也甚好，自是不愿坐看鄂成泰下不了台来，这一接到鄂成泰的求助之目光，倒也没迟疑，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也罢，此事便再议好了。”

    弘晴原就不愿节外生枝，此际有了台阶，自是乐得从善如流一把。

    “晴贝勒英明！”

    “晴贝勒果豪爽人也！”

    ……

    有了弘晴这么句话，那些个亲近八爷的都统们全都为之大松了口气，唯恐事情再起变化，自是得赶忙尽皆称颂不已。

    “罢了，不说这个了，本贝勒还是先说说我八旗商号所得该如何分配好了。”

    弘晴实在是懒得去听一众都统们那些个无甚营养的阿谀之辞，这便一摆手，止住了众人的话头，神情肃然地开口道：“诸公先前都曾提及公允之原则，所言所述也皆是有理，既如此，本贝勒便放肆专断一回好了，这么着罢，商号盈利的五成半便循旧例分配，至于汉八旗所差之余额么，就让十五、十六两位阿哥发扬下风格，各取出半成，为汉八旗补齐了去，此事就这么定了，诸公可有甚异议么，嗯？”

    “晴贝勒英明，末将别无异议！”

    赵宏业求的只是能对下头的旗丁们有个交待，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自无甚不满意之处，第一个便站出来表了态。

    “不错，如此分配，实是公允，末将也无异议。”

    “好，晴贝勒所言甚是，末将附议！”

    ……

    赵宏业这么一表态，汉八旗的都统们自是不甘落后，自是得交口称赞不已，至于满蒙八旗都统们么，虽对汉八旗此番得利不小颇有些眼红，可那钱的出处都是人弘晴掏腰包的结果，纵使再有想法，他们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胡乱分说的，自也只能是各自点头附议不已，一场原本有可能是激烈碰撞的联席会议便算是就此告了个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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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令人烦恼的消息

﻿    ﻿﻿    康熙四十六年七月初九，折腾了半个多月的八旗商号董事成员公推总算是有了结果，额满顺、泰明阿、赵红业等六名都统顺利当选，另，鄂成泰等数名都统以及部分普通旗丁当选了监事会成员，将与船队中遴选出来的人选一并组成监事会，以监督董事会成员以及商号上下的行为是否符合商号之各项规章制度。

    康熙四十六年七月十日，弘晴联名八旗都统衙门所有都统一起上了八旗商号之本章，帝阅之，以为可，商号遂就此成立，老十六以阿哥董事之名，专责商号之协调事宜，有司各部一路绿灯，所有事宜皆以最快之速度办妥；八月初九，澳门船厂再次移交大型海船十艘，旋即便投入运营之中，九月十五日，二十二艘满载各色货品之船队分别从广州、杭州出发，一路以八艘海船直奔东瀛，另一路十四艘海船远航南洋，至此，八旗商号算是正式踏上了世界的舞台。

    八旗商号的启动自然是件大事，不管是普通旗丁也好，都统也罢，对此都是津津乐道，而身为实际主持大局者的老十六更是忙得个团团转，唯独始作俑者的弘晴却是袖手旁观，自打联名上书之后，弘晴便不再理会八旗商号之事，每日里按部就班地不是上书房进学，便是泡在了工部衙门里，对外头传得个沸沸扬扬的商号之事不闻不问，要多老实，便有多老实。

    漠不关心？当然不是！八旗商号乃是到目前为止弘晴最大的一笔投资，尽管个人从中获得的利益有限得很，可意义却是重大无比，这可是弘晴扭转历史进程的最关键之所在，又岂能漠然视之，之所以明面上不去多管，只不过是怕犯了老爷子的忌罢了，可私底下么，却是没少通过老十六去体现自身的意志，尽管曲折了些，可要的便是个保险，好在诸般事宜顺遂无比，随着船队的再次出航，弘晴悬着的心也算是就此落了地，心思这才真正转到了工部事宜上，每日里早出晚归地忙碌着，虽累，可心却是瓷实着，所谓痛并快乐或许就是这么来的，这不，今儿个又是忙到天将擦黑了，方才回了府，刚进了自家小院，人都还没坐下呢，就见观雨从屏风后头探进了头来，满脸的鬼祟之色。

    “何事？”

    弘晴劳累了一天，当真是又疲又乏，这一见观雨在那儿探头探脑，登时便是好一阵的不耐，可也没发作，仅仅只是微皱着眉头，不悦地吭了一声。

    “禀小王爷，李先生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这一听弘晴声色不对，观雨自不敢稍有怠慢，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了弘晴跟前，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请罢。”

    弘晴还真就没搞懂李敏铨如此急地找自己的用意何在，可也没多想，眉头一扬，便已是允了下来。

    “喳。”

    观雨紧赶着应了一声，一溜烟便窜出了房去，不多会，已是又陪着李敏铨从外头行了进来。

    “属下见过小王爷。”

    李敏铨恭谨地行礼问了安，但并未言明紧急求见的目的，反倒是双眼游离地左右逡巡了一番。

    “尔等全都退下。”

    这一见李敏铨神情如此蹊跷，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急着追问个究竟，而是一挥手，将在房中的诸般人等尽皆屏退了开去。

    “是。”

    弘晴既已下了令，雨霖等丫鬟们自不敢多有耽搁，齐齐应了诺，各自退出了房去。

    “启禀小王爷，属下得到可靠线报，大阿哥在自家后花园里魇压太子，其反迹已是毕露无遗！”

    众人方才一退下，李敏铨已是激动不已地凑前了一步，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此言，弘晴猛然便是一个激灵，倒不是被这消息本身所震慑，而是想到了个中之蹊跷，没旁的，大阿哥魇压太子的事儿，弘晴前世便已知根底，更清楚此事便是三爷告的御状，最终导致大阿哥被圈禁在上驷院中，唯一不清楚的是这消息到底是怎生传到了三爷的耳中——三爷手中确实有股暗底势力，个中也确实有几名江湖高手在，可总体规模却是小得可怜，能量着实不大，按理来说，断无可能查到大阿哥那等隐蔽至极的小动作，巧合二字怕是难以解释得通，如此一来，个中之蹊跷怕是没那么简单了的。

    “小王爷，此事千正万确，属下已派人暗中去查过了那为大阿哥作法的方士，另，大阿哥府上的内应也传回了准确消息，两相对照之下，当不致有所闪失。”

    李敏铨并不清楚弘晴心中究竟在想些甚子，误以为弘晴是在怀疑消息的可靠性，这便赶忙出言解释了一番。

    “嗯，消息理应不假，本贝勒只是奇怪这消息的源头究竟是从何处而来的。”

    只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弘晴便知其误会了自己的想法，可也没多解释，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小王爷的话，是何明达传回的消息，据其所言，是偶然听到那为大阿哥作法的方士酒后狂言，因兹事体大，在不知真假的情况下，并不敢断言其实，也就只是姑且一试地报到了属下处，属下以为此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就派了人手去探个虚实，果然有所发现。”

    弘晴有问，李敏铨自是不敢有所怠慢，紧赶着便将前因后果细细地道了出来。

    “何明达？唔……，此事先压着，本贝勒须得好生想想再做定夺。”

    何明达乃是三爷早年从民间收罗来的江湖好手之一，在诚亲王府里也算是有数的高手，其为人颇有些孤僻，素喜独来独往，弘晴与其并无太多的交集，对此人的品性也不是很了解，倒也谈不上怀疑其之忠诚，只是总觉得此事的曝光未免太过巧合了些，可真要说内里有啥不对的话，一时半会还真就找不出甚破绽来的，眉头紧锁地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先将此事压上一压。

    “这……”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李敏铨顿时便愣在了当场，嘴角嚅动着，似有欲言状，可却又迟疑着没敢直接说将出来。

    “有话直说。”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看李敏铨的脸色，立马便知事情怕是还有旁的变化，这便不耐地一皱眉，声线阴冷地吩咐了一句道。

    “啊，好叫小王爷得知，属下一时嘴快，已是将此事报到了王爷处，这……”

    眼瞅着弘晴面色不愉，李敏铨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老脸一红，赶忙出言解释道。

    “嗯……”

    对于李敏铨这等贪功的表现，弘晴自是不满得很，只是事情都已发生了，就算将李敏铨臭骂上一通也于事无补，再说了，此事到底有没有埋伏在内，弘晴此际也不敢下一个肯定的判断，自也就不好出言责备于其。

    “小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既是不假，当可资大用也，纵使此际按兵不动，将来应景儿抛将出来，或可得奇效也。”

    李敏铨观颜察色的能力一流，一经发现弘晴对自个儿的表现有所不满，心下里自不免有些发虚，唯恐弘晴见怪，眼珠子狂转了几下之后，陪着小心地进言了一番。

    应景儿抛出？嘿，前世那会儿三爷不就是这么干的么，结果如何？还不是平白作了小人！

    李敏铨这等建议一出，弘晴立马便联系到了前世那会儿所知的事情变化，对于这等伤人又伤己的蠢事着实是很不感冒，不为别的，只因老爷子要的是诸子去争功绩，而不是彼此拆台，更别说下死手去整彼此了，倘若是臣下揭发大阿哥的大逆不道，那可能会是大功一件，可出手的人是阿哥的话，那一准是害人又害己，没地招来老爷子的猜忌之心，这显然不是啥好事来着，问题是三爷格局偏小，真就未必能算计得到这等弯弯绕，要想说服其，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而这，才是弘晴为之头疼不已的根本之所在，没法子，前世的经历乃是弘晴最大的隐秘，实不足为外人道哉。

    “启禀小王爷，墨雨来了，说是王爷请您与李先生一并到书房议事。”

    俗话说得好，怕什么，往往还真就来什么，这不，弘晴都还没就此事考虑清楚呢，就见观雨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近前，恭谨万分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让墨雨这就去回个话，就说本贝勒即刻便到。”

    尽管观雨并不曾提到三爷相招的用意何在，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三爷十有八九就是打算议议李敏铨所整来的这么个消息，头不禁便有些疼了起来，只是三爷既是有召，不去显然是不成的，没奈何，弘晴也就只能是先使了个缓兵之计，将观雨打发了出去，他自己却是低头在房中来回地踱着步，脑筋就此高速地运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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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彼此算计（一）

﻿    “孩儿叩见父王，见过夫子。”

    三爷有召，可以拖延，却断不能不去，弘晴自不敢耽搁过久，交待了李敏铨一番之后，便匆匆赶到了内院书房，方才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高坐上首的三爷满脸的喜色，弘晴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但却不敢失了礼数，紧赶着抢上了前去，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三爷的心情显然很好，叫起的声音也自格外的和煦。

    “谢父王隆恩。”

    弘晴城府深，尽自心思重重，却断不会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依着礼数谢了一声，便即起了身，垂首而立，一派恭听训示之状。

    “嗯，都坐罢。”

    三爷显然对弘晴的表现相当的满意，可也没多言，仅仅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一压手，示意弘晴与李敏铨各自落座。

    “谢父王赐座。”

    弘晴恭谨地谢了一声，走到下首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微欠着身，等着三爷道出今儿个议事的主题之所在。

    “今儿个皇阿玛已是下了旨意，明春将至热河行猎，大会蒙古诸王，此盛举也，本王受命总揽相关事宜，接下来怕是有的忙了。”

    帝驾出巡乃是大事，会盟蒙古诸王更是大事中的大事，能在这等盛典中总揽主持事宜，显然是件极其荣耀的事儿，三爷自没理由不为之心情振奋，此际说将出来，自得之情可谓是溢于言表，几不加掩饰。

    果然要开始了！

    一听三爷说到热河行猎，弘晴的精神立马便是一凛，瞬间便想起了前世那个时空的废太子一事，一时间竟忘了要出言恭贺一下三爷。

    “恭喜王爷得此重任，属下等自当竭力效劳，以确保万无一失。”

    弘晴这么一不开腔，而陈老夫子又照例是不会去阿谀三爷的，场面自不免有些冷，李敏铨见状，自是得赶忙出言奉承上一番。

    “嗯，子诚这话，本王信得过。”

    三爷显然是注意到了弘晴的心不在焉，自不免有些诧异，可也没多想，也就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嘉许了李敏铨一句道。

    “关外行猎？嘿，当真是个好所在。”

    三爷话音方才刚落，陈老夫子已是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道。

    “夫子，您这是……”

    一听陈老夫子此言蹊跷，三爷的笑脸不由地便是一僵，狐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东宫要易主了！”

    陈老夫子并未卖啥关子，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啊，这……”

    陈老夫子此言一出，三爷顿时便傻了眼，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出关行猎与废太子究竟有甚关联可言，当即便瞠目结舌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夫子所言应该不假，如今诸王已封，基本盘面已固，加之八旗商号也已成立，八旗子弟人心企稳，若是要换太子，确是最佳之时机，于热河这等场所换太子，一来可免社稷动荡，二来也可确保太子无反扑之能，确是绝妙好手！”

    李敏铨虽也不曾想到过行猎关外与废黜太子之间的联系，可毕竟也算是智者，有了陈老夫子的提点，他自也就能算到了个中之变化，精神一振之下，话便滔滔不绝地脱口而出了。

    “呼……，既如此，本王当如何应对为妥，还请夫子与先生指点迷津。”

    三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被陈老夫子的判断震惊得目瞪口呆不已，可很快便已是回过了神来，长出了口大气之后，心思已是转到了如何应变之上，话虽说得尚算平稳，可微红的脸色却已是暴露出了三爷的内心想法，此无他，三爷心动了，这就打算趁此东风一举登顶了。

    “此天赐良机也，以王爷之圣眷，当是直上青宫之不二人选，当竭力一争，天赐弗取，不详！”

    李敏铨实际效忠的人虽说不是三爷，而是弘晴，可在他看来，三爷能上位，对弘晴来说，绝对是好事一桩，于他本人来说，也是天大的喜事，自是没理由不可着劲地附和上一番。

    “嗯，话虽是如此，可世事难料啊，本王虽不自弃，却也难言必胜，此事终归须得好生筹划了去方好。”

    三爷这些年来拼死拼活地干着事儿，为的不就是能早日登上太子之位么，又何须李敏铨来鼓动，三爷的心火早就汹汹而燃了的，也就只是碍于面子，不好表现得太过热切罢了，言语间虽是在感慨着夺嫡之路的不易，可内里却满是当仁不让之意味。

    “王爷无须过虑，今上乃圣明之君也，自不会忘了王爷之大功，只消稳稳行了去，自可确保大局无虞。”

    若是没有弘晴的事先交待，值此三爷心火正旺之际，李敏铨绝对是会火上浇油地来上一把，非得将三爷彻底鼓动起来不可，可有了弘晴的事先叮咛，他自是不敢如此孟浪行事，也就只是谨慎地建言了一句道。

    “嗯？这……”

    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就在午后，李敏铨还曾拿着大阿哥的阴暗勾当说事，极力怂恿三爷坑大阿哥一把，可眼下居然就这么改了口，当真令三爷很有些个转不过弯来的。

    “王爷明鉴，太子失位已成定局，所差者，不外是如何失位罢了，此一条，想来不止我等能看出，四爷、八爷那头想必也定会有所觉，所谓墙倒众人推，以那两位的性子，自不可能无动于衷，必定会有相关之埋伏，原本就无须王爷再多行上这么一手的，至于其它阿哥么，就算有心谋划，也无甚能为可言，实不足挂齿也，再，以陛下之圣明，眼中实难容沙子，倘若盲动，恐无益而有害焉，此不可不察也。”

    论及智算，李敏铨自是比不上陈老夫子，也比不上弘晴，可说到口才，却是相当之了得，这不，弘晴也不过就是在来前匆匆提点了其几句，被他这么一发挥，还真就说得个头头是道的。

    “唔，那老大之事又当何如之？”

    尽管李敏铨已将话说得如此之透了，然则三爷显然还是不觉得踏实，只是一时间又找不到反对的理由，这便将大阿哥之事搬了出来。

    “王爷明鉴，倘若陛下尚未有废黜太子之意，拿大阿哥一事出来勾当，或许能得利，然，眼下却正值关键时候，节外生枝恐非圣意所向也，且，圣上废太子乃不得已而为之，非为亲情故，实是为我大清社稷之承续，纵使下了狠手，心中必有不忍之情，此时只宜静观其变，切不可有急切之表现，似大阿哥魇压太子这等隐晦之事由，一旦揭穿，大阿哥固然没个下场，可出首之人却也难免被圣上迁怒，实非智者所应为也。”

    李敏铨的口才当真不是盖的，哪怕是出尔反尔地掀翻了他自己不久前的策略，也能说得个圆滑无比，分析起事由来，还真蛮像是一回事的。

    “嗯，先生之意是对此事置之不理么？”

    三爷到底还是不甘心，没旁的，在暗底势力上，三爷可是没少花心血，大量的人力物力之付出，好不容易才见了成效，自是不怎么情愿这么丁点的成果都落到了空处，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道。

    “王爷误会了，此利刃也，岂可闲置哉，只是王爷万不可持刀，须得好生规划一番，借刀杀人可也。”

    李敏铨自信地一笑，给出了条建议。

    “先生之意是……”

    自古以来，立太子不是立嫡便是立长，而今，太子乃是唯一的嫡子，他既是被废，身为长子的大阿哥显然是有着上位的机会的，而其也确实有着这等之野心，哪怕三爷其实并不怎么将粗鄙无能的大阿哥放在眼中，可也不能不防，若是能借刀杀人地干掉大阿哥，三爷自是乐意得很，对李敏铨的建议自也就大为的感兴趣，只是对于该借谁的手去做这等阴暗之事，三爷一时间也没能琢磨个分明，索性便将问题丢还给了李敏铨。

    “而今太子被废在即，逐鹿者虽多，可真能有望者，当以王爷为先，八爷次之，四爷再次之，个中，王爷得圣心，八爷得人望，而四爷么，却是胜在勤勉敢为，王爷既须以稳为主，那手足相残之事便断不可为也，所能借力者，无外乎就四爷与八爷两方，至于究竟该借何人之力，却须得好生商榷一二，属下以为借八爷之手行事或许更佳，其理由有三，一者，八爷人脉广，事由要传到其耳中较为容易；其二，八爷那头阿哥不少，又都是敢挑事之辈，不虞事端不起；其三，八爷乃王爷上位之最大敌手，能令其更失帝心，实是大佳之事也，故，属下以为当如是者，还请王爷明断则个。”

    李敏铨早就已得了弘晴之提点，回答起三爷的疑问来，自是说得个条理清晰无比，直听得三爷连连颔首不已。

    “夫子以为此策如何哉？”

    三爷虽已是心动无比，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敢直接下个决断，而是慎重其事地朝着默然不语的陈老夫子拱了拱手，言语诚恳地问策道。

    “可行。”

    陈老夫子并未急着回答，而是饶有深意地看了弘晴一眼，显然是猜到了李敏铨这番谋划又是出自弘晴之手笔，不过么，却并未点破，仅仅只是语气淡然地给出了答复。

    “好，那就这么定了！”

    三爷本就心已动，这一见陈老夫子也别无异议，自是再无疑虑，兴奋无已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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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彼此算计（二）

﻿    “今儿个这一策可是你的主意罢。”

    议事既毕，尚未用膳的三爷兴致虽高，可到底架不住腹中空空，又坚持着议了一阵子细节之后，终于是扛不住了，交待了几句场面话，便即匆匆去了主院，而李敏铨也没久留，唯独老夫子却是并不曾离去，将弘晴唤到了近前，眉头微皱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师尊的话，确是如此，概因徒儿怀疑大阿哥魇压太子一事之所以传到了我方，其内因断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其中恐是有诈，故此，徒儿这才会想试探一下八叔那头的动静，倘若不是八叔所为，那便有可能是四叔在其中搅事，然，不管其中是否有蹊跷，于徒儿看来，出首之事都不当是父王所应为也。”

    弘晴之所以敢提出以稳为主的策略，自是有着相当的把握在，只不过这等把握并未完全是出自分析，而是出自前世的经历，只是这等隐秘之事却是断然无法宣之于口的，弘晴也就只能是就事论事地解说了一通。

    “嗯，此事确有蹊跷，若论可能性，或许四爷要高出不少，确须得谨慎行了去方可。”

    陈老夫子原本就对李敏铨转述的论断相当的赞同，此际再听弘晴如此解释，自是更为了然了几分，但并未急着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后，方才谨慎地给出了个论断。

    “徒儿也是这般认为的，四叔那人鹰视狼顾，兼之又有阴狠之邬思道为辅，确是不容小觑，再者，四叔眼下处于劣势，若无非常手段，恐难有扳回局面之可能，从此一条看来，其兵行险招的可能性居高，一旦我阿玛真行了出首之事，十有八九会寒了皇玛法之心，其患无穷也，而四叔则可趁势而起，此恐便是四叔如此行事之根由所在。”

    弘晴先前议事时并不曾发言，可脑筋却是始终在高速运转着，早已对局势有了个大致的判断，只是兀自不敢完全肯定罢了，此际一听老夫子也这么说，心中的想法自也就更坚定了几分。

    “借刀杀人之策固然不错，然，刀有两刃，一不小心便是伤人不成终伤己，小王爷对此可有甚定算否？”

    尽管明知道弘晴敢提出借刀杀人之策，必定已是有了周全的思考，然则事关重大，陈老夫子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这便不甚放心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师尊的话，此事说来并不难，一是稳住何明达其人，不使消息外泄，至于其二么，不瞒师尊，徒儿在十四叔府上布有数着暗手，或可一试，只是能否奏效却尚难逆料，纵使不能，却也无妨，但消父王这头不出岔子，便可确保无虞。”

    在弘晴看来，急于登顶的老八一旦得知了大阿哥的不轨之举，断不会置之不理，只是八爷会如何利用此消息么，弘晴却是不敢断言有十分的把握，此际回答起陈老夫子的问话来，自是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嗯，那就姑且一试好了。”

    陈老夫子细细地思索了一番，并未发现有甚不妥之处，自也就点头应允了下来。

    “是，徒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这一见陈老夫子已是同意了自个儿的策略，弘晴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便躬身应了诺……

    “呵，小王输了。”

    天色已黑，宽敞的王府书房中，数枝烛台忽明忽暗地燃着，一身青衣的四爷面对着已到了中局的棋盘，眉头紧锁地苦思不已，握在手指间的白子迟迟无法落下，末了，更是苦笑一声，伸手搅乱了棋局，干脆地认输了事。

    “王爷心乱了。”

    端坐在四爷对面的邬思道压根儿就没去看棋盘，也没在意棋局的输赢，实际上，就四爷那等可怜到极点的棋力，邬思道便是闭着眼也能轻松赢下来，之所以陪着四爷下棋，其实不过是闲来无事，当个乐子罢了，此际一见四爷如此轻易地便认了负，邬思道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不甚客气地点评了一句道。

    “嗯……”

    四爷并未否认邬思道的点评，仅仅只是发出了声悠长的叹息，内里满是烦躁之意味，此无他，眼下的朝局越来越是平稳，平稳得连点浪花都没有，太子日益边缘化的同时，三爷在朝中的地位却显得越来越稳固，与此同时，原本就势大的八爷之实力也在高速膨胀着，这等局面之下，四爷实在是看不到有甚异军突起的良机，心下里又怎能不为之烦躁不已的。

    “呵。”

    尽管四爷并未明言，可邬思道却是很清楚四爷究竟在想些甚子，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出言开解，仅仅只是轻笑了一声，内里的讥讽之意味虽不算太过浓烈，可也算是颇为清晰了的。

    “先生，皇阿玛今儿个可是下了口谕，说是要行猎热河，这好端端地，跑关外去作甚？”

    四爷显然是听出了邬思道笑声里的讥讽之意味，老脸不禁为之一红，可又不愿就此辩白，这便赶忙转开了话题。

    “四爷以为这是在作甚来着？”

    一听四爷如此说法，邬思道的眼中立马便有一道精芒一闪而过，但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唔，或许是因策妄阿拉布坦近来屡屡猖獗行事，须得有所震慑之故罢。”

    四爷原就不过是没话找话说罢了，被邬思道这么一反问，当即便有些个语塞，犹豫了片刻之后，这才给出了个不甚肯定的答案来。

    “四爷能想到此点，亦可算是守成之人了。”

    四爷这话一出，邬思道的嘴角边立马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似褒实贬地刺了四爷一把。

    “嗯，莫非先生以为个中别有隐情不成？”

    四爷从来都不是好脾气之人，接二连三地被邬思道讥讽，心中自不免有些个不爽，只是四爷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这般眉头一皱，有些个不信地发问道。

    “关外，好地方啊，无论发生何事，于社稷之影响都小到了极致，甚好，甚好。”

    四爷这么一问，邬思道嘴角边的讥讽之意立马便更浓了几分，但并未揭破个中之蹊跷，而是冷笑着说了句阴森森的话语。

    “嗯？先生之意是……”

    邬思道的话都已是暗示到了这般地步，四爷自不会听不出内里的古怪，脸色瞬间变精彩了起来，只是一时间尚不敢肯定这么个令人震撼无比的信息，惊疑不定之下，也就只问出了半截子的试探之话语。

    “呵，这有何难猜的，而今朝局已稳，八旗也已定，自是该到了东宫易主的时候了，难不成陛下还真能容忍太子铤而走险不成？”

    邬思道阴冷地一笑，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无甚顾忌地便道破了关外一行的内涵之所在。

    “呼……，若如此，那……”

    四爷心中本就有所怀疑，此际一听邬思道说得如此明确，自是不疑有它，心中当即便是百味杂陈——废黜太子固然是四爷所愿，可他自己能不能借此上位么，却实在是难说得很，不为别的，只因他眼下正处在最尴尬的局面之下，论人脉，远不及八爷来得势大，论圣眷乃至功业，也比不得三爷那般威风赫赫，就算比个人勇武，他也没大阿哥那等战功卓著，说起来不过就是一普通王爷而已，无论怎么排，似乎都轮不到他四爷去入主东宫，这等情形之下，四爷实在是有些个高兴不起来。

    “王爷可是怕了么？”

    邬思道乃当今有数之智者，哪怕四爷这问话有头没尾，可他还是一听便知四爷到底想问些甚，但却并未急着解说，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四爷好一阵之后，方才以调侃的口吻问了一句道。

    “本王行得正，自不怕影子歪，有甚可怕的。”

    四爷显然有些个吃不消邬思道的连番讥诮，脸色不免就此难看了起来，重重地喘了口粗气，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不怕便好，自古太子被废，从来都是群雄逐鹿之时，若是为帝昏庸者，自是势大者得其位，奈何今上乃圣明之君也，眼中岂能容得沙子，从此一条来说，八爷若是打算以势逼宫，必遭圣上之迎头痛击，可惜啊，此一条，八爷就算是看得出来，他也无旁的路可走，概因三爷圣眷实是太隆了些，加之又有其子弘晴为辅，此非八爷可以力敌者，他要上位，便须得走强势逼宫之路，此形势所然也，如此一来，陛下必起疑惧之心，八爷不单上不得位，反倒要遭重挫，必败无地也！”

    这一见四爷的忍耐已到了极限，邬思道倒是没再出言调侃，也没卖甚关子，语调轻松地解释了一番，轻描淡写间，已是判了八爷的死刑。

    “嗯，此一条怕真就似先生所言，老八算计过多，却误了自家性命，当真是自作孽，天不容也，只是老三……”

    四爷细细地想了想，便已知邬思道的判断与事实当无甚差别，就算有，那也不过是细微而已，自也就此安心了些，可一想到赫赫威名的三爷，四爷的心却又不淡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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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彼此算计（三）

﻿    ﻿    “较之诸阿哥，三爷确是领先了一步，然，此并非其本人之功，而是其子弘晴之助力也，个中看似无差，实则却别有机枢，若是利用得好，也未见得便不能扳而倒之。”

    说到了三爷，邬思道的脸色也就此稍稍肃然了起来，再无先前那等指点江山之轻松，不过么，却也并未表现得太过担心，但见其哂然一笑，已是道明了三爷领先一步的根由之所在。

    “哦？可是有了应对之策么？”

    相较于八爷来说，四爷对三爷的警惕心自是更高了几分，怕的便是难以撼动三爷之优势，此际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精神立马为之一振，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嗯，某倒是有一策，然，能否真见奇效，却尚难逆料也。”

    邬思道点了点头，但并未急着说出策略，而是谨慎地先给出了个不甚肯定的结论。

    “小王愚鲁，还请指点迷津。”

    四爷怕的便是不能没法子扳倒三爷，可为了自身之大业，哪怕希望再渺茫，四爷也断然不会放弃一试，此际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兴致顿时大起了，这便正容朝着邬思道一拱手，言语恳切地求教道。

    “我朝以仁孝治国，今上更是每每提及于此，若欲败三爷，就须得从此着手，方能得一线之胜机。”

    邬思道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声线阴沉地述说着。

    “嗯，该是这个理儿，只是计将安出焉？”

    四爷思索了片刻，也觉得这事儿还真就只能这么办了去，毕竟三爷眼下的功业实在是太过显赫了些，四爷自忖便是全力以赴，也难有超越之可能，唯有于小处着手，方能阴三爷一把，有鉴于此，自是不会反对邬思道的提议。

    “好叫王爷得知，某已着人将大阿哥魇压太子一事泄于了三爷。”

    邬思道眉头一杨，不紧不慢地点了一句道。

    “啊，？这……”

    大阿哥一事乃是四爷手下“血滴子”费尽了周折才打探来的消息，为的便是应景儿抛将出来，以取功业的，却万万没想到邬思道会擅自将此事泄露给三爷，这可真就令四爷有些个吃不住劲了，惊诧万分地便失了声。

    “？王爷舍不得这等奇功么？”

    一见四爷激动若此，邬思道立马便冷笑了起来，毫不留情地讥讽了四爷一句道。

    “小王，唔，小王不知此举何意，还请明言则个。”

    四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对邬思道此举实在是有些个恼火在心，然则在没搞清邬思道的用意所在之前，倒也没急着发火，而是慎重其事地再次朝着邬思道拱了拱手，不解地发问道。

    “嘿，今上者，圣明之君也，能容得诸子竞功业，却断难容得彼此下死手，四爷若是真将大阿哥一事禀了上去，明面上或许能得功，实则已是彻底恶了圣上之心，必死无地也，此一条，四爷若是不能牢记在心，就遑论将来如何了。”

    邬思道瞥了四爷一眼，不甚客气地教训了四爷一番。

    “原来如此，小王受教了，就不知老三得知此消息后，会否真献于御前，若不如此，又当何如之？”

    四爷将邬思道的话细细地咀嚼了一番，心下里已是了然，自是不会再纠缠于功劳之得失，这便点了点头，接着往下细问道。

    “五五之数罢，以三爷之心胸，断难看出个中之蹊跷，然，其府中亦不乏高人，能否看破此番设计却是不好断言了的。”

    邬思道虽自信，却并不自负，对于四爷的疑问，也没敢打甚包票，仅仅只是给出了个谨慎的判断。

    “啊，这……”

    四爷本来是抱有极大的希望的，可一听邬思道言及只有五成可能性，失落自是难免，一还真就不知说啥才是了。

    “王爷很失望么？”

    这一见四爷失落如此，邬思道嘴角边的讥诮之色立马便更浓了几分，不咸不淡地发问了一句道。

    “见笑了，小王只是，唔，只是……”

    被邬思道这么一调侃，四爷的老脸不由地便是一红，有心想要辩解一番，可话到了口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嘿，消息到了三爷处，不管他如何处置，那都是一烫手的山芋，应景儿抛将出来，三爷纵使浑身是嘴，也未见得便能说得个清楚。”

    邬思道森冷地一笑，自信满满地给了四爷一颗定心丸。

    “哦，此话怎讲？”

    四爷愁的是无法害到三爷，此际一听邬思道说得如此自信，兴致顿时便大起了，顾不得去计较邬思道的态度如何，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四爷莫急，且听邬某细细道来，三爷得此消息，无外乎三个选择罢了，其一么，便是自行上本章，弹劾大阿哥，然，断不会在太子被废前动手，真要动，也该是在太子被废之后，以之来扳倒大阿哥，如此一来，必恶了圣上之心，所谓伤人伤己便是如此，此一条，于王爷来说，确是最佳之结果，只是成功之把握不大；至于其二么，便是置之不理，看似稳妥了，实则已是埋下了祸根；其三么，三爷或许会设计将此事泄露于八爷一方，以此来构陷八爷，如此行事，看似高明无比，其实么，已是落了下乘，某自有计应对之！”

    邬思道没急着说出谋算好的计划，而是先行分析了一下三爷的可能之反应。

    “所言甚是，只是这谋算又当是何如哉？”

    听完了邬思道的分析，四爷心中大定之余，好奇心自是更盛了几分，也没去细想，迫不及待地便追问起谋算之策来。

    “此事说来也并不复杂，当……，若如此，或可令三爷自顾不暇矣！”

    邬思道这回没再多买关子，自信地一笑，细细地将所思之谋算一一道了出来。

    “高明，小王该如何做了。”

    邬思道的谋算之策一出，四爷的脸色瞬间便涨得个通红，霍然而起，一击掌，已是兴奋无比地嚷了一嗓子，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老爷子似乎对行猎热河极为的热衷，昨儿个方才下了口谕，今日一早便已是正式下了明诏，公告天下，将定于二月初一离京前往热河，诏令三爷总揽相关筹备事宜，并诏令蒙古诸部是时云集甫田猎场，以猎会盟。

    此诏一下，满朝文武热议连连，没旁的，能得伴驾出巡乃是天大的荣幸，五品官以上是无须发愁的，总归能有个随驾的份儿，可那些个不上不下的官儿们就说不准了，为能挤进此行之队列中，为之奔走求告者不在少数，不说三爷那头热闹得紧，便是猫在工部里的弘晴也没少被那些个热衷得过头的官吏们骚扰得够呛，偏生还真不好跟这帮中低级官员们发脾气的，没奈何，弘晴也就只好惹不得，躲了去，早早便打道回了府，这才刚在府门处落了轿，就见陈思泽已在照壁前恭候着了。

    府门外人多眼杂，弘晴并未与陈思泽打招呼，只是交待李敏行将其带入“翠山居”的书房，而他则是缓步行进了府门之中，一路向自家小院行了去。

    “属下参见小王爷。”

    弘晴进了书房没多会，陈思泽便由李敏行陪着也到了，这一见弘晴正高坐上首，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疾步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不迭。

    “子松（陈思泽的字）不必多礼，且平身好了。”

    弘晴自是清楚陈思泽在此际赶了来，必定是有要务要禀，但并未急着追问，而是甚为和煦地虚虚一抬手，客气地叫了起。

    “谢小王爷隆恩，属下已照您之吩咐，动用了十四爷府上的那几枚棋子，事已告成。”

    陈思泽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也没多耽搁，直截了当地便将消息禀报了出来。

    “嗯，那便好，子松办事，本贝勒是信得过的。”

    这一听陈思泽如此说法，弘晴心中牵挂着的心思已是消解了大半，但并未多言，仅仅只是简单地嘉许了陈思泽一句道。

    “能为小王爷效劳，实属下之荣幸也。”

    面对着弘晴的嘉许，陈思泽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躬身逊谢不已。

    “嗯，还有一事也须得子松好生谋划一番的，这么说罢，父王手下有一江湖好手，姓何，双字明达，本贝勒怀疑此人背景不简单，尔且从外围查验一下此人之底细，切记，非万不得已，不可惊动此人，尔这就去办罢。”

    大变在即，弘晴还有着不少处地儿尚未看透，此际自是无心与陈思泽多扯闲话，也就只是简单地将任务交待了下去。

    “喳！”

    弘晴既是有了明确指令，陈思泽自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敏行，尔且吩咐下去，让下头人等多留意何明达其人，一旦此人有不轨之迹象，可当即拿下，不必请示。”

    尽管先前才刚交待过陈思泽去调查何明达的底细，可弘晴却还是有些个放心不下，待得陈思泽去后，弘晴沉吟着又给李敏行下了道密令。

    “喳！”

    李敏行并不了解内情，不过么，对于弘晴的命令，向来是不打丝毫的折扣，应答起来，自也就干脆利落得很。

    “嗯，那便好，尔这就去安排好了。”

    弘晴没再多啰唣，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将李敏行也打发了开去，他却是眉头微皱地在书房里陈思了起来……

    第326章彼此算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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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彼此算计（四）

﻿    “这老十四是怎么搞的，都这会了，人还没见个影子！”

    月上三竿，天其实并不算晚，可架不住老十性子躁，这才在西花厅里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是老大的不耐，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嗓子。

    “嘿，好你个十哥，小弟一不在，就尽编排小弟的不是，得，这回可是被小弟逮了个正着了，待会不拿酒灌倒十哥，这事儿就不算完。”

    老十这话音才刚落，厅外就响起了老十四爽朗的笑骂之声，旋即便见一身白袍的老十四已是施施然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呵，今儿个还真就邪门了，正说曹操呢，曹操可可里就到了，得，老十四，你小子也甭抱怨了，让哥几个这么等着你，总归是你的不是罢？当得自罚三碗！”

    老十素来皮厚，哪怕被人抓了个现场，嘴却还是硬的，不单不服软，反倒是嘻嘻哈哈地倒打了一耙。

    “得，小弟也不跟你辩，嘿，小弟今儿个来得是迟了些，可迟得有理，不瞒诸位哥哥，小弟今儿个还真就得了一天大的消息，说将出来，一准让诸位哥哥吃上一惊的。”

    老十四素来与老十笑骂惯了的，自不会真跟老十计较到底，打了个哈哈，也就将此事揭了过去，缓步行到了几子旁，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伸手摸了摸下巴，很是得意地宣布了一句道。

    “好你个老十四，有甚屁话就赶紧说，卖甚关子，没地讨打不是？”

    这一见老十四又得意地卖起了关子，老十当即便不乐意了，伸手敲了下老十四的脑袋，没好气地埋汰道。

    “别打，小弟说还不成么，嘿，好叫诸位哥哥得知，小弟今儿个侦知了老大那厮一桩隐秘，嘿，若不是为了查证个虚实，也不致于来得如此之迟。”

    老十四显然很得意自己所打探到的消息，口中喊着别打，可关子却还是照卖不误。

    “嗯，老大那浑人又整出了甚幺蛾子？老十四且说来听听。”

    这一听事关大阿哥，原本仅仅只是看热闹的老九显然来了兴致，这便从旁发问了一句道，至于八爷么，虽不曾开口，可望向老十四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探询之色，唯独陆纯彦却是不为所动，依旧默然无语地端坐在一旁。

    “这事儿是这样的，小弟府上有个江湖上打混手下，人脉素广，三教九流的，都识得不少，今儿个一早就跑来找小弟，说是偶然从一江湖术士口中得知了老大的一桩秘闻，据说老大那厮在自家后院里扎纸人，埋命格，魇压的不是旁人，正是太子，小弟一闻及此，自不敢大意了去，这就紧着加派人手，悄悄地查探了一下，嘿，还真就有这么回事儿！”

    说起今儿个所得之消息，老十四当真是得意得很，摇头晃脑地扯了一大通，声情并茂不已。

    “哈，老大那厮虚头巴脑地整蛊这么些狗屁玩意儿，还真以为太子倒了就能轮到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就他那熊样，还想着要进东宫，当真蠢货一个！”

    一听老十四这话，老十不由地便乐了，大嘴一咧，厥词便就此喷薄而出了。

    “此事当真？”

    老九到底是个谨慎人，并未附和老十的胡诌之言，而是眼露奇光地看着老十四，神情慎重地追问了一句道。

    “确实如此，若非为了证实此事，小弟今儿个也不会到得如此之晚，嘿，不瞒九哥，小弟已派人盯住了那为老大魇压的术士，真要动手，一拿一个准！”

    老十四一击掌，自信满满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八哥，若老十四所言无虚，此事倒是有可操持处，若能善加利用，一场大功唾手可得矣！”

    眼瞅着老十四说得如此之自信，老九自也就不疑有它，眼珠子一转，已是朝着神情变幻不定的八爷一拱手，语带激动之意地建议道。

    “嗯，先生如何看此事？”

    既是有了确凿证据，八爷自不会不心动，只不过心动归心动，八爷并未急着表态，而是谨慎地将问题抛给了沉默不语的陆纯彦。

    “春暖鸭先知，大阿哥这是笨鸟先飞了。”

    陆纯彦并未就诸位阿哥所言加以评述，而是意味深长地点了一句道。

    “嗯？先生之意是……”

    一听陆纯彦这话颇为蹊跷，八爷的眼神不由地便是一凝，狐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此无他，太子已是危在旦夕，出关容易入关难！”

    陆纯彦摇了摇头，感慨地给出了答案。

    “啊……”

    “嘶……”

    “这……”

    ……

    陆纯彦此言一出，诸位阿哥全都为之倒吸了口凉气，尽皆呆若木鸡般地傻在了当场。

    “先生，此要事也，须开不得玩笑！”

    一派死寂中，九爷最先回过了神来，满脸讶异之色地望向了正襟危坐着的陆纯彦，慎重无比地提醒了一句道。

    “陆某向不虚言，此事不止大阿哥有所察，想来三、四两位爷也已是猜到了根底，个中缘由说来也无甚蹊跷处，而今朝局已是四平八稳，再无甚太大之隐忧，国库充盈，四海晏平，加之八旗之人心又已被八旗商号所笼络，陛下已是无忧也，此时换太子，无疑是最佳之时机，且，远赴关外，纵使有变，也不致于天下危殆，至于大会蒙古诸王，不过托辞耳，实不足道哉。”

    陆纯彦并未因九爷这唐突的话语而动气，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语调平缓地将个中之蹊跷一一道了出来。

    “既如此，当何如之，还请先生为小王指点迷津。”

    这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八爷脸上的震惊之色渐消，倒是激动之色却是渐起了，一张俊脸泛红不已，显见对东宫之位已是起了必夺之心，但并未直接明言，而是恭谨地朝着陆纯彦一拱手，言语恳切地求教道。

    “王爷不必如此，能为王爷效力，本就是陆某应尽之义务也，自当好生谋划了去，唔，某有一策，或许能一举数得，只是个中风险不小，一旦不成，恐误王爷大计矣，然，若不趁此机会一搏，却恐时不再来也，此两难之选择，非陆某可以做主的，总归须得王爷专断才是。”

    陆纯彦正容还了个礼，但并未直接说出应对之策，而是先将风险说在了前头，显见陆纯彦自己对大事能成与否，也不敢言有个十足的把握。

    “时也，势也，若是让老三进了东宫，再有其子弘晴为援，小王恐再难着力矣，既如此，也唯有放手一搏了，还请先生教我。”

    陆纯彦将形势分析得如此之严峻，八爷自不敢轻易表态，默默地沉思了良久，心潮为之起伏不已，到了末了，还是认定自个儿在老爷子心目中之地位怕是远不及三爷来得强，自忖顺其自然的话，断无可能入主东宫，一念及此，也就不再多犹豫了，这便牙关一咬，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嗯，既然王爷已有所决断，那陆某便放肆了。”

    尽管八爷已是表了态，然则陆纯彦却并未急着献策，而是环视了一下其余阿哥，待得见众人皆无异议之后，这才点了点头，语调深沉地开了口道：“太子被废虽已基本成为定局，然，逐鹿者却众，王爷虽位处诸多阿哥之上，却也有敌，细算开去，大阿哥、三爷、四爷这三位便是王爷最大之对手，除此外，余者皆不足惧也，此即陆某设谋之根本所在，对此，诸位阿哥可有甚疑虑否？”

    “不错，当是此理，还请先生为小王设上一谋。”

    陆纯彦此言本就是朝中之公议，却也无甚可质疑处，诸位阿哥自是尽皆点头附议，至于八爷么，则是再次拱手为礼地求教了一句道。

    “自古立太子，不是立嫡便是立长，立贤虽有之，却罕矣，王爷欲占优，还须得从后一条着手，方才有所胜算，然，在此之前，却须得从根子上将大阿哥、三爷、四爷一并挤出圈外，方能确保立贤一说能成立，个中大阿哥就无须多费思量了，有了十四爷所献的魇压一事，其已是死罪难逃，只是何时发动却须得有所讲究，窃以为终归须得到太子被废之后，再寻机而为，至于三爷与四爷么，某倒有一箭双雕之策在此，当……，若如此，或可奏奇效也，只是兹事体大，个中风险颇多，稍有闪失，恐后患无穷也，可行与否，还请王爷自择之。”

    陆纯彦没再多犹豫，细细地将所谋划之策讲述了出来，只是到了末了，还是再次慎重地提醒了八爷一番。

    “好，小王之意已决，就依先生所言！”

    事关重大，八爷自不敢大意了去，默默地沉思了良久之后，这才一咬牙，语调绝然地下了决断。

    “哈哈哈，好，八哥放心，小弟等定当竭力而为，以助八哥直上青云！”

    八爷的话音一落，早就憋得难受至极的十爷顿时放声大笑了起来，兴冲冲地率先表了态。

    “八爷，此事若成，我等无忧也！”

    九爷同样也对陆纯彦所献之策极为的赞同，这便紧跟着也表明了态度。

    “干了！”

    老十四心中虽是别有想法，但并未表现出来，同样是爽利无比地赞同了一句道，至于他心里到底在想些甚子，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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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孝在小处

﻿    ﻿    康熙四十七年二月初一，辰时正牌，但听天安门左右角楼上鼓乐大作而响，一队队盛装骑士策马从天安门中迤逦而出，黄伞旌旗遮天蔽日，最前头五十四顶华盖，又接明黄九龙曲柄盖，再来两顶翠华紫盖，旋即又是二十四顶制冰九龙盖，啥寿字扇、黄龙双扇挤挤挨挨，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行出了皇城，簇拥着一架九龙御辇顺着东大街便往东直门而去，沿途百姓跪迎，家家户户龙涎时花，香案处处，满京师爆竹声声响，山呼万岁中，帝驾缓缓行出了东直门，沿官道向热河方向迤逦前行，渐行渐远了去。

    北方寒，二月的天不过方才是化冻时节，偶尔还下着小雨，一过了长城，路可就不好走了，纵使所行之燕山古道时常修缮，可架不住天寒雨水多，数日的跋涉下来，哪怕随行之善扑营军士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师，个顶个的壮硕，可感了风寒的也不在少数，更令人揪心的是随行伴驾的老十八胤衸也病倒了，连日咳喘不止，帝为之忧愁不已，特下旨于官道旁安营扎寨，休整一日。

    安营扎寨并不是件轻松的活计，要忙的事情自是很多，可有着随行的王府侍卫在，这一切倒也无须弘晴去操心，也就不过一炷香的而已，十数顶帐篷已是立了起来，直到此时，弘晴方才从马车厢里行了下来，缓步行进了大帐之中，但并未就此休息，而是心思重重地在大帐里来回踱着步。

    “参见王爷！”

    不知过了多久，大帐外突然响起了侍卫们的见礼之声，正低头沉思着的弘晴立马便醒过了神来，侧头一看，入眼便见满脸倦容的三爷已是掀帘子行进了大帐。

    “孩儿叩见父王。”

    这一见浑身湿漉漉的三爷已到，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身为总揽行军事宜的负责人，三爷既要伴驾随行，还得时刻调度诸军，纵使是自幼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到了此时，也已是有些吃不消了，再被雨水一淋，人自不免乏得紧，实是又困又累，自无心再去讲究甚虚礼，面对着弘晴的大礼请安，也就只是随意地挥了下手，声线沙哑地叫了起，而三爷的脚步并未稍停，径直便要向后帐行了去。

    “父王。”

    弘晴没去的帐篷里休息，而是等在了此处，自非无因，此际一见三爷要转进后账，自不免有些急了，赶忙张口唤了一声道。

    “嗯？晴儿有甚要紧事么？”

    这一听弘晴呼唤，三爷立马便顿住了脚，眉头微皱地看了弘晴一眼，略带一丝不悦地发问了一句道。

    “父王，孩儿听闻十八叔病重，心甚忧之，想请父王一并去探访一番。”

    尽管明知三爷颇有不耐之意，可弘晴还是不改初衷，恭谨地行了个礼，提出了要求。

    “嗯……”

    三爷此际累得够呛，实在是不想动弹，若是旁人如此建议，三爷早就大发作了起来，问题是提要求的人是弘晴，三爷自是不好给弘晴脸色看，可本心里确实是不想去，沉吟了片刻，也没个表示。

    “父王明鉴，孩儿听闻皇玛法对十八叔之病情甚是忧心，此番之所以早早扎营，便是为此，而今营垒既已扎好，皇玛法恐须臾便会去十八叔处，能以小处见仁孝，何乐而不为哉？”

    弘晴并未因三爷的不耐而胆怯，颇为固执地进谏了一番，言语间直截了当地点明了此去的必要性之所在。

    “嗯，那好，尔便随阿玛一并去看看好了。”

    三爷皱着眉头想了想，尽管还是不甚情愿，可也没否决弘晴的提议，长出了口气之后，勉强同意了弘晴的建议，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行出了大帐，冒着小雨，一路向老十八所在的营垒行了去……

    “下官叩见王爷，叩见晴贝勒。”

    “奴婢叩见王爷，叩见晴贝勒。”

    ……

    老十八年幼，如今还尚住在阿哥所里，服侍的下人自是不多，也就只有一名随行的小太监以及一名宫女在帐中侍候着，除此之外，便只有前来就诊的太医万和泉在，这一见三爷父子行进了帐来，众人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都免了罢，万太医，十八弟的身子骨可安妥否？”

    三爷尽管又疲又乏，可此际依旧表现得分外的和煦，也不待众人礼数行毕，便已是叫了起。

    “回王爷的话，十八阿哥应是得了肺炎，而今高烧不退，下官虽已是开了几副药方，可营中却少了几味主药，这病情怕是有变啊。”

    三爷眼下总揽着行军要务，他有问，万和泉自是不敢不答，但见其摇了摇头，苦着脸地解释了一番。

    “嗯？少了药？万太医且赶紧将药方拿来，小王这就派人加急去承德行宫取，断不可误了十八弟的病情。”

    三爷此来乃是来表现仁孝之道的，这一听万太医如此说法，当即便急了，也顾不得细问，紧赶着便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喳，下官这就……”

    在三爷来之前，万和泉原本就打算让善扑营军士赶去承德行宫取药的，而今能得三爷这尊大神亲自处置，显然更稳上一些，万和泉自无不应之理，这便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待去取药方。

    “皇上驾到！”

    没等万和泉将话说完呢，就听帐外响起了一阵尖细的喝道之声，不多会，老爷子已是掀帘子行了进来，后头还跟着张廷玉等一干人，而四爷、八爷赫然也在其中，这两位一见到三爷早已候在帐中，脸色瞬间便都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又各自闪躲了开去，显见对三爷的表现极其的忌惮。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这一见老爷子行进了帐中，弘晴父子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各自抢到近前，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

    “都平身罢。”

    老爷子心挂十八阿哥的病情，脸色自是不甚好看，然则一见到三爷浑身上下湿漉漉地跪在地上，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的柔和之色，嘉许地点了点头，声线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三爷父子自是的赶紧谢了恩，而后各自起身退向了一旁。

    “万爱卿，小十八的病如何了？”

    老爷子到底忧心十八阿哥的病情，尽管对三爷父子早早前来探病之举颇为的嘉许，可也没多言，径直走到了万和泉的身前，愁容满面地发问道。

    “回皇上的话，十八阿哥应是得了肺炎，微臣已开好了药方，只是营中少了几味主药，诚亲王先前已是应允着人赶去承德行宫取药，赶巧皇上就到了。”

    先前老爷子对三爷的和煦之态度，万和泉可是都看在了眼中，也有心帮衬着三爷一把，这便紧赶着将先前与三爷沟通的事儿禀报了出来。

    “嗯，老三，取了眹的印信，赶紧着人去取药，越快越好。”

    老爷子对三爷这些日子以来的勤勉可都是看在眼中的，心下里本就很是嘉许，之所以没派人去通知三爷，就是想让三爷好生休息一番的，可却没想到三爷甚至连湿漉漉的官袍都没顾得上换，人便赶来了十八阿哥处，心里头对三爷的评价自是更高上了几分，但并未多言表彰，也就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儿臣遵旨。”

    老爷子虽不曾出言表彰，可望将的眼神里却显然满是嘉许之色，这可就令三爷心中有若大夏天喝了凉水般爽利，不过么，却也不敢有甚自得的表现，也就只是紧赶着应了一声，拿了老爷子递的印信，急匆匆地便奔出了帐外，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太子何在？”

    三爷去后不多久，五爷、七爷等一众阿哥们也都先后赶了来，就连也得了风寒的老十五都没落下，独独不见太子之影踪，老爷子探视完了老十八的病情之后，回首环视了一下帐中诸般人等，眼神瞬间便是一凛，极之不悦地喝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老奴先前已是去请了，只是……”

    这一见老爷子气色不对，一众阿哥们心情虽是迥异，可表面上却都是一派惶恐之色，并无人肯在此时站出来为太子缓颊，唯有奏事处总管秦无庸职责所在，却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将出来，吞吞吐吐地应了半截子的话。

    “嗯？只是个甚？说！”

    这一见秦无庸那等畏缩样子，老爷子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阴沉了几分，不耐地一挥手，寒着声便呵斥了起来。

    “啊，陛下息怒，太子殿下说他身子骨也不舒服，就不来探访十八阿哥了，奴婢，奴婢……”

    老爷子这么一发作，秦无庸可就站不住了，慌乱地跪倒在地，一边磕着头，一边语带颤音地将与太子交涉的回音道了出来。

    “哼！”

    一听是这么个答案，老爷子的眼神已是寒到了极致，可到了底儿还是没多言，仅仅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一拂袖，就此径直行出了大帐……

    第328章孝在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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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蓄势待发（一）

﻿    ﻿    三爷的办事能力着实不差，天尚未擦黑，药方所缺的几味药便已送到了十八阿哥的帐中，然则也不知道是因着药方不对症的缘故，还是十八阿哥本就体虚之缘由，连着三副药下去，也没见十八阿哥的病情稍有好转，烧始终没见退，不仅如此，入了夜之后，十八阿哥已是胡话连连，小身子滚烫得有若火烧一般，老爷子忧心不已之下，几乎彻夜未眠，大军不得不在官道旁又多停留了两日，更从京师急召了太医院医正贺炎章等诸般医道好手前来营中就诊，却始终未能将十八阿哥的病情稳住，又因着蒙古诸部早在半个多月前便已齐聚甫田猎场，老爷子无法再等，不得不率大军启行，只留贺炎章等人在原营地里照料病重的十八阿哥。

    康熙四十七年二月十一日，帝驾进抵承德，入住避暑山庄——此避暑山庄始建于康熙二十二年，历经二十一载之建设，到康熙四十三年方才算是最终告成，气势恢宏，以金山、黑山为山庄之屏障，内设行宫十二处，又因着早有明诏，将此处山庄定为外藩常朝之所在，故此，漠南漠北诸蒙古王公乃至青藏红黄喇嘛教以及朝鲜等外藩属国皆在山庄外围修建馆驿处处，以为朝觐之用，更有无数眼光奇准的商贾们在承德抢建商铺，生生将此原本是荒烟野草的热河之滨建设成了繁华之小都市，值此帝驾进抵之时，处处张灯结彩，户户案酒香花迎奉，爆竹声声震云霄，当真好不热闹。

    迎驾热闹自然是好事，老爷子倒是龙颜大悦了，可却是苦了总揽一切行军驻防事宜的三爷，一刻都不得消停，既要安排好老爷子入宿的烟波致爽斋的驻防，又得负责太子那一头的宿卫，更的与前来朝觐的诸多蒙古王公们好生周旋，还得安置一众随扈的王公大臣们之住宿，饶是三爷自幼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这么一通子忙活下来，已是累得个人仰马翻不已，可却架不住老爷子兴致高，这才刚安置下来呢，就传了旨意，说是今夜要大宴蒙古诸王，明日一早便要行猎会盟，倒霉的三爷又不得不忙前忙后地着人赶制宴席，以为迎宾之用，在席上，又奉旨替老爷子到各桌敬酒，折腾到了亥时三刻，方才得以脱身回了入住的万春园。

    “属下叩见王爷，叩见晴贝勒。”

    三爷尽管又疲乏得很，可却兀自不敢去休息，一回了万春园，紧着便到了书房，方才一转过屏风，早已在书房里等候多时的李敏铨已是起身抢到了近前，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至于陈老夫子么，却是依旧稳稳地端坐着，仅仅只是点了下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子诚不必如此，此处还住得惯否？”

    三爷身体是累，可精神却是尚好，这一见到了早几日前便已着人护送至万春园的陈、李两大谋士，心情自是更好了几分，寒暄起来，语调自也就和煦无比。

    “属下在此吃好睡好，倒是王爷此番却是吃大罪了，然，陛下定是尽皆看在眼中，于王爷之将来，实有大利也。”

    这一见三爷虽是累瘦了些，眼窝也因之深邃了不少，李敏铨虽不曾亲眼目睹，也能猜知三爷这段时日里必是兢业无比，自是有心奉承上一番，这便笑着狠拍了三爷一记马屁。

    “哦？哈哈哈……，那就托子诚吉言了，来，坐，都坐下说。”

    李敏铨这话相当之讨喜，三爷自是听得进耳，哈哈大笑着摆了摆手，吩咐了一句，而后缓步走到了上首的大位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落了座。

    “谢王爷赐座。”

    李敏铨是个伶俐人，自是知晓适可而止的道理，这一见三爷已是摆出了要议正事的架势，自不会再多啰唣，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坐到了陈老夫子的正对面。

    “晴儿，你且将这几日的事儿择要说说好了。”

    三爷乐呵归乐呵，在这等大事将临之际，却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的，这都连着半月余不曾与陈、李两大谋士议事了，心下里的底气自不免有些不足，这可是急着想听听两大谋士的建议，只是三爷有着自知之明，他实是不敢断言这半月余来所发生的诸般事情到底何者为要，倘若真一桩桩说了去，不单费时费力，还显得他三爷有些个拎不清，这便索性将此事丢给了弘晴去处置。

    “是，孩儿遵命。”

    三爷有令，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忙起了身，恭谨地行了个礼，飞快地组织了下言语，将这段时日所发生的要事介绍了一番，重点则是落在了十八阿哥病倒之际诸位阿哥的反应上，毫无疑问，在弘晴看来，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之所在。

    “太子无情无义至此，陛下就算再有仁慈之心，怕也断难容之了，废黜之举当就在这几日矣！”

    这一听十八阿哥病重之际，太子居然不闻不问，李敏铨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这便摇了摇头，感慨万千地下了个结论。

    “先生所言甚是，太子殿下其实也并未真就无情义，只不过是感知大难恐将临，欲以此来试探陛下之心意罢，这等算计实是过愚了些，其之被废也就属必然之事了的。”

    李敏铨的感慨显然没说到点子上，尽管结论是正确的，可在揣度太子心思上，却是错得太离谱了些，弘晴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只得从旁纠正了一句道。

    “确然如此，所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死无地也，王爷须得早做准备了。”

    被弘晴当场指出了话语里的错处，李敏铨的老脸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红，可又哪敢跟弘晴较劲，忙不迭地便附和了一把，以掩饰自身先前的差错之所在。

    “嗯，夫子可有甚见教否？”

    这半月余来，三爷虽始终在忙碌个不停，可却没少思忖着废太子之事宜，心中早已是有了判断，对于李敏铨以及弘晴的结论，自是不以为奇，并未出言点评，而是朝着陈老夫子一拱手，客气无比地出言求教道。

    “王爷只管稳守本心便好，倘若太子真的被废，王爷当拼死保其性命，以全兄弟之情分，至于他人如何分说，大可不必理会。”

    陈老夫子并未多言分析，仅仅只是简单地给出了个建议。

    “这……”

    三爷早年与太子关系甚佳，可自打弘晴横空出世以来，双方的关系已是日趋冷淡，到了如今，已是绝无往来，论关系，已差不多是死敌了，又哪谈得上甚兄弟之情分，再说了，三爷一门心思想进东宫，巴不得太子就此被处死，也好来个一了百了，此际一听陈老夫子如此建议，当即便有些个傻了眼，迟疑了半晌，也愣是没敢应承下来。

    得，老爹啊老爹，您老也未免太心急了些，就不怕豆腐过热烫着了嘴？

    弘晴对三爷可谓是太了解了些，哪怕三爷并未说将出口，可弘晴却是一眼便看穿了其内心深处的想法，心下里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偏生身为人子，此际还真就不好指出三爷的不是，没奈何，只好飞快地朝着李敏铨使了个眼色。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夫子所言甚是，唯当如此，方可显王爷之仁孝，至于结果会是如何，却是不必挂怀，以陛下之睿智，当会有所定夺的。”

    这一接到了弘晴的暗号，李敏铨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从旁解释了一番。

    “也好，那就这么定了，小王自当勉力一试。”

    这一见李敏铨也是这般说法，三爷自不好再多说些旁的，沉吟了片刻之后，也就顺水推舟地同意了两大谋士的提议，至于他自个儿心里头到底作何想法，那可就真不好说了的……

    “太子被废就在眼前，左右不过就这两日间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三爷作何感想，却说博春园的书房中，四爷也正与戴铎、文觉和尚等人议着事，一众人等就眼下的形势各抒己见，议得个火热无比，正自热闹间，却听原本沉默地端坐在一旁的邬思道阴测测地给出了个结论，顿时便令正争执个不休的众人尽皆陷入了石化状态，偌大的书房里瞬间便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王露兄何出此判断？而今蒙古诸王还在，会盟一事也尚未有个头绪，陛下该不致如此急迫行事罢？”

    戴铎也属于智者一流的人物，尽管不算最顶尖的那一列，可也算是难得的人物，对于眼下的局势，自是也有着自己的判断，在他看来，太子固然是注定会被废黜，可也该是等到会盟结束之后的事儿，此际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惊诧之余，忍不住便出言质疑了起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也以为当不致如此罢？”

    对于邬思道的判断，不止是戴铎有所怀疑，文觉大师同样也有着不小的疑惑，至于四爷么，虽说没发问，可望向邬思道的眼神里也同样满是疑惑与不解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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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蓄势待发（二）

﻿    “圣上或许不想为，可惜旁人却是不愿多等了。”

    邬思道可以不理会戴铎质疑，也可以不管文觉大师的疑惑，可却不能无视四爷的探询之目光，不过么，也没说得太过分明，仅仅只是简单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先生是说老三他……，当不致于罢？”

    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眼中的不解之意不单没见消减，反倒是更浓了几分，疑惑不已地发问道。

    “呵，王爷想哪去了？三爷心热东宫之位，却断然无须着急行事的，只消他不行差踏错，大位之望最甚，又何须多次一举哉？”

    四爷这话一出，邬思道不禁为之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语带一丝不屑地点破了个中之蹊跷。

    “老八竟敢如此行事，还真是好胆！”

    被邬思道这么一说，四爷的老脸当即便是微微一红，却又不愿自认愚钝，这便装作震怒状地骂了一声。

    “不敢？这满天下还有甚是八爷不敢做的，嘿，只要能搏到大位，不说陷害一个必将失势的太子了，便是杀父篡位也未见得便不敢为，王爷要与这等枭雄争锋，若无决然之心，还不若就当一太平王爷好了。”

    四爷倒是掩饰得极好，可惜在邬思道这等智者面前，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只不过邬思道却并未再纠缠于四爷的判断失误，而是冷笑地指出了八爷的手段之阴狠。

    “先生所言甚是，小王受教了，只是不知老八将从何着手，还请先生指点迷津，小王也好有个准备。”

    尽管邬思道的话说得极为的尖刻，可四爷却还是忍受了下来，正容朝着邬思道便是一拱手，客气地问计道。

    “不好说，以八爷的手段，一旦出手，必定是连环之计，不止是要将太子拿下，只怕还另有奇计，妄图将一众有望大位者尽皆牵扯其中，以全其独占鳌头之美梦。”

    邬思道缓缓地摇了摇头，并不敢明言八爷究竟有甚安排，但却是给出了个大致的判断，虽不中，怕也差不远了。

    “唔……”

    这一听邬思道将形势分析得如此之严峻，四爷的脸色登时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沉吟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王爷只消谨守本心，却也无须顾忌太多，唯太子真被废黜之时，当拼死以保其性命，切不可因形势危殆而生退缩之心，但能如此，将来必得圣心矣。”

    邬思道并未去试图解说八爷的可能之行动计划，而是高屋建瓴地提出了与陈老夫子几乎相同的建议，显然二者都认识到了“仁孝”二字的威力之所在，不求此际能被老爷子接受，却可在老爷子心目中留下仁孝之印象，从而于夺嫡路上领先一步。

    “嗯，小王记住了。”

    四爷的格局显然要比三爷更胜一筹，压根儿就无须邬思道详解个中之蹊跷，很是干脆地便应承了下来，显见是已看破了虚实之所在。

    “明日便是会猎之时，弘历世子若是有能为，不妨多方表现一下也好，时候不早了，王爷还是早些去安歇也罢。”

    这一见四爷已是接受了自己的提议，邬思道也没再多分说，转而又针对明日的会猎提议了一句道。

    “嗯，那就先议到此处罢。”

    车马劳顿了大半个月，又宴饮了一回，四爷也着实是有些乏了，此际见该议的都已是议过了，自是不想再多啰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起身吩咐了一句，便即径自回房歇息去了……

    “奶奶个熊的，鄂伦泰那小子搞的甚名堂，都这会儿了，还没见个人影，回头爷定饶他不得！”

    和春园中，酒已半酣的八爷几个正聚集在后花园的“春江阁”中，一边小酌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着，一个个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到了末了，还是脾气最躁的十爷率先沉不住气，但见其猛地一仰头，将小半碗的酒全都倒进了喉间，而后重重地往几子上一顿，气咻咻地便骂了起来。

    “十哥，急个甚，鄂伦泰那小子办事还是牢靠的，这会儿指不定正当值，过了值守时辰，也差不多该来了，再等等也无妨。”

    十爷这重重地一顿酒碗，残酒立马便溅了起来，泼洒得到处都是，挨着其的老十四当即被泼洒了一大片，心下里自不免恼火得很，没好气地便埋汰了老十一句道。

    “嘿，爷这不是急么，奶奶个熊的，这小子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若不然，哥几个可就得全抓瞎了，若是……”

    十爷自是注意到了老十四身上被泼洒到的酒痕，心下里自不免有些赫然，倒是没跟老十四胡搅蛮缠，伸手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便扯了一嗓子。

    “嗯，十弟休要胡言，你若是等得不耐，且自去睡好了。”

    这一听老十越扯越是离谱，九爷可就看不下去了，一摆手，极之不耐地便说了一句道。

    “嘿，得，爷不说还不成么，等，接着等！”

    被老九与老十四这么一夹击，老十可就不好再胡混了，不过么，这厮脸皮厚，倒也没觉得有甚难受的，也就只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嘿嘿一笑了事。

    “蹭蹭蹭……”

    等待无疑是无聊得很，尤其是这等大事将临之际，气氛自是好不到哪去，闹了一回之后，几位阿哥都没了闲扯的兴致，尽皆默默地想着心思，直到一阵脚步声在楼梯处响了起来，众阿哥们这才猛醒过了神来，几双眼几乎同时向楼梯口处望了过去，立马便见一壮硕汉子从梯道处冒了出来，这人正是大内一等侍卫鄂伦泰。

    “末将参见王爷，见过诸位阿哥。”

    这一见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自个儿身上，饶是鄂伦泰也算是胆大之辈，还是禁不住好一阵的头皮发麻，但却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紧赶着行礼问了安。

    “老鄂来了，坐，来，坐下再说。”

    这一见鄂伦泰给自己见礼，八爷可就坐不住了，笑呵呵地起了身，很是客气地牵着鄂伦泰的手，将其让到了自个儿身边的空位上。

    “王爷海涵，今儿个本该早来的，却不想临了被排了班，到这回才算是得了空，末将可是一刻都不敢耽搁，这就赶了来，迟了些，还请王爷恕罪则个。”

    鄂伦泰乃是八爷府上的常客了，一向与在座的诸位阿哥都交好，可真说到礼遇么，却是从没受过八爷这等厚爱的，一时间还真有些个受宠若惊，忙不迭便出言地解释了一番，

    “无妨，正事要紧么，明日的班可都排好了？”

    八爷一向就有礼贤下士之美名，如今值得这等要大用鄂伦泰之时，说起话来，自是比往日里更客气了几分。

    “好叫王爷得知，班已排好了，末将特意与德愣泰换了班，亥时到子时都归末将值守。”

    鄂伦泰其实并不清楚八爷半个月前交待的排班一时之用意何在，但这并不妨碍其按着八爷的指示去做，此际听得八爷问起，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应答了一句道。

    “嗯，好，甚好。”

    这一听鄂伦泰如此说法，八爷连声叫好，却并不言及好在何处，当真令鄂伦泰有些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

    “老鄂啊，爷几个有桩事要你去办，唔，这么说罢，此事办成之后，爷几个断亏不了你，只是呢，此事办了去，尔恐须受点委屈，就不知老鄂可肯帮衬否？”

    八爷不说，自有九爷从旁插了进来，笑眯眯地述说了一通。

    “九爷，你这说的是啥话来着，末将能有今日之风光，还不都是几位爷出的力，有甚帮衬不帮衬的，只消是爷几个的交待，末将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不要，那也得帮几位爷把事儿给办漂亮了去！”

    一听九爷这话说得蹊跷，鄂伦泰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多想，甚是豪气地一拍胸膛，毫不犹豫地便表了态。

    “好，要的便是这话，这事儿么，说起来也不难，是这样的……”

    九爷叫了声好之后，将嘴凑到了鄂伦泰的耳边，絮絮叨叨地吩咐着，直听得鄂伦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变幻不已。

    “不就是闹腾么，末将豁出去了，明儿个就这么办了去，断不叫爷几个失望便是了！”

    事儿虽说不大，可对于鄂伦泰本人来说，影响却是不小，个中利弊当真难说得紧，然则鄂伦泰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没好意思拒绝九爷的要求，这便一咬牙，狠着声地应承了下来。

    “好，爽快！老鄂只消将此事办好了，不说多，爷北门外那栋庄子便归你小子了，待得将来，还另有重赏，断不叫老鄂吃了亏去！”

    鄂伦泰话音一落，老十已是一击掌，兴奋奋地开出了赏格。

    “没说的，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蹚，只要是爷几个要办的事，末将断无二话！”

    一听重赏如此，鄂伦泰还真就忘却了先前的犹豫，豪气十足地一拍胸脯，满口子豪言壮语地咋呼了起来。

    “哈哈哈……，好，老鄂果然够意思，来，喝酒，喝酒！”

    “对，今儿个不醉无归，来，给老鄂满酒，喝！”

    “老鄂真汉子也，来，爷敬你一碗！”

    ……

    鄂伦泰这么一说，几位爷可就都来了兴致，倒酒的倒酒，敬酒的手脚也不慢，满阁楼里顿时便闹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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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双孙竞猎（一）

    甫田猎场，位于避暑山庄东北方，黑山之南，塞湖之北，紧挨着万树园，其地林密草茂，放养着鹿，麋、熊、虎豹等野兽无数，本名丛樾猎场，康熙四十二年，老爷子东巡奉天时，曾到此围猎，因嫌丛樾之名不佳，命诸臣工另取其名，是时，张廷玉正好在侧，献一名曰“甫田”，意为天子狩猎之所在，上大悦，欣然允之，名遂定焉。

    作为皇家猎场，甫田禁猎、禁伐，平日里罕有人至，然则今儿个却成了人声鼎沸之所在，这不，天都尚未大亮，负责赶山的四千热河旗营兵便已登上了猎场两侧的高山，而奉召而来的蒙古诸部健儿也早早到了猎场边上的高台下，列队等候着帝驾鄂到来，再算上提前赶来布放的两千余善扑营军士，猎场内外已是涌进了万余众之多。

    巳时将至，休息了一晚的老爷子终于在一众阿哥们的护卫下，乘驮轿来到了猎场外围的瓮城之下，刹那间，鼓乐齐鸣，早已等候在此的诸多蒙古王公、贝勒、贝子们齐齐跪倒在地，三叩九拜地迎接老爷子的到来，值此万余众齐齐朝觐之际，三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直惊得鸟飞兽走，山林间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大乱。

    “启奏陛下，吉时已至。”

    见礼既毕，老爷子在一众王公权贵们的簇拥下，缓步行上了城楼，方才落了座，就见一礼部郎官疾步抢到了近前，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嗯，好，那就开始罢。”

    老爷子没多的话，笑呵呵地一挥手，便给出了旨意。

    “喳！”

    老爷子旨意一下，前来禀事的礼部郎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走到了角楼前，一声令下，旋即便听左右角楼号炮连响不已，早已在两侧山岭上待命多时的数千旗营官兵立马闻令而动，竭力地呼喝着，拉开阵型，在山林间奔走，将被惊动的飞禽走兽往山谷里赶了去，不多会，便见狼奔豕突，烟尘滚滚而起中，也不知有多少受惊的禽与兽在哀鸣狂嚎。

    “尔等皆陪眹都行猎过多回，今番就不再比试了，且就偷回懒，坐享其成也罢，便看后辈们见功可好？”

    老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惊兽飞奔而来，但却并没打算亲自上阵，而是笑呵呵地朝着陪坐在近旁的数名老辈子蒙古亲王吩咐了一句道。

    “陛下圣明，我等别无异议。”

    众老亲王们都是草原上驰骋惯了的人物，打猎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已，自然不会有甚特别的兴致，此番前来，主要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侍奉好康熙老爷子，至于其它的么，却都是次要的，而能陪着老爷子在城楼上指点江山，显然比啥都来得紧要，自不可能会反对老爷子的提议。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唔，既是后辈争先，没个彩头终归不好，金银等俗物也无甚趣味，不若如此好了，获第一者，眹晋封其为巴图鲁，赏黄马褂一件，另，畅春园西北处的颐和园也就拿出来当赏格好了，尔等以为如何啊？”

    老爷子兴致好，开出来的赏格自也就高得令人咋舌，前二者倒也就罢了，至于最后那座颐和园可不得了，就紧紧挨着老爷子常住的畅春园，也就只隔着道墙而已，能得此园者，要近天颜显然不是难事。

    “陛下圣明，臣等别无异议。”

    几名蒙古老王公都是伶俐人，只一听，便已品出了味来了，感情老爷子这是要给自家儿子们一个表现的机会，一致称颂固然该当，私下里通知手下儿郎们收敛一点却也是紧要之事。

    “嗯，好，那就开始罢，尔等皆须各自努力，一是要争先，二么，也须得顾着自身之安全，此处兽类皆野性，若是冒进伤了，那须不美，都记住了么，嗯？”

    这一听众人皆已轰然应诺，老爷子也没再多迁延，伸手一指排列在下首的诸位阿哥，笑呵呵地吩咐了一番。

    “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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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际的颐和园其实不过刚搭起了个架子，装潢尚未到位，真要说有多值钱么，却也不见得，左右不过就是十万两不到的样子，然则这并不是关键之所在，真正的关键在于与老爷子比邻而居，这意义可就大了去了，一众阿哥们都是晓事之辈，自是全都心中有数，个个眼珠子都红了起来，应诺之事自也就格外的响亮。

    “好，闲话少叙，尔等都各自努力去罢！”

    该提点的都已提点过了，至于一众儿子们究竟作何感想么，老爷子却是并不在意，笑呵呵地一挥手，便将众人尽皆打发下了城楼。

    “都给本王听着，打起精神来，拿下第一，重重有赏，若是输了，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第一名的赏赐之意义着实是太过重大了些，以致于一向长袖善舞的三爷都有些个失了分寸，这一下了城楼，甚至顾不得去叮咛紧跟其后的弘晴，大步流星地便冲到了诚亲王府的随扈群中，匆匆点了百余名行猎好手，面色潮红不已地放着狠话，大失往常的待下随和，显见是被颐和园的赏格迷花了眼。

    呵，老爹这是要玩命了，有意思！

    弘晴先前也在城楼上，自是知晓三爷为何会对胜利如此之渴望，实际上，不独三爷如此火烧火燎，那些个成年阿哥们也尽皆如是，这不，没见太子都抄着刀弓准备亲自上阵了，也就是老十五等小阿哥们不是那么热衷，此无他，这帮小家伙们都还在阿哥所里熬着，手下压根儿就没啥人，也就只有宫里统一配备的数十名善扑营军士为辅罢了，哪能跟一众开府建牙的成年阿哥们相抗争，此番出猎不过是虚应其事罢了，争是断然争不过的，至于弘晴本人么，同样也不想让颐和园这么块大肥肉旁落了去，只不过他并未似三爷那般狠话连连罢了，也就只是悄然地朝着不远处的老十五兄弟俩打了个暗号。

    老十五兄弟俩虽说是长辈，可向来却是以弘晴的马首是瞻，这一见到弘晴打过来的手势，小哥俩当即就乐了，虽都不曾开口言事，可小哥俩个尽皆重重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应允了弘晴之所请。

    “出击，给本王好生杀了去！”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刚集结好队伍不多会，兽潮便已是滚滚而来，性子最急的大阿哥已是率先发动了，但听其一声大吼，领着一众手下侍卫便已如离弦利箭般从西北角直扑场心而去，马蹄声爆响中，杀气腾腾而起。

    “出击，给我杀！”

    大阿哥这么一动，十爷也已是忍不住了，与九爷搭着伙，哥俩个一前一后地也从东北方冲进了场中，然则向来与九爷、十爷凑在一块的八爷却是稳坐钓鱼台，除了吩咐手下侍卫自行出击外，自个儿也就只是老神在在地端坐在马上，似乎完全没有参与其中之意向。

    “跟我来，杀上去！”

    这一见大阿哥与十爷等人已然发动，三爷显然也沉不住气了，大手一挥，率部策马第三个发动了冲锋。

    四位爷这么一动，其余人等可就都稳不住神了，太子、四爷以及随驾前来猎场的诸权贵们也都纷纷策马率众而行，刹那间，整个猎场有若开了锅的滚水一般，马蹄声，喊杀声，兽类垂死的哀鸣声交织在了一起，满猎场就此乱作了一团。

    大清以弓马传家，不止是普通旗丁们个个都是弓马好手，便是那些个养尊处优的权贵们，在弓马一道上，也皆有着不俗的造诣，至于蒙古骑士们就更不消说了，那都是马背上长大的主儿，个个骑射了得，但见场中羽箭呼啸中，飞禽落地，刀光霍霍而起间，走兽伏尸，那等人人奋勇争先的情形一出，端坐城楼上的老爷子自是为之龙颜大悦不已。

    弓马之道，弘晴其实很不喜欢，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这玩意儿屁事不顶，属于早晚要被淘汰掉的货色，不过么，不喜归不喜，弘晴还是下苦力去练习过的，不止是宫里进学时，马术课从不缺席，私下里也没少跟王府里的骑术高手们学习，没旁的，概因弓马之道与儒学一样，都是混官场所必备之学问，可以不喜欢，但却绝不能不精通，正是出此考虑，弘晴的弓马还真就练得相当不错，加之修习陈老夫子所传的“武夷心经”已是小成之境地，无论爆发力还是耐力，都已不在成年人之下，纵使在这等兵荒马乱之场合下，弘晴也无一丝的畏惧，策马如飞地跟在了三爷的身后，但却并未急着出手试刀，而是不时地环视四周，默默地观察着诸方之动向。

    嗯？这个混账小子！

    弘晴的目光游离地逡巡着，猛然间发现四爷阵中赫然竟是以弘历为先锋，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瞬间便已猜知了四爷此举的目的之所在，牙关一咬，忍不住便暗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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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双孙竞猎（二）

﻿    ﻿    四爷手下有能人，尽管人数不是很多，可却甚是精干，一行百余人策马狂冲，气势着实惊人，当真是人如龙马如虎，所过之处，飞禽走兽死伤无算，再加上老十三有意无意地将兽群往四爷方向赶了去，更是令弘历一行人收获颇丰，不过么，比起其它阿哥的队伍来，却也并不占上风，原因便是在于落后的四爷并不出手，仅仅只是带着十几个侍卫张网生擒漏的走兽，但凡有避过的，也并不去追，任由那些个漏网之鱼逃出生天，如此一来，战果自然也就少了许多，而反观大阿哥等人可尽皆是有杀过没过，只要是从队伍前经过的飞禽走兽，那可是尽皆杀之，成绩自也就蔚为壮观了的。

    四爷一方成绩好不好不是关键，在弘晴看来，四爷一方就只有一个势力不大的老十三相助，就算再努力，也绝对拿不到第一名，说穿了，其真正的目的其实就一个，那便是让弘历在所有人面前出上回彩，赢得一个文武双全的名头，真要是让其就此扬名立万了去，接下来可就要生出无穷的变数了的，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

    “父王，我等多人聚集一处，虽有所斩获，然，效率却低，孩儿请命独率一队，以为犄角之势，还请父王恩准。”

    四爷既是一心要让弘历出风头，弘晴自是不肯坐视，尽管心中很是不屑这等小算计，可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出面与其斗个高下，一来可压制住弘历之势头，二来么，也可为三爷分担些狩猎之劳，一念及此，弘晴自是不再犹豫，纵马赶上了三爷，一个欠身拱手，高声请命了一句道。

    “好，给尔三十人，去罢！”

    对于弘晴的骑射之能，三爷可是考校过的，自是放心得很，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也没多想，干脆无比地便应允了下来。

    “谢父王隆恩！”

    弘晴恭谨地谢了一声，而后一拧马首，高呼了一嗓子，领着李敏行等一干手下侍卫便策马冲出了队列，往斜刺里奔驰了去，一边奔行，一边还没忘朝着就在附近游曳的老十五哥俩个发出配合的信号。

    “跟我来，向左转！”

    “跟上，向右冲，都给爷跟上！”

    ……

    这一见到弘历发来的信号，老十五哥俩个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发出命令，一左一右地冲将起来，从两个方向将乱窜的兽群向弘晴所在的方位狂赶了。

    “李顺，尔带十名弟兄负责补漏，将所猎之物尽皆收拢，不得遗漏！”

    狂奔而来的兽群离得尚远，弘晴并未急着放马上前猎杀，而是先行下了道命令。

    “喳！”

    李顺乃是江湖出身之辈，打猎倒是曾打过，可也不过就是呼朋唤友地上山随意耍上一把罢了，自不曾见识过有若今日这般打仗似的围猎，本正想着能大干上一场，冷不丁听的弘晴如此下令，心都凉了半截，可当着弘晴的面，又怎敢有甚违逆的言语，也就只能是悻悻然地应了一声，点齐了十名侍卫，放缓了马速，吊在了弘晴所部的后头，随时准备补漏接应。

    “冲上去，杀！”

    这一头弘晴尚在做着准备，那一头弘历已是杀得兴起，先是全灭了一群鹿，又干翻了数只狼，接着又有若旋风般地闯进了正乱成一团的场心处，箭射、枪挑，接连猎下了十数只麋，当真是威风凛凛，一派少年豪杰之风范。

    “眹这些儿郎们可还过得去？”

    开猎还不到半个时辰，已有众多的阿哥势力已是收获累累，烟尘中一队队骑士往来驰骋，呼喝声、喊杀声响成了一片，这等浩大之声势令高坐在城门楼上的老爷子极为的满意，忍不住便要向一众蒙古老亲王们夸耀上一番。

    “恭喜陛下有这等强健之儿郎，实是我大清之福也。”

    “陛下英明，方有如此豪气冲天之健儿，实比我蒙古诸部要强了许多。”

    “是啊，陛下，您看那边的小哥儿，好生威武，也不知是哪家的哥子，当真了得。”

    ……

    老爷子要夸耀，一众蒙古老亲王们自是得赶紧奉承上一番，七嘴八舌中，自有人指点着正厮杀得起劲的弘历，笑着问起了其之来历。

    ‘嗯，那是老四家的二小子，还行。”

    大清自立国以来，最防备的不是汉人，而是蒙古诸部，为了压服蒙古诸部，从努尔哈赤时起，清廷就没少变着法子地瓦解与压服蒙古人，此番所谓的会盟，为的也是这么个目的，正因为此，下头那些阿哥以及权贵们表现得越是出众，老爷子便越是开心，这会儿见众蒙古亲王们都瞅见了弘历的勇武表现，老爷子心中可是舒爽得紧，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得太过，仅仅只是简单地点评了一下。

    “原来是雍郡王世子，臣等虽远在草原，也尝闻知小世子才学过人，却不曾想武艺也这般了得，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是啊，陛下能有孙若此，实是社稷之福也。”

    “确是如此，臣等当为陛下贺！”

    ……

    老爷子话虽是说得轻描淡写，可内里的自得之意味却是浓得很，众蒙古老亲王都是人精，当然不会听不出来，自是纷纷出言称颂不已。

    “呵，再多看看罢。”

    尽管明一众蒙古老亲王们之所以如此夸耀弘历，不过是为了讨欢心罢了，然则却无碍于老爷子的兴奋之情，虽不曾多言，可望向弘历所在处的眼神却是明显透着股欣赏之意味。

    “出击！”

    身在猎场中的弘晴自是不知晓城门楼上的热议，不过么，眼瞅着弘历在斜对面威风凛凛地大砍大杀，弘晴自是有些不耐了，微调了下阵型之后，也没再多迁延，一挥手，下达了冲锋之令，刹那间，二十余骑猛然发动，势若奔雷般地向前狂冲不已。

    “嗖、嗖、嗖！”

    既是起了心要见功，弘晴可就不想再低调了，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抄弓在手，使出了苦练数年的连珠箭法，但听弦声爆响中，一连三支雕羽箭势若流星般划空而过，呼啸着扎进了狂奔的兽群之中，立马便有两只正放蹄飞奔的梅花鹿猛然栽倒在地，翻滚了几下，四肢抽搐不已地挣扎着，可很快便已是没了声息，没旁的，只因弘晴所射出的羽箭已是准确无比地射穿了两只梅花鹿的胸膛，至于另一支羽箭则是落到了空处。

    “好，小王爷当真要的！”

    “精彩！”

    “小王爷英明！”

    ……

    三支连珠箭射杀两只狂奔的走兽，这等战果不可谓不显赫，一众王府侍卫们都是识货之人，自是尽皆轰然叫好不已。

    “再来！”

    尽管众人尽皆叫好，可弘晴却并不是很满意，毕竟还有一支箭是落了空，这显然不及平日里的应有之水平，不过么，弘晴也不气馁，手一抄，又是三支雕羽箭取在了手中，猛然一搭弦，断喝了一嗓子，再次使出了连珠箭技。

    “嗖、嗖、嗖！”

    连珠箭响中，三支雕羽箭爆射而出，瞬间便将已冲到了近前的三只障子射翻在地，顺当当地来了个连中三元，顿时又激起了众侍卫们的一片喝彩之声。

    “跟我来，冲进去！”

    两番连珠箭下来，距离乱奔乱闯的兽群已近，此际已是来不及再张弓搭箭了，不过么，弘晴却是并不在意，但见其手臂一沉，已是顺势将弓插回了弓匣中，再一抄，已将悬在得胜钩上的红缨枪取了下来，一个平伸，枪身已是抖得笔直，一声断喝之下，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兽群之中。

    挑，刺，抹，抽，打！

    弘晴最擅长的是剑，可在枪法上也没少下苦功，大体上都是跟外韵达（上书房教武艺的教习，大多是以大内侍卫充任）学的马上功夫，最适合的便是这等乱战之所在，但见弘晴枪法一经施展开来，枪花朵朵，绚丽中带着死亡的寒光，所过处，走兽无不倒伏于地，至于李敏行等人么，都是江湖出身的好手，论箭法，虽都不甚在行，先前的乱射中，战果着实不算太多，可值得这等兽群中往来冲突之际，却是如鱼得水一般顺溜，刀光霍霍中，血花飘飞，长枪起处，走兽哀嚎，尽管仅仅只有二十余骑，却愣是杀出了千军万马之气势，直忙得后头负责收拢战果的李顺等人忙得个不亦乐乎，只几个冲锋下来，所获之猎物已是数十，说是战果累累也断不为过。

    “跟我来，追上那群走兽！”

    弘晴这么一发威，正在对面百余步外冲杀着的弘历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再一看老十五哥俩个拼着命地将几群走兽往弘晴那头赶，心中更是气恼已极，也不管甚情面不情面的，一摆手中的长枪，嘶吼了一声，率众便不管不顾地向一群正奔向弘晴所在处的兽群冲了，摆出了要跟弘晴面对面一争高下之架势。

    第332章双孙竞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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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双孙竞猎（三）

﻿    ﻿    ，请牢记！

    第333章双孙竞猎（三）

    “呵呵，瞧这两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就要斗上了？有趣！”

    弘历率众这么一冲，原本就在观察着二孙东西的老爷子立马就看出了蹊跷，嘴角一挑，不由地便笑了起来。

    “陛下，两位世子都是天骄之辈，一番争锋，必定是精彩纷呈，臣等当拭目以待。”

    “是啊，陛下，臣等可是许久不曾见到有少年雄健若此二者的，今日可是大开眼界了。”

    “此龙争虎斗也，无论谁胜，皆是我大清之福啊，臣等不敢不为之贺。”

    ……

    弘晴先前的骑射之能实在是太犀利了些，城楼上的蒙古老亲王们早就已注意到了弘晴的表现，也没少当着老爷子的面狠夸上一番，待得见到二子争锋之势头一现，众老亲王们却是沉默不语了，没旁的，谁也不知晓这两位龙孙到底哪一位在老爷子的心目中更重要一些，万一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那后果可不是好耍的，然则此际听得老爷子笑骂声里似乎并无偏向，众老亲王们可就都来了精神，一边可着劲地迎奉着老爷子，一边却是将心思全都着落在了场上，显见对二龙孙争先一事都有着浓厚的兴趣。

    混账小子，当真好胆！

    弘晴刚一枪挑杀了一只临死反扑的野狼，抬头便见弘历正率众直扑而来，显见是要跟自己抢夺兽群，心火登时便大起了，没旁的，这群走兽多达两百五十余只，乃是老十五兄弟俩专门赶将过来的，为的便是要让弘晴能多多宰杀，这等情形，就在不远处的弘历不可能瞧不出来，可其偏偏还这么厚着脸皮地率众直冲而来，显然有些不地道，泥人都还有三分火气呢，更别说是心气一向甚高的弘晴了，只不过恼火归恼火，该不该与对方争锋相对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怕么？当然不是，别看弘历所率的人马要比己方多了数倍，弘晴还真就不怎么将之放在眼中的，此无他，弘晴手下这拨侍卫可都是打过死战的，哪一个手底下不是挂着几条的人命，真要是双方对冲厮杀，弘晴绝对有信心一举将对方冲垮，哪怕是争抢猎物，弘晴都无惧于对方的人多势众，所顾虑者，无外乎老爷子的看法罢了，毕竟在这等有蒙古诸部在的场合下，与弘历就这么公然地斗上了，自不免有让人看笑话之虞，万一要是恶了老爷子之心，后果当真不是一般的严重，然则话又说回来了，就这么退让了开去的话，一来心中憋屈之意难消，二来么，若是给老爷子留下个欺软怕硬的形象，那乐子可就要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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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军相逢，勇者胜！跟我来，杀！”

    尽管面对着的是个两难之局面，然则弘晴却并未有太多的犹豫，实际上，形势也不容其多犹豫，眼瞅着兽群越奔越近，弘晴神情冷然地一抖手中的红缨枪，大吼了一声，率众便向前狂冲了出去，打斜刺里杀进了狂奔的兽群之中。

    杀，再杀，尽管面对着的大多是惊慌失措的麋鹿一类的食草动物，可架不住数量多，又是在狂奔之中，绞杀起来着实不是件轻松的事儿，此际的弘晴已是浑然忘了要与弘历争锋相对的念头，一门心思地杀戮着，与此同时，也没忘了要护住自身的安全，这一通好杀下来，枪下也不知倒下了多少的走兽。

    “兵分三路，冲进去，给我杀！”

    弘历到底离得较远，这一头弘晴所部都已开始疯狂屠杀走兽了，他才刚率部冲到了近前，这一见弘晴等人杀戮速度极快，心气当即便稳不住了，铁青着脸地断喝了一嗓子，兵分三路地闯进了乱作了一团的战圈之中。

    乱，大乱，两百多只走兽原本就被弘晴等人杀的四下乱窜，再被弘历这么一冲，顿时就此乱成了一团，人吼马嘶中间杂着走兽垂死的惨嚎声，偶尔还有混杂在走兽中的猛兽发起垂死反扑的狂嚎之声，烟尘滚滚中，杀气腾腾而起，直惊得原本在四周围猎的诸般人等手下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缓，循声望向战圈的目光也不知凡几。

    论杀戮速度，兵分三路的弘历一方虽是后到，可仗着人多，确实是占了大便宜，一通好杀下来，当即便有二三十只走兽倒在了刀枪之下，可说到战果么，却比不得弘晴一方，没旁的，弘晴这头负责冲杀的只有二十余人，可还有李顺等十数人在后头负责收拢战利品，这帮家伙可不管那些猎物究竟是谁干翻的，只要见到倒地不起的，那就一律往自家怀里扒拉了去，手疾眼快之下，几乎是转瞬间，便有一大半猎物被李顺等人拉走，这等行径一出，自有四爷一方的人看不下去了，有心去阻止么，偏偏此际正值乱战之际，除了高声叫骂上几句之外，还真就脱不开手去跟李顺等人争夺的。

    “呵呵，弘晴这小鬼头，排兵布阵还有一手么，有意思。”

    老爷子始终在注意着双孙竞猎的情形，这一见李顺等人不猎只抢，个顶个的手脚麻利。不由地便是莞尔一笑。

    “晴贝勒有勇有谋，确是当今少年之翘楚也！”

    “晴贝勒文武双全，更是难得的治世大才，古之甘罗、曹冲等辈远不能及，诚是我大清之栋梁材，非等闲可比，着实了不得啊。”

    “陛下有孙若此，实令老臣等既羡且慕啊。”

    ……

    老爷子虽是笑骂着，可那股子欣赏之意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这话一出，一众蒙古老亲王自是得赶紧奉上一大堆的马屁，直拍得老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君臣们正自乐呵间，冷不丁却见老爷子面色突然一凛，大笑之声戛然而止，众蒙古亲王们顿时尽皆为之一惊，顺着老爷子的视线只一望将过去，笑容立马便尽皆凝固住了——弘历危险了！

    俗话说上得山多终遇虎，更遑论这等满山的走兽都被赶将出来之际，虎豹财狼全都混杂在了麋鹿獐子之中，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这些走投无路的猛兽反噬，先前弘历光顾着抢功，将手下人马尽皆分散了开去，原本跟在其身旁的还有三十余众，可一冲进了兽群之中，人马便被乱窜的走兽们给挤得大乱，此际，还能跟在弘历身边的也不过仅仅只有五六人而已，偏生弘历一心要争先，压根儿就没半点的堤防之心，一路狂杀着直奔兽群的核心，却不曾想迎面便有一只被惹急了眼的巨熊狂嚎着人立而起，如同一座小山般向弘历扑击了过去，其势之猛，当真有若泰山压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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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

    弘历冲杀得正起劲，哪曾料到乱兽群中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只大家伙，待得惊觉不对之际，已是来不及策马躲闪了，面对着如小山般扑击过来的巨熊，弘历顿时便慌了神，浑然忘了要出枪攻击，怪叫了一声，不管不顾地便是一个滚鞍下马，狼狈万分地就此翻滚着躲向了一旁。

    “彭！”

    没有丝毫的悬念，巨熊只一扑，便已将避让不及的奔马重重地砸翻在地，可怜的马匹甚至连哀鸣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已是血肉横飞地惨死当场。

    “保护世子！”

    “上，杀了它！”

    ……

    巨熊这一下扑击实在是太过突兀了些，不止是弘历没能反应过来，紧跟其后的那帮王府高手们也都措手不及，待得见巨熊扑杀了奔马之后，兀自不肯放过翻滚躲避的弘历，巨大的熊掌拍击连连，打得草地上土石乱溅，一众紧追而来的王府侍卫们见状，登时便急红了眼，狂呼着便策马冲上了前去，试图将造乱的巨熊击杀当场。

    “嗷呜……”

    紧跟着弘历的那几名侍卫都是四爷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为的便是能确保弘历的安全，此际全力发动攻击之下，还真就不是等闲可比，几支长枪攒刺之下，立马便在巨熊的身上开出了几个窟窿，奈何这只巨熊实在是太壮实了，比之寻常熊类足足要高壮出三分之一，哪怕一众侍卫们都已是全力出手了，可一时间又哪能击杀得了这等庞然大物，反倒是令原本就暴怒不已的巨熊更怒上了几分，但见巨熊人立而起，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双掌连连挥击之下，竟将数名躲避不及的王府卫士连人带马砸得四下横飞。

    逃，赶紧逃！面对着被彻底激怒的巨熊，弘历哪有半点的战心可言，再一看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而已，手下侍卫高手便已战损了近半，弘历当真是心胆俱裂，爬起身来，不管不顾地便撒腿狂奔了起来，他这一奔不打紧，却令暴怒中的巨熊找到了发泄的目标，竟是不管那些个畏缩躲避的王府侍卫们，撒开四蹄，朝着弘历便狂追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几息的时间便已追到了离弘历不到十步的距离上。

    “晴兄，救我，救我！”

    耳听着身后蹄声如雷，弘历当即便被吓得个亡魂大冒，正自惶急间，突然发现弘晴正率部在不远处冲杀着，顿时大喜过望，不管不顾地便扬声高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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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危难处方显英雄本色

﻿    ﻿    哈，这混账小子也有今天！

    猎场中心一派混乱，弘晴原本，并未瞅见弘历遇险的那一幕，直到弘历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近前，这才其之狼狈状，心下里当真有若三伏天里吃了个冰镇西瓜一般，舒爽得直冒泡，真恨不得这小子就此被巨熊撕成了碎片，问题是老爷子显然在城门楼上看着，倘若真见死不救的话，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可真救么，弘晴心里头却是老大的不情愿。

    “跟我来！”

    救还是不救？这可是个要命问题来着！弘晴忍不住便是一阵头大，只是这当口上，也实在是容不得弘晴多犹豫，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向前狂冲了，没旁的，弘历虽是面目可恶，也确实是一大劲敌，死了固然是快事一桩，可却不能死在他弘晴面前，若不然，老爷子就算不责怪，记上一条“冷血”的评价，那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指不定原本大好的局面就将付诸流水，再说了，哪怕弘历是个劲敌，弘晴却也无所畏惧，此无他，就像陈老夫子所说的那般，没有一颗无敌的心，就甭想在夺嫡路上走远，正因为此，弘晴虽是略有犹豫，但却并未迁延，用枪杆子一拍马臀，便已是如飞一般地杀将上去。

    “跟上，保护小王爷！”

    这一见弘晴朝着那暴怒的巨熊杀奔了，李敏行登时便急了，忙不迭地大吼了一声，策马便狂冲了起来，动作倒是很快，奈何起步稍晚，一竟难以追上策马狂冲的弘晴。

    “嗷呜，嗷呜……”

    暴怒中的巨熊一见又有人策马朝它冲杀而来，顿时便被激得爆吼不止，声如雷震一般，四只粗壮的巨掌猛踏着大地，宛若巨型坦克一般狂冲了起来，其势之猛，当真是惊人至极。

    弘晴的马术极佳，胯下的战马更是诚亲王府精养出来的名驹，这一冲将起来，速度自是快得惊人，转瞬间便已冲出了十数步，飞一般地掠过了踉跄而逃的弘历，人马合一地迎上了狂冲而来的巨熊。

    近了，更近了，近得都已是能闻到巨熊喷吐出来的腥臭之鼻息，弘晴却并未收住狂冲的势头，紧握着的红缨枪平平伸出，似乎真打算与巨熊来个硬碰硬一般，这等架势一出，暴怒中的巨熊顿时更怒了几分，狂吼着便向弘晴撞击了。

    “杀！”

    弘晴所骑的虽是良马，身高体大，俊秀不凡，可真要是被巨熊撞上了，那跟纸糊的也没啥区别了的，很显然，硬碰硬只能是自找死路，这自然不是弘晴所乐意之事，就在巨熊狂野加速，准备一撞给弘晴来个狠的之际，却听弘晴一声大吼中，左腿猛地一踢马腹，通灵的战马瞬间便往右边跃了开去，灵巧无比地躲开了巨熊的撞击，与此同时，弘晴手中的红缨枪猛然便是一个侧击，高速地扎向了巨熊的颈部。

    “噗！”

    弘晴这一枪不单小成的“武夷心经”全力运转了起来，更借助了马的冲劲，力道当真不小，一声闷响中，已是势若流星般地便扎进了巨熊的脖颈之间。

    “嗷呜！”

    巨熊一个扑击落到了空处，又被弘晴扎了一枪，当真是怒到了极点，只听其一声咆哮，猛然挥起右前掌，快若闪电般地砸在了枪杆上。

    “咔嚓！”

    巨熊这暴怒的一掌实在是太快了些，快得弘晴连反应都来不及，但听一声脆响过后，弘晴手中的长枪已是就此断成了两截，不仅如此，巨大的力道瞬间便将弘晴震得虎口开裂，剧痛之下，再也握不住枪杆，不得不松手策马向一旁躲闪而去。

    “吼……”

    被巨熊的大力一震之下，弘晴胯下的战马同样也吃力不小，原本极快的马速瞬间便降低了下来，纵使弘晴再次催马加速，也无妨迅速将马速带将起来，吃疼的巨熊显然不打算放过这等屠杀仇敌的大好机会，咆哮了一声，庞大的身子猛然一个侧旋，有若小山般向弘晴猛然靠挤了，这一下要是真靠上了，弘晴便是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孽畜，受死！”

    巨熊这一下靠挤来得极为的突兀，尽管已瞧在了眼中，然则弘晴却是无法及时作出应对，眼瞅着形势将危之际，却听李敏行一声断喝中，脚下重重一踢马蹬，人已是飞跃而起，有若天外飞仙般掠空而过，瞬息间便已扑到了巨熊的后背上，但见长剑寒光一闪，已是如刀插豆腐般地钉进了巨熊的脑壳之中。

    “嗷吼，嗷吼……”

    巨熊的生命力简直旺盛得有些不可思议，尽管被李敏行一剑刺穿了头颅，绝对是受了致命伤害，可却一时不死，反倒是凶性更猛了几分，咆哮着便撞在了弘晴胯下战马的马臀上。

    “噗通！”

    方才发足奔驰的战马经此一撞，顿时有若被大锤子砸中的核桃一般，整个马臀瞬间便被撞得稀烂，不仅如此，连带着马背上的弘晴一道横飞出了数丈之远，而后重重地撞倒在了地上。

    “孽畜，敢尔！”

    李敏行显然没想到这么全力一击居然没能彻底杀死巨熊，待得见弘晴连人带马都被撞飞了开去，当真是心急如焚，大怒之下，手腕猛然一用力，插入巨熊脑门中的长剑已是高速地搅动了起来，内力迸发之下，瞬间便将巨熊的脑浆搅成了一团的浆糊，倒霉的巨熊发出一声哀嚎，如推金山倒玉柱般地栽倒在地，溅起了漫天的尘埃，庞大的身躯震颤了几下，已是就此了了账。

    “小王爷，小王爷，您没事罢。”

    击杀了巨熊之后，李敏铨连剑都顾不得拔，身形一闪，有若大鸟腾空般地扑到了倒扑在地的战马旁，用力一掀，将马尸搬开，一把将弘晴抱起，焦急万分地嚷了起来。

    “咳咳，还好，死不了！”

    尽管巨熊临死前的撞击并未直接撞在弘晴的身上，可被巨力抛将出去，又被马尸重重地压在了地上，这等滋味当真不是好受的，可怜弘晴已是被撞的有些懵了神，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再被李敏行这么一摇晃，忍不住便狂咳了几声。

    “快，全都，保护小王爷！”

    这一见弘晴还能开口，李敏行悬着的心可就算是落了大半，但却兀自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周边乱糟糟地，时不时还有忙不择路的走兽飞奔而过，唯恐再次遇袭的李敏行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高呼着便喝令了一嗓子。此令一下，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顾不得去理会那些四下乱奔乱窜的走兽，全都飞驰到了近前，将弘晴与李敏行团团护卫在了中央，与此同时，雍郡王府的卫士们也赶到了，同样将惊魂未定的弘历层层保护了起来。

    “都让开！”

    被众护卫保护了起来之后，弘历终于从惶恐中醒过了神来，下意识地便望向了弘晴所在之处，眼神闪烁不已，小脸时红时白，显见对于被弘晴所救之事颇为的介意，但并未就此掉头而去，而是咬了咬双唇，寒着声地呵斥了一嗓子，将围在四周的王府侍卫们驱散了开去，拖着脚向弘晴那头行了，脚步沉重而又拖沓。

    这一见弘历走了，围在弘晴周边的侍卫们倒是没有阻拦，让出了条不甚宽的道路，只是望向弘历的眼神显然都有些不善，没旁的，弘晴之所以会遇险，全然都是弘历惹得祸，若不是他硬要抢功，也不会有如此之乱战，更不会有弘晴拼死搏杀巨熊一事发生，若不是场合不对，一众王府侍卫们只怕早就骂开了，又怎可能会给弘历啥好脸色看的。

    “晴兄，小弟此番能侥幸不死，皆拜兄长所赐，永生不敢或忘。”

    弘历并未理会众诚亲王府侍卫们的怒视，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弘晴身前，深深地一躬，言语诚恳地致谢了一句道。

    “历弟这话就不对了，你我乃也，本就该守望相助，若是为兄有难，历弟也必会如此行事，多的话就不必说了，而今围猎尚未告终，你我且各自努力罢。”

    尽管救助弘历并未弘晴的本意，但却无碍于弘晴虚与委蛇地说上些豪气的场面话，至于心里头到底作何想法么，那可就真不好说了的。

    “兄长教训得是，小弟受教了，那就各自努力好了。”

    抿心自问，若是弘晴遇险的话，弘历着实不敢肯定会出手相助的，尤其是先前那等险境，弘晴只怕有多远便会躲多远了去，此际一听弘晴这般将心比心的说法，饶是弘历城府颇深，还是不禁为之小脸一红，实在是有些个无颜面对弘晴的坦然与大度，有些个赫然地丢下了句场面话，便即匆匆离去了。

    呵，这小子，历练还是不够，脸皮也忒薄了些，有趣！

    望着弘历匆匆离去的背影，弘晴的嘴角立马便是一挑，露出了个饶有意味的微笑，此无他，不止是因弘晴已看穿了弘历心中之所思，更因着有了舍己救人这么一幕，四爷欲借此番行猎再次力挺弘历的用心已是落空了大半，也就不枉弘晴搏命上那么一回了的——一个贪功冒进的主儿，就算再有才华，那也断难值得信赖，可想而见，有了此番之表现，弘历要想再翻身，怕不是短里能办得到的，而这，正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

    第334章危难处方显英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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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惊变骤起（一）

﻿    围猎之事，本来就有着不小的风险，哪一回围猎都少不了伤亡，纵使此番历险的人是弘晴与弘历，也不过就只能算是个小插曲罢了，围猎的众人虽都已是注意到了，可看过之后，大多都没往心里去，该干啥还干啥，除了三爷心挂弘晴安危，特地率部前来嘘寒问暖了一番之外，其余阿哥权贵们可是不管不顾地为颐和园而拼杀着，一队队带甲骑士往来纵横，将四散乱窜的走兽一一绞杀当场。

    “咚、咚、咚！”

    围猎虽带有练兵的性质，可说到底也就是场热闹的游戏罢了，自然不可能去做竭泽而渔的事情，这不，末时正牌，随着瓮城的角楼上三声号炮一响，一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围猎也就此告了终了，各府骑士纷纷收兵，任由侥幸不死的飞禽走兽遁入了荒林之中。

    “启奏陛下，围猎结果已明，诚亲王府以两百三十三猎物位列榜首，十阿哥以两百一十一猎物次之，廉郡王以一百八十七头猎物列第三……”

    围猎既毕，自是该到了盘点的时候，各家各府的礼物都堆成了山，清点起来显然并非易事，好在猎场人多，一众礼部官员在善扑营军士的配合下，也并未花费多长的时间便已将战果统计了出来，不旋踵便已是报到了御前，不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分头出击的弘晴父子俩在五、七、十五、十六等诸阿哥的默契配合下，以绝对优势取得了第一，而十爷与九爷尽管已是通力合作，两家所获之猎物几乎全算到了十爷的名下，却还是不敌三爷一方，只能屈居第二，这倒也就罢了，一秒钟都不曾上过场的八爷居然名列第三，着实是令一众阿哥们尽皆既羡且妒的。

    “老三这回干得不错，颐和园就赐予你了。”

    听完了礼部郎官的汇总，老爷子龙颜大悦，笑呵呵地招手将三爷叫到了近前，一边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一边笑吟吟地打着赏。

    “儿臣叩见皇阿玛隆恩！”

    一番努力总算是没白费，三爷心中自是早乐开了花，好在城府深，倒也没到得意忘形的地步，规规矩矩地谢了恩，作出一派感激涕零之状，表演得倒是极为的到位。

    “嗯，今儿个大猎丰收，眹心甚喜，今夜赐宴，眹要与尔等欢饮上一场，此事便由尔去张罗好了。”

    老爷子显然对三爷的表现极为的满意，嘉许地点了点头，顺带着将主持赐宴的重任交付给了三爷。

    “是，儿臣遵旨！”

    得了颐和园已经算是个大彩头了，这会儿有捎带了个主持夜宴的荣任，三爷心中当真有若喝了蜜一般，甜得嗓子眼都有些痒痒了，也就是养气功夫了得，这才没当场失了态，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匆匆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晴儿，来，到眹身边来。”

    三爷去后，老爷子并未理会一众嫉妒得眼都红了的阿哥们，也没跟一众谀辞不断的蒙古老亲王们多啰唣，笑眯眯地又招手将弘晴唤到了近前。

    “孙儿叩见皇阿玛。”

    老爷子点了名，弘晴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从旁闪出，疾步抢到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免了，来，让眹看看，伤得可重否？”

    不等弘晴礼数到位，老爷子已是一伸手，和蔼无比地将弘晴拉到了身边，看着弘晴包裹着纱布的双手，关切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不过小伤而已，三五日功夫便能好。”

    弘晴自幼习武练体，可是没少受伤，比眼下更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自不会在意双手虎口开裂这么点小伤，这一听老爷子见问，倒也无甚矫情，也就只是实话实说地应答道。

    “嗯，那便好，尔能见义勇为怕不是好的，眹很取你这一条，今儿个尔便与眹同席，就代眹好生招呼众老亲王们，多敬上几樽酒，多多亲热上一番。”

    老爷子很是嘉许地望着弘晴，和蔼无比地给出了道旨意。

    “是，孙儿遵旨。”

    与天子同席乃是天大的荣幸，不说群臣们了，便是阿哥们都难得有这等福分，更别说还能代天子去敬酒，这绝对算是罕见的待遇，下头一众阿哥们的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望向弘晴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嫉妒羡慕恨，可弘晴倒好，并未表现得有多激动，仅仅只是恭谨地谢了恩，一派荣辱不惊之风度。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回庄！”

    对于弘晴这等淡定与从容，老爷子显然是欣赏得很，但并未加以置评，也就仅仅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来，一挥手，给出了旨意。此令一下，城门楼上立马便是一阵忙乱，不多会，但听鼓乐齐鸣中，老爷子已是率着一众大小权贵们缓步行下了城门楼，分乘驮轿，浩浩荡荡地向不远处的万树园行了去……

    万树园，顾名思义就是一有着很多树的园子，当然了，绝对是没有万棵那么多，可胜在地方足够大，绿树如盖，绿草成茵，无数宫阙亭子遍布林间，景色之美自是不消说了的，在这等美奂美伦的地儿宴饮，自是美事一桩，一场宴饮下来，当真是宾主尽欢，不止是诸般臣工们喝得兴致盎然，老爷子也已是半酣，直到月上三竿，方才各自尽兴而归。

    弘晴平日里虽不常饮酒，可酒量却是不错，然则在这等欢饮的场合下，却还是有些不够看，被几名蒙古老亲王拽着灌了不少的酒，待得到了宴毕，已是颇有些过了，整个人自不免有些晕乎乎地，走起路来都不禁有些晃荡，头沉得很，嗜睡，但却并不愿就此睡将过去，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心底里一直有个不甚好的预感，那便是今晚可能要出事，而且出的还是天大的事儿，虽说并不曾发现一丝的端倪，仅仅只是一种直觉而已，纵使如此，弘晴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这一回到了自家园子里，紧赶着便令下人们送来了碗醒酒汤，一气灌下了肚，又催呕了一番，方才算是清醒了过来，只是头却依旧很沉，可纵使如此，却还是强撑着一边与陈老夫子等人叙谈着今儿个猎场的事儿，一边等待着三爷的归来，这一等便已是等到了半夜，却愣是没见安排宫中宿卫的三爷之人影，心下里的不详预感自不免就此更浓了几分。

    三爷今儿个很忙，从一大早的狩猎起，便不曾歇息过，纵使是众人欢饮的夜宴时分，他也在忙着，时而是安排各种助兴节目，时而又是到各处敬酒，还得时刻注意控制场面，当真是忙碌得够呛，待得宴毕，人已是疲乏的紧了些，却兀自不能消停，送了老爷子回了烟波致爽斋之后，又巡视了番宿卫，见各处都已是齐备，这才算是喘了口大气，在宿卫临时办公室里坐了片刻，刚想着就此打道回府之际，却见一名善扑营军士急匆匆地从外头闯了进来，三爷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

    “启禀王爷，山庄五里外发现大批骑军正疾驰而来，夜黑，看不清旗号，刘将军以为其中可能别有蹊跷，请王爷明示行止。”

    一见到三爷的面，那名军士顾不得喘息未定，紧赶着便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竟有此事？”

    一听有大批骑军来此，三爷当即便跳了起来，满脸诧异地惊呼了一声。

    “确实如此，小的不敢谎报军情。”

    眼瞅着三爷如此失态，那名军士也不禁为之一慌，赶忙出言肯定道。

    “去，传令刘铁成，紧闭瓮城，严加戒备，不得放进一人一骑，另，即刻派人前去探明虚实，勒令来骑就地待命，不得有误！”

    三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失惊归失惊，处置起突发事件来，还是不失稳重，略一愣神之后，便已是连下了两道命令。

    “喳！”

    三爷令谕一下，那名前来报信的军士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往瓮城方向赶了去。

    “跟我来！”

    那名前来报信的军士虽已是依令而去，可三爷却还是放心不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之后，猛然顿住了脚，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心中已是有了决断，但见其疾步行出了办公室，不动声色地朝着手下几名亲卫招呼了一声，抬脚便向烟波致爽斋方向赶了去。

    “参见王爷！”

    烟波致爽斋乃是老爷子所居的主殿，宿卫素来森严，三爷方才赶到院墙处，便有数名值守的大内侍卫迎上了前来，各自躬身行礼不迭。

    “免了，老德何在？”

    三爷虽负有安排宿卫之权，可以直入内院，可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不曾如此莽撞行事，而是谨慎地先问起了当值统领德楞泰的所在，打算先与德楞泰说上一声，再一并前去见驾。

    “回王爷的话，德大人先前刚陪着陛下往冷香亭去了。”

    三爷如今可是加了领侍卫内大臣的头衔，又专管着此处的关防宿卫，他既是有问，那几名侍卫自不敢不答。

    “嗯？”

    一听老爷子去了冷香亭，三爷的眼神不由地便是一凛，脸色陡然间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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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惊变骤起（二）

﻿    “怎么回事，说！”

    此番出猎，所有人等的住宿都是三爷一手主持的，他自是清楚冷香亭那头住着的是啥人，也隐约知晓那位主子的一些阴暗事儿，此际一听老爷子居然半夜三更往那头去了，心底里不禁便涌起了一阵不详的预感，再与外头有骑军要闯庄的事儿一联系，更是认定此事怕没那么简单，心惊肉跳之下，问话的语气自也就没那么客气了。

    “回王爷的话，事情是这样的，鄂伦泰、鄂大人今儿个喝得多了，不知何故在院子里撒起了酒疯，搅闹了陛下的安寝，陛下一怒，就没在斋中留宿，由德大人陪着往冷香亭去了。”

    这一听三爷声线不对，那几名大内侍卫自不免有些心惊，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一名胆子较大的侍卫出头解说了一番。

    “嗯。”

    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三爷心中的块垒不单没消，反倒是更纠结了几分，可也懒得跟这帮子不知内情的大内侍卫们多闲扯，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领着几名侍卫疾步向冷香亭方向赶了去。

    “孽障，你这孽子，眹杀了你，杀了你……”

    冷香亭距离烟波致爽斋并不算太远，三爷走得又急，不多会便已赶到了地头，人都还没进院门呢，就听内里吵嚷声不小，三爷心急之下，赶忙疾步抢进了其中，入眼便见老爷子举着把大刀，一边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一边追杀着个衣衫不整之人，三爷大惊之下，赶忙睁眼望了过去，这才认出那被追杀的人赫然竟是太子胤礽。

    东窗事发了！

    这一见太子被老爷子追杀，三爷第一个反应便是太子偷情被老爷子撞破了，此无他，太子与居住在冷香亭里的郑春华、郑贵人有染的事儿虽是隐蔽，可宫里却是早已隐约之传闻，消息灵通的三爷自是早有耳闻，只不过并未放在心上罢了，毕竟这等宫闺丑闻历朝历代都有，除非是当场拿住，否则的话，光凭些传言是断难有甚大效用的，再说了，这可是牵涉到老爷子脸面的事儿，又有谁敢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动本章，就算最终胜了，那也断难逃过老爷子的雷霆震怒，正以为此，三爷虽是有所耳闻，却从来没将扳倒太子的希望寄托于其上，听过也就听过罢了，可却万万没想到会亲眼目睹到眼前这么一幕，骇然之余，也不禁有些幸灾乐祸的爽快，只是转念间突然想起了陈老夫子有过的交待，三爷可就无法淡定了，赶忙疾步冲了过去。

    三爷动作很快，冲得极为的迅猛，那等架势一出，原本正尴尬地呆在一旁的大内侍卫们先是一惊，再一看是三爷到了，顿时又是一喜，自是无人在此际去拦截三爷的到来，尽皆默默地束手站立在一旁。

    “皇阿玛，您这是要作甚，你要杀，就请杀孩儿，万不可伤了太子殿下啊，皇阿玛，您请息怒，有事且慢慢说了去。”

    三爷此际可没功夫去理睬一众大内侍卫们有何感想，有若旋风般地冲到了老爷子身前，拼死伸手挡住了老爷子的去路，口中更是惊惧交加地劝说着。

    “老三，你给朕让开，朕非要杀了这孽障不可，滚，滚开！”

    老爷子正在气头上，也没心思去追问三爷为何到此，气咻咻地伸手推了三爷一把，拔脚还要向躲躲闪闪的太子追杀过去。

    “皇阿玛，您不能啊，太子殿下乃社稷之根本，您不能如此啊，您真要杀，就请杀孩儿罢，皇阿玛，您不能啊！”

    面对着暴怒中的老爷子，三爷心中尽管也是怕得紧，可还是强撑着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老爷子的身子，苦苦地劝着。

    “放开眹，眹今儿个非要杀了这孽子，孽子……”

    老爷子显然是气急了，尽管被三爷抱得紧紧地，却不肯就此罢休，拼命地挣扎着，试图甩开三爷的牵制，口中的咒骂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太子哥哥快走，快走啊！”

    眼瞅着老爷子如此不依不饶，三爷可是真的慌了神，纵使再不爽太子，却也绝不能坐看太子就此被老爷子给杀了，若不然，大清的社稷可就真要风雨飘摇了去了，没奈何，只好朝着狼狈不堪地躲在一旁的太子高声呼喝了一句道。

    “哎！”

    被三爷这么一吼，慌乱无比的太子总算是醒过了神来，身子猛地一颤，饱含深意地看了三爷一眼，而后恨恨地一跺脚，仰天长叹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就此冲出了冷香亭的院门。

    “孽子，孽子！”

    太子这么一逃走，老爷子的火气倒是消了不老少，可心中的哀痛却又大起了，羞恼万分地将手中的大刀往地上重重一掷，伤心欲绝地骂了起来。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您龙体要紧啊，万不可气坏了身子骨，若不然，叫儿臣等如何自处啊，皇阿玛，您消消气，有甚事且慢慢商议了去，您莫要如此，儿臣等受不起啊。”

    对于眼前这一幕，三爷心里头的惶急是有的，可更多的则是窃喜，没旁的，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太子已是注定要完蛋了，如此一来，他三爷的机会也就该到了的，不喜更待何时，只不过三爷城府深，自不会将喜色带到脸上来，而是赶忙松开了老爷子的身体，作出一副惶恐无地状地一头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地哀求着。

    “哎，冤孽啊，眹怎会生出了这么个孽子，哎……”

    面对着三爷的苦苦哀告，老爷子的火气倒是渐消了去，可心中的痛却是更深了几分，双眼一闭，眼角边便已是见了泪花。

    “启奏皇阿玛，庄外发现大股来意不明之骑军，儿臣不敢擅专，还请皇阿玛明示。”

    眼瞅着老爷子如此痛苦，三爷的心不由地也跟着抽紧了起来，唯恐老爷子就这么倒了下去，心一急，也就顾不得许多，赶忙将紧急军情禀报了出来，打算以此来分散一下老爷子的心思。

    “嗯？何时的事，说！”

    三爷的努力显然没白费，老爷子一听有骑军大至，伤痛的心思瞬间便消散了个干净，双眼猛然一睁，精光闪烁不已地望向了三爷，神情凛然地断喝了一声。

    “回皇阿玛的话，就在一炷香之前，儿臣本正欲回府，突接刘铁成、刘将军派人送来的急报，自不敢轻忽了去，这才紧赶着来寻皇阿玛做主的。”

    这一见老爷子气色不对，三爷自不敢有甚隐瞒，赶忙将前来此地的缘由解释了一番。

    “坤宁，尔即刻去探个分明！”

    老爷子没再多问，侧头望向了一名站在一旁的大内侍卫，声线阴冷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老爷子如此吩咐，坤宁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拔脚便冲向了院门，只是还没等他转过屏风，就见一名善扑营参将已是从屏风后头闯了出来，险些与坤宁撞了个满怀。

    “报，启禀陛下，庄外来骑已探明，乃是热河都统凌普所率的两千骑营，自言是奉了太子手谕，前来避暑山庄护驾，刘将军已率部将其拦在了庄外，特派末将前来禀明圣上。”

    那名急冲而来的参将压根儿就没理会坤宁的惊讶与恼火，疾步冲到了御前，一个干净利落的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好，很好，这就要称兵造反了？哼，眹倒要看看凌普有多大的胆略，就这么两千兵也敢闯庄，来得好！老三，你带眹的印信去，将凌普给朕拿下，若是他敢顽抗，就让刘铁成发兵，一体剿灭了去！”

    太子这头闹偷情，外头居然就有其亲信要率军闯庄，这可把老爷子给气坏了，二话不说，一把拽下腰间悬挂着的一枚小印，丢到了三爷的怀中，咬牙切齿地下了旨意。

    “是，儿臣遵旨！”

    此际的避暑山庄可是云集了不少的军伍，不止有三千善扑营在，还有热河骑营的五千人马，更有山庄原本的护卫三千之数，加起来的兵力足足有万余之多，对付一支两千人的骑军显然不是啥大问题，这可是件唾手可得的奇功，三爷自是没有拒绝的理儿，再说了，三爷该表演的都已是表演过了，再多呆在这等是非之地显然不太合适，原就巴不得赶紧脱身离去的，此际一听老爷子如此吩咐，自是赶忙便应承了下来，恭谨地行了个礼之后，领着手下侍卫急匆匆地出了院门，一路向庄子外围的瓮城赶了去。

    “德楞泰！”

    三爷已去，老爷子却并未就此作罢，咬着唇，在院子中来回踱了几步之后，猛然顿住了脚，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声。

    “末将在。”

    听得老爷子点名，站在一旁的德楞泰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答道。

    “去，传眹的旨意，所有从一品以上朝臣皆到戒得居聚合，不得有误！”

    老爷子扫了德楞泰一眼，从牙关里挤出了句话来，声线咋一听起来似乎尚算平和，可内里却满是阴森森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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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惊变骤起（三）

﻿    ﻿    ，请牢记！

    第337章惊变骤起（三）

    子时将至，夜已是很深了，可三爷还是不曾回府，这令原本就是强撑着的弘晴不禁为之心焦不已，只是急归急，却也没法子可想，毕竟三爷所在的内禁压根儿就不是寻常人可以靠近的，哪怕是他弘晴本人，未曾请旨，也不得擅入，尤其是这等夜半时分，想找理由请见都没辙，除了等着之外，又还能有甚想头。

    “禀小王爷，内禁出大事了。”

    就在弘晴等得不耐至极之际，却见三爷身边的贴身侍卫申超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近前，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果然！

    这一听是内禁出了事，弘晴的精神不由地便是一凛，残存的酒意瞬间便就此消失了个干净，双眼一睁，精光闪烁地望了申超一眼，神情肃然地发问道：“出了何事？说清楚点。”

    “启禀小王爷，事情是这样的……”

    作为三爷的贴身护卫，申超可是从头到尾都在现场，自是清楚内禁里到底都发生了何事，此番奉了密令赶回府中，为的便是要将详情报于弘晴，自不会有甚隐瞒之处，紧赶着便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居然会是这样？我勒个去的，这也太巧合了些罢！

    听完了申超的述说，弘晴心思不禁为之一阵恍惚，没旁的，只因今夜所发生的事儿与弘晴前世所知的太子被废黜的那一幕几乎一模一样，所差的仅仅只是三爷在其中搅合了一把，算是先立下了一大功，除此之外，太子冷香亭偷腥被撞破以及凌普率兵闯庄的事儿就跟前世是一回事儿，这等巧合当真令弘晴有些个哭笑不得的，要知道他穿越来这个时代之后，也不知做了多少的大事，早将历史变了个模样，却万万没想到拐了个大弯子之后，历史的车轮居然又转回了旧辙。

    “小王爷无须担心，就凌普那两千兵马掀不起甚大浪的，有王爷出面，自可平定无虞。”

    这一见弘晴半晌无语，李敏铨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以为弘晴这是在担心三爷之安危，这便赶忙从旁安慰了一句道。

    “嗯，申超，尔这就赶回父王身边，有甚新消息即刻来报，去罢。”

    李敏铨的安慰纯属多此一举，弘晴其实半点都不担心三爷的安全，此无他，只因弘晴很清楚凌普不过是个被人蒙蔽了的棋子罢了，只怕到现在他都不清楚调兵手谕并非出自太子之手，前来避暑山庄也不过就是奉命行事而已，半点反心全无，只消三爷一到，其必束手就擒无疑，真正令弘晴放心不下的是诸位阿哥的动向，只是这等心思着实是一言难尽，弘晴也不打算当着申超的面多言，这便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一挥手，直截了当地下了令。

    “喳！”

    弘晴既是下了令，申超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自去找三爷禀事不提。

    “夫子，经此二事，太子被废已成定局，然，事出蹊跷，恐诸阿哥都有后手埋伏，而今之计当何如之？”

    尽管对眼前的一幕早有预料，可真到了事情发生，弘晴的心还是不免有些乱，只因他很清楚事情的发生虽与前世相差仿佛，可后续之手尾却绝不会雷同，理由很简单，前世那个时空里，三爷并不是主角，而眼下么，三爷却是夺嫡路上的领先者，无论是四、八两位爷还是大阿哥，都断然不会让三爷趁机得了利去，接下来必有一场龙争虎斗，尽管无惧，可要说不担心么，却是十足的假话，值此危机关头，弘晴能信得过的也就只有陈老夫子一人了。

    “谨守本心，以不变应万变。”

    陈老夫子并未多言，也就只是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个建议。

    “嗯。”

    弘晴想了想，也觉得该当如此，可心中的烦躁之意却并未消减多少，毕竟此事干系实在是太大了些，一旦稍有闪失，那后果可是不堪得紧。

    “禀小王爷，德楞泰将军来了，说是陛下有口谕要宣。”

    就在弘晴心烦意乱之际，就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中，王府总管高大诚已是领着两名小太监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弘晴身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夫子，先生，您二位且请稍坐，学生去去便回。”

    一听是德楞泰这个善扑营统领亲自到了，弘晴自不敢有丝毫的轻忽，紧赶着朝着陈、李二人交待了一句，便即匆匆地出了书房，由高大诚陪着一路向院门处赶了去。

    “哟，德大人来了，本贝勒有失远迎，还请多多包涵则个。”

    尽管已是猜到了德楞泰的来意，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说破，也就只是假作不知状地与德楞泰寒暄了一句道。

    “晴贝勒客气了，末将此来，是要传陛下的口谕的。”

    德楞泰身为善扑营三大统领之一，素来负责宫中宿卫，与时常在宫中行走的弘晴自是熟稔得很，往日里见面时，总会说笑上一番，可今儿个德楞泰显然没这等兴致，拱手还了个礼之后，也就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道。

    “口谕？这……，还请德大人稍候，本贝勒这就让人安排香案。”

    弘晴假作惊讶状地愣了一下，满脸狐疑之色地看了看德楞泰，而后方才展颜一笑，很是客气地请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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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了，陛下有口谕，请晴贝勒即刻到戒得居候令。”

    德楞泰显然很是着急，压根儿就没空去理会那些接旨的虚礼，大手一挥，不容分说地便将老爷子的口谕宣了出来。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是口谕，可一旦宣了，应有的礼数却是万万不能少，这不，德楞泰的话语一出，弘晴已是赶忙跪倒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般地谢了恩。

    “末将还要去别处宣旨，就不多逗留了，晴贝勒且请自便好了。”

    待得弘晴礼数一毕，德楞泰紧赶着交待了句场面话，这便转身就要走人。

    “德大人且慢，这三更半夜的，皇玛法他……”

    要装不知，那便须得装到底，哪怕心里头明镜也似地清楚，可弘晴还是做出了副莫名惊诧状地喊住了德楞泰，迟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末将真不知，晴贝勒且莫难为末将了，告辞，告辞。”

    这一见弘晴要刨根问底，德楞泰可就有些心慌了，没旁的，满朝堂上下，又有谁不知弘晴的难缠，真要是再多跟弘晴瞎扯一会儿，只怕老底都得被弘晴端了去，德楞泰自认是粗人，可真没胆子跟弘晴玩啥心机的，敷衍了一句之后，便即逃也似地径直往四爷所住的养心轩赶了去。

    “呵，这个老德！”

    眼瞅着德楞泰就这么落荒而逃了，弘晴不禁为之哭笑不得，摇头笑骂了一声之后，也没再多迁延，这便朝着紧随在侧的高大诚交待了几句，便已是领着李敏行等人匆匆乘马车向万树园方向赶了去……

    “禀王爷，德楞泰、德大人来了，说是有陛下口谕要宣。”

    夜已经很深了，然则今夜似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不止是弘晴不曾休息，四爷也还没睡，正与老十三、邬思道等人在后花园里一边浅饮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正自谈笑无忌间，却见管家急匆匆地从园门处行了进来，连大气都顾不得喘上一口，便已是急吼吼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这等时分来了圣谕，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疑惑地扫了管家一眼，而后将探询的目光投到了邬思道的身上。

    “变天了！”

    邬思道并未让四爷失望，言简意赅地便道破了谜底。

    “啊，这……”

    尽管早就料定太子会被废，可真到了这等时分，四爷还是忍不住大吃了一惊，一时间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

    “王爷莫慌，且自去好了，一切以前议之章程应对，便可保得无虞。”

    邬思道并未多言，仅仅只是简略地交待了一句道。

    “嗯，也罢，十三弟也一并去接旨罢。”

    有了邬思道这话，四爷的心当即便稳了下来，也没再多啰唣，这便起了身，朝着兀自茫然不已的老十三一招手，发出了同去的邀请。

    “好叻，四哥，您请。”

    这一听四爷发出了邀请，老十三也没再多想，这便紧赶着应了一声，便打算与四爷一并到前门接旨去。

    “慢，王爷只管自去接旨，十三爷还是走后门回自家府上接旨为妥，以免遭人闲话。”

    没等四爷兄弟俩动身，邬思道突然从旁插了一句，毫不客气地否决了四爷的提议。

    “这……，也罢，就依先生好了，十三弟，委屈你了。”

    尽管搞不明白邬思道此言之用意何在，然则四爷对邬思道却是有着绝对的信任，也就只是略一犹豫，便即同意了邬思道的提议，朝着十三爷拱了拱手，满脸歉然之色地致意道。

    “不妨事，四哥且自去，小弟这就先回了。”

    老十三显然很不满邬思道的这么个提议，可也没多言，无奈地应了一声，也不等四爷有所表示，便已是转身向后门行了去，脚步匆匆间，便已是去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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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惊变骤起（四）

﻿    ﻿    ，请牢记！

    第338章惊变骤起（四）

    “先生，您这是……”

    望着老十三离去的萧瑟背影，四爷心中没来由地滚过了一阵不安，并未急着去接旨，而是迟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这等惊变骤起之际，一切皆须以稳为上，王爷接旨后不必再回，只管径直去面圣便好，有甚事，回头再议也不迟。”

    邬思道心中虽是有了猜测，但却并不打算在此际说破，面对着四爷探询的目光，也就仅仅只是简单地解说了几句。

    “唔，也罢，先生且请安坐，小王自去了。”

    邬思道这等解释之语显然多有保留，四爷越听越是觉得内里必有隐情，只是这当口上却又不好再详加追问，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同意了邬思道的提议，一旋身，大步向前院门方向行了去。

    “王露兄，您为何……”

    四爷没时间详问，可端坐在一旁的戴铎却是有些个沉不住气了，待得四爷一去，他便已是朝着邬思道拱了拱手，张嘴便欲问个究竟。

    “惊变骤起，岂能无因，此中人算之痕迹颇明，那一方若是无一举将诸敌圈入其中之谋算，又岂肯就此发动，嘿，四爷一向孤寡，行事也正，要想谋算于其，实难，唯有从身边人着手，方可奏效，此不可不防也。”

    四爷与十三爷都已先后离去，邬思道也就少了几分的顾虑，虽不曾直接道破谜底，可言语间却已是颇多暗示。

    “王露兄说的可是十三爷，他……，那四爷……”

    戴铎也是智者，尽管不算顶尖，却也相当了得，虽说邬思道并未直接道破个中蹊跷，可戴铎还是听出了根底之所在，心不由地便是一抽，霍然而起，似乎想去追已然远去的四爷，可到了末了，还是没动身，仅仅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邬思道，疑惑万千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或许会受些委屈，却断然无事，春风不必着急，且安睡去罢，明日一切便能明了。”

    戴铎虽没将问题明确问出，可邬思道却是一听便懂，不过么，也没说得太多，仅仅只是简单地提点了几句，便即起了身，架着双拐自顾自地离去了，只留下戴铎等人木木地在原地发着呆……

    “晴贝勒，陛下有旨，只准您一人入内，其余人等不得擅入！”

    且不说四爷那头如何接旨，却说弘晴乘着马车赶到了戒得居之后，领着李敏行等数名侍卫便打算行进居中，可还没到院门处，就见一名大内一等侍卫已率着十数名善扑营军士迎了过来，一伸手，拦住了弘晴的去路，面无表情地宣布了老爷子的令谕。

    “尔等退下！”

    尽管那名大内侍卫的话说得毫不客气，可弘晴却是一点都不介意，点了点头，一挥手，将李敏行等人屏退，自己却是不慌不忙地抬脚行进了戒得居中。

    戒得居，位于万树园与烟波致爽斋之间，地处偏僻，原本只是用于皇帝去猎场打猎中途歇脚之用，平日里少有人来，可此际的戒得居却是戒备森严，光是周边便足足部署了千余的兵力，再算上外围的巡哨与游骑，总兵力已是过了三千之数，反倒是戒得居内部却甚是空旷，唯有两百余大内侍卫分散四周以为警戒，待得弘晴行进了院门，自有数名大内侍卫迎上前来，也无甚多的寒暄，仅仅只是简单地道了声“请”，便将弘晴引进了西跨院的一间厅堂之中，而后，也没管弘晴作甚感想，一众大内侍卫们便已是自顾自地离去了。

    呵，老爷子这可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弘晴到得早，偌大的厅堂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尽管两边角落里各有数枝耳臂粗的蜡烛熊熊地燃着，可厅堂里却还是显得阴森无比，只不过弘晴却是并不在意，袖着手，走到了一旁，无所谓地站在了角落里，甚至还有闲心去嘀咕了老爷子一把，没旁的，老爷子将住所从奢华的烟波致爽斋搬到了戒得居这么个僻静所在，又搞出这么个森严的架势，无非就是担心下头的阿哥们还有甚别的谋刺举措罢了。

    “晴哥儿，到底发生了甚事，皇阿玛为何将我等都聚到了此处？”

    弘晴并未单独呆上多久，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四爷、八爷等阿哥们都陆续到了，一众人等显然都心事重重，哪怕是进了厅堂，彼此间也无甚寒暄的兴致，就这么分成数个小集团站在了厅中，倒是最后到的老十六却是一派大大咧咧的样子，无甚关防地凑到了弘晴身旁，嘻笑着便发问了一句道。

    “不晓得，等罢，皇玛****有旨意下来的。”

    老十六这么一句话说得虽不算大声，可架不住厅内一派死寂，所有阿哥们自是全都听到了，目光自然也就齐刷刷地全都聚集在了弘晴的身上，登时便令弘晴好一阵的头大，却又不好跟老十六发作，没奈何，也只好故作不知地耸了下肩头，语调轻松地回答道。

    “可……”

    老十六显然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嘴一张，还想要再多说些甚子，却不想老十五急了，狠狠地拽了下老十六的袖子，总算是将其将将出口的话给打断了去。

    “晴哥儿，你家三爷怎地没来？嘿，不会是出啥大事了罢？”

    老十六尽管已是及时停住了话头，可厅中原本的缄默却已是被打破了，这不，老十六方才住了嘴，老十四已是满脸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扳着弘晴的肩头，一派亲热状地试探了一句道。

    “不晓得，小侄接到皇玛法口谕就直接来了，到这会儿还在迷糊着呢，十四叔莫非知道些甚么？”

    论及装糊涂的能耐，弘晴只会在老十四之上，断不会在其下，又怎可能会被其套了话去，但见弘晴一脸茫然状地摊了下手，轻轻巧巧地便将球踢回到了老十四的脚下。

    “嘿，天晓得到底发生了啥，这大半夜的，爷都睡下了，却被提溜了来，当真憋闷得紧，得，不扯了，呆会也就该知晓了。”

    老十四显然并不相信弘晴的托辞，不过么，也没打算再纠缠下去，毕竟今夜之事实在太过阴暗了些，着实不是可以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讨论的，随口敷衍了一句之后，便即闪了人，显见也怕被弘晴拽着反问个不休。

    “噌噌噌……”

    老十四这么一退缩，厅堂里登时又安静了下来，众阿哥们全都神情肃然地呆立着不动，气氛自不免压抑得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在院门外响了起来，众阿哥们的视线立马齐刷刷地便全都望了过去，随即便见张廷玉领着几名披甲持刀的大内侍卫从院门处的照壁后头转了进来。

    “陛下口谕。”

    张廷玉没理会众阿哥们的各异之眼光，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厅中，神情肃然地环视了一下众人，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刷！”

    张廷玉此言一出，一众阿哥们不管乐意不乐意，那都是得赶紧跪倒于地的，这不，只听一声闷响过后，厅中所有人等已是齐刷刷地跪满了一地。

    “圣上有旨意，着所有阿哥尽皆跪于此地，好生反省自身，不得喧哗，不得擅离，违令者，杀无赦！”

    张廷玉压根儿就没给众阿哥们甚情面，宣布完了老爷子的令谕之后，也不给众人发问的机会，转身便领着人自去了，这等架势一出，登时便令满厅的阿哥们尽皆傻了眼……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戒得居的主殿卧房中，老爷子双眼微闭地斜靠在锦垫子上，榻边立着二人，一者是手按刀柄、一派雄赳赳气昂昂状的大阿哥，另一人则是正浅吟低唱地背诵着唐诗的三爷，除此之外，再无旁人，唯有一炷安魂香在袅袅地燃着。

    “衡臣。”

    到西跨院传完了旨意之后，张廷玉一刻不停地便又赶回了主殿卧房，这一见老爷子似睡非睡地斜躺在榻上，匆匆的脚步不由地便是一顿，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回话，却不想老爷子已是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轻唤了一声。

    “微臣在。”

    这一听老爷子点了名，张廷玉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疾步抢到了榻前，恭谨万分地应了诺。

    “那群混账行子可曾闹事？”

    老爷子侧了下身子，语气极为不屑地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诸位阿哥皆已奉旨反省，并无旁的举动。”

    老爷子可以随意地骂阿哥们，可张廷玉却是没那个胆子胡乱附和，回答起来自也就谨慎得很。

    “嗯，尔且到东跨院走一趟，代眹好生问问那忤逆子，眹何曾亏待于其，究竟是何居心，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去罢。”

    老爷子并未对张廷玉的话加以置评，而是神情凛然地给出了道旨意，话虽说得不算狠戾，可言语却是诛心得很，当即便令张廷玉满头满脑门的汗水狂淌了下来。

    “是，微臣遵旨。”

    张廷玉虽是心惊不已，却不敢多有迁延，更不敢有甚进谏之言，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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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接连废黜（一）

﻿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说是要见您。”

    张廷玉去后不多久便即又转了回来，紧走几步，到了榻前，恭谨地行了个礼，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眹不见，让他走！”

    一听太子要请见，老爷子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不耐至极地一挥手，毫不容情地拒绝道。

    “这……，啊，是，微臣遵旨。”

    张廷玉先前代天子问话时，一开始太子倒是有啥说话，一派光棍状，可待的问到了凌普率部闯庄一事之际，太子却是叫起了撞天屈，闹腾着要来与老爷子说个分明，张廷玉劝说无果之下，没奈何，也只好陪着太子一并前来，本意是想着给太子一个说清楚的机会，却万万没想到老爷子竟会是这般处置，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慌，待要再多言，冷不丁见老爷子眼中杀气凛然，登时便吃不住劲了，赶忙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卧房。

    “太子殿下，陛下身体不适，还请您改日再来可好？”

    张廷玉是个极为谨慎之辈，哪怕明知胤礽太子之位已是注定不保，可应有的礼数却是一点都不少，话也说得极为的和煦与小心。

    “不行，本宫今儿个一定要见驾，让开！”

    太子对于自己被废黜，其实早有预感，正因为此，他才会自暴自弃地在宫中胡混，此番偷情被抓了个现场，自忖已是再无可挽回，心早已若死灰一般，可值得张廷玉前来问询凌普率部闯庄一事之际，太子却是又起了一丝的侥幸心理，没旁的，只因此事原就不是他之所为，此来见驾，为的便是搅浑水，以便能转移老爷子的注意力，从而妄想着能逃过一劫，有鉴于此，哪怕张廷玉说得再委婉，他也绝不肯放过这最后的一丝稻草，这便端出了太子的架势，气咻咻地一挥手，高声便叫嚷了起来。

    “殿下，陛下已是一宿未眠，如今方才刚消停下来，您还是先回罢。”

    这一见太子如此蛮横无理，张廷玉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可又怎敢让太子再去气老爷子一回，也就只能是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让开，本宫叫你让开！”

    张廷玉乃是一片好心，奈何胤礽如今已是疯魔了一般，怎肯听劝，不管不顾地便呵斥了起来。

    “混账行子，衡臣，让他滚进来，眹倒要看看他有甚可说的！”

    老爷子本不想理会胤礽，可这一听其越闹越不像话，心火顿时大起了，猛然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咬牙切齿地喝令了一嗓子。

    “儿臣……”

    老爷子既已如此说了，张廷玉自是不敢再拦着太子，无奈地往边上一闪，让开了道路，任由胤礽大步行进了房中，但见其几个大步抢到了榻前，一头跪倒在地，张口便欲自辩上一番。

    “怎么？是嫌眹气得不够，还是嫌眹没被凌普的兵活剐了去？哼，两千兵马顶甚用，可要眹将玉玺也借给你，好让你多调些兵马来？”

    老爷子正在火头上，哪耐烦听胤礽的辩解，一挥手，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通子怒骂。

    “儿臣有罪，不敢自辩，还请皇阿玛赐儿臣一死，也省得受此活罪！”

    被老爷子这么一骂，胤礽当即也怒了，梗着脖子，赌气地还了句嘴。

    “你，你……”

    一听胤礽如此说法，老爷子顿时便是怒上加怒，叉指着胤礽，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太子哥哥虽是有错，却断无反心，此一条，儿臣可以性命担保，还请皇阿玛保重龙体啊。”

    眼瞅着老爷子如此发作太子，三爷心中既惶恐又窃喜，不过么，倒是没忘了陈老夫子的交待，慌张地便从旁闪了出来，一头跪倒在老爷子的面前，苦苦地哀求了起来。

    “老三，休要你假惺惺，本宫便是死了，太子之位也断难轮到你，哼，装甚子圣人！”

    太子眼下就一疯狗，哪管三爷这是在为他开脱，面红耳赤地便骂了起来。

    “混账东西，你三弟几番好心护着你，你倒好，反骂他，眹看你是失心疯了，滚，给朕滚出去！”

    老爷子实在是受够了胤礽的狂悖，也懒得再听其辩解，更不想与其再多言，抬手一指门口，毫不容情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儿臣之发肤皆受之皇阿玛，您要收回，儿臣随时恭候！”

    人到了绝望之际，往往就是破罐破摔，胤礽如今就是这么个做派，压根儿就不管老爷子作何感想，丢下句狠话，霍然而起，自顾自地便往门外行了去。

    “你个忤逆子，混账东西，张廷玉，传眹旨意，莫将这厮再当太子看，给朕圈了，关进东厢房，他若是敢胡为，只管打杀了去！”

    老爷子盛怒之下，对胤礽已是彻底死了心，死盯着胤礽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下了死命令。

    “是，微臣遵旨。”

    值此老爷子暴怒之际，张廷玉哪敢再多言，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几名大内侍卫便追着胤礽去了。

    “皇阿玛息怒，儿臣以为此事颇多蹊跷，太子殿下并非利令智昏之辈，断然不会有调兵行刺之心，还请皇阿玛明鉴。”

    尽管先前被太子骂得心中不爽已极，可三爷还是没敢落井下石，反倒是诚惶诚恐地接着为太子辩解不已。

    “三弟休要胡言，那手谕上明明白白地盖着太子的关防大印，岂能有假！”

    大阿哥一向以为自己乃是长子，就该有着大位之份，平日里就恨不得赶紧扳倒太子，这会儿临危受命，既负责内禁防卫，又成了老爷子的贴身护卫，自以为时来运转，大位有望了，岂肯让太子有丁点的翻盘希望，这一听三爷屡次三番地为太子开脱，心中可是不满得紧了，没等老爷子有所表示，他已是毫不客气地从旁呵斥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得，那手谕虽盖有太子哥哥之关防大印，可却未见得是太子哥哥所为，其中必定有诈，儿臣恳请皇阿玛明察。”

    三爷心里头其实也巴不得太子不得好死，只不过三爷演技好，为太子求情的话说得个声情并茂，宛若真就是出自本心一般无二。

    “罢了，眹也懒得分说，尔既是要查，那便查好了，去，将西跨院那帮混账东西都一并叫了来好了。”

    老爷子废黜太子的决心虽是不容动摇，但却绝无就此杀死胤礽之心，没旁的，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老爷子养育了胤礽三十余载，又怎能说没半点父子之情，自是不愿以谋逆之罪来处置胤礽，再说了，老爷子可不是昏庸之辈，早就看出了那张调兵手谕有问题，只是不想说而已，此际三爷既已是连连哀求，老爷子自也乐得顺水推舟上一回。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这就去办。”

    一听老爷子开了金口，三爷心下里其实酸楚得很，可还是得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状地谢了恩，而后，唯恐老爷子反悔似地窜了起来，急急忙忙地便向外冲了去。

    “嗯……”

    老爷子看了看行色匆匆的三爷之背影，长出了口大气，疲惫地往榻上一倒，再次靠回了软垫子上。

    “皇阿玛，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爷去后，大阿哥左顾右盼了一下，见四下里无人，这便往榻前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地说了一句道。

    “讲。”

    这一见大阿哥行为鬼祟，老爷子心里头立马起了疑心，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

    “皇阿玛明鉴，自去岁以来，京中便屡屡有传言，说是太子失宠，早晚被废，以致朝臣离心离德，太子每每自危不已，故此方才会有今日凌普率兵闯庄一事发生，此皆太子结党多年，羽翼遍及朝野之由也，若不早做处置，后患无穷矣。”

    一听老爷子声线平和，大阿哥自以为得计，这便低声地将今日之事剖析了一番。

    “嗯，这倒是不能不防，依你看，此事当何如之？”

    老爷子何许人也，大阿哥方才开了个头，他便已知其到底要说些甚，不过么，却并未点破，而是作出一副极为赞同的样子，嘉许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常言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今太子失德若此，又猖獗狂悖，已是走火入魔之相，皇阿玛乃圣明之主，断不可脏了手，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便宜处置了去。”

    眼瞅着老爷子神情言语间都是鼓励之色，大阿哥自以为揣摩到了圣意所在，心中自是欢欣鼓舞不已，这便一咬牙，给出了个狠戾的建议。

    “哦？哈哈哈……，好，好，好，眹知晓了，且待你诸位弟弟到了，再一并处置了去。”

    听完了大阿哥的建议，老爷子的心已是阴得宛若结了冰一般，可脸上却满是欣然之色，哈哈大笑地给出了个承诺。

    “皇阿玛圣明，儿臣愿为皇阿玛效死力！”

    大阿哥就一鲁莽之辈，又哪能瞧得破老爷子的真实心思之所在，这一见老爷子有了承诺，顿时大喜过望，一头跪倒在地，可着劲地表起了忠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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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接连废黜（二）

﻿    “哟，三哥来了。”

    “嘿，三哥好悠闲啊，小弟们都跪得腿脚发麻了，您倒是逍遥得很么。”

    “哈，三哥，赶紧给小弟们说说，今儿个到底发生了啥大事，怎地让我等都在此跪个没完？”

    ……

    三爷方才刚在西跨院的厅堂口一露面，一众默默跪在地上的阿哥们可就全都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乱嚷嚷了起来，既有五爷、七爷等与三爷素来亲近者的热情招呼，也有九爷、十爷等一向与三爷不对付者的冷嘲热讽，厅堂里顿时就此乱成了一团。

    “诸位弟弟莫急，都静静，且听为兄一言。”

    太子被废已成定局，三爷自忖大位当不致旁落，心中自是喜不自胜，好在养气功夫了得，倒也不致于喜形于色，不过么，其微微潮红的面色却还是不免微透出了其内心的喜意，此际见得众人尽皆跪在自个儿的面前，三爷更是有些个意气风发的昂然，压手叫停的手势也就不免带上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哟，三哥今儿个可是喝了蜜罢，骨头怕是都轻了几两喽，哈，也就苦了咱弟兄们，大半夜熬到现在，气都快没了去了。”

    十爷在三爷手下吃的亏最多，恨意自也就最深，此际一见三爷端出了上位者的架势，哪还忍耐得住，张口便好生讥讽了三爷一句道。

    “十弟休要胡言，三哥这是要羽化升仙之表征也，非等闲可比啊。”

    老九同样看不惯三爷的态度，这便假意地呵斥了老十一句，似褒实贬地损了三爷一把。

    “哦，哈哈哈……”

    老十四倒是没跟着说啥损语，可放肆的大笑本身就表明了对三爷极之不满的态度。

    “皇阿玛口谕！”

    被这么三个活宝夹枪带棒地讥讽了一番，三爷心底里当真是怒极，好在理智未失，倒也没当场发飙，仅仅只是板起了脸，不轻不重地吭了一声。

    “……”

    十爷等人敢于当众讥讽三爷，却断然不敢对老爷子的口谕有甚不敬之处，这一听三爷将老爷子抬了出来，自不敢再多放肆，尽管不甚情愿，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全都跪伏于地，静静地等待着三爷的宣旨。

    “陛下有旨，宣，所有阿哥尽皆到主殿觐见，钦此！”

    眼瞅着众人已是就此安静了下来，三爷心中当真解气得很，阴测测地扫了十爷等人一眼，而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将老爷子的旨意宣了出来。

    “儿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么道旨意一出，一众阿哥们心里头可就都活泛了起来，只是该行的礼数却还是少不得要尽上一番的。

    “诸位弟弟且都请了，皇阿玛还等着呢。”

    三爷实在是不愿再被众阿哥们胡搅蛮缠上一通，待得众人谢恩一毕，也不多言，一摆手，便道了请。

    “三哥，请。”

    “三哥，您先请！”

    ……

    一众人等此际都等着到主殿里去见个分晓，倒是无人再针对三爷，彼此谦让了一阵，也就全都施施然地向主殿行了去，唯有三爷倒是不急，特意落后了一步，悄无声息地朝着弘晴比了个暗号。

    呼，还好，剧本总算没太走样！

    三爷那个暗号极为的隐蔽，也极其简单，旁人就算看到了，也断难明了其中的意思所在，可弘晴却是一看便知，悬着的心也就此落下了大半，但却依旧不敢轻忽了去，不为别的，只因真正的较量尚未开始，待会的主殿之争方才是重头戏所在，哪怕事先早已有了相关之准备，却也难保一准能平安渡过，毕竟八爷等人可不是等闲之辈，一个不小心之下，便有着落入对手圈套中之危险，这等情形下，放松警惕的话，便是与找死无异。

    “儿臣等叩见皇阿玛！”

    戒得居虽是地处偏僻，可面积却是不小，从西跨院到主殿还隔着个小广场，一众人等尽管走得不慢，也花了足足两盏茶的时间方才到了主殿之中，这才刚一进殿，入眼便见老爷子正高坐在上首，而大阿哥则是手按刀柄，昂然立于前墀之下，更有张廷玉、马奇等数名大学士分立两侧，一众人等自不敢稍有怠慢，纷纷快步抢到了近前，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面对着众阿哥们的大礼，老爷子并无太多的表示，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吭了一声。

    “儿臣等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阿哥们都是灵醒人，除了早就猜知事实的那些个阿哥之外，余者也早已是隐隐察觉到了不对，自打进殿时起，心思可都放在了揣摩圣意之上，就想着能从老爷子的神情语气中发现些端倪，这等想法无疑是好的，可惜却是白费心机，这一听老爷子声线浑然与往常无甚大异，众阿哥们的心里头自不免便犯起了嘀咕，可不管怎么着，叩谢圣恩却还是少不得须行了去的。

    “眹叫尔等来，是有二事要知会，一者么，今夜子时，热河都统凌普手持一加盖了太子关防之调兵手谕，悍然率两千之众闯庄，个中蹊跷难明，此事须得查个水落石出，看是何人胆大若此，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衡臣，且将那调兵令都与众人瞧瞧，好生认认，看是否太子手笔，若是便罢，不是的话，都须得说说是何人手笔。”

    老爷子面无表情地扫了诸子一眼，神情肃然地将凌普率部闯庄一事道了出来，又下令让诸子辨明笔迹。

    “嗡……”

    老爷子此言一出，一众阿哥们不管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全都哄乱了起来，人人脸上尽皆是一派的惶恐之色。

    “是，微臣遵旨。”

    张廷玉压根儿就没理会众阿哥们的哄乱，恭谨地应了一声，手持着那份调兵手谕缓步而出，神情肃然地先将调兵手谕递给了年岁最长的大阿哥。

    “皇阿玛明鉴，此就是太子殿下手笔！”

    调兵令并无多少的文字，也就四行字而已，内容也很简单，大体上是说鄂伦泰、刘铁成等人奉旨调往北古口听用，着热河都统凌普率两千骑前来避暑山庄换防，除此之外，并未旁的闲言，再有便是下头加盖着太子所用的“体元主人”之用印，这么张调兵函，大阿哥先前便已是看过了的，只不过是时他并未明确指认是太子的笔迹，可眼下么，既已是起了要镇杀太子之心，自然是一口咬死无疑了的。

    “嗯，老三，你看呢？”

    老爷子并未对大阿哥的回答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目光旋即便转到了刚接过了调兵手谕的三爷身上。

    “回皇阿玛的话，此绝非太子哥哥手笔，字虽形似，却无神韵在内，且笔画间模拟之痕迹甚重，定是伪作无疑。”

    三爷先前也看过了这封调兵函，相较于莽撞的大阿哥而言，三爷在书法一道的造诣可是高的惊人，自是早看破了个中之蹊跷，不禁如此，他还看出了这笔迹是有人按着老十三的笔韵去描了太子的字体，真可谓是假中还有假，显见出手者之高明，不过么，看出来归看出来，三爷却是不打算点破，仅仅只是力证此非太子手笔，至于其余的话么，三爷很明智地埋在了心中。

    “三弟休要胡说，那字迹便是太子所为，若不然，关防印信何能盖于其上，尔这般为太子掩饰，究竟为甚，嗯？”

    大阿哥乃野心勃勃之辈，此番除了要弄死太子，以绝后患之外，对三爷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更是欲除之而后快，此际一听三爷如此说法，当即便沉不住气了，声色俱厉地便呵斥了一嗓子，大有就此一举将三爷也圈入太子谋逆一事中去之架势。

    “皇阿玛明鉴，那关防印信确是真的无疑，然，东宫出入者众矣，若有奸佞小人从中捣鬼，偷盖印信并非不可能，只是那字迹却绝然不是出自太子哥哥之手笔，此一条，儿臣可以性命来担保。”

    三爷压根儿就没理会大阿哥的叫嚣，朝着老爷子一躬身，言语恳切地解释了一番，末了，更是以性命来作了担保，摆明了要力保太子之态度。

    “嗯，老四，你看呢？”

    老爷子同样不曾对三爷的话加以置评，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将问题抛给了四爷。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三哥所言甚是，此断然不是太子哥哥之笔迹。”

    四爷在书法一道的造诣上虽是不如三爷，可也属个中之好手，伸手接过了三爷递过来的调兵手谕一看，心头顿时猛然一振，不为别的，只因他已看出了那笔迹的神韵与老十三如出一辙，险险些就此叫出了声来，好在城府足够深，这才不曾漏了馅，忙不迭地低头假装细验的样子，飞快地寻思了一番，而后方才慎重其事地表了态。

    “哦？那依你看，此笔迹又是出自何人之手呢？”

    听完了四爷的表态，老爷子此番却并未就此作罢，而是嘴角一挑，露出了个讥讽的笑意，饶有深意地追问了一句道。

    老爷子这等追问之言一出，殿中所有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四爷的身上，此无他，老爷子对四爷的态度显然与对前两位阿哥大有不同，若说个中没旁的蹊跷，却是谁也不信，只是蹊跷何在，众阿哥们却是大多颇为的茫然，皆在等着看四爷究竟会有怎个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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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接连废黜（三）

﻿    压力，巨大无比的压力，感受到众人目光之聚焦的四爷心跳得有若撞鹿一般，生生被这等压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到了此时，他才醒悟过来，为何早先邬思道要他与老十三拉开些距离，敢情邬思道是早就料到了会有眼前这么一幕出现，只是明了归明了，究竟该如何做了去，四爷却依旧茫然得很，此无他，老十三可是他的铁杆盟友啊，又岂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去，再说了，真要是供出了老十三，未见得便能讨老爷子的欢心，闹不好还得被众阿哥们死揪着不放，瓜田李下之嫌怕是难免了的，可真要不说么，却又恐老爷子心中会有疙瘩，毕竟老爷子既是如此问了，显见心里头是早有定见了的。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实无法认出是何人手笔，只知此笔迹绝非出自太子哥哥之手。”

    四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面对着的是个两难的选择，可他还是很快便下了决断，宁可被老爷子见疑，也绝不肯当众出面指证老十三，这也就是四爷在书法造诣上稍逊的结果，若是他有三爷那等眼力，实也无须为难若此了的。

    “嗯，尔等也都好生认认。”

    老爷子饶有深意地望了四爷一眼，不过么，却是没再追问个不休，而是将问题丢给了剩下的阿哥们。

    “皇阿玛明鉴，儿臣也以为此手谕断非出自太子哥哥手笔。”

    “皇阿玛，儿臣看此手谕笔迹虽像，却无神韵，实非太子哥哥所为。”

    ……

    四爷表完了态之后，五、七两位阿哥也先后都开了口，一致认定此手谕不是太子所书，可同样没说出是何人所伪造，而老爷子照例是不加置评，任由二人自说了去，就这么着，调兵手谕按长幼次序传到了八爷手中，

    “伪造之作，此必有小人作祟，还请皇阿玛下诏彻查。”

    八爷并未似五、七两位阿哥那般急着表态，而是细细地审核了一番之后，方才给出了结论。

    “嗯，那依你看来，该是何人之所作？”

    老爷子漏过了五、七两位阿哥，可却没放过八爷，又将先前问四爷的话题搬了出来。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只能看出此文并非太子笔迹，至于是何人所为，却非儿臣可以臆断者。”

    八爷很谨慎地沉吟了一下之后，方才躬身应答了一句道。

    “嗯，继续！”

    老爷子同样不曾对八爷的话加以评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吩咐道。

    “咦，这字怎地看着如此眼熟，啊，对了，这不就是老十三的笔迹么，哈，还真就是！”

    老爷子既是这么说了，八爷自不会再拿着调兵手谕不放，转身便将手谕交给了老九，没等老九看个仔细呢，就见老十探头探脑地也往跟前凑了过去，只粗粗一扫，便已是一派讶异状地大叫了起来。

    “你放屁！”

    老十三原本只是在一旁看着热闹，冷不丁一听老十如此肆无忌惮地将屎盆子扣到了自个儿的头上，顿时便怒了，也不管此地乃是御前，铁青着脸便骂了起来。

    “哟，十弟不说，还真看不怎么出来，这一说，得，还真就是！”

    老九压根儿就没理睬老十三的愤怒，紧跟着便出言指证了一把。

    “你们……，尔等安敢血口喷人！皇阿玛明鉴，儿臣实不曾行此等恶事，九哥、十哥如此当众污蔑儿臣，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十三被九、十两位阿哥的一唱一和气得个七窍生烟，双拳紧握，似欲当庭动手，可到了底儿还是强忍了下来，一头跪倒在地，朝着老爷子连磕了几个响头，委屈万分地叫着屈。

    “嘿，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敢做，却不敢当，算啥玩意儿？”

    还没等老爷子开口呢，就听老十四在一旁阴测测地放了话，在老十三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把盐。

    “混账行子，爷跟你拼了！”

    老十三打小了起就跟老十四不对付，彼此间也不知狠斗过多少回了，自前年二人在兵部搭伙以来，更是没少明争暗斗，双方的关系说是水火不相容也断不为过，此时的老十三本就是又羞又气，哪还经得起老十四这等撩拨之语，大怒之下，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跳将起来，挥拳便要朝着老十四扑击了过去。

    “哎呀，混账东西，看打！”

    老十三这一下扑击乃是含愤出手，极为的突然与迅猛，老十四没提防之下，当即便挨了好几下，心火当即便起了，大怒地出手反击，哥俩个顿时便打成了一团。

    “哎呀，别打了，快住手！”

    “拉开他们，别打了！”

    “住手，快住手！”

    ……

    小哥俩都是习武之人，拳脚都极为的了得，这么一打将起来，殿中顿时便是一片大乱，一众阿哥们叫嚷的叫嚷，打太平拳的打太平拳，着实是热闹非凡，可怜老十三虽勇，却哪经得起老十与老九在一旁拉偏架，愣是吃了个大亏，头脸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是青一块紫一块地肿胀了起来，至于冲上去欲拉架的老四则不知被何人狂揍了几把，眼角乌青了老大的一块不说，嘴角也被打破了，当真是狼狈得无以复加。

    “殿前武士何在？还不赶紧将他们拉开！”

    老十三兄弟俩这么一打斗起来，老爷子当即便被气得直哆嗦，一时间也忘了要出言呵斥，倒是张廷玉见势头不对，赶忙拿出了领侍卫内大臣的气势，高声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在殿前值守的一众大内侍卫们冲上了前去，用力将斗成了一团的诸位阿哥们全都分架了开去。

    “爷打死你个下作小人，竟敢胡言诬陷……”

    “敢做不敢为的狗东西，没卵子的货色……”

    ……

    老十三哥俩个显然都已是打出了火气，尽管已被大内侍卫们分别架开，可口中却兀自不依不饶地对骂着，啥难听的厥词都往外狂冒着。

    “够了！”

    老爷子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用力地一拍龙案，大怒不已地呵斥了一嗓子。

    “皇阿玛，儿臣冤枉啊，儿臣实不曾行过此等恶事啊，皇阿玛，儿臣冤啊……”

    老爷子这么一发作，众阿哥们自是不敢再胡闹，全都跪倒在了地上，唯有受了委屈的老十三却是大哭了起来，一边磕着头一边哀告着，声泪俱下，当真可怜无比。

    “皇阿玛，此书笔记就是老十三无疑，儿臣可以性命担保！”

    老十三尽自哭得伤心，可一众阿哥们却都不为所动，甚至连四爷都不曾在此时站出来为其辩护，反倒是老十冒将出来，恶狠狠地赌咒着指证了老十三一把。

    “皇阿玛明鉴，儿臣也以为是老十三所书，当年整顿旗务之际，老十三可是没少出入毓庆宫，顺张空白印签实非难事！”

    老九更狠，直接点出了老十三作案的便利条件，一口咬死这就是老十三所为。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书确系老十三手笔，然，其究竟为何行此恶举，却须得深究到底，看是何人在背后主使于其！”

    刚挨了几下打的老十四也不打算轻饶了老十三，紧赶着便出言检举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老十三虽是莽撞之辈，却绝无此等谋算之能，其中必然别有蹊跷，须得彻查为宜。”

    这一见八爷一方的诸般阿哥纷纷指证老十三，大阿哥也来了兴致，毕竟四爷也是东宫之位的有力争夺者，实属大阿哥必除之敌，自是乐得跟着附和上一把。

    “老三，你怎么看？”

    老爷子心中本有定见，但并未宣之于口，也没就众阿哥的指证加以置评，而是斜视了三爷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老爹，顶住了，千万别趴下！

    老爷子这等问话一出，众阿哥们的目光自是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三爷的身上，而弘晴虽依旧低着头，可心里却是好生为自家老爹捏了把冷汗，真怕三爷顶不住压力胡诌上一通，万一要是说错了话，那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回皇阿玛的话，此手谕之笔迹确有些像是以十三弟之神韵描摹太子所书，然，是否高手伪作，却是不好说之事，儿臣才学浅薄，实不敢妄言，还请皇阿玛圣断。”

    正如先前四爷被聚焦时感到压力巨大一般，此际的三爷同样心中忐忑得紧，想了想之后，还是没敢将话说死，也就只是给出了个含糊的答案。

    “三哥说哪的话，这分明就是老十三的笔迹，大家伙都在一锅里舀饭吃，谁不知道谁的笔迹如何啊，嘿，莫非三哥有甚难言之隐么？”

    三爷话音刚落，也不等老爷子给出个说法，老十已是摇晃着大脑袋，不甚客气地讥讽了三爷一把。

    “是是非非终归须得实证，十弟若是有证据在手，且就拿出来好了。”

    三爷可不是好惹的主儿，哪肯被老十占了便宜去，毫不客气地便反过来挤兑了老十一把。

    “啥实证不实证的，拿老十三的文来一对比，不就啥都清楚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莫非三哥都不懂，嘿，小弟还真是不明白了。”

    面对着三爷的挤兑，老十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满脸鄙夷状地将三爷的话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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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接连废黜（四）

﻿    三爷要保的人是太子，当然了，也就只是要保住其性命而已，为的便是显示自己友爱兄弟的仁者之心罢了，并非是真要保住胤礽的太子之位，恰恰相反，三爷其实巴不得太子赶紧下台了事，他也好得个上位的机会，至于老十三么，三爷为其开脱其实也就是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儿罢了，一者是要洗清太子谋逆之罪名，显示一下三爷的宽厚风度与不争之风范，二来么，也不凡卖老十三一个好的想头，而今，几番辩白下来，三爷的目标已是基本达成，自是无必要再就笔迹一事与老十等人纠缠个没完，面对着老十的反讽，三爷压根儿就不作应答，面无表情地便就此退到了一旁。

    “皇阿玛明鉴，此事蹊跷太多，确须得好生查查，十三弟若是真问心无愧，想来也是不怕查的才是。”

    三爷这么一退让，老十自是更来劲了几分，摇头晃脑地大放起厥词来。

    “皇阿玛，儿臣以为十弟所言甚是，此案确须得好生查查才是。”

    “皇阿玛，儿臣附议！”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不查不足以明真相。”

    ……

    老十三跟在四爷后头整旗务、清欠等勾当中，可是没少折腾一众阿哥们，大家伙口中不说，心里头其实都憋着一股气，这会儿墙倒了，众人可就使劲推了去，不止是大阿哥、八爷几个站出来嚷嚷着要查，便是连五爷、七爷、十二爷也都跟着表了态，一时间满殿里皆是喊打喊杀之声，唯独三爷与四爷却是保持着沉默之态度。

    “哼，来人，将老十三押下去，圈在西跨院中，无眹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查？这案岂是那么好查的，不管查出了个甚结果，天家的脸面可就要丢个精光了，这又岂是好面子的老爷子所能忍受得了的，面对着诸子的叫嚷声，老爷子气得嘴角都抽搐了起来，恼火万分地一拍龙案，高声喝令了一嗓子。

    “喳！”

    老爷子此令一下，一众大内侍卫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应了诺，纷纷抢上了前去，七手八脚地架起老十三，便要往外拖了去。

    “皇阿玛，儿臣冤枉啊，儿臣冤枉啊……”

    老十三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得个如此下场，这一被众侍卫们架了起来，顿时便急红了眼，可着劲地挣扎着，嘶吼着，奈何众大内侍卫们都是武艺高强之辈，老十三哪能挣得开众人的钳制，愣是被拖拽着便往殿外去了。

    “慢，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断非十三弟所为，还请皇阿玛且息雷霆之怒，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十三弟，恳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眼瞅着老十三这就要玩完了去，四爷可就再也忍不住了，没旁的，他拢共也就这么一个铁杆盟友，真要对此事无动于衷，一者显得刻薄寡恩，二来么，也实是承受不起左膀右臂被断之痛，自是顾不得自个儿会否受牵连，紧赶着便从旁闪了出来，一头跪倒在地，高声呼喝了一句道。

    “嘿，四哥如此惶急，莫非是别有隐情么？”

    老爷子还没表态，嘴快的老十已是从旁阴测测地插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四哥素来与十三弟焦不离孟，此事既是十三弟所为，难保四哥不知情，个中蹊跷怕是颇多，亦当查个分明！”

    九爷显然是巴不得四爷跳将出来，紧赶着便从旁附和了一把，毫不客气地便将四爷牵扯进了此案之中。

    “也对，四弟往常也没少在毓庆宫行走，又写得一手好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对于大阿哥来说，四爷也是打击目标之一，自是乐得趁机将其打翻在地，这便也跟着九爷、十爷一道瞎搅合了一把。

    “够了，此事眹自有主张，押下去！”

    眼瞅着事情越扯越远，老爷子已是老大的不耐，也没管众阿哥们的进言，一挥手，阴冷地下了旨意。

    “喳！”

    老爷子这都已是第二次下旨了，一众大内侍卫们哪敢再有甚迁延的，也不管老十三如何挣扎喊叫，架将起来，便往殿外拖了去。

    “皇阿玛，儿臣，儿臣……”

    这一见老十三还是难逃一劫，四爷的心已是拔凉一片，面色煞白地哆嗦着，试图再行进言一番，可一时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是了。

    “此事尔就不必管了，眹自会处置。”

    老爷子没再给四爷开口的机会，不耐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

    “儿臣遵旨，哎……”

    老爷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四爷纵使有着再多的不甘，也不敢再多言了，只能是哀叹了一声，寂寥无比地退到了一旁。

    “老十三的事押后再议，眹还有一事要说，嘿，就在刚才，胤禔造膝密陈，说是怕眹杀胤礽会脏了手，愿亲自帮眹杀了胤礽，以除庆父之患，尔等以为如何啊？”

    处置了老十三之后，老爷子突然阴阴地一笑，带着丝颤音地将大阿哥的进言道了出来。

    老爷子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听在殿中诸人的耳朵里，却有若晴天霹雳一般，顿时便令众人尽皆呆愣住了，所有人等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惊慌失措的大阿哥，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评述此言方好了。

    “皇阿玛，儿臣，儿臣乃是一片忠心啊，您若是以为可取，儿臣自行了去，您若是以为不可，儿臣又岂敢妄为，儿臣，儿臣……”

    大阿哥虽不甚聪慧，可也并不傻，到了这等时分，又怎会不知自己怕是要倒大霉了，心中当真惶急无比，忙不迭地一头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地辩解了起来。

    “放屁，就你这蠢样，还想当太子，你不害臊，眹都替你羞得慌，跟眹说甚庆父之患，眹看你是猪油吃多了，蒙了心，不思公忠体国，反倒行蝇营狗苟之事，平日里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嗯？”

    老爷子盛怒已极，哪会听大阿哥的解释，霍然而起，指着大阿哥的鼻子便是一通子臭骂。

    “儿臣该死，儿臣孟浪了，请皇阿玛恕罪。”

    眼瞅着老爷子暴怒如此，大阿哥是真的怕了，也不敢再强辩，磕头连连地认着错。

    “皇阿玛，大阿哥有害太子之心已久，绝非是临时起意所致，据儿臣所知，大阿哥不仅在自家府上魇压太子，更曾在东宫行此秽事，其心叵测，其行当诛！”

    大阿哥为人嚣张霸道，早年间可是没少借故收拾一众弟弟们，这其中就属素来蛮横的老十挨的打最多，此际一见大阿哥倒了霉，老十可就得意了起来，也没去请示一下八爷，嘴快地便将大阿哥的污秽事儿当场捅破了出来。

    “嗯？此事当真？”

    老爷子还真就没想到大阿哥会有这等丧心病狂之举，这一听老十如此说法，当即便怒了，只是对办事向来不怎么靠谱的老十却是有些不太信得过，惊疑不定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断不曾行此啊，此皆老十见孩儿失了宠，编造出来落进下石的，儿臣冤枉啊！”

    老爷子这么一文，大阿哥可就急了，忙不迭地出言辩解了起来。

    “回皇阿玛的话，确实如此，儿臣原本仅仅只是听到了些传言，可前几日，东宫副主事太监赵晓潇私下来找了儿臣，说是大阿哥借着提调关防之机会，私下出入太子住所，暗中多有布置，其中就有不少魇压之物事，儿臣原本想着早来禀明皇阿玛，可赶巧遇到小十八病重，忙将起来，也就忘了，若不是大阿哥先前说要杀太子殿下，儿臣也想不起此事，皇阿玛若是不信，大可召赵晓潇前来对质。”

    老十心下里笃定得很，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大阿哥的辩白，大嘴一咧，自顾自地将“实情”道了出来。

    “皇阿玛，十弟这都是血口喷人，断然没有的事，倒是十弟与八弟几个常常与江湖术士张明德推背，妄称天命将临，此间种种不轨之举皆有案可查！”

    大阿哥自是不甘心束手待毙，这便恶狠狠地反过来攀咬了八爷一把，显然是打算来个玉石俱焚了的。

    “大阿哥这话说得好没道理，真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不自思己过，反倒胡乱攀咬，居心当真叵测已极！”

    八爷原先是有计划要将大阿哥魇压太子的事儿端将出来的，以除去这个竞争对手，不过么，有了大阿哥造膝密陈之事后，其已是待毙之囚也，原也无须再来上这么一手落进下石之举措，奈何十爷嘴快，愣是没头脑地将事情给捅破了，当真令八爷分外的恼火，却又无可奈何，眼瞅着战火就要烧到自个儿的身上了，八爷哪还能稳得住，无奈之下，也只好从旁站了出来，义正辞严地反驳了一句道。

    “八哥说得好，大阿哥这就是失心疯了，纯属胡乱咬人！”

    “大阿哥久窥太子之位，居心甚是不良，儿臣提请皇阿玛彻查！”

    “皇阿玛明鉴，那赵晓潇就在左近，只消去传了来，一问便可知真伪！”

    ……

    八爷话音一落，九爷、十爷，十四爷立马齐齐出言附和，言辞逼人地要置大阿哥于死地而后快，直听得老爷子面色铁青无比，鼻息也因之喘得粗了不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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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接连废黜（五）

﻿    哈，当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大阿哥笨不奇怪，老十更是个大蠢蛋，好端端地自找麻烦，得，这回八爷可就有得头疼了！

    弘晴自始至终都不曾开过口，可注意力却是高度集中，默默地观察着诸般人等的一举一动，待得见老十多嘴多舌地检举大阿哥，弘晴当即便险些笑喷了出来，此无他，大阿哥本就已是死狗一条，压根儿就无须再去追打，偏生老十多事，这一出首之下，可不就把八爷也拉下了水，如此一来，八爷的诸般算计怕是得落空了大半，在没洗脱自身污秽之前，那是断然不敢再朝三爷出手了的，而这，显然省了弘晴不少的事儿，不偷着乐呵上一把，更待何时？

    “都给眹闭嘴！”

    弘晴是乐呵了，老爷子却是险些就此气炸了肺，没旁的，老爷子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鼓励着诸阿哥们去奋勇争先，为的便是看一看哪位阿哥的能力更出众一些，也确实取到了不小的成效，朝中不少历年积累下来的疑难杂症都因此而得以解决，这等情形自是令老爷子分外的满意，尽管口中从来不说，可心底里却是自得得很，得意的便是阿哥们的良性竞争，可却万万没想到这等所谓的良性竞争居然只是一个假象，看似美丽，却是个巨大的肥皂泡，轻轻一捅就破，心中的失望与痛苦自是不消说了的，再一看一众阿哥们还在那儿狗咬狗地互相揭短，哪还能忍耐得住，猛地一拍龙案，愤怒已极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皇阿玛息怒！”

    老爷子这么一雷霆大发，不止是正吵嘴不休的八爷等人不敢再嚷嚷，便是看热闹的其余阿哥们也都吃不住劲了，全都老老实实地跪倒在地，齐齐告罪不已。

    “好么，尔等还真是眹的好儿子，好孝子，眹还没死呢，尔等就急着拆污烂，是等不及了罢？好，好样的！哼，胤禔，眹问你一句，老十所说的可是真的，嗯？”

    老爷子气急之下，真恨不得将面前这帮忤逆子全都打杀了去，可理智却告诉他，此际断不可牵扯过多，唯有先行拿下大阿哥方是正理，有鉴于此，老爷子臭骂了众阿哥一回之后，便即将矛头对准了最为厌恶的大阿哥。

    “断没有的事，这都是老十诬陷儿臣，此人看似鲁莽，实则奸诈，血口喷人，其心诡异，当诛！”

    大阿哥魇压太子的事儿自然是有的，不过都是在自家府上进行，至于老十后头所言的在避暑山庄里搞名堂之事么，确是子虚乌有，大阿哥自忖自家行事隐蔽，该不会被旁人侦知，自是不肯承认，再说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就算是有，那也万万认不得的，正因为此，大阿哥自是咬紧牙关，一概否认了去。

    “皇阿玛，那赵晓潇就在左近，招了来，一问便可知根底！”

    老十可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这一听大阿哥反咬自己一口，当即便忍不住了，抬起了头来，高声嚷嚷了一句道。

    “衡臣，去，将赵晓潇唤了来，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说谎！”

    眼瞅着徒辩无果，老爷子自是不想再这么没完没了地争将下去，这便沉着脸断喝了一嗓子。

    “是，微臣遵旨。”

    一听老爷子如此吩咐，张廷玉哪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便退出了主殿，不多会，便已又陪着一脸惶恐之色的赵晓潇从外头转了回来。

    “奴才叩见陛下。”

    这一见到老爷子面色铁青地高坐在上首，原本就惶恐不安的赵晓潇自不免更忐忑了几分，慌慌张张地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眹问你，大阿哥每每到太子驻跸处可都作了些甚，嗯？”

    老爷子压根儿就没跟赵晓潇多废话，甚至连叫起都不曾，直截了当地便喝问道。

    “啊，陛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大阿哥每每到太子驻跸处转悠，行为鬼祟莫名，奴婢瞧着极为的不妥，私下里也劝了大阿哥几回，让其应有避嫌之心，却不料大阿哥反斥责奴婢言语不当，大阿哥是亲王，又兼着关防重任，奴才也不敢有所顶撞，只能是私下留神，前日晚间，大阿哥借着巡哨之名，又到了荣心斋，趁人不备，在墙角处埋下了些东西，赶巧奴婢窥见了，就紧着挖了出来，便是此物，奴才因此事污秽，实不敢轻易对人言，本想着找个机会再劝劝大阿哥，若是其不听，自当来禀陛下，却不曾想……”

    老爷子喝问的话一出，赵晓潇的身子立马便是猛地一个哆嗦，慌乱地一边磕着头，一边絮絮叨叨地解说着，末了更是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个小布偶，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呈上来！”

    一见到那只小布偶，老爷子的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哪还有心去听赵晓潇的啰嗦之言，不耐至极地断喝了一声。

    “喳！”

    老爷子这么含怒一喝，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一名大内侍卫高声应了诺，大步抢将过去，一把将赵晓潇手中的小布偶抓了过去，送呈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混账行子，尔还有甚可狡辩的！”

    老爷子伸手抓过了小布偶，定睛一看，赫然见那小布偶上画着张脸，依稀便是胤礽之模样，前心后背还各插着三根针，这不是魇压又是甚子，大怒之下，一把便将那小布偶砸到了大阿哥的脸上。

    “皇阿玛，儿臣冤枉啊，儿臣断然没做过这事，儿臣……”

    一见老爷子盛怒如此，大阿哥可是真的急了，慌乱地跳了起来，一迭声地喊着冤。

    “来人，将这孽子给朕拖下去，跟胤祥关在一起！”

    就算没魇压太子一事，老爷子也不会放过大阿哥，更别说如今魇压一事证据确凿，老爷子又哪会去听大阿哥的辩解，一挥手，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老爷子此令一下，边上侍候着的一众大内侍卫们自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了一声，一拥而上，将大阿哥架了起来，不管不顾地便拖出了大殿。

    这才片刻功夫而已，三个阿哥都已是成了阶下囚，一众阿哥们自不免惶恐无地，不明内情的阿哥们就不必说了，就连肇事者的八爷一方也在心惊胆战不已中，没旁的，先前大阿哥可是捅出了张明德之事，倘若老爷子真要死揪住不放的话，八爷同样也得吃不了兜着走，纵使不被重处，夺嫡的希望也将就此渺茫了去，一时间大殿里竟是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唯有大阿哥被架下去前的喊冤之声在殿中回响不已。

    呵，老八好狠的手段，这等栽赃手段虽是阴毒无比，却也不足为奇，可能将赵晓潇这么个太子心腹都收买了去，当真是狠到了极致了！

    一众人等都自惶恐着，不独阿哥们如是，马奇等几名大学士也同样面色惨白不已，唯有弘晴却是心中笃定得很，尽管也趴在地上，作出一派惶恐状，可内心里却并不以为然，甚至还有心思去计较一番八爷的手段，此无他，只因弘晴已是看破了老爷子的心思，断然不会再在此际追究其余阿哥的过错，不仅如此，反倒会极力抚慰众人一番，理由么，说来也简单，不外乎两条，一是家丑不可外扬，真要是大半阿哥都被拿下，老爷子的一世英名岂不就此泡汤了去，一个连家都治不好的帝王，又何谈治天下，这对于素来好面子的老爷子来说，实在不是个可接受的结果，至于其二么，而今太子被废已成定局，接下来还得另立太子，终归不能将所有阿哥都一棍子打死了罢？

    “陛下，奴才有罪，奴才该死，奴才……”

    死寂显然也是种无形的压力，一众阿哥们倒也就罢了，个个都是心机深沉之辈，尽管都惶恐着，可好歹还算是能稳得住阵脚，可赵晓潇显然就没这等城府，在这等巨大的压力下，精神已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失声痛哭不已地便哀嚎了起来。

    “滚出去！”

    老爷子这会儿心火正旺，哪有功夫去理会赵晓潇，这一听其在那儿哀嚎，登时便怒了，重重地一拍龙案，火冒三丈地便怒斥了一句道。

    “啊，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赵晓潇原本就已是顶不住压力了，再被老爷子这么一吼，当即便崩溃了，口中胡乱地应答着，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便退出了大殿。

    赵晓潇那等狼狈样子要多搞笑便有多搞笑，然则一众阿哥们这会儿都正自惶恐间，却是谁也没心情去看这等笑话，一个个尽皆将头压得低低地，就怕老爷子会迁怒到自家的头上，于是乎，满大殿里就只剩下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声在回响个不停。

    “尔等也都退下罢，眹有些话要与儿子们好生说说。”

    老爷子怒归怒，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接着拿阿哥们来作法，喘息了一阵之后，也就平和了下来，有些个怏怏地朝着马奇等人挥了挥手，不甚耐烦地吩咐道。

    “臣等告退。”

    今儿个大事一桩接着一桩，马奇等人早已是被震得头晕目眩不已，实在是不想呆在这是非之地，奈何老爷子没放话，他们却是不敢擅离，这会儿老爷子既是有了吩咐，众人们可是全都暗自松了口大气，哪敢再在这等险地多逗留的，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全都匆匆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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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苦口婆心

﻿    ﻿    ，请牢记！

    第344章苦口婆心

    如此这般地折腾了几番，天都已是快亮了，老爷子一宿未睡，又是惊又是气，身子骨自不免疲乏得很，精神也不免有些不济了，只是一看到兀自跪在地上的儿子们，老爷子却又不愿露出丁点的疲态，也就只能是强自支撑着叹了口气道：“尔等也都跪了大半宿了，且都平身罢，都到眹身边来，眹有些体己话要说。”

    “儿臣等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听老爷子的语调已是柔和了下来，众阿哥紧绷着的心弦自也就稍稍松了些，可依旧不敢大意了去，齐齐磕头谢了恩之后，这才起了身，谨慎地聚集到了前墀之下。

    “老三，你一向饱读诗书，想来对史实是不陌生的，眹有一问，尔可记得我大清入关之际有多少兵力？李自成、南明等诸方势力又有兵马，嗯？”

    老爷子环视了一下众阿哥们，而后面带微笑地点了三爷的名。

    “回皇阿玛的话，我大清入关之际，共有披甲人十二万六千余，再加上山海关吴三桂的降卒四万一千余，总兵力也不到十七万，而李自成所部在直隶的便有一百一十万之巨，加上南明各部以及各地团练，汉人一方总兵力不下三百万。”

    一听老爷子问出了这么个问题，三爷的心头不禁便是一颤，倒不是这个问题有多难，而是就在前几日，陈老夫子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这显然不是“巧合”一词所能说得通的，毫无疑问，老爷子的所有反应基本都已被陈老夫子料了个正着，这等神鬼般的算计着实令三爷叹为观止，当然了，惊叹归惊叹，三爷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出了列，言语谨慎地给出了答案。

    哈，老爹看来是被吓住了，有意思！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可这句话用于弘晴身上么，却是须得倒过来说才是，这不，三爷脸色上的细微变化瞒过了所有人，甚至老爷子都不曾注意到异样，可弘晴却是一看便知三爷到底在心惊些甚子，心中不由地便是一乐，不为别的，只因陈老夫子之所以会跟三爷聊这么个问题，正是弘晴授意之结果，防的便是老爷子这么一手，当然了，弘晴其实也不是十分肯定老爷子就一定会问起此类话题，可有备无患也是好的，这不，老爷子不就真问上了？

    “说得好，十七万对三百万，何等悬殊之对比也，然，最终胜出的却是我大清，个中缘由何在，尔等可都想过了么，嗯？”

    老爷子早就知晓三爷博闻强记，对其能如此准确地给出答案，自是并不以为奇，并未出言嘉许，也就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再次环视了一下众阿哥们，大有深意地发问了一句道。

    “汉人懦弱，不及我兵强马壮，且抱残守缺，上下不睦，将相不和，故非我大清之敌手。”

    先前三爷已是得了彩头，八爷自是不愿又被其拔了头筹，这便抢先作答道。

    “呵。”

    老爷子显然对八爷的答案不甚满意，可也没旁的表示，仅仅只是淡笑了一下。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汉人无明君，久乱思定，故此，我大军一至，尽皆望风而降。”

    “皇阿玛，儿臣以为当是李自成昏庸无能，不知笼络人心，妄自残害士人，故失了民心，方才有此大败。”

    “不然，儿臣以为李自成之败当是其骄横无算之故。”

    ……

    这一见老爷子如此作态，一众阿哥们可就来了精神，纷纷出言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不管众阿哥们说了些啥，老爷子一律都是笑而不语，到了末了，就只剩下三爷父子与四爷不曾发过言，甚至连老十六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都跟着嚷嚷了几句，当然了，也就是人云也云的废话罢了。

    “老四，你来说说看。”

    众人扯乎了一通之后，大殿里便即又安静了下来，眼瞅着三爷、四爷都没半点站将出来的意思，老爷子不得不开口点了名。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诸位兄弟所言皆是有理，然，窃以为汉人之败当是政令不通，上下离心，彼此猜忌所致，此一条，从史可法守扬州之败便可见一斑，是时，史可法已是危在旦夕，而近在咫尺的黄镇却坐视不理，不以一兵一卒援之，反倒窃喜史可法之败，由是，汉人各部便是各自为战之局面，又岂能挡我八旗之勇悍。”

    四爷不急着开口，其原因有二，一是心中无甚把握，二来么，也是想着好生揣摩一下圣意之所在，而今，诸位阿哥大体都已是发了言，四爷心中已然有了底气，此际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自也就信心十足得很。

    呵，好个四爷，当真奸诈似鬼，揣摩圣心的能耐还真不差，若非咱早有准备，此番指不定真要让其大出上一把风头了！

    四爷这一番话说将下来，可谓是条理清晰得很，也基本上切中了圣心之所向，没见老爷子虽是不曾开口点评，可脸上的笑容显然比先前要和煦了几分，至于其它阿哥们么，这会儿望向四爷的眼神里已满是嫉妒之精光，便是三爷也有些个脸色微变，唯有弘晴却是平静依旧，只不过心里头却是暗自冷笑不已。

    “老三，你的看法又是如何？”

    老爷子虽是极为欣赏四爷的答案，但却并未加以置评，而是侧脸望向了三爷，微笑地发问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四弟之言较为全面，然，所言不过表象也，尚未及之根本，就我八旗之所以得天下者，窃以为根由当是有四：其一，前明之所以败亡，概因不修德政，横征暴敛，加之阉党横行，朝中党争惨烈，以致民不聊生，故会败于李自成之手；又，前民行卫所制，看似拥兵数百万，却全是虚额，体制败坏，急时无将可调，无兵可用，临时征召之民壮未经训练，战力全无，此军制不利也，焉能不败；再，李自成之败乃在于未得天下而先腐，将骄兵傲，大肆收刮民脂民膏，流寇习气不改，兵力虽多，却不过是乌合之众也，民心不在，何能存焉？其四，明唐王政令不行于下，诸将拥兵自重，实傀儡耳，其朝廷看似庞大，实则不过沙堡耳，水一冲，必垮无疑。由上可见，汉人之败并非败于战，而是败于自身之腐化也。”

    三爷乃是有备而来，一番话说将下来，明显比四爷所言要更明晰了许多，也更合理了许多，这等述论一出，一众阿哥们的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兴奋者有之，嫉恨者也有之，可任是谁都无法从三爷的话里挑出甚瑕疵来。

    “嗯，老三这话就说到了根子上了，历朝历代之所以会败，都非败于敌手，而是败于自身啊，这道理说将出来，尔等也都是懂的，可为何偏偏要彼此拆台，今儿个你踢我一脚，明儿个我还你一拳，而今更是连假调兵手谕都整了出来，下回是不是要真调兵彼此砍杀了？这不是自杀又是甚子？真要闹到我大清社稷就此垮台，尔等才甘心么？”

    老爷子对于三爷的分析自是持着肯定的态度，可也没多加表扬，而是顺着三爷的结论便引申了开去，末了，更是痛心疾首地叹息着，一连串的问题抛将出来，直指众阿哥的本心，试图以此来劝说众阿哥们莫要再闹家务。

    “皇阿玛教训得是，儿臣等自当牢记在心，永不敢或忘。”

    四爷先前被三爷抢去了风头，心下里自是酸楚得紧，这会儿可就不想再让三爷领先一步了，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是率先表了态。

    “皇阿玛，儿臣等自当牢记此等教训，定当齐心努力，以为皇阿玛分忧。”

    这一见四爷冒了头，八爷自然不甘落后，同样站了出来，慷慨激昂地进言了一番。

    “皇阿玛放心，打今儿个起，谁要是敢再胡为，儿臣第一个不饶了他！”

    “皇阿玛，儿臣等自会努力办差，断不敢有负您之期望。”

    ……

    有了四爷、八爷的带头，一众阿哥们自是乐得跟着附议上一番，一个说得比一个好听，至于各自心中究竟是何想法，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尔等能有此明悟怕不是好的，倘若能身体力行之，那便是社稷之福了，眹……”

    老爷子多精明的个人，自是不会全信一众阿哥们的表态，可也没揭破，而是苦口婆心地再次出言点醒着，只是话尚未说完，却见一名大内侍卫满脸惶急之色地冲了进来，心一沉，话也就此打住了，只是并未出言追问个究竟，而是眉头微皱地望了过去。

    “启奏陛下，十八阿哥去了。”

    那名大内侍卫满头满脸的汗水，显见是赶了长途而来的，这会儿一见老爷子望将过来，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已是抢到了近前，一头跪倒在地，语带颤音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

    尽管早有预感，可真听得十八阿哥已死的噩耗，老爷子的心还是重重地一疼，惊呼了一声，身子摇了摇，人已是缓缓地向后倒了去，直惊得一众阿哥们全都慌乱了起来，纷纷冲将过去，或是抱着老爷子，或是焦急地嚷嚷着，整个大殿里顿时就此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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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圣心有惧（一）

﻿    ﻿    ，请牢记！

    第345章圣心有惧（一）

    老爷子毕竟是有年纪的人了，尽管身子骨一向强健，可也架不住这等接二连三的打击，十八阿哥的死就成了压垮老爷子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场大病就此袭来，老爷子性命虽是无忧，可也已是起不得床了，在戒得居调养了十余日，方才算是好转了些，只是身体还是虚得很，围猎一事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的，一场本该是热闹无比的会盟蒙古诸部的大事也就这么草草收了场。

    康熙四十七年三月十二，经半月余的行程，老爷子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京师，只是老爷子并未进城，而是就在畅春园安置了下来；三月十四日，帝下诏，由张廷玉代为禀告天地，正式废黜了胤礽的太子之位，将其幽禁于咸安宫中，并下诏，将胤礽心腹索额图之子格尔芬、阿尔吉善暨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俱立行正法；三月十五日，帝又下诏，将魇压胤礽的大阿哥革除亲王爵，贬为庶人，圈于上驷院，另，以行为不轨之罪名，将十三阿哥胤祥圈于其府宅，着宗人府严加看管，无圣谕，任何人不得私见。

    老爷子这么接连几道诏书一下，民间顿时为之大哗，各种版本的流言飞速地蔓延了开去，可官场上的反应却是极为的平淡，不为别的，只因太子要被废的事儿早已在官场上流传过月余了，各级官吏们早已是心中有数，对此废黜诏书自是都不怎么在意，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一桩头等大事上，那便是该由谁来填补胤礽被废之后的太子之空缺，只是兹事体大，在圣意不明之前，却是谁也不敢公开乱议的，于是乎，京师官场就这么诡异地安静着，所有人等都在等待着进一步消息的到来。

    见天就要四月了，自当胤礽被废黜时起，已是大半个月过去了，可老爷子却似乎并未意识到太子之位的空缺，愣是不曾就此事表过态，甚至连暗示都不曾有过，这等情形一出，满朝文武可就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先是新任左都御史纳兰揆叙上本请求早立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接着又是礼部尚书赫申上书请立太子，不几日功夫，上本请立者已是有两百余之众，奏本有若雪花般地飘进了畅春园中，到了末了，便是连马奇、王士祯等大学士也都跟着上了本，朝中请立之声不绝于耳，事已至此，老爷子显然无法再等闲视之了，遂将六位大学士全都召到了畅春园中的瑞景轩商议此事。

    册立太子乃是大事中的大事，这不仅是关系到国本，更关系到一众人等将来的命运与地位，自是无人敢轻忽了去，哪怕是已然处在群臣之首的大学士们，对此事都极为的谨慎，一再要求老爷子钦定太子人选，然则老爷子却并无此意，仅仅只是回了一句——前明那些昏君立太子都须得问过重臣之意见，莫非眹连昏君都不如么？此话一出，一众大学士们无所适从之下，却也不敢在多做纠缠，只能是按着自个儿心中所揣摩的圣意提出了待定之人选，争执自不免就此大起了。

    马奇与温达都提议册立三爷为太子，理由便是三爷乃治世之大才，又屡立奇功，而王士祯与尹泰则力挺八爷，理由则是八爷深孚众望，宽仁有君子之风，乃仁君之气象，至于张廷玉与陈廷敬则是保持了缄默，对册立太子一事不发一言，但凡老爷子有问，二人皆言一切听凭圣裁，由是，马、温二人与王、尹二相在会上争得个不可开交，闹到最后，已是脸红脖子粗，却愣是没能争出个输赢来。

    大学士联席会议没能争出个结果来，而老爷子却又不肯就此事表态，事情显然有些僵住了，不几日，朝臣们再次掀起了请立的上本高潮，老爷子遂顺水推舟地下了诏书，让群臣公推，但凡五品官以上者，皆可上本言事，此诏书一出，朝野顿时沸腾了起来，为之欢呼雀跃者不知凡几，只是这其中却并不包括三爷在内。

    “皇阿玛是怎么想的，好好一桩事偏偏要弄得这般复杂，哎，多事之秋啊！”

    公推诏书一出，原本正做着就此入主东宫之美梦的三爷有若大冬天里被浇了一大盆冷水一般，心里头拔凉拔凉的，失落与烦躁交织在一起，生生弄得三爷茶饭不思，这才一日的功夫而已，原本翩翩的风度已是全然没了踪影，眼窝深陷，人也因之憔悴了不老少，偏生心思又不敢让人撞破了去，白日里还得强撑着到礼部去办差，直到傍晚回了府，可就再也熬不住了，将陈、李两大谋士都请到了书房，一张口便是抱怨之言，那模样简直跟久旷的怨妇有得一比了。

    秋？现在还没到夏天好不？老爹还真是急红了眼了！

    一听三爷这等感叹，弘晴险些笑喷了出来，好在城府足够深，这才算是没失态，不过么，弘晴也没打算出言安抚三爷，也就只是静静地端坐在一旁。

    “王爷无须担心过甚，陛下乃圣明之主也，自当会有所决断，以王爷之威望，当有胜算无虞。”

    身为首席谋士，李敏铨这一日来同样不好过，私下里可是没少请示弘晴，奈何却不曾从弘晴处得到任何的指示，心下里也自忐忑不已，这一见三爷惶急若此，实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就只能是说些干巴巴的安慰话罢了。

    “嗯，夫子对此有甚见教否？”

    说到威望，三爷还真有些底气，不止是这些年来大功立了无数，也不单是废黜太子一事上表现足够出色，更因着他此际乃是仅存希望的阿哥中最年长者，又是唯一的亲王，无论从立贤还是立长来说，都该轮到他三爷入主东宫，奈何老爷子迟迟不就此事表态，三爷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便沉吟着将问题抛给了岿然不动的陈老夫子。

    “圣上心中有大恐惧矣。”

    陈老夫子不开口则已，这一开口便是句令人惊悸的论断，当即便令三爷目瞪口呆地傻在了当场。

    “这，这，这是从何说起？”

    三爷木讷了良久之后，总算是回过了神来，可心中的震撼却依旧不见消减，嘴角抽搐不已地追问道。

    “圣上春秋尚自鼎盛，岂能无惧哉？”

    陈老夫子并未详加解说，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

    三爷虽也算聪慧之辈，可到底算不上智者，这一听陈老夫子如此说法，心下里顿有所悟，只不过这等悟实在是太浅了些，恍恍惚惚间，看似把握到了关键，可再一想，却又茫然了。

    “夫子所言甚是，圣上确是有惧矣，此番热河一行，本是圣上预定之废黜太子之旅，若是一切顺利，自该是王爷上位无疑，奈何诸般事情一出，圣心恐更易矣，势也，时也！”

    李敏铨到底反应快，有了陈老夫子的提点，倒是飞速地便想到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情不自禁地便感慨了起来。

    “啊，这……”

    三爷最期盼的便是能入主东宫，这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自不免有些急了，待要张口追问个究竟，却猛然发觉这等话实在是不好宣之于口，顿时便就此打住了，只是望向李敏铨的眼神里却满是不加掩饰的探询之意味。

    “王爷明鉴，此番热河之变牵涉之阿哥众矣，又岂仅仅只是那三位阶下囚，王爷与四爷、八爷都是局中人，此一条，圣上又如何会不知，正因为知，故此方有惧啊，这才方是开始，圣上还能有所掌控，可将来呢？莫非真要上演几场玄武门之变乎？以圣上珍惜羽翼之个性，又岂能不防哉？既是要防，那便须从眼下做起了的。”

    陈老夫子乃是座师身份，他可以爱说就说，不爱说，自可不加理会，可李敏铨却是没这个福气，面对着三爷的疑惑目光，李敏铨自是得紧赶着将内里的蹊跷解释个分明。

    “原来如此，那本王……”

    李敏铨都已将话说得如此之明了，三爷又不笨，自是听得懂个中之关窍，只是听得懂归听得懂，真要三爷就此息了入主东宫之心却是万万不可能之事，犹豫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圣上之所以迟迟不定太子，又整出了这等公推的把戏，其用意深远矣，谁若是在此际跳得越欢，谁便要栽得越惨，王爷不可不慎啊。”

    以李敏铨之智算，其实并不足以从乱象中体察出圣心所在，然则有了陈老夫子的提点之后，他却是有着足够的才智将真相一步步推演出来。

    “唔……，夫子以为如何哉？”

    这一听李敏铨如此解释，三爷的心已是拔凉一片，可却并不甘心，这便又将问题抛给了陈老夫子，显然是指望着陈老夫子能给出个不一样的答案，这等用心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显然是残酷的，陈老夫子压根儿就没开口，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点了下头，这么个姿态一出，当即便令三爷石化成了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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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圣心有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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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圣心有惧（二）

    “晴儿可有甚看法么？”

    三爷极为的不甘，这些年来，为了图谋东宫之位，三爷可是没少下苦力，不止是实事干了不少，阴暗勾当也没少做，为的是啥？还不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直上青云，而今，机会就在眼前，又怎能说放弃就放弃的，只是两大谋士都已是如此说了，三爷纵使不甘，也不好在此际有过甚的固执，无奈之下，也只好侧头望向了弘晴，竟是打算从弘晴处得到了支持了。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夫子与李先生所言乃正理也，今，皇玛法正值春秋鼎盛之际，自无传位之心，无论何人入了东宫，都非幸事，废太子之前车之鉴犹在，万不可或忘焉，且，经此番热河事变之惊，皇阿玛心中芥蒂已生，越是热心东宫之位者，必遭横祸无疑，若是孩儿料得不差的话，此番八叔将有大难矣！”

    三爷想要的支持，弘晴自是不会给，开啥玩笑，真要在此际支持三爷去鲁莽行事，那不是在帮三爷，而是在害三爷，倘若三爷玩完了，弘晴也就甭想再有甚出头之日了的，当然了，这么个心思却是断然不能在三爷面前表露出来的，弘晴也只能是恭谦地欠了下身子，言语诚恳地解说了一番，末了，又给出了个转移三爷视线的判断。

    “哦？此话怎讲？”

    胤礽与大阿哥既已倒台，剩下的阿哥中，最有希望夺嫡的，除了三爷自己之外，就只剩下八爷与四爷，在三爷看来，没了老十三帮衬的四爷不过一跳梁小丑罢了，压根儿就上不得台面，倒是人望极高的八爷堪称劲敌，若是能看到八爷倒大霉，三爷自是乐意得很，正因为此，一听到弘晴言及八爷有难，三爷立马便来了兴致，也没再去纠缠早先的事儿，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八爷将有大难一事上。

    “回父王的话，皇玛法之所以迟迟不立太子，非不能，实不愿也，个中关窍便是‘疑惧’二字耳，此一条，四叔、八叔恐都会有所察，然，应对之抉择却断然不同，概因您与四叔都可退，而八叔却是退无可退，他若是不趁此机会上位，那就永无机会矣，故此，兵行险招也就是必然之事也，无非是勾连群臣，以舆论大势来逼皇玛法就范，殊不知这恰恰犯了皇玛法之大忌，焉有不败之理，一个不小心之下，便是大阿哥那般下场。”

    有着前世的经历在，弘晴对大势以及对老爷子心态的把握，远非等闲可比，哪怕今世的历史已被弘晴扭转了个方向，可就废立太子一事上，却并无太大的差别，弘晴心中自是早有定算，更别说还有陈老夫子这么个当世绝顶智者在一旁辅助，在大势的判断上，自是不会有甚偏差可言，此际说将起来，自信之情自也就溢于言表了的。

    “嗯，若如此，还真有几分可能，只是公推一事又当何如之？”

    能解决掉八爷这么个心腹大患，三爷自是满意得很，在他想来，只消八爷一倒，四爷压根儿就不足为惧，东宫之位自也就断难逃出自个儿的掌心，心情立马便好了不老少，也就有心关切一下此番公推该当如何应对一事了的。

    “父王明鉴，这半月余来，胤礽虽已被囚咸安宫中，可皇玛法却并未全然置之不理，先后三次召其前去问话，又曾数次交待宫中宦官要勤勉侍奉于其，个中之意味颇深，父王不可不防啊。”

    论及应对之策，弘晴自是也早有了谋算，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直接说将出来，道理很简单，就两字——避嫌，倒不是怕自是的隐秘来历会曝光，而是担心三爷起猜忌之心——别看眼下父子乃是一体，可将来如何就不好说了，真要是表现得太过，那后患断然小不到哪去，正因为此，弘晴并未直接回答三爷的问题，而是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道。

    “嗯？这……”

    自打胤礽被废黜之后，三爷已是将其忘到了脑后，压根儿就不曾留意过胤礽眼下的处境究竟如何，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当即就愣住了。

    “莫非陛下打算复立胤礽，这怕是不能罢？”

    弘晴此言一出，不止是三爷为之一惊，李敏铨也同样惊悸不已，惊疑不定地便问了一句道。

    “有甚不能的，胤礽纵使被废，也依旧还是阿哥之身份，但消有根据，复立亦非难事，左右不过是圣上一句话的事罢了。”

    面对着李敏行的疑问，弘晴只是笑了笑，却并未出言解释，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老夫子从旁插了一句道。

    “不致于罢，废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哉？”

    陈老夫子这么一说，李敏铨倒是听懂了，可三爷却是着急了，眉头一皱，颇为不快地便出言反驳道。

    得，老爹这格局还真就不大，不就一个太子之位么，值得这般紧张?

    这一见三爷如此作态，弘晴心里头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的，奈何生为人子，在这当口上，却是不好犯颜直谏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装作没听到三爷那句满是酸味的话语。

    “儿戏也总好过玄武门之变。”

    陈老夫子讥讽地一笑，简明扼要地再次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

    “哎……，父子相防到这般田地，实是天家之大不幸也。”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说，三爷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仰头长叹了一声，内里不知几多之惆怅，只不过这等惆怅并非似三爷感叹的那般，更多的则是在哀叹自个儿的遭遇罢了，大体上是对此番没能趁势而起而感伤不已。

    “王爷其实不必挂怀，纵使陛下欲复立太子，也不过是拿其当挡箭牌罢了，断不可能真将社稷江山传于其，依属下看来，太子纵使复立，也断难长久，就其跋扈之个性，再废也是迟早之事也。”

    李敏铨本性乃是热衷功名之辈，之所以甘心投入三爷府中为幕僚，为的便是要图个大富贵，自然是很想帮着三爷上位，也好得个从龙之巨功，不过么，倒是有着足够的清醒，并未真儿个地利益熏心，此际想明白了事情之关键后，倒也能说出些道道来，尽管不中，却也不远了。

    “太子复立不过形势所然也，其欲自保，就不得不结党，一旦结党，则更犯了圣上的忌，又岂能长久哉。”

    陈老夫子显然看的比李敏铨要深远了许多，一句话便点破了事情发展的大势之所在。

    “嗯，若如此，此番公推便全力迎合圣意也罢，将来的事便将来再说好了。”

    听完了陈、李两大谋士的解说，三爷心中的不平之气也就消了许多，点了点头之后，便即转开了话题。

    “不然，王爷可以上本保太子，却断不可全力而为之，其余诸人还须得有本保王爷，若不如此，必遭圣忌！”

    三爷的话音方才刚落，陈老夫子已是毫不客气地指正了一句道。

    “也好，就依夫子所言。”

    三爷并非不明事理之辈，此际冷静下来后，心思倒也敏锐得很，只一想，便已领会到了陈老夫子所言的道理之所在，自不会有甚异议，爽利地便应允了下来。

    呼……，老爹总算还不是太糊涂！

    三爷这么个决断一下，弘晴悬着的心也就此落了地，可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把，没旁的，三爷的格局着实是太令人放心不下了，若不是有着陈、李二人不遗余力地帮衬着，早就该被淘汰出局了的，纵使如此，三爷时不时地还是总会犯浑，当真是令人一刻都不敢放松，这等走钢丝的感觉实在是好不到哪去，纵使弘晴心性过人，却也不免有些累了之感……

    雍郡王府的后花园中，一身青衣的邬思道微闭着双眼，端坐在石亭中，双手连弹中，一曲《渔礁问答》悠然地响着，曲调高雅，有着种令人但愿长醉不常醒之韵味，然则缓步走到了亭前的四爷却显然无心去倾听，尽管不曾开口打破这等雅致的意境，可微皱着的眉头却明白无误地显示出了四爷的烦躁之心理。

    “四爷有心思？”

    邬思道尽管不曾睁眼，可显然是察觉到了四爷的到来，但并未停下琴曲，兀自不紧不慢地弹拨着，直到一曲终了，这才面带微笑地望向了四爷，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开了口。

    “嗯，皇阿玛已下了明诏，要诸臣工公推太子之人选，而今此事已是闹得沸沸扬扬，朝野不得安宁，于社稷实难言有利，倒叫小人胡乱折腾个欢快，实不是个事儿。”

    四爷抬脚行上了亭前的台阶，走到几子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在邬思道对面的蒲团上端坐了下来，摇头叹息了一声，絮絮叨叨地抱怨了起来。

    “哦，就这事？”

    一听四爷这般说法，邬思道的嘴角立马便是一挑，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但并未加以置评，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道。

    “此社稷大事也，如此儿戏，实非正理。”

    一见到邬思道嘴角边的笑意，四爷的脸不禁便是一红，可又不愿直接说出心中所思，这便没话找话地扯了几句。

    “哦？哈哈哈……”

    四爷此言一出，邬思道登时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直笑得四爷再也绷不住了，一张老脸红得有若猴子屁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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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圣心有惧（三）

﻿    ﻿﻿    ，请牢记！

    “先生，此事须开不得玩笑。”

    四爷的脸皮虽厚实，可也有个限度，加之此际正烦恼得紧，被邬思道这么一通大笑，心火可就不免大起了，虽是不好朝邬思道发作了去，可语气已是颇见僵硬了的。

    “王爷说得好，此事确实开不得玩笑，然，于邬某看来，却不折不扣就是个玩笑罢了。”

    眼瞅着四爷气色已是不好相看，邬思道倒是没再笑将下去，可说出来的话听着却依旧带着丝调侃之意味。

    “嗯？此话怎讲？”

    这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四爷原本就不好相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阴沉了几分，但却依旧不曾发作，只是眉头却已是紧锁成了个“川”字。

    “莫非王爷以为这公推出来的便是太子了么？”

    尽管四爷已是眉头紧锁，可邬思道却显然并不放在心上，冷笑着反问了一句道。

    “嗯？”

    一听此言古怪，四爷当即便是一愣，顾不得再暗自生气，脑筋已是高速地运转了起来，隐约间似乎想到了些甚子，可却又抓不住实形，脸色顿时便精彩了起来。

    “王爷还没看明白么，若是真心要立太子，回京如许久了，圣上早该有所表示才对，又何须等到此时弄出个甚公推来？此无它，圣心有惧也！”

    邬思道并未让四爷久等，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信满满地给出了答案。

    “有惧？这……”

    四爷显然还是没能想透事情的关键之所在，茫然地望着邬思道，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王爷好生想想，此番热河事变，内里几许凶险，便是连圣上都被逼得避祸戒得居，如此，又怎能无惧哉？嘿，自古太子之位最难守，立得贤了，圣上有隐忧，立得不贤，则诸皇子逐鹿，朝堂不宁，两难，两难啊！”

    邬思道感慨地摇了摇头，一语揭破了老爷子此际的心境之煎熬。

    “嗯，若如此，当何如之？”

    四爷到底是枭雄之辈，瞬间便已明了了邬思道所言之道理，然则对公推一事却依旧无甚头绪可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略一欠身，紧赶着出言请教了一句道。

    “此番公推虽说是群臣压力之所致，其实何尝不是圣上在设局，谁若是表现得越积极，谁便难逃一劫，若是邬某料得不差，八爷此番必遭劫无疑！”

    邬思道并未急着到处所谋之策略，而是先行给出了个判断。

    “哦？那老三……”

    四爷的心思与常人不同，别人都以为八爷势大难挡，可在四爷看来，八爷一方不过土鸡瓦狗般的乌合之众罢了，根本不值一提，倒是对表现一向出众的三爷极之忌惮，正因为此，他对八爷要倒霉一事并不是很关注，倒是对三爷那头的动向极为的着紧。

    “三爷？嘿，此局，邬某既能看破，三爷那头断然也能，他是不会上套的，至于八爷么，那方或许有高人能看破此局，奈何形势所迫，八爷就算明知此局风险极大，他也断然无法挣脱，唯拼死一搏耳，只因此际已是八爷最后的机会了，错过了此番，八爷将再无一丝入主东宫之可能，即便是行玄武门旧事，也不过是徒劳耳。”

    尽管四爷没明说，可邬思道却是一听便知四爷想问的是甚子，这便微笑地解说了一番。

    “嗯。”

    一听无法将三爷也拉进乱局之中，四爷心中自不免颇为失落，虽不曾带到脸上来，可其没再接着追问下去本身就已是明白无误地表露出了其心中之所思。

    “何明达这枚棋子也该到了启用的时候了。”

    四爷不问，邬思道也没急着说出应当如何应对此局，而是不动声色地提议了一句道。

    “嗯？这……”

    四爷的思绪还停留在应对公推一事上，冷不丁听得邬思道如此提议，不由地便是一愣，瞳孔猛然一缩，眼神已是锐利如刀般地扫了过去，显见对此提议意外至极，没旁的，何明达虽只是个江湖武夫，尽管武艺高强，却也算不得甚奢遮人物，问题是当初四爷为了将此人安插到三爷身边，可是没少下大力气，指望的便是此人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上一回邬思道先斩后奏地动用了此人，四爷已是有些不甚满意了，只是碍于邬思道的身份，不好发作而已，此际一听又要动用这枚战略性棋子，四爷心中的不满也就有些压制不住了，尽管不曾发作当场，可阴沉的脸色却足以说明四爷对此事有着何等之不悦了的。

    “王爷莫急，且容邬某慢慢道来。”邬思道压根儿就不在意四爷的凌厉之目光，不慌不忙地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八爷一向视三爷为最大之对手，前番十爷在戒得居出首大阿哥，看似威风，实则却是彻底寒了圣上之心，若不然，也不致丁点奖赏全无，个中之意味如何，想来八爷已是心中有数了的，若是知晓了此事乃是三爷在背后使绊子，王爷以为八爷当会如何哉？”

    “唔……”

    邬思道这么番话下来，四爷的眼神瞬间便柔和了下来，但并未立马作答，而是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就此沉吟了起来，显然心已是大动了，只是碍于牺牲下属的话不好直接说出口罢了。

    “此事王爷无须理会太多，一切就由邬某来安排好了，至于公推一事么，王爷只消死保胤礽即可。”

    邬思道乃当世有数之智者，自是看得出四爷在顾忌些甚，不过么，也没出言揭破，而是轻笑了一声，将此事揽了下来，与此同时，也给出了应对公推一事的策略。

    “保胤礽？这……”

    能有邬思道去张罗牺牲下属的阴暗勾当，四爷自是不会反对，可对于死保胤礽一事，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疑惑万千地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怎么？莫非王爷想保自己不成？”

    一见四爷这等惊诧的样子，邬思道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无甚顾忌地便调侃了四爷一句道。

    “先生说笑了，二哥刚被废黜，这又上本保其，万一要是皇阿玛见怪，那……”

    若不是毫无胜算可言，四爷其实真心想保自己一本的，此际被邬思道这么一调侃，四爷但即便有些个哭笑不得，可偏偏又拿邬思道没辙，无奈之下，也只好老脸微红地将话题打岔了开去。

    “呵呵，王爷还有旁的选择么？”

    邬思道并未急着解说个中之关窍，而是戏谑地一笑，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这……”

    四爷想保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他自己，问题是他就算再想，也不可能这么做了去，别说没半点成功的希望，就算有，那也不能，不说避嫌了，假谦虚也还是要的，至于三爷、八爷这两位竞争死敌么，四爷便是打死也不想去保的，如此算来，还真就只有胤礽可保了的，问题是一想到老爷子的可能见责，四爷还真就不敢上这么一本的。

    “我朝向以仁孝治天下，王爷上此本章，原就是仁孝之体现也，且，此亦是圣心之所向，只消本章一上，得一彩头不难也。”

    面对着四爷疑惑的目光，邬思道此番倒是没卖啥关子，直截了当地道破了谜底。

    “圣心所向？这……，何以见得？”

    四爷素来有大志，对于彩头不彩头的，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可对于圣心所向，却是极为的着紧，此际一听老爷子有意复立胤礽，自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

    “这半月余来，圣上人虽未曾回过皇城，可却没少关切咸安宫里关着的胤礽，不止与群臣们说过胤礽的好，更曾先后三次将其接到畅春园叙话，说是要看其是否悔过，可实际却并非如此，倘若真无意复立其，一介废人而已，又何须圣上如此着紧，怎不见圣上问起过关在上驷院中的大阿哥，一样是儿子，待遇相差如此之大，个中岂非无因，此举之用心有二，一者是在为太子复立铺垫，二来么，也是在暗示诸般人等要保胤礽，这等用心无疑是好的，惜乎能瞧破者，罕矣，圣上注定是要失望上一场了的，若是王爷能上本保胤礽，正是切中圣心之大善也，若是邬某料得不差，三爷那头必然也是这般之选择！”

    邬思道只一眼便看出了四爷心中到底在顾虑些甚子，左右不过是担心太子复立之后，再难有撼动之时，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在此际点破，而是详详细细地分析了一番保胤礽的必要性。

    “呼……，也罢，那就依先生所言好了。”

    听完了邬思道的解释之后，四爷并未马上表态，而是脸色时红时白地沉思了起来，良久之后，方才仰头长出了口大气，有些勉强地同意了邬思道所献之策。

    “王爷英明，此本一上，府内的银安殿也就该多上个前墀了。”

    正事既已谈完，邬思道也就不再多啰唣，笑着又调侃了四爷一句道。

    “先生说笑了，本王行事只求公心，于身外名爵却是不甚在意。”

    四爷如今是郡王，按大清律制，郡王可以有银安殿，却不能在殿中设前墀，唯有亲王方可，毫无疑问，邬思道说的便是四爷能凭此本章再晋一爵，而这，对于四爷来说，显然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不过么，一来是不尽信这等调侃之言，二来么，四爷也不想表现得太过热衷，也就只能是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口回了一句，可眼神里的炙热光芒却是透露出了四爷内心里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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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拼死一搏

﻿    ﻿    “哈哈哈……，八哥，大喜啊！”

    廉郡王府的西花厅中，一身白袍的八爷刚用完晚膳，正与陆纯彦低声地闲聊着，外头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响起中，九爷等人已是相携着从厅外行了进来，一个个尽皆面有喜色，嘴快的老十更是哈哈大笑着恭喜了八爷一番。

    “十弟说笑了，为兄此际正惶恐不已中，何敢言喜哉？”

    八爷的心情显然是不错的，口中说着惶恐，可满面皆是春风，就差没把喜字往额头上刻了去了的。

    “八哥过谦了不是？嘿，今儿个皇阿玛可是下了明诏，公推！哈，这可是天赐良机于八哥啊，小弟可是等不及要放手大干上一场了！”

    老十素来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家伙，这会儿又值心情好，自是百无禁忌，摇头晃脑地走到了近前，重重地往椅子上一坐，击了掌，笑呵呵地便扯了一嗓子。

    “十哥这话说得对，我等便是抬也好将八哥抬进毓庆宫里去，嘿，谁敢拦着，小弟第一个不放过他！”

    老十话音刚落，老十四也跟着闹哄了起来，表态倒是表得极为的诚挚，只是眼角边却有着一丝淡到几不可察的阴霾之光一闪而过。

    “好了，都别闹腾了，此事非同小可，还须得好生商议一下才是，都坐下再说罢。”

    九爷虽也是满脸兴奋之色，不过么，却没跟着两位弟弟一道起哄，而是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伙先坐下再说。

    “得，有啥好议的，不就是公推么，要论人多，爷几个怕谁来着，嘿，不瞒八哥，小弟今儿个一早得知了消息，午前就已通知下去了，让那些狗才们都赶紧准备好奏本，明儿个就一哄而上，先造个声势出来，看老三拿啥来跟咱哥几个斗！”

    十爷满不在乎地挥了下手，大大咧咧地便咋呼了起来。

    “不错，要的就是这话，老三就那点人马，跟咱哥几个斗，还差得远了。”

    老十四也是个不怕事的主儿，同样是兴致高昂地表着态，极力怂恿八爷出面争先。

    “诸位弟弟的好意，为兄心领了，然，此事终归须得从长计议才是，若是皇阿玛见怪，须不是耍的。”

    八爷本意便是要趁此良机一举登顶，对于诸位弟弟的表忠，自是满意得很，不过么，却并不想表现得吃相太难看，应有的谦逊之姿态还是得做上一回的。

    “八哥，此事乃是皇阿玛亲自下的诏，我等不过是顺天应人罢了，实无须顾忌太多，此天赐良机也，不进则败矣！”

    “是啊，九哥言之有理，八哥可莫要谦让，真要是被老三得了手去，我等兄弟死无地也！”

    “不错，八哥不进，岂不平白便宜了老三那厮！”

    ……

    八爷所言不过是假谦虚而已，左右不过是等着人劝进罢了，一众阿哥们自是都心中有数，只不过有数归有数，该劝进的话还是得说上一番的，这不，八爷话音方才刚落，九爷等人已是极其配合地劝进了起来。

    “哎，尔等这是要架为兄于火炉之上啊，罢了，为天下苍生计，为兄也就勉力为之好了。”

    众人既已是纷纷劝进，八爷自然得从善如流，但见其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一派悲天怜人状地咬了咬牙，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众阿哥们的劝进。

    “就是，八哥英明，我等自当尽心辅佐。”

    “好，有八哥出马，大事可定也！”

    “八哥心怀天下，仁德无双，当是仁君之望也！”

    ……

    戏码虽是假的，可该演的时候，那都得演得跟真的一般，这一条，一众阿哥们显然都是行家里手，乱嚷嚷间，好一派的赤忱之心。

    “能得诸位弟弟相助，实是为兄之大幸也，若真有他日，断不敢忘焉。”

    八爷同样是演技派的高手，一众阿哥们既已是表了忠，自是轮到他许诺的时候了，言语间虽不曾说得很明，可意味却是表达出来了，就一个意思——苟富贵，不相忘。

    “哈哈哈……，好，八哥果然够意思，小弟这百八十斤就豁出去了，谁敢拦阻，小弟拿命跟他拼了！”

    八爷这话说得倒是赤诚无比，至于有多少可信度么，其实难说得很，一众阿哥们心思显然迥异，唯有向来粗豪的十爷却是笃信无疑，第一个便跳出来表忠不已。

    “是到了该拼了的时候了，再不拼，怕也用不着拼了！”

    十爷话音刚落，也不得其余人等再度开口，原本默默不语地端坐在一旁的陆纯彦却突然感慨了一句道。

    “嗯？”

    “这……”

    “呃……”

    ……

    陆纯彦此言一出，正自乐呵着的一众阿哥们顿时全都呆住了，闹不清陆纯彦这话到底是个甚意思来着。

    “先生何出此言？”

    一派死寂中，九爷最先反应了过来，满脸疑惑之色地看了看陆纯彦，见其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心头不禁为之一沉，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此番热河一行，若不是行了非常手段，太子之位早定矣，此际三爷怕是早该高坐毓庆宫了的，然，所谓成也谋，失也谋，热河一事蹊跷过多，圣上岂能不疑哉，之所以不查，非不愿，实不能也，概因牵连过巨，非社稷所能承受也，陛下心中疑窦已起，心中已是有了惧意，故此，才会迟迟不立太子，怕的便是玄武门之旧事重演，而今，虽迫于群臣之压力，勉强同意了公推一事，实则心中却颇有芥蒂，若是此番不拼力而为之，久拖则必殆无疑！”

    事关重大，陆纯彦自是不敢卖甚关子，详详细细地将老爷子的心思分析了一番，暗示八爷已失了圣心，若不能以群臣之势压老爷子就范，那便再无一丝可能入得青宫。

    “原来如此，然，若是皇阿玛不肯依群臣之意行事又当如何？”

    陆纯彦这么番分析当真有若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一般，顿时便令一众阿哥们心中尽皆为之拔凉一片，西花厅里的气氛顿时便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良久之后，还是九爷率先开了口。

    “那八爷必危，恐有大阿哥之祸也，非诸位阿哥鼎力相救不可得脱！”

    陆纯彦苦笑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给出了个不甚乐观的答案。

    “啊，这……”

    “不致于罢，这公推诏书可是皇阿玛下的，难不成这就敢公然反悔不成？”

    “是啊，先生，皇阿玛都已是明诏公告天下了，岂能朝令夕改焉？”

    ……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诸位阿哥们顿时便傻了眼，愣了好一阵之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全都发问了起来。

    “圣心有惧，圣心易变。”

    面对着众阿哥们的乱问，陆纯彦没多加解释，仅仅只是简单地点了一句道。

    “依先生看来，此番若是拼力而为，可得几成之胜算？”

    八爷到底城府较深，并未跟着一众弟弟们瞎起哄，而是眉头微皱地问出了关键之所在。

    “三成，若是运筹得当，或有三成半之希望。”

    陆纯彦显然早就通盘谋算过了的，八爷话音刚落，他已是肯定无比地给出了答案。

    “三成半？这……”

    八爷本以为公推诏书一出，自己当有着八成以上的希望能进东宫了的，却不曾想陆纯彦仅给出了如此低的成功之把握，心头立马便是一沉，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抉择方好了，没旁的，不拼的话，固然可保得一时平安，可将来呢，三爷或是四爷一旦上了位，又岂能轻饶了他八爷这个竞争对手，真要拼么，胜算又如此之低，一旦不成，还可能有大祸临头，如何取舍着实令八爷左右为难不已的。

    “八哥，拼了，大不了小弟陪您一道去上驷院蹲着好了，奶奶个熊的，与其坐以待毙，不若奋死一搏！”

    十爷性子糙得很，这一见八爷迟迟没个决断，登时便急了，一把扯开前襟，光着毛茸茸的胸膛，骂骂咧咧地便吼了一嗓子。

    “对，拼了，皇阿玛若是要降罪，我等兄弟便一并扛着，有甚大不了的！”

    老十这么一嘶吼，老十四也来了精神，猛地一拍面前的几子，高声附和了一句道。

    “八哥，十弟这话糙理却是不糙，值此紧要关头，当须舍命一搏，成王败寇，原也无甚大不了的，即便不成，有我等兄弟拼死帮衬，皇阿玛也断不致过为己甚的。”

    九爷想了想之后，也觉得眼下的局势并不算太坏，至少还有着一拼的本钱，总好过将来被竞争对手抄底清算了去，这便也跟着从旁提议道。

    “好，既是诸位弟弟都愿帮衬，那为兄便豁出一身剐，战了！”

    八爷乃是枭雄之辈，哪肯坐以待毙，本就有心一拼，再被众弟弟们这么一鼓动，血顿时涌上了脸，霍然而起，面红耳赤地下了决断。

    “好，这才是八哥所应为之举！”

    “拼了！”

    “八哥英明，我等必胜无疑！”

    ……

    八爷这么个决断一下，一众阿哥们立马全都激动了起来，一个吼得比一个大声，雄纠纠气昂昂间，就宛若胜利的果实已然到了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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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隔空斗法（一）

﻿    ﻿﻿    ，请牢记！

    第349章隔空斗法（一）

    康熙四十七年四月初九，亦即公推诏书下达的第二日，陆陆续续有保本送交到了畅春园中，只是并不多，拢共也就只有二十余而已，且上本者都是四、五品这一档次的低级官员，所保的不是三爷便是八爷，其中保八爷的占了三分之二不到一些，优势算不得太过明显，至于朝中从一品以上的重臣们却是都尚未表明态度，这等情形与众人所预料的保本如潮显然不甚相符，毫无疑问，满朝文武此际大多还在观着风向。

    这等情形说来也不奇怪，站队问题可不仅仅是关系到富贵与否，更关系到身家性命，一旦在这等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栽了跟斗，眼下或许尚不会有甚麻烦，可将来呢，一旦新君登基，又岂会轻饶了那些站错了队的大臣，就算不被血洗上一场，被贬谪却是断然少不得的，正因为此，位高权重者在公推一事上无不谨慎再谨慎，都想着看出些风向再行定夺，以免有行差踏错之虞。

    保本，弘晴是早就已准备好了的，不过么，他却没打算那么早便动本，甚或也不去关心畅春园那头究竟有甚动静，一大早便赶进了上书房，照老例习完了每日里的文武课程，又直接去了工部，按部就班地办着公，宛若真就对朝野哄传不已的公推一事毫无兴趣一般，可就算是这样，弘晴也依旧没能得个清闲，此无他，工部并非静地，有资格参与公推的官员多达四十余，这些人等可不会让弘晴真儿个地清净了去。

    自古以来，从龙之功便是满天下最大的功劳，就没谁不想往自个儿怀里扒拉的，哪怕弘晴一向御下甚严，却也挡不住工部诸多有资格参与公推之官员们的骚扰，当然了，这帮子官员们都滑头得很，并非是直统统地胡乱打听，而是尽皆借着汇报公事之名寻上了门来，拿些小事装模作样地前请示后汇报一番，末了么，大体上都会拐弯抹角地探听公推一事之虚实，就这么着，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弘晴始终没能有个消停的时候，前来禀事者络绎不绝，闹得弘晴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这些官员都是打着公事的旗号找上门来的，又都是他的手下，于公于私，都不能不留余地，否则的话，整个工部的人心怕都得就此散了去，无奈之下，弘晴也就只能是强打精神地敷衍着，好在虚与委蛇的本领到家，倒也不致于有甚泄密之虞。

    “禀小王爷，毒蛇出洞了。”

    应付接着应付，敷衍接着敷衍，饶是弘晴生性沉稳，一个下午的折腾下来，精神也已是有些不济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将最后一名前来禀事的郎中打发了去之后，刚想着就此起身离衙，却见李敏行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近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李敏行这话尽管说得有些没头没尾的，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此无他，毒蛇只是个代号，还是弘晴亲自拟定的代号，代表的不是旁人，正是四爷一方打入诚亲王府中的奸细何明达——自打当初得知何明达侦知大阿哥魇压太子一事时起，弘晴便已对此人起了疑心，只是一来并无证据在手，弘晴也不好公然对三爷的心腹手下动刀子，二来么，也是不想打草惊蛇，这才没急着将其拔除，当然了，严加监视之令谕却是早就已下达了的，不止是李敏行这一系的人马参与了其事，更调动了“尖刀”的力量严密监控何明达的一举一动，等的便是这条潜伏的毒蛇再次露出破绽，而今，多方的部署总算是见到了效果，弘晴的精神自不免为之一振，但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然则脑筋却是高速运转了起来。

    四爷想作甚？

    弘晴第一个反应便是四爷打算在公推一事上玩手脚，只是一时间尚难断定四爷打算如何利用何明达这枚棋子——老爷子整出公推这档事就是个局，要整的便是那些个蹦跶得最欢的阿哥，这一点，弘晴不相信以邬思道的智算之能，会看不清迷雾背后的真相，很显然，四爷自己是断然不会在此时蹦跶出来的，如此一来，能利用的手段也就有限了——借刀杀人，借八爷的刀来捅三爷，倘若何明达落到了八爷手中，而其又是个死士的话，还真有可能让八爷上当的。

    一旦八爷将何明达这么张牌打出来，三爷的名声只怕就得毁个精光了的，没旁的，既已早知道大阿哥的不轨行径，却隐瞒不报，这岂不是故意陷胤礽于死地么？对于讲究仁孝的时风来说，三爷岂不就成了伪君子一类的人物？毫无疑问，就算八爷明知道这其中可能另有别情，也断然不会放过这等能致三爷于死地的大好机会的。

    弘晴的智算之能非比寻常，仅仅略一推算，便已猜到了四爷那头在此际动用何明达这枚棋子的用心之所在，心头不禁为之一沉，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眉头一扬，已是有了决断：“通知下去，收网，格杀勿论!”

    “喳！”

    一听弘晴语气不善，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办公室，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邬思道！这一定是邬思道的手笔，嘿，好阴狠的手段，走着瞧好了！

    李敏行去后，弘晴并未急着离去，而是皱着眉头又思量了好一阵子之后，方才起身向外行了去，脚步虽沉稳，面色也淡然如常，可实则内心里却已是杀意无穷了的……

    “禀小王爷，目标已躲进了万福客栈，周边发现十数名暗桩，应是‘血滴子’中人，曹副总舵不敢轻动，请小王爷明示行止。”

    弘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出了办公室之后，并未直接打道回府，而是换乘了马车，便衣赶到了小串子胡同，亲自指挥此次灭口行动，不为别的，只因他对邬思道有着极深的忌惮，哪怕已是握有了先机，也不敢轻慢了去，果不其然，奉命前去格杀何明达的曹燕山去后不久就派人回来报告了个不甚妙的消息。

    “嗯？”

    一听何明达躲进了万福客栈，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没旁的，只因万福客栈就在崇文门附近，离着九门提督衙门只不过百余丈远而已，锄奸的动静只消稍一闹大，事情便将一发不可收拾，这显然就是邬思道早就预算好的后手——九门提督隆科多往日里可是跟四爷走得极近，虽说自打其上任九门提督之后，为避嫌故，彼此间已是少在一起了，可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对于弘晴而言，隆科多与四爷的关系压根儿就不是啥秘密，真要是被隆科多拿住了把柄，后果当真不堪设想了去了。

    麻烦了，怎么办？

    尽管九门提督那头眼下还平静着，可弘晴却很清楚，隆科多那厮十有八九正张网以待，盲目出手的话，只会是平白送把柄于人，至于突袭斩首么，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道理很简单，四爷一方并非无能人，敢设下这么个圈套，自然有着万全的应对措施，加之何明达本身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要想一击杀之，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至于坐视不理么，那也同样麻烦，真要是何明达到了八爷手中，三爷可就要有大难了，就算最终逃过了一劫，名声也得臭大街了去了。

    “启禀邬先生，小串子胡同的人到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得知准信后，正在权衡利弊之中，却说离着万福客栈一条街外的一栋民宅中，一名青衣大汉也正在向邬思道通禀着曹燕山等人赶到万福客栈一事。

    “嗯，来了多少人？”

    对于曹燕山等人赶了的消息，邬思道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若是小串子胡同那头半点反应全无的话，那才真正有蹊跷了的。

    “回先生的话，来了二十余人，由曹燕山带头，‘八大金刚’来了四个，余下也皆是精锐。”

    邬思道有问，那名前来报信的青衣大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所探知的消息尽皆道了出来。

    “哦？只来了四个么？也罢，那就开始好了。”

    “尖刀帮”成立至今也不到五年，说起来并不算长，可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已然成长为京师暗底势力中的巨无霸，偌大的西城已尽皆在“尖刀帮”的掌控之下，不禁如此，还开始向其余三城渗透，尽管大体上的功劳要归于“麒麟商号”那头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可曹燕山等人的勇悍却也是“尖刀帮”迅猛扩展的根本缘由之一，不说曹燕山这个天下有数的绝顶高手之一了，便是那“八大金刚”也非等闲之辈，京师走暗道的，一提起这几人之名号，无有不心惊肉跳的，而今，这么一出动就是五大高手，换做旁人，早已被这等阵容给吓住了，可邬思道倒好，不单不以为意，反倒还嫌到的人少了，个中之意味着实不太寻常。

    “喳！”

    邬思道既已下了令，那名青衣大汉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诺，自行退出了房去，身形闪动间，很快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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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隔空斗法（二）

﻿    ﻿﻿    ，请牢记！

    第350章隔空斗法（二）

    “何事？”

    廉郡王府的内院书房中，一身便衣的八爷端坐在几子后头，正与陆纯彦就公推一事做着最后的部署之调整，突然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由地便抬起了头来，这一见来者是郑明睿，眉头立马便不自觉地为之一皱，可也没就此发作，而是不动声色地问出了两个字来。

    “禀王爷，属下刚得到线报，小串子胡同那头突然大举出动，据闻，是要追捕一名诚亲王府叛逃之家奴。”

    这一见八爷眉头微皱，郑明睿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将所得之消息简略地报了出来。

    “嗯？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一听这话，八爷微皱着的眉头顿时更皱紧了几分，没旁的，小串子胡同那头的实力究竟如何，八爷可是很清楚的，而今为追捕一个逃奴居然要大举出动，这显然不对味。

    “回王爷的话，属下闻讯后，也颇觉奇怪，这就派人去打探了一番，这才得知那名逃奴身份并不简单，赫然是三爷所收拢的江湖高手，姓何，双字明达，据闻此人手中握有重要情报，事关三爷之隐秘，如今正藏身万福客栈中，据属下探明，有十数‘血滴子’在内策应，所涉之事恐大，属下不敢怠慢，特来请王爷明示行止。”

    八爷问话的语气显然不善得很，郑明睿哪敢有甚隐瞒，忙不迭地躬身行了个礼，将详细消息一一禀报了出来。

    “竟有此事？先生您看这……”

    一听是这么回事，八爷的眼神里立马闪过了一道精光，但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将探询的目光投到了陆纯彦的身上。

    “嗯，是有蹊跷，此必是四爷一方故意为之！”

    陆纯彦先前虽只是静静地听着，可脑筋却是早已高速运转了起来，待得八爷见问之际，已然是有了个判断，但并未急着出言解说，而是先给出了个结论。

    “啊……”

    八爷原本是有着趁火打劫上一把的心思，只不过是顾忌到公推一事，唯恐节外生枝，这才不敢轻易下这么个决断，此际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心不由地便是一抽，惊呼之声已是就此脱口而出了。

    “王爷莫急，此圈套并非冲着王爷去的，四爷要埋葬的人是三爷，不过是故意送把柄于您罢了。”

    陆纯彦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信地一笑，胸有成竹地解释了一句道。

    “哦？此话怎讲？”

    对于三爷这个大敌，八爷可是着紧得很，哪怕对此番公推已是有了一定的把握，八爷也一样不想放过任何能打击到三爷的机会，毕竟就算公推得胜，那也只不过是入了东宫，并不意味着便能一帆风顺地登基成帝，正以为此，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八爷的兴致可就大起了。

    “呵，这有何难猜的，那何明达十有八九便是四爷埋在三爷府上的钉子，倘若四爷真要以此人来攻讦三爷，早就可以动手了，又何须演出这么一场叛逃之戏码，再者，此人何处不可逃，偏要逃到九门提督附近，摆明了就是要引三爷的人马上钩，至于王爷么，也是四爷算计的目标之一，要的便是将此人交到您手中，若不然，此等重大之消息又怎可能会如此轻易地泄露到您这儿。”

    陆纯彦嘴角一挑，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将内里的关窍一一指明了出来。

    “嘿，好个老四，居然如此阴险，竟要本王为其火中取粟，当真是狗胆包天！”

    一听四爷居然连自个儿也一并算计了进去，就算八爷修养好，也忍不住好一阵的火大，当即便愤愤地骂了一句道。

    “呵呵，这主意当不是四爷自己想出来的，四爷虽阴险狡诈，却并无此等谋算之能，此圈套应是其府上那个邬瘸子所设，唔，或许算不得阴谋，而该是阳谋啊。”

    陆纯彦瞥了一眼暴怒不已的八爷，微微地摇了摇头，面带苦笑地解说道。

    “阳谋？先生之意是……”

    陆纯彦此言一出，八爷顿时便是一愣，顾不得再生气了，惊疑不定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那邬瘸子是算准了我方不得不出手啊，嘿，当真好算计！”这一见八爷还是没能领悟过来，陆纯彦脸上的苦笑顿时更浓了几分，叹了口气道：“王爷明鉴，此番公推，我方虽是准备充分，可三爷那头也断然不会闲着，莫忘了六位大学士里可是有两位全力支持三爷的，再算上礼、工二部之官员，三爷之拥护者也必不少，若其有意从中作梗，我方胜算难料啊，可若是能在此际将三爷一军，令其自顾不暇，显然于我有大利也，那瘸子盯着的便是此一条。”

    “这该死的瘸子！本王若有他日，定不会轻饶了其，哼！重锋（郑明睿的字），尔即刻率人赶去万福客栈，将那何明达给本王带了回来，记住，要活的！”

    喜欢算计别人的人总是不喜欢被人算计，八爷无疑就是这等样人，然则骂归骂，怒归怒，八爷的决断却是下得极快，毫不拖泥带水。

    “喳！”

    八爷此令一下，郑明睿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赶着躬身行了个礼，匆匆便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八爷这头算计复算计，却说九门提督衙门里，一身整齐官袍的隆科多正焦躁万分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北面的窗户，哪怕明知就算再看，也断然无法透过重重墙壁瞧见万福客栈那头的情形，可隆科多还是忍不住要往那方向多看上几眼，不为别的，只因此番他可是受了四爷的重托，要帮着配合行事的。

    冲着彼此多年的交情，四爷有托，隆科多自是不得不帮忙，只是一想到那妖孽一般的晴贝勒，隆科多心中自不免有些不衬底，没旁的，这么些年下来，倒在弘晴手下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些，不说那些个地方大员，也不说萨穆哈这个几十年的老工部，就连隆科多的前任托合齐的倒台也是出自弘晴的背后推手，一念及此，隆科多背心便不免好一阵的发凉，也不免有些后悔昨儿个答应得太过爽快了些，奈何如今箭已在弦上，后悔也似乎有些迟了——此一事不单涉及到四爷，还有八爷也在其中，真要是他隆科多坏了大事，这两位爷一联手，那后果可不是闹着好玩的——别看他如今是从一品的九门提督，身份尊贵得很，可跟两位爷，尤其是八爷一比，那就啥都不是了的。

    “报，大人，晴贝勒已到了府门外，说是有要事要与大人面谈。”

    就在隆科多患得患失之际，却见其手下一名戈什哈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

    一听弘晴此时来访，心中有鬼的隆科多当即便有若被踩到了尾巴的老猫一般，脸色狂变地惊呼了一声。

    “大人，晴贝勒已到了大堂之上。”

    这一见隆科多如此震惊，那名前来报信的戈什哈不得不再次开口解释道。

    “不见，就说本官公务繁忙，请他明日再来好了。”

    隆科多这会儿正准备配合着四爷、八爷算计弘晴一把呢，怎敢在这等关头上与“苦主”见面的，下意识地便说出了拒绝的话语。

    “喳！”

    那名戈什哈并不清楚隆科多所要做的阴暗勾当，这一听自家主子居然敢于拒绝弘晴的求见，心中自不免大吃了一惊，但却绝不敢开口乱问，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书房。

    九门提督衙门关防着京师的安全，无论日夜，都是禁地之所在，哪怕此际天已擦黑，戒卫却依旧森严得很，大堂上下持械兵丁林立，大门外更是往来巡哨不少，若是寻常人到了此地，被这等杀气一冲，一准是腿脚战栗之下场，然则弘晴却显然并不放在心上，哪怕身边仅仅只跟着观雨这么个小书童，弘晴也依旧站得极稳，丝毫不为九门提督衙门的森严之气象所动。

    “晴贝勒，我家大人正忙于公务，一时无暇，还请您改日再来。”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大起中，就见那名先前进后堂通报的戈什哈疾步从弯角处行了出来，大步走到了弘晴身前，恭谨地一躬身，客气地致意了一句道。

    “公务繁忙？嘿，好一个公务繁忙，本贝勒来此也是为了公务，隆大人既是很忙，那好啊，观雨，去，将那鼓给本贝勒擂响了！”

    弘晴乃是有备而来，哪可能就这么被几句轻巧话给打发了去，不过么，他也没多纠缠，冷笑了几声之后，伸手一指堂下陈列着的一面大鼓，语调生冷地喝令了一嗓子。

    “喳！”

    观雨与其前任刘三儿一般，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这一听弘晴如此下令，当即便来了精神，紧赶着应了一声，不管不顾地便冲下了堂去，没等值守的兵丁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观雨已是拿起了鼓槌，卖力地狠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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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隔空斗法（三）

﻿    ﻿    ，请牢记！

    第351章隔空斗法（三）

    “咚咚咚……”

    观雨人虽不大，可常年跟着弘晴一道习武，力气却并不小，这么一阵狂擂之下，堂口处的大鼓当即便隆隆作响了起来，声如雷震中，整个九城提督衙门当即便乱成了一团，不少值守的将佐乱纷纷地冲出了办公室，飞奔着向大堂跑了去，事发突然之际，彼此相撞者不在少数，不为别的，只因这面鼓可不比寻常，乃是聚将鼓，鼓声一响，三十息内没赶到大堂者，那便是死罪难逃。

    “你，你……”

    正跟弘晴交涉的那名戈什哈浑然没想到会有眼前这一幕发生，待得要喝止，观雨早已是将鼓擂得震天响了，这一急之下，当即就结巴了，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是，刚想着冲上前去制止观雨的胡闹，可迎面就瞧见了弘晴那张阴冷无比的脸庞，心一寒，腿脚却是怎么也挪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

    此际已是天擦黑之际，在九门提督衙门里值守的将佐其实并不算太多，可也有着二十余之数，这么一窝蜂地从后堂奔行而出，声势自是不小，只是到了前堂之后，一见是弘晴这个“官场屠夫”站在堂中，却是全都傻了眼，面面相觑地不知该如何应付才好，正值为难间，却听一声怒斥响起中，面色铁青的隆科多已是领着数名戈什哈气急败坏地从后堂里转了出来。

    隆科多此番为了配合四爷那头的行事，可是特意调整了值守的轮次，留在衙门里的都是他的心腹手下，他这么一声怒斥，一众将佐们当即便慌了神，各自退了开去，将弘晴这个罪魁祸首就此暴露了出来。

    “隆大人很忙么，本贝勒亲来报案，尔都能耽搁了去，嘿，好，甚好！”

    隆科多如今可不比当初一介闲官，而是威风八面的九门提督，官威自是不小，这么一声断喝之下，当真有令人胆寒之气势，然则弘晴却显然并不吃这一套，阴冷地扫了其一眼，似笑非笑地讥讽了其一句道。

    “啊，原来是晴贝勒驾临，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隆科多心中本就有鬼，在一看闹出如此大动静的人是弘晴，心头自不免更虚了几分，脸色变幻了几下之后，还是硬着头皮抢到了近前，没敢先追究弘晴乱擂聚将鼓的事儿，而是陪着笑脸地致意了一番。

    “隆大人客气了，本贝勒此来乃是有一巨案要报，事急从权，若有打搅处，还请海涵则个。”

    弘晴并未因隆科多的笑脸相迎而面色稍缓，拱了拱手，语调低沉地还了个礼道。

    “啊……”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隆科多不由地便是一愣，一时间还真搞不懂弘晴这到底唱的是哪出戏来着，也不知究竟该如何应对才好，人当即便傻在了当场……

    “嗯？”

    聚将鼓一响，动静自是小不了，不止是衙门里的诸多将佐被惊动了，就连隔着一条街、正在面对棋盘打着谱的邬思道也同样被震了一下，眉头一皱，霍然地抬起了头来，满是疑惑地望向了九门提督衙门的方向。

    “不好，发信号，撤退！”

    邬思道到底是当世有数的智者，仅仅只是片刻的呆愣之后，便已猜到了九门提督那头鼓声大响背后的意味之所在，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顾不得许多，已是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咻……”

    邬思道这一声令下，侍候在侧的一名便装大汉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一闪身，窜到了开着的窗棂处，飞快地点燃了一支烟花，扬手一掷，但听一阵刺耳的锐啸声暴起中，一朵绚烂的礼花已在夜空里炸将开来。

    “冲进去，强攻！”

    邬思道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还是太迟了，就在鼓声响起的同时，曹燕山已是悍然发动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三十余“尖刀帮”高手已是如旋风一般地冲出了街角的暗处，如狼似虎地直闯进了万福客栈之中，与此同时，李敏行也率着百余王府侍卫狂奔而出，将万福客栈前后尽皆围堵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

    崇文门附近乃是寸土寸金之地，万福客栈能在此处安身立命自然不会没背景，实际上，这客栈背后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佟家，在客栈里营生的上上下下也都跟佟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胆气自然不小，此际一见有恶客闯将进来，几名在大堂里忙碌的伙计不单不怕，反倒是气咻咻地抢上前去，试探拦阻曹燕山等人的突进。

    “滚开！”

    突袭要的就是突然与快速，值此紧要关头，曹燕山哪有功夫跟这帮子店小二多啰唣的，但听曹燕山一声大吼，手臂只一挥，那几名凑将过来挡道的店小二便有若被巨锤砸中的铁弹子一般，哀嚎着翻滚了出去，而曹燕山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率部便顺着楼梯杀上了二楼。

    “挡住他们！”

    曹燕山等人的突击虽是迅猛异常，可二楼处的“血滴子”们却是早有准备，并不慌乱，但听一声大吼，一名光头大汉已是率众从楼道两旁的房间里狂涌了出来，毫不示弱地迎上了冲杀而来的曹燕山，那手持精钢禅杖的光头大汉赫然就是四爷府上的了因和尚！

    双方都是有备而来，战事一开打便已是白热化之惨烈，曹燕山一方是人多势众，武艺也大多比对方要高出一截，可地利优势却是在了因和尚一边，双方这么一狠杀起来，当真打得个热闹非凡，一些原本在大堂里用膳的无辜房客全都被吓坏了，不少人狂号着便往大门口逃了去，试图躲开这场血腥的厮杀。

    “跪下，全都跪下，有敢乱闯者，杀无赦！”

    一众房客们反应倒是很快，可惜没等他们冲出大门，就见李敏行早已率部在大门外列好了阵型，一声呼喝中，刀枪林立地逼住了乱窜的人群。

    “报，大人，万福客栈发生战乱！”

    万福客栈就在九门提督衙门附近，曹燕山等人方才一冲杀进去，在九门提督衙门口轮值的巡哨们自是全都瞧在了眼中，原本还有佐官打算率部前去弹压的，可一见到诚亲王府的侍卫们已然将客栈团团围困了起来，自不敢轻举妄动，紧赶着便派人冲进了大堂，向隆科多报急。

    “什么？怎么回事，说！”

    那兵丁前来禀报之际，正值隆科多被弘晴宣称的报巨案一事所困扰，待得听闻万福客栈有战乱，登时便急了，顾不得弘晴还在一旁，紧赶着便喝问了起来。

    “回大人的话，是诚亲王府侍卫突然包围了客栈，内里激斗声不止，王千总不敢擅专，特派小的前来请大人明示行止。”

    这一见隆科多气色不对，那名前来禀报的兵丁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将所知之情形禀报了出来。

    “晴贝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您给下官一个解释。”

    万福客栈里有些啥人在，隆科多虽不是特别的清楚，可这些人的来历么，隆科多却是心中有数的，原本按计划，若是弘晴这头的人马一动手，他便会派出九门提督衙门的兵丁前去弹压，借此机会给弘晴来上一个狠的，当然了，隆科多要打击的仅仅只是弘晴手下的暗底势力，而不是诚亲王府的大队侍卫，更不是弘晴本人，这会儿那头的战事倒是如期爆发了，可他隆科多却被弘晴堵在了衙门里，要想当着弘晴的面调兵前去支援显然没那么容易，至少在压服弘晴之前，隆科多是断然不敢这么做了去的，正因为此，隆科多并未理会那名兵丁的请示，而是将愤然的目光投到了弘晴的身上，面色极其不愉地发问了一句道。

    “隆大人问得好，此这正是本贝勒来此的目的所在。”

    弘晴单刀赴会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震慑住隆科多，不让其有机会出兵去搅乱自个儿的锄奸大计，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不会急着解说个分明，而是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嗯？此话怎讲？”

    隆科多虽是心急如焚，可还真就没敢当众跟弘晴翻脸，哪怕明知弘晴卖关子是为了拖延时间，却也只能是配合地追问道。

    “隆大人莫急，且听本贝勒慢慢说来，唔，这么说罢，本贝勒府上今儿个遭了贼劫，丢了不少的东西，财物倒是小事，就连皇玛法御赐的玉如意、玉佩等物都丢了几样，哎，真令本贝勒头疼不已啊，这若是找不回来，皇玛法怪罪下来，可怎生得了啊，哎……”

    既是有心要拖延时间，弘晴自然是怎么啰嗦怎么来了，语速不紧不慢也就罢了，偏偏说一截还留一截的，不说隆科多急得直冒火，便是边上那些个将佐们也尽皆为之皱眉不已，没旁的，这儿可是九门提督衙门，管的都是治安大事，弘晴府上丢了东西，要报案，那也得到顺天府去报才对，跑九门提督衙门来报案，这不是折腾人还是咋地，偏生弘晴位份尊贵得很，还是最有希望入主东宫的三爷之爱子，诸将们纵使有着再多的不满，又怎敢说其一个不是的，还真就只能耐着性子听弘晴在那儿絮叨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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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隔空斗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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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2章隔空斗法（四）

    “晴贝勒，您要报案，似乎该到顺天府罢，下官此处可是九门提督衙门，并不该管此事，您看这……”

    王府失盗固然是大事，御赐之物被偷更是大事中的大事，然则按朝规来说，这并不归九门提督管辖，隆科多已是耐着性子听了半晌，见弘晴兀自在那儿缠杂不清，摆明了就是在拖延时间，心里头的火气登时便起了，却又不好强行打断弘晴的唠叨，没奈何，只好逮住了个弘晴换气的空当，紧赶着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隆大人，您这话可就说到正理上了，嘿，本来么，本贝勒也是打算到顺天府去报案的，可赶巧得了线报，这案子居然是本贝勒府上一逃奴勾结了江湖匪类所为，这可把本贝勒给气坏了，阖府彻查了一番，这才知晓此逃奴姓何，双字明达，居然躲到了万福客栈中，嘿，离着这九门提督衙门居然就只有百步之距，个中怕不是别有蹊跷罢，隆大人，您说呢？”

    隆科多急，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急，依旧是慢条斯理地扯了一大通，末了，话锋一转，毫不客气地将了隆科多一军。

    “哦？竟有此事？”

    一听弘晴此言蹊跷，隆科多的心当即便是一抽，可哪敢真儿个地承认此事与自己有牵扯，这便赶忙作出了副惊讶万分的样子，一皱眉，狐疑地反问了一句道。

    “嘿，本贝勒早先得知线报时，也不敢相信啊，这万福客栈离着九门提督就几步路，莫非真是灯下黑不成？”

    左右就是要拖时间，弘晴自然不急，笑呵呵地一击掌，话里有话地扯了一通。

    “这群蟊贼，当真好胆！晴贝勒放心，此事包在下官身上了。李甫旺！”

    隆科多这些年可是没少跟弘晴打交道，自然清楚弘晴可不是寻常之辈，真怕被弘晴死揪着不放之下，会有露馅之可能，加之也担心四爷那头的人手栽在了弘晴手中，自不肯再多啰唣，这便假作发怒状地骂了一声，旋即便点了一名心腹参将的名。

    “末将在！”

    隆科多话音一落，便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参将从旁闪了出来，一躬身，高声应了诺。

    “本督令尔即刻率本部兵马前去万福客栈，务必将贼子都给本督拿下！”

    事情久拖必生变，这么个浅显的道理，隆科多又怎会不知，这一见李甫旺已站了出来，隆科多当即便寒声下了令，看似公事公办，实则么，却是趁着挡住弘晴视线的机会，悄悄地给李甫旺使了个眼神。

    “喳！”

    李甫旺早年间本是隆科多身边的一名戈什哈而已，后跟随隆科多参与了西征葛尔丹的战事，立过军功，被隆科多收为门下奴才，屡屡提拔于其，前些年，隆科多晋升九门提督之后，更是将其从丰台大营调到了九门提督衙门，从千总直接提拔为了参将，乃是隆科多的绝对心腹，自是能看得懂隆科多递过来的眼神中所隐藏的意思，不过么，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抬脚便要向衙门外冲了去。

    “慢着。”

    尽管没瞅见隆科多背地里打的暗号，可弘晴却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遂了隆科多的意，没等李甫旺动身，弘晴已是大步从旁闪出，挡住了李甫旺的去路，一摆手，高声喝止了一句道。

    “嗯？晴贝勒此是何意？”

    都已经被弘晴耽搁了如此之久了，隆科多真担心万福客栈里的“血滴子”们会就此落到弘晴的手中，心中的焦急自是不消说了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发兵的空档，居然又被弘晴给拦了下来，自不免又急又气，言语间自也就少了几分的客气，多了些不耐的怒意。

    “隆大人莫急么，这事情是这样的，本贝勒乃是苦主，这一得知贼子潜藏在万福客栈里，为防止贼众狗急跳墙，不得不先斩后奏，已是派出了王府侍卫，包围了万福客栈，眼下或许正在缉贼中，若是没个统一的调度，贵我两方要是起了冲突，那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有鉴于此，本贝勒以为此事还是得请隆大人陪本贝勒一并前去，如此方可确保万事无虞，想来隆大人是不会拒绝本贝勒之所请的罢，嗯？”

    尽管隆科多已是脸色铁青，可弘晴却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一派随意状地扯了一大通，末了，更是以不容拒绝的口吻提议道。

    “这……”

    眼瞅着弘晴一派胸有成竹之架势，隆科多心里头当真是虚得慌，迟疑着不敢下个决断。

    “隆大人须知失物里可是有着两件御赐之物，若是有个闪失，皇玛法怪罪下来，怕是你我都不好交待罢。”

    论及词锋之利，满朝文武中，能及得上弘晴的，当真不多，不过就是几句话而已，已是准确无比地拿住了隆科多的死穴。

    “晴贝勒所虑甚是，那就一并前去好了。”

    隆科多本想着让李甫旺前去搅局，也好暗助“血滴子”一方趁乱逃脱，可这等心思已然被弘晴点破，自是再没了继续的可能，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勉强地答应了弘晴的提议，怏怏地点齐了些兵马，浩浩荡荡地向万福客栈赶了去。

    “参见小王爷！”

    弘晴等人来到万福客栈之际，李敏行早已率侍卫中的高手杀进了万福客栈中，此际正率部负责围堵的是王府侍卫副统领李顺，这一见弘晴与隆科多联袂而来，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疾步迎到了近前，紧赶着便是一个打千，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内里情形如何？”

    弘晴虚虚地一抬手，示意李顺不必多礼，眉头微微一皱，声线微寒地问了一句道。

    “回小王爷的话，贼子负隅顽抗，李将军正率部围剿。”

    李顺一直守在门口，并不清楚内里的战况究竟如何，此际听得弘晴见问，也就只能是实话实说地应答道。

    “嗯，那便好，而今九门提督的兵已到，外围就不必再留人了，尔也即刻率部杀进去，务必全歼这群贼寇。”

    内里的喊杀声此际早已渐消，想来战事已是到了尾声，可为了保险起见，弘晴可没打算在战事平息前让隆科多插上一手，这便自顾自地下了令。

    “喳！”

    李顺可是个好战分子，此番没捞到仗打，心里头早就痒得不行，此际一听弘晴如此下令，哪有不乐意的理儿，紧赶着应了一声，便打算就此杀将进去。

    “且慢。”

    隆科多虽是迫于弘晴的压力，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援助客栈里的“血滴子”，可也绝不想让弘晴再往内里派去援兵，这便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喝止了一句道。

    “嗯，隆大人有何见教么？”

    这一见隆科多跳了出来，弘晴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不甚客气地吭了一声道。

    “不敢言见教，下官只是有个建议，呵呵，晴贝勒您是知道的，下官属下这帮狗才吃的便是拿贼这碗饭，手脚自是利索，此事不若便交由下官所属办了去可好？”

    前番是弘晴刻意拖延吗，这回可就轮到隆科多玩这么一手了，但见其挤出了几丝笑容，一派陪着小心状地提议道。

    呵，这老小子，还真是个麻烦人物！

    一听隆科多这么个说法，弘晴立马便猜到了其内心里的真实想法，不由地便暗骂了一句，不过么，倒也没给其脸色看，而是故作沉吟状地点了点头道：“隆大人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只是内里正乱，两部各不统属，一旦有个误会，却不是耍的。”

    “无妨，下官……”

    隆科多存心搅局，自是乐得在门口处多胡诌上一回，只是不等其将话说完，就见李敏行已是大步从内里行了出来，说到半截的话自也就此打住了。

    “禀小王爷，末将已将逃奴当场击毙，人赃俱获，只是有数名盗匪趁乱得脱，请小王爷明示。”

    李敏行没理会隆科多狐疑的目光之凝视，大步行到了弘晴身前，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好，隆大人，贼子既已伏法，你我且一并到现场看看如何？”

    一听何明达已被击毙当场，弘晴悬着的心已是就此落了地，也没再多问，笑呵呵地一摆手，道了声请之后，也没管隆科多是怎个表情，抬脚便行进了客栈之中，隆科多见状，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也领着一众手下跟在了弘晴的身后……

    “禀王爷，属下去得迟了，万福客栈已被三爷手下侍卫攻入，属下见敌势大，实不敢妄动，不得不先行撤了回来，属下无能，请王爷降罪。”

    廉郡王府的书房中，八爷正焦躁万分地来回踱着步，冷不丁却见人影一闪，郑明睿已是满头大汗地出现在了房中，但见其朝着八爷一躬身，面色潮红地请罪道。

    “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一听弘晴居然敢在九门提督衙门的眼皮子底下强攻万福客栈，八爷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紧赶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郑明睿乃是个精明人，在撤回之前，已是派人去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尽管不是很详尽，可大体的经过却已是心中有数，此际一听八爷见问，自不敢有甚隐瞒。

    “这混小子！罢了，此事就这么算了，尔且自去休息罢。”

    一听弘晴居然玩了一手单刀赴会，八爷当即便没了脾气，无奈地骂了一句之后，便即将郑明睿打发了开去，他自己却是走到了窗边，远眺着崇文门的方向，默默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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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晴天霹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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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3章晴天霹雳（一）

    万福客栈一战动静不小，可反响却并不大，仅仅只是由九门提督出具了个结案报告，将案由归结到何明达等死于客栈中的“血滴子”内外勾结盗窃诚亲王府财物，便算是将此案草草了结了去，若是往常，似这等死了十数人的大案或许还会在京师上下风传上一阵，可值此公推太子的风头上，这么个案子就连个泡沫都不曾泛起，便已是彻底湮没在各种公推谣言之下，没旁的，无论是吃了亏的四爷还是没能占到便宜的八爷，此际都无心再起波澜，至于得了利的弘晴么，自也乐得闷声发大财，诸方势力不约而同地对此事作出了冷处理的姿态，事情自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

    康熙四十七年四月十一日，也即是公推开始的第四日，不温不火的上本节奏终于被打破，一日间，两百余本奏折有若雪片般飞进了畅春园中，还全都是保的八爷，与此同时，各种版本的流言开始满京师哄传，说甚圣心暗许八爷，又有道士张明德为八爷批字，言及八爷贵不可言，头上有白气，乃王上加白，当有人主相，更有李光地、佟国维等一干致仕之老臣为八爷私下奔走联络，朝廷风向瞬间大变，接连数日间，原本尚在观望之朝臣们纷纷上本，各省督抚大员们也纷纷起而相应，一时间八爷人望高涨、风头无两。

    “晴儿，一并进去罢。”

    畅春园的门口，刚下了轿的三爷并未急着行向园门，而是定定地在原地站了好一阵子之后，方才微皱着眉头地看了眼已跟在了身旁的弘晴，简单地吩咐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萧瑟之意，此无他，都是被八爷的声势给闹的，哪怕陈、李两大谋士已是屡次三番地给出了八爷成不了事的判断，可三爷的心境却依旧灰得很，还得强撑着去部里办公，几天的煎熬下来，人已是憔悴了不老少。

    “是，孩儿遵命。”

    三爷的心情如何，弘晴自是了若指掌，不过么，却也没打算再多进言，左右该说的早就已是说过了，三爷自己放不下心结，便是神仙来了也没辙，正因为此，弘晴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甚旁的话都没有。

    “三哥，早！”

    “三哥来了。”

    “哈，就等您了。”

    ……

    今儿个是公推已将截止之日，一众阿哥们可是早早便到了畅春园中，聚集在春晖堂外等着消息，正自百无聊赖地闲扯之际，这一见三爷父子到了，自是全都七嘴八舌地寒暄了起来。

    “诸位弟弟都早。”

    三爷尽自心中烦恼不已，可这当口上却不致露了怯，作了个团团揖，笑呵呵地还了个礼。

    “三哥今儿个满面春风，想来好事要近了，哈哈，小弟先给您道喜了。”

    老十向来看不惯三爷，这一见三爷眼窝深陷，显见这几日就没少烦心，心下里自是暗爽不已，哈哈大笑地便讥讽了三爷一把。

    “嘿，十哥说得是，三哥满面红光，这可是喜兆啊，好，甚好。”

    老十话音一落，老九也阴测测地刺了三爷一句道。

    “诸位弟弟且稍候，容为兄去上了本，再来相叙。”

    三爷心里头原本就憋着一把火，再被九爷、十爷这么一刺激，更是怒气勃发，只是这当口上，却是不好跟这两位浑球一般见识，没奈何，也只能是装着没听懂两位爷话里的讥讽之意味，笑眯眯地丢下句场面话，便即领着弘晴向春晖堂里行了去。

    “下官参见王爷。”

    春晖堂如今可是一众大学士们的办公之所在，眼下正值保本汇总的时节，堂中诸般人等尽皆忙的个不可开交，然则一见到三爷父子行将进来，众人却是不敢有甚失礼之处，张廷玉、马奇等尽皆起了身，各自见礼不迭。

    “诸公客气了，小王这几日部务缠身，一直不得空，没能早些上本，却是得让诸公费心了。”

    三爷笑着还了个礼，而后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折子，双手捧着，递到了张廷玉的面前。

    “王爷，陛下有交待，若是您与晴贝勒的折子直接送到瑞景轩即可。”

    张廷玉并未伸手去接三爷递过来的折子，而是恭谨地欠了下身，客气地回答了一句道。

    “哦？也好，那小王就先行一步了。”

    三爷显然是没想到会有这么道圣谕，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但却并未多问，而是笑着点了点头，将折子又收回了衣袖之中，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即领着弘晴出了春晖堂，径直往瑞景轩去了。

    “陛下有旨，宣诚亲王、晴贝勒觐见。”

    三爷父子赶到了瑞景轩之后，照老例递了请见牌子，不多会便见秦无庸急匆匆从内里行了出来，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儿臣（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爷父子虽是各怀心思，可该尽的礼数却是少不得要尽的，齐齐谢了恩之后，便即由秦无庸陪着一并进了园门，向瑞景轩深处行了去。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方一行进了瑞景轩的书房，入眼便见老爷子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手拿着本闲书，悠闲地看着，三爷父子自不敢怠慢了去，各自疾步抢到了近前，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嗯，老三来了，平身罢。”

    听得响动，老爷子放下手中的闲书，抬头看了三爷父子一眼，微笑地一摆手，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

    三爷父子齐齐磕头谢了恩，而后各自起了身，尽皆垂手而立，作出一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老三，你的保本可是都拟好了？”

    老爷子的心情似乎不错，脸上的笑容也和煦得很，并未多啰唣，直接便奔了主题。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的保本在此，请皇阿玛过目。”

    这一听老爷子问起此事，三爷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从衣袖中取出了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嗯，你这保的是胤礽？”

    老爷子一挥手，自有边上侍候着的小太监将三爷的折子转交到了老爷子身前，老爷子随手翻了翻，而后猛然坐直了身子，眼神灼灼地望向了三爷，似有不悦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二哥之所以行事有差，皆因大阿哥魇压所致，断非其本心，是故，儿臣还是保二哥。”

    三爷真正想保的人是他自己，不过么，这话却是不敢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作出一派诚惶诚恐的样子，按着陈老夫子的交待，言语诚恳地解释了一番。

    “嗯，晴儿，你呢？又保的是谁啊？”

    老爷子并未对三爷的解释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随手将三爷的折子搁在了身边的几子上，而后侧头望向了弘晴，笑眯眯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儿臣保的是我阿玛。”

    听得老爷子见问，弘晴赶忙一欠身，抖手取出了衣袖中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毫不含糊地应答道。

    “哦？理由呢？”

    一听弘晴此言，老爷子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看了看三爷，又看了看弘晴，而后突然笑了起来，也没下令去取折子，而是饶有兴致地发问道。

    “举贤不避亲。”

    弘晴乃是有备而来，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自是干脆利落得很。

    “哦？哈哈哈……”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爷子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皇阿玛明鉴，晴儿所奏并非儿臣指示，儿臣……”

    老爷子倒是笑得畅快，可三爷却是有些吃不住劲了，赶忙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便要解释上一番。

    “无妨，眹说过了，保谁不保谁，那都看各人意愿么，晴儿愿保你，那也是为人子之孝道，眹看很好么。”

    不待三爷将话说完，老爷子已是豪爽地一挥手，无所谓地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谢皇阿玛宽仁。”

    三爷格局是小，可却不是笨人，到了此时，又怎还会看不出老爷子的真实心意所在，心中悬着的大石头已是就此落了地，但却不敢表现出来，也就只是恭谦地谢了一声。

    “嗯，秦无庸，去看看衡臣那头都将保本汇总出来了么，眹等着看结果呢。”

    老爷子没再就三爷父子的保本多啰唣，而是霍然而起，缓步行到了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面色微肃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有令，秦无庸又怎敢耽搁了去，紧赶着应了诺，匆匆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已是陪着张廷玉以及四名各捧着一大叠折子奏本的小太监又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微臣叩见陛下。”

    一见到正襟危坐的老爷子，张廷玉哪敢又甚怠慢，疾步便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嗯，眹要的结果可都出来了么？”

    老爷子并未叫起，而是直截了当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已将名录整理停当，只是尚有些外省的奏本未到。”

    张廷玉磕了个头，而后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罢。”

    老爷子嘉许地点了点头，也没甚废话，一挥手，自有边上侍候着的小太监将张廷玉手中的折子转交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嗯？”

    老爷子接过了折子，只一看，脸色却是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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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晴天霹雳（二）

﻿    ﻿    ，请牢记！

    第354章晴天霹雳（二）

    “秦无庸！”

    老爷子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折子，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但并未就此发作，而是寒着声地点名道。

    “奴才在！”

    听得老爷子传唤，秦无庸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旁闪了出来，恭谨地应了一声。

    “去，传眹旨意，宣马奇等大学士即刻到此来见，另，着所有阿哥一体到轩外跪着！”

    老爷子阴冷地看了秦无庸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喳！”

    一听老爷子语气如此不善，秦无庸的身子忍不住便哆嗦了一下，但却不敢多言，紧赶着应了诺，匆匆便退出了书房，不多时，又已是陪着马奇等诸般大学士们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

    马奇等人一行进书房，立马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再一看老爷子脸阴沉无比，心下里不禁都有些慌了神，忙不迭地全都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眹叫尔等用心汇总保本，尔等就拿这么个结果来糊弄眹，嗯？”

    老爷子根本没理会马奇等人的见礼，拿起搁在文案上的那本汇总折子，往地上一摔，语气极为不善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陛下息怒，臣等已是据实汇总，实不知错在何处，还请陛下明示，臣等也好用心改过。”

    这一见老爷子震怒如此，众大学士们当即都吓得不轻，却又不知到底是何事让老爷子如此之不满，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倒是马奇胆子大，恭谨地磕了个头，诚惶诚恐地探问道。

    “用心？哼，好个用心，马奇，你来说，这汇总结果是怎生回事？”

    老爷子压根儿就没给马奇留甚面子，寒着声便喝问道。

    “回陛下的话，臣等自奉旨汇总起，便不敢掉以轻心，经数日整理，现结果已明，共计收到保本七百八十二份，其中保诚亲王的有八十七本，保雍郡王的有三本，保五、七、十二阿哥的各有一本，余下六百八十九本皆保的是廉郡王，臣等……”

    马奇实在是想不明白老爷子的怒气究竟由何而起，这便大着胆子将汇总的结果禀报了出来，也亏得马奇好记性，没看折子便能将数字准确无误地背了出来。

    “哼，不敢掉以轻心？眹看尔等就是在玩忽职守，眹问你，保胤礽的奏本呢？据眹所知，胤禛、王熙、武丹，狼谭等人保的都是胤礽，为何尔等汇总时竟然不报，嗯？”

    老爷子似乎怒极，不等马奇将话说完，已是不留丝毫情面地一挥手，恨声喝问了起来。

    “陛下，臣等以为胤礽乃是废太子，当不在保荐之列，故此并未写上节略。”

    一听老爷子这话说得不对味，马奇心中不由地便是一抽，自不敢再开口应答，倒是王士祯却是没甚眼力架，竟是不以为然地从旁插了一句道。

    “哼，好一个自以为是，眹何时说过不能保胤礽了，嗯？”

    王士祯这话才刚一出，老爷子已是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起来，此言一出，满书房人等可就全都傻了眼，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眹说过多少回了，要尔等尽心办差，可尔等都在做些甚？王子真（王士祯字子真），尔身负汇总要务，不思用心，却在六部上下游窜，逢人便夸八阿哥，说甚‘宽仁有度，圣上每多嘉许。’嘿，近七百人齐齐保老八，若是无人从中串联，又怎能有这等结果，尔等还真是善体眹心么。”

    老爷子越说越气，到了末了，简直就是指着王士祯的鼻子在骂其欺君罔上了的。

    “微臣，微臣……”

    王士祯万万没想到老爷子会如此怒叱于己，顿时便慌了神，待要出言解说，可一急之下，却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息怒，廉郡王确有宽仁之名，群臣保举于其，也不为过，至于说串联一事，也是臣等不小心疏忽所致，实非有意欺君，还请陛下体谅我等之难处，似此立储大事，万众瞩目，臣等也是难为……”

    尹泰保荐的也是八爷，同样也没少为此事私下奔走串联，此际一见王士祯触了霉头，唯恐连自己也一并被扫了进去，赶忙从旁出言开脱了一句道。

    “难为？有甚难为的，眹说过了，保谁不保谁，那都得看本心，尔等倒好，明里暗里胡乱折腾，歪解眹意，哼，八阿哥何德何能，竟敢希图太子之位，不过一辛者库贱婢所生者，且殊无功绩于社稷，岂能立为太子，秦无庸，去，传眹旨意，将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锇一体锁拿至宗人府问罪！”

    不等尹泰将话说完整，老爷子已是重重地一拍文案，毫不容情地便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到了末了，突地话锋一转，竟是悍然下了擒拿八爷一伙的旨意。

    “喳！”

    老爷子这通子火发得很有些莫名其妙，一众大学士们都不知该如何自处方好，至于秦无庸么，早被这等晴天霹雳般的威势惊得腿肚子直打颤，这冷不丁听到老爷子点了他的名，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不已，可又哪有违逆的胆子，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领着几名小太监便向轩门外行了去。

    “尔等都起来罢，此事说来也不能全怪尔等，眹亦有所失误，前番废太子乃是眹一意专断，并未与尔等协商，而今，群臣有悔，眹亦有悔，这些日子来，胤礽的心疾已是大有见好，眹也安心了不少，只是眹并不打算即刻复其位，就先跟尔等说说，传喻诸臣工知道便好，唔，尔等大可放宽心，此番公推一事乃是眹的主意，胤礽断不致有甚抱怨，此一条，眹可作担保。”

    老爷子大发作了一番之后，似乎也就此消了气，没再折腾一众大学士们，甚至也没追究王、尹二人的私下串联之罪，而是叹了口气，挥手叫了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

    “皇阿玛圣明！”

    群臣们显然没料到事情居然转变到了这么个结果上，这一听老爷子居然打算复胤礽的太子之位，一时间全都傻在了当场，倒是三爷反应快，已是一头跪倒在地，一派心悦诚服状地称颂了一句道。

    “陛下圣明。”

    众大学士们对胤礽其实都无甚好感可言，也没觉得其被废黜有甚不对的，奈何老爷子硬要说有悔，大家伙也自不敢强行反对，没见老爷子先前那等雷霆之怒有多凶悍么，谁要是敢在此际乱进谏，那一准要吃挂落，除了跟在三爷后头称颂之外，却也没旁的话好说了的。

    “晴儿，你呢？”

    众人尽皆称颂不已，可弘晴却是站着不动，一见及此，老爷子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瞥了弘晴一眼，声线微寒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保的还是阿玛。”

    眼前这么一幕，众臣们尽皆惊心不已，可弘晴却是并不在意，概因他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模样，哪怕此际老爷子问话的语气颇有不善，然则弘晴却是依旧不改初衷，躬身行了个礼，坦然无比地回答道。

    “嗯？”

    一听弘晴这般回答，老爷子的脸色顿时又是一沉，哼声中似有不满，可弘晴却并不为所动，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老爷子见状，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倒也没发作弘晴，而是展颜一笑道：“眹说过多回了，但消保荐是出自本心，保谁不保谁，那都是可以的，尔既是要坚持，眹也不跟你计较。”

    “皇玛法圣明。”

    老爷子说不计较，其实心中还是有着计较的，不过么，却断然不是计较弘晴的不是，而是嘉许，这一条，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弘晴却是心中有数的，当然了，有数归有数，弘晴却是不会在此际说破的，也就仅仅只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便即闭紧了嘴。

    “罢了，眹……”

    老爷子说了这么许多，为的只是要复胤礽的太子之位，而今，一众大学士们既是都已无异议，老爷子也不想再多啰唣，这便摆了下手，打算就此事作个了结，只是话才刚说了个开头，冷不丁听外头吵嚷声大起，面色顿时便难看了起来，嘴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来人，去，看看外头都在闹些甚？”

    “喳！”

    老爷子既已开了金口，自有边上侍候着的小太监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不多会又已是满脸惶急之色地转了回来，朝着老爷子一躬身，语气急迫地禀报道：“启禀陛下，是十四阿哥在闹着要见驾为八阿哥等鸣冤，秦公公与刘统领弹压不住……”

    “什么？混账行子，哼！”

    没等那名小太监将话说完，老爷子已是愤然而起，猛地一拂袖，大步便向轩外行了去，房中众人见状，自是面面相觑不已，可又哪敢有丝毫的耽搁，尽皆匆匆跟在了老爷子的身后。

    哈，好戏开锣了！

    旁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弘晴却是早已猜知了根底，心里头当真乐呵得很，不过么，也没敢表现出来，也就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了三爷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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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晴天霹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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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5章晴天霹雳（三）

    “我就不信了，这满天下还没公理了？老四，你给我让开，好狗不挡道，你这甚德性，瞧着自家兄弟倒霉，你就开心了？没地作甚假好人，再不让开，休怪小弟无礼了！”

    瑞景轩的园门外，十四阿哥暴跳如雷地指着拦在其面前的四爷，破口大骂着，袖子卷起了半截，似有要动手给四爷来一个狠的之架势。

    “老四，你算啥东西，就算八哥遭了罪，那也轮不到你进东宫，没地在此装啥圣人，啥玩意儿，我呸！”

    不止十四阿哥在破口大骂着，老十也在一旁脸红脖子粗地嘶吼个不休。

    “四哥这是作甚，莫非脑子烧糊涂了，这天下还轮不到你来当家作主罢？凭啥不让我等见皇阿玛伸冤去，没见你这等霸道的，你是太子还是皇上啊？”

    老九倒是没骂娘，可同样没轻饶了四爷，一句句小刀子般的阴凉话递个没完。

    “尔等眼下是失心疯了，为兄懒得与尔等计较，嘿，我只说要觐见也得照着规矩来，似尔等这般蛮横，又岂是觐见之礼，更遑论孝道了，秦公公不过是传皇阿玛旨意罢了，尔等凭甚拿耳刮子打其，这就是欺君！”

    面对着三位阿哥的围攻，四爷尽管已是面色铁青，但却毫不退缩，死死地拦在了园门处，就是不肯让开道路。

    “弟弟们都别说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尔等这么一闹，不是要为兄死无地么，千错万错都是为兄的错，算为兄求求你们了，都别闹了，别闹了啊。”

    一团混乱中，八爷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着，一派无穷委屈之模样，生生令围在一旁看热闹的阿哥与朝臣们尽皆为之叹息不已。

    “八哥，您有啥错的，这公推旨意本就是皇阿玛自己下的，我等不过是奉旨公推，嘿，结果出来了，皇阿玛竟然要变卦，不是出尔反尔有是甚？这倒也罢了，竟要拿八哥您作法，自古以来就没这个理，小弟今儿个就算豁出了这条命不要，也得找皇阿玛问个明白，到底是哪个狗才在背后下蛆，安敢如此陷害八哥！”

    八爷这等哀求姿态一出，十四爷的火气顿时更大了几分，不管不顾地便咆哮了起来，言语中毫无顾忌地便指责起老爷子的错处来。

    “十四弟休得胡言，皇阿玛做事自然有其道理，岂能轮到你放肆如此！”

    四爷是铁了心要扮演孤臣的，哪管十四阿哥如何愤怒，毫不客气地便反驳了其一句道。

    “老四，你这小人，爷打死你！”

    说起来，老十四与四爷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彼此间的关系么，却有若死敌一般，平日里就不相往来，就算是上下朝见了面，也是各走各的路，连寒暄都少得很，这会儿遭四爷如此当面呵斥不已，十四阿哥的火气可就再也压不住了，怒吼了一声，奋力便扑了过去，挥拳便打。

    “哎呀！”

    四爷虽也习过武，可论及武艺么，却是样子货，当真就一寻常人而已，哪能躲得过老十四这等好手的拳击，只一下就被揍得腮帮子青肿了起来，当场便惨呼不止。

    “上，拉开他们！”

    老十四含恨出击之际，下手自是不讲轻重，接连几下便揍得四爷东倒西歪不已，眼瞅着情形不对，负责弹压众阿哥们的刘铁成可就看不下去了，挥手高呼了一声，自有十数名大内侍卫冲上了前去，架开了打得兴起的十四阿哥。

    “打，接着打，放开他，让眹好生看看你老十四有多威风！”

    现场一片大乱中，却听一声冷厉的断喝声骤然响了起来，赫然是不知何时已挤在人群中的老爷子发话了。

    “臣等叩见陛下！”

    一众人等光顾着看好戏，浑然就没注意到老爷子居然已经到了，待得听声色不对，全都慌了神，忙不迭地尽皆跪倒在了地上，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皇阿玛来得正好，儿臣倒要问问，八哥到底犯了啥错，为甚要锁拿宗人府？”

    众人皆已是跪在了地上，可十四阿哥却是依旧倔强地站着，昂着头，双眼通红地便责问起老爷子来了。

    “放肆，没听过眹传的旨意么，嗯？”

    老爷子此番下诏锁拿八爷其实是真没啥道理可说的，真要说么，那便是老爷子对八爷的势大起了疑惧之心，唯恐玄武门旧事重演罢了，很显然，这么个理由自然是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说的，面对着十四阿哥的责问，老爷子也就只能是作出一副震怒的样子，阴冷地断喝了一嗓子，摆明了就是要以帝王之威势压服老十四。

    “听是听过了，然儿臣却是不服，公推诏书乃是皇阿玛您亲自下的，朝臣们不过都是奉旨行事罢了，纵有串联，那也是少数人所为，与八哥何干哉？就凭一‘莫须有’之罪名便要拿人，不止儿臣不服，天下臣民也尽皆不服，儿臣就是想知道是哪个王八小人在皇阿玛面前下蛆，竟要拿八哥、九哥、十哥一并作法，这是乱命，儿臣就是不服！”

    老爷子这等威势一出，跪满了一地的朝臣们尽皆为之噤若寒蝉，可老十四倒好，压根儿就不为所动，双眼怒睁地便扯了一大通，毫不客气地将老爷子顶到了墙角上。

    “哼，眹于国之大事，素来独断专行，何须旁人来说，怎么？尔这是打算学朱棣，给朕来个清君侧么？”

    老爷子哪有啥道理可讲的，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十四阿哥，也就只能是蛮横地胡搅上一气，不单不说明拿下八爷等人的道理何在，反倒是声色俱厉地指责十四阿哥有反心，说穿了，还是要以势压人。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要个公义！”

    尽管老爷子已是撂下了狠话，可十四阿哥却依旧不肯就范，一句递着一句地逼迫着，愣是不给老爷子转开话题的机会。

    “公义？眹之所言就是公义，眹意已决，尔休要再妄言，还不退下！”

    老爷子被十四阿哥的步步紧逼弄得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将蛮横耍到了底。

    “儿臣不服，此乃乱命，儿臣纵死也不服！”

    哪怕老爷子已是怒极，可十四阿哥却是兀自不肯低头，情筋暴起地梗着脖子，高声嚷嚷不已。

    “好，好个不服，眹就当没你这个儿子，眹杀了你！”

    老爷子本就亏心，再被十四阿哥如此顶撞个不休，当即便恼羞成怒了起来，哆嗦着抢过了边上侍卫腰间的大刀，挥舞着便作势要向十四阿哥砍了过去。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陛下，您不能啊！”

    “陛下，不能如此啊！”

    ……

    老爷子这么一挥刀，边上侍候着的刘铁成等人当即就慌了，赶忙拥上了前去，一边哀求着，一边死死地拦在了老爷子的身前。

    “十四弟，别说了，别说了啊，事由我起，也该由我而息，就让为兄自去领罪好了，别闹了，你这是要逼为兄自尽当场么？别闹了啊……”

    一派大乱中，八爷一半是真伤心，一半是做戏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原本就乱的场面顿时更乱了几分。

    “怕个甚，不就是一死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儿臣便是死，那也一样不服，皇阿玛要杀，只管杀好了！”

    十四阿哥也已是火起，根本不听八爷的劝，也不管边上侍卫们的好意拦阻，昂着头，慷慨激昂地述说着，一派舍生取义之模样。

    “孽子，孽子，眹，眹……”

    老爷子被气得哆嗦不已，骂了几句之后，一阵头晕袭来，已是向后倒了去，只惊得一众大内侍卫们赶忙七手八脚地扶住了老爷子的龙躯。

    呵，都是一帮戏子，个顶个的演技派！

    旁人乱得不行，可弘晴却是浑然不为所动，冷眼旁观着，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早就预料到了这等场面，也已是看穿了老爷子与十四爷其实都是在做戏——十四阿哥死保八爷，为的并未仅仅只是保八爷，而是要表现其仁爱兄弟之情，为的便是收拢人心，至于老爷子么，所谓的晕倒其实也不过是无颜面对十四阿哥的连番质问，玩出了一把晕遁之把戏，而一众阿哥们团团围着老爷子嚷嚷个不停，同样是在演戏，演的自然是孝顺之场景，虽说都演得不耐，可天家父子相疑相防的真面目已是彻底暴露在了朝臣们的面前。

    当然了，冷笑归冷笑，弘晴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的，也不敢因之忘了正事，这便悄悄地伸手拉了拉三爷的衣袖，待得三爷侧脸之际，飞快地使了个暗示的眼神，示意三爷在此际站出来主持大局。

    “刘铁成，尔即刻送圣上进轩内休息，秦无庸，还愣着作甚，去，赶紧传太医来！其余人等全都退下，张廷玉，即刻着人记录，三息之内不离开者，一律以大逆不道论处！”

    接到了弘晴的暗示，三爷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可到了末了，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地站了出来，运足了中气，接连下达了数道命令。

    “喳！”

    老爷子既已晕倒，在场的就属三爷位分最尊，他这么一嘶吼，没头没脑的一众人等自也就有了主心骨，刘铁成等人固然是轰然应诺，原本尚在周边看热闹的诸般臣工也不敢再多逗留，乱纷纷地便就此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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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都在感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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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都在感慨（一）

    “嗯……”

    龙榻上，双目紧闭的老爷子在一众太医们的忙活下，总算是有了动静，但听一声悠长的闷响过后，老爷子已是吃力地睁开了双眼。

    “陛下醒了。”

    “皇上。”

    ……

    一众太医们都已是忙乎了大半个时辰了，这一见老爷子终于是醒将过来了，自是都不免有些激动，齐齐呼出了声来。

    “皇阿玛，您可算是醒了，儿臣，儿臣……”

    听得响动，尚在房中一角等候着消息的三爷以及众大学士们顿时便来了精神，纷纷抢上了前去，个中三爷动作最快，但见其几个大步便已冲到了龙榻前，一头跪倒在地，语不成调地哽咽着，泪水如泉般顺着脸颊直淌而下，那样子要说有多激动便有多激动。

    “痴儿，眹没事，扶眹起来。”

    被十四阿哥接连顶撞个不休，老爷子说心中没气自然是不可能，可真要说有多气么，其实还真就不见得，之所以会晕过去，那不过是借机下台的一种手段罢了，此际见三爷激动若此，老爷子心中还真有有些愧疚不已的，没旁的，此番废储，老爷子本是想让三爷进东宫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如此多的波折下来，老爷子已是改了初衷，倒不是对三爷有了甚不好的看法，而是老爷子对所有的阿哥都起了疑惧之心，为保自身之安稳，不得不将已是无甚大用的胤礽推出来当挡箭牌，正因为此，老爷子自是觉得分外地对不起三爷的忠心与能干，吩咐的声音里自也就满是怜爱之意味。

    “皇阿玛，您小心些。”

    听得老爷子吩咐，三爷赶忙胡乱抹了把眼泪，而后伸手扶住老爷子的肋下，在两名小太监的帮助下，将老爷子扶靠在了锦垫子上。

    “衡臣，去，将胤礽唤了来，眹乏了，尔等都告退罢。”

    老爷子在锦垫子上靠好之后，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先重重地喘了口气，环视了一下榻前诸般人等，而后方才有气无力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臣等告退。”

    众大学士们原本还想探问一下老爷子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八爷等人，可这一见老爷子并无议事的兴致，自也都不敢胡乱开口，只能是齐齐躬身应了诺，各自向房外退了去。

    “老三，你留下，嗯，晴儿也留下好了。”

    一众人等方才刚走没几步，老爷子突然又开了口，将三爷与弘晴尽皆留了下来。

    “是，儿臣遵旨。”

    三爷本心就想留下来听个准信，只是不敢开那个口罢了，这一听老爷子亲自许了，心中立马滚过了一阵激动，忙不迭地便应了一声，紧赶着凑到了老爷子的身边，规规矩矩地垂首而立着，一派的恭谦之状。

    “是，孙儿遵旨。”

    老爷子叫留，弘晴自不敢不应，只不过他却并不似三爷那般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仅仅只是平心静气地应了一声，可脑筋却是高速运转了起来，不多会已是有了所得，隐隐已是猜到了老爷子此际的用心之所在，只是这当口上，老爷子就在眼前，弘晴虽有所得，却也不好给三爷甚提示，无奈之下，也只能祈祷三爷能有个出彩的表现了的。

    “罪人胤礽叩见皇阿玛！”

    胤礽到得很快，三爷与老爷子才刚交谈没几句，就见一身青萝单袍的胤礽已是脚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行数步，抢到了榻前，恭谨万分地行了个大礼。

    “嗯，平身罢，眹昨儿个吩咐你读的书可都读了？”

    面对着胤礽的大礼，老爷子并未坐直身子，仅仅只是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摆了下手，随意至极地发问道。

    老爷子这句问话看似随意，可实则却是别有居心在内，三爷并不笨，自是瞬间便领悟了个中之关窍所在，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好在养气功夫到家，倒也没旁的不妥之表现，倒是弘晴却是浑然不为所动，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早已猜到了根底——胤礽其实就在这瑞景轩中，而且还不是刚到的，十有八九是前几日便已被老爷子接到了此处，这会儿将其唤了来，其实就一个用意，那便是要为三爷与胤礽整出个将相和来。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奉旨读《老子》，昨儿个正读到上善若水一文，心中颇有所感，唯不争，故能得其善，能为善者，故不争也，思及往昔之种种，儿臣实惭愧不已，幸得皇阿玛点化，儿臣得新生矣。”

    胤礽恭谦地躬着身子，谨慎小心地应答了一番，言语诚恳无比而又流利之极，看似发自肺腑之言，实则却是早就背好了台词了的。

    “嗯，尔能有此感悟怕不是好的，‘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此一篇可谓字字珠玑，若能善学善用，当可保尔一生之平安，尔能好，眹也就安心了。”

    老爷子对胤礽这番作答显然是很满意，嘉许地点了点头，好生地提点了其一番。

    “是，儿臣自当牢记皇阿玛之教诲，永不敢或忘焉。”

    老爷子话音方才一落，胤礽已是极其配合地作出了副感激涕零状地应了诺。

    “嗯，记住便好，尔能用心办事，便是眹的福气了，眹已传谕诸臣工，将复尔之位，然，尤不可遂行，且过上些日子再定也罢。”

    老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微笑地给出了个承诺。

    “儿臣乃有罪之身，一切听凭皇阿玛发落便是了。”

    一听老爷子这般说法，胤礽赶忙一头跪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响头，感激涕零地回答了一句道。

    “嗯，尔且起来罢，眹还有几句话要交待于尔，这么说罢，此番公推乃是眹的主张，朝臣们推谁不推谁，那都是已然过去的事了，尔切不可死揪住不放，倘若寒了臣工们的心，纵使眹再如何保你，尔怕也难坐稳太子之位，此一条，尔可能做到否？”

    老爷子翻身而起，面色肃然地虚虚一抬手，先是叫了起，而后又是淳淳教诲了胤礽一番。

    “皇阿玛放心，儿臣自不敢有甚怨疚之心，前番儿臣本就有大错，群臣们弃儿臣而去，也属理所当然之事，今儿臣得蒙皇阿玛不弃，自当洗心革面，善事朝堂，为皇阿玛分忧。”

    别看胤礽在夺嫡道路上处处受制，步步维艰，但这并非其太过无能所至，而是一众弟弟们实在太过凶猛了些，实际上，胤礽也是个极其聪慧之辈，演技也相当之高明，并不见得比哪位阿哥弱了去，这不，老爷子的教诲之言方才一出，胤礽已是极为得体地表了态，那小样子要说多诚恳便有多诚恳。

    “如此便好，唔，尔此番能得以复出，还须得好生感谢你三弟的大力保举，将来有事，还须得多多与老三好生协商着办了去，或当可保得行事无虞，尔可能办的到么？”

    老爷子转来转去了如此之久，终于是将这一感人的一幕翻到了正题上来了。

    “皇阿玛放心，儿臣定不敢有违的。”

    胤礽先是一头跪倒在地，朝着老爷子重重地磕了个响头，而后膝盖一转，已是面向着三爷，言语恳切地开口道：“三弟，感激的话，为兄就不说了，一切都看为兄的表现罢，但消为兄在一日，定当与三弟携手共进，若违此言，叫为兄不得好死！”

    “二哥，您千万别这么说，小弟乃是臣下，本就该听您的，但消小弟在一日，自当以二哥马首是瞻，万不敢有负皇阿玛之厚望，此心可昭日月，臣弟愿对天盟誓，永不变心。”

    三爷乃是有心人，尽管谋算一道上远不及弘晴这般了得，却也不是愚钝之人，哪怕事前并未猜到老爷子的用心之所在，可看戏看到了这等时分，哪还会看不出老爷子将自己留下来的真实目的为何，尽管心中其实酸楚得够呛，可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装出一副激动万分的样子，猛地跪倒在地，朝着胤礽重重地磕了个头，语气诚恳万分地也跟着赌了咒。

    “三弟！”

    “二哥！”

    ……

    哥俩个都是演技派好手，彼此赌了咒不说，还双双热泪盈眶地紧紧握住了手，未语泪先流，那场景当真感人得紧，若是不知内情者见了，指不定还真会以为这两位爷之间的感情比起桃园结义来，半点都不差，至于事实如何么，那就只有哥俩个自己心中清楚了的。

    呼，还成，老爹总算是没掉链子！

    三爷与胤礽这么一幕感人至极的表演一出，边上侍候着的大小太监们无不为之动容，哪怕是老爷子的眼中也隐隐有泪光在闪烁，可弘晴却是浑然不放在心上，哪怕脸上也是一般的感动之色，实则内心里却是半点都不以为然。

    “晴儿，来，到眹这儿来。”

    就在弘晴心中暗自嘀咕不已之际，却听老爷子突然点了他的名。

    厄，怎么还有咱的戏码？搞没搞错啊!

    弘晴原本就只带着颗看戏的心，却是万万没想到要上场演上一回的，这冷不丁被老爷子一传唤，心下里立马便犯起了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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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都在感慨（二）

﻿    ﻿    ，请牢记！

    第357章都在感慨（二）

    “是，孙儿遵旨。”

    心里头虽是犯着嘀咕，可老爷子有召，却是万万怠慢不得的，弘晴也只能是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行到了近前，作势便要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免了，来，到榻边来。”

    不等弘晴下跪，老爷子已是一挥手，和煦地道了免。

    “是。”

    老爷子越是表现得和煦，弘晴心里头便越是犯嘀咕，没旁的，天下间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于帝王来说，亲情这玩意儿虽有，也只是遮羞布一类的东西，上位者对谁亲热，并不意味着亲近，更多时候只是利用的前奏罢了，可不管怎么嘀咕，那都只能是埋在自个儿的心里头，表现出来的话，那就是自找死路，以弘晴之智商，自然是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的，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几步便来到了榻前。

    “晴儿肯干，也能干，眹很取你这一条。”

    老爷子伸出左手拉住了弘晴的胳膊，右手揉了揉弘晴的头，笑着嘉许了一句道。

    “皇玛法过誉了，孙儿唯行本分事耳。”

    在搞不清老爷子真实用意之前，弘晴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谨慎得很，回答起老爷子的话来，态度倒是恭谦无比，但却绝不多言，仅仅只是简洁地回答一句道。

    “嗯，能知本分者，方能成大器，譬如此番公推，晴儿保荐你阿玛是本分，而你阿玛保荐胤礽也是本分，但能依本心行事，那便是好的，然，于本分之上，尚有大义，圣人有云：百事孝为先，又云：天地君亲师，讲求的便是仁孝二字，亦即我朝堂治世之根本，晴儿乃饱读诗书之人，该是能知晓其理的，眹也就不敷多言了，唔，眹就一要求，侍太子如侍眹，尔可能办到否？”

    老爷子很是和蔼地拉着弘晴的手，絮絮叨叨地扯了一大通，末了，终于是现出了底牌，赫然是要弘晴为太子之臂助。

    我勒个去的，老爷子搞啥啊，有您老这么拉郎配的么？

    一听老爷子这般说法，弘晴的心里头当真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老爷子这可是太过一厢情愿了些，为了分散胤礽当靶子的压力，居然要三爷父子俩跟着一并陪绑了，真要是按老爷子的话做了去，他老人家倒是稳坐钓鱼台了，可却得苦了三爷父子去挨众阿哥的火力打击，这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不为别的，只因弘晴自己倒也就罢了，反正他是小辈，有谁敢来攻讦，直接打还了去也就是了，以牙还牙的事儿，弘晴这些年来就没少干，问题是三爷却没那个本事，真要是为太子去当挡箭牌，那一准是死路一条！

    “皇玛法放心，孙儿记住了。”

    在老爷子当面，甭管心里头乐意不乐意，该表的态还是须得表上一表的，这一点，弘晴自是拎得清，左右承诺又不能当饭吃，口头答应下来也无妨，至于行动么，该咋样还是咋样，被人当枪使的事儿，弘晴是万万不会去干的，哪怕这命令是来自老爷子，那也不会有甚例外可言。

    值得弘晴表态之际，老爷子可是无比认真地看着弘晴，似乎是想从弘晴的表情里看出些蛛丝马迹来，可显然他老人家是注定要失望的，没旁的，弘晴同学的脸皮厚实得很，哪怕说的是违心话，可脸上的挚诚之表情却是十足十的真，玩起口是心非这一套，当今天下也真没几个人能跟弘晴相媲美的，纵使老爷子阅人无数，也断然看出甚破绽来。

    “嗯，记住便好，眹累了，尔等都道乏罢。”

    该交待的都已是交待过了，该唱的戏文也已是都唱了一遍，到了这会儿，老爷子是真的有些疲了，也就没再多留弘晴父子，和煦地一挥手，便即下了逐客令。

    “皇阿玛（皇玛法）保重，儿臣（孙儿）告退。”

    三爷父子此际尽皆心事重重，原也不想多逗留，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父子俩自是乐得赶紧告辞走人了事……

    “属下参见王爷！”

    今儿个所发生的事儿太多，三爷父子自是都无心到部里去办公，一出了畅春园，便即拐到了新赐下来的颐和园中，一路无语地到了书房，正在与陈老夫子闲聊的李敏铨一见三爷父子到了，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起身见礼不迭。

    “免了，坐下说罢。”

    三爷点了点头，随口吩咐了一句，大步走到了正中的大位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跌坐了下来。

    “谢王爷赐坐。”

    李敏铨身为三爷暗底势力的负责人，消息自是灵通得很，早已知晓了今儿个畅春园里发生的那一幕大戏，可对于后头老爷子召见三爷父子的事却是不甚了了，这一见三爷气色不好，心中不由地便打了个突，但却并未急着发问，而是逊谢了一句，便即在右手边的几子后头落了座。

    “晴儿，你且将今儿个的事儿都跟夫子与子诚好生说说。”

    三爷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块白绢子，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而后方才疲惫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三爷既已下了令，弘晴自不敢稍有迁延，这便紧赶着应了一声，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道：“好叫夫子与先生得知，今儿个之事是这样的……”

    “唉，朝堂就此多事矣，想想八弟辛辛苦苦操持一番，却落得个圈禁之下场，着实是可叹啊！”

    今儿个的事多，饶是弘晴口才好，一番话说将下来，也已是大半炷香的功夫，陈、李两大谋士都没急着开口言事，倒是三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道。

    “八爷不会有事！”

    三爷感慨的话语里很明显地带着幸灾乐祸之意味，在场的都是灵醒无比之辈，又怎可能会听不出来，只不过弘晴与李敏铨都不好在此时接口，可陈老夫子却是没那么多的顾虑，不甚客气地便给出了个相反的判断。

    “嗯？这……”

    三爷一向视八爷为最大的竞争对手，自是巴不得八爷就此彻底完蛋，在他想来，老爷子既是发了雷霆之火，接下来定不会轻饶了八爷才对，可却万万没想到陈老夫子会这般说法，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番若是十四爷不闹，八爷或许会被圈上一段时间，却也断然长不了，概因陛下心中有愧，断不会太过为难八爷，而今既是十四爷闹了这么一出，陛下虽是气恼在心，可却断不好再行处置八爷，不仅如此，恐还会特别抚恤上一番，若不然，怕是真要寒了诸多臣工之心了。”

    陈老夫子压根儿就没理会三爷的疑惑，也不屑于开口解释这般浅显之道理，李敏铨见状，不得不出面解说了一番。

    “唔，原来如此。”

    没能看到八爷倒霉，三爷显然很是失落，却又不好宣之于口，也就只能是胡乱地敷衍了一句道。

    “要抚恤的不止八爷，四爷此番怕也要得上个大彩头了，再过几日，朝中又该多两位亲王了。”

    陈老夫子似乎有着打击三爷的嗜好，这不，没等三爷从八爷会没事的坏消息里回过神来，他已是又加上了个更令三爷揪心的判断。

    “……”

    傻眼了，三爷这回可就真的傻眼了，目瞪口呆地望着陈老夫子，愣是搞不懂形势怎会发展到了这般地步，要知道眼下三爷可是唯一的亲王阿哥，这要是再多了两个，三爷的超然地位岂不就彻底没了？这等打击未免太大了些，三爷已是被震得个头晕目眩不已。

    “夫子所言甚是，看来此事是避免不了的了。”

    李敏铨原本还没想到这一层，可被陈老夫子这么一提醒，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忍不住便感叹了一句道。

    “这……，当不致于罢？”

    一听李敏铨也这么说，三爷的心已是拔凉一片，可还是不怎么死心，这便试探着问了一句道。

    “有甚不致于的，八爷此番公推声势浩大，满朝文武九成都保荐于其，若是不能一举拿下，那便须得好生抚慰，晋升亲王理所当然，至于四爷么，此番表现也可圈可点，又有管部功劳在，循旧例升一级也属寻常事耳，王爷若是连此事都要担心，将来担心的事那怕就少不了了。”

    陈老夫子不满地瞥了三爷一眼，不甚客气地提点了三爷一番。

    “嗯……”

    三爷并不傻，自是听出了陈老夫子话语里的未尽之言，此无他，老爷子又要玩平衡手段了，要的便是让诸阿哥相互牵扯，为此，自是得将八爷与四爷抬高到与他三爷并列的地位上，这等结果显然不是三爷所乐见的，奈何此事压根儿就轮不到他三爷做主，纵使再不甘，也没辙，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发出了声满是酸楚之意的长叹。

    “王爷实无须过虑太多，但消谨守本心，圣上会记得王爷的好的。”

    三爷的烦恼之情着实是太过明显了些，不过么，弘晴与陈老夫子都不甚在意，概因夺嫡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哪可能顺风顺水地便达成目标，倒是李敏铨比较在意三爷的态度，这便出言劝谏了一番，只是这等劝解却是半点营养全无，纯属废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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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都在感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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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都在感慨（三）

    “如此局面，本王当如何自处方好？”

    三爷到底不是寻常人，尽管对老爷子这手玩平衡的把戏极为的窝火，可也知晓事实已然无法改变，再如何窝火也无济于事，反倒会乱了自家阵脚，来回踱了阵步之后，也就勉强将烦躁之意强压了下去，就此追问起了应对之策来。

    “若即若离。”

    三爷这个问题显然不好回答，不止是李敏铨为之皱眉不已，便是连弘晴也颇感棘手，倒是陈老夫子却是浑然不放在心上，随口便给出了个简洁无比的答案。

    “嗯？夫子之意是……”

    一听此言，三爷先是一愣，可很快便已是回过了神来，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已领悟到了个中之关窍，只是并不敢完全肯定，这便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圣上之所以复胤礽之位，恐非仅仅树一靶子那般简单，更多的恐是欲太子下重手去整治众阿哥们，根本目的应是在于收权，倘若真是如此，确是不可不防了。”

    李敏铨的反应很快，尽管他并无陈老夫子那等能看穿重重迷雾直指核心的能耐，可智算之能却也绝不是等闲人可比，这一有了陈老夫子的提点，他自是能迅速找到问题的根由之所在，有心抢功之下，紧赶着便出言道破了谜底。

    “嘶……”

    三爷此际虽已是压下了心中的烦躁之意，可心思大多还停留在如何与太子相处的问题上，浑然就没想到老爷子要收权这么个可能上，只一听，顿时便大吃了一惊，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愣了好一阵之后，这才长出了口大气道：“当不致于罢？阿哥开府建牙乃是我大清之祖制，任何人都违背不得，皇阿玛虽强势，怕也不敢真行此事罢？”

    “嘿。”

    陈老夫子压根儿就不屑回答三爷这么个蠢问题，仅仅只是发出了声讥诮的冷笑，当即便令三爷的老脸为之涨红不已。

    “王爷说的是，祖制确是不可废，然借太子的手打压一下阿哥们却还是办得到的，陛下无须有太多的表示，只须暂时放权于太子便足矣，以太子睚眦必报之个性，加之又急欲稳固自身之地位，其出手狠狠打压众阿哥亦属必然之势也。”

    陈老夫子乃是座师身份，自是可以不给三爷面子，可李敏铨却是没这个胆量，这一见三爷尴尬万分，赶忙从旁解说了一番。

    “嗯，那倒是有可能，太子那厮心胸素小，此番被人构陷，以致险些死无地，再次起复之际，报复起来，其势恐非小，本王当如何应对方好？”

    李敏铨都已将道理说得如此分明了，三爷又不笨，自不会听不懂，只是听懂归听懂，至于说到究竟该如何应对么，三爷却不免有些抓瞎了，不得不将问题抛给了两大谋士。

    “若即若离。”

    陈老夫子显然对三爷的鲁钝实在是不感冒，也懒得多啰唣，依旧是给出了先前说过的答案。

    “属下以为王爷大可静观其变，他要闹，且让他闹去好了，王爷只管做该做的事，至于其余么，不必理会那么许多，有甚事，让小王爷出面去应付便好。”

    李敏铨心里头其实也觉得三爷鲁钝得够呛，只是他却不敢似陈老夫子那般随意，而是慎重其事地将陈老夫子的意思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晴儿，你有甚看法么？”

    三爷微皱着眉头，细细地想了好一阵子，心下里也已是有了定见，但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又丢给了默默端坐在一旁的弘晴。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夫子与李先生所言皆是正理也，然，孩儿却另有一想法，唔，太子复出，报复众阿哥们恐是必然，此一条实是再明显不过了的，我等能看出，四叔、八叔想必也能有所察，只是依孩儿想来，二者的应对之道恐截然相反，八叔一准是退让为上，行卧薪尝胆之策，而四叔则恐会与太子明争不断，此无他，八叔势大，已是遭了皇玛法之忌，非必要，他是断然不会再盲动了的，至于四叔么，为表现其孤臣之忠心，必会逆大势而上，二者间爆发尖锐冲突已是必然，父王大可居中调停，以显宽仁之风，且，若孩儿料得不差，太子这般倒行逆施下去，必不久远也，再次被废必是理所当然之事，此孩儿之浅见也，还请父王明断。”

    别看弘晴先前一言不发，可脑筋却是早已高速运转了起来，占着熟知历史大势的便宜，看得自是比陈老夫子还要更远上一些，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全盘之谋算，但却不打算说破，仅仅只是就事论事地述说了一通，没旁的，只因后头要做的事风险不小，就三爷这偏懦弱的性子，真要是提早知道了，不单与事无益，反倒会自乱了阵脚，既如此，还不如不说的好，左右时局再怎么变，那也是万变不离其宗，一切到时再行计议也不迟。

    “嗯，那好，就这么定了，本王倒要看看其能猖獗到几时！”

    三爷真正担心的并不是太子的报复，而是担心太子之位会因老爷子的支持而稳固下来，此际一听弘晴将道理说得如此分明了，心下里的担忧自也就消散了大半，豪气也就因之大起了，这便重重地一击掌，干脆无比地下了个决断。

    “刘太医，情况如何？”

    八爷府主院的主房中，面如淡金的八爷双目紧闭地躺在榻上，一名身着七品官服的老年太医侧坐于旁，手握着八爷的关脉，细细地听着诊，良久之后，终于是起了身，等在一旁的老九见状，赶忙迎上了前去，满脸关切之色地发问道。

    “九爷明鉴，八爷这是忧劳成疾，一时气血不畅所致，下官这就开上几副药，多多调养些时日，也就可以复原了，只是身子骨弱，却须得戒怒戒躁，若不然，病情或有转重之虞。”

    刘太医乃是太医院里有数的医道高手，诊断起八爷这等小病来，自是毫不困难，几句话便已将八爷的病情交待了个分明。

    “有劳刘太医了，还请您这就开了药方罢。”

    一听八爷无甚大碍，九爷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就此落了地，这便紧赶着一摆手，将刘太医让到了一旁。

    “九爷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吗，下官这就开了去。”

    刘太医虽是不够资格参与公推太子之事，可人在宫中，消息自是灵通得很，早已是知晓了八爷惨败之事，本不愿前来就诊，奈何切不过九爷的情面，不得不来八爷府上走一趟，此际病已诊过，自不愿再多逗留，客气了一句之后，也没再多啰唣，写好了药方之后，便即匆匆告辞而去了。

    “唉，奶奶个熊的，皇阿玛太过分了，公推是他自己下的诏，结果出来了，却又不认，反倒要拿我等作法，这他娘的叫啥事来着！”

    十爷今儿个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先前刘太医在时，他不好发作，这会儿见室内再无外人，火气可就压制不住了，怒火万丈地便骂了起来。

    “唉……，时也，势也，皇阿玛要变心，我等又能如何，罢了，不说这个了，我等都先回好了，且让八哥好生歇息罢。”

    九爷同样是满腹的辛酸，摇头叹息了一番之后，也没了议事的心情，丢下句交待话，便转身走了人，十爷与十四爷见状，齐齐苦笑了一下，也跟着出了主房，各自打道回府去了。

    “嗯……”

    九爷等人方才离开不多会，原本静静地躺在榻上的八爷身子微微一颤，发出了声沉闷闷的长叹，已是就此睁开了眼，只是双目无神，目光茫然而又寂寥。

    “主子，您醒了，来人，快，快去通禀福晋。”

    八爷这么一动，侍候在旁的几名侍女当即便被惊动了，自有人喜极而泣地便咋呼了起来。

    “不必了，去，请陆先生来。”

    一番心血尽皆付诸流水，这等打击不可谓不大，饶是八爷心性过人，也真扛不住这等重挫，伤心与悲痛自是免不了之事，可要说因此便忧劳成疾么，却也不致于，先前之所以会晕厥，不过是自觉无颜面对诸位弟弟罢了，人其实还是清醒着的，若不然，也不会九爷等人方才一走，他便已清醒了过来，只是人虽是醒了，可心却还是乱着，此时哪有心跟自家福晋说甚体己话，这便不耐地一挥手，没好气地下了令。

    “喳！”

    八爷有令，侍女们自不敢不从，齐齐应了诺之后，便有一人急匆匆地奔出了主房，不多会，已是又陪着一身青袍的陆纯彦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先生，小王……，唉……”

    望着陆纯彦那张沉稳依旧的脸庞，八爷心中立马便滚过了一阵黯然，待要开口说些甚子，却猛然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才是，也就只是发出了声伤感至极的长叹，内里不知几许的沧桑与悲哀，未语泪已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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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都在感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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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都在感慨（四）

    “八爷这就灰心了？”

    陆纯彦静静地站在榻前，任由八爷哽咽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寒着声问了一句道。

    “小王，小王……”

    八爷正自伤心无已间，冷不丁听陆纯彦这么一说，当即便被噎了一下，呐呐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王爷若是连这么条小沟壑都翻不过去，那陆某也无必要再留于此了。”

    陆纯彦丝毫没给八爷留甚情面，面色阴冷地拱了拱手，丢下句交待，转身便作势要走人。

    “先生留步，小王知错了！”

    八爷是伤心，但却并不曾死心，但凡还有一线的希望，他也断不会放过，毫无疑问，陆纯彦便是最有可能带给他希望的人，正因为此，这一见陆纯彦要走，八爷登时便急了，赶忙翻身而起，语气急迫地便呼了一嗓子。

    “王爷做得其实并没错，真要说错，那也是陆某之错啊，某虽是算到了圣上心中之恐惧，却没料到这等恐惧会有如此之深，以致竟不顾天家体面若此，而今，正道于王爷来说，已是断难行矣！”

    陆纯彦作势也就只是作势罢了，并非真的想离八爷而去，实际上，他与八爷纠缠已深，就算是想走，都已没了可能，再说了，陆纯彦也不是个肯轻易认输之辈，怎可能甘心一番心血就这么白白地付诸流水，所谓的要走，不过是为了刺激起八爷的斗志而已，眼下八爷既已有了再起的态度，陆纯彦自也就顺坡下了驴，但见其微微地摇了摇头，感慨万千地说了一句道。

    “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经此番重挫，八爷也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老爷子的心意之所在，自不会不清楚自己其实在老爷子的心目中已是出了局，可就算是这样，八爷也没打算自暴自弃，不过么，心中却是难免还存有一丝的幻想，而今，陆纯彦既已将此事揭破，八爷的心虽还是疼得紧，可人却是就此精神了不老少，紧赶着便朝陆纯彦一躬身，谦逊万分地求教道。

    “王爷放心，此番圣上虽是雷霆震怒，却断不会对王爷有甚重处的，不单不会重处，还会恩赏上一番，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太子复出之后，王爷与四爷也都该进位亲王了。”

    尽管八爷的情绪已是平静了下来，可陆纯彦却是一眼就看出了八爷心中的忐忑其实并未消减，这便言语肯定地出言宽慰了八爷一句道。

    “啊，这……”

    八爷原本以为自个儿此番定是难逃一番劫难了的，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这都恩赏，一时间脑筋便有些个转不过来了，目瞪口呆地望着陆纯彦，半晌都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此不过收买人心之策也，看似恩赏，实则是在为王爷埋祸根啊，太子那等睚眦必报之小人一旦复了位，又岂能让王爷再逍遥了去，疯狂打压怕是难免之事了的，嘿，陛下还真是好手段，这是打算收权了！”

    陆纯彦摆了摆手，示意八爷不必惊讶，不紧不慢地将内里的关窍就此点破了出来。

    “原来如此，小王当何如之方好？”

    八爷本性聪慧，自是一听便知根底，左右不过是老爷子欲借太子之手来整治众阿哥们，待得众阿哥们势力都被削弱得差不多了，老爷子反手便可将惹了众怒的太子再次打翻在地，如此一来，也就无人再能威胁到老爷子帝位之稳固了的，而这，对于首当其冲的八爷来说，显然不是啥好事情，不早做防备的话，八爷就算是想剑走偏锋都没了可能，自由不得八爷不为之心惊肉跳的，这便紧赶着出言问策道。

    “某有三策可化之，其一，王爷自此称病，哪怕陛下再如何催逼，也不再去理部务，诸般事宜皆由九爷、十爷出面打理便是了；其二，王爷可逢人便赞十四爷，言及十四爷仁义无双，将来必成大器；其三，待得太子与三爷、四爷矛盾彻底激化之际，王爷再以调和之姿态出面，或可联合诸阿哥一举将太子再次掀下马来，到那时，王爷挟大胜之威势，又有百官之拥戴，纵使圣上再有抗拒之心，也难阻挡八爷高涨之呼声，或可直上青云，纵使不能，也能赢得仁义之美名，以备将来！”

    陆纯彦来见八爷之前，便已是通盘算计过了全局，此际絮絮道来，自是条理清晰得很，言之有据，言而有物。

    “嗯，好，那便如此行了去！”

    八爷并未急着下个决心，而是细细地想了片刻，将陆纯彦所言之策一条一条地咀嚼了一番，越是深想，越是觉得可行，自也就不再多犹豫，一击掌，就此下了个决断，原本已是沮丧了去的斗志就此再次高涨了起来……

    “……，老八一番心血都徒然作了嫁衣裳，不单自身难保，还白白便宜了太子那厮，当真是可悲可叹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八爷那头谋算如何，却说四爷自打回了自家府上，第一时间便将邬思道请了来，絮絮叨叨地将今日所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末了，更是带着几分苦涩之意味地摇头叹息了起来。

    “王爷此时还有心情感慨旁人之遭遇，嘿，接下来怕是就要轮到王爷头疼了！”

    邬思道如今掌握着四爷手中的暗底势力，消息自然是灵通得很，原也无须四爷来告知，他早已知晓了畅春园里所发生的大多数事情，心中也早已是有了全盘的谋算，此际见四爷兀自茫然不知危险将至，忍不住便出言讥讽了四爷一把。

    “嗯？先生之意是……”

    四爷感叹的虽是八爷的不幸，可实际上却是在嫉妒太子复位的幸运，压根儿就没深想老爷子安排此一手的根本目的之所在，此际一听邬思道所言蹊跷无比，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八爷此番虽遭重挫，却断然不会遭重处，待得太子复位之后，必将与王爷一道晋升亲王。”

    邬思道并未急着解释个中关窍，而是先给出了个颇有些耸人听闻的论断。

    “竟然会是如此，那皇阿玛他是要……”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先是一愣，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已然猜到了邬思道这么个论断背后的隐喻之所在，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心中的忐忑之意顿时便大起了。

    “陛下要收权，却又不好违了祖宗家法，只能是如此拐弯抹角地行了去，利用的便是太子复位之后急于稳固自身之心思，某若是料得不差，八爷固然首当其冲，王爷您也一样难逃打压，至于三爷么，此际恐正做着坐山观虎斗之想头，诸阿哥人心不齐之下，怕是难挡太子殿下之威势矣，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应对了去？”

    邬思道微微一笑，将关窍彻底揭破，但并未为四爷设谋，而是大有深意地问了一句道。

    “他自要做小人，却也由他，我自做我的孤臣也就是了，至于旁人会怎么想，小王却是管不得那么许多了，愿议且就乱议去也罢。”

    四爷想了片刻，摇了摇头，长出了口大气，有些个悻悻然地作出了决断。

    “哈哈哈……，不错，不错，正是斯理，王爷能如此行了去，便不致有行差踏错之虞也。”

    邬思道显然对四爷的灵性颇为的赞赏，哈哈大笑着便出言肯定了一句道。

    “先生说笑了，此不过无奈之举罢了，实谈不上有甚稀奇的，倒是皇阿玛行此险招，就不怕有太阿倒悬之危么？”

    四爷尴尬地咧了下嘴，又摇了摇头，问出了句意味颇深的话语，没旁的，四爷本想问的是太子若是就此坐稳了东宫之位的话，那他四爷岂不就没了戏文可唱，只是这话却又不好出口，也就只能是拐弯抹角地试探着。

    “呵，王爷问得好，二爷虽有些小聪明，也颇有些狠劲，可惜天时地利人和皆无，岂能成得了大事，陛下不过姑且用之罢了，纵使一时放纵，可线头却是提在圣上手中，哪真能由得二爷胡乱行之的，再者，无论三爷还是八爷，皆是枭雄之辈，纵使能一时忍气吞声，却断难持久，一旦太子猖獗过甚，那两位必然会起而抗争，真到那时，朝局必乱无疑，圣上也就不能忍了，二爷辛苦一遭，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被废黜之下场！”

    邬思道阴冷地一笑，款款而谈，瞬息间便已将事态之发展一一道了出来。

    “唔……，若如此，那……”

    四爷眉头微皱地想了想，自也觉得邬思道的分析甚是有理，只不过四爷更关心的是太子再次被废黜之后，又该轮到何人去坐那个大位，有心问个明白么，这话却又不好出口，没奈何，也只能是支支吾吾地呢喃着。

    “王爷此际关心此事未免太早了些，一切还须得看圣心所向，姑且到时再议也罢。”

    尽管四爷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可以邬思道之智商，却是一听便知四爷到底想问的是甚，只是这问题邬思道自己都尚未看透，又怎可能给四爷一个明确的答案，也就只能是作出一派神秘状地敷衍了一句道。

    “嗯……”

    这一见邬思道不肯明说，四爷也不好再问，长出了口气之后，默默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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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章一朝权在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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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0章一朝权在手（一）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九日，“八旗商号”派往东瀛的贸易船队顺利归来，停靠胶澳（今之青岛），八艘大型海船一趟下来，共得利三百二十九万七千两银子，远超原先预计的两百五十万两左右之数额，五月中旬，消息抵京，八旗子弟无不为之雀跃，无论是八旗权贵们还是普通旗丁全都围绕着八旗商号所获之巨利热议不已，京师里持续了一个半月的沉闷之气氛顿时为之一清。

    康熙四十七年六月初五，“八旗商号”派往南洋之十二艘大型海船满载着各色货物亦顺利进抵广州，一趟航程下来，共计得利四百四十万两五千余白银，与预计稍有偏差，约莫少了三十万两左右，大体上是因一次性运抵南洋的货物过多，导致交易价格有所下滑之故，可依旧称得上是赚得个盆满钵盈，六月中旬，盈利状况之报表抵京，八旗商号连夜召开董事会，并形成红利下发之决议，报请康熙老爷子审核。

    康熙四十七年六月十六日，帝下明诏，准了八旗商号之决议，并从内库拨银五十余万两，以凑成五百万两之整数，按章程下发八旗各部，此诏一下，八旗各部为之轰然，上本谢恩之折子有若雪片般飞进了畅春园，老爷子龙颜为之大悦。

    康熙四十七年六月十八日，就在八旗各部为即将到手的第一笔红利而兴奋不已之际，老爷子又下了一道诏书，复胤礽太子之位，并由张廷玉主持大典，再次在天坛昭告天地，群臣纷纷上本庆贺，事遂定焉。

    康熙四十七年六月二十一日，帝召“大病初愈”的八爷畅春园觐见，温言抚慰了一番，又上演了一场父子和的好戏，旋即便于次日晋封八爷为廉亲王，四爷也随之晋封雍亲王，五爷、七爷、九爷、十爷皆晋为郡王，并于畅春园中赐宴百官，至此，废黜太子乃至公推太子一事便算是彻底揭了过去，朝局看似焕然一新，可实则暗潮已是狂涌不已了。

    康熙四十七年七月初一，帝再次下诏，给太子批折之权，明令六部有公文皆先送至毓庆宫，并着马奇、王士祯等大学士为之辅，此后一半月的时间里，屡屡嘉奖太子所批之文本，并将年初贬谪之凌普等太子之心腹又一一召回了朝中，其中凌普就任内务府总管大臣；沈天生晋户部尚书，原户部尚书施世伦调两江为加衔总督，接替已解甲归田的巴锡所遗之缺；受废黜案牵连的原兵部尚书耿额官复原职；齐世武晋刑部尚书，免原大学士温达所兼之刑部尚书职；伊尔赛、达古等原太子心腹也得以入六部占据要职，一时间太子之权柄大重，满朝文武为之侧目不已。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九，老爷子再次下江南，带张廷玉、陈廷敬同行，留太子监国，以马奇、温达、王士祯、尹泰为四辅政。

    老爷子倒是走得潇洒，就这么玩儿去了，可京师里却是闹上了，这不，老爷子前脚才刚走没几天，装孙子装得歪腻的太子可就开始发飙了，先是借故将监察御史沈潇革职拿办，后又将吏部郎中陈望、户部郎中齐至诚二人贬谪出京，理由？莫须有！

    沈潇等人官位都不高，都不过仅仅只是五品官而已，在权贵满地走的京师里，浑然不起眼，若是往常，这等官员罢免与否，压根儿就没人会去关心，可此时太子这么一动作，满朝文武却是陡然心惊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这三人恰恰就是公推之际最早上本保荐八爷的三人，太子在此时整这三人显然不是偶然为之，打的是狗，可扇的却是八爷的耳光，后果会如何可真就不好说了的。

    如何？其实真没如何，就在群臣们都等着看八爷会如何反击之际，八爷却是称病告了假，直接猫回了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当起了缩头乌龟，愣是连个声响都没有，他这么一示弱不打紧，太子可就更来劲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又接连下了十数道手谕，将二十余名八爷、九爷的门下奴才或贬或免地狠整了一通，到了此时，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诸般臣工们可就真慌了神了，没旁的，满朝文武中保荐八爷的官员几乎占了百分之九十，真要是任由太子再这么胡整了去，大家伙都没得好果子吃，人人自危之下，跑去八爷府上求救的人可就海了去了，可真能见到八爷的却是没几个，无他，八爷病了，还很重，不见客。

    八爷这么一躲将起来，可就苦了九、十两位爷，几乎是隔三差五地被太子叫进宫里，每回都是被训得跟孙子似的，啥屁豆点大的事儿都要上纲上线一番，生生整得两位爷苦不堪言，偏生这会儿太子监国大权在握，他要训人，九爷、十爷还真就只能是乖乖地听着，当然了，两位爷也不是好惹的主儿，私下里也串联了不少的大臣纷纷上书远在江南的老爷子，打算玩告御状的把戏，可惜老爷子压根儿就不加理睬，所有的上本全都有若石沉大海一般，愣是连个泡沫都没冒起，不得已之下，九爷、十爷只好学八爷也告了病，来个惹不起，躲！

    见天就要到新春佳节了，天已是冷得慌，只是今年的天气怪，冷归冷，可第一场雪却迟迟不见落下，风倒是很大，呼啸间，刮面生痛，天寒地冻，可依旧但不住朝臣们进毓庆宫巴结太子的热情，没旁的，没见势力庞大无比的八爷一方都已在太子的威势之下溃不成军了么，此时不赶紧弥补一下昔日的过失的话，一旦被太子清算了去，那后果可是不堪得紧了，正因为这么个想头，连日来，借着新春将至之名义往毓庆宫里送礼的人当真不知凡几，便是连三爷也都去凑了回热闹，然则弘晴却是依旧老神在在地悠闲着，压根儿就不往东宫那头凑，每日里该上学上学，下了学就猫工部里，有甚部务要送呈，都打发下头的官员们去送，他自己却是绝不靠近东宫半步的，一来是不想看太子小人得志之嘴脸，二来么，也是不想跟太子起甚纠纷瓜葛的。

    “晴贝勒，太子殿下请您到毓庆宫一行。”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弘晴不想去见太子，可太子却显然没有让弘晴逍遥下去之打算，这不，今儿个方才下了学，正与老十五哥俩个一边往外走着，一边嘻嘻哈哈地瞎扯着，就见新任东宫副主事太监张德高领着两名小太监匆匆地迎上了前来，一欠身，陪着笑脸地宣了太子的口谕。

    “有劳张公公了。”

    弘晴与张德高并不熟，只知晓其原本是太子身边听用的小太监之一，因着原副主事太监赵晓潇在大阿哥魇压太子一事上恶了老爷子，被直接贬去了辛者库，方才因缘际会地被提拔成了东宫副主事，至于内里是否还有甚旁的缘由，弘晴也不太清楚，不过么，弘晴也不想去关心，更没打算跟张德高套甚近乎，听完了其的宣谕之后，也就仅仅只是拱手还了个礼，面色淡然地应了一声。

    “晴贝勒，请！”

    这数月来，随着太子的声望日隆，张德高的小日子也过得极为的红火，不说寻常官员，便是一二品大员见了其，那也得恭恭敬敬地陪着小心，此际见得弘晴神情如此淡然，并无半点的讨好之小心，心下里自是不悦得紧，可也不敢当场给弘晴脸色看，也就只是摆了下手，皮笑肉不笑地道了个请字。

    “嗯。”

    弘晴生性机敏过人，只是看得出张德高隐藏得很深的不悦，不过么，也懒得去理会，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之后，便即一拂袖，缓步向毓庆宫方向行了去。

    毓庆宫的书房中，太子端坐在文案前，埋头速书着，哪怕是明显听到了弘晴行将进来的脚步声，也没见其抬起头来，好一派的忙碌状，真是如此么？只怕未必，至少在弘晴看来是如此，没旁的，这就是下马威来着。

    “小侄叩见太子殿下。”

    尽管早就已猜到了太子此番宣自个儿前来必无甚好意，可真见到了太子这等拿架子的表现，弘晴心中还是忍不住滚过一阵歪腻，只是这当口上，纵使有气，那也失礼不得，没奈何，只得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哟，是晴儿来了，免礼，平身罢。”

    听得响动，太子终于是抬起了头来，瞟了弘晴一眼，脸上瞬间便换上了笑颜，虚抬了下手，一派客气状地叫了起。

    “谢太子殿下隆恩。”

    弘晴心里头虽是犯着嘀咕，可该尽的礼数却是一点没少，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这才起了身，微欠着身子，作出一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然则脑筋却是高速运转了起来，细细地思索着太子可能发难之所在，只是千头万绪之下，一时间却又哪能想得分明，无奈之下，也还真就只能等着太子自个儿揭开谜底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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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一章一朝权在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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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一朝权在手（二）

    “晴儿这些日子可还忙么？”

    太子似乎无意一上来便谈正事，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弘晴一番，而后方才笑呵呵地开口问了一句，神情轻松而又淡然，就宛若召弘晴前来，只是为了拉拉家常一般。

    “回太子殿下的话，臣侄唯尽职耳，实不敢言忙与不忙。”

    在不清楚太子用心何在的情况下，弘晴自是极尽谨慎，回答起太子的问话来，也就尽量简单，不给太子留下丝毫借题发挥的可能。

    “嗯，尽职就好啊，这满天下官员若是都能尽职，本宫……，哦，皇阿玛也就能少操些心了，奈何大多数人都是口中说着尽职，可行的却全都是些失职之事，当真令人烦心不已啊。”

    饶是弘晴已是谨慎再谨慎了，可太子却还是从弘晴的回话里引申出了别样的意味，一番话说将下来，隐约间已是带着扎人的刺了。

    我勒个去的，这厮想作甚来着？

    一听太子这话说得蹊跷，弘晴原本就紧绷着的心弦顿时便更拉紧了几分，问题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自个儿到底有啥把柄落在太子手中，无奈之下，也只好装作没听懂太子话里的潜台词，这便一躬身，面色肃然地应答道：“太子殿下说的是，臣侄都记住了。”

    “嗯，晴儿肯办事，也能办事，此一条，皇阿玛可是多次夸奖过的，本宫也很取你这一点，只是光肯办事还是不够的，我辈身为天家子弟，深受陛下之重托，事事都须用心方可，若不然，事便有不谐之处，一旦稍有闪失，后患大矣，晴儿对此可以为然否？”

    太子先扬后抑地夸了弘晴一番，而后话锋一转，已是微带着训斥之意味地发问了一句道。

    呵，戏肉来了，这老小子看来是真打算朝咱开刀了！

    早在来东宫之前，弘晴便已预感到太子要于自己不利，不为别的，只因眼下八爷一方既已服软，自是该轮到三爷了，毕竟四爷就一孤家寡人，朝中仅有戴铎等几条枪，便是要想朝四爷动刀都不太容易找到突破口，再说了，太子还真就没将四爷放在心上，而要直接动三爷么，太子又有所顾虑，概因前番他被废黜之际，三爷可是屡次三番地死保他胤礽的，真要是不管不顾地动了三爷的话，吃相可就未免太难看了些，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头那是断然逃不过去的，正因为此，于太子来说，唯有先动弘晴，方才是正理，这一点，弘晴自是早有预计，此际一听太子如此说法，心头立马便是一沉。

    “太子殿下所言皆正理也，臣侄自不敢有异议。”

    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更遑论太子乃是半君，又手握监国大权，他说的话，虽还谈不上金口玉言，可也不是弘晴能轻易辩驳了去的，正因为此，哪怕明知太子此问不怀好意，可弘晴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应答道。

    “嗯，晴儿既是无异议便好，本宫自奉旨监国以来，可是始终战战兢兢，唯恐有所差池，怕的便是辜负了皇阿玛他老人家的厚爱，然，仅仅只是本宫一人，却也办不成事，终归须得上下一体努力，方能确保国事无虞啊，哎，休怪本宫啰唣，现在下头那帮狗才是越来越放肆了，甚子狗屁倒灶的事儿都敢干，明着一套，暗地里又是一套，整蛊些表面文章，驴粪蛋，表面光鲜，内里却都是团屎，若是不留神，指不定要被蒙蔽成啥样了，喽，晴儿且看看这份折子，上头说的可都是真事？”

    太子假惺惺地感慨了一大通，末了，伸手从文案上拿起了份黄绢蒙了面的折子，随意地往前一伸，示意弘晴自行上前取读。

    “谢太子殿下隆恩。”

    太子可以表现得随意，可弘晴却是不敢有甚失礼之处，恭谦地谢了一声之后，这才疾步行上了前去，躬着身子，双手接过了太子递过来的折子，翻将开来，只一看，眼中立马便闪过了一丝厉芒——折子并不长，也就寥寥数十行而已，说的也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为老爷子营造的马兰峪陵寝发生了渗水事件，主管营造的工部侍郎春晖不单不上报，反而为掩盖真相而行杀人灭口之事，折子后头的签名处被黄纸糊住了，看不出是何人所上之奏本。

    帝王陵寝的营造在历朝历代都是头等大事，绝对不能有半点的疏忽之处，若是真出现了折子上所奏的渗水事件，那问题可真就大了，不止是春晖这个工部侍郎要掉脑袋，下头那些具体负责施工的大小官员们也断难逃一死，哪怕弘晴这个工部帮办也一样难逃吃挂落之下场。

    “太子殿下，臣侄以为此事干系重大，光凭此一奏章，恐难下定论，终归须得认真调查过方能辩真伪。”

    营造陵寝的事情虽是工部该管，可实际上却是独立进行的，工部只管核销费用而已，真要是出了大事，弘晴虽难逃吃挂落之下场，可真要说处罚么，却也未见得便会重到哪去，当然了，太子若是真要上纲上线的话，趁机免了弘晴的管部差使也不是不可能，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能承受之重，要说心中不紧张，自然是假话，可就算再紧张，在这等时分，弘晴也绝然不会露了怯，毫不示弱地便提出了自己的主张，那便是没调查就没发言权。

    “嗯，这个自然，本宫打算让齐世武主理此案，晴儿以为如何啊？”

    这一见弘晴并未露出丝毫的紧张之表情，太子显然很是不爽，脸皮子抽了抽之后，拖腔拖调地追问了一句道。

    如何？太子这话问得可就诛心了，那齐世武乃是太子的绝对心腹，让此人去办案，就算是假案，也一准被这厮办成了真的，真到那时，弘晴怕是连哭都找不到地儿哭了去，毫无疑问，这么个提议绝对不是弘晴所能接受的，可真要反对么，还真不好开这么个口，没旁的，齐世武乃是刑部尚书，由他出面主审此等大案合情合理，至少从程序上来说，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强行反对的话，只能是自讨没趣。

    “回太子殿下的话，齐大人乃国之干臣也，由其主审此等大案确是可行，只是臣侄却有个想头，不知该说不该说。”

    直接反对自然是不行，弘晴可没傻到将把柄往太子手中送的地步，不过么，玩一手曲线救国却是无妨。

    “晴儿有甚事只管直说好了，本宫听着呢。”

    太子此番将弘晴叫了来，自然不会是通知案情这般简单，而是另有谋算，此际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心中当真喜不自禁，不过么，倒也没带到脸上来，而是和煦地点了点头，煞是和蔼地允了弘晴之所请。

    “谢太子殿下宽仁，臣侄蒙皇玛法隆恩，得以帮办工部，今，屯田清吏司（该司主管掌陵寝修缮及核销经费）既是被疑有差池，臣侄自是不能坐视不理，故，当请参与彻查此案，愿为齐大人之副。”

    弘晴先是恭谦地谢了一声，而后提出了要参与此案审理的意见，话虽是说得委婉，可内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嗯，晴儿能如此公忠体国，本宫深为嘉许，只是天家的体面还是要的，齐世武虽是刑部尚书，可毕竟也就是个奴才罢了，晴儿纵使甘心为之副，他也承受不起，这么着罢，此事便由晴儿挂帅去查，齐世武就给你打打下手好了，放心，无论查出个甚结果，本宫都会为你做主的。”

    对于弘晴要去查案的提议，太子显然是很支持的，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一派慷慨状地便将主审的权力交到了弘晴的手中。

    “谢太子殿下隆恩，臣侄定当竭力而为之，断不会辜负殿下之厚望。”

    这一听太子答应得如此爽快，弘晴心中的疑窦顿时便大起了，只是这当口上，也实容不得细想，只能是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状地谢了恩。

    “嗯，那便好，本宫……”

    太子显然很满意弘晴的恭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嘉许地点了点头，刚打算再好生鼓励弘晴一番，突然间瞅见张德高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冒了出来，说到半截子的话顿时便就此打住了，眉头一皱，眼神凌厉地便扫了过去。

    “启禀太子殿下，四爷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这一见太子气色不对，张德高忍不住便打了个寒颤，紧赶着抢到了近前，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这几个月来，太子还真就没怎么跟四爷见面的，一来是不愿看到四爷那张臭脸，二来么，太子一门心思尽皆放在打压八爷上了，一时半会还没想到要对四爷出手，当然了，这并不是说太子就会放四爷一马，而是想等炮制完了三爷，最后再去收拾四爷，这冷不丁地听说四爷巴巴地跑了来，心里头自不免有些个犯嘀咕，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不甘不愿地开了口：“宣罢。”

    “喳！”

    太子既已有了吩咐，张德高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旋即便又陪着面色铁青的四爷从外头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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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二章一朝权在手（三）

﻿    ﻿    ，请牢记！

    第362章一朝权在手（三）

    “臣弟叩见太子殿下。”

    四爷的面色虽是铁青一旁，可应尽的礼数却还是没忘，这一行进了书房，便即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免了罢，四弟可是稀客啊，怎地，今儿个是刮了啥风，将四弟给吹了来？”

    太子早年跟四爷倒是有过一段不短的蜜月期，也曾联手过几回，可惜每回联手的结果都是落得个灰头土脸之下场，久而久之，太子见到四爷就跟见到灾星一般，加之当年四爷主持清欠时，可是曾拿太子当过靶子的，这个仇，太子可是一直记着的，至于四爷在其被废黜期间上本力保的事儿么，太子却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的，此际一见四爷面色铁青，明显来意不善，太子心中的厌恶之情自不免更浓了几分，也没给四爷留甚情面，阴测测地便出言讥讽了一句道。

    “谢太子殿下隆恩，臣弟此来确有一事须得请太子殿下作主。”

    一听太子这话说得碜人，四爷原本就铁青着的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但并未反唇相讥，恭谨地谢了恩之后，站直了身子，嗓音低沉地开了口。

    “哦？四弟有甚话且就说好了，都是自家兄弟，能作得了主的事儿，本宫自会周全一二的。”

    眼瞅着四爷摆出这么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太子的眼神当即便阴冷了下来，可也不好说甚重话，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不悦，语多保留地吭哧了一声道。

    “谢太子殿下宽仁，前几日臣弟曾转呈了份安徽巡抚贺知节奏请赈灾之折子，今早批复已到部中，原定之六十万石粮竟消减至四十万石，不知是何道理，还请太子殿下赐教。”

    四爷本就不是啥好气性之辈，这一见太子那等阴阳怪气的样子，眉头可就皱了起来，话语也就说得硬邦邦的，就差没指着太子的鼻子骂其玩忽职守了。

    “此事本宫知道了，尔且自忙去好了。”

    四爷这等问责的话语一出，太子的脸色可就难看了起来，只是顾忌到弘晴还站在一旁，呵斥的话语却是不太好出口，但见太子眉头一皱，不耐地一挥手，随口敷衍了一句，便打算就此将四爷赶了出去。

    “太子殿下，此乃攸关数十万灾民生死之大事也，岂能草率遂决，臣弟恳请太子殿下三思！”

    四爷明显就是来找事的，又岂是那么好打发的，这不，太子话音方才刚落，四爷已是梗着脖子，慷慨激昂地进谏道。

    “嗯……”

    太子只是不想在弘晴面前与四爷发生争执罢了，并不是真怕了四爷，此际一见四爷给脸不要脸，心火当即便大起了，面色阴冷地怒视着四爷，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太子怒虽怒，可还是有所顾忌，并未当即发飙，仅仅只是阴冷无比地死盯着四爷，而四爷也毫不示弱地与太子对视着，书房里的气氛自也就压抑得令人窒息，侍候在侧的一众大小太监们无不因为战栗不已，可弘晴却是并不以为意，心念电转间，已是发现了不老少的疑点，只是一时半会还搞不清四爷如此悍然问责的根本用心之所在。

    四爷到底想干啥？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个点杀到，未免太巧了些罢，不对头，这里头绝对有蹊跷！

    安徽的事儿说起来是天灾，自入夏以来，接连数月少雨，秋收欠丰，偏偏入冬之后，又是接连大雪，饿死病死者众，灾情自是毋庸置疑的严峻，只是这等灾情的背后却有着人祸的因素在内——安徽巡抚端彦乃是八爷的铁杆拥护者，尽管不是八爷门下，可行事素来以八爷马首是瞻，正因为此，当初三爷全力推广海外粮种之际，端彦可是没少干拖后腿的事儿，安徽的海外粮种推广之力度可以说是全国最差的一处，无论是番薯乃是土豆的种植面积都少得可怜，抵御天灾的能力先天不足，这才导致了原本不算太过严重旱情发展成了大灾，但这并非眼下这等僵局的关键所在，真正的关键在于半年前公推太子之际，端彦乃是第一个上本保荐八爷的地方大员，而这方才是太子拿赈灾粮做文章的根本之所在，这一条其实并不难猜，四爷方才起个头，弘晴便已猜知了根底，真正难猜的是四爷在此际发难的心思何在——太子批复都已下发了好几天了，四爷若是真一心为公，那也该是第一时间发难才是，为何要拖延到此时，这里头若说没有蹊跷，弘晴又岂会相信。

    “呵，四弟还是这么个认死理的性子，也罢，本宫就跟你絮叨一二好了，四弟不曾放过粮，对下头那帮狗才的能耐怕是没领教过，嘿，但凡需要一石粮的，那群混账行子在往上报时，总会多报上一倍，为的甚，不就是中饱私囊么？本宫索性一次砍个干净，也省得平白养肥了一群蛀虫，就这么个理儿，四弟自己琢磨去办好了，有甚事，本宫担着便是了。”

    太子这会儿正在朝弘晴下套子，自是不愿跟四爷多扯淡，这一见自身的威势无法压四爷一头，也就放缓了口气，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了一番，便要就此将四爷打发了开去。

    “太子殿下，此乃人命关天之大事，岂能如此草率决之，臣弟以为殊有不妥，还请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太子都已是放缓了脸色，也给出了解释，可四爷却并不领情，口风半点都不松，不依不饶地要太子更改前命。

    “此事本宫自有主张，尔就无须过问了，本宫累了，尔道乏罢。”

    太子从来就不是个好性子之辈，这一见四爷如此不识趣，心火顿时又大起了，不耐至极地一挥手，毫不容情地便下了逐客令。

    “太子殿下，请恕臣弟多一句嘴，此乃事关社稷安危之大事也，非同等闲，臣弟管着户部，断不敢坐视，若是太子殿下定要固持己见，臣弟只能上本皇阿玛，由皇阿玛作个圣裁。”

    四爷显然也已是动了真怒，也没管太子已是下了逐客令，兀自梗着脖子，强硬无比地顶撞了一句道。

    “放肆，本宫不想听你解释，还不退下！”

    太子算是受够了四爷的强硬，压根儿就不想再跟四爷多啰唣，猛地一拍文案，面色铁青地便呵斥了起来。

    “臣弟告退！”

    太子既都已是公然扯破了脸，四爷自也不好再多留，不过么，却是丝毫没半点屈服的意思，丢下句场面话，便即昂然走了人，那等倔强之架势一出，当即便气得太子浑身哆嗦不已。

    “混账行子，甚玩意儿，小人！”

    太子一气之下，浑然忘了弘晴还在一旁站着，暴跳如雷般地便发作了起来，但见其一把抓起文案上的笔筒，重重往地上一掼，恨声便破口大骂不休，那样子哪还有半点半君之气度，简直就跟街头耍泼的小痞子一般无二了的。

    得，太子这厮还真就成不得大器，一朝权在手，便将令来使，公报私仇也未免做得太明显了些，这回可好，又被四爷给当了回孤臣，后头怕是有乐子看了！

    尽管一时间尚不能悟透四爷选在此时发飙的真实用心之所在，但却无碍于弘晴看上一回热闹，这一见太子被四爷刺激得大失常态，心下里对太子自不免更看低了几分，当然了，事不关己，弘晴可是没打算介入其中的，更不会去提醒太子个中有蹊跷，也就只是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着罢了。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

    ……

    面对着太子的滔天大火，弘晴可以冷眼旁观，可张德高等侍候在侧的大小太监们却是没这个福气，见势不妙，立马全都胆战心惊地跪在了地上，一个个磕头如捣蒜般地哀告了起来。

    “哼，一群废物，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太子正在火头上，又哪是这帮子太监们能劝止得住的，火冒三丈之余，浑然忘了弘晴尚在一旁杵着，如疯魔状地乱挥着双手，气急败坏地呵斥了一嗓子。

    “臣侄告退！”

    太子这么一发飙，张德高等人自是不敢稍有耽搁，全都狼狈万分地退出了书房，一见及此，弘晴也不想多呆了，这便趁机抢了出来，躬身行了个礼，打算就此走人了事。

    “嗯……，帝陵一事干系重大，万不可轻忽了去，晴儿遇事须得多与齐尚书沟通，本宫可是在此翘首以盼，就等着晴儿的好消息了。”

    弘晴这么一站将出来，太子这才想起了先前被打断的正事，只是这会儿心情正自焦躁不已中，实也无心再跟弘晴多啰唣，这便长出了口大气，强自压下了心中高涨的怒火，勉强地挤出了一丝比哭好看不到哪去的笑容，敷衍地鼓励了弘晴几句。

    “是，臣侄谨遵太子殿下之令谕。”

    弘晴可没打算学四爷玩甚孤臣的把戏，也不想跟太子有过多的瓜葛，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书房，也没再去工部应差，而是直接打道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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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三章心照不宣（一）

﻿    ﻿﻿    ，请牢记！

    第363章心照不宣（一）

    “孩儿叩见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弘晴出了宫便已是一步不停地回了府，却不曾想三爷比他还早到了家，这才刚在门前的照壁处下了轿子，就有门房管事迎上前来，说是三爷有令在先，让弘晴一回府便去内院书房议事，老爹有召，弘晴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便往内院书房去了，这才一转过书房门口处的屏风，入眼便见三爷正高坐上首，面色凝重无比，弘晴见状，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可也没多想，疾步便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晴儿，今儿个太子那头都闹了些甚？”

    三爷的消息可是灵通得紧，今儿个弘晴刚被太子唤了去，便已有内线告知了其，至于后头四爷怒闯东宫一事么，也有人给三爷通风报了信，只是语焉不详，三爷并不清楚个中蹊跷之所在，但却知晓此事一准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这才会急着赶回王府等弘晴回来议事，这会儿弘晴既已是到了，三爷可就有些憋不住了，不等弘晴礼毕，便已是急吼吼地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弘晴此番回府本就是要与陈老夫子等人商议个对策的，自不会有甚隐瞒之处，这便将今儿个东宫所发生的事儿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查案，这……”

    弘晴所言虽详尽无比，重点也落在了四爷与太子的冲突上，可三爷显然更关心的是帝陵一案，此无他，此案若是处置得不当，不止是弘晴要倒霉，他三爷也得跟着吃挂落，万一要是弘晴的工部差使因此被免，诚亲王一系的损失可就惨重了去了的。

    “父王明鉴，此事既是涉及帝陵，若不查个水落石出，皇玛法处恐难交待得过去，与其让齐世武那厮去胡搅，倒不若孩儿自去查个究竟为妥。”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哪怕三爷不曾说出口来，他也能知晓三爷到底在担心些甚子，左右不过是怕弘晴此去会落入太子的圈套中罢了，问题是就算不去，就一准能躲过此番问责么？只怕不太可能，此无他，老爷子既是要收权，那就不可能会不支持太子打压诸阿哥势力的行动，哪怕弘晴这些年来屡立奇功，可在帝位的稳固面前，却也同样不值一提，但消露出了丁点的破绽，就算太子不推波助澜上一番，老爷子也会做出收权的举措，真要想避免此事，除了将此案彻底查个分明之外，还须得诸方势力联手方可，前一条弘晴虽无十足把握，可却也无惧，至于后一条么，一时半会还真没甚主张的，自是不想急着说将出来，倘若乱了三爷的心，反倒不美了，故此，面对着三爷的疑惑，弘晴也就仅仅只是简单地解说了一下自己亲自去查案的必要性。

    “唔，晴儿可有把握么？”

    帝陵一事牵扯实在是太大了些，纵使弘晴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可三爷还是放心不下，这便沉吟地追问道。

    “孩儿自当勉力以为之。”

    案子是必须去查的，可真说到把握么，弘晴还真不敢作出甚保证的，概因帝陵营造虽名义上归屯田清吏司管辖，实际上却是个独立单位，而那位涉案其中的营造主官春晖虽顶着个工部侍郎的官衔，其实却少有到工部办公的时候，弘晴与其也就仅仅只是见过几次面，对其自是谈不上有甚了解可言，至于下头那些负责具体督造事宜的大小官员么，就更是连面都不曾见过，要去这么个地儿查案，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纵使弘晴再如何自信，在这个问题上，也不敢胡乱夸口，只能是含糊其辞地回了一句道。

    “嗯……，夫子，先生，您二位对此可有甚章程否？”

    面对着这等不去查案肯定要遭栽赃，去查案，又肯定会遭遇麻烦的棘手局面，三爷实在是有些个束手无策，沉吟了半晌，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也只好将问题抛给了端坐在侧的陈、李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案必须去查，若不然，恐易遭小人构陷，且以小王爷之大才，又有甚案子破不得的，一旦真相大白，不单无过反倒有功，纵使太子再如何不甘，也断难借题发挥了去。”

    李敏铨对弘晴之能有着近乎于盲目的信心，加之同样未曾体悟到四爷骤然朝太子发难的意义之所在，此际进言起来，自也就不免有些就事论事的短视。

    “嗯，夫子以为如何？”

    三爷原本对此事就无甚主见可言，此际一听李敏铨说得颇为有理，心中自是不免意动，只是此事太过重大，三爷实不敢轻易便下个决断，这便侧了下头，将问题丢给了默默不语的陈老夫子。

    “四爷还真是选了个好时机么。”

    陈老夫子不开口则已，这一开口便是句没头没尾的话，顿时便令房中三人尽皆愣在了当场。

    “嗯？先生此言何意？”

    三爷愣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搞懂陈老夫子所言指的是甚事，没奈何，只好苦着脸地发问了一句道。

    “小王爷怎么看此事？”

    陈老夫子并未出言解说，而是将问题踢给了弘晴，显见是有考校的意味在内。

    “回夫子的话，学生以为四叔此番大闹东宫应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意为之，若是学生料得不差的话，这恐是在向父王以及八叔发出联手之信号。”

    早在四爷突然杀至毓庆宫之际，弘晴便已是起了疑心，只是当时并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可有了陈老夫子先前的提点，以弘晴的推理能力，自是很快便悟透了关窍之所在，此际听得陈老夫子见问，回答起来自也就自信得很。

    “联手？什么联手，说清楚点。”

    弘晴这么一说，李敏铨倒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可三爷却依旧还蒙在鼓里，就宛若在听天书一般，当即便有些不耐了，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父王明鉴，此番皇玛法之所以下江南，无外乎是为太子整肃朝纲腾出空间罢了，要的便是借太子急欲稳固自身之由头来打压诸方势力，不止八叔，您也在其列，至于四叔么，同样不会例外，此一点，想来四叔也是看出来了的，而今太子手握监国之大权，政务尽操其手，若欲与之争斗，单独一方皆无法成事，唯有联手而为，方能确保无虞，只是各方皆心怀鬼胎，联手一说，实难也，唯心照不宣耳，四叔之所以在小侄受刁难之际出现，为的便是传递这么个信号，与此同时，也不乏表现一下其孤臣气概之心，可谓是一举两得哉。”

    这一见三爷发了急，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欠身，细细地将内里之关窍一一点了出来。

    “这个老四，还真是既要当……，罢了，都说说看，此事该当如何应对方好。”

    弘晴的话都已说得如此分明了，三爷又不笨，自是能听得出其中的奥秘，心下里对四爷的做派自是大为的不满，忍不住便骂了起来，只是骂到一半，又觉得不雅（既要当****，又要立牌坊，着实不甚文雅，与三爷淳淳君子之风度显然是有些说不出口的），便即就此打住了，转而便追问起了对策来。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四爷如此拐弯抹角，显见其阴险之本色，其中恐非好意，还须得小心应对才是。”

    李敏铨显然对联手一事相当之不看好，虽不曾直接反对，可话里话外都透着这么个意思在内。

    “嗯。”

    三爷素来瞧不起四爷，也从来就没考虑过要跟四爷联手，在他想来，即便是要联手，那也该跟八爷联手去，至于四爷么，继续当他的孤臣去也就是了，此际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自是颇以为然，尽管并未明言，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可那点头的姿态便已显示出了三爷心中的真实之想法。

    “四爷既已开了个头，就不怕王爷与八爷不跟着走下去。”

    眼瞅着三爷在那儿自以为是，陈老夫子可就有些看不过眼了，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将事实指了出来。

    “嗯？这……”

    三爷还真就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即便为之语塞不已了。

    “还是小王爷来解说好了。”

    陈老夫子实在是懒得跟三爷解释个中之蹊跷，直截了当地便又点了弘晴的名。

    “是，学生遵命。”

    老师有事，弟子自是得服其劳，尽管不甚愿意在三爷面前表现得太过，可陈老夫子都已是开了口了，弘晴也只能是紧赶着应了一声，飞快地整理了下思路，缓缓地开口道：“父王明鉴，此番马家峪一行，不管实情如何，我诚亲王府一系与太子一方势必都得有场狠斗，而八叔怕也同样脱不开干系，概因马家峪那头可是有着九叔、十叔数个门下奴才在，还尽是要职，一旦有事，又岂能置身事外，如此一来，我方与八叔联手已可说是成了定局，至于四叔么，他在此时借着安徽赈灾一事发难，一来是给我等发个信号，二来么，也是为了故意与太子交恶，真到了我方与八叔闹将起来之际，他自也就可置身事外了的，成，他可保得孤臣之名，败，他亦然不会受重处，孤臣之名依旧，此为先天立于不败之应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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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四章心照不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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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心照不宣（二）

    “这厮，这厮……”

    听完了弘晴的解说，三爷当真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没旁的，四爷这一手实在玩得太漂亮了，左右都能逢源，无论倒太子一事成败如何，他都能得利，偏生旁人还真就挑不出啥刺儿来。

    得，老爹也就一小家子气，嘿，这么一手应对之策也就四爷能玩，旁人是断然没这个条件的，有这个时间生闷气，还不如赶紧想法子扳倒了太子为好！

    眼瞅着三爷被气得不轻，弘晴心中不禁为之哂然不已，概因在弘晴看来，四爷这一手固然玩得漂亮之至，可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没旁的，四爷手下拢共就没几条枪，除了玩孤臣之外，其实也真就没旁的路好走，再说了，就算四爷不这么干，弘晴其实也会想方设法将八爷那头拉上对抗太子的战车，此无他，权力可是好东西来着，尽管明知道是毒药，却也没谁舍得放手的，弘晴又不是圣人，自然也不例外，之所以没急着跟八爷那头联手，那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而今，既是有了帝陵一案，双方联手的基础已然出现，压根儿就无须四爷出头提醒，弘晴也自会寻机办了去。

    “启禀王爷，十四爷派人送来了份信，说是要紧着交给小王爷。”

    没等三爷发作出来，就见王府总管高大诚已是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三爷的文案前，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信函，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老十四有信给弘晴，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顾不得再发火，眼神飞快地闪烁了几下，可到了末了，却也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一挥手，示意高大诚将信函交予弘晴处理。

    老十四搞个甚名堂，玩啥神秘么！

    这么些年来，弘晴可是没少跟老十四打交道，尽管彼此道不同，可私人交情却是不错，但凡有事要商量，也总是以老十四亲自找上门来居多，似这般发个信函前来的事情可谓是少之又少，尤其是这等微妙的时局下，弘晴自不免心里头犯嘀咕的，不过么，手下倒是不慢，接过了高大诚递过来的信函之后，弘晴一把便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张折叠好的信纸，摊开一看，就只有一行字——今夜，戌时三刻，万花楼凝香院。

    “启禀父王，十四叔约孩儿今夜戌时三刻到万花楼凝香院一会。”

    尽管已是隐约猜到了老十四相请的用意之所在，然则弘晴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简单地将信函的内容禀报了出来。

    “哦？竟有此事？夫子，先生，您二位看老十四这可是要与本王私下谈联手之事了么？”

    三爷的权力瘾可是极重的，自是不想被太子打压了去，原就有心与八爷那头搭上线，这一听老十四要请弘晴前去一叙，还真就是瞌睡就有枕头送了来，精神自是为之一振，只是因着事关重大，并不敢轻易下个决断，这便又将问题抛给了陈、李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当是如此。”

    李敏铨并未往深里去想，飞快地便给出了个答案。

    “此恐是十四爷自己的意思罢了。”

    陈老夫子的智算之能显然比李敏铨要高出了不老少，略一沉吟之下，便已猜到了根底，摇了摇头，也没给李敏铨留甚面子，直截了当地便提出了相反的意见。

    “哦？那依夫子看来，老十四这是打算作甚来着？”

    相较于李敏铨来说，三爷显然更信任陈老夫子一些，此际一听陈老夫子与李敏铨的看法截然相反，不由地先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虽不曾对二人的论断作出个置评，可请教陈老夫子本身已说明了三爷心中的倾向性何在。

    “王爷该是知道的，十四阿哥乃枭雄之辈，虽是党附八爷，却未见得便是一心一意，而今八爷既已出局，十四阿哥怕是有了另起炉灶之心了罢。”

    陈老夫子此番倒是没卖甚关子，直截了当地点出了十四爷有了异心之事实。

    嘿，老夫子当真牛人一个，这都能看得出来，犀利！

    一听陈老夫子此言，三爷与李敏铨尽皆傻愣当场，唯有弘晴却是暗挑了下大拇指，心中对陈老夫子之敏锐敬佩到了极点，没旁的，弘晴能知晓十四阿哥有大志，那是得之前世的经验，可陈老夫子却是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推断而出，个中之难度当真比大海里捞针容易不到哪去。

    “唔，那此番会晤当何如之？”

    面对着太子咄咄逼人的攻势，三爷自不免感到亚历山大，自是想着找些同盟军，以反抗太子之逼压，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得上同盟之资格的，至少在三爷看来，羽翼未丰的十四阿哥断然不够格，换成八爷倒还差不多，只不过这话三爷却是不好亲口说将出来，也就只能是故作沉吟状地发问道。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小王爷只须虚与委蛇便好。”

    三爷这一问的语气虽尚算平和，要说也勉强能算是喜怒不形于色，可在场的都是智者一流的人物，又有谁会看不出三爷内心里到底是在想些甚，只不过弘晴是不好开口，而陈老夫子是不屑开口，唯有李敏铨尽自心中好笑不已，却还是只能一本正经地建议道。

    “嗯，那老八那头……”

    三爷不屑于跟老十四联手，却亟需八爷那头的支持，这一听李敏铨的回答仅仅只是就事论事，显然没领悟到他三爷真正要问的是甚，心中自不免有些不痛快，可也不好发作出来，没奈何，只好干脆自个儿将话挑明了来说。

    “心照不宣。”

    李敏铨智算一道虽略差，可观颜察色之能力却是极强，只看了三爷一眼，便已知三爷不满出在了何处，自不敢再稍有耽搁，赶忙出言弥补了一句道。

    “心照不宣？这……”

    对于如何跟八爷那头取得联系，三爷其实心中已是有了些想头，只是不敢言十分把握罢了，故此，才会问策两大谋士，可却没想到李敏铨出的主意居然会是如此，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显见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满意。

    “有些事可以做，不能说，有些事说了也不能做，王爷若是不能领悟此点，后头的路可就难言顺畅了。”

    这一见三爷眉头大皱，李敏铨自不免有些悻悻然，不为别的，只因有些话，他身为谋士，实在是不好开口，无奈之下，也只好闭紧了嘴，倒是陈老夫子看不过眼，拿出座师的身份，不甚客气地教训了三爷一番。

    “夫子所言甚是，小王记住了，此事便这么定了也好。”

    三爷还真就对陈老夫子的严苛颇为的怵头，被其这么一说，老脸不禁为之一红，再一细想，也觉得陈老夫子所言正中要害，心下了然之余，自也就不再多啰唣，紧赶着便下了个决断。

    “八哥，好悠闲啊，嘿，今儿个东宫里可是闹翻天了，有意思，哈哈哈……”

    廉亲王府的后花园里，一身白狐裘袍的八爷与陆纯彦正对坐而弈，棋已至中局，落了后手的八爷正自愁眉不展间，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九、十两位爷已是肩并肩地从亭子旁的竹林里转了出来，人未到，十爷的哈哈大笑声已是传了过来。

    “九弟，十弟，都来了，坐罢。”

    八爷虽是早已告病在家，可消息却是灵通无比，压根儿就无须十爷来告知，他早已知晓了今儿个东宫里所发生的一切，不过么，却也没多言，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九、十两位爷自行落了座。

    “八哥，您说老四那厮到底是发了哪门子疯，好端端地跑去跟太子那厮吵了一场，嘿，为的还是端彦的事儿，这味道似乎有些不对味啊。”

    老十就是个大嘴巴，卜一落座，话便滔滔不绝地喷薄而出了，也不管八爷愿听不愿听，只顾着自个儿说个痛快，甚至忘了端彦乃是八爷的铁杆支持者这么个事实。

    “十弟这话就说到点子上了，老四那厮精得很，端彦那份折子前几日可不就批过了，早不去迟不去，偏偏在今儿个跑东宫去闹，嘿，个中没蹊跷才是怪事了。”

    九爷显然很赞同老十的看法，讥诮地一笑，点出了蹊跷之所在。

    “对啊，九哥不说，小弟还没想到这一层，嗯，老四那厮到底唱的是哪出戏来着？”

    被九爷这么一点，老十立马便反应了过来，敢情四爷此番闹事还真就是故意而为之的，只是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四爷的用心究竟何在，这便可着劲地挠了挠头，疑惑万千地问了一句道。

    “无甚大不了的，老四不过是想利用我等与老三为其去摘桃子罢了。”

    八爷早先得到消息时，同样为之大惑不解，可经与陆纯彦一席谈之后，却是早已看破了个中之关窍，此际说将起来，自信之情自也就溢之言表了的。

    “嗯？”

    “厄……”

    ……

    八爷此言一出，九、十两位爷当即便傻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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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五章心照不宣（三）

﻿    ﻿    ，请牢记！

    “八哥，您是说老四想悠着我等跟他一起闹腾？嘿，美了他了，安徽赈灾的事儿本就该他户部去张罗，办不成事，板子要打也是他老四跟太子一道挨着去，关我等屁事来着。”

    十爷显然是并不曾真儿个地弄清楚八爷所言的真正意味之所在，惊讶过后，说出来的可就全都是歪论，浑然就没说到点子上。

    “十弟休要胡言，光是安徽的事儿，老四那贼溜之人又岂会如此莽撞行事，依我看，这厮定是另有计较，啊，对了，今儿个弘晴那小子也在，据说是因着帝陵一事被问责了，莫非老四便是冲着这个去的？”

    九爷到底比十爷多几个心眼，虽同样不曾言中根本，可大体意思却是相对接近了。

    “九弟说的虽不中，却也不远了，老四那厮还真就是算准了时间去的。”

    八爷淡然地一笑，轻轻地击了下掌，言语肯定地道破了谜底。

    “嗯？奶奶个熊的，老四那厮难不成打算在帝陵一事上找茬么？也不对啊，这厮没道理跟咱哥几个还有老三都闹翻罢？我等若是一体都倒了霉，他又岂能独善其身，太子那浑球就一小肚鸡肠之被，岂可能独独放过老四？”

    十爷性子急，一听八爷这般说法，下意识地便嚷嚷了起来，只是话说得倒是很快，却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压根儿与八爷所言浑然不是一回事儿。

    “十弟扯哪去了，八哥说的是老四那厮这是做样子给咱哥几个看呢，想的怕是挑动咱兄弟几个与老三一道跟太子好生干上一回罢，嘿，老四这混账行子倒真是好算计来着。”

    九爷到底心细，只一听便知十爷想歪了，不禁为之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点出了八爷所言的真意之所在。

    “奶奶个熊的，老四就一小人，理他作甚，他爱咋耍便咋耍好了，爷才不管他那么许多！让他自个儿玩儿去得了。”

    十爷到底还是没想透关键之所在，大嘴一咧，已是满不在乎地扯了一嗓子。

    “哎，帝陵这么一出事，太子那厮可不止是冲着老三去的，咱兄弟几个怕也难置身事外喽，老四虽是个混账行子，可挑时机却是一挑一个准，他自个儿作了回孤臣，却要我等去做小人，真不是个东西！”

    老九可不似老十那般没心没肺，早已是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这一听老十又在那儿胡诌不止，忍不住便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感慨了一句道。

    “凭啥……，哟，奶奶个熊的，看来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八哥，这回乐子怕是要闹大了！”

    一听九爷这般说法，老十立马不服气地一瞪眼，张嘴便欲反驳，可话才刚出口呢，突然间醒悟了过来，这便伸手一拍脑门，有些个沮丧不已地骂了一声，没旁的，帝陵修造的时间长得吓人，动辄便是数十年之久，就以眼下出事的马家峪帝陵来说，从康熙二年开始营造，到如今已是四十多年过去了，却依旧不曾完工，确是件累人的活，可个中的油水却是很足，随便动动手脚，每年捞个万儿八千银子就跟喝水般轻松，当初九爷、十爷可是没少下力气往那头塞人，除了春晖这个挂着工部尚书头衔的督造者是老爷子亲自任命的外，下头主事的郎中、员外郎之类的官员可有一多半都是九爷、十爷的门下奴才，真要是帝陵一事闹腾大了，弘晴固然要吃挂落，九爷、十爷也断然脱不得干系，一念及此，十爷当即就有若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萎靡了下来。

    “那就往大里闹了去好了。”

    九、十两位爷忧心忡忡，可八爷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道。

    “八哥，您的意思是……”

    八爷这么句话一出，十爷兀自茫然不知所以，可九爷却显然想到了些蹊跷，只是并不敢确定，这便疑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九弟，马家峪那头的事情究竟如何？”

    八爷并未回答九爷的问题，反倒是追问起了帝陵一事的真相来。

    “这个……，八哥您是知道的，若不是今儿个老四这么一闹，小弟还真不是马家峪那头出事了，要不小弟这就派人去问问？”

    这一听八爷问起了马家峪之事，九爷不禁一阵汗颜，没旁的，九爷每年从那头得到孝敬不少，但却从来没关心过那头的事儿，真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九爷自不免有些抓瞎了，没奈何，只好实话实说地应答道。

    “这个不急，为兄只想知道崔彪等人能控制得住场面否？”

    八爷倒是没介意九爷的汗颜，微微一笑，便将此事揭了过去，转而问起了九爷那些门下对帝陵的控制力度。

    “应该不算难罢，小弟门下有三个奴才在那儿，再算上十弟那头也有两个，三个正职郎中、六个员外郎里，就有五个是咱们的人，再怎么着也不致有太大差池的。”

    见八爷没再死揪着自个儿消息不灵一事不放，九爷自也就暗自松了口气，紧赶着将马家峪那头的情形简单地汇报了一下。

    “嗯，那便好，回头去个信，叫他们先将场面稳住了，有甚事将来再议。”

    八爷点了点头，含糊其辞地交待了一句道。

    “此事倒是好办，只是老三那头……”

    八爷尽管说得甚是含糊，可九爷却是一听便懂，所谓的稳住场面无外乎就是掩盖出事之实，这一点对于九、十两位爷来说，都是好事，就算八爷不说，九爷也会这么交待下去的，然则要想做到万无一失，却没那么简单，还须得有弘晴那头的配合才成，对此，九爷可就一点把握都没有了，只是这话又不好直接说明，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心照不宣罢，想来老三会知道该如何应对的。”

    早在九、十两位爷到来之前，八爷便已跟陆纯彦细细地探讨过了的，也早就有了相应的对策，只不过八爷并不想说得太过具体，也就仅仅只是简单地给出了个决断。

    “这……，要不让老十四先去探探老三那头的口风？”

    八爷倒是说得很轻松，可九爷又怎能放心得下，毕竟在马家峪出事的可是他与十爷的门下，真算起总账来，他们俩的责任可是不小，一旦老爷子趁机发难，一顿板子怕是逃不过去的，要说不担心又怎生可能。

    “嗯，此事等老十四来了再议好了。”

    八爷对九爷这个提议显然是不甚以为然，概因此等诸阿哥私下联手之事可是只能做不能说的，尤其是此番之事表面上整的是太子，实则却是在打老爷子的脸，更是须得谨慎再谨慎，万不可留丝毫的把柄于人，若不然，那便是自寻死路，这么个道理虽简单，却是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的，哪怕面对着的是自家亲兄弟，也不例外，正因为此，八爷虽不以为然，也没就此作出个详细的解释，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敷衍了一句道。

    深冬的天黑得快，酉时将尽，太阳早已是落了山，一弯残月斜挂天际，风又大，大街小巷已是行人渐稀，然则万花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灯火通明不说，门前更是车水马龙、冠盖云集，没旁的，此处乃是京师里最大的销金窟之所在，不说万花楼本身就是京师里最大的酒楼，其楼后的诸多分院更是京师里闻名遐迩的第一****之所在，能出入于此的，非富即贵，荷包里没装个千儿八百两的银子，那是断然不敢往楼里凑了去的，若不然，丢的可不止是面子，怕是连里子都不见得能保住。

    万花楼，弘晴自是一点都不陌生，这么些年来，他可是没少来此处消费，当然了，都只是在前楼而已，后院里那些姹紫嫣红处，还真就不曾去见识过，没旁的，早些年是想去，可惜家伙不给力，去了也是白去，至于这一两年么，家伙倒是差不多到了可以给力的时节了，偏偏诸事缠身，每日里忙都快忙死了，哪还有那个赏“花”的闲心，今儿个受老十四之邀而来，也算是两便了的，心情么，自不免有些小激动，天还没黑透便已领着李敏行等人乔装出了诚亲王府，乘着辆无标示的马车便往万花楼赶，到了地儿，也不过才酉时末牌，离着老十四约定的时间尚有小半柱香的时间，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打算在冷风里多等，下了马车便领着人往楼里行了去。

    “哟，爷您来了，您是要楼上包厢还是后院包院？”

    能在万花楼干迎客伙计的都是机灵之辈，一个个眼力价都是贼精，尽管弘晴一行人都着了便装，咋一看起来普通得很，可那等昂然之气质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这不，弘晴方才走到大门处，立马便有一名伙计殷勤地迎上了前来，陪着笑脸，恭谦无比地招呼着。

    “凝香院，带路！”

    尽管是便装前来，弘晴也不想跟酒楼伙计这等大嘴巴一流的人多拉呱，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啊，爷，您里面请。”

    这一见弘晴显然不是个好侍候的主儿，那名前来迎客的伙计自不敢再多啰唣，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引领着弘晴便向后院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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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公然硬扛

﻿    马家峪离京师并不算远，也就只是两百余里之距罢了，乘快马半日之内便可赶到，只不过弘晴却并不急，身为奉太子谕令前去查案的主审官，该摆的架子还是须得好生摆上一回的，这不，半日的路程愣是走了三天才到地头，只是等候着的不是一众官吏们的跪迎，而是守备营森严的戒备——离着陵园还有半里之距，弘晴一行人已是被刀枪并举的守备营官兵挡住了去路。

    “来人止步，帝陵重地，无圣旨不得擅闯，有敢违者，杀无赦！”

    没等大队人马行到近前，就见一名身材魁梧的把总领着数名戈什哈纵马冲出了军伍，扬声高呼了一嗓子。

    “放肆，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拦驾，不要命了！”

    “滚开，尔等想造反么？”

    “大胆！”

    ……

    一众随行人等不是诚亲王府侍卫便是刑部兵丁，全都是些桀骜不驯的主儿，何时受过这等鸟气，加之此番又是奉太子谕令前来查案的，自是无法容忍守备营这等无礼之对待，当即便哗然了起来，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就此强冲之架势。

    “嗯，怎么回事？敏行，去看看！”

    弘晴的车驾在队伍的正中，离前锋虽是有段距离，可也并不算远，前锋处的哄乱如此之响，他自是不可能听不见，担心出大乱子之余，不得不紧赶着从车帘子里探出了头来，声色阴冷地喝令了一句道。

    “喳！”

    这一听弘晴声色不对，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数名亲卫纵马向前锋处赶了去。

    “都给本将闭嘴！”

    李敏行赶到了前锋处之际，一众随行兵丁还在那儿骂个不停，李敏行听得不耐，这便怒吼了一声，强行弹压住了骚乱的官兵们，而后单人独骑地策马上前，朝着那名倨傲的把总一拱手，很是客气地开口道：“本将诚亲王府侍卫统领李敏行，不知贵部穆春阿将军可在？”

    “穆将军不在，尔等有甚事，与某家说也是一样。”

    尽管李敏行已是自报了家门，可那名拦路的把总却丝毫不为所动，一派蛮横状地便顶了一句道。

    “我家小王爷与刑部齐尚书奉太子殿下谕令前来查案，还请将军行个方便可好？”

    这一见那名把总如此蛮横无礼，李敏行自不免心头怒起，但却并未就此发作出来，而是强压着心中的火气，好声好气地与对方打了个商量。

    “抱歉，帝陵重地，非圣旨不得入内，请恕某家不敢通融！”

    李敏行乃是副将之衔，官居从二品，比那把总的正七品高出了整整九级，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话语又说得极为的委婉，按理来说，那把总不管怎样，也都得客气一下才是，可实际上呢，那名把总浑然就没将李敏行的客气放在心上，不留丝毫情面地便拒绝了李敏行的要求。

    “你……，哼！”

    李敏行当年行走江湖时，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之辈，何曾受过这等鸟气，当真就想一剑砍死了这狂傲无礼之徒，只是狼却阻止了这等冲动，也没再跟那名把总多啰唣，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一拧马首，策马便向弘晴的车驾处赶了回去。

    “李将军，出了甚事？为何有军伍敢在此挡道？”

    出了如此大的变故，不止是普通一兵有怨气，早已下车凑到了弘晴身边的刑部尚书齐世武更早已是面色铁青无比，这一见李敏行策马赶了回来，也不等弘晴有所表示，他便已是怒不可遏状地出言呵斥了起来。

    “启禀小王爷，拦路的是守备营穆春阿所部一名把总，言说要有圣旨方可入内，末将不敢擅专，还请小王爷明示行止。”

    齐世武嚷嚷得倒是大声，可李敏行却是浑然不在意，压根儿就没理睬其之呵斥，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马，朝着弘晴便是一个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竟有此事？好大的胆子，这是要抗旨不遵，断不能轻饶了去，来啊，去给本官拿下那混账东西！”

    李敏行话音刚落，还没等弘晴有所表示，齐世武已是暴跳如雷地跺着脚，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起来。

    嗯？这老小子好大的火气么，有意思！

    无端被人拦了路，就算是圣人也难免要生气，弘晴自也不例外，只不过弘晴却并不会被怒火迷糊了眼，心下里早已警醒到此事背后必定另有蹊跷，正暗自琢磨间，见齐世武如此之暴躁地要动武，心神不由地便是一凛，隐隐然间已是有了猜测，自不可能让齐世武如此孟浪地莽撞了去，这便一摆手，面色肃然地开口道：“齐尚书还请稍安勿躁，事情没搞清楚前，一切还须得谨慎为妥。”

    “晴贝勒，我等乃是奉旨办案，岂能容得小人如此猖獗，若不杀一儆百，后患无穷，万一要是误了差使，须不是好耍的。”

    旁人怕弘晴头上那顶“官场屠夫”的名号，可齐世武自忖有太子撑腰，却并不将弘晴的赫赫凶威放在心上，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当即便不乐意了，阴测测地便出言顶了一句道。

    “齐尚书还请慎言，我等奉的是太子之谕令，并非圣旨！”

    弘晴心中既是已起了疑心，自不可能会遂了齐世武的意，这便面色一肃，毫不容情地指出了齐世武话语里的破绽之所在。

    “啊，呵呵，下官口误，下官口误了，只是此乃事关帝陵之大事也，实不宜久拖，当得以雷霆之势解决方好，万一要是被那帮子狗才毁了证据，后果恐有不堪啊，倘若太子殿下责怪下来，你我怕是都吃罪不起罢，晴贝勒，您说呢？”

    被弘晴这么当面一驳，齐世武的脸面不由地便是一僵，可很快便即回过了神来，絮絮叨叨地扯了一大通，言下之意不外乎要拿太子来压弘晴就范罢了。

    “齐大人须知有些错可是犯不得的，也不是个口误便能解释得过去的，再要胡言，休怪本贝勒参你一本，还不退下！”

    弘晴从来就没将太子当一回事，哪怕太子复立之后威风不可一世，可在弘晴眼中，其不过就是秋后的蚂蚱，再怎么能蹦跶，也没几日好嚣张了的，又怎会怕了齐世武这等无甚意义的威胁之言，面色一沉，已是端出了贝勒的架子，毫不容情地呵斥了其一句道。

    “下官，下官……”

    齐世武还想再进言上一番，可一见弘晴的脸色已是黑沉了下来，自不敢再多啰唣，讪讪地呢喃了几声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旁，虽不再言语，可望向弘晴的眼神里却已满是怨毒之色。

    “传本贝勒之令，全军退后一里，就此扎营。”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齐世武的心情如何，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而后一挥手，语气决然地下了令。

    “不可，晴贝勒，太子殿下可是有令在先，让我等从速侦破了帝陵一案，今若是后退扎营，岂不误了大事，此事万不可行！”

    弘晴此令一下，刚老实下来的齐世武立马又跳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当场提出了异议。

    “齐大人莫忘了本贝勒才是此行之正使么，嗯？”

    这一见齐世武如此不识趣，弘晴的脸色顿时便不好相看了起来，阴冷地哼了一声，端出了正使的身份，赤裸裸地便来了个以势压人。

    “晴贝勒，您莫忘了太子殿下之交待，下官……”

    被弘晴这么接二连三地呵斥个不休，齐世武已是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便亢声要抗辩上一番。

    “吾意已决，尔有甚疑意，只管上本去好了，再不退下，休怪本贝勒不讲情面！”

    既然齐世武给脸不要脸，弘晴也不介意狠括其几下大耳光的，不待齐世武将话说完，弘晴已是不由分说地呵斥了起来。

    “你，你……，下官不服，下官这就上本，定要太子殿下为下官主持公道。”

    弘晴乃是正使，他的话自然就是命令，齐世武虽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外强中干地丢下了句场面话，便即一拂大袖子，怒气冲冲地借机下了台。

    “小王爷，这厮……”

    齐世武这般无礼状一出，弘晴倒是没怎么在意，可李敏行却是看不下去了，手握着剑柄，张口便打算建议弘晴给齐世武一点颜色瞧瞧。

    “不必多言，此事本贝勒自有主张，尔这就指挥各部即刻后退扎营便好。”

    今儿个所发生的这一幕幕显然透着古怪，以弘晴之智商，自不会察觉不到，实际上，弘晴心中已是有了个隐约的推测，只是这等场合下，显然不是求证的好时机，自不愿多啰唣，也不等李敏行将话说完，弘晴便即面色肃然地一扬手，打断了李敏行的话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喳！”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敏行心中虽是尚有不甘，却也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之后，便即翻身上了马背，连下了数道军令，勒军缓缓向来路后撤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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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迷雾重重（一）

﻿    ﻿    ，请牢记！

    第368章迷雾重重（一）

    景陵，康熙老爷子为自个儿营造的墓地，离顺治帝的孝陵并不远，乃是东陵范围内的第二座帝陵，论规模，比之孝陵稍小，可占地面积也足足有数百顷之巨，虽尚未完工，可四十余年的营造下来，地表设施已是基本完成，大小配殿数百，所有建筑无不美奂美伦，纵使是陵园外围的值守处也一样建造得极为的奢华，雕梁画栋，古朴而又大气，只是眼下正端坐在其中的两名中年官员显然都没心思去考究那等奢华与艳丽。

    坐在主位上的是名身着正二品服饰的文官，但见其人身高体大，面色黝黑，一部虬髯如钢似铁，乍一看上去，倒像是员赳赳之武将，这人正是加衔工部侍郎的帝陵营造总管春晖，镶黄旗人，正牌子的天子门下奴才，至于侧坐在其右手边的那名官员则是位面皮白净之辈，但见其瓜子脸、丹凤眼，颌下五绺长须飘飘，一身书卷气十足，若不是穿着身正三品武将的服饰，怎么看怎么像是饱读诗书的学者，赫然便是帝陵守备营统领穆春阿，正红旗人，本是毓庆宫侍卫副统领出身，挂着大内一等侍卫的头衔，年初时，因冷香亭一事受牵连，被贬到了帝陵当了个守陵官。

    几子上摆放着的茶早已凉透，便是连一丝的热气都没有，然则一文一武两大巨头却都浑然没在意，尽皆有若木雕泥塑般地端坐着不动，偌大的厅堂里一派的死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不已，可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突然响了起来，春、穆二人几乎同时坐直了身子，尽皆双目炯然地向厅外望了过去。

    “报，禀春大人、穆大人，晴贝勒一行已退军一里，正在安营扎寨，王把总派小的前来请二位大人明示！”

    这一见两大巨头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将过来，刚从门前的照壁处冲将出来的那名兵丁脚下不由地便是一顿，可却不敢耽搁了正事，但见其忙不迭地抢到了厅前，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真的退了？”

    春晖说起来也是老工部了，只不过他早在康熙四十二年便已从工部屯田清吏司郎中调到了帝陵，出任营造总管一职，与弘晴其实真就没打过几回交道的，当然了，对于弘晴的心狠手辣却是没少耳闻，毕竟弘晴头上那顶“官场屠夫”的帽子可不是虚假的，而是用无数贪官污吏的血染红的，要说对弘晴无所畏惧，显然就是句假话，说实在的，若不是被逼得无奈，春晖也实在不想做出如此强硬顶撞弘晴的行动，纵使是硬着头皮做了，他也不敢肯定便一准能奏效，正因为此，这一听到弘晴居然如此轻易地便退了军，春晖心惊之余，忍不住便惊呼了一嗓子。

    “回大人的话，是真的退了。”

    春晖这句问话虽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可那名前来报信的兵丁又哪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

    “嗯，去，再探！”

    春晖到底是宦海老手了，城府自是不浅，惊归惊，可回过神来也快，并未再与那名兵丁多啰唣，仅仅只是一挥手，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便将那名兵丁打发了出去。

    “春大人，该办的事儿末将可是都已办妥了，后头的事儿还就请您自己斟酌着办了去，真要是再有甚岔子，末将可就爱莫能助了。”

    那名前来报信的兵丁退下之后，始终沉默不语的穆春阿却是就此起了身，朝着春晖拱了拱手，面色凝重地说了一句道。

    “有劳贤弟了，能多得些缓冲时日，或许能应付过此劫罢，唉……”

    春晖拱手还了个礼，心思重重地长叹了一声。

    “春大人请自便，末将这就先告辞了。”

    穆春阿并未回应春晖的感慨，拱手行了个礼，丢下句场面话，便即径自步下了厅堂，头也不回地去远了。

    “来人，传各部郎中即刻到此议事！”

    春晖并未出言挽留穆春阿，木讷讷呆立了良久之后，面色一狞，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自有侍候在厅外的戈什哈轰然应诺而去……

    深冬的天黑得早，这才刚酉时末牌，夜幕已是笼罩着大地，风很大，狂野的北风席卷大地，发出阵阵有若狼嚎般的啸声，虽无雪，可气温却是低得紧，说是呵气成冰也不为过，在这么个寒冷的夜里住帐篷显然不是啥好享受，哪怕大帐里已是燃着两盆烧得极旺的火盆子，可弘晴却是并未感受到多少的暖意，握笔的手僵硬得很，仅仅只是数百字的两本奏折，愣是写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完事，字迹虽尚算端正，可也就只是端正而已，着实看不出半点的风采。

    真他娘的冷！

    望着文案上两份墨迹未干的折子，弘晴实在是很不满意，只是这天实在是太冷了些，手麻得很，他实在是不想再重新写过，这便朝着折子可着劲地吹了吹，而后一扬手，打算叫人赶紧将这两份奏折发了出去，却没想到话尚未出口，就见李敏行已掀帘子行进了帐中，到了嘴边的话自也就咽回了肚子里去了。

    “禀小王爷，春晖、春大人来了，说是要见您。”

    这一见弘晴的目光扫了过来，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疾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春晖在此时前来，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但并未直接下了决断，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小王爷若是不想见，末将这就去回了其。”

    这一见弘晴迟迟没给出个回复，原本就因今儿个被拦阻而不爽的李敏行便即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叫他进来好了。”

    弘晴摆了下手，拒绝了李敏行的提议，眉头一扬，无甚表情地吩咐道。

    “喳！”

    弘晴既已是有了决断，李敏行自不敢再多进言，紧赶着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帐，不多会，又已是陪着身着整齐朝服的帝陵营造总管春晖从帐外转了回来。

    “下官叩见晴贝勒。”

    春晖方一行进了大帐，入眼便见弘晴面色肃然地端坐在文案后头，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便行了个大礼。

    “免了。”

    弘晴冷冷地打量了春晖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声线低沉地叫了起。

    “谢晴贝勒隆恩。”

    这一听弘晴终于叫了起，春晖心中的忐忑总算是稍减了些，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谢了恩，站将起来，却并不敢站直，微躬着身子，作出一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春大人好大的胆子么，竟敢公然派军阻拦本贝勒，嘿，好，甚好。”

    弘晴冷笑了一声，阴测测地刺了春晖一句道。

    “晴贝勒明鉴，非是下官无礼，实是圣上有旨意在先，不奉旨，任何人不得进陵园，下官也是情非得已，还请晴贝勒多多包涵则个。”

    一听弘晴这话说得寒，春晖魁梧的身子不由地便是一颤，可还是硬着头皮地解说了一番。

    “奉旨？嘿，尔还真是好胆，太子殿下之谕令都敢不遵，就不怕太子殿下雷霆震怒么，嗯？”

    尽管不甚清楚春晖打算在帝陵里如何捣鼓，可弘晴却能知晓此一准是在设法掩盖帝陵出事的真相，不过么，却并未点破，而是话里有话地提点了其一句道。

    “回晴贝勒的话，下官已就此事上了本章，目下已是直送江宁，若是陛下有了旨意，下官自当前来恭请晴贝勒进园，此间若有得罪处，也非是下官本意，还望晴贝勒海涵一二。”

    春晖乃是老宦海了，观颜察色的能耐自是不差，这一听弘晴只说太子会震怒，却不言自身如何，心中立马便是一动，赶忙陪着笑脸地进言道。

    “也罢，本贝勒懒得跟你计较，一切就等圣旨到了再议也不迟。”

    说实在的，对于此番查案究竟应该如何应对，弘晴其实也没想好，不为别的，只因陵园里就没弘晴的人在，对内里之情形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本心也没打算急着动手去查，而这才是弘晴没强闯陵园的根底之所在，也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会真儿个地计较春晖乱找借口之罪过，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便算是将此事揭了过去。

    “谢晴贝勒宽仁，待得来日，下官定当置酒向晴贝勒请罪。”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显见是没跟自个儿较真的意思在内，春晖心中悬着的大石头顿时便落了地，赶忙拱了拱手，满脸笑容地献着殷勤。

    “罢了，坐下说罢。”

    弘晴有心先探探春晖的底，自是不会过于己甚，随意地摆了下手，示意春晖自行落了座。

    “谢晴贝勒赐座，那下官就放肆了。”

    弘晴想探春晖的底，而春晖同样也有着探弘晴的底之心思，自是乐得跟弘晴多交流上一番，这便紧赶着谢了一声，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在了文案右手边的锦墩子上，微躬着身子，摆出了副规矩听训之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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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迷雾重重（二）

﻿    ﻿﻿﻿    ，请牢记！

    第369章迷雾重重（二）

    “本贝勒之来意，想来春大人该是已知晓了罢？”

    弘晴与春晖并不熟稔，也就仅有几面之缘而已，一时间也真找不到甚寒暄的废话，这便索性便直奔了主题。

    “略有耳闻，唯知之不详也。”

    这一听弘晴一上来便问起此事，心中本就忐忑的春晖顿时猛然一惊，好在养气功夫了得，倒也没露出甚破绽来，仅仅只是恭谦地回了一句道。

    “嗯，既如此，本贝勒也就不多啰唣了，春大人对地宫渗水一事可有甚看法么？”

    春晖掩饰得虽好，可眼神里那丝飞快掠过的慌乱之色却是难逃弘晴的细致观察，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点破，而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一派随意状地往下追问道。

    “回晴贝勒的话，下官并无耳闻，实不知此事究竟是哪个小人胡诌而出，此乃构陷之言也，还请晴贝勒明察则个。”

    弘晴这话一出，春晖眼神里的慌乱之色顿时更浓了几分，但却并不肯就此承认下来，而是强项地否认道。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春大人可曾得罪过赵明宇、赵御史否？”

    这一见春晖神色不对，弘晴心中不由地便是一沉，没旁的，地宫若是真渗水的话，不仅于春晖等人有大害，于弘晴自身，也一样不是啥好事，也正是因为此，弘晴才不想急着去查案，若不然，以弘晴强势之个性，今个儿又怎可能会如此轻易地退了兵，当然了，不管再怎么担心，弘晴也不可能去干帮春晖掩过饰非的行径，毕竟此番来查案的可不止弘晴一人，还有个人憎鬼厌的刑部尚书齐世武，眼下对于弘晴而论，搞清何人将此事捅到了太子处方才是关键之所在。

    “赵明宇？下官与其素昧平生，并不曾有过照会，莫非此事便是赵御史上的弹章？”

    春晖到底是宦海老手了，只一听弘晴如此问法，立马会意到此事必然是赵明宇上的本章，可想来想去，也没搞懂此人到底是从何得知了地宫渗水之事的，没奈何，也只能是实话实说地应答道。

    “穆春阿其人如何？”

    赵明宇上本一事乃是机密，当初太子给弘晴看本章时，可是特意糊了名讳的，显然是不打算让弘晴有顺藤摸瓜地发现帝陵处的内应之可能，然则这却难不倒弘晴，“尖刀”那头只一查，一天多的时间里便已是查出了真相，只是线索到了赵明宇处，却是无法再查下去了，一者是太子的谕令已到，弘晴不得不率众出发，二来么，还真就没查出赵明宇其人与东陵这头的联系——赵明宇是今秋才刚从两江调任而来的御史，早年其一直在两江地面上为官，与帝陵这头压根儿就无甚瓜葛，很显然，其之所以上本，绝非其之本意，而是有人指使之故，至于究竟是何人，那就实在是难以查验了的，有鉴于此，弘晴不得不设法先摸清一下帝陵这头的状况，尤其是原本曾任过东宫侍卫副统领穆春阿的底细。

    “穆将军乃谦谦君子也。”

    弘晴虽问的是穆春阿的为人，可实则却是在问帝陵渗水一事有没可能是穆春阿捅将出去的，这一点，春晖自是听得懂，说实在的，早在知晓太子将派人来彻查帝陵之际，春晖也曾怀疑过穆春阿，可经得拦阻弘晴一行人进入东陵一事后，春晖对穆春阿已是疑心尽去，此无它，若是穆春阿乃是出首者，他实无必要配合春晖如此行事，只消亮明了出首者的身份，无论帝陵出了甚事，都与穆春阿无涉，不单无罪反倒有大功，可今儿个穆春阿发兵拦阻一事既出，他也就跟春晖等人成了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一旦事发，穆春阿也断然逃过一劫，有鉴于此，春晖在回答弘晴的问话之际，也就隐约地表示了穆春阿的清白。

    “哦？是么？”

    对于春晖的保证，弘晴并未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一派随意状地吭了一声。

    “晴贝勒，您是知道的，马家峪这地儿虽是山清水秀，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办个啥事都不便利，我等营造之人也还罢了，总归是圣旨所差，再苦也不敢有负了陛下隆恩，可守备营那头却是不同，但凡有点门路的，又有谁不想赶紧调离的，偏就穆将军算是倒了霉了，怕是下官离任了，他恐都没个去处。”

    这一见弘晴似乎并不甚认同自己的暗示，春晖赶忙又遮遮掩掩地解释了一番，虽不曾明言，可却暗示了一个事实，那便是穆春阿得罪了太子，只要太子还在台上，穆春阿就别想有出头之日。

    “嗯，春大人，离着圣旨到来，恐还须得七日，这段时间里，春大人还须得好生努力，先行自查了去，一旦有所发现，即刻来报与本贝勒知便好。”

    穆春阿的事，弘晴自然是调查过了的，自是知晓当初冷香亭一事发生时，穆春阿便是随行保护太子之人，偏生被老爷子撞破了奸情，以致于被贬到了帝陵处，不止是穆春阿，当时随太子去冷香亭的数名东宫侍卫齐齐遭贬，哪怕是太子复了位，也没将那些个受了冤屈的手下召回，不仅如此，还将几名上书试图复起的原东宫侍卫一贬再贬地打发去了乌苏里台军前效力，说是刻薄寡恩至极也绝不为过，若是从此一条来看，春晖所言倒也不算错，当然了，弘晴并未全信，也不想再往下追问个不休，这便再次转开了话题，只是吩咐的语气里已是明显地透着逐客之意了的。

    “是，下官谨遵晴贝勒之令，定不敢有违。”

    帝陵一事若是真曝了光，不止春晖等人要掉脑袋，身为工部帮办又是查案主审的弘晴也一样落不得好去，此一条，春晖自是心中有数，这也正是其连夜来拜访弘晴的根由之所在，为的便是能探探弘晴的口风，此际一听弘晴话里明显地透着要自个儿将真相掩盖过去的意味，春晖心中自是大喜过望，又哪有不赶紧表态的理儿。

    “嗯，那便好，本贝勒累了，尔这就道乏罢。”

    左右该暗示的都已暗示过了，弘晴自是不想再多啰唣，这便一挥手，明着下了逐客令。

    “下官告退。”

    弘晴的话既已说到了这个份上，春晖自是不敢再多留，紧赶着起了身，恭谨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大帐，自行回转帝陵去了。

    春晖去后，弘晴并未去休息，而是眉头紧锁地在大帐里来回踱着步，心中的躁意一浪接着一浪地涌动着，没旁的，只因帝陵一事迷雾重重，内里诡异不知几许，牵一发而动全身，弘晴实在是不得慎而又慎，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实不敢轻易犯险，倘若一个不小心之下，极有可能落入太子的圈套中去，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此事若非穆春阿所为，那又会是何人来着？

    对于告密者，弘晴最开始的怀疑对象便是穆春阿，不止是因其原本与太子有旧之故，更因着从赵明宇那份折子上所奏看出了些蹊跷，此无它，赵明宇那份折子，弘晴虽只是在东宫里匆匆地看了一遍，说是惊鸿一瞥也绝不为过，可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弘晴却是早已将那篇不算太长的弹章牢牢记在了心里，这几日来，就没少反复琢磨，自是从其中看出了些蹊跷——赵明宇本人对帝陵渗水一事仅仅只是风闻罢了，并不曾握有实据，所言大体皆含糊其辞，对渗水之处到底在哪都不曾说个分明，也没写出渗水的情形到底严重与否，很显然，告知赵明宇其事的人本身对此事也不是很了解，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倘若是工部的人出首的话，应该不致如此，唯有守备营那些个不曾下过现场的人方才会这般出报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穆春阿自然便是弘晴的首要怀疑目标，可从今儿个穆春阿派兵拦阻一事，以及春晖的保证来看，穆春阿似乎又不是那个出首者，如此一来，到底是何人告的密就不免令弘晴有些抓瞎了。

    不对，穆春阿还是有嫌疑！

    弘晴将今儿个的事情反复推敲了一番之后，心下里对穆春阿的怀疑并未减轻多少，不为别的，只因一句老话说得好——是有反常即为妖！按理来说，帝陵出了渗水的大事，春晖等人固然是死罪难逃，可穆春阿却未必会受太重的处置，毕竟他才刚调任不多久，顶多也就是个失察之过，了不得也就是再贬几级而已，死罪是断然谈不上的，似乎没必要跟春晖一起玩硬扛的把戏，可问题又来了，穆春阿若是出首者，他玩硬扛所为何来？弘晴还真有些想不太明了，除非穆春阿另有埋伏，否则的话，当不致如此行事！

    穆春阿到底想作甚？

    弘晴反复推敲了许久，却还是没能看懂穆春阿其人其事，心下里自不免烦躁得紧，偏生此时此刻，又无人可商议，无奈之下，也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拖着脚，缓步走进了后帐，往行军床上重重一躺，双眼微闭地思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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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案中有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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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0章案中有案（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东陵有事，眹心甚忧，着多罗贝勒弘晴并刑部尚书齐世武即刻彻查此事，毋枉毋纵，钦此！”

    帝陵乃是国之头等大事，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康熙老爷子虽是圣明君主，却也并不例外，这一闻知帝陵可能有渗水之事，自不肯轻纵，旨意下得极快，前后不过六天时间而已，圣旨便已传到了弘晴的手中，而是时，已是大年二十九了，尽管如此，弘晴也不敢轻忽了去，领着人马便再次来到了陵园外，将春晖以及穆春阿等人尽皆召来，照本宣科地将老爷子的圣旨宣读了出来。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旨意这么一下，春晖等人不管心中作何想法，谢恩的礼数都是万万少不得要尽的，这原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说之处。

    “诸公，圣上的旨意已是说得很明了，此事须得从快从严处置，既如此，我等这就一并进园详查一番可好？”

    尽管握有圣旨，可弘晴却并未摆出一副盛气凌人之架势，也没有去追究前几日春晖与穆春阿派兵拦阻之过错，而是笑呵呵地便发出了个倡议。

    “晴贝勒说得是，您请。”

    六天的时间虽不算长，可用来做些遮掩事实真相的勾当却是足够了，至少在春晖本人看来是如此，心中有底之下，春晖自也就表现得极为的自信，毫不犹豫地便朝着弘晴一摆手，作出了个恭请的姿态。

    “嗯，齐尚书，您意下如何？”

    面对着春晖的殷勤，弘晴并未急着动身，而是嘉许地点了点头，侧脸看了看面色阴沉的齐世武，微笑着开口问道。

    “下官别无异议。”

    齐世武这几天都很安静，始终呆在自个儿的帐篷里，也就是今儿个圣旨到了，方才跟着大队人马前来宣旨，这会儿面对着弘晴的好意相询，他也没甚受宠若惊的表现，仅仅只是欠了欠身，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道。

    “那好，事不宜迟，我等便就此进园。”

    弘晴乃是主使，又是当红之贝勒，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远比齐世武要高得多，问其意见，原本也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而已，既然齐世武如此回答了，弘晴自也懒得多啰唣，手一挥，豪气地下了令，领着一众人等在春、穆等人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行进了陵园之中……

    帝陵很大，建筑也很多，工程量自是不小，然则毕竟已是建了四十余载了，地面上的主体部分基本已完工，剩下的大体上都是些修缮以及保养的手尾而已，唯有地宫是个例外，概因这一部分往往是最后施工的一处，没旁的，就是为了保密——没哪个帝王希望自个儿死后的安身之所在会被盗贼光临，地宫的布局以及机关布置都是密中之密，一般情形下都是帝王临终前才会有所安排，而今，老爷子年已五十有五，已是知天命之年，尤其是今春被废太子一事弄得个精神大差，也就起了兴建地宫之想头，为此，专门责成春晖征召了河北近万民壮以行此事，工期定得很紧，哪怕是此际年关将至，数万民壮也未能得闲，依旧在工地上忙碌个不停，偌大的陵园里好一派的繁忙之紧张。

    “春大人的工作做得不错么，万余民壮安排得井井有条，实属难得之事。”

    弘晴等人虽是来查案的，可也不可能一上来便风雷厉行，这不，走马观花地在陵园里转上一圈之后，一众人等也就都到了作为值卫处的一处临时殿堂中，卜一各自落了座，弘晴便已是定调子般地嘉许了春晖一句道。

    “晴贝勒谬赞了，下官既是奉旨办差，自不敢有负陛下重托，实行本分事耳。”

    经数日前一叙，春晖已是知晓了弘晴不愿帝陵一事闹大的本意，此际再一听弘晴一上来便是给出了肯定的调子，心中自是大喜，这便紧赶着客套了几句。

    “本分？春大人既知本分，为何不将地宫渗水一事从实道来，嗯？”

    春晖话音刚落，还没等弘晴有所表示，齐世武已是阴测测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齐尚书此言何意？下官实不明大人所指何事？”

    这些年来，春晖虽久在帝陵，甚少有回朝中的时候，可毕竟是天子门下奴才，消息自然不会蔽塞，于朝中诸般事情还是有着一定的了解的，自是清楚齐世武这个太子死党来意不善，此际一见其上来便是问责，心中当真不爽得紧，只是齐世武位高权重，又是此行之副使，春晖纵使有气，也不敢当场发作，只能是作出一副茫然不知所以状地朝着齐世武一拱手，满脸受冤之色地反问道。

    “春大人休要装糊涂，本官此行便是来彻查地宫渗水之事，尔若是即刻从实招来，尚有商榷之余地，若不然，必悔之晚矣！”

    齐世武此行乃是奉了太子密令而来的，本就有心挑起事端，自不可能被春晖的无辜状所打动，毫不客气地便再次呵斥了起来。

    “齐大人海涵，下官愚钝，实不知齐大人所言之事从何而来，下官自受钦命督造帝陵以来，始终兢兢业业，不敢稍有差池，诸般行事皆可经得起验查，从未闻有甚地宫渗水之说，此一条，下官可以性命担保，还请齐大人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春晖这数日来可是没少私下做准备，自忖已是足以应付诸般检查，心中有底之下，应对起齐世武的问责来，自也就应答如流，自信之情溢于言表。

    “大胆，本官当面，尔还敢虚言狡辩，当真狂悖！”

    一听春晖如此说法，齐世武立马便暴跳着发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张口便是一通子呵斥之言。

    “晴贝勒，您看这……”

    官大一级就足以压死人，更别说齐世武还有着副钦差的身份在，春晖纵使心中再怒，那也不敢跟齐世武当场顶撞个不休，无奈之下，也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弘晴的身上。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得，春大人若是自信办差上没有差池，自是不虞验查的，一切终归须得靠事实来说话么，徒辩无益，一切且待验查过后再议好了。”

    弘晴虽是有心将地宫渗水一事压将下去，可毕竟是钦差正使的身份，自是不可能在这等公开场合里留下被人拿捏的把柄，更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去支持春晖，正因为此，哪怕春晖投将过来的眼神再幽怨，弘晴也不会为之所动，仅仅只是轻笑了一声，以持中的口吻扯了一大通的废话。

    “晴贝勒所言甚是，此案已是耽搁了数日，若不早查个水落石出，陛下处可是交待不过去的，依下官看，事不宜迟，今日便当遂行彻查事宜。”

    弘晴倒是说得不偏不倚，可齐世武却是故意曲解了去，但见其朝着弘晴一拱手，飞快地抢过了话头，急不可耐地便提出了要立刻办案的建议。

    “嗯，也好，那就开始罢。”

    齐世武这等迫不及待的建议一出，弘晴的面色虽淡然依旧，可心底里却已是打了个突，隐约间已是猜到了些根底，有心拖延上一番，奈何齐世武所言皆是正理，至少在大义上是如此，哪怕弘晴身为主使，也不好说出反对的话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沉吟地点头允了下来。

    “晴贝勒英明。”

    齐世武要的便是弘晴的表态，至于验查该如何进行么，他却是不想越厨代庖，仅仅只是称颂了一句，便即退到了一旁。

    嗯哼，这老小子还真是个难缠的主儿！

    齐世武这等不再开口的姿态一出，弘晴心中的疑窦顿时便更深了几分，瞬息间便已明了了齐世武的用心之险恶，此无他，太子敢派齐世武前来，想必是有着周详的部署的，若是弘晴敢公然徇私的话，齐世武一准有着针对的后手，真到那时，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扣将下来，纵使弘晴贵为贝勒，也一样吃罪不起，毫无疑问，齐世武打的便是这么个主意，这就逼得弘晴不得不动真格地去详查渗水一案，问题是春晖这些天来的掩盖工作能否经得起严查却是难说得很了，至少弘晴本人不是太看好。

    “诸公，本贝勒此番奉旨前来，为的便是彻查渗水一案，若有打搅处，就先告个罪了。”

    弘晴心中虽是计较个不停，可却绝不会带到脸上来，也没急着下令彻查，而是很客气地朝着春晖等人作了个团团揖，先行搁下了句场面话。

    “不敢，不敢，晴贝勒有甚吩咐且请直言，下官等自当竭力配合。”

    弘晴这话一出，春晖等人自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各自回了礼，连道不敢。

    “那好，闲话少叙，这就言归正传好了，本贝勒有个章程在此，就请诸公都好生琢磨一二，若是无甚异议吗，便照此执行了去，唔，此番彻查之要便在地宫，故，本贝勒打算将所有人等分为六组，分片包干……”

    这数日来，弘晴也没少作功课，自是早就有了彻查的腹稿，此际说将起来，自是条理清晰得很，直听得一众官员们尽皆颔首不已，无人有异议之下，彻查程序也就此算是敲定了下来，剩下的就看验查结果究竟会是如何了的……【必看】本书文字在比*奇*+网喜欢此书的朋友赶快到{}阅读最新章节吧！同步更新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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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案中有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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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案中有案（二）

    帝陵最重要的工程便是地宫，尽管都是在地下，可论及建筑规模来说，却远比地表上那些林林种种的主殿配殿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尽管最后的机关之类的设施尚未构筑，可甬道众多，殿堂也不少，哪怕弘晴此番带来的人马不算少，要想在短时间里彻查完毕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这不，都已是三天过去了，查验工作只不过才进行到一半，也不曾发现甚可疑之处。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弘晴原本就不想帝陵真儿个地出事，自是乐得当一甩手大掌柜，每日里除了问问彻查结果之外，啥旁的事儿都不插手，任由一众人等去折腾个够，他自己么，倒也没闲着，领着李敏行等人各处转悠着，看似认真在巡视各处，可看风景似乎比查案的成分要高出了不老少，没旁的，自打来到这个朝代，弘晴就少有得空的时候，不是忙乎功课，就是政务缠身，难得到了这么个风景如画之地，不偷闲上一回，也实在是太对不起自个儿了。

    “报，禀晴贝勒，地宫发现可疑之处，鲁提刑不敢擅专，特派小的前来请晴贝勒明示行止。”

    逍遥的日子总是很短暂，这不，弘晴正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帝陵的美景之际，却见一名刑部兵丁急匆匆地跑了来，一个标准的打千，跪倒在弘晴身前，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哼，终于还是来了！

    这几日弘晴人虽都是闲着，可实际上心弦却始终就不曾放松过，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很清楚帝陵一案没那么简单，对于春晖等人能否将事实真相掩盖下来，其实并不是太看好，概因帝陵处人员复杂，天晓得那个向太子告密者到底是何许人，有这么个内应在，要想做到瞒天过海，着实是太难了些，正因为此，听得那名兵丁如此禀报，弘晴并不感到有多惊讶。

    “知道了，通知齐大人并春晖等人，尽皆到现场一聚，本贝勒稍候便去。”

    既是刑部那头发现了疑点，弘晴自是不能坐视不理，这便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声，将那名前来报信的兵丁打发了开去，然则弘晴本人却并未急着动身，而是默默地在原地寻思了片刻之后，这才领着李敏行等人缓步向地宫方向行了去……

    “晴贝勒来了，我等请晴贝勒做主！”

    “晴贝勒，下官等发现疑点，春大人竟悍然阻止验查，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也，肯请晴贝勒明断！”

    ……

    待得弘晴来到了地宫的入口处，那里已被闻讯赶来的守备营官兵围得个水泄不通，外围更有数千好奇的民壮聚集成群，七嘴八舌地乱议个不休，现场一片大乱，然则弘晴却并未理会，领着李敏行等人径直行进了地宫之中，由一名刑部郎中陪着，顺着七弯八拐的甬道，来到了事发现场，人才刚从弯角处转了出来，正对峙中的春晖与齐世武已是齐齐抢了上来，连礼数都顾不得行上一下，便即齐齐告起了对方的状。

    “怎么回事？一个个说！”

    这一见齐、春二人吵成了一团，弘晴当即便不悦地皱起了眉头，端出钦差正使的身份，一挥手，不容分说地呵斥了一句道。

    “启禀晴贝勒，事情是这样的，我刑部提刑官鲁思聪今日排查之际，发现此处墙面有疑点，便打算挖掘开来，以明真相，却不料春大人竟悍然派人阻拦，下官闻讯赶至，与其理论，反遭其辱骂，此等拦阻查案之举，实属心虚无疑，下官恳请晴贝勒明断是非。”

    齐世武自恃位分比春晖要高出一大截，又占着理儿，自是当仁不让地抢先开了口，毫不客气地便告了春晖一个刁状。

    “哦？竟有此事？春大人，且请给本贝勒一个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嗯？”

    弘晴并未对齐世武的告状加以置评，而是神情肃然地望向了面色潮红不已的春晖，拖腔拖调地问了一句道。

    “回晴贝勒的话，此处乃是地宫支撑要点之一，轻易不可掘进，若不然，结构恐有损毁，一旦塌方，后果实不堪设想，下官奉旨督造帝陵，实不敢误了工期，此一条，还请晴贝勒明鉴。”

    春晖对齐世武的指控并不否认，但却毫不示弱地提出了不可掘进的根本缘由之所在，言辞灼灼，倒也不像有假。

    “荒谬至极，此乃做贼心虚，欲盖弥彰也，若不……”

    一听春晖如此说法，弘晴倒是没啥特别的表示，可齐世武却是勃然大怒，叉指着春晖便是一通子咆哮。

    “够了，吵个甚，本贝勒自有主张！”

    弘晴本来就极度不爽齐世武的嚣张，此际见其在真相未明前便胡乱扣大帽子，心中的反感自不免更深了几分，加之也没兴趣听其厥词连连，这便一挥手，不容分说地打断了齐世武的咆哮。

    “晴贝勒，下官……”

    正如弘晴看齐世武不顺眼一般，齐世武同样也看弘晴极为不爽，这会儿又正值火头上，冷不丁被弘晴打断了话头，心火顿时便压不住了，张口便要抗辩上一番。

    “嗯……”

    这一见齐世武如此不识抬举，弘晴的眉头顿时便是一皱，冷冷地吭了一声，内里满是令人惊悸的寒意，顿时便令齐世武为之一愣，说到了半截子的话自也就此打住了。

    “鲁思聪。”

    弘晴没去理会面红耳赤不已的齐世武，神情肃然地环视了一下众人，视线最终落到了刑部提刑官鲁思聪的身上，面无表情地点了其之名。

    “下官在！”

    听得弘晴点了自己的名，鲁思聪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几步抢到了近前，恭谨万分地应了一声。

    “尔且说说看，此处到底有何疑点？”

    早在当初接到太子的谕令之际，弘晴便已是下工夫去了解过了随行的一干刑部人等之底细，自是清楚面前这位鲁提刑官位虽低微，却是齐世武的心腹之辈，对其所谓的发现疑点，心中颇有怀疑，但并未表示出来，而是和煦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晴贝勒的话，下官自奉命彻查这一片区以来，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连着三日来皆无甚发现，直到今早排查到此处之际，终有所得，晴贝勒请看，此面墙颇新，与周遭对比明显，无疑是新砌之物，观其型，内里必有甬道通往别处，若非故意掩饰，怕是难有旁的解释可言，正因为此，下官以为其中必然另有蹊跷！”

    鲁思聪显然是个胆大之辈，口才也颇佳，纵使是面对着赫赫威名的弘晴，也并无一丝怯场之心，畅畅而谈地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哼，这厮有问题！

    值得鲁思聪开口陈述之际，弘晴虽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似乎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实则注意力却早已是高度集中，自是注意到了鲁思聪飞快瞥向齐世武的请示性眼神，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便是鲁思聪言语间眼珠子总是不自觉地在转动着，很显然，他不是在即兴发挥，而是在背事先便准备好的台词，换而言之，此处墙后有问题之事，鲁思聪不是查出来的，而是有人告知于其的。

    “嗯，春大人对鲁提刑之言可有甚解释么？”

    弘晴并未点破鲁思聪身上的疑点，也没对其所言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旋即便侧头望向了脸色微变的春晖，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道。

    “晴贝勒明鉴，鲁提刑所言全是一派胡言，此处乃是地宫结构要点，为保证安全故，每年都须得加固上一番，正因为此，看起来才与周遭有些许的区别，不瞒晴贝勒，此处今秋方才修缮过，此际实不宜再妄动，若不然，下官实难保证地宫之万全也。”

    春晖到底是宦海老手了，尽管此际心慌无比，可还是硬着头皮给出了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一口咬死此处掘进不得。

    “唔……”

    说到观颜察色的能耐，弘晴自可称得上绝顶之高手，只一瞧春晖那等额头虚汗狂冒不已的样子，便已知其所言皆假，毫无疑问，这墙壁的后头十有八九便是渗水之所在，真要是就此掘将进去，真相恐就将大白于天下了，当然了，这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问题是要想强压住齐世武等人的掘进要求并非容易之事，哪怕弘晴是正使，也绝不能作出这等授人于柄的勾当，否则的话，一旦闹到朝中，弘晴怕是将大难难逃，一时间不禁有些个迟疑不决了起来。

    “来人，挖开此处！”

    尽管百般不愿真相就此曝光，可相较于包庇不成反陷自身于不利之境地，弘晴就算再不忍，也只能是狠狠心，下了最后的决断。

    “晴贝勒，您不能如此啊，这可是要毁了地宫的啊，您不能啊……”

    春晖已是将最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弘晴的身上，可却没想到弘晴最终还是决定开掘，顿时便彻底慌了神，赶忙跪倒在地，苦苦地哀求了起来。

    “晴贝勒，不能挖啊，若是毁了地宫，我等有何颜面去见陛下啊！”

    “晴贝勒，不能如此啊，这可是要铸下大错的啊！”

    “晴贝勒，您就高抬贵手罢，下官给您磕头了！”

    ……

    春晖这么一嚎，崔彪等一众督造官员们也全都慌乱了起来，一个个尽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已，现场顿时便是好一派的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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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案中有案（三）

﻿    ﻿﻿    ，请牢记！

    第372章案中有案（三）

    嗯，不对头，难不成真就是这厮搞的鬼？

    一众督造官员们尽皆苦苦哀求不已，然则弘晴却并不为所动，甚至不曾去多看上一眼，倒是用眼光的余角在观察着率部在一旁维持秩序的穆春阿，果然发现了些端倪——就在弘晴下令开挖之际，穆春阿的脸上很明显里掠过了一丝失望之色，这显然有些不对味，没旁的，若是穆春阿也涉在案中，此际他表现出来的该是慌乱而不是失望，毫无疑问，穆春阿的失望应是失望弘晴没有死扛春晖，若如此，此人十有八九便是内鬼无疑！

    “够了，都给本贝勒住嘴！”

    弘晴心思虽动得飞快，但并未有旁的表示，也没让春晖等人再胡闹下去，但见弘晴面色一寒，已是毫不容情地呵斥了一句道。

    “……”

    弘晴可不是寻常钦差，乃是赫赫有名的“官场屠夫”，倒在其手下的官员早已不知凡几，身上的煞气自是大得惊人，他这么一声断喝之下，春晖等人当即便被震住了，哀求哭闹之声瞬间便就此消停了下来。

    “穆春阿！”

    一众督造官员们既已是安静了下来，弘晴也就没过于己甚，寒着声便点了穆春阿的名。

    “末将在！”

    穆春阿显然有些走了神，这冷不丁地听到弘晴点了名，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方才紧赶着站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去，召二十民壮携带破墙工具来此，给尔一炷香时间，不得有误！”

    弘晴冷冰冰地瞥了其一言，并未追究其迟疑之过失，而是面无表情地下令道。

    “喳！”

    穆春阿搞不懂弘晴为何会将此任务交待给自己，可也不敢多问，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地宫甬道，不多会，便已是率部押解着二十余名手持铁镐等物的民壮从外头又转了回来。

    “禀晴贝勒，民壮已如数带到，请晴贝勒明示行止。”

    方一将民壮带到，穆春阿便已是小跑着抢到了弘晴身前，高声地请示了一句道。

    “嗯，从此面墙掘进去，动作须得柔和，以不伤梁柱为妥！”

    弘晴没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穆春阿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之后，便即退到了一旁，高声地喝令一众手下押解着民壮上前掘进。

    一众民壮都是土方好手，尽管都不明白为何好端端地要在墙面上掘进，可手底下却是都不慢，二十人分为数组，飞快地轮番上前挖掘，不多会便已掘出了个高近半丈、深达数尺的大洞，但听一阵轰然巨响中，墙面陡然间倒了下去，尘土飞扬中，一条黑黝黝的甬道已是就此显露了出来。

    “晴贝勒，您看，下官没说错罢，这里头果然有文章！”

    飞扬的尘土尚未散尽，自以为得计的齐世武已是忍不住又跳了出来，一派得意洋洋地报着功。

    “穆春阿，派几人点了火把下去看看。”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齐世武的丑陋之表演，面无表情地喝令了一嗓子。

    “喳！”

    一听弘晴此令，穆春阿死鱼一般的眼神里立马便有一道精光一闪而过，但并未多言，仅仅只是高声应了诺，随口点了几名军卒，让这几人打着火把进了甬道。

    “报，禀晴贝勒，甬道尽头是一宫室，内里空无一物。”

    那几名军士进了甬道之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一人从内里匆匆行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弘晴的身前，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所有人等皆随本贝勒一道进去看个究竟。”

    一听内里是个宫室，弘晴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但并未多言，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便即由李敏行等人陪着缓步行进了甬道之中。

    甬道笔直向下，但并不算长，也就只有二十丈左右罢了，底部是个面积多达三十丈方圆的宫室，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只是并无丝毫的家什，除了几根粗大的立柱之外，再无旁物，墙面为青砖所砌，地面则铺着层石板，看得出是刚铺设好没多久的，室内的水汽很重，明显比地宫其余各处要潮湿了许多，甚至连墙面上都湿漉漉地，用不着手摸，借助着火把的亮光，肉眼都能瞧得个分明，很显然，此处宫室内曾有过大量的水，只是并不曾看到有水大量渗出的迹象。

    “春大人，你给本贝勒一个解释，此处宫室为何封闭起来，嗯？”

    弘晴细细地观察了一下这间宫室，很快便发现了不对之处，但并未点破，而是将忐忑不已的春晖召到了近前，面色肃然地发问道。

    “回晴贝勒的话，此处宫室乃是废弃之所在，原本打算用之为配殿的，后经测算，与规制不符，故此作了废弃处理，只是主体大多已建好，所费资材达万两之多，下官唯恐遭弹劾，一时鬼迷心窍，也就做了封闭处置，下官有罪，不敢奢免，还请晴贝勒多多体恤则个。”

    弘晴此问虽不带丝毫的感情色彩，可春晖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弘晴的话里有帮着其掩盖事实真相的意味在内，原本已是死灰的心顿时又燃起了希望，这便作出一派诚惶诚恐的样子，自请起罪来。

    “你撒谎！此处就是渗水之所在，春大人密令封闭此处，便是打算逃避罪责，此行当诛！”

    不等弘晴有所表示，齐世武已是再次冒出了头来，一派义愤填膺状地呵斥了一句道。

    “尔休要血口喷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齐大人如此陷害本官，到底是何居心？”

    春晖乃是老工部了，处理起事情来，自然不止作些表面文章那般简单，这处宫室不止是被强行封闭，还做了许多的掩盖之措施，至少从表面上看过去，已是很难发现此处有渗水之处，加之自忖有了弘晴这个钦差正使的帮衬，春晖自是敢于再次跟齐世武硬碰上一回。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哼，也罢，本官便让你死个明白又何妨！”

    齐世武显然是有备而来的，面对着春晖的拼死反噬，丝毫不以为然，面色狰狞地便反击了一句道。

    “齐大人既是如此说了，那本官倒要看看齐大人所谓的证据究竟何在？若有，那便拿出来好了！”

    春晖到底是心虚，这一听齐世武说得如此肯定，心中自不免有慌了起来，但却绝不肯就此服软，眼珠子转了转之后，还是咬牙死撑着与齐世武打起了擂台。

    “哼，煮熟的鸭子嘴还是硬的，好，甚好，不给你个真章，还真以为本官拿你没辙呢。”齐世武阴测测地冷哼了一声，好生讥讽了春晖一把之后，这才正容朝着弘晴一拱手，语气肯定无比地进言道：“启禀晴贝勒，此处便是渗水宫室之所在，若欲得证据，只消让人往下挖三尺，便可知下官所言无虚！”

    “哦？齐尚书说得如此肯定，就宛若亲眼所见一般，本贝勒倒是好奇了，事发之际，齐尚书尚远在京师，又是如何得知此详情的？”

    弘晴早就断定此处十有八九便是渗水之所在，再一听齐世武说得如此肯定，自是清楚此事必然不会有假，但却并未依照齐世武所言下令，而是慢条斯理地发问道。

    “这……，晴贝勒海涵，下官自有线报，然，此乃机密之事，请恕下官不敢随意泄密，若是晴贝勒定要知晓，还请知会太子殿下好了。”

    一听弘晴如此问法，齐世武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即回过了神来，一口咬死此事乃是机密，更将事情推到了太子身上，试图以此来压服弘晴。

    “哦？是么？嘿，齐尚书怕是忘了一事罢，圣旨既到，本贝勒就是奉皇玛法之旨意行事，不再是受太子殿下之谕令，此一条，齐尚书若是忘了，本贝勒可以再为尔宣上一次旨意，且，此处乃是地宫重地，若无确凿证据，岂能轻易动土，若是齐尚书执意要知情不报，那就请恕本贝勒拒绝齐大人之提议了。”

    弘晴可不想再被人牵着鼻子走了，此番是铁了心要先揪出帝陵里的内奸，以为下一步行动做好铺垫，自不可能被齐世武这么番巧言令色给糊弄了过去，言辞犀利地便呵斥了其一番。

    “这，这……”

    齐世武没想到弘晴居然会如此强硬，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语塞之余，眼神却是不自觉地望向了默然立于一旁的穆春阿，虽无言语，可那等行动本身便已说明了一切。

    “好叫晴贝勒得知，此事便是末将所奏，概因春晖等人行为不轨，又人多势众，末将唯恐其狗急跳墙，故不得不虚与委蛇，而今，真相将明，末将已是无惧也，愿为证人！”

    眼瞅着齐世武已是被弘晴逼得惶恐失措，穆春阿心中暗骂不已，可却是不能不站将出来，自行揭开了谜底。

    “穆春阿，你个狗贼！”

    “混账行子，你不得好死！”

    “狗东西，卖友求荣，禽兽不如！”

    ……

    穆春阿此言一出，宫室里先是一派死寂，紧接着，春晖等督造官员们尽皆破口大骂了起来，怒斥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只是不管春晖等人如何骂，穆春阿都丝毫不为所动，面色始终平静如水，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弘晴，那架势明摆着就是要逼弘晴当场表明态度，很有些霸王硬上弓之意味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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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案中有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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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案中有案（四）

    “哦？如此说来，穆将军便是公忠体国之辈喽？嗯，好，甚好。”

    弘晴平生最恨的便是有人敢当面威胁自己，此际一见穆春阿那等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下里自不免怒气大起了，只是怒归怒，在这等场合下，弘晴却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是语带讥讽之意地“嘉许”了穆春阿一句道。

    “不敢，末将既蒙陛下隆恩，自当竭力以报，唯尽职耳。”

    穆春阿自是能听得出弘晴话里的浓浓之不悦意味，不过么，却显然并不放在心上，但见其一欠身，一派不亢不卑状地回答道。

    “能尽职便是好事，穆将军既言愿作证人，那便拿出证据来好了。”

    以弘晴的身份，自是不合适在此际与穆春阿纠缠不休，若不然，掉价不说，还有着授人以柄之危险，正以为此，尽管心中不悦已极，弘晴也没再多啰唣，直截了当地便转入了主题。

    “好叫晴贝勒得知，证据便在我等脚下，只消撬开石板，便可知根底。”

    这一听弘晴问起了证据，穆春阿的脸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里却是飞快地掠过了一丝自得之神色，言辞灼灼地给出了答案。

    “嗯，那就动手好了，本贝勒等着看穆将军所谓的证据究竟为何。”

    这一听穆春阿说得如此之肯定，弘晴心中的怒气自不免愈发高涨了几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是强自压抑住了心头的怒意，一扬眉，冰冷地吭了一声。

    “末将遵命！来人，给我往下挖！”

    弘晴既已下了令，穆春阿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诺，而后高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一众手下军卒轰然应命，驱策着拘来的那些个民壮来到了殿中，乱哄哄地就地挖掘了起来，不多会，石板铺就的地面便已被破出了个数尺见方的大洞，再往下挖不过一尺，便已显出了层木板隔层，再往下挖，立马就见水花荡漾而出，那下头赫然竟是潭不知深浅的水面。

    “晴贝勒请看，此便是您所要的证据。”

    木板隔层下头的水面一显露出来，穆春阿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伸手朝着弘晴一摆，自得无比地说了一句道。

    “哈哈哈……，自作孽，不可活！事到如今，真相已白，春晖，尔身为工部侍郎，竟敢知法犯法，已是死罪难逃，来啊，将这群城狐社鼠一体拿下！”

    弘晴尚未有所反应，却见早已是忍耐多时的齐世武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兴奋无比地挥舞着双手，嘶吼着便要下令拿人。

    “慢着！”

    尽管水面已现，看似渗水的证据已然确凿无疑，可弘晴却并不打算就此结案，这一见齐世武如此放肆地自作主张，心中的怒气可就再也忍不住了，一扬手，寒声便叫了停。

    “晴贝勒，您这是何意，莫非欲包庇钦犯不成？”

    齐世武显然是巴不得弘晴在此事上犯错，一听弘晴叫了停，立马便火上浇油地顶了一句，浑然不顾自个儿的身份地位远比弘晴低之事实。

    “齐尚书好大的火气，莫忘了本贝勒才是正使，尔擅自下令，是欲篡权么，嗯？”

    弘晴岂是那么好威胁的，这一见齐世武嚣张无比，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冷笑了一声，不留丝毫情面地便呵斥了其一句道。

    “下官不敢，只是……”

    弘晴身上煞气大，这么一拉下脸来，齐世武还真有些心虚得慌，很明显地呆愣了一下之后，方才讪讪然地张口欲解释上一番。

    “不敢就好，此事本贝勒自有主张，无须尔来造次，还不退下！”

    证据既现，就意味着弘晴已是与太子一方彻底撕破了脸，在这等情形下，弘晴自是不会给齐世武留甚情面，端出钦差正使的架子，不待齐世武将话说完，便已是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其一番。

    “下官，下官……”

    齐世武还想再辩，可一见弘晴的脸色已是冷若冰霜，愣是没了再多啰唣的勇气，呢喃了几声之后，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旁，只是望向弘晴的眼神里已满是怨毒之色。

    “枪！”

    弘晴压根儿就没去理会齐世武的怒视，缓步走到了破洞前，盯着下头的水面看了好一阵子，而后朝着一名侍候在侧的守备营兵丁一摆手，言简意赅地吐出了个字来。

    “这……”

    那名兵丁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没敢拒绝弘晴的要求，不甚情愿地将手中的红缨枪递到了弘晴的手中。

    两尺深，三十五丈方圆，这水倒是真不少！

    弘晴接过了红缨枪之后，也没再多言，手腕一抖，已是将枪刺入了水面，探到了下头的另一层石板，略一估算，对水的体积已是心中有数了的，然则对于这水到底是不是从地下渗出来的，却并不敢下个定论，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

    “接着挖，将殿中所有地面全部撬开，另，再多派些人，将水全部沥干！”

    弘晴默默地思索了片刻，而后将手中的红缨枪从水里抽了出来，随手丢还给了原主，拍了拍手，一派随意状地下了令。

    “不可，此乃证物，万不可毁去！”

    弘晴话音刚落，齐世武立马便跳了出来，面红耳赤地嚷了一嗓子。

    “齐尚书如此紧张为哪般，嗯？”

    这一见又是齐世武跳了出来，弘晴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不过么，却是并未发作于其，而是淡淡地一笑，一派随意状地发问道。

    “晴贝勒明鉴，此间之水乃审案之关键，在案情未明之前，岂能轻易沥干，下官忝为刑部尚书，自不能坐视不理，若有得罪处，还请晴贝勒海涵则个。”

    弘晴若是在此时大发雷霆的话，齐世武反倒不怕，大不了将事情往大里闹了去，有太子在后头撑腰，齐世武还真不担心自己会吃亏，再者，在他看来，弘晴若是真作出了徇私枉法的事儿，那倒是称心如意了的，也省得他齐世武还得为将弘晴圈入其中而多方设法，正因为此，齐世武虽是大义凛然状地谏止弘晴的命令，可实际上却是巴不得弘晴气恼之余，公然作出舞弊之行为，然则弘晴既是没被激怒，齐世武心中可就不免有些疑窦丛生，一时间还真搞不懂弘晴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尽管还是坚持不可沥干此处之水，可言语间的态度却是就此软化了不老少。

    “嗯，既如此，那就先审审也好。”

    对于齐世武这么个提议，弘晴不单没有发飙，反倒是从善如流地允了下来，不过么，没等齐世武高兴起来，弘晴却已是侧头望向了站在一旁的穆春阿，声线平和地发问道：“穆将军既言愿作证人，那本贝勒有几个问题要问，想来穆将军该是不会拒绝的罢？”

    “晴贝勒有事只管问，末将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穆春阿浑然没想到弘晴问案的第一人居然会是自己，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但见其一派恭谦状地躬身行了个礼，慷慨激昂地应了一句道。

    “嗯，穆将军这话，本贝勒信得过，那就请穆将军说说看，到底是如何发现此处渗水之事实的。”

    弘晴一反先前对穆春阿的冷厉态度，很是和煦地点了点头，问出了个中规中矩的问题来。

    “回晴贝勒的话，末将奉旨护卫帝陵，虽到任不久，却不敢有丝毫之轻忽，月余前，偶然闻知地宫有渗水一事发生，心甚忧之，这就多方暗查，终有所得，只是尚不知事发之处还在，故，不得不与春晖等人虚与委蛇，十日前，末将之所以会拦阻晴贝勒入园，为的便是查知春晖等人掩盖真相之罪恶勾当，而今，幸不辱使命，证据就在眼前，一切还请晴贝勒明断。”

    穆春阿乃是有备而来，一番答话下来倒也说得个头头是道，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原来如此，穆将军还真是个有心人，甚好，甚好。”

    弘晴并未对穆春阿的陈述提出疑问，也未加以置评，仅仅只是简单地嘉许了一句，便即不再理会穆春阿，而是将目光投到了面如土色的春晖身上，但却并未急着开口发问。

    “下官有罪，下官该死，下官……”

    春晖往日里可是没少听闻弘晴的心狠手辣，这一见弘晴的目光扫了过来，原本就是强撑着的精神顿时便崩溃了，腿脚一软，人已是跪倒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般地哀嚎了起来，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那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春大人不必如此，本贝勒有几个问题要问，尔且就起来回话好了。”

    按说春晖与自己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彼此间也无半点交情可言，若是换成往日，其倒不倒台，弘晴压根儿不会放在心上，奈何眼下形势所迫，弘晴还真就不能让其就这么玩完了去，正因为此，弘晴尽管心火熊熊，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了这个坏事的家伙，可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平和得紧，丝毫不带半点的问责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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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真相背后的真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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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4章真相背后的真相（一）

    “下官跪着回话也是一样，晴贝勒有问，下官自不敢不答。”

    这一听弘晴并未下令摘去自个儿的顶戴，也没说出甚追究责任的话语，春晖原本已是死灰一片的心顿时又活泛了起来，尽管明知道几无翻案之可能，可还是存了些侥幸的心理，连磕了几个响头，一派卑谦状地应答了一句道。

    “那也由你，本贝勒问你，此处积水是何时的事？又是何人率先发现的，嗯？”

    春晖既是硬要跪着，弘晴自也懒得强求，这便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回晴贝勒的话，算起来是十一月下旬的事，若是下官没记错的话，应当是二十七号，那一日，下官正在用早膳，崔郎中突然来报，说是地宫里出现了渗水之事，下官心急之下，就赶到了此处，这一见到满大殿里皆是水，心已是乱了，一时糊涂，误信了小人谗言，也就生出了瞒报之心，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面对着如山的铁证，春晖自是不敢再有甚狡辩之言，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将瞒报之内情一一道了出来。

    “知情不报已是大罪一条，为掩盖事实真相，行杀人灭口之事，更是大逆不道，此等小人何须再审，下官提议，即刻将其拿下，押回京师，以定其罪！”

    春晖的口供一出，齐世武可就又来了精神，不等弘晴有所表示，便即从旁咋呼了一嗓子，试图以此来压弘晴就范。

    “齐尚书，莫忘了你的副使身份，本贝勒行事，又何须尔来指点。”

    彼此间既已是无可调和地扯破了脸，弘晴自然不可能给齐世武留甚情面的，这一见其上蹿下跳个没完，脸色当即便寒了下来，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句道。

    “是下官僭越了，只是……”

    齐世武今儿个已是几次三番地被弘晴当众打了脸，心中自是恼火得很，可就算再恼火，彼此位分的差距摆在那儿，却也轮不到他胡乱发飙的，没奈何，只好先认了错，但并不想就此作罢，而是还要再进言上一番。

    “齐尚书休要多言，本贝勒自有主张！”

    弘晴压根儿就不想听齐世武的解释，专横地一挥手，打断了其之话语，也没管其脸色有多难看，扭头便望向了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的郎中崔彪，面色阴沉地发问道：“崔郎中，你给本贝勒解释一下，渗水一事是如何发现的，尔又做了些甚，嗯？”

    “回晴贝勒的话，下官，下官……”

    崔彪乃是九爷的包衣奴才，三年前才刚外放到了此处，对弘晴的能耐与手段可是怕得紧，这一听弘晴问到了自个儿身上，当即便慌了手脚，一头跪倒在地，待要狡辩上一番，可话到了嘴边，却愣是没胆子往下说了去。

    “崔郎中不必紧张，有甚话只管直说便好，本贝勒听着呢。”

    这一见崔彪那等胆战心惊的样子，弘晴心中自是厌恶已极，奈何此际双方可谓是同在一条船上，弘晴自不会将厌恶之情带到脸上来，而是放缓了语气，尽量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啊，是是是，下官那天夜里正好当值，初始一切倒也正常得很，只是到了交班之前，下官手下的一名班头突然来报，说是地宫渗水，下官一得知此事，不敢稍有耽搁，就急着报与了春大人，至于后头的事，那都是春大人作的主，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实非本愿，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铁证就在面前，崔彪自不敢妄言否认，不过么，也没完全说实话，而是将罪责大半都推到了春晖的身上。

    “如此说来，这地宫里的水可是一夜间渗将出来的了？”

    弘晴并未就崔彪的供词加以置评，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地往下追问道。

    “回晴贝勒的话，确是如此。”

    崔彪压根儿就搞不懂弘晴此问的用意何在，也没去细想，言语肯定地应答道。

    “嗯，那名报信的班头是何人？眼下又在何处？”

    一听这地宫里的水是一夜间渗出来的，弘晴的眼睛立马便是一亮，心中显然已是有了个大致的猜测，但并未多言，而是不动声色地接着发问道。

    “这……，啊，那班头已是暴病而亡了。”

    崔彪心中显然有鬼，这一听弘晴问起了那名班头的下落，面色立马便是一白，飞快地偷看了下弘晴的脸色，见弘晴眉头已然皱起，顿时便吓得一个哆嗦，慌乱不已地低下了头，含糊地给出了个答案。

    “嗯，暴病而亡？”

    弘晴可不是那么好蒙的，一听崔彪如此说法，立马便知内里绝对有猫腻，眉头一扬，阴冷地便吭了一声。

    “禀晴贝勒，崔郎中所言尽是谎话，那班头以及十数名民壮皆被下令灭了口，此事末将可以作证。”

    一见弘晴面色阴冷了下来，穆春阿自以为抓住了机会，这便从旁插了一句道。

    “你胡说，断没有的事，晴贝勒，穆春阿这是血口喷人，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下官断不曾行此事啊。”

    穆春阿这么一出头，原本就慌的崔彪顿时更慌了几分，额头上冷汗如泉般地流淌着，可口中却是断然不肯认将下来，狂乱地呼冤不已。

    “穆将军对此可有甚证据么？”

    弘晴没理会崔彪的喊冤，而是眼神凌厉地看着穆春阿，声线阴冷地发问道。

    “好叫晴贝勒得知，崔郎中欲借末将的手行此污秽事，末将深受陛下隆恩，又岂能与其同流合污，末将虚言应承，实则早已将所有人证尽皆保护在了营中，晴贝勒若是不信，末将可将所有人证一并叫来，与崔郎中对质个分明。”

    穆春阿得意地一笑，无甚顾忌地便将底牌掀了出来。

    “穆春阿，你个狗贼，老子跟你拼了！”

    崔彪往日里跟穆春阿可是称兄道弟的，也没少在一起喝酒厮混，关系好得就有若同穿一条裤子一般，可却万万没想到穆春阿居然如此处心积虑地在算计着自己，这一听其如此说法，心中的怒火自是再也按捺不住了，跳将起来，这便打算跟穆春阿玩命了。

    “跪下！”

    崔彪动作倒是很迅猛，可惜有人比他更快，不等其完全跳起，但听李敏行一声断喝之下，已是飞起一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了崔彪的腿弯处，登时便将其踢得个狗吃屎，待要再挣扎，已有两名王府侍卫冲上了前去，不容分说地便将其摁倒在了地上。

    “小人，无耻，混账东西……”

    崔彪拼力地挣扎着，嘶吼着，奈何其身后两名王府侍卫都是身强力壮之辈，纵使其再如何用力，也没法摆脱出来，只能是趴在地上狂骂不已。

    “穆将军，尔所言之证人如何可就都在军营之中么？”

    弘晴没理会崔彪的疯狂怒骂，面色凝重地望着穆春阿，眉头微皱地发问道。

    “末将不敢虚言哄骗晴贝勒，事实便是如此。”

    穆春阿很是得意地瞥了眼谩骂不休的崔彪，笃定无比地回答道。

    “嗯，那便好，李顺，叫几名弟兄一并去军营，将那些证人都给本贝勒请了来。”

    弘晴嘉许地点了点头，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朝着跟在身旁的李顺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弘晴如此下令，李顺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应了诺，而后两大步走到了穆春阿的身前，一摆手，道了声请。

    “这……”

    穆春阿显然没想到弘晴即刻便要提证人，不由地便是一愣。

    “怎么，穆将军很为难么，嗯？”

    弘晴可没打算让穆春阿再把控着此案的关键，这便面色一寒，满是不悦意味地吭了一声道。

    “啊，不，末将这就让人去提证人。”

    眼瞅着弘晴气色不对，穆春阿自不敢再多犹豫，恭谨地应了一声，从腰间取下了块令牌，交给了身边侍候着的一名戈什哈，简单地交待了几句之后，打发其陪着李顺自去军营中提人不提。

    “崔郎中，本贝勒问你，值守那一夜，尔在何处，又都作了些甚，嗯？”

    将李顺打发走了之后，弘晴没再跟穆春阿多啰唣，而是缓步踱到了被摁在地上的崔彪跟前，寒着声地喝问道。

    “那一夜是穆春阿这个狗贼请下官去饮宴，后头下官不胜酒力，也就醉在了其营中，至辰时方才转醒，没到地宫处，便已得知了渗水之事。”

    崔彪的记忆力显然不错，弘晴话音刚落，他已是咬牙切齿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如此说来，尔并不曾亲眼目睹过渗水之细节喽？”

    弘晴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确是如此。”

    崔彪压根儿就不明白弘晴为何要如此问法，但并未迟疑，肯定无比地应答道。

    “穆将军，崔彪所言是否属实？”

    弘晴斜了眼穆春阿，神情淡然地询问道。

    “属实。”

    弘晴的问话虽仅仅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可穆春阿心底里却是因之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眼神闪烁了几下之后，方才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来。

    “嗯，那便好，来人，接着挖开地板，将积水都给本贝勒沥干！”

    这一见穆春阿眼神闪烁，弘晴心中原本就有的怀疑自是更加笃定了几分，可也没再追问个不休，而是运足了中气，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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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真相背后的真相（二）

﻿    “晴贝勒，您这是何意，这水你沥干之后，证物何在？”

    弘晴早先便已是下过了同样的命令，这会儿兜转了一大圈之后，居然又来了这么一手，登时便令所有人等全都傻愣在了当场，末了，还是齐世武最先回过了神来，惊呼地便嚷嚷了起来。

    “春大人，您是老工部了，又在这帝陵处干了五年，想来对渗水的事儿该是心中有数的罢？”

    弘晴压根儿就没回答齐世武的问题，仅仅只是阴冷地瞥了其一眼，一抖袖子，踱到了兀自跪倒在地的春晖跟前，面色肃然地问了一句道。

    “是，下官糊涂，下官有罪。”

    春晖这会儿尚在案情被撞破的沮丧之中，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自也就有气无力得很。

    “嗯，那依您看来，若是渗水的话，一夜间能渗出如此多的水么？”

    弘晴并未计较春晖的答案之简单，不动声色地接着又发问道。

    “应该能罢，若是遇到大一些的泉眼，恐还不止这么一点。”

    春晖浑然不懂弘晴此问的真正用心何在，不过么，倒是没敢胡诌，迟疑了一下之后，这才给出了答案。

    “十一月下旬已是冬日，外头的水大多已是结了冰，若是地下泉眼么，倒是不致于如此，可无外来水源补充，泉眼就算有，也定不会大，既如此，也不该是月余便会枯竭的罢，本贝勒可有说错？”

    一听春晖这话，弘晴始终紧绷着的脸却是就此荡漾出了一丝笑容，煞是和气地又问了一句道。

    “这……，从道理上来说，当是如此，只是偶然遇到小泉眼的话，却是溢出即竭。”

    尽管弘晴此言其实已是暗示颇多了，奈何春晖正自心若死灰中，显然还是没能猜到弘晴的心思之所在，也就只是就事论事地应答了一番。

    “纵使水出则枯，泉眼也不致无踪可查，此一条想来是不会错的，若是泉水不枯，明日此时，应是水再满溢，若不然，个中必然有诈，本贝勒身负皇命而来，若是不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又有何面目去见皇玛法，此事便这么定了，敏行，令人即刻给本贝勒沥干积水，若是有谁敢阻拦者，一律以抗旨不遵论处！”

    这一见春晖愣头愣脑的样子，弘晴当真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可也没得奈何，毕竟这厮眼下已是精神彻底崩溃了，指望其有个理智的思考显然不太可能，无奈之下，也只好自己来揭开谜底了。

    “喳！”

    弘晴此令一下，李敏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诺，指挥着随行的王府侍卫们便拥上了前去，驱策着一众民壮掘开地板，以水桶将地宫里的积水舀个干净，而后又加派了二十余名王府分成两班，将此处地宫的入口处严密地封锁了起来，至于春晖等人么，倒也没即刻拿下，而是分别软禁了起来，甚至连出首者的穆春阿也不例外，同样被解除了兵权，软禁在了帝陵值守处。

    “报，晴贝勒，一夜已过，地宫滴水全无！”

    一夜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一大早地，弘晴方才刚起，匆匆练了趟拳脚，连早膳都尚未来得及用，便见一名王府侍卫急匆匆地闯进了大帐，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哦？好，传令，请齐尚书一并看看去！”

    弘晴昨儿个便有此预感，这一听事实果然如此，心中自不免振奋不已，这便将手中的筷子往几子上一丢，顾不得一碗白粥方才用了几口，兴冲冲地便往帐外行了去，不多会，已是领着人赶到了地宫之中。

    “齐尚书对此事可有甚解释么？”

    地宫里昨儿个挖掘的狼藉早被清空，露出了原本暗藏在水面下的那层石板，上头虽有些潮湿的水迹，却绝无昨儿个两尺深的水情，一见及此，弘晴脸上的笑容顿时便灿烂了起来，在地宫里来回转了几圈之后，回身望着面色阴沉如水般的齐世武，一扬眉，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道。

    “晴贝勒明鉴，此际无水怕是并不能证明不曾有过渗水之事罢，昨儿个春晖可是说过了，若是泉眼小，水出则枯也是有的。”

    身为太子心腹，齐世武乃是知根底之人，自是清楚这地宫渗水一事是因何而起，当然了，值此当口上，他是断然不可能说破的，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搬出了昨日春晖所说的话来当挡箭牌。

    “说得好，然，本贝勒也说过了，若是真有泉眼，也断不可能毫无踪迹，既如此，掘开石板，一切自可见分晓，齐尚书，您说呢，嗯？”

    对于落水狗，自然是要痛打的，此番太子既然下了如此狠手，依着弘晴的个性，又怎可能会不作出最强烈的反击，当然了，打铁还需自身硬，在反击之前，终须得将地宫一案办成铁案，正因为此，弘晴又怎可能让齐世武随便糊弄了去。

    “这个……，下官于土木并不熟稔，实无法作出准确之判断。”

    齐世武到底是宦海老手了，心中虽慌，可口中却是不乱，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之后，便找出了个看似合理的搪塞借口来。

    “这个好办，本贝勒无须齐尚书对土木有甚熟稔，只消齐尚书做个见证便好，来人，撬开所有石板，小心勿要损毁下头之地面！”

    饶是齐世武反应虽快，可惜其之反应却是早在弘晴的预料之中，压根儿就没给其推脱的机会，哈哈一笑，便已是就此下了令。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侍候在侧的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立马指挥着一众早已招呼来的民壮拥进了地宫之中，忙忙碌碌地将一块块铺在地面上的石板尽皆撬开，不多会，已是露出了下头的泥地。

    “禀晴贝勒，齐大人，石板之下地面完整，并不曾见到有泉眼之痕迹。”

    泥地既现，便有数名王府侍卫陪同着刑部派来的仵作以及帝陵处征召来的老工匠一并下到了地宫各处，细细地验查了起来，半个时辰不到，结果已然出来，便有一名刑部老仵作出头向等在甬道处的弘晴与齐世武报告了验查之结果。

    “嗯，有劳了。”

    一听此言，弘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已是彻底落了地，但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简单地谢了那名老仵作一句，而后面带冷笑地瞥了眼局促不安的齐世武，语气淡然而又决然地开口道：“齐尚书对验查结果可还有甚疑义么？”

    “下官对土木一无所知，还请晴贝勒海涵则个。”

    到了此时，齐世武又怎会不知大势已去了大半，心底里已是慌得紧了，好在城府深，倒也没露出甚破绽来，并未正面回答弘晴的问题，而是答非所问地应了一句道。

    “此事无须齐尚书懂土木，本贝勒说过了，只要齐尚书与本贝勒一并签押验查之结果即可，来人，取笔墨签盒！”

    弘晴精明得很，此番之所以将齐世武一并带到勘验现场，便是要其亲眼验证结果之余留下签押，以防止此獠日后来个不认账，正因为此，尽管齐世武一味地装着糊涂，可弘晴却是断然不肯放过其，一声断喝之下，自有随行的王府侍卫取来了勘验报告以及笔墨签盒，递交到了齐世武的面前。

    “嗯……”

    齐世武有心不签，可面对着冷若冰霜的弘晴以及气势汹汹的一众王府侍卫，却又没胆子说出拒绝的话语，呆愣了片刻之后，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发出了声沉重的叹息，伸手取过笔墨签盒，万般无奈地在勘验报告的后头签押了一番。

    “齐尚书，此番地宫渗水一事虽已查实是子虚乌有，可地宫里的水究竟是从何而来却还须得调查个分明，若不然，你我恐难交差啊，皇玛法可是还等着看查案之结果呢，对此，不知齐尚书可有甚章程否？”

    勘验报告一到手，弘晴脸上的笑容已是灿烂无比，不过么，却并未因此而放松了对齐世武的逼迫，一抖手，先将勘验报告塞进了宽大的衣袖中，而后朝着齐世武一拱手，客气无比地开口请教了一句道。

    “下官只是副使，一切还须晴贝勒拿主意，下官听命行事便是了。”

    明知道弘晴这是拿话在逼迫自己，可人在屋檐下，又怎容得他齐世武不低头的，万般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不甘不愿地表了态。

    “齐尚书过谦了，这样罢，本贝勒以为既是要查案，自当彻查到底，此事牵扯既多，自是须臾耽搁不得，你我既受皇命而来，也只好吃苦受累一些，事不宜迟，今日便开审此案好了，齐尚书以为如何啊？”

    能将齐世武这么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拿捏在手中，弘晴心中自是爽利得很，当然了，爽归爽，他却是不会因之忘了正事的，但见其一扬眉，已是笑眯眯地提议了一句道。

    “晴贝勒既是有此心，下官自是乐得附骥尾。”

    望着弘晴那张有若小狐狸般的笑脸，齐世武真恨不得狠啐上一口的，可惜想归想，做么，却是没这个胆气的，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附和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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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火候未至（一）

﻿    ﻿﻿﻿    ，请牢记！

    第376章火候未至（一）

    “带人犯！”

    打铁须趁热，若不然，久拖必生变，这个道理，弘晴自是清楚得很，正因为此，一出了地宫，弘晴便一刻不停地赶到了值守处，让手下侍卫们紧赶着将值守处的正殿整理了出来，摆上文案、签筒等审案必备之家什，而后，也没理会齐世武是作何感想，便已是拉开了升堂的架势，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运足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跪下！”

    弘晴这么一声令下，自有两名列在堂下的王府侍卫轰然应了诺，不多会，便已是押解着一名身着班头服饰的中年衙役从外头行了进来，也不等那名中年衙役有所举动，但听一声断喝之下，两名王府侍卫各出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其之腿弯上。

    “哎呀！”

    那名中年衙役压根儿就没半点的防备，骤然吃力之下，哪还能稳得住身子，惨嚎了一声，人已是重重地趴倒在了地上。

    “堂下所跪何人？”

    弘晴这些年来可是没少审案子，对审案那一套自是熟稔得很，不待那名中年衙役回过神来，弘晴已是拿起惊堂木，重重地便是一拍，沉声喝问了一句道。

    “啊，小的、小的秦凤梧叩见、叩见晴贝勒。”

    那名班头虽久在官府，往日里也升过堂，可真轮到他自己被审么，哪有有甚官差的威风，浑身哆嗦不已，那小样子要说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大胆秦凤梧，尔可知罪？”

    甭管秦凤梧表现得有多可怜，弘晴却是浑然不放在心上，也不给其调整情绪的机会，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小的无罪，小的一向秉公守法，实不知犯了何事？小的冤枉啊，小的无罪，还请晴贝勒明察啊……”

    秦凤梧慌归慌，可口风却是半点都不漏，弘晴话音刚落，他已是一迭声地叫起了屈来。

    “好一个无罪，本贝勒问你，去岁十一月二十七夜里，尔在何处？又都做了些甚事，嗯？”

    弘晴阴冷地一笑，丝毫不理会秦凤梧的喊冤，用力一拍惊堂木，直指核心地喝问道。

    “小的，小的没作甚，啊，时日久远，小的一时想不起，实不知晴贝勒所指何事。”

    这一听弘晴点到了具体的时间，秦凤梧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几丝慌乱之色，赶忙一推三四五地装着糊涂。

    “不知？好一个不知，本贝勒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好，很好，来人，将这厮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

    秦凤梧掩饰得虽快，可又哪能瞒得过弘晴的法眼，这一见其欲图顽抗到底，弘晴可就不再容情了，一把从签筒里抓起了根铁签，往地上重重一掼，高声喝令了一嗓子。

    “喳！”

    弘晴此令一下，侍候在侧的众王府侍卫们自不敢稍有耽搁，齐声应了诺，一拥而上，架起秦凤梧便要向堂下拖了去。

    “慢着！”

    众王府侍卫们方才一动，原本阴着脸端坐在一旁的齐世武登时便有些个沉不住气了，一扬手，高声喝止道。

    “嗯？”

    齐世武这么一跳将出来，弘晴原本就阴着的脸色立马便更难看了几分，虽不曾言语，可那一声的冷哼里却已是寒意逼人至极。

    “晴贝勒，屈打成招之事怕是行不得罢？”

    齐世武自打出京以来，就一直被弘晴压制得死死的，心中早已是憋屈万分，却又始终拿弘晴一点办法都没有，此际眼瞅着形势已是不妙到了极点，自是不肯让弘晴轻易将此案审明了去，这便不管不顾地出头抗争了一句道。

    “屈打成招？嘿，齐尚书担心得倒也不无道理，也罢，这五十军棍姑且先记下也无不可，来人，带人证！”

    弘晴心中早就有了通盘的考虑，自是懒得跟齐世武就法理一事纠缠个不休，这便轻蔑地一笑，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句，旋即便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喳！”

    弘晴此令一下，数名王府侍卫立马轰然应诺而去，不多会，又已是押解着三名民壮从堂下转了回来。

    “草民王顺常叩见青天大老爷。”

    没等弘晴开口喝问，一名年约四旬的壮汉已是一头跪倒在了地上，一边磕着头，一边颤巍巍地自报了家门。

    “草民曹思科（苏长泰）叩见青天大老爷。”

    有了王顺常的表率，另两个民壮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也跟着磕头唱名不已。

    “王顺常，本贝勒问你，去岁十一月二十七夜里子时前后，尔都做了甚事，嗯？”

    三名民壮不经询问而自报家门显然并不合礼法，不过么，弘晴却并未计较那么许多，扫了众人一眼之后，视线最终落在了王顺常的身上，语调阴冷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大老爷的话，小的那日本已是睡了的，却不曾想半夜时分，秦班头突然找了来，给了小人二十两银子，说是要小的带着手下人等帮他办一桩事，小的贪图那些个银子，也就没多问，叫了人便跟着去了，到了地头才知道秦班头竟是要小的们往地宫里注水，小的明知此事不妥，自是不肯为之，可秦班头却是不依，刀兵相向，小的们没法子，只能依令行事，实是情非得已，草民句句是实，还请青天大老爷明察。”

    王顺常明显是见过些市面的，尽管语多颤音，可一番话说将下来，倒也条理清晰得很，絮絮叨叨间便已将事情的前后经过都已说得个分明。

    “你胡说，这是诬陷！晴贝勒明鉴，小的实不知此人在妄言个甚，小的乃公门中人，素来遵纪守法，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必是有人指使王顺常污蔑小人，还请晴贝勒为小的主持公道！”

    一听王顺常这等说法，秦凤梧登时便急红了眼，也没等弘晴开口询问，当即便嘶吼了起来，完全不承认王顺常之所言。

    “曹思科，苏长泰，尔二人也是当事者，王顺常所言可属实？”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秦凤梧的嚷叫，面色肃然地喝问了一句道。

    “青天大老爷，事情确是如此，小的们并不知具体详情，那一夜确是王顺常来叫了小的们，说是秦班头有事要吩咐，又给了小的们一人一两银子，小的们也就跟着都去了，后头的事，王顺常都已是说了，小的们干完了活，本想这事儿也就这样了，却不曾想后头秦班头又将我等尽皆诓到了军营里，关押至今，说是崔大人正到底找我等，一旦找到，我等命必不久，草民等心中害怕，自不敢出营半步，再后来，秦班头又嘱咐我等，说是往地宫注水一事乃是死罪，让我等不得擅自泄露，要说便说只是发现了渗水一事，草民所言皆是实话，还请青天大老爷为我等做主。”

    曹思科显然就是个话唠，虽是说清了事情的经过，可东扯西拉地啰唣了一大通，听得人头皮都不免有些发麻不已，至于苏长泰么，显然就是个老实人，一句话都没有，光顾着在那儿点头连连。

    “秦凤梧，尔还有甚要说的么，嗯？”

    弘晴问案多回了，还真就少遇到似曹思科这么能扯的货色，心里头自是不耐得紧，然则此毕竟是公堂，还真就不好随意训斥证人的，也就只能是耐着性子听完了其之解释，而后面色一板，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朝着秦凤梧便断喝了一声。

    “小的冤枉啊，小的冤枉啊，小的实不曾行此恶事啊，晴贝勒，您可不能听信谗言啊，小的冤枉啊……”

    往地宫注水就已是死罪，以之陷害同僚更是罪加加罪，真要认了下来，不止秦凤梧本人毫无活路可言，便是其一家老少，都一样难逃死劫，这等情形下，秦凤梧自是再怎么着都不肯认将下来，只是一味地喊冤不已。

    “冤枉？事实俱在，尔还敢虚言狡辩，来啊，拖出去，重打五十军棍！”

    这一听秦凤梧还在那儿谎话连篇，弘晴可就没打算再跟其客气了，一拍惊堂木，怒声便断喝了起来。

    “喳！”

    弘晴此令一下，一众王府侍卫们立马轰然应了诺，一拥而上，架起喊冤不止的秦凤梧便往堂下拖了去，一见及此，齐世武脸色顿时又是一变，待要再出言阻拦，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愣是硬生生吞了回去，没旁的，此时非彼时，先前弘晴不曾让证人出面，他自是可以律法为依据，行拦阻之事实，可眼下么，有了三个证人的口供，齐世武已是失去了阻拦的正当理由，再要多啰唣，不单会引来弘晴的雷霆震怒，闹不好他自己都会因此事而吃了弹章，正因为此，哪怕心中极度的不安，齐世武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凤梧被拖下了堂去。

    “小的冤枉啊，哎呀，小的冤枉啊，哎呀呀……”

    军棍可不比板子，板子就算挨了，也就是屁股遭殃罢了，只要不打在要害上，也不致有死亡之危，可军棍却是不同，这玩意儿多挨几下便有性命之忧，比起板子来说，这可是一天一地的区别，饶是秦凤梧身材魁梧得很，可几军棍下来，也已是惨嚎连连，那等凄厉的嚎叫声一起，当真令人心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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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火候未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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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火候未至（二）

    “哎呀呀，别打了，我招了，我全招了，别打了……”

    板子打的是面，可军棍打的却是线，个中的区别着实不小，加之一众王府侍卫们下手极狠，仅仅十几棍下来，秦凤梧已是吃不消了，再不敢喊冤，哀嚎着求饶不已。

    “拖上来！”

    打军棍只是手段，并非目的，既然秦凤梧愿招，弘晴自是不会过于己甚，拿起惊堂木一拍，已是高声喝令了一嗓子。

    “哎呀，哎呀……”

    弘晴既是有令，行刑的众王府侍卫们自不敢怠慢了去，又将皮开肉绽的秦凤梧架上了堂来，重重往地上一掼，直疼得秦凤梧面色惨白地呼疼不已。

    “说罢，是何人指使尔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的？”

    任凭秦凤梧哀嚎得有多凄惨，弘晴却是浑然不为所动，面色阴冷地发问了一句道。

    “小的招了，小的招了，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实非得已啊，小的一家老少可都靠着小的养活啊，还请晴贝勒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秦凤梧吃打不过，自知招不招都是必死之局，可心里头还是存了一丝的侥幸，一边可着劲地磕着头，一边苦苦地哀求着，虽不曾明言，实际上就是在与弘晴谈条件。

    “尔若是从实招了，本贝勒可以做主，饶你一家老小之性命，若再顽抗，定当抄灭九族，莫怪本贝勒言之不预。”

    弘晴一向反对株连，尤其对抄灭九族更是反感得很，在弘晴看来，一人犯罪，该杀该剐，那都没问题，可与不知情的亲友又有何干，至于说到震慑作用么，不能说没有，可实际上却是少得可怜，正因为此，弘晴自是可以饶过秦凤梧的家小，至于其本人么，那就没法子了，除非是老爷子开恩，否则的话，似其这等罪行，只有死路一条。

    “小的招了，此事乃是穆春阿将军所主使，小的本有把柄落于其手，又贪图其给出了一千两银子之赏钱，一时糊涂，也就照着其之嘱咐办了去，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秦凤梧自知必死无疑之下，能保住家中老幼的话，也已算是能满意了的，这便磕头连连地将真相道了出来。

    “尔如此说法，可有甚证据么，嗯？”

    不等弘晴开口，齐世武已是急不可耐地从旁呵斥了一句道。

    “大人明鉴，小的可不敢信口胡言，为办此事，穆大人可是亲自召了小的去，所给的一千两银票子都还在小人的住所里藏着，此事千真万确，断无丝毫虚假啊。”

    秦凤梧不过就是一班头，仅仅只是吏，连品级都没有，自然不可能知晓朝中局势，又哪会清楚齐世武与弘晴并非一路人，此际一听齐世武发问，还真以为这就是弘晴之意，自不免有些担心弘晴会不相信其之所言，这便赶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光凭你一人所言，岂能为证，尔胡乱攀咬上官，乃罪上加罪之举，当诛灭九族！”

    齐世武一门心思便是要搅乱了弘晴的审讯，刁难起来自是没个完了，这不，秦凤梧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急吼吼地发出了威胁之言，虽不曾明说，可显然是在暗示秦凤梧收回前言。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句句是实啊，啊，对了，此事瞿把总可为小的作证，那夜便是瞿把总去唤的小人，他一准知实情！”

    齐世武倒是暗示得颇为露骨，奈何秦凤梧的心早已是慌乱不已，又哪有心思去分辨个中之蹊跷，误以为齐世武这又是在问案，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便嚷嚷了起来。

    “你……”

    一听秦凤梧如此说法，齐世武当即便怒了，没旁的，一番心机全然白费了功夫，一气之下，脸色瞬间便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张嘴便欲怒叱。

    “秦凤梧，尔之所言可是实情？”

    弘晴这回可不打算再给齐世武胡乱搅事的机会了，不待其骂出声来，已是用力一拍惊堂木，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回晴贝勒的话，小的绝无半句虚言，愿与穆将军对质当场。”

    为了保住自家老少之性命，秦凤梧显然是豁出去了，但见其一咬牙关，已是肯定无比地应答了一句道。

    “李敏行！”

    秦凤梧此言一出，弘晴也不再往下追问个不休，而是高声点了李敏行的名。

    “末将在！”

    李敏行原本就站在堂下，这一听弘晴点了名，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诺不迭。

    “去，拿本贝勒的令牌，将守备营把总瞿无锋提到此处！”

    弘晴没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高声应了诺，领着数名王府侍卫便下了堂，匆匆向守备营所在的方位赶了去，不多会，已是押解着瞿无锋行上了堂来。

    “瞿无锋，本贝勒问你，去岁十一月二十七日夜里，尔可曾与秦凤梧照过面，嗯？”

    一见那瞿无锋赫然便是当初率部拦阻己方一行人进陵园的把总，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可也没旁的表示，仅仅只是面色阴寒地喝问了一句道。

    “是，小人曾奉穆将军之令，前去传唤过秦凤梧。”

    瞿无锋似乎早就料到了弘晴会有此问，回答起来干脆利落得很。

    “嗯，尔可知穆春阿找秦凤梧何事？”

    弘晴倒是没料到瞿无锋会如此爽快地便承认了其事，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但并未就此放松下来，而是接着又往下追问道。

    “小人不知，是时小人只负责将秦凤梧带到中军大帐，至于穆将军与其商议何事，却非小人可以与闻的。”

    这一回瞿无锋的回答同样很是利落，弘晴话音方才刚落，瞿无锋的答案便已给出，衔接得几无停顿。

    “秦凤梧，是这么回事么，嗯？”

    弘晴并未相信瞿无锋的应答，可也未再往下追问，而是将问题抛给了跪在一旁的秦凤梧。

    “回晴贝勒的话，瞿把总虽未进账，可其既是来传唤小人，必与穆春阿是一体的，小人……”

    秦凤梧并未否认瞿无锋的回答，可还是坚持瞿无锋必是知情者。

    “狂悖，本官看你是蓄意破坏地宫，图谋陷害上官，到了公堂之上，还敢巧言令色，希图蒙混过关，实是罪不容恕！”

    不等秦凤梧将话说完，齐世武已是猛然一拍文案，怒不可遏状地嘶吼了一嗓子。

    “冤枉啊，齐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所言皆是实话，并无半点虚言啊，小的冤枉啊……”

    这一听齐世武将所有的责任全都加到了自个儿的头上，秦凤梧当即便慌了，霍然跪直了身子，惊恐万状地哀嚎了起来。

    “晴贝勒请了，下官以为秦凤梧所言大多虚假，个中怕是别有蹊跷，须得好生再行审过，且，此案干系重大，非得三司会审不可，故，下官提议先将诸般人等尽皆带回京中，请明了圣旨再做定夺！”

    齐世武压根儿就没理会秦凤梧的喊冤，也不等弘晴有所表示，便即朝着弘晴一拱手，以不容分说的口吻提议了一句道。

    “哦？齐尚书真这么以为么？”

    弘晴并未否决齐世武的提议，而是瞥了其一眼，似笑非笑地发问了一句道。

    “不错，兹事体大，非我等可以擅断者，而今既已查明地宫无渗水一事，我等之使命也已是告了个段落，此时将诸般人等押回京师亦属该当之事。”

    齐世武实在是不敢让弘晴再这么审将下去了，真要是牵出了太子，那后果可不是齐世武所能承受得起的，正因为此，哪怕明知道这等提议其实完全不合逻辑，可齐世武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地胡诌了一通，可亏得其脸皮厚实，明明是一派胡言，也能说得个振振有词。

    “嗯，也罢，既是齐尚书如此说了，那就回京再做计较也好，来人，将诸般人等尽皆严加看管起来！”

    弘晴似乎还真就被齐世武给说服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后，居然从善如流地将审到了半截子的案子强行终止了下来。

    “喳！”

    一听弘晴这般下令，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轰然应了诺，拥上前去，将堂上所有人等尽皆押到用作临时监牢的一栋配殿里，分头关押了起来。

    “小王爷，此案已是将明，您为何……”

    案既停，弘晴自也懒得跟齐世武探讨案情，直接便回了自个儿的中军大帐，方才坐下不多会，安置好了诸般人等的李敏行已是大步从外头转了进来，满脸不解之色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火候未至，姑且押后也无妨，敏行不必顾虑太多，本贝勒自有主张，尔且辛苦一下，通知下去，午后便回京师。”

    案子真要审，自然是审得明的，这一点，弘晴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真审明了去，不为别的，只因此案若是由弘晴自己审明了的话，那他与太子之间的矛盾便不可避免地要激化，岂不是平白让八爷等人得利了去，倒不若将案子整回京师，要玩就玩个大的，让所有的阿哥都一起来玩，那才有够刺激的，这等心思显然是太过阴暗了些，实不足为外人道也，属可以做却是不能说之事，正因为此，哪怕李敏行忠心耿耿，弘晴也不会将内里的蹊跷道破，仅仅只是含糊地应付了一句，便即转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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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要动大家一起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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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8章要动大家一起动（一）

    “晴儿为何不将案子审结了去？”

    案子明明已将告破，说是只差临门一脚也不为过，可弘晴居然就不审了，将所有人犯、证人全都带回了京师，就这么无所谓地全都丢在了刑部大牢里，似乎完全不将此案放在心上一般，这等情形一出，不止是李敏行等一众王府侍卫们觉得不可思议，便是连三爷也犯了迷糊，一待弘晴回了府，立马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追问起了缘由。

    “回父王的话，非不愿，实不能耳。”

    这一见三爷满脸的急躁之色，以弘晴之智商，又怎会猜不出三爷究竟在急个甚，左右不过是想着凭借此案一举整垮太子，他三爷也好趁机搬进东宫里去，在弘晴看来，这等想法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此无他，老爷子之所以一去江南大半年都没个音信回来，任由太子在京师里胡整，为的可不是要扶持太子，而是想用太子这把刀来割众阿哥们的肉，正因为此，在非闹得不可开交之前，甭管太子如何瞎折腾，老爷子对其都会有着相当的容忍度，倘若弘晴真就在东陵侦破了全案的话，压根儿就难奈太子何，哪怕将案子的真相报到了老爷子处，也一准不会掀起太大的浪花来，反倒有可能令太子狗急跳墙之下，全力跟三爷火拼到底，而四爷、八爷两方若是再来一个推波助澜的话，三爷闹不好便得吃不了兜着走，这等情形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与其自身去硬碰太子，倒不若将一众阿哥们全都挟裹进此案中，闹它个大的，这等心思说起来太过复杂，也颇有些犯忌讳，哪怕是面对着三爷，弘晴也不愿将个中之道理说得太过分明，仅仅只是简单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此话怎讲？”

    三爷显然是不曾领会到弘晴话里的潜台词，只是觉得弘晴这是在虚言应付，自不免颇有些不满在心，虽不曾就此发作，可眉头却已是微皱了起来，甚是不耐地吭了一声道。

    得，您老对东宫也未免太热心了些，还真就被一时之利益蒙住了眼了！

    面对着一门心思要想进东宫的三爷，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偏生又不好指出三爷的心思不对劲，没旁的，一来么，子不言父过乃是这时代必须讲究的礼数，二来么，弘晴并不想在三爷面前表现得太过腹黑，哪怕是父子，该防的时候，那也还是得留一手的，无奈之下，也只好飞快地给李敏铨使了个眼神，示意其出头解说上一番。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小王爷此举实是妙手也，此案破不如不破。”

    弘晴人未至京之前，早已密信送到了李敏铨手中，内里早就将诸般蹊跷交待个分明了的，要的便是李敏铨来出这么个风头，此际弘晴的暗号已现，李敏铨自不敢怠慢了去，这便赶忙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哦、先生之意是……”

    三爷对李敏铨之能还是信得过的，这一听其所言别有机枢，精神顿时便是一振，紧赶着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依您看来，小王爷若是当场审明了此案，陛下以及太子又将会有甚反应？”

    李敏铨并未急着说出根底，而是笑呵呵地反问道。

    “这……”

    三爷本性也是各极聪慧之辈，先前不过是被一时得失迷住了眼，这才会不明事理，此际一听李敏铨之言意有所指，心下不由地便是一动，隐隐然已是想到了关键之所在，可却并不敢确定，一时间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

    “王爷想来也已是看出来了，陛下既是要用太子之手来削各方之权，包容心断然是不会少的，只消太子不是称兵造反，陛下必不介意其在京师胡搅，纵使此案大白于天下，太子也未必便会吃挂落，左右不过是帝陵诸人倒霉罢了，除非四爷、八爷跟着哄闹，否则的话，断难伤到太子一根毫毛，而依属下看来，那两位爷顶多就是敲敲边鼓，推波助澜上一番，以引得太子与王爷您硬碰到底，其等也可坐收渔人之利，是故，此案可以审明，却不可独由小王爷行之，要审，那便一体都去审好了。”

    李敏铨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将弘晴早先交待的道理一一点明了出来，直听得三爷连连点头不已。

    “嗯，说得也是，既如此，那又当如何应对为妥？”

    三爷本就已是有所猜测，再一听李敏铨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心下里对眼下之局势自是了然得很，然则说到应对之策么，三爷还是没能想出个稳妥的主意，这便沉吟地追问了一句道。

    “一个字，等！”

    李敏铨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摆了一下，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

    “等？唔……”

    三爷犹豫了良久，也还是没能下个决断，只是一味地捋动着胸前的长须，显然对此策的内涵不甚了了。

    “不错，便是等！王爷明鉴，此时最急的人该是太子，他若敢妄动，必陷死局中矣，想来八爷那头断然不会坐视，然则八爷也一准不愿做出头鸟，想的便是让王爷您去争先，故此，属下以为若是小王爷称病在家的话，不数日，八爷那头必然会找上门来，真到那时，彼此方有合作之可能，至于四爷那头么，动与不动，与朝局都不致有太大之影响。”

    这一见三爷半晌没个言语，李敏铨自是清楚三爷心中的顾忌之所在，这便自信地一笑，轻描淡写地将所献之策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话虽如此，若是老四转而力挺太子，又当何如之？”

    三爷本心里其实并不怎么情愿跟八爷合作，没旁的，只因此番倒霉的帝陵众人有大半是八爷一方的人，能借此事打击一下八爷这个老对手，三爷并不觉得有甚不妥之处的，只是这话却是不好宣之于口，这便隐晦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这……，当不致于罢。”

    李敏铨对四爷那头的反应也有些拿不太准，只是在其想来，四爷明显也是反对削权的，若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地就安徽赈灾一事与太子打笔墨官司，然则兹事体大，李敏铨还真就不敢将话说得太死。

    “四爷必会如此做了去！”

    李敏铨话音刚落，始终默默无语地端坐在一旁的陈老夫子却是突然打岔了一句道。

    “嗯？夫子何出此言？”

    陈老夫子这么一开口，三爷的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显见对此判断并不甚信服，没旁的，别看三爷先前拿四爷出来说事，可实际上，三爷自己都不相信四爷会跑去跟太子凑一块，之所以发问，仅仅只是不太情愿帮着八爷一方解脱罢了——于三爷而论，八爷势力太大，能借此案打击一下八爷未见得便不好，至于联手对付太子么，大可等此事消停之后，再另寻机会而为之。

    “四爷要做的是孤臣！”

    陈老夫子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仅仅只是点了一句，便即闭紧了嘴。

    “这……”

    在场诸人中，就属三爷智算之能最差，哪怕陈老夫子已是挑明了关键之所在，可三爷还是反应不过来，茫然地张了张嘴，似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却是啥都没说将出来。

    “王爷明鉴，所谓的孤臣，不外乎帮理不帮亲罢了，前番与太子争执不休，为的是理，此番若是真站到了太子一边，为的怕也是四爷自认之理罢，且四爷势最弱，欲与诸方抗争，也须得特立独行方有得圣心之一线可能，若从此意义上来说，四爷站在太子一边倒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李敏铨智算之能是不及陈老夫子，可毕竟不是等闲之辈，此际有了陈老夫子的提点，他自是能推理出不少的信息，这一见三爷兀自茫然不已，赶忙出言细说了一番。

    “嗯，那倒也是，老四那厮就一小人，就没甚其干不出来的，若其执意与太子沆瀣一气，当如何应对方好？”

    三爷一向瞧四爷不起，评论起四爷来，自是没甚好话可言，不过么，却是不敢大意了去，几句难听的话过后，便即紧赶着问起了对策来。

    “此事简单，要审便所有人等一体审了去也好，左右谁都脱不得干系，只消能将事情就此闹大，圣上必无法再稳居江南，朝堂之局面自也就必有更易也！”

    叫李敏铨独自看破局势之迷雾，恐是为难了些，可要说到就事论事的谋算么，却还是颇有些能耐的，这不，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已是道破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唔……，夫子以为如何哉？”

    三爷倒是听懂了李敏铨的建议，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目光逡巡地望向了陈老夫子，试探地发问道。

    “随机应变即可。”

    陈老夫子并未提出异议，仅仅只是简单地延伸了一句道。

    “嗯，那就这么定了也罢，晴儿打明日起，便先告假在家好了。”

    眼瞅着两大谋士已是取得了一致的意见，三爷自也就不再多犹豫，慎重其事地便下了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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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要动大家一起动（二）

﻿    “八哥，小弟来迟了。”

    戌时将近，天已是彻底黑了下来，雪并不大，仅仅只是些雪粒子而已，可北风却是呼啸得碜人，天寒地冻地冷得慌，然则廉亲王府西暖阁里却是暖意浓浓，两只硕大的火盆子熊熊地燃着，热气逼人之下，裘皮之类的衣物自是穿不住了，八爷兄弟几个尽皆只着两件单衣，围在摆满了菜肴的几子旁，一边小酌，一边闲扯着，正值气氛融洽之际，却听梯道处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一身雪沫子的老十四笑呵呵地从楼梯口处冒出了头来。

    “哟，十四弟来了，快坐罢。”

    这一见老十四已到，八爷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和煦了几分，笑眯眯地便扬手招呼了一声。

    “老十四，你小子也真能折腾，不瞧瞧这都啥时辰了，磨叽个甚啊。”

    十爷最近火气大，看谁都不顺眼，没旁的，十爷就是个好动不好静的主儿，这大半个月告病在家，闲得身上都快长毛了，对老十四还能在兵部里忙乎着，自是不爽得很，话说将出来，自也就酸得令人呲牙。

    “十哥莫怪，小弟本该早到的，却是因得一消息，为证实故，这才到得迟了些，嘿，晴哥儿居然告病了，哥几个不觉得这病来得太巧了些么？”

    老十四走到了几子旁，随手将身上的狐裘披风往边上一丢，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坐了下来，打了个哈哈，一派随意状地解释了一番。

    “嗯？竟有此事？”

    一听老十四这般说法，众人不由地皆是一愣，个中九爷反应最快，满脸狐疑之色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确实如此，小弟也是快换班之际，方才得了消息，又专程着人去宫里问过了，断然不会有假。”

    面对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老十四并未卖甚关子，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肯定无比地证实道。

    “奶奶个熊的，这混小子又想搞甚名堂来着，好端端的案子不审个分明，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想作甚？”

    十爷就是个糙性子，一听老十四这等说法，心火可就按捺不住了，粗口一爆，已是气咻咻地嚷嚷了起来。

    “那小子奸猾无比，此举怕是别有深意啊，实不可等闲视之。”

    九爷心思缜密，瞬间便醒悟到其中必然有诈，只是一时间尚无法看透弘晴此举的用心之所在，也就只能是泛泛地附和了一句道。

    “哼，深意个屁，那小子无非就是怕了太子那厮，想让我等去顶缸罢了，奶奶个熊的，爷真想一大巴掌扇死那混账小子！”

    十爷此番可是吃了大亏的，没旁的，他门下那几个奴才全都被卷入了此案之中，就算是案子审明了，那些个奴才们也一准难有个好下场，虽说不致于丢了性命，可差使却是断然保不住了，毫无疑问，每年该给十爷的孝敬自然也就没有了，这倒也就罢了，偏生弘晴却整出了锅夹生饭，案子将明却又未明，若是任由太子一党去结案，十爷门下奴才指不定都保不住不说，连他自己怕是都得跟着吃挂落，正因为此，十爷对弘晴自是深恶痛绝到了极点。

    “那小子奸猾过人，却并非无胆之辈，如此行事，倒也不见得是怕了太子，估摸着是不愿独自面对罢了，想来该是要我等有所表示罢。”

    老十四与弘晴接触最多，对弘晴的心思自也就了解得最为透彻，几句话便已是道破了局势的关键之所在。

    “屁的表示，爷就不管那么许多，没了张屠夫，还真就吃带毛猪不成？明儿个大家伙就一起动本，先将审案权拿到手，看那混小子还能整出啥勾当来！”

    老十四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十爷顿时便是怒上加怒，咆哮着便骂了起来。

    “十弟休要胡言，若真这么做了去，怕真就中了那厮的意了，八哥，小弟看此事恐还须得设法让弘晴小儿接着审方是正理。”

    一听十爷在那儿大放厥词，九爷当即便恼了，不悦地喝止了一句道。

    “嗯，先生以为九弟所言可行否？”

    八爷一直不曾开口，仅仅只是静静地听着，似乎对此事不甚关切一般，实则脑筋却已是高速运转了起来，心下里也已是有了决断，但并未急着表态，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同样沉默不语的陆纯彦。

    “当得如是，只是若无足够利益，恐难令其如此。”

    陆纯彦乃当世有数之智者，自是早就看破了弘晴称病的用心之所在，此无他，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

    “唔……”

    一听此言，八爷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倒不是感到意外，实际上，八爷也隐约看出了弘晴称病的真实用心，可真说到要拿利益去交换么，八爷自不免有些个舍不得，没旁的，合力倒太子本是双方共同的目标之所在，凭啥要他八爷拿好处出来，这岂不是资敌还是怎地？问题是眼下这案子三爷一方牵涉不深，随时可以玩抽身退步的把戏，可八爷这头却是多人卷入其中，若是撒手不管的话，岂不是要寒了手下诸般人等的心，左右为难之下，一时间还真不好下个决心的。

    “八哥，要不小弟先去探个口风？”

    这一见八爷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九爷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嗯，还是十四弟去走上一遭好了。”

    对于九爷的提议，八爷显然是心动的，奈何却不能同意，没旁的，九爷跟三爷一向不对付，在这么个敏感时期找上门去，能不能达成共识是一回事，引来太子的注意却又是另一回事，正因为此，哪怕对老十四已是起了戒备之心，可形势逼人之下，八爷还是只能让与弘晴私人关系良好的十四爷去出这个头。

    “成，事不宜迟，小弟这就看看去。”

    老十四本就有意去跟弘晴多套一下近乎，自是不会拒绝八爷的提议，爽利地应了一声，霍然而起，这便打算夜访诚亲王府了。

    “有劳十四弟了，且先听听老三有甚价码，回头再行商议也不迟。”

    八爷心底里显然对十四爷有些不放心，不等十四爷动身，便已是有些个画蛇添足地叮咛了一句道。

    “八哥放心，小弟省得。”

    十四爷乃是精明之辈，自是听得出八爷话语里的未尽之言，心底里不由地便滚过了一阵不爽，可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笑着点头应允了下来，伸手抓起披风，大步便行下了楼去……

    “倩儿，酒凉了，赶紧，再热上一回。”

    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更遑论弘晴的窝一点都不简陋，窝在内里，自是舒适得很，这不，刚用过了晚膳，弘晴已是舒散地斜靠在锦垫子上，手持着一小只装满了女儿红的小酒壶，有滋有味地细品着，好一阵的舒爽之后，这才招了招手，懒洋洋地吩咐了一句道。

    “知道啦。”

    七年过去了，当年的小丫鬟倩儿如今已是豆蔻之龄，当真是花容月貌，美艳得惊人，唯独性子却依旧是跳脱得很，哪怕是面对着弘晴这个小主子，也没太多的敬意，听得弘晴传唤，也就只是胡乱地应了一声，一把拽过酒壶，便往火炉边行了去，那转身之际的婀娜身姿，顿时便令弘晴心头好一阵的鹿跳。

    这丫头还真是那啥来着！

    弘晴从来就不是啥鲁男子，更不是柳下惠，这么些年来，之所以没啥花花之事，不是不想，而是没那个能耐，可眼下么，该有的能力已是具备，只是因着事忙，还真就找不到个发挥的好时机，可心底里早已是有些痒痒了，哪经得住倩儿这等强烈的刺激，心潮起伏间，鼻血都险些喷了出来，好在养气的功夫足够深，这才算是没当场出丑，然则某个关键部位却已是蠢蠢欲动了，当真令弘晴憋得个分外难受的。

    “启禀小王爷，十四爷来了，说是有事要见您。”

    没等弘晴胡思乱想个够，就见王府总管高大诚已是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朝着弘晴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哟呵，来得好快么，有意思！

    一听老十四已到，弘晴可就顾不上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心神一凛间，对老十四的来意已是了然在心，也没去细想，这便笑着点了点头道：“有劳高公公去回个话，唔，就说本贝勒身体不适，就不去相迎了，若是十四叔真有要事的话，请他到本贝勒房中一见好了。”

    “是，老奴这就去办。”

    高大诚秉承宦官不过问政事的原则，素来不管朝政的事儿，此际尽管对弘晴此等说法有所不解，却并不多问，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房去。

    “倩儿，赶紧，把爷的被褥整理好，爷要病了。”

    病虽是没有，可该装的时候却须得好生装上一回，这不，高大诚方才刚退出，弘晴已是一迭声地嚷嚷了起来。

    “你啊，就装罢！”

    倩儿正在火炉边忙乎着热酒，这一听弘晴如此急促地叫嚷着，不由地便被逗得个娇笑不已，那如花般的笑颜一出，弘晴刚去的某些心思登时又就此大起了，心神荡漾间，该硬的地儿已是毫不客气地撑起了帐篷，那猪膏样儿一出，顿时便令偷眼瞧见的倩儿羞得满脸通红如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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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层层剥皮（一）

﻿    ﻿﻿    ，请牢记！

    第380章层层剥皮（一）

    “晴哥儿，你这是怎地了？”

    老十四到得很快，只是方才一从主房与暖阁之间的屏风处转将出来，脚步却是猛地一顿，不为别的，只因躺在榻上的弘晴之形象实在是有些够呛，面色青白不说，身子还不停地打着哆嗦，微睁着的双目也无神得很，再加上额头上捂着的块热毛巾，显见是真病得不轻，这可就令老十四不禁有些个惊疑不定了起来——要知道老十四在进门前可是认定弘晴乃是装病来着，可眼下这等情形一出，老十四的信心不禁有些动摇了起来，真要是弘晴就此病倒了的话，八爷那头要推弘晴出来主审的希望岂不得就此落空了去？

    “啊，是十四叔来啦，您，您请坐啊，小侄略有微恙在身，就不给您见礼了。”

    听得响动，弘晴吃力地侧了下头，双眼迷离地看了好一阵子，似乎方才认出了来者是老十四，这便无力地伸了下手，语调发颤地招呼了一声。

    “别动，且自躺好罢。”

    这一见弘晴吃力地伸手扶床，似欲挣扎起身，老十四自不免有些于心不忍，赶忙疾走几步，抢到了榻前，伸手一按弘晴的肩头，一派怜惜状地嘱咐了一句道。

    “唉……，小弟这一回京就病倒了，浑身无力啊，就不起身招呼您了，十四叔，且自坐罢。”

    老十四这么伸手一按，弘晴顺势也就躺下了，点了下头，有气无力地招呼了一声。

    “嗯……”

    老十四先前那一按可不完全是客气，而是借此机会探一下弘晴的体温，待得发现弘晴身上火热，不像是装病之状，心头自不免滚过了一阵沮丧，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当然了，他不知道的是弘晴其实压根儿就没病，之所以表现得病重之状，那不过是弘晴以“武夷心经”之内力逼出来的症状罢了。

    “十四叔，您这是……”

    明知道老十四前来就是为了帝陵一案，可弘晴却是故作不知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也无甚大事，只是许久不见了，来看看你罢了。”

    既然弘晴已是病倒，老十四自然不能再指望弘晴去冲锋陷阵，自也就没了与弘晴谈条件的兴致，只是人才刚来，实是不好就这么便走了，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胡乱地敷衍了一句道。

    “十四叔有心了，唉，小侄此番去帝陵可真是遭大罪了，那地儿除非风沙，啥都没有，一番折腾下来，得，搞得小侄都躺床上了，真是倒霉透了。”

    老十四不想谈正事，可弘晴却是没打算放过这么个杀肥猪的好机会，这便假意地叹了口气，有意识地将话题往帝陵一案上引。

    “此番还真是辛苦晴哥儿了，唔，爷听说帝陵那头案情复杂，据说诸多事宜皆是穆春阿那老小子搞的鬼，不知可是真的？”

    尽管已是不指望弘晴能出头了，可老十四还是不想放过这等能从弘晴口中探问出虚实的机会，先前之所以不问，那是面对着病怏怏的弘晴，有些个不好启齿罢了，此际一听弘晴自己说起了此事，老十四自是乐得赶忙顺势追问了下去。

    “这……”

    弘晴又岂是那么好相与的，甭管老十四投过来的目光有多热切，弘晴却是装作没瞅见，苦笑了一下，却愣是没给出个答案来。

    “嗯？晴哥儿莫非有甚难言之隐么，嘿，那就当爷没问好了。”

    老十四虽说是想知晓一下帝陵一案的真实情况，可说到底却并不是非知不可，没旁的，他想要的是取八爷而代之，真要如此的话，八爷一方略受打压，于老十四来说，却是好事一桩，只要不伤及根本，反倒有利老十四从中渔利上一番，此际一见弘晴犹豫不语，老十四自也就不想再追问个不休，这便笑着一挥手，一派体谅状地说了一句道。

    嗯哼，这混小子还真是好算计，得，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小子还真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了！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老十四这等态度方才一出，他立马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十四的阴暗用心之所在，心中不由地便是一阵冷笑，可脸上却是作出了副为难的样子，眉头微皱地开口道：“十四叔说笑了，此事一言难尽啊，个中之蹊跷，实是……，唉，不好说，不好说啊。”

    “哦，竟有此事？且不知这蹊跷又是哪般，晴哥儿就甭卖关子了，咱爷俩可是一体的，有甚话且就痛快说将出来好了。”

    老十四原本对帝陵一案只是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可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兴致顿时便大起了，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了起来。

    “这……”

    老十四兴致一起，弘晴却又不说了，支支吾吾了半晌，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当即便令老十四急得额头都见了汗。

    “晴哥儿，你小子不地道啊，咱爷俩有甚不能说的，得，再不说，爷可是走了啊。”

    老十四被憋得难受至极，实在是不耐烦了，这便笑骂了一声，作势便要走人。

    “唉，十四叔，非是小侄不肯说，唉，别提了，小侄这病也是被此事给气的，唉……”

    老十四是啥尿性子，弘晴比谁都清楚，这厮就是个好奇宝宝，一旦心中有了兴致，别说自己走了，怕是打着，他都不会走，正因为此，弘晴就更是要多卖上一把关子，长吁短叹个没完，可就是不说内里究竟有甚蹊跷来着。

    “嗯？当不致如此罢，怎么爷听说此案不是就将审明了么，难不成内里还有甚隐晦勾当不成？”

    这一听弘晴越说越是离谱，老十四的好奇心立马便更浓了几分，刚抬起的屁股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又落回了锦墩子上，狐疑地大量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试探地发问了一句道。

    “十四叔，您这就不知道了，唉，小侄费尽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探明了案情，这都将将要审出幕后之主使了，偏偏那刑部尚书齐世武却硬是不让审了去，说是此事干系重大，非得有皇玛法旨意不可，还说不经三司会审，此案便不能有个结果，弄得小侄也没了办法，只得半途而废，唉，小侄自四十三年入朝以来，还从未弄出过半拉子的差使，这不是恶心人么？”

    弘晴苦笑着摇了摇头，絮絮叨叨地埋汰了齐世武一番，说得倒是琐碎，可偏偏就是没说案情内里究竟该是怎个光景，毫无疑问，还是在卖着关子。

    “哼，齐世武就一狗奴才，安敢无礼若此，爷断饶其不得！只是这案子……”

    老十四才不关心弘晴到底是真委屈还是假委屈，不过么，弘晴既已是抱怨到了这个份上，不管怎么地，老十四都得先安抚一下弘晴的情绪，也就跟着愤愤地痛骂了齐世武几句，而后话锋一转，又绕回到了案子本身上。

    “不好说啊，此案小侄倒是审出了注水地宫的主使人是穆春阿那浑球，诸般证据俱在，实也容不得其狡辩的，只是其为何如此行事，就非小侄可以臆想了的，或许再多审审，便可揪出背后之主使者也说不定，可若是换了人，那就不好说了，唉，偏生小侄这病来得不是时候，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弘晴倒是没太多的隐瞒，简单地将案情介绍了一番，又着重指出了此案有着落入太子手中之可能。

    “嗯，那倒也是，真要是叫小人作祟了去，须不是好耍的。”

    老十四的消息虽是灵通，可也就大体知晓了案情而已，对个中细节却不是很清楚，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心里头当即便计较了起来，一时间还真有些矛盾不已的，一方面希望九爷、十爷受些挫折，他也好出面整顿大局，可另一方面又怕太子趁机做大，万一要是太子胡乱审了此案，借此机会重整威风，未见得便不能趁机稳固住朝局，如此一来，老十四想要入主东宫的希望自不免渺茫了去，这等后果可不是老十四所乐见之局面。

    “谁说不是呢，唉，小侄自打回了京，这心就始终疼着，痛彻心扉啊，唉，万一要是被无耻小人得逞了去，江山社稷怕是危殆矣！”

    老十四脸上的挣扎之色一出，弘晴立马便猜到了其之心理变化，暗笑之余，也没忘了火上浇油一把。

    “晴哥儿说得好，此事确不能等闲视之，当彻查到底才是！”

    老十四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心中虽有所挣扎，可到了底儿还是能算得清账目的，在他看来，太子必须倒台，否则的话，诸般算计全都是一场空，至于如何从八爷手中争夺到主导权么，倒是可以再行计议，没旁的，八爷是早已失去了帝心之人，他是不可能再有丝毫进东宫之机会了的，而九爷、十爷么，也都不是太子的料，在他们这个小集团里，真还有上位之机会的就属他老十四无疑，甭管八爷是真心推举还是别有机心，只要能借势登了青云，回头再收拾诸般弟兄们却也不算太难之事，一念及此，十四爷的决心也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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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层层剥皮（二）

﻿    ﻿    ，请牢记！

    倒太子乃是一场重头戏，无论是三爷一系还是八爷一方，都难以独立承担这等重任，不为别的，只因此时的太子可以说是握在老爷子手中的一把刀，反对太子，那便是在打老爷子的脸面，谁要是敢去做这个出头鸟，一准会被老爷子往死里责罚了去，可若是诸方联手而为的话，那形势却又不同了，概因法不责众，老爷子就算有着再多的不满，也断然不好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罢，当然了，始作俑者怕还是难逃老爷子之忌恨。

    这一点，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然则他却是并不介意被老爷子暗恨上一番，没旁的，他又不是阿哥，仅仅只是诚亲王府世子而已，老爷子就算再怎么恼火，却也不好下重手去责罚，再说了，弘晴行事可是站在道义的绝对高度上的，老爷子就算再火大，批评的话也是断然说不出口的，不单说不得，甚或还得嘉奖上一番，至于圣眷的损失么，要想挽回也不算甚难事，至少在弘晴看来，不过等闲而已，只消沉静上一阵子，再送上个大功劳，也就足够平息老爷子的不满了的，对此，弘晴自是早已有所准备，自不怎么放在心上，可不管怎么说，弘晴却也不可能会平白便宜了八爷一方，不趁机来个雁过拔毛，那他也就不是弘晴了的。

    “难啊，不是小侄说丧气话，而今之形势怕是半点不由人喽。”

    以弘晴的观颜察色之能，自是一眼便看出了老十四的心理变化，心中登时便暗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作出了副愁苦之状，摇了摇头，感慨地叹息了一声。

    “唯其艰难，方须我等齐心协力，若不然，岂不是叫小人平白得意了去，晴哥儿，你不会是怕了罢？”

    既是已认定有就此扳倒太子的机会，老十四自不肯放过，这一见弘晴长吁短叹个不停，心中可就不免有些不爽了，这便出言激将了一把。

    “十四叔看小侄是怕事之人么？”

    尽管一眼便已看穿了老十四的小伎俩，不过么，弘晴却还是很乐意配合上一把的，这便作出一副极之不悦的样子，没好气地白了老十四一眼，不满至极地吭了一声。

    “哈哈哈……，得，算爷说错了还不成么，嘿，咱晴哥儿可是响当当的‘官场屠夫’来着，向来只有人怕你，哪有你怕旁人的理儿，这总行了吧？哈哈哈……”

    老十四要的便是激起弘晴奋争的“勇气”，至于弘晴的白眼么，老十四却是浑然不在意，这一听弘晴有了出头之意，老十四心喜之下，这便哈哈大笑地调侃了弘晴一番。

    “十四叔休要取笑了，此案若是三日之内没个响动，那后头也就不必再琢磨了。”

    这一听老十四拿自个儿的官场绰号来开玩笑，弘晴心里头自不免不爽得很，哪能真让老十四就这么得意了去，这便冷笑了一声，给出了个颇有些耸人听闻的断言。

    “嗯？此话怎讲？”

    老十四正自乐呵间，冷不丁一听此语，顿时便是一愣，畅笑之声立马便就此打住了，眉头一皱，歪了歪头，狐疑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见弘晴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心头登时便打了个突，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十四叔以为太子殿下会对此案坐视不理么？嘿，若是小侄料得不差的话，此际太子殿下的奏本怕是已在去江南的路上了，倘若皇玛法真准了其之所奏，后头的事儿不用小侄来说，十四叔自也该是能想得到的。”

    弘晴并未明言，仅仅只是提点了一句而已，却令老十四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显然他也已是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老爷子要借刀，自然不能让刀子就这么被人给折了，一旦太子上了本，老爷子断然不会驳回，只会纵容太子玩阴狠之勾当，至于帝陵一案么，眼下看似真相将大白，可若是由太子的心腹去审，那定然不会是啥好结果，就算不趁机将案子全然翻了过去，虎头蛇尾地敷衍结了案也不算甚难事，真到那时，尘埃都已落定，诸方势力便是想闹都没处闹了去。

    “嗯，晴哥儿此言有理，此案确实不容迁延，须得有雷霆手段方可，就不知晴哥儿对此可有甚计较否？”

    老十四是个明白人，原也无须弘晴将道理说透，他自是能推理出个中之蹊跷所在，眉头立马便皱紧了起来，飞快地盘算了一番，而后方才慎而又慎地问了一句道。

    “计较么，倒是有，只是……”

    弘晴等的就是老十四这么句话，不过么，心中暗喜归暗喜，弘晴却是不可能轻易地将自个儿的老底就此泄了出来，而是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地只说出了半截子的话。

    “哦？晴哥儿有甚为难之处么？不妨说将出来，也好有个商量么。”

    老十四这些年来，可是没少跟弘晴打交道，彼此间自是熟稔得很，只一见弘晴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便不免有些窝火，没旁的，只因老十四已是听出了个中的意味之所在，此无他，不过是要勒索好处罢了，奈何窝火归窝火，老十四却没法子就此拂袖而去，概因帝陵一案已是掀翻太子的最好机会之一了的，老十四不能也不愿错过这等良机，正因为此，哪怕再是不甘心，也只能是顺着弘晴的意思，眉头紧锁地吭哧了一声。

    哈，这厮还算识趣，嘿，看你小子上回还敢算计小爷，这回小爷也没啥客气好说的，总得连本带利一起捞了回来才成！

    去岁离京之前，老十四可是假心假意地宴请过弘晴一回，若不是弘晴此番去帝陵一切顺利得很，几乎无甚耽搁便全案侦破的话，指不定就要被老十四坑上一把了，不说旁的，一个私下串联的罪名，就足以让弘晴喝上一壶的了——倘若帝陵一案迁延日久的话，为保证不被太子个个击破，弘晴还真不得不跟八爷一方联手压制穆春阿等人，事情一旦闹登得大发了，被老爷子打板子的人中可是绝对少不了弘晴的份儿，指不定还是被打得最重的一个，而今，尽管此事已是不太可能再发生，可该记的仇怨，弘晴可是没打算忘的，这会儿不趁火打劫上一把，心结还真就不好解开的。

    “其实也没啥，呵呵，十四叔应该是听说了罢，广东水师提督程鹏岳病重，已上了本，说是要解甲归田，他这么一去，职缺也就出来了，小侄觉得广东水师参将孙明绪不错，或是接任此职之最佳人选，就不知十四叔意下如何了？”

    老十四既然摆出了要任宰的架势，弘晴自然也不会有甚客气可言，打了个哈哈，便已是毫无顾忌地伸了手。

    “唔，此人倒是还算能干，只是年岁、资历皆稍浅了些，兵部这头倒也好办，就怕太子那头不好通过啊。”

    老十四乃是有心人，在兵部帮办这么些年下来，当真是下了苦功了的，对大清参将以上的将领之履历皆有所了解，弘晴这才一报个名出来，他便已是想起了此人之来历——孙明绪不是旁人，正是八旗商号船务总管事孙成武之长子，当初弘晴收购澳门船厂之际，便已将孙明绪安排进了水师，拿的便是从八爷处敲诈出来的千总文牒，后头么，又是弘晴几次暗中部署，让孙明绪数年里连升了三级，一跃成了参将，尽管明面上不是弘晴的门下奴才，可实际上就是弘晴的心腹嫡系，似这等样人，老十四自然是不想让其爬到高位上的，哪怕广东水师如今其实只是个空架子衙门，其名下并无甚像样的舰队，可提督的官阶却已是高居从二品了，是不折不扣的高级将领，这等“助人为乐”的事儿，老十四自然是不想做的，这便沉吟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无妨，十四叔只管推了上去，成与不成，那就看天意好了，至于所谓的资历么，嘿，请恕小侄说句难听的话，要靠熬资历升官的，那一准都是庸才，没几个能派得上用场的，十四叔，您好像也不到二十罢？”

    眼下的广东水师说起来就是个烂摊子，船就几条小而破的艨艟，兵么，不过千把，说是总制两广海疆，其实别说两广了，便是水师所在地的惠州海岸广东水师都顾不过来，水师提督这么个职位自然也就没啥油水可言，不过么，现状归现状，却不意味着将来还会如此，实际上，如何打造一支强大的海军一事早已在弘晴的计划之中了，暗中也没少为此事做着准备，只等着时机一成熟，广东水师必将有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这等构想而今还是个机密，弘晴自然不会跟老十四去详细解释，也就只是笑呵呵地将了老十四一军。

    “得，你个小鬼头，拿爷来说事儿，讨打不是？也罢，兵部这头的事儿爷就做主了，可报上去之后的事么，那就该你晴哥儿自己去使劲了，这回总该成了罢？”

    老十四心思灵动得很，飞快地便算计了下得失，认定广东水师提督一职本就是鸡肋，相较于拱倒太子之重大利益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自是不会在此事上与弘晴为难，这便笑骂了一声，爽利地答应了弘晴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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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层层剥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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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2章层层剥皮（三）

    “哈，那小侄就替孙参将先多谢十四叔成全了，回头那小子来京述职之际，定要其给十四叔多磕几个响头的。”

    广东水师提督之位对于旁人来说是个鸡肋，可对于弘晴来说，却是其大洋战略中最关键的一环，能将此职位弄到手中，就意味着远洋舰队建设已是打下了个坚实的基础，弘晴自是没理由不为之兴奋不已的。

    “罢了，那都是后事，还是说说眼下这烂摊子事儿该如何应对罢。”

    老十四哪有心跟弘晴胡诌个没完的，紧赶着一摆手，止住了弘晴的啰唣，便即转入了正题。

    “此有何难哉，太子殿下要专断，便由其专断了去又何妨？”

    弘晴打了个哈哈，一派不以为意状地给出了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嗯？晴哥儿，你莫不是烧糊涂了罢？”

    这一听弘晴此言蹊跷，老十四先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极之不悦地瞪了弘晴一眼，不满地吭了一声。

    “呵，十四叔说哪的话，小侄虽是病着，可并不迷糊，您想啊，若是太子派人去审了案，欲掩盖事实，又将以何人为替罪之羔羊？”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老十四的不满之态度，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提点了一句道。

    “唔……，晴哥儿莫非说的是那个瞿把总么？只是……”

    老十四到底是精明人，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脑筋立马便高速运转了起来，隐隐然已是猜到了些根底，只是对自个儿之判断却兀自不敢确认，这便迟疑地试探道。

    “十四叔果然了得，一猜便知太子那厮之算路，不错，欲早结此案，唯有将罪责尽皆推之于瞿无锋，然后再以霹雳手段灭了口，此案便再难有翻盘之可能。”

    弘晴笑眯眯地夸了老十四一句，而后给出了肯定无比的答案。

    “难不成你打算……，唔，也不对，此事即便揭破，怕也难奈那厮何罢？”

    老十四心念电转间，已明白了弘晴的算计，可转念再一想，又觉得很难将此事牵扯到太子身上去，此无他，一旦事情闹大，太子完全可以来个壁虎断尾，虽有所损伤，却并不会动摇到根本，而一旦让太子缓过了气来，诸方势力怕是就要倒大霉了的，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老十四自不免有些个担心不已的。

    “嘿，仅此一桩事当然不成，可若是赶巧还有另一桩事叠加在一起，那便不算难了罢。”

    尽管老十四并未将话说个分明，可弘晴却知晓其心里头究竟在想些甚，这便笑眯眯地再次提点了一句道。

    “哦？你小子还真是的，有甚话不能一次说完么？再不说明了，小心爷跟你急了啊！”

    这一见弘晴又卖起了关子，老十四当真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的，若不是顾念到这会儿正有求于弘晴，只怕早就挥老拳去问候一下弘晴了的。

    “得，不开玩笑了，小侄此处有两份折子，十四叔不妨先看过了再说。”

    眼瞅着老十四额头上的青筋狂跳不已，弘晴心中自是暗乐得很，不过么，倒也没打算真惹这厮发飙的，这便假作艰难状地仰了下斜靠在锦垫子上的身子，抠抠索索地从枕头下摸出了两本尚未蒙上黄绢的折子，一派随意状地递到了老十四的身前。

    两份折子都不算很长，第一份说的便是帝陵一案，弹劾的便是太子任人唯亲，对审案之结果以及过程都提出了质疑，至于第二份折子么，则说的是去岁年末新任户部尚书沈天生在安徽放粮赈灾之际，大肆克扣，中饱私囊，个中内容详实，言而有据，尽管没言明太子任人唯亲，可事实就摆在那儿——沈天生可是太子心腹，早年间一直在东宫任事，素得太子之宠信，其之所以能当上户部尚书，全是出自太子的保荐，其既如此贪赃枉法，太子又岂能无咎哉！

    两份折子分开来看，都难以致太子于死命，可合在一起，那分量可就重了，诸方势力完全可以凭此二事发难，彻底搅乱老爷子收权的诸般部署，朝局这么一乱，势必会逼老爷子不得不从江南赶回，这就解开了太子独揽大权之死局，真到那时，就算老爷子再如何袒护太子，也不得不下重手去处置齐世武与沈天生这两位******，一旦如此，太子也就成了没牙的老虎，纵使不死，也没了发挥作用的余地，老爷子自然不会再将这等废物安置在东宫里，再次废黜已属必然之事——太子若是还想保住东宫之位，也就只有举起造反这么条路可走了，问题是太子手中无兵无权，造反不过是笑话而已，反心一露，必遭老爷子的重击，如此一来，诸位阿哥进东宫的机会岂不是又来了？

    “唔……，若依此行了去，还真不虞事情有变，只是这签名……”

    尽管两份折子都不长，可老十六却是看得很仔细，良久之后，方才将折子放在了一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两份折子的威力，然则对折子后头的签名处一片空白却是颇为的不解，没旁的，这两份折子都出自弘晴的手笔，尤其是帝陵折子基本上是从弘晴自己的角度来叙事的，这折子么，自然也该由弘晴署名才对，万没有放空着的道理。

    “哟，光顾着叙话，小侄都险些忘了有些事还须得十四叔多多帮衬的，您瞧这……”

    签名处放空可不是弘晴疏忽了，而是要以之来好生勒索八爷一把，若是老十四不提，弘晴自己也会张口的，这会儿老十四既然问了，弘晴又怎会有甚客气可言的，这便伸手一拍额头，一派懊丧状地扯了半截子话。

    “晴哥儿有甚事便直说好了，能办的，爷断不致让你吃亏了去，不能办的，爷也没辙。”

    一见弘晴这副模样，老十四又怎会不知弘晴又要捞好处了，心底里还真有股骂娘之冲动，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胡乱行了去，不为别的，只因帝陵折子还真就只有弘晴可以上，真到了要重审此案之际，也唯有弘晴这个亲历了帝陵全案的钦差正使够资格，故此，哪怕明知道弘晴这就是明摆着在玩敲诈勒索的把戏，老十四也只能是忍了。

    “哈，知我者，十四叔也，其实呢，说起来也不算甚大事儿，年前孟光祖那狗才回京述职，向我父王诉苦，说是布政使都已满了一任了，考绩也是甲等，却没能动迁，依旧呆在山东任上，着实是委屈得紧，嘿，我父王当初可是将其骂了个狗血淋头的，说是为官一任，便须造福一方，岂能因有寸功便要向朝廷伸手的道理，小侄是时在一旁听着，可是悸然不已啊，唉，我辈为朝廷办差固然须得尽心，可该有的体面总是得给罢？总不能既要马跑，又要马不吃草不是？呵呵，就这么个事，十四叔看能办不能？”

    弘晴可是敲竹杠的好手，而今老十四自己将竹杠送上了门来，弘晴岂有不可着劲地敲打之理儿，嘻嘻哈哈间，便已是提出了要为孟光祖谋官的打算。

    “晴哥儿，你过了罢？封疆大吏素来是皇阿玛亲简，爷便算是想帮忙，怕也没地儿使力，此事另作别议好了。”

    孟光祖眼下乃是山东布政使，若是要再升官，那可就得是一省巡抚了，满大清拢共也才三十几个这一级别的高官，每年能出缺的不过一两个而已，八爷那头自家都不好摆平，哪可能帮着孟光祖这个三爷门下奴才谋官的，就算八爷肯，十四爷还不乐意呢。

    “别介啊，小侄可是听说福建巡抚李斯意已报了丁忧，眼下此缺已出，吏部那头原本可是打算报张伯行的，据说九爷往内里塞了万把两，不是准备换成苏睿司的么，嘿，既然吏部的动意都能更改，那就再改一下也未为不可么。”

    替孟光祖谋官可是三爷的授意，这一条不能做到的话，弘晴少不得要吃挂落，自然不肯就此罢休，嬉笑间已是毫无顾忌地指出了九爷为门下奴才买官之事实。

    “你……，罢了，此事爷一时也无法答复你，总归须得再议。”

    这一见弘晴将层层剥皮的戏码玩得个如此之顺溜，老十四当即便被噎得个面皮发青，奈何事关紧要，他也不好胡乱发作，再说了，此事的决定权并不在他老十四的手中，不管答应与否，那都须得八爷点了头，方能作数的，有鉴于此，老十四也就只能是气恼不已地挥了下手，含糊地回应了一句道。

    “成，十四叔只管商议了去，小侄病体有所不支，实是不敢多留十四叔了。”

    弘晴当然清楚老十四虽是野心勃勃地要取八爷而代之，可眼下却也能是私下动些小手脚，大面上暂时还是没法跟八爷分庭抗礼的，自是没指望老十四能做得了主，此际该说的话都已是说了，该谈的也已是谈完了，弘晴可不想再多啰唣，这便顺着老十四的口吻下了逐客令。

    “你小子当真不地道，算了，爷懒得跟你计较，回头再说也罢。”

    老十四实在是拿弘晴没法子，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气恼地骂了一声，起身便就此告辞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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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各磨各的刀（一）

﻿    ﻿    “孩儿叩见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事关重大，弘晴自不敢稍有耽搁，老十四方才一走，弘晴便已一把撸开被子，跳将起来，任由着倩儿等人帮着穿好了衣，一溜烟地便来到了内院书房中，这一见三爷正强装镇定地与李敏铨拉扯着闲话，可眼神却始终是游离着的，那样子明显心不在焉，弘晴心中暗自好笑不已，但却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嗯，免了。”

    这一见弘晴已到，三爷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嘴角抽了抽，似欲紧赶着追问个详情，却又不愿表现得太过急切，也就只是掩饰地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故作矜持地叫了起。

    “谢父王隆恩。”

    尽管心中对三爷的沉不住气腹诽不已，可弘晴却哪敢表现出来，也就只是恭谨地谢了一声，站了起来，但并未到一旁落座，而是微躬着身子，作出一副恭听训示之状。

    “老十四都说了些甚？”

    三爷对弘晴这等姿态显然是极为欣赏，但并未多言嘉奖，而是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回父王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与老十四的交涉说起来是事关机密，可这等机密是对外人而言的，却绝然不包括在场诸人，弘晴自是无须隐瞒，这便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将交涉的结果以及经过简单地述说了一番。

    “嗯，如此说来，老十四是真心想干上这么一票了的，就不知八弟那头又会有甚计较来着。”

    三爷这段时日也没少被太子打压，尽管不似八爷一方那么狼狈，可小鞋却也是穿了一双又一双，心下里对太子也已是有些忍无可忍了，自是盼着能一举将太子掀翻在地，若非如此，三爷也不会急着想跟八爷那头联手做上一局，至于捞到两个要职么，那完全算是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儿罢了，三爷满意归满意，却并不会特别关心，他关心的只是八爷那头会不会出甚幺蛾子，倘若真被八爷顺势坑上一把，那后果可不是好耍的。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八叔没得选择。”

    弘晴自是清楚三爷在担心些甚子，但并未详加解释，仅仅只是言语肯定地给出了答案，当然了，还有一句话弘晴却是并未说将出来，那便是三爷其实也同样没得选择，这一点，从帝陵一案便可看出端倪——别看弘晴大破帝陵迷案顺遂无比，可个中之惊险却唯有弘晴自知，若不是弘晴警醒，只怕早就陷在了此案中了的，真若如此，哪还轮得到弘晴去算计太子，只怕自保都难，牵连之下，怕是三爷也没个好果子吃，而今不趁此案之东风拉太子下马，一旦让太子缓过了气来，后患无穷乃是必然之事。

    “嗯，夫子，子诚，您二位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事关重大，尽管心中已是有所决断，可三爷还是不敢轻易表态，这便将问题抛给了端坐在一旁的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小王爷所言甚是，此番已是八爷最后之机会了，其断然不会放过，然，依属下看来，八爷无论如何挣扎，不过都是枉费心机罢了，以陛下之英明，断不会让其得逞了去，是时，王爷的鸿运也就该到了。”

    李敏铨虽也算是智者，可在揣摩圣意上，却显然差了些，尽管能算得出八爷的心思，也能判断得出八爷必然失败之结局，可对于老爷子将会如何举措却明显有些想当然了的。

    “嗯，好，夫子，您看……”

    三爷的东宫之梦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的，这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自是为之怦然心动不已，尽管并未明言，可潮红的面色便已说明了一切。

    “姑且行了去，日后之事日后再议好了。”

    陈老夫子一眼便看穿了三爷的心思之所在，但并未点破，仅仅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句道。

    “那好，就这么定了！”

    这一见陈老夫子并无异议，三爷当真是踌躇满志，也就没再多迁延，一挥手，煞是豪气地下了决断……

    “启禀太子殿下，齐尚书来了。”

    戌时将尽，夜虽不算深，可也已是到了将下钱粮的时候了，然则太子胤礽却并不曾去休息，在宽敞的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眉头紧紧地锁着，一派忧心忡忡之状，正值焦躁不耐之际，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东宫副主事太监张德高已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太子身后，一躬身，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

    胤礽之所以这等时分还没去休息，等的便是齐世武的到来，此际一听其已至，心跳立马加快了不老少，二话不说便给出了谕令。

    “喳！”

    胤礽既已下了令，张德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齐世武从外头行了进来。

    “老臣叩见太子殿下！”

    方一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入眼便见太子双目炯然地往将过来，齐世武自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恭谨万分地纳头便拜。

    “嗯，免了。”

    太子虽心急，却也没失了分寸，虚虚一抬手，煞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太子殿下隆恩。”

    齐世武规规矩矩地谢了恩，又重重地磕了个响头，而后方才起了身，但并未多言，而是目光逡巡地扫了眼左右，一派欲言又止之状。

    “尔等尽皆退下！”

    齐世武那等谨慎的模样一出，太子立马会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不容分说地便下了令。

    “喳！”

    太子金口这么一开，张德高等一众时候在书房里的大小宦官们自不敢多有迁延，齐齐应了诺，各自退出了房去。

    “情形如何？”

    众人方才一退下，太子便已是憋不住了，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太子殿下的话，老臣都已安排妥当了，瞿无锋已是应允了老臣之所请，条件是不事株连，另与其家人万两银子，待得来日，还须得为其子入仕铺路，老臣斗胆，已是允了其之条件，事由紧急，未先奏明殿下，老臣惶恐。”

    尽管书房里已是君臣单独奏对之格局，可齐世武还是很谨慎，声音压得极低，细弱蚊呐，也就只勉强能听得清罢了。

    “嗯，好，齐大人办事，本宫自是放心得下，唔，那姓秦的班头可有甚反应么？”

    太子对齐世武的办事效率显然甚是满意，笑容满面地嘉许了其一句，但并未就此放松下来，而是转而又追问起了本案另一关键人物之表现。

    “这……”

    一听太子问起此事，齐世武脸色当即便是一僵。

    “嗯？怎么回事，说！”

    太子从来都是个刻薄寡恩的主儿，刚才还表扬齐世武能干，转过头来，却又是满脸阴云密布，不耐地冷哼了一声，当真翻脸比翻书还快上几分。

    “太子殿下明鉴，老臣虽忝为刑部尚书，可那地儿八爷等人经营日久，盘根错节，非是老臣可以轻为处，老臣虽是竭力调度，可一时半会尚难周全到位，今日已是难有机会去私见其人，容老臣再做安排，明日定会有回报。”

    齐世武到任刑部尚书拢共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尽管上任之际也往刑部安插了些人手，可毕竟空职有限，他所能拿到的位置并不多，加之八爷等人虽被太子逼得不称病在家，可毕竟有着管部阿哥的名义，刑部断然不是齐世武能一手遮天的，能在一日之内成功与瞿无锋私下沟通，已经是齐世武能力之极限了的，至于秦凤梧那一头，齐世武压根儿就顾不上，这就是现实，尽管如此，可齐世武却不敢保证太子能谅解，没奈何，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解说了一番。

    “哼！此事干系重大，岂可儿戏了去，最迟明日午时，本宫便要有个明确的交待，尔好自为之！”

    尽管齐世武已是解释得很清楚了，可太子却不管那么许多，面色阴冷地哼了一声，不容分说地便给出了最后的期限。

    “是，老臣自当尽力而为。”

    遇到太子这么个不讲理的主儿，齐世武实在是没得奈何，只能是极之勉强地回答了一句道。

    “嗯，那便好，本宫今日已上了本，奏请皇阿玛将此案交由尔来主审，过些日子，圣旨也就该到了，在此之前，诸般事宜皆须齐备，实在不行，该怎么办，尔只管办了去，都听清了么？”

    太子不满地横了齐世武一眼，但并未再呵斥于其，而是眉头微皱地交待了一番。

    “啊……，是，老臣都记住了。”

    尽管太子并未明言，可齐世武却是一听便知个中的未尽之言，赫然是要齐世武收买不成便杀人灭口，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儿，自由不得齐世武不为之心惊肉跳的，刚想着再进言一番，冷不丁却见太子的眼神里已满是杀气，齐世武干瘪了几下嘴，愣是没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万般无奈地应了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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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各磨各的刀（二）

﻿    “哟，十四弟回来了。”

    “老十四，情形如何？那混账小子怎生说法来着？”

    ……

    廉亲王府的西暖阁中，八爷等人兀自围坐在席边，浅吟低酌着，闲谈虽有，可气氛却显然不甚融洽，没旁的，老十四此去干系重大，一众人等自不可能不关心，只是又都不好表现出来，也就只是随意地说着些闲话，以打发时间，正值无聊之际，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老十四已是从楼道口处冒出了头来，九爷、十爷一见，几乎同时开口招呼了一声，所不同的是老十性子急，不管不顾地便直奔了主题。

    “那混小子着实难缠得紧！”

    老十四并未急着回答老十的问话，先是朝着八爷点了点头，而后几个大步走到了席面前空着的一张锦墩子旁，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跌坐了下来，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奶奶的熊的，爷就知道那混账小子不是个玩意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该杀千刀的货……”

    老十的性子急，这一听老十四如此说法，也没问个分明，当即便暴跳地厥词乱喷不已。

    “十弟稍安勿躁，那小子究竟是怎么说的，十四弟，你倒是说清楚点。”

    老十这么一发作起来便没个完了，老九见状，当即便有些不耐了，摆手止住了老十那些个无甚意义的废话，眉头紧锁地望着老十四，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那混小子……”

    老十四倒也没再卖啥关子，摇了摇头，絮絮叨叨地将与弘晴交涉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什么？福建巡抚？奶奶个熊的，那小浑球还真敢开口，爷不拿大巴掌抽死他才怪了，娘的，爷几个可是掏了家底，又搭上了多少的人情，好不容易才将这么个巡抚拿下，他倒好，嘴一张便想要，门都没有！”

    老十本就在气头上，这一听弘晴提出的交换条件，当即便有若怒狮般跳了起来，猛拍着几子，无甚形象地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这混账行子，还真是敢开口，嘿，真当哥几个的银子都是白来的不成？”

    弘晴的条件一明，不说老十火冒三丈，便是连一向谨慎的九爷都为之愤怒不已，要知道自打康熙四十三年以来，哥几个来钱的路子已是越来越少，不单国库那头没得借银子了，刑部的进项也被抹去了大半，再算上被“麒麟商号”断了财路之损失，九爷、十爷已是囊中羞涩得很，偏生该花销的银子又少不得要花，此番为了帮门下奴才谋取福建巡抚的位置，九爷、十爷可是将压箱底的银子都腾空了大半，这才算是将这么个要职拿到了手中，这当口上要哥俩个将如此大的利益吐将出来，真就像是在挖哥俩个的心头肉一般，骂娘自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了的。

    “是过分了些，正因为此，小弟也不愿就此应承下来，只是含糊地说了再议，若是九哥、十哥都以为不妥，那小弟便去回了那厮的想头也罢。”

    九爷、十爷这么一骂将开来，老十四自是不爽得很，没旁的，这事儿可是他老十四谈下来的，骂了弘晴，岂不是连他十四爷一并骂了进去，再说了，在老十四看来，相较于扳倒太子的大利来说，区区一个巡抚的职位又算得甚大的事儿，连这么个道理都不能悟透，活该那两位爷就是一帮闲的角色，当然了，不爽归不爽，老十四却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仅仅只是做出了副同仇敌忾状地提议了一句道。

    “够了！”

    这一见几位弟弟啰唣个没完，本就心烦意乱的八爷已是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几子，霍然而起，断喝了一声之后，也没去看几位弟弟的难看之脸色，低着头，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阁里来回地踱着步。

    八爷很烦，还不是一般的烦，自打去岁因争太子之位被老爷子狠狠羞辱过一番之后，他便已发觉自个儿在集团中的领袖地位已渐有动摇之趋势，不止是下头依附的大小官吏们渐有离德之心，就连几位弟弟也起了别样的心思，虽说表面上都还恭谨得很，可实际上却都已在玩着小手段，尤其属老十四最为的放肆，若是没个起色的话，八爷党这个庞大的集团终将分崩析离，而这显然不是八爷能承受之重，换而言之，八爷要想保住领袖地位不动摇，唯有及早进东宫这么一条路可走，否则的话，那就只有退而求其次，换老十四出马去争夺，而这，显然不是八爷乐见之局面，故此，此番倒太子可以说是八爷走正路的最后之一搏了，倘若再不成，正途对于八爷来说，已是彻底断绝了去，形势已是如此之严峻，可一众弟弟们却还在那儿斤斤计较个没完，这叫八爷又如何能忍得住心中之怒意。

    “九弟，那巡抚之位姑且让将出来，所费之银两就由为兄出好了。”

    八爷来回踱了阵步之后，心绪已是稍缓了下来，这便站住了脚，环视了一下神情各异的诸位弟弟，斟酌了下语气，缓缓地开了口。

    “唉……”

    八爷到底还是领袖，他既已开了口，九爷自是不好反对，也就仅仅只是摇头叹息了一声。

    “奶奶个熊的，又便宜了老三那浑球，真他娘的晦气！”

    十爷虽是不好反对八爷的决定，可心中却是极为的不甘，这便狠狠地握拳一击掌，恨恨地骂了一句道。

    “八哥说的是，区区一巡抚之位而已，给便给了又何妨，但消此番能扳倒太子，一切便都值了，嘿，真到那时，八哥的机会也就该到了。”

    十四爷倒是看得很开，这一见九、十两位爷皆心有不甘，这便从旁插了一句，款款地劝慰了一番，至于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的。

    “此事便这么定了也好，不管是福建巡抚还是广东提督，该让的便先让出来好了，为兄此番可谓是最后一搏，若再不成，为兄也就死了心，自当由诸位弟弟接着往下拼，此情此心，还请各位弟弟成全一、二，为兄先在此拜谢了。”

    八爷自是清楚诸位弟弟心思各异，奈何他已是没了选择的余地，为收拢人心，也不得不放低了姿态，朝着一众弟弟作了个团团揖，满脸恳切与哀婉之色地恳求道。

    “八哥，您这说哪的话，小弟平生只服您一人，别说区区一巡抚了，便是要小弟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这一听八爷如此说法，九爷的心可是动了，没旁的，按年岁与爵位，他都是这集团里的第二人，八爷不玩了，他自是有心接位，不过么，这话他也就只是在心中想想罢了，说是断然不会说出口来的，不仅如此，还得赶紧起了身，一派慷慨激昂状地大表起了忠心来。

    “没错，小弟也只听八哥的，甭管前头是刀山还是火海，小弟也断然不皱一下眉头，陪着八哥往下闯便是了！”

    十爷倒是没起啥大志，当然了，他也同样没意识到己方的小集团里已是起了微妙的变化，一门心思地就是想拱八爷上位，此际八爷的话都已是说到了这般田地，十爷心情激荡之余，表起态来自也就奋发得很。

    “十哥这话就对了，八哥乃明君之相也，我等自当鼎力扶持，此心永无更易！”

    九、十两位爷都已先后表了态，老十四尽管心有它念，却也绝不会在此时表现出来，同样霍然而起，慷慨万状地一拍胸膛，赌咒一般地发出了誓言。

    “好，为兄能有诸位弟弟相助，此番必要取势而为，势不容缓，明日一早就先将诸般事宜安排了下去，此战必要大胜方休！”

    这一见诸位弟弟都已表了忠心，八爷也就不想再多啰唣，朝着一众弟弟们拱了拱手，言语绝然地下了决断。

    “八哥放心，小弟们知晓如何做的。”

    “八哥放宽心好了，小弟们自会竭力而为之！”

    “八哥，您就等着看小弟们之表现好了。”

    ……

    八爷决断既下，一众阿哥们自是得紧赶着出言捧场上一番，一时间满阁楼里都是众阿哥们的豪言壮语在响个不停。

    “那好，多余的话，为兄就不再说了，明日之一切就拜托诸位弟弟了。”

    待得众人表态已定，八爷眼角含泪地再次做了个团团揖，恳切地谢了一句，话语里已是明白无误地表露了逐客之意味。

    “八哥保重，小弟们告辞了。”

    “八哥留步，小弟便先走一步了。”

    ……

    八爷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一众阿哥们自是不好再多逗留，各自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即齐齐走了人。

    “先生，您看……”

    八爷并未远送，仅仅只是目视着诸位弟弟下了楼，待得人去楼空之际，这才将目光投到了始终不发一言的陆纯彦身上，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陆纯彦并未急着开口，而是沉默了良久之后，方才给出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语，顿时便令八爷的脸色为之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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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当庭激辩（一）

﻿    ﻿    ，请牢记！

    康熙四十八年一月十二日，老爷子急诏抵京，准了太子之所奏，以齐世武为主审，大理寺少卿奎杰、左副都御史陈轩望为副主审，对帝陵一案进行彻查，太子接诏之后，行动极快，压根儿就不曾与诸大学士以及众管部阿哥协商，直截了当地便下了谕令，着齐世武等人即刻审明帝陵一案之真相。

    康熙四十八年一月十六日，也即老爷子诏书抵京的第四日，齐世武便已联名奎杰、陈轩望一并上了本章，言明案情已彻底厘清，此案之起因乃是东陵守备营瞿无锋因私怨，欲构陷上司，特设圈套，以重利引诱秦凤梧等诸般人等，在帝陵地宫中做手脚，以致酿成此惊天之巨案，其心叵测，其行当诛九族，其余涉案诸人也在抄灭三族之列，至于春晖等督造官吏么，也没能落得个好，尽皆以渎职之罪名发落，或贬或罚，不一而足。

    齐世武等人的本章一上，朝堂上下皆为之哗然一片，弹章如云般地飞进了东宫，而太子却全都留中不发，不予置理，竟是打算将帝陵一案从快结了案，其谕令一下，登时便惹来了一场轩然大波——三爷、八爷等一众管部阿哥以及两百余朝臣联袂到宫前请见，要求对此案详加复查，其势浩大，太子已是无法作势不理，无奈之下，只得召在京之从一品大臣齐聚毓庆宫以商议行止。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

    一众官员们虽大多是来兴师问罪的，可该有的礼数却是没人敢含糊了去，这才刚行进了大殿，立马就见太子正满脸阴霾之色地高坐上首大位，诸般人等自不敢怠慢了去，纷纷疾步抢到了殿中，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此番大议并非出自太子的本意，完全就是被群臣们所迫，心下里自是不爽得很，哪怕一众朝臣们行礼皆恭，可太子却始终冷着脸，故意延迟了好一阵子之后，方才阴测测地叫了起。

    “臣等谢太子殿下隆恩。”

    太子这等小肚鸡肠的表现一出，大多数朝臣们的心中难免都是腹诽不已，可这当口上，却也没谁敢失了礼数的，也就只能是照着朝规谢了恩，而后各自起了身，按品阶高低分两旁而立，恭候着太子之训示。

    “说罢，尔等到底要闹个甚，嗯？”

    太子从来都不是个宽仁之人，也向无宽容之心，此番尽管被逼着召集群臣议事，可自忖监国大权在握，又有着老爷子在背后的强力支持，并不将势大的群臣之抗议放在心中，一上来便是强势无比的喝问，显然是打算来个先声夺人了的。

    “太子哥哥此言差矣，所谓不平则鸣，东陵一案真相早明，却叫一帮庸官审成了眼下这般模样，个中必有蹊跷，若不追究一众主审之罪责，岂可服天下人之心，臣弟第一个不服！”

    太子倒是摆出了威严的姿态，可惜这会儿可不是他刚监国之时分了，早已起了心要掀翻其之“****”的一众阿哥们又岂会吃他那一套，这不，太子冷哼之声方落，十爷已是率先站了出来，殊无半分敬意地便当庭顶撞了一句道。

    “十弟这话说得好，三司会审乃国之重典，岂能让城狐社鼠之辈猖獗如是，齐世武身为刑部尚书，竟公然行不法之事，妄图掩耳盗铃，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不成？臣弟以为个中必有贪赃玩法之勾当，不彻查到底，何以明律法之森严！”

    九爷与十爷一下焦不离孟，十爷既是已出头当了急先锋，九爷自是不甘落后，同样从旁闪出，慷慨激昂地高声呼应了一把。

    “太子殿下，臣以为九爷、十爷所言甚是，此案若不彻查到底，何以张扬公义，义之不行，何以安天下，为社稷万全故，臣提议全面复核此案，以明正典！”

    九爷话音刚落，左都御史纳兰揆叙也跟着站将出来，义正辞严地表了态。

    “臣附议！”

    “臣亦附议！”

    ……

    随着纳兰揆叙这么一出面，党附八爷的礼部尚书赫申等一众朝堂大员们也都纷纷出面声援，议事方才开了个头，舆论已是呈一边倒之架势，太子原本就阴得难看的脸色顿时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将将便已到了大发作的边缘。

    “齐世武！”

    太子怒归怒，但却绝不愿在此际爆发出来，没旁的，他虽是监国太子，可毕竟不是皇帝，这当口上如是暴跳如雷地大发作上一场，压根儿就于事无补，别说一众阿哥们不会吃他那一套，便是朝臣们也未见得便会任由其恣意行事，真若是跟群臣们当庭争执将起来，他的脸面怕是丢定了的，正因为此，太子也只能是含怒点了齐世武的名。

    “老臣在！”

    齐世武浑然就没料到一场三司会审会惹来如此大的风波，先前见诸般臣工如此群情激奋，他的心自不免有些发虚，可真要说怕么，却也未必，一者是自忖有着太子的强力支持，二来么，也是自以为安排巧妙，并不虞群臣们“鸡蛋里挑骨头”，此际听得太子点了名，自是无惧地站了出来，昂然应了诺。

    “诸般臣工对尔主审之东陵案颇有疑义，尔且说说看，内里可有甚不对处么，嗯？”

    太子自己不好出面跟众朝臣们争执不休，也就只能是将此重任交给了齐世武这个心腹手下，指望着其能舌战群儒，就此扳回局面。

    “回太子殿下的话，老臣自受命巡视东陵起，便即全程经历了诸般事宜，断无不明之处，老臣依法审案，诸般证据皆确凿无疑，案件审理并无丝毫差错之可能！”

    太子话音刚落，齐世武已是极有底气地亢声应答了一句，言语里满是自信之意味。

    “嗯，齐尚书这话，本宫信得过。”

    一听齐世武这般说法，太子自是满意得很，也不管下头十爷等人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地便嘉许了齐世武一句道。

    “谢太子殿下信重，老臣不过依律行事也，实当不得此等褒奖。”

    太子言语间便有着盖棺定论之意味，齐世武自是乐得配合上一把，君臣俩当众便演起了双簧，当真视诸般臣工于无物。

    “齐世武，尔安敢妖言惑众，明明徇私枉法，还敢一派公正坦然之架势，莫非真欺天下苍生无眼么？”

    眼瞅着齐世武与太子在那儿一唱一和地演个不亦乐乎，十爷可就看不下去了，面色一板，毫不客气地便怒叱了其一句道。

    “敦郡王何出此言？下官不明，倒要讨教一二，且不知下官错在何处？又何曾枉过法？”

    齐世武对八爷或许颇有忌惮，可对向来粗鄙少文的十爷却是并不放在眼中，加之自忖诸事早已安排停当，不单不服软，反倒是昂然地发出了一连串的反问。

    “你……”

    十爷素来性子糙，被齐世武这么一挑衅，当即便怒了，双眼一瞪，凶光闪烁地便要破口大骂将起来。

    “齐大人如此自信，想来是不怕复核的罢，那好啊，就查上一回又能如何哉？”

    这一见老十要发飙，九爷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没旁的，真要是老十与齐世武这么一吵将起来，太子可就有了借题发挥的机会，只消假作愤怒状地走了人，此番议事岂不就得付诸流水，后头再想起波澜，怕是还得再花费不少的心血与功夫，正因为此，九爷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不待十爷骂人的话说将出来，他已是阴测测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九阿哥此言差矣，下官主审此案乃是受陛下之皇命而为之，无圣意，任何人都不得强行干涉，若不然，便是欺君之大罪，此乃朝纲，九阿哥不会不懂罢？若真有疑义，且请指出，下官自会有所解释。”

    齐世武既是受太子重托，要上演一场舌战群儒的大戏，自是不可能轻易便被九爷拿住了话头，但见其虚晃了一枪，便已是轻轻巧巧地化解了九爷的提议。

    “好，甚好，能有齐大人这话便好，至于说疑义么，本王自是有的，然，本王到底不是亲历者，纵使指出，想来你齐大人也是不服的，可晴贝勒却是东陵查案之正使，由其来说，齐大人想来就不会有异议了罢，嗯？”

    九爷精明得很，这一见朝议已是多时，而三爷那头还兀自按兵不动，自是不肯再任由三爷一方逍遥了去，这便打了个哈哈，毫无客气可言地将弘晴抬了出来。

    “……”

    一听九爷如此说法，齐世武心中立马狂打了个突，竟不敢就此接招，而是将视线投到了默立于队列之中的弘晴身上，他这一举动一出，满殿人等的目光自也就全都跟着转向了弘晴，无言中，一股庞大的压力已是如山般地向弘晴压了过去。

    嘿，这就要开始了，那就来罢！

    若是换了个人，被如此多的权贵们死盯着，不防之下，就算不大惊失色，也一准颇感头皮发麻的，可弘晴倒要，浑然不为所动，仅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宛若无事人一般，当然了，心里头还是不免有些微微的紧张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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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当庭激辩（二）

﻿    ﻿    “咳咳，晴儿可有甚要说的么？”

    望着弘晴那张沉静如水般的脸庞，太子顿时便是一阵心烦，没旁的，只因在他看来，弘晴实在就是个妖孽，人不大，可大事却是干得不老少，当然了，麻烦也惹得不小，偏偏每回他总能出奇制胜，自打入朝以来，还真就向无败绩的，若是可能的话，太子是怎么也不想让其有出头露面的机会的，奈何九爷都已当庭将弘晴抬了出来，太子虽不愿，却也没辙，只能是假咳了两声，眉头微皱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太子殿下的话，臣侄以为此案该当重审！”

    听得太子点名，弘晴不紧不慢地行到了殿中，一躬身，语调断然地给出了肯定无比的答案。

    “嗯？”

    尽管早就知晓弘晴不会站在自己一方，可真听得弘晴如此说法，太子还是忍不住一阵怒气狂涌，面色阴冷地便怒哼了一声，双眼冒火地死盯着弘晴不放，竟是打算端出半君的架势来压弘晴就范。

    切，小样，没出息的货色！

    这么些年来，弘晴啥样的大场面不曾见过，又怎可能真被太子这等威势所慑服，心中极为不屑地鄙夷了其一把，脸上却是一派的淡然之色，就这么风轻云淡状地站着不动，丝毫没半点要屈服的意思。

    “晴贝勒何出此言？须知此案已是三司定谳，铁证如山，岂是尔轻巧一句话便能推翻了去的。”

    眼瞅着弘晴并不因太子之威势而动，站一旁的齐世武可就按捺不住了，这便从旁出言指责了一句道。

    “甚的铁证如山？本贝勒只知尔执法犯法，包庇主凶，枉法瞒上，罪不容恕！”

    对于太子这个半君，弘晴可以心底里不屑一顾，可在大面上，却须得恭谨有礼，若不然，便是欺君之大罪，可对于齐世武这么个太子走狗么，弘晴却是丝毫都不放在眼中，也没给其留半点的情面，毫无顾忌地便怒叱了其一句道。

    “你……，晴贝勒休要血口喷人，下官奉旨依律审案，证据俱在，事实如山，尔如此这般当众羞辱于本官，便是欺君！”

    齐世武虽也算是养气有成之辈，可还是被弘晴这等毫无半点掩饰的指责气得个面色通红不已，恼羞成怒之下，先是狠扣了弘晴一顶“欺君”的大帽子，而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太子连磕了几个响头，言语哽咽地恶人先告起了状来:"殿下，老臣冤枉啊，老臣自康熙四年入仕以来，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差池，但凡公务，皆竭力尽心，向不敢有甚违法越礼之事，而今，奉旨审案，竟遭人构陷至此，老臣冤啊，还请殿下为老臣做主。”

    齐世武这么一哭诉将起来，胤礽原本就阴冷的面色此际已是黑沉到了极点，但却依旧不曾发作出来，没旁的，只因弘晴乃是亲历了帝陵一案的钦差正使，太子不敢肯定弘晴手中是否扣着底牌未出，真若是发作了开去，却又被弘晴当庭驳了回来m，那面子里子可就全都得丢个精光了去，只是眼下齐世武又在那儿喊冤不止，身为监国太子，胤礽又不能坐视不理，左右为难之下，一时间竟被憋得个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晴儿不可妄言若此，须知朝堂乃法度之地，若无证据，妄自以恶名加诸大臣，实为非法无礼，非我天家子弟所应为之事！”

    正值太子焦躁无奈之际，却见四爷昂然而出，满脸正气状地朝着弘晴便是一通子呵斥。

    嘿，这老货果然跳出来了，讨打！

    对于四爷的强出头，弘晴自是早就在预料之中，也知晓其之所以帮衬着太子，其实不过只是个姿态罢了，并非是真心实意地要跟太子联手到底，说实在的，四爷此等举动并不是做给太子看的，而是做给远在江南的老爷子看的，为的不过是体现其孤臣之本色罢了，然则弘晴却是断然不能容忍其踩着自己的头来表现自我，强硬反击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四叔怎知小侄便无证据在手，臆断如此，却不知是何居心？”

    四爷既是要强出头，弘晴也就不打算给其留甚脸面，这便面色一肃，先是客气地朝着四爷行了个晚辈之礼，而后慢条斯理地反问了一句道。

    “嗡……”

    弘晴礼数倒是周全，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诛心之言，若是四爷没个正确的解答，面子里子怕都得掉个精光，这明摆着便是撕破脸的对峙之局，故而，此语一出，满殿朝臣们顿时便轰然了起来。

    “晴儿此言差矣，有无证据并非尔说了能算的，纵使有，那也须得经审方知真伪，岂有未审之前便如此当众侮辱朝堂大员者，此诚非君子所应为！”

    四爷在站出来前便已对弘晴的反应有所预计，可也没想到弘晴居然会如此不留情面，面色瞬间便是一白，心中的羞恼之意狂涌不已，但却并未就此失态，而是神情肃然地指责道。

    “笑话，算不算的，莫非须得四哥来定，您是太子还是皇上，嘿，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四爷的回答不能说完全没占理，可明摆着就是在避重就轻，弘晴倒是无所谓，只是淡然一笑，并未急着出言反驳，可站一旁的十爷却是看不过眼了，冷笑了一声，毫无顾忌地便讥讽了四爷一通。

    “嘿，十弟这话说得好，太子殿下都没发话呢，四哥就自个儿跳出来当恶人，真就马不知脸长的。”

    九爷对四爷同样无半点的好感可言，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羞辱四爷的大好机会，这不，十爷话音刚落，他已是有若唱双簧般地紧跟了一句道。

    “哼，为兄只是言事情皆须按规矩来办，案子未曾再审，所谓的证据不过都是些未经证实之消息罢了，何尝能言为证据，此又有何错？”

    四爷城府虽深似海，可毕竟不是泥人，被九、十两位爷如此这般地当众羞辱，心中之火气难免大盛，脸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不过么，到了底儿还是不曾当场发作出来，仅仅只是冷哼了一声，强压着火气地辩解了一番。

    “四叔说得好，未经审喇证据确不算回事儿，可若是审过之后，该当再无异议了罢？不知小侄可有理解错四叔之原意？”

    四爷的话明摆着就是在强词夺理，九、十两位爷自然是不认账的，齐齐张口便要再行讥讽四爷一番，然则弘晴却是不能坐视这等议事之格局演变成了一场争吵的闹剧，忙不迭地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该当如是。”

    四爷一向对弘晴颇有忌惮之心，这一听其此问颇见蹊跷，不由地便是一愣，犹豫了片刻之后，这才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不就对了，小侄在东陵时，还真就审过此案，若不是齐尚书强行中断，硬要要回京再审，此案早已大白于天下，而今，齐尚书是糊涂官乱审糊涂案，弄出个可笑之案牍，实是滑天下之大稽，小侄身为前任查案钦差正使，自是负有厘清此案之重责，面对这等冤假错案，又怎不能出言质疑的，还请四叔给小侄一个解释？”

    弘晴当初之所以会同意齐世武的荒谬提议，为的便是联合八爷一方设套子扳倒太子，自是早就留了一手，交到刑部去的供词虽真，可弘晴自己却是留有案底，此际一听四爷如此应答，弘晴当即便笑了，一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叠供词，拿在手中，一边轻轻地摇了摇，一边不依不饶地要四爷当庭认栽。

    “太子哥哥，臣弟以为此案既是争执不下，那便该交由圣裁，徒议无益，还请太子哥哥明断。”

    四爷本就不以辩才见长，这一见弘晴词锋犀利无比，自是不愿再与弘晴激辩个不休，这便索性不再理会弘晴的挑衅与蔑视之目光，一转身，朝着太子便是一躬，言语恳切地进言道。

    “嗯，四弟斯言甚是，今儿个就先议到此处好了，本宫自会动本，待得皇阿玛旨意下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眼瞅着形势不对，太子早没了再往下议的勇气与信心，此际四爷的台阶这么一递，他自是乐得来上个顺坡下驴，这便嘉许地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交待了一句，便打算就此退去后殿。

    “太子殿下且慢，臣侄还有一事要禀！”

    真要是让太子就此溜走了，那此案所掀起的风波岂不得消停去了大半，倘若老爷子再来个无原则的袒护，不消多，只须迟迟不给出圣旨，黄花菜也就该凉得差不多了，一旦让太子缓过了气来，那就该轮到弘晴倒霉了的，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不肯就此罢休，不等太子起身，弘晴已是不管不顾地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嗯？”

    被弘晴这么一嚷，太子刚抬起的屁股不得不又落回了椅子上，心下里甚是气恼弘晴的顽固，可这等大议之格局下，却又不能不让弘晴开口言事，没奈何，也就只能是不情不愿地吭了一声，勉强算是准了弘晴之所请。

    第386章当庭激辩（二）

    第386章当庭激辩（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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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轩然大波（一）

﻿    ﻿﻿    ，请牢记！

    第387章轩然大波（一）

    “太子殿下明鉴，臣侄以为此案既是争执不下，足见个中存疑颇多，是否枉法行事固然可等复审之后再定是非，然，齐尚书既深涉此案中，依律便不得再与此案相关人等有接触，故，臣侄以为当将诸涉案嫌犯尽皆另行严拘，以防有杀人灭口之恶行发生。”

    弘晴此番可是铁了心要将恶人当到底的，又怎会在意太子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但见其一躬身，已是不亢不卑地提出了自个儿的主张。

    “不错，我朝律法中原就有涉案者避嫌之说，此事当速行！”

    十爷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这一听弘晴如此提议，当即便得意地笑了起来，也不等太子开口，便已是高声嚷嚷了一嗓子。

    “该当如是，晴贝勒此言有理，臣附议！”

    十爷这么一嚷嚷，九爷也来劲了，跟着便起哄了一句道。

    “臣亦附议，恳切太子殿下明断！”

    “臣以为此乃理所当然之事也，望太子殿下明察！”

    “此事宜速行，迟恐有变！”

    ……

    九爷、十爷既已先后放了话，一众亲近八爷的朝臣们自是不甘落后，紧跟着便乱糟糟地哄闹着，人多势众之下，当真是群情激奋不已。

    “嗯……”

    这一见群臣们附议者众，太子的脸色立马愈发不好相看了起来，气恼万分地长出了口气，却并未就此下个决断，而是拿眼望向了四爷，指望着四爷再次站出来力排众议，这等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可惜这会儿四爷却是不玩了，低着头，宛若木雕泥塑般地站着不动，压根儿就不去与太子对眼，当即便令太子气急败坏得很，却偏偏又发作不得，只能是如坐针毡地在大位上暗自恼怒不已。

    “三弟对此事可有甚章程否？”

    太子是真想就此拂袖而去，可又担心此举会失了臣心，一旦诸多朝臣联名上了本，老爷子那头怕就有些不好交代了，正因为此，哪怕心中窝火得很，太子也没敢起身走人，而是目光游离地扫过诸般臣工，视线最后落在了面色平和的三爷身上，满是期颐地问了一句道。

    “太子哥哥明鉴，臣弟以为律法之所以是律法，那便人人都须遵从，倘若乱了朝纲，终归不是耍的。”

    三爷跟太子压根儿就谈不上啥交情，去岁之所以会死保太子，那不过是要表现给老爷子看罢了，实际上么，三爷可是巴不得太子倒大霉的，又怎可能会在此际为太子出头，这不，只一句话便已将太子逼到了墙角上。

    “三哥说得好，若是人人都可无理违法，那还要律法做甚。”

    三爷话音一落，八爷也跟着站了出来，与三爷并肩而立，摆明了双王联手之架势。

    “尔等……，哼！”

    眼瞅着诸王联手势大，太子又怎会不清楚己方已难有抵抗之力，真要是再这么议将下去，那后果当真不是耍的，没旁的，此案本就是太子私下里捣鼓出来的，内里情形如何，他又怎会不清楚，甭管是复审还是将诸般嫌犯交出，都不是他所能承受之重，到了这般田地，哪怕明知道后患无穷，太子也不想再在大殿里呆将下去了，这便霍然起了身，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一拂袖，就此怒气冲冲地转回后殿去了。

    “三哥，您看此事闹得，唉……”

    太子这么一负气而走，朝议自也就进行不下去了，诸般朝臣们无奈之下，也只能议论纷纷地各自散了去，然则八爷却是没急着走，而是踱到了三爷父子身前，一派痛心疾首状地感慨了一句道。

    “唉……，罢了，且看皇阿玛会如何决断好了。”

    八爷的感慨当然不是真的感慨，而是在暗中探问三爷下一步是否按预定之步调行事，这一点，旁人或许听不明白，可三爷却是心中有数得很，同样发出了声感慨之言，可实际上却是明白无误地表达了三爷的本意，那便是计划不变，一切照旧。

    “也只能如此了，小弟尚有些俗务在身，就不多耽搁了，告辞，告辞。”

    八爷凑将过来就只为了与三爷就后续行动交换一下意见，而今三爷既是已明确表了态，八爷自也就不想再多啰唣，笑呵呵地拱手示意了一下，丢下句场面话，便打算赶回自家府上，以便及早部署诸般事宜。

    “嗯，八弟好走。”

    三爷同样也须得就上本弹劾齐世武一事作出相应的部署，自也无心跟八爷多拉呱，其既是要走，三爷倒也乐得恭送上一下。

    “八叔，小侄听闻近来京师治安有所欠佳，门户若是不严，极易遭贼算计，也不知是真是假？”

    没等八爷抬脚，一直恭谦地站在三爷身侧的弘晴却是突然开了口，冒出了句有些个匪夷所思的话来。

    “哦？呵呵，晴儿说的是，还真须得小心为妥。”

    八爷到底是七窍玲珑心之辈，尽管乍然一听之下，不免为之一愣，可很快便醒悟了过来，瞬间便已明白了弘晴话里之所指，脸上的微笑虽依旧，可眼神里却是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凌厉之色，但并未多言，仅仅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口回了一句，便即就此走了人。

    “晴儿说的是甚遭贼来着？”

    三爷虽也是个聪慧之辈，可论到心机么，却显然比八爷有所不及，这不，八爷一听便懂的暗示，三爷想了良久也没能想透内里的关窍，这一见左右已是无人，也就没再矜持，迟疑地发问了一句道。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今夜刑部天牢怕是将有场好戏了的。”

    这一见三爷懵懂得不行，弘晴心中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可又不好将话说得太明，毕竟此际还在宫中，尽管左右无人，可也难保隔墙有耳，正因为此，弘晴也没细说，仅仅只是简单地提点了一句道。

    “哦？呵，有意思，走，回府。”

    弘晴都已是暗示得如此分明了，三爷自是不会听不懂，心中怦然便是一动，不过么，倒也没再追问个不休，也就只是笑了笑，便即大步向宫外行了去……

    “咣当！”

    太子有个很不好的习惯，那便是只要一暴怒，总喜欢拿身旁的摆设来发泄，这不，刚从前殿转回书房，两只摆在屏风前的大花瓶又遭了殃，愣是被太子踢得飞出老远，而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碎片四溅而起中，声音暴然而响，直惊得随侍在侧的大小宦官们全都为之心惊肉跳不已，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口，怕的便是被自家主子迁怒了去。

    “启禀殿下，齐尚书来了。”

    太子一怒，不止是花瓶遭殃，书房里的其余家什也没能躲过遭毁的劫难，不多会，书房里已是狼藉一片，可太子却依旧不肯罢休，暴跳如雷地乱踢乱打着，就宛若疯子一般，这等情形令刚从屏风处转将出来的张德高不禁为之腿软不已，但却不敢耽误了正事，也就只能是战战兢兢地行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哼，废物，让他滚进来！”

    一听是齐世武到了，太子心头的怒气不单没有稍减，反倒是更旺了几分，双眼一瞪，没甚好声气地便咆哮了起来。

    “喳！”

    太子此言一出，张德高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如获大释般地便奔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满头虚汗的齐世武从外头转了回来。

    “老臣叩见太子殿下。”

    齐世武在外头便已听到了太子的咆哮之声，心底里着实是慌得不轻，奈何事关重大，他却是不敢不前来与太子好生商议上一番，此际见太子面色黑若锅底一般，心跳顿时便快了不老少，自不敢有甚失礼之处，紧赶着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你个狗奴才，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胆子来见本宫，废物，废物！”

    太子正在怒头上，哪管齐世武行礼有多恭顺，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臭骂，就差没动手给齐世武来上一通狠的了。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帝陵一案本就是太子自己的主张，当初齐世武便曾提醒此事恐难周全，奈何太子却硬要一意孤行，而今，惹出了若此大的风波，却要怪旁人办事不利，当真令齐世武心中委屈不已的，可当着暴怒中的太子，齐世武又哪有自辩的胆子，也就只能是可着劲地磕头哀告不已。

    “哼，息怒？事到如今，叫本宫如何个息怒法，嗯？此案若是捅到了皇阿玛处，尔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还得牵连本宫，哼，一群废物，没用的东西，你说，你说，而今此等局面究竟该当如何，嗯？”

    饶是齐世武的认错态度已是诚恳到了极点，可太子却兀自不依不饶，破口大骂了一通之后，这才在话语里问到了应对之策，可即便是问，也是嘶吼地喝问着，浑然没半点求教的诚意在内，当真令齐世武有苦在心口难开，一张老脸都已是皱得有若菊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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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轩然大波（二）

﻿    ﻿﻿    ，请牢记！

    第388章轩然大波（二）

    “殿下明鉴，由此番朝议便可见众阿哥已是有了暗中联手之意味，若不早做提防，事必危殆矣。”

    齐世武此番前来，为的便是要与太子就时局进行紧急磋商，故此，尽管被骂得个狗血淋头，也不敢稍有懈怠，一听得太子问起了正事，赶忙便跪直了身子，语速极快地提点了一句道。

    “那又如何？本宫还真怕了这群鼠辈不成，哼！”

    太子之所以暴怒如此，其实怕的便是诸王联手到老爷子面前告御状，不过么，当着齐世武的面，太子却绝然不肯承认其事，但见其冷哼了一声，一派不屑状地嘴硬着。

    “殿下说的是，只是诸王势大，须得防备其等鼓惑朝臣群起上本，若是陛下见责，那……”

    齐世武跟随太子多年，自是清楚其色厉内荏的本性，唯恐其为了所谓的面子，而胡乱死撑到底，不得不将话挑明了来说。

    “哼！”

    太子就是属鸭子的，哪怕肉都炖烂了，可嘴却始终是硬的，明明担心就是此一条，但却愣是不肯当着齐世武的面承认下来，但见其怒视了齐世武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书房里急速地来回踱起了步，良久之后，猛然立住了脚，面色阴冷地瞥了齐世武一眼，声线低沉地发问道：“尔对此事可有甚章程么，嗯？”

    “这……”

    齐世武乃是宦海老手了，又跟随太子日久，自是听得出太子这么句阴冷问话背后的隐喻何在，毫无疑问是要他齐世武出头当一替罪羊，而这，显然不是齐世武所能承受之重，当即便被吓得个汗毛倒竖，不得不赶紧开动脑筋，以谋求脱身之策，好在其脑袋还算灵光，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个主意，但却并未急着说出，而是目光游离地逡巡着四周，作出一派欲言又止之状。

    “尔等统统退下！”

    太子此际已然冷静了下来，自是能看得懂齐世武此举的用意何在，倒也没甚含糊，一挥手，已是冷声下了令。

    “喳！”

    张德高等一众大小宦官们本就不想呆在这危险之地的，没旁的，就太子那好迁怒于人的性子，万一要是跟齐世武谈不拢，回过头来，一准又是一通子大发飙，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太子发作了去，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正因为此，一听得太子如此下了令，诸般人等哪有不赶紧应诺的理儿，一溜烟便全都走了个精光。

    “好了，你可以说了。”

    太子心中已是有了决断，打算牺牲齐世武，以换取群臣的谅解，不过么，他却是并未急着说将出来，而是想先听听齐世武能有怎样一个出奇制胜的办法。

    “启禀殿下，而今事态紧急，唯有快刀斩乱麻，方可防患于未然。”

    事情干系重大，尽管书房里已是没了旁人，可齐世武还是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方才一咬牙，低声地提议了一句道。

    “嗯？尔有几分把握？”

    尽管齐世武并未明言怎个快刀斩乱麻法，可太子却是一听便知根底，但并不去追问详情，而是眉头一扬，声线阴冷地发问道。

    “老臣自当竭力而为之。”

    齐世武虽是刑部尚书，可要说到对刑部的掌控么，却是没影的事儿，论及暗中做手脚的把握性，实在是高不到哪去，奈何形势逼人，他若是不想成为太子祭旗的替罪之羔羊的话，那只有冒险行事一途可走了，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发虚不已，可齐世武还是作出一副毅然决然状地表态道。

    “此事本宫不预与闻，爱卿且好自为之，去罢。”

    太子从来就不是个有担当之辈，压根儿就不想为齐世武承担任何的失败之风险，甚至不愿去追问个中之细节，仅仅只是敷衍了一句，便要打发齐世武走人，很显然，若是齐世武此番行动不成功的话，太子一准会毫不怜悯地将其当成替罪羊抛了出去。

    “是，老臣告退。”

    齐世武来前就知道太子正在盛怒之中，之所以宁愿被迁怒也要硬着头皮来觐见，为的正是取得太子的支持，这番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可惜遇到了太子这等薄情寡恩之辈，齐世武的算盘自也就打到了空处，心中的不甘之意自是不消说的浓，有心再进言上一番，可一见太子已是不耐地皱起了眉头，齐世武自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万般无奈地告辞自去了……

    亥时过半，夜已是有些深了，偌大的京师已是漆黑一片，仅有零星的灯火还在寒风中闪烁着，原本就阴森的天牢此际就更显森然了几分，加之狂野的北风呼啸不已，有若鬼哭狼嚎一般，搅得人心烦意乱，纵使是早已习惯了天牢之阴暗的牢子们此时此刻也无丝毫的睡意可言，大多三三两两地凑在值守处喝酒拉呱着，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光，甲字监牢里同样也不例外，大半个时辰的畅饮下来，几名当值的牢子们都已是酒酣脸热，嬉笑间颇有些忘了形状，这等情形落在了领着数名戈什哈行进了值守处的齐世武大为的不悦，忍不住便重重地哼了一声。

    “小的王弼叩见大人！”

    齐世武这么一哼，一众正自乐呵着的牢子们这才警醒了过来，赶忙离了席，乱纷纷地跪在了地上，由着班头王弼出面领衔唱了礼。

    “嗯，前头带路，本官即刻要见穆春阿。”

    齐世武虽对一众牢子们的玩忽职守极为的不满，可也并未发作出来，仅仅只是寒着声地下了令。

    “喳！”

    王弼不过一班头而已，连不入流的品级都够不上，哪敢追问齐世武这个刑部尚书到底有何事要见穆春阿，这一见齐世武没有追究自己等人玩忽职守的罪过之意，心中顿时大定，紧赶着应了诺，殷勤无比地哈着腰，领着齐世武等人便径直往关押穆春阿之所在而去了。

    “齐大人，您请。”

    甲字监牢很大，阴森无比，行走其间自然不是啥爽心之事，好在王弼熟门熟路，也没费多长的时间便已到了地头，待得打开了监舍门上的铁锁之后，王弼赶忙退到了一旁，点头哈腰地将齐世武往内里让了去。

    “嗯，打赏。”

    齐世武并未多理会王弼的殷勤，仅仅只是声线平淡地吭了一声，便即抬脚行进了监舍之中，自有边上跟着的戈什哈掏出了几两散银，将千恩万谢的王弼打发了开去，又将监舍门口牢牢地把守了起来。

    “齐大人深夜来此，不知可有甚吩咐么？”

    监舍开门的响动不小，原本迷糊入睡的穆春阿自不免被惊醒了过来，摸索着用火石打亮了身旁一张小几子上的油灯，而后揉了揉眼，这才发现来的赫然是刑部尚书齐世武，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语调淡然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穆将军说笑了，本官哪敢有甚吩咐的，只是奉了太子殿下之谕令，前来慰问一下穆将军罢了，呵，不瞒穆将军，帝陵一案已是审结，再过几日，穆将军便可脱此苦海了，当真是可喜可贺之事也，本官便在此恭贺穆将军前途无量了。”

    齐世武原本是东宫属官，与原本担任东宫侍卫副统领的穆春阿也算是老熟人了，尽管此际彼此间的位分相差悬殊，可齐世武并未在其面前摆甚上官的架子，而是轻笑了一声，温和无比地说了些慰问的话语。

    “呵，那就托齐大人的福了。”

    穆春阿压根儿就不相信齐世武半夜来此仅仅只是要说这么些无聊的话语，可也没去追根问底，仅仅只是冷淡地敷衍了一句道。

    “好说，好说，这些日子可是苦了穆将军了，本官职责在身，实也难有周全之时，若有得罪处，还望多多包涵则个，今日么，本官且就置了些酒菜，算是为穆将军压压惊，来啊，上酒菜！”

    这一见穆春阿满脸的戒备之意，齐世武心头不免有些发虚，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也就只能是干笑了两声，一脸歉意状地说了一通，末了，又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自有在外头侍候着的一名戈什哈恭谨地应了诺，提着个大食盒从牢门处行了进来，走到了穆春阿身边的几子旁，将盒子里的一碟碟菜肴一一摆在了几子上，又取出了一壶酒以及一只酒碗，搁在了穆春阿的面前。

    “此酒乃是御赐之物，是太子殿下特意赏的，此等隆恩着实令人艳慕啊，穆将军请罢。”

    穆春阿显然信不过齐世武的好意，哪怕酒菜都已上齐了，他也不肯动一下筷子，仅仅只是戒备地死盯着齐世武不放，一见及此，齐世武不禁有些个头皮发麻，赶忙干笑了几声，再次出言催请道。

    “既是太子殿下所赐，那便请齐大人一并享用如何？”

    齐世武越是殷勤相劝，穆春阿便越是疑心，怎么也不肯去碰那些酒菜，不仅如此，还反过来将了齐世武一军。

    “嘿，此酒乃是太子殿下亲赐，只能穆将军独享，本官可不敢逾越，怎么，穆将军不肯喝么，那就请喝罚酒好了，来人，给我灌！”

    这一见穆春阿如此警觉，齐世武当即便不耐了，唯恐拖延久了，会惹出麻烦，这便脸色一板，阴冷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齐世武这么一下令，侍候在牢门处的几名戈什哈自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了诺，便要就此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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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轩然大波（三）

﻿    ﻿﻿﻿    ，请牢记！

    第389章轩然大波（三）

    “齐世武，你这狗贼，安敢下毒害我，老子跟你拼了！”

    一听齐世武如此下令，穆春阿登时便急了，怒吼了一声，奋力便要窜将起来，打算与齐世武死拼上一场，可惜他身披枷锁，一身武艺压根儿就无法施展出来，这不，身形方才刚刚窜起，早先端食盒子进牢的那名戈什哈已是眼疾手快地双手一摁，生生将穆春阿的身子摁回了草铺上，不等穆春阿再次挣动，外头扑进来的数名戈什哈已是毫不客气地一拥而上，将其摁倒在地，任凭其如何挣扎，也万难再动上丝毫。

    “穆将军误会了，本官身为刑部尚书，又怎可能行下毒害人之下下策，嘿，放心，这酒里没毒，只不过是些软筋散而已，无色无味，于酒味并无半分影响，喝下去么，也不致命，只不过三个时辰里浑身无力罢了。”

    齐世武乃是文官出身，胆气虽有，可毕竟手无缚鸡之力，先前见穆春阿如疯魔般要扑将过来，还真被惊得个腿脚发软不已，待得见到穆春阿已被手下戈什哈制服当场，齐世武当即便又回过了气来，笑眯眯地弯下了腰，语气轻佻地调侃了穆春阿一句道。

    “唔唔唔……”

    穆春阿并不蠢，又怎会不知甭管这酒究竟有没有毒，都是断然喝不得的，可惜这会儿他被数人摁着，性命已不操控在自己手中，不仅如此，口鼻皆已被破布堵住了，便是连怒骂都办不到，只能是以喷火的目光怒视着得意洋洋的齐世武。

    “穆将军请放心，你不会死得很痛苦的，无知无觉中也就去了，安心走罢，尔之家人，殿下会照看着，断不会令他们受半点委屈的，此一条，本官可用身家性命担保，动手，送穆将军上路！”

    齐世武原本不算是个爱多嘴多舌的人，可今儿个却是感慨良多，絮絮叨叨地扯了一大通之后，方才一挥手，低声地断喝了一嗓子。

    “齐世武，尔想送何人上路，嗯？”

    齐世武话音刚落，还没等那几名戈什哈动手，却听黑暗中一声大吼暴然响起，旋即便见不远处的甬道拐角处涌进了一群兵丁，为首的赫然正是十爷！

    “啊，你，你……”

    齐世武万万没想到十爷居然会率人埋伏在附近，乍然一见之下，顿时便吓得瞠目结舌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通通拿下，有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十爷可是一早便率府上亲卫埋伏在了甲字牢房里，那些个值守的牢子也都是他十爷的人，为的便是能将太子派来暗算嫌犯之人一举成擒，而今，齐世武这么条大鱼已进了网，十爷心中可是乐呵得紧，不过么，也没甚废话，一挥手，便已是高声下了令。

    “尔等想作甚，某乃刑部尚书，尔等休得无礼，放开本官，快放开本官！”

    十爷带来的可都是他的心腹亲卫，行动起来自是迅速得很，没等监牢里的齐世武等人回过神来，便已是狂涌进了监牢中，毫不客气地将齐世武等人尽皆摁倒在了地上，直到此时，齐世武才从震惊中醒了过来，心急如焚之下，已是不管不顾地便嚷嚷了起来。

    “哈哈哈……，刑部尚书？嘿，齐大人半夜三更还跑来下毒，当真了不得么，有趣，太有趣了，都给爷将这群浑球押到审讯室里，爷要连夜突审！”

    这一听齐世武如此瞎嚷嚷，十爷顿时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大手一挥，豪气十足地下了令，自有一众亲卫们轰然应了诺，架起诸般人等便往审讯室而去了……

    亥时将尽，夜已是很深了，诚亲王府里大多数地儿已是一片漆黑，唯有内院书房处却依旧灯火通明，两只硕大的火盆子熊熊地燃着，一身白狐裘袍的三爷高坐在上首，与陈、李两大谋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看似轻松，可不时瞟向屏风处的眼神却明白无误地透露出了三爷心中的焦躁与不安，至于弘晴么，却是淡定得很，正襟危坐，岿然不动如山，默默地听着众人闲扯，沉静得有若处子一般。

    “禀王爷，天牢传来消息，刑部尚书齐世武亥时三刻率人夜至天牢，欲谋害穆春阿，现如今已被十爷当场拿下，而今十爷正率人突审诸般人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三爷原本就是强装出来的淡定已渐渐被消磨得不见了踪影，眼神里的急躁之色也已是浓得清晰可辨，就在其打算派个人去天牢探个究竟之际，却见室内人影一闪，一身夜行衣靠的李敏行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房中，但见其朝着三爷一躬身，紧赶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哦？好！”

    尽管对今夜天牢之事已是有所猜测，可真听到了确凿之消息，三爷还是忍不住霍然而起，一击掌，兴奋无比地叫了声好。

    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齐世武这回算是彻底玩完了！

    弘晴白日里便判断出太子那头十有八九会派人去天牢灭口，可却万万没想到会是齐世武亲自出马，心中当真好一阵子的愕然，没旁的，要知道齐世武乃是堂堂正一品大员，居然会亲自干起了杀手的勾当，真是有些个不知所谓！

    “传令下去，各处保持高度警戒，有新进展即刻来报！”

    三爷兴奋归兴奋，倒也没忘了正事，紧赶着便一挥手，兴冲冲地交待了一句道。

    “喳！”

    三爷此令一下，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身形只一闪，人便已是消失不见了。

    “夫子，先生，而今事态已是突变，后续手尾当何如之为宜？”

    三爷一门心思就想着进东宫，而今太子再度陷入危机，在三爷看来，机会已至，自不肯错过，这便深吸了口气，强自压住了心头的狂喜，目光灼灼地环视了下众人，语带颤音地发问道。

    “王爷明鉴，齐世武既已当场被擒，其已是必死之局也，至于会否牵出太子殿下，却尚不好说，依属下看来，纵使齐世武供出了太子殿下，恐也难觅实证，若就此事弹劾太子，未见得便能成事，窃以为还是照原定计划行事为妥。”

    三爷尽管强装镇定，可在座的都是心思机敏之辈，又有谁会看不出三爷那么点小心思，所不同的是弘晴不好开口言事，而陈老夫子却是不屑言之，唯有李敏铨身为首席谋士，却是不能不率先开这个口，当然了，李敏铨也不敢直接指出三爷的不是之处，只能是委婉地解说了一番。

    “嗯，夫子以为如何哉？”

    三爷显然对李敏铨的建议不甚满意，在他看来，有了齐世武这么个把柄在，牵出太子这个幕后主谋乃是理所当然之事耳，不好生利用上一番，也未免太可惜了些，只是这等理由却是不好宣之于口，三爷也只能是以对李敏铨的话不加置评来表示自个儿的不满之意。

    “晴儿怎么看？”

    陈老夫子并未直接回答三爷的问话，而是将问题交给了弘晴，显见又考校的意味在内。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李先生分析得甚是，虽说齐世武供出太子的可能性极高，然，一者此事涉及天家脸面，妄自动本的话，皇玛法必定不喜，八叔愿作这个恶人，且就让他做了去便好，二来此事难有实证，纵使上了本，查到最后，也一准是不了了之之局面，且，以皇玛法之睿智，也断然不会容人去彻查到底，最多不过是拿齐世武当替罪羊以谢天下人罢了，故此，孩儿以为照预定计划行事并无不妥之处。”

    弘晴心思敏锐过人，早在李敏行报出天牢之消息时，他便已是通盘考虑过了，此际回答起陈老夫子的问话来，自也就条理清晰得很，所言之道理比之李敏铨所述要更深入了几分。

    “唔……，若是八弟处执意动本，于联手之势似有所冲突，却又当如何哉？”

    尽管弘晴都已将道理说得分明无比了，奈何三爷还是不肯死心，唯恐被八爷那头抢了先机，问题是两大谋士与弘晴都不赞成其就齐世武被拿当场一事做文章，反对的话自也就不好出口，没奈何，这便又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来。

    “此又何妨，各做各的便是了，只消将事闹将开来，一切便已足矣，待得陛下回京，便是太子再遭冷落之时，至于再次被废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王爷又何须顾虑那么许多。”

    眼瞅着三爷还是不死心，弘晴与李敏铨可就都不好再开口了，然则陈老夫子却是没那么多的顾虑，端出座师的身份，不甚客气地便教训了三爷一番。

    三爷虽是被陈老夫子教训得有些个面红耳赤，可依旧没下个决断，一见及此，弘晴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朝着李敏铨悄悄地使了个眼神，示意其出面进谏上一番。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夫子所言甚是，陛下一回京，太子专权之局面便已一起不复返，收权一事也就再无从谈起，如此一来，太子便再无利用之价值，何时被废黜不过就是圣上一句话的事罢了。”

    李敏铨向来唯弘晴的马首是瞻，这一接到了弘晴的暗号，又怎敢耽搁了去，这便从旁附和了一句道。

    “嗯，那好，就且先这么办了去。”

    三爷心中的念想虽还是不曾彻底放下，可这一见众人的意见如此之一致，自也就不好再固执不休，这便不甚情愿地下了最后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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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轩然大波（四）

﻿    康熙四十八年二月初一，多罗贝勒弘晴连上两本，，一本弹劾刑部尚书齐世武等人在审帝陵一案中徇私舞弊，意图掩盖事实真相；另一本则弹劾户部尚书沈天生在安徽放粮赈灾之际，大肆克扣，中饱私囊，罔顾灾民生死，罪莫大焉，此二本皆明章拜发，朝野顿时为之哗然一片，不旋踵，八、九、十、十四等众阿哥又联名动本，弹劾刑部尚书齐世武枉法行事，夜探天牢，意图谋害帝陵一案之重要嫌犯穆春阿，本章中虽无明指，可言辞间却暗示齐世武此举乃是出自太子之授意。

    三道本章这么一上，轩然大波骤起，天下为之震动，朝局就此陷入了混乱之中，各部官吏皆无心政务，就此三本热议连连，太子连下数道谕令，也无力阻止朝局之动荡，各项政务皆陷入了停滞状态，太子在东宫里大发雷霆，召集诸般重臣议事，试图扭转不利之局面，好话歹话说了一大通，可惜却没人听他的，不仅如此，还遭九、十两位爷狠狠地挖苦了一番，朝议方开始不多久，便以太子盛怒而去而草草收了场，至此，朝局已是到了行将崩溃的边缘。

    朝局乱不乱的，弘晴压根儿就不加理会，他只管放火，至于火情会进展到何种程度么，就不在弘晴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不单对京中热议连连的事儿漠不关心，也不再去瞎搀和，每日里该干啥还干啥，有他在工部衙门里坐镇着，工部各项事务虽也大受影响，却依旧不算太过紊乱，比起已然乱得不可开交的其余各部来说，绝对是一天一地的差别。

    当然了，要说对时局真不关心，那绝对是假话，似此等干系大局走向的大风暴，又有谁真敢置身事外的，之所以表面上不再去搀和，那是因着有“尖刀”这把利器在手，京师里的动向基本上都逃不过弘晴的法眼，他本人自是无必要亲自去关心那些沸沸扬扬的谣言之流传，再者么，弘晴很清楚眼前这么些纷乱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只消老爷子一到京师，一切都将回归正轨，问题是老爷子何时会回京，却是不好说之事了的，别说旁人，便是连有着已趋近完善的情报系统的“尖刀”都无法预测出老爷子的真实动向，只知道老爷子的龙舟在数日前便已离开金陵北上，至于老爷子本人是不是在龙舟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小王爷，圣旨已到府门外，王爷让您赶紧去。”

    弘晴的预感极为的正确，这不，方才二月初六，正值弘晴用早膳之际，就见王府总管高大诚急匆匆地跑了来，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圣旨？老爷子到京了！

    一听圣旨已至，弘晴第一个反应便是老爷子十有八九已到了京师，只不过弘晴却并未将此猜测说将出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语调从容地应了一句道：“知道了，本贝勒这就去。”

    待得弘晴由着倩儿等丫鬟们侍候着更了衣，急行到了府门处之际，三爷早已率府中诸多属官在门外恭候多时了，至于香案接旨必备之物事也早已备齐，这一见弘晴到来，三爷也无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颔了下首，示意弘晴入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诚亲王胤祉、多罗贝勒弘晴，即刻到畅春园觐见，钦此！”

    一众人等跪好之后，站立在香案后头的李德全并无旁的废话，假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一句话便已将老爷子的旨意宣了出来。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听这等旨意，弘晴早有预料之下，倒也不觉奇怪，可三爷的脸色却是瞬间一白，显见对老爷子如此快便已抵京颇为的震惊，没旁的，昨儿个邸报才说龙舟方才抵达河南，甚至都不曾到开封府，按行程算，真要抵京，少说也还得八日左右，可眼下老爷子居然已到了畅春园中，毫无疑问，老爷子这回又玩了一把瞒天过海之策，天晓得老爷子到京已有多久了，三爷自不免有些担心自家的一些小动作会被老爷子所侦知，只是不管再怎么担心，应有的谢恩礼数是断然少不得的，三爷也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慌乱，领衔叩谢了天恩。

    “王爷，您请了，老奴还得去别处传值，就不敢耽搁了。”

    李德全显然不怎么情愿跟三爷多叙话，一待众人起了身，他便即将圣旨递到了三爷手中，与其同时，也不给三爷开口机会，紧赶着一句话便堵死了三爷套近乎的可能。

    “有劳李公公了，且不知皇阿玛是何时到的京？小王管着礼部，却没能安排迎驾，实是失职则个。”

    三爷心中虚得很，尽管李德全已是明白无误地表明了不想多言的架势，可三爷却是不肯错过这么个探听虚实的机会，趁着接过圣旨之际，将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悄悄地弹进了李德全的衣袖之中，而后笑着试探了一句道。

    “老奴不知，陛下已在园中等着呢，王爷您请罢。”

    李德全的口风很紧，哪怕收了银票，也断然不肯泄露老爷子的行程，仅仅只是敷衍了一句，便即转身走了人，再不给三爷有多话的机会。

    “备车，去畅春园！”

    眼瞅着李德全行色匆匆地走了人，三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变幻个不休，好一阵子的发呆之后，这才从牙关里挤出了句话来。

    “喳！”

    三爷的话就是命令，一众人等自不敢稍有违逆，齐声应了诺之后，便即乱纷纷地忙碌开了，不多会，两辆豪华马车已是各套上了四匹骏马，马夫、护卫等也尽皆就绪。

    “晴儿，你跟阿玛上一辆车好了。”

    众人忙乎之际，三爷始终是在神游之中，直到临上车之际，却突然醒过了神来，扭头看了眼恭立在身后的弘晴，眉头一扬，语气略急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

    用不着猜，弘晴也知道三爷这是心虚了，打算找自己商量一下应对之策罢了，心中自不免对三爷的沉不住气有些腹诽，不过么，为了自家小屁股的安全着想，弘晴自不敢将这等情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诺，跟在三爷的身后，一并上了马车，不多会，随着李敏行一声令下，诚亲王府的队伍便已是浩浩荡荡地转出了府门前的照壁，沿着大街向西门外的畅春园赶了去。

    “晴儿，依你看来，皇阿玛是何时到的京？”

    果然不出弘晴之所料，马车方才开动不多会，三爷已是忍不住开口发问了，这一问还就直奔了主题，就连半点掩饰都欠奉，显见三爷心底里究竟有多虚。

    “回父王的话，孩儿实不敢妄测，然，皇玛法既是已下诏大聚群臣，想必是已有了万全之把握了的。”

    弘晴虽不敢肯定老爷子的归期，可却知道老爷子行事向来老辣无比，若无平定大乱之把握，他是断然不会露面的，而今，既是公然宣召诸般大臣，显然是已备好了霹雳手段，就看这板子到底会打在何人身上了。

    “嗯，朝局确是不能再乱将下去了，也该到了有个收场之时了的，只是不知皇阿玛会作何处置却是不好说之事了的，一会见了驾，晴儿还须慎言方好。”

    三爷心里很乱，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老爷子的问责方好，可有一条他却是知晓的，那便是作为此番变乱的始作俑者的弘晴断然不会有甚好果子吃，真怕弘晴在应对上出了岔子，万一要是被老爷子重责了去，三爷自己少不得也得跟着吃挂落，到时候若是父子俩一起倒了霉，那后果可须不是耍的，有鉴于此，三爷自是得赶紧叮咛弘晴一番。

    “父王放心，孩儿知道该如何做的。”

    弘晴自是清楚三爷到底在担心些甚，实际上，用不着三爷来交待，弘晴也断然不敢大意了去，没旁的，此番事情闹到了如此严峻之地步，可以说弘晴的责任极大，无论是帝陵一案的审理还是后头一系列勾当中，都有着弘晴的责任在，老爷子真要问责的话，头一个要挨板子的人就是他弘晴，这一点，早在计划全盘之时，弘晴便已是预计到了的，只是预计到归预计到，眼下弘晴所求的不过只是将挨的板子减少些罢了，至于能否全然无恙么，弘晴自己都没甚把握可言，当然了，这等心思，弘晴却是不会说与三爷知的，倒不是说不得，只是不愿让三爷乱上加乱罢了，此际，面对着三爷的谆谆教训，弘晴也就只能是恭谨地敷衍了一句道。

    “嗯，那就好。”

    对于弘晴之能，三爷还是很放心的，此际听得弘晴如此回答，自也无甚不满之处，加之三爷自身思绪纷乱得很，也无心再多啰唣，吭了一声之后，便即默默地陷入了沉思之中，而弘晴也无意多言，父子俩便就此再无交谈，各想着各的心思，唯有辚辚的马车声在车厢里轻轻地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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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老爷子的板子（一）

﻿    嗯，老爷子果然是先到的丰台大营！

    三爷一行人到得早，畅春园外还无甚朝臣在，有的只是一队队武装到了牙齿的军兵在园门处往来巡视着，戒备可谓是森严到了极点，看甲胄式样，并不是善扑营的兵，甚或也不是九门提督的人马，而是丰台大营的守军，三爷看过也就看过了，并未往心里头去，可弘晴却是不然，只一见丰台大营的兵出现在此处，立马便意识到老爷子断然不是昨儿个回京的，十有八九是在丰台大营驻过脚，至于究竟到了几日，却尚难判断出根底来。

    “三哥，早。”

    牌子是已经递上去良久了，可却有若石沉大海一般，愣是没见老爷子放出话来，三爷与弘晴自然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园门外候着，过不多时，八爷也到了，这才一下马车，入眼便见三爷父子正立在园门外，八爷的脚步不由地便是微微一顿，可也没多耽搁，缓步走上前去，面带微笑地招呼了一声。

    “八弟，早。”

    听得响动，三爷立马回过了身来，这一见是八爷到了，木然的脸上立马挤出了几抹笑容，和煦地拱手还了个礼道。

    “三哥，您听说了么，皇阿玛前日便到了京，也不知为何今儿个才召见我等？”

    八爷温和地笑着，一派随意状地便道出了个三爷一直猜不透的秘密。

    “哦？是么？”

    一听八爷如此说法，三爷的心里头立马便打了个突，脸色虽无甚大的变化，可眼神里却已是不可遏制地出现了几丝的慌乱之色，显见是被八爷所告知的消息给震慑到了。

    “皇阿玛行事，向来自有主张，又岂是我等可以臆测的。”

    弘晴可不是三爷，心思敏锐得很，只一听八爷这话，立马便知其所言不过是想着扰乱三爷之心思罢了，别说老爷子回归的准确日期是否为真，就算是真的，八爷也断然不是提前知晓的，而是接到圣旨之后方才查到的，弘晴之所以敢下这么个判断，自然不是臆测，而是有所根据的，没见八爷这几日还都在暗中推波助澜地整蛊太子设谋暗杀穆春阿一事么，如是其真知道老爷子已到，又岂敢如此之放肆，毫无疑问，此际故意在三爷面前透露机密，心思定然不纯得很，一念及此，弘晴自是不可能坐视三爷被蒙，这便笑着从旁插了一句道。

    “呵呵，也是，那我等便恭听皇阿玛训示好了，三哥且请稍候，小弟先去递了牌子，再来向三哥请益。”

    弘晴这话的语调虽是温和，可却是正打在了八爷的死穴上，这一见三爷眼中的慌乱之意已然消失，八爷自是知晓再难有大的作为，也就不再多啰唣，笑着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即施施然地走了人。

    “嗯……”

    三爷先前还真是被八爷吓了一大跳，好在有了弘晴的提点，这才算是稳住了心神，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八爷的背影，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轻吭之声，显见对八爷这个所谓的盟友已是起了浓浓的戒心。

    老爹这等心性还真是不适合玩夺嫡的游戏！

    三爷前后的神色变化虽是轻微，可以弘晴之敏锐，自是全都看在了眼中，心里头难免颇多的感慨，没旁的，三爷若是当皇帝的话，或许会是个开明的仁君，可要参与到阴暗的夺嫡勾当中去么，他的能力可就着实是有限得很，这一路行来，若不是弘晴极力帮衬着，三爷早就该沦落到打酱油的地步了的，又怎可能有眼下这等风光，问题是夺嫡之路凶险重重，弘晴也不敢担保自个儿能次次占得先机，稍不留神便是覆巢之祸，自由不得弘晴不分外感慨的。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正二品以上的朝臣们基本都已到齐，至于老十六以上的众阿哥们更是一个不缺，只是园中却始终不曾传来老爷子召见的消息，一众人等自不免都有些紧张不已，窃窃私语声一直在响个不停。

    “陛下口谕，宣多罗贝勒弘晴瑞景轩觐见！”

    就在众人都等得心焦不已之际，就见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疾步从园门处闪了出来，也无甚多言，直截了当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嗡……”

    一听老爷子单独宣召弘晴觐见，原本安静听宣的诸般人等顿时便全都哄乱了起来，显然谁都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局面。

    这回麻烦了，看来还是躲不过去啊，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挨着罢！

    群臣们都在惊诧弘晴能有被率先召见的荣遇，可弘晴却是有苦自己知，没旁的，他已是猜到了老爷子此番率先召见的用心之所在，断然不是啥好事儿，挨板子已是必然，至于到底会挨多重，那就得看他如何临场应变了的。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心中满是不详之预感，可该尽的礼数却是万万少不得的，弘晴也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不安，规规矩矩地谢了恩，而后默默无语地由秦无庸陪着一并向瑞景轩赶了去。

    “孙儿叩见皇玛法。”

    方一转过瑞景轩门口的屏风，入眼便见老爷子神情肃然地高坐在上首，太子则局促不安地陪坐在下首处，两旁还立着张廷玉等六位大学士，除此之外，更有武丹这么个直隶总督按剑而立，还有一面貌颇丑的老者木然立在一旁，并未着官服，仅仅只是一身的布衣，怎么看怎么古怪，只是这当口上弘晴也没功夫去细想，忙不迭地紧走了数步，抢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不迭。

    嗯，怎么没有动静？不好，这回麻烦大了！

    弘晴都已在地上跪伏了好一阵子了，却愣是没听到老爷子叫起的声音，心头不禁为之一振，已然猜知了老爷子此举的用意之所在，无非是下马威罢了，打的便是弘晴这个帝陵一案中的出头鸟，为的便是想尽早平息朝堂的乱局，若如此，这回的板子怕是要重了去了，一念及此，弘晴的心里头当真苦得够呛，却又不敢稍动，只能是强自镇定地跪着不动。

    “说罢，东陵一案究竟是怎么回事，嗯？”

    眼瞅着弘晴始终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半晌都不曾稍动上一下，老爷子心中的火气倒是消退了一些，但并不多，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此番的肆意妄为已是触犯到了老爷子的底限，好端端的一场削权戏码愣是被弘晴给搅乱了去，这显然不是老爷子乐见之局面，再算上而今动荡不止的朝局，更是令老爷子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的，又怎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了弘晴一码，不过么，倒也没一上来便雷霆大发，而是声线阴冷地发问道。

    得，咱的小屁股这回怕是难逃一劫了！

    一听老爷子问话的声音不对味，弘晴心中的苦涩顿时便更浓了几分，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就只能是恭谨地跪直了身子，一脸诚惶诚恐状地开口道：“回皇玛法的话，事情是这样的，去岁年末，东陵事发，太子殿下令孙儿带人去东陵彻查……”

    弘晴的汇报很详细，对彻查帝陵一案的前后事由都好生细说了一番，几乎无甚隐瞒之处，若要说有，那也仅仅只是隐藏了设套子坑太子一把的动机与算计，除此之外，再无遗漏，哪怕是与春晖的私下会面之经过也说得清楚无比，当真可谓是事无巨细尽在言中。

    “就这么简单，嗯？”

    老爷子并未出言打断弘晴的回话，始终默默地听着，直到弘晴的长篇大论说完了，老爷子方才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句句是实，并无虚言，此间事由皆有案可查，孙儿并不敢生欺瞒皇玛法之心。”

    老爷子这么句问话看似简单，可听在弘晴的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没旁的，概因老爷子震怒前往往都是这么个语调，一旦应对上稍有差错，接下来等着弘晴的可就是霹雳雷霆了，真到那时，弘晴的小屁股断然不保，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心惊肉跳的，好在其城府足够深，倒也没露出啥不应有的破绽，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要多诚恳便有多诚恳。

    “嘿，好一个句句是实，眹问你，为何不在东陵结了案，偏要拿回京师来审，嗯？”

    弘晴倒是说得有够诚恳的，可老爷子多精明的个人，又岂是那么好糊弄了去的，但听老爷子阴冷地一笑，一句话便已点到了弘晴最疼的要害处上。

    我勒个去的，老爷子还真是精明过头了，晕乎！

    这一听老爷子如此问法，弘晴的心跳立马加快了几分，概因这正是弘晴最担心的关键点之所在——要知道弘晴在朝中素来有着果敢之名声，一旦办差，素来不曾有过半途而废的事儿，无论是扬州盐务案还是更前头的河槽衙门清欠乃至整顿工部、扳倒萨穆哈，哪一桩不是扛着巨大的压力而为之，又怎可能因着区区一齐世武的提议而中断了即将明了的东陵一案，这里头若说没蹊跷，又怎生可能，若是不能给老爷子一个满意的答案，那后果可就不是挨几下板子那般简单了，一个欺君的大帽子扣将下来，足以让弘晴吃不了兜着走的，究竟该如何解说分明，就成了摆在弘晴面前的一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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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老爷子的板子（二）

﻿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如此行事确有私心在内。”

    老爷子这么个问题着实诛心得很，不过么，弘晴虽紧张却并不慌乱，没旁的，自事情闹大以来，弘晴虽不曾再理会京中乱局，却也没闲着，早就将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都反复斟酌过了，更曾与陈老夫子私下研讨过多回，心中早有定策，正因为此，哪怕心惊于老爷子的敏感与精明，然则弘晴却并未有太多的迟疑，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

    “私心？嘿，好一个私心，说，尔之私心为何，嗯？”

    老爷子本以为弘晴会虚言狡辩上一番，却没想到弘晴居然如此干脆地自承了私心作祟一事，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僵，可很快便已是恢复了过来，冷冷地扫了弘晴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皇玛法明鉴，孙儿于审案中察觉此案人为操纵之痕迹颇深，认定内里必有蹊跷，乃是有人欲陷孙儿于不义，此诚不可饶恕也，故，方才放长线钓大鱼，以求揪出幕后之真凶。”

    老爷子这话问得寒，纵使弘晴早有准备，也愣是被惊得额头见了汗，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不致到惊慌失措之地步，亢声应答间，倒也还算得体。

    “是么？而今真凶何在，嗯？”

    尽管弘晴应对得当，表现得也极为的沉稳，可老爷子却并不为所动，依旧寒着脸，冷冷地往下追问道。

    老爷子这话一出，弘晴倒也罢了，并未有甚特别的反应，可太子却显然是快到了崩溃的边缘，身子倒是还坐得笔直，可腿脚却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望向弘晴的目光里，已满是绝望之色，没旁的，真要是弘晴将事实全都兜了出来，那等后果当真不是他胤礽能承受得起的，被废还是小事，闹不好连身家性命都难保住。

    “回皇玛法的话，而今案情兀自未明，只是眼下所有之证据全然指向了刑部尚书齐世武，至于是否还有旁的内情，终须审过方知根底，孙儿实不敢妄测。”

    太子显然是白担心了，弘晴又不傻，哪可能在此际去弹劾太子，那纯粹便是找抽，没旁的，太子眼下还能端坐在此，就证明了一件事，那便是老爷子不欲追究太子的责任，概因此案之内情着实是太过骇人了些，真要是真相大白于天下，天家的脸面可就要丢个精光了去了，而这，显然不是好面子的老爷子所能接受之局面，正因为此，尽管老爷子明知此事都是太子搞出来的名堂，也不想穷追到底，谁要是敢莽撞行事，那一准得吃不了兜着走，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然不会在此时犯傻，也就只是泛泛而谈，大体上将罪责都往齐世武身上推了去，可又没将话彻底说死，当真可谓是进退皆有余裕，滑不留手得很。

    “不敢？眹看你是很敢的么，说甚不敢妄测，眹看你就是在妄测，哼，眹说过多少回了，尔等身为天家子弟，办差须得有公心，可你倒好，为了个莫须有之猜测，生生搅出了偌大的乱子，你说，眹该如何处置于你，嗯？”

    弘晴都已是避重就轻了，可老爷子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雷霆震怒地便将弘晴训斥了一番，语气之严厉，当真令人有着毛骨悚然之感，姑且不说弘晴自身感受如何，边上呆着的张廷玉等人都为之色变不已。

    得，您老不过就是因算计被打破老羞成怒罢了，说甚公心不公心的，您老自己就私心不老少！

    若是换了个人，被老爷子这么一通臭骂下来，不吓死也得乱了阵脚，可弘晴却反倒是冷静了下来，此无他，左右老爷子既已是决定要敲打自个儿一把，那就算再怎么认错，也断然躲不过这当头的一刀，与其哭哭啼啼地自认其罪，倒不若坦然受之来得干脆，当然了，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狠狠地鄙夷了老爷子一番。

    “皇玛法教训得是，孙儿此举确有私心作祟在内，孙儿不敢否认，然，孙儿也有不得不为之理由，还请皇玛法垂询则个。”

    面对着老爷子的怒叱，弘晴并未慌乱，而是恭谨地磕了个头，语调平缓地请求道。

    “说，你给朕说清楚了，有甚不得不为之理由？”

    老爷子对弘晴这个能干而又肯干的孙子一向是很满意的，若不然，也不会一再对弘晴的诸般有些个离经叛道的行事多有包容，可眼下因着收权的算计被打破，老爷子已是怒火中烧不已，真就有意要拿弘晴来好生敲打上一回，只不过敲打也须得讲究个方式方法，总不能一上来便是重罚罢，终归须得寻着了弘晴的错处方才好下手，正因为此，老爷子倒是没急着处罚弘晴，而是强压着心头的火气，给了弘晴一个开口解释的机会。

    “皇玛法明鉴，孙儿行事但求心安耳，虽有率性之嫌，却也是出自本心，断不容小人在背后胡乱算计了去，是时，既已知东陵一案有幕后之黑手，欲算计的人中也有孙儿一份，心自不忿，若不揪出幕后黑手，孙儿之心境难平，故，方才会同意齐世武之提议，求的便是个心安，若有甚错处，孙儿也不敢自辩，一切听凭皇玛法处置便是了。”

    弘晴先是磕了个头，而后不亢不卑地述说了一番，并未否认在此案中做了些手脚的事实，可也没承认自个儿所为有错的地儿。

    “虚言狡辩，哼，跪一边去！”

    弘晴所言谈不上有甚精彩处，可也没甚漏洞可供老爷子发挥的，若是往日，老爷子怕也就一笑了之了的，然则此际老爷子正在火头上，又哪肯轻饶了弘晴这个始作俑者，问题是老爷子就算想发作弘晴，一时半会还真就拿不出甚可摆在桌面上来说的错误，总不能直接说弘晴打破了他所预谋的收权计划罢——要知道阿哥开府建牙乃是祖制，即便老爷子身为一代雄主，也不敢轻易去败坏这等祖制的，真若强硬要这么做了去，那社稷的基石怕就要动摇了，没旁的，一众阿哥们眼下可都是羽翼丰满之辈，一旦闹将起来，那后果须不是耍的，纵使老爷子再如何强势，也未见得能压得住这波反抗之风潮，毫无疑问，这等险，老爷子轻易是不会去冒的，可要老爷子就此放过弘晴么，却又心有不甘，左右为难之下，老爷子也只能是黑着脸地断喝了一声。

    “是，孙儿遵命。”

    老爷子的声色虽是不好，可弘晴却是并不以为意，概因他已知晓暴风雨将过，板子虽还是会挨，却断然不会太重了，至于跪墙角么，说起来是挺丢脸的，可比起被一撸到底来说，已是轻得可以忽略不计了的，正因为此，弘晴并未再有甚辩解之言，恭谨地应了诺，极为自觉地走到墙边跪了下来。

    “哼！秦无庸，去，将那些混账行子都给朕传了来！”

    尽管弘晴已是老老实实地去跪了墙角，可老爷子的心火却并未稍减多少，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不耐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老爷子金口一开，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两名小太监便急匆匆地出了轩，不多会，又已是领着众阿哥们从屏风后头转了回来。

    “儿臣等叩见皇阿玛。”

    众阿哥们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弘晴正跪在墙角边，各自的脸色顿时便都精彩了起来，尤其是三爷，额头上的冷汗已是止不住地狂涌了出来，四爷的脸色倒是没啥变化，可眼神里却是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惬意，只是并不甚明显，至于八爷么，素来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险些崩溃了去，脸皮子僵硬得若有涂刷上了层石膏一般，然则不管心中到底是作何想法，应尽的礼数却是万万少不得的，一众人等也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撞鹿，尽皆疾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好，很好，尔等还记得眹是尔等的皇阿玛，怎地，是嫌眹活得太逍遥，须得找些气给朕受么，嗯？尔等的良心莫非都被狗吃了？”

    老爷子根本没叫起，就这么任由一众阿哥们全都跪在地上，眼神凌厉地扫视着众人，半晌之后，不容分说地便是一通狂训，声色俱厉，顿时便令一众阿哥们尽皆为之色变不已。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儿臣们的错，您老要保重龙体啊。”

    一众阿哥们先前见到弘晴被罚跪墙角时，都已知此番恐难逃老爷子的愤怒，可真到了老爷子发飙之际，众阿哥们还是不禁为之心惊胆寒不已，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为好，唯有四爷却是见机得快，一边磕头连连，一边苦苦地便哀告了起来。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

    此番大乱中，四爷其实并未起甚作用，若要说有，那也不过是表演了回孤臣罢了，真要说错处，那是断然与其搭不上干系的，他这么一开口认错，既显示了自个儿的高风亮节，又让一众阿哥们平白当了小人，当真令众阿哥们都为之恼火不已的，可不管心里头有多火，这当口上，除了跟着四爷的步调哀告上一番之外，却也没了别的选择，于是乎，满厅堂的阿哥们全都就此成了磕头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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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老爷子的板子（三）

﻿    四爷狠啊，这是要坑死人不赔命来着！

    弘晴尽管是乖巧地跪在墙边，可并非是在认真思过，而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众阿哥们的反应上，待得一见四爷率先哀告不已，心中当真火大不已，没旁的，四爷来上这么一手，纯粹就是在给老爷子一个发飙的台阶，本来就有心敲打一下众阿哥们的老爷子哪有不趁机发作上一番的理儿，他四爷与此事基本无涉，老爷子再怎么发飙，那也断然发作不到他四爷的头上，然则三爷乃至八爷可就要倒霉了，至于弘晴本人么，将挨的板子只怕又得重上了几分，这叫弘晴又怎能不恼火的，偏偏这当口上，还真就没弘晴出手打岔之可能，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得不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三爷的表现上了。

    “胤祉，尔来说，京师局势为何会闹成这般模样，嗯？”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老爷子直接便冲着三爷去了，没旁的，所谓爱之愈深，恨之愈切，本来么，老爷子可是打算将三爷当接班人来培养的，若不是去岁热河一事闹得过烈，老爷子都已是准备好让三爷进东宫了的，后头又闹出了八爷聚群臣之力逼宫之事，弄得老爷子对众阿哥们都起了提防之心，也就息了直接让三爷进东宫的心，可也没放弃将来扶持三爷之打算，只是想着先行自保为上，故此，才会有了太子专权这一幕的发生，为的便是要收回放出了过多的权柄，这等想法无疑是好的，可结果却闹出了眼下这般乱局，很显然，此事光是八爷一方压根儿就闹不起来，明摆着三爷也在其中搀和了一手，甚至有可能就是始作俑者，这等情形显然令老爷子分外的恼火，三爷也就不幸成了老爷子问责的第一人。

    “回皇阿玛的话，此事儿臣确实有错，当初晴儿将案子带回京师之际，若是儿臣稍有坚持，不令齐世武肆意而为的话，事情当不致败坏如此，只是是时儿臣却是起了疑惧之心，未能坚持原则，过莫大焉，不敢自辩，还请皇阿玛处罚。”

    早在看到弘晴被罚跪墙角的那一刻，三爷便已知晓自个儿怕是难逃一番问责，纵使如此，真当老爷子第一个点到他之际，三爷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滚过了一阵慌乱，眼神不由自主地便向弘晴瞟了过去，正好看到了弘晴打过来的压手之暗示，心中的慌乱之意顿时稍减了几分，忙不迭地跪直了身子，一脸诚惶诚恐状地认着错。

    “疑惧？尔若是无私心，又有甚可疑惧的，说，尔到底在疑惧个甚，嗯？”

    三爷的认错已算是很诚恳了，可老爷子却丝毫没有就此放三爷一码的意思，毫不客气地又是一通子训斥。

    老爷子这话乍一听起来问得诛心，其实内里却带着明显的暗示之意，那便是要三爷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齐世武的头上，为的么，自然是天家之脸面，总不能太子废了刚立，没个一年又要废黜，那未免真有些儿戏了的，老爷子如此好脸面之人，自然不肯让天下人平白看了笑话去，正因为此，哪怕明知帝陵一案就是太子玩的阴谋，也只能故作不知了，不单他自己不追究，还得压制住阿哥们往下追究的冲动，毫无疑问，压着三爷来开这个头，无疑是最佳之选择。

    “皇阿玛明鉴，太子哥哥极力举荐齐世武，儿臣身为臣下，虽颇觉不妥，却并不敢强争，实是担心太子哥哥见怪，恐伤了兄弟之和气，是儿臣一时懦弱，未敢直言，以致方才有齐世武倒行逆施之妄为，是儿臣的不是，还请皇阿玛见责。”

    三爷乃聪慧之辈，尽管在谋略上有所欠缺，格局也不大，可观颜察色的能耐却并不差，老爷子都已将话说到了如此明显之地步，他又怎可能会听不懂，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自也就顺溜得很，不单将自身的小手段摘得个精光，与此同时，也好生为太子掩饰了一把，至于倒霉的齐世武会有何等之命运，可就不在三爷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眹说过多少回了，尔等办差要秉公而为，心中无私则无惧，似齐世武那等狗才，又岂是主审之人选，尔明知其不屑而不谏止，便是有过，既是有过，眹便不得不罚，如此好了，就罚你一年俸禄，尔可服气，嗯？”

    三爷如此上道，老爷子自不好再发作于其，再说了，此事真要追究到底，老爷子自己也脱不开干系，不说旁的，没他老人家的纵容，太子又岂敢如此肆意妄为，再者，齐世武能当上主审官，还不是老爷子自个儿准了的，真论起来，关三爷啥事来着？当然了，道理是如此，可老爷子显然不打算跟阿哥们讲道理，武断至极地便将齐世武当成了罪魁祸首，至于对三爷的处罚么，也就只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基本无关痛痒。

    “皇阿玛宽仁，儿臣认罚。”

    这一听不过是罚俸一年，三爷心中悬着的大石头当即便落了地，没旁的，一年俸禄两万两银子说起来不少，可架不住如今弘晴那头的商号财源滚滚，每年拿回来补贴家用的都不止二十万两了的，三爷还真没怎么将那一年的罚俸之处罚放在心上，哪有不赶紧谢恩的理儿。

    “认罚便好，眹也懒得跟尔计较，胤禩！”

    处罚完了三爷，老爷子又将目光投到了跪在第二排的八爷身上，眉头一皱，语调偏冷地点了名。

    “儿臣在。”

    论起心机与城府，八爷还要在三爷之上，自是早早便看出了老爷子的算路何在，本还指望着三爷父子们打个前锋，好生与老爷子折腾上一番，他也好从中渔利上一把，这等用心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三爷父子压根儿就没半点的抵抗之心，就这么轻易地认了罚，事到如今，八爷又怎会不知大势已去，心中当真是晦暗得紧，正自寻思对策之际，冷不丁听得老爷子点了名，自不敢再胡思乱想，赶忙跪直了身子，恭谨地应了一声。

    “尔跟眹说说看，刑部那头到底都闹了甚幺蛾子？”

    要想将偌大的风波压将下去，光靠强硬手段显然是不够的，这一点老爷子自是心中有数——老爷子是前日便装赶回的京师，一到京，没回宫，也没去畅春园，而是先去了丰台大营，以武丹取代了原先的丰台大营提督成坤，又花了一天的时间分别召见各营将领谈话，要的便是掌控一支强军，以被应变，可说到底，以军伍强行压下朝中纷乱乃是下下策，非到万不得已之际，老爷子是断然不会这么做了去的，很显然，若是能压服三爷与八爷这两个纷乱的源头的话，便能避免局势的进一步恶化，而今，三爷既已服帖，老爷子自是能腾出手来开始压八爷了。

    是进？还是退？这可就成了摆在八爷面前的一道难题，进，自是可以将胤礽的丑陋嘴脸公之于天下，一旦如此，胤礽的太子之位必然不保，然则老爷子因此勃然大怒怕就是难免之事了的，这等情形下，还能否进得了东宫，八爷实在是没多少的把握可言，毕竟去岁公推时的前车之鉴还在，八爷实在没勇气再去冒这个险，可要八爷就此放弃，却又有所不甘，概因此番谋划的代价着实不小，光是福建巡抚与广东水师提督这么两个要职的让出，就已足够令八爷心痛了的，更别说此番还动用了不少刑部的底牌，想的便是毕其功于一役，而今要是服了软，所有的付出岂不全都得付诸流水了？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前些时日感了风寒，一直告病在家，也就是前两日方才好些，对部中事由实不知情。”

    八爷想得倒是很多，可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却并不慢，干脆利落地来了个一问三不知，很显然，八爷最终还是想赌上一把，只不过他很明智地不准备亲自出面，而是想将出头露面的事儿留给九、十两位爷去做。

    “嗯，病了便须得好生歇着，眹素来不勉强人，尔且就先回府将养着罢了，待得身子骨大好了，再去部里办差也不迟。”

    八爷倒是想蒙混过关，可惜老爷子却没打算让其逍遥了去，顺势一个连捎带打便要就此将八爷打发回府上修养，用意么，已是明摆着了，就是要八爷好自为之。

    “是，儿臣多谢皇阿玛体恤，儿臣且就告退了。”

    八爷没想到老爷子竟然会如此不留余地，一听此言，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有心抗辩上一番，可到了底儿还是没那个勇气，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不甘地谢了恩，作势便要起身退出。

    “皇阿玛且慢，儿臣有话要说！”

    这一见老爷子如此不留情面地要赶八爷走人，十爷可就忍耐不住了，猛然跪直了身子，高声便嚷嚷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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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老爷子的板子（四）

﻿    十爷这么一突然杀出，可谓是满堂皆惊，然则有两人却是大喜过望，一个么，自然是八爷，他都已是准备转身走人了，这冷不丁听得十爷出了头，心喜之余，顺势也就又跪回了原地，就等着看能否一击奏效了的，至于另一个兴奋无比的人则是弘晴，没旁的，十爷这么一出面，事态必然失控，如此一来，弘晴所要背负的责任可就轻了不老少，至少不会被老爷子重处了去，没旁的，八爷一方这么一闹腾，老爷子为了平衡朝局，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扶持三爷来抗衡八爷的势大，对弘晴自然也就不会再下重手了的。

    “尔想说甚？眹让你开口了么，哼，秦无庸，去，传眹旨意，将齐世武即刻处决，曝尸三日，抄灭三族！”

    尽管十爷真正要说的话尚未道出，可老爷子不用听，也知道十爷要说的是甚，又怎可能给其开口的机会，这便面色一沉，已是蛮不讲理地呵斥了其一句，而后，也没等众人回过神来，老爷子已是悍然下了格杀令。

    “喳！”

    老爷子金口一开，秦无庸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诺，领着两名小太监便要去处置此事。

    “慢着，皇阿玛，您不能……”

    一听老爷子这么蛮横地便要压下帝陵一案，十爷当即便怒了，糙性子一发，不管不顾地便嚷了起来。

    “混账东西，给朕滚出去！”

    老爷子既是打算糊涂案糊涂断，自然不会容许十爷跳出来搅局，压根儿就不给十爷将话说完的机会，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皇阿玛，儿臣……，唉……”

    十爷性子虽是糙得很，可真到了老爷子发飙的时候，他也没了再行进言的勇气，嘴角嚅动了几下，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再多啰唣，长叹了一声，无奈地便起身往外行了去。

    “胤禩，尔不回府养病，还在此迁延作甚，嗯？”

    十爷刚走，老爷子的目光立马便投到了八爷的身上，语气阴森地冷哼了一声道。

    “儿臣多谢皇阿玛体恤，儿臣告退。”

    遇到这个么不讲理的老爹，八爷实在是有苦在心口难言，也就只能是恭敬地磕了个头，拖着脚，满脸晦气地也退出了瑞景轩。

    我勒个去的，这样也行？老爷子还真是有够狠的，得，又学了一招！

    别说一众阿哥们没想到老爷子会如此蛮横无理，便是自认对老爷子心理了解最深刻的弘晴也大感意外，可仔细想了想之后，却猛然发现要破眼前这等乱局，还真就只有强权猛压一条路可走，没说的，阴谋就算设计得再诡异，一旦遇到了强权，那也全是枉然，所谓的一力降十会或许就是这么个理儿，当然了，要想玩这么一手，那须得有绝对的实力才行，很显然，手握皇权的老爷子真要耍横的话，那是谁都拿其没辙的。

    “温达。”

    老爷子将八爷、十爷都赶走之后，也没管众阿哥们作何感想，眉头一扬，又点了文华殿大学士温达的名。

    “老臣在。”

    今儿个老爷子召见众阿哥的时间虽不算长，可戏码却是丰富得很，身为旁观者，温达自不免有些眼花缭乱之感，正自感慨不已间，冷不丁听得老爷子点了名，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忙不迭地从旁闪出，紧赶着躬身应了诺。

    “刑部尚书如今出了缺，尔原就管过刑部，且就再兼起来好了。”

    老爷子没再多谈帝陵一案，而是直截了当地又将温达派去了刑部，显然是要其去干扫尾之勾当。

    “是，老臣遵旨。”

    一听老爷子要自个儿再去刑部兼职，温达的眼中当即便掠过了一丝的苦涩，没旁的，刑部还真就是个火坑，自当康熙四十五年以来，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谁去谁倒霉，若是可能的话，温达是怎么都不想去那地头的，奈何老爷子的金口已开，也实是容不得人讨价还价的，正因为此，就算再不情愿，温达也只能是恭谨地应承了下来。

    “嗯，卿家办事，眹是信得过的，到了部后，还望卿家莫怨事繁，须得用心整治了去，若有违逆者，爱卿可自处了去，眹无有不准之理。”

    刑部乃是八爷一伙人经营许久的地盘，无论谁去了，要想整顿都难如登天，此一条，老爷子心中自是有数得很，自也就能理解得了温达的苦楚，奈何八爷势大已成了尾大不掉之势，老爷子也只能是尽量给温达些方便，至于温达能不能成事么，老爷子其实并未抱太大的希望。

    “谢陛下隆恩，老臣自当效死以报。”

    老爷子的话都已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温达还有甚可啰唣的，也就只能是规规矩矩地谢恩了事。

    “嗯，那便好。”

    老爷子没再就刑部一事多做交代，一挥手，示意温达自行退下，而后环视了下兀自跪在地上的众阿哥们，肃然的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虚虚一抬手，和煦地开口道：“尔等都平身罢。”

    “儿臣等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这么一叫起，就意味着暴风骤雨算是过去了，一众阿哥们心情自是各异，可不管怎么着，应尽的礼数却是万万少不得的，一众阿哥们也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烦躁思绪，老老实实地谢恩了事。

    我勒个去的，敢情就咱一人倒霉了，晕！

    一众阿哥们都已起了身，可弘晴却还在墙角边跪着，心中当真不爽得很，问题是再不爽，他也不敢稍动一下，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在心里头哀叹了一声，但却并不敢带到脸上来。

    “眹此番下江南，遇到一奇事儿，江宁知府陈浩东与眹说及戴名世妄刊《南山集偶抄》，内里多有乖谬处，竟用伪南明之年号记事，眹不信，阅之，果然如是，此大逆不道之举也，眹已下诏擒拿诸涉案之人犯，却不想抓到了一趣人，灵皋先生，且就出来与眹的儿子们见见好了。”

    众阿哥起了僧后，老爷子不再去多谈政务，而是笑容满面地将方苞推荐了出来。

    “布衣方苞，见过诸位阿哥。”

    方苞面貌丑陋，怎么看都是一糟老头儿，可气度却是不凡，哪怕面对着的是一众天潢贵胄们，却也无丝毫的畏惧之心，并未行甚大礼，仅仅只是客气地微微一躬身，心平气和地寒暄了一句道。

    “不敢，灵皋先生乃当世之大儒也，小王闻名已久，今能得见真人，实三生有幸焉。”

    方苞乃桐城学派之祖鼻，在文坛名气极大，三爷素好舞文弄墨，对方苞之名自是熟悉得很，边上一众阿哥们还没想起这位老夫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三爷已是一脸惊喜之色地拱手还了个礼。

    “诚亲王客气了。”

    三爷乃当红之阿哥亲王，他的礼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承受得起的，若是换了个人，面对着三爷如此崇仰的推许，就算不受宠若惊，也一准会激动不已，可方苞倒好，浑然不为所动，仅仅只是微微欠了下手，声线平和无比地客气了一句道。

    “原来是灵皋先生当面，您所书之《左忠毅公逸事》，小王向置枕边，有暇必读，每每皆感其中之大义也，而今能见得先生之面，实大幸也，来日当多向先生请益。”

    四爷也是好读书之人，自也知晓方苞之大名，更清楚老爷子此际将方苞隆重推出，必要深意在其中，自是乐得美誉上几句，不让三爷专美于前。

    “雍亲王过誉了。”

    面对着四爷的恭维，方苞同样神情平静，并半点波澜，回答起来也同样简洁而又客气。

    “好了，客套话日后有的是机会说，眹今儿个叫尔等来，是有一事要说，眹呢，请灵皋先生来，也没打算封甚官，就放在上书房，帮着眹管些文牒好了，尔等皆以师侍之即可。”

    有了三爷、四爷两位的带头，其余阿哥们自也都跟着凑了回热闹，大多都与方苞寒暄上了一番，轩内自不免稍有些噪杂，然则老爷子却并无见怪之意，直到诸般人等都已见了礼之后，这才一压手，微笑着说了一句道。

    “儿臣等谨遵皇阿玛之意。”

    老爷子此言一出，一众阿哥们不禁都有些犯糊涂了，没旁的，上书房办差乃是大学士的职责，将一布衣放在其中，未免有些不伦不类，只是这当口上，大家伙都不想去问个明白，万一要是又触了老爷的霉头，那乐子可是小不到哪去的，于是乎，众阿哥们也就只能是装着糊涂地各自躬身应诺不迭。

    “嗯，那便好，眹疲了，尔等都道乏罢。”

    该交待的都已是交待过了，该处理的也已是用霹雳手段弹压住了，老爷子自是不想再与众阿哥们多啰唣，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逐客令。

    “儿臣等告退。”

    老爷子此言一出，一众阿哥们自是不敢再多迁延，各自躬身应了诺，乱纷纷地便退出了轩去，只是所有的阿哥在转僧际，眼光无一例外地全都扫向了兀自跪倒在墙边的弘晴，只是个中的情绪却是截然不同，同情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担忧者也有之，当即便令弘晴心中滚过了好一阵子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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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老爷子的板子（五）

﻿    麻烦大了，这回咱的小屁股估计是保不住了，惨喽！

    弘晴人虽是老老实实地跪着，可一众阿哥们临去前的眼神变化却是尽皆看在了眼中，心下里自不免有些窝火，再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处罚，饶是弘晴心性沉稳过人，也不禁为之一阵哀嚎，没旁的，他原先可是指望着八爷、十爷能雄起一把的，却没想到老爷子如此蛮横地将那两位阿哥都赶将出去，渔翁得利的想头显然是落到了空处，眼下众阿哥再这么一走，便是连个说清与分担的人都没了，所有的责罚可都得弘晴独自承担了去，一念及此，弘晴的心不虚才怪了的。

    搞啥呢，玩无视啊，我勒个去的！

    弘晴心很虚，可老爷子却丝毫没有即刻处置他的意思，待得众阿哥们退下之后，也就只跟众大学士们以及方苞聊着此番江南一行的趣事儿，说的尽是些啥地儿的小吃很有特色，又是啥地儿的大戏颇有看头，闲话扯了一大箩筐，也没说到政务上，更不曾望过弘晴一眼，就这么让弘晴无聊至极地跪在墙边，这等情形一出，当即便令弘晴心火狂窜不已，奈何老爷子就端坐在那儿，哪怕再给弘晴两胆子，他也不敢胡闹，没奈何，还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烦躁，老老实实地接着跪。

    “罢了，今儿个眹也乐够了，闲话且就叙到此好了，来人，赐宴。”

    大半个时辰的闲聊下来，时已是近了午，老爷子笑容满面地一挥手，算是结束了叙话，不过么，却并未让众大学士们离去，而是下旨赐宴。

    “喳！”

    老爷子金口一开，自有边上侍候着的小太监们轰然应诺而去，不多会，一道道菜肴已是有若流水般送了进来。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一桌席面已是备齐了，老爷子很是客气地邀请诸大学士一道陪坐在侧，又令太子亲自执壶在一旁侍候着，一顿酒宴喝得当真是畅快淋漓，也就苦了跪在墙边的弘晴一人，只能饿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众人在那儿吃吃喝喝，心里头就别提有多腻味了的。

    午时已过，老爷子等人总算是酒足饭饱，一众大学士们也都识趣地请辞了去，轩中除了那些随侍的大小宦官之外，就只剩下老爷子、太子以及方苞在，至于弘晴么，还倒霉地跪在墙角处，腿脚早就麻得连痛感都没了。

    “晴儿。”

    老爷子絮絮叨叨地与方苞又扯了一通文墨之后，突然间视线一转，落到了弘晴的身上，眉头一扬，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的戏谑之意味，但并未有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淡漠地点了名。

    终于要开始了？那就来罢！

    弘晴这会儿早已是跪得快晕了，却是并不曾注意到老爷子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异色，咬了咬牙，吃力地俯低了下身子，恭谨地应诺道：“孙儿在。”

    “起来叙话。”

    望着弘晴那狼狈的小样子，老爷子眼神里的戏谑意味顿时便浓了起来，嘴角一挑，已是露出了抹淡淡的笑意，语气稍候地吩咐了一句道。

    “孙儿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这回可是看清楚了老爷子眼神里的异色，只是这当口上脑筋已是有些转不过来了，也没多想，规规矩矩地谢了恩，便打算就此站将起来，奈何近两个时辰跪将下来，双腿早就不听使唤了，任凭弘晴如何用力，也愣是没能站将起来，反倒是摔了个屁股墩儿，出糗还真就出得大发了去了。

    “哈哈哈……”

    一见到弘晴摔得姿势不雅，老爷子当即便很是无良地哈哈大笑了起来，边上坐着的太子也忍俊不住地跟着狂笑一气，至于那些个大小宦官们，都也被逗得笑喷了出来，唯有方苞却依旧老神在在地站立着，仅仅只是嘴角边露出了丝玩味的笑意，只是很淡，若不细看，压根儿就看不出来。

    尼玛的，老爷子这就是故意的，我勒个去的！

    一跤摔完，弘晴麻木的大脑也已是恢复了过来，再一看老爷子还在那儿无良至极地笑个不停，又怎会不知道老爷子这就是在故意作弄自己，心中当真不爽得很，可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了，没旁的，有了这么一出，老爷子可就不好再打板子了，打乱老爷子收权之部署的事儿也就算是勉强可以过得关去了，一念及此，弘晴便即放了开来，尴尬地做了个鬼脸之后，跟着也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宛若摔倒的人不是他，而是旁人似的。

    “混小子，给朕滚过来。”

    老爷子大笑了一通之后，这才笑骂了一声，招手将弘晴唤到了近前。

    “是，孙儿遵旨。”

    弘晴乖巧地应了一声，挪动着僵硬的双脚，走到了老爷子的身前，身子微微一躬，摆出了副听凭训示的服帖之模样。

    “跪疼了罢，嗯？”

    老爷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却并未问责，而是笑眯眯地打趣了弘晴一句道。

    废话不是？要不您老来跪上这么一回试试？

    弘晴心中虽是腹诽连连，可却绝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回答道：“回皇玛法的话，确是如此。”

    “嗯，这是实诚话，心中可怨眹否？”

    一听弘晴这般答法，老爷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几分，可口中问出来的话却相当之诛心，此语一出，不止是坐在一旁的太子脸色为之一僵，便是连始终淡然地站在一旁的方苞也因之微微地皱了下眉头——老爷子此问可不是那么好答的，说有怨，那是欺君，要说没有，那绝对是假话，同样也是欺君，可以说怎么答都有麻烦。

    “皇阿玛明鉴，孙儿不想有怨。”

    老爷子问得诛心，弘晴答得也是有趣，不想，就是有，但是自己并不想有，至于该不该有，那就由您老爷子自己整蛊了去好了。

    “哦？哈哈哈……，你个滑头小子，回去给朕上个请罪条陈来，若是写不好，小心眹将你送宗人府挨板子去！”

    这一听弘晴这等妙答，老爷子不由地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弘晴的脑袋，笑骂着下了逐客令。

    “孙儿多谢皇玛法宽仁，孙儿告退！”

    说实话，弘晴是一刻都不想在此处多呆的，哪怕彼此是血脉相连的亲爷孙，可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却依旧是相通的，却并不因血缘关系的存在便会有所更易，天晓得老爷子等会还不会又整出啥幺蛾子来，能赶紧离开，弘晴自是不想多迁延，紧赶着谢了恩之后，便即挪动着兀自僵硬的双脚，略有些脚步不稳地退出了瑞景轩，颇为艰难地行出了畅春园。

    “小王爷，您没事罢？”

    畅春园外，李敏行正领着人焦急地等待着弘晴的出现，这一见弘晴脚步拖沓地出现在园门处，也顾不得园门前的森严戒备，身形一闪，人已出现在了弘晴身旁，手一抹，已是架在了弘晴的胳膊下，顺势便将弘晴的身子扶住，语气急迫地便开口问了一句道。

    “爷没事，就是脚麻了，走，回府去！”

    尽管已是逃过了一劫，可弘晴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也没打算在此处多迁延，这便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便即下令回自家府上。

    “小王爷，王爷已入住了颐和园，夫子与李先生也在。”

    这一听弘晴如此下令，李敏行赶忙出言解释了一番。

    “嗯，那就去颐和园。”

    颐和园那头去岁方才重新翻修，到眼下也尚未完全竣工，虽说主体已基本无碍，可后花园等处却尚糟乱不堪，其实并不适合入主，正因为此，弘晴闻言不由地便是一愣，可转瞬间便已明了了三爷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为近天颜罢了，却也无甚可稀奇处，想明白了这一点，弘晴也就没再多啰唣，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改了前令。

    “喳！”

    弘晴既是有令，李敏行自不敢怠慢了去，扶着弘晴上了马车，呼喝着随行人等便簇拥着马车匆匆转过了个弯角，便已是到了颐和园的门口处，早有先行赶回颐和园的侍卫唤来了软辇，乱纷纷地侍候着弘晴换乘好，便已是前呼后拥地进了园中，一路向书房方向赶了去。

    “晴儿，你没事罢？”

    软辇方才刚抵达半道上，得知弘晴归来的三爷已是领着数名仆役急匆匆地赶了来，这一见弘晴面色苍白地躺在了辇子上，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顾不得甚形象不形象的，三步并作两步地便窜到了软辇旁，焦急万分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没事，只是跪得久了些，腿脚有些不利索而已，休息一下便好。”

    弘晴生性敏感得很，只是能感受得到三爷这等焦急与关切乃是发自真心，心中立马便滚过了一阵温暖，这便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恭谨地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快，先送晴儿回房歇息去。”

    一听弘晴只是跪得有些伤了，三爷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可依旧不敢稍有大意，这便紧赶着吩咐了一声，打算稍晚再传个太医来瞧瞧，以免落下了啥病根。

    “父王，孩儿无甚大碍，有些事怕是还得紧着议了去。”

    这等时分可不是歇息的时候，尽管老爷子以强权压下了帝陵一案的轩然大波，可事情却依旧没完，后续手尾尚有不少，终须得赶紧议个章程出来才成。

    “嗯，也罢，那便去书房好了。”

    三爷认真地看了看弘晴，见弘晴是真无甚大碍，也就没再坚持己见，一挥手，紧赶着便下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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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一语道破（一）

﻿    ﻿    “晴儿，皇阿玛处可有甚说法么？”

    三爷确实关心弘晴的伤势，这一到了书房，紧赶着便招来了府上的医生，为弘晴确诊了一番，在双膝的青肿处敷上了层厚厚的膏药，直到确保无甚大碍之后，这才将一众闲杂人等尽皆打发了开去，只是三爷显然更关心老爷子那头的动态，这不，一众闲杂人等方才刚退下，三爷已是急不可耐地便直奔了主题。

    “回父王的话，皇玛法并未有甚特别的交待，自您与诸位叔叔去后，皇玛法……”

    三爷的问话虽是急迫了些，可弘晴却是能理解，毕竟兹事体大，不问个明白的话，换成谁都不可能安心下来，正因为此，弘晴并无甚保留，详详细细地将老爷子赐宴乃是后头的处罚经过尽皆复述了一番。

    “原来如此，只是这请罪条陈……，唔，晴儿打算如何应对？”

    听完了弘晴的介绍，三爷紧绷着的心弦总算是松了下来，可依旧不敢大意了去，这便沉吟着往下追问道。

    “父王放心，皇玛法断然不会再与我父子计较那么许多，不单不会有所责，反倒会极力扶持，以抗衡八叔之势大，至于这请罪条陈么，孩儿认个失察之过也就是了，却也无甚大不了的。”

    弘晴一听便知三爷究竟在担心些甚子，无非是怕老爷子秋后算账罢了，这也不奇怪，今儿个老爷子的雷霆手段着实是惊人了些，连审都不审上一下，直接便灭了齐世武这么个极品大臣的三族，别说三爷心惊肉跳了，便是弘晴想来都觉得心悸不已的，所不同的是弘晴能看得透老爷子的真实想法，而三爷却做不到这一点。

    “唔……，夫子，子诚，您二位以为如何？”

    三爷着实是被老爷子今儿个的“暴行”吓得不轻，哪怕弘晴都已说破了谜底，他还是不敢完全放心下来，这便又将问题抛给了陈、李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小王爷所言甚是，此番刑部闹出了如此大的风波，足可见八爷之势力并未因太子之打压而有稍减，陛下对其之防备不单不会降低，反倒会更警醒上几分，加之太子显见已是不堪大用，陛下能用以制衡之人自是非王爷莫属，在这等情形下，又岂会下重手处置王爷，今儿个让小王爷罚跪便已算是敲打过了，再不会有旁的刁难，此一条，还请王爷放宽心便是了。”

    李敏铨素来以弘晴的马首是瞻，自不可能对弘晴的话加以驳斥，更遑论其之本心看法与弘晴相差不大，此际回答起三爷的问话来，自是力挺弘晴之所言。

    “嗯，夫子，您看……”

    这一听李敏铨之说法与弘晴并无甚区别，三爷的心自是就此大定，可为了慎重起见，三爷还是慎重地问了陈老夫子一声。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朝廷就此多事矣！”

    陈老夫子并未直接回答三爷的问题，而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有些个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道。

    “嗯？夫子您说的是……”

    三爷虽聪慧，可也就是小聪明罢了，论及大智慧，与在此的诸人实难相提并论，陈老夫子此言一出，弘晴与李敏铨都已是会意地点了点头，可三爷倒好，挠头了半天，也没能搞懂陈老夫子之所指，不得不尴尬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以为陛下将方苞请来所谓何事？”

    陈老夫子早就知晓三爷仅有小聪明而已，此际见其半晌都没能领会自个儿的意思所在，虽不失望，可免不了还是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不过么，倒是没说啥难听的话语，仅仅只是幽然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皇阿玛不是说请其帮办些文牍么?莫非其中还别有蹊跷不成？”

    三爷的智算能力着实是有够糟糕的，陈老夫子其实都已提点出要害了，可三爷的懵懂却依旧没变，迟疑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不甚自信地连问了两问。

    “这话也就王爷能信，嘿，朝中岂缺处理文牍之辈，不说张廷玉、马奇等个个都是文字好手，便是下头那些个翰林之流的，又有哪一个不是妙笔生花之人，真要处理文牍，又何须巴巴地从江南请来一方苞？”

    陈老夫子实在是受够了三爷的鲁钝，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进一步将话说了个透彻。

    “啊……，这，不会是……”

    三爷总算不太笨，陈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般田地，他总算是想到了关键之所在，只是确并不敢相信，嘴角抽搐了几下之后，还是犹犹豫豫地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所猜正是，那方苞正是陛下专程请来处理家务的，区区一布衣，自然与诸方皆无涉，偏偏又身处中枢，便宜行事起来，自可无碍，陛下真是用心良苦啊。”

    陈老夫子实在是不屑去回答三爷的疑问，索性便闭紧了嘴，倒是李敏铨殷勤，赶忙从旁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那太子……”

    一听李敏铨也是这般说法，三爷自是信了的，可与此同时，他对东宫大位的窥窃之心却又不免大起了，这便兴冲冲地想要问个究竟，只是话一出口，又觉得不甚妥当，这便猛然停顿了下来，尴尬地看向了陈、李二人。

    “太子必不久矣，他不倒，八爷如何肯罢休，终归是要设套将其装了进去，就算八爷不动，陛下也不会任由太子依旧故我，如此一来，太子除了称兵举旗之外，怕是没旁的路好走了，可惜这一条怕是早在陛下的算计之中，太子必败无疑，时日也断然不会太久，左右就这一两年事罢了。”

    身为首席谋士，李敏铨自是不能坐视三爷尴尬如此，赶忙再次开口解说了一番，将事情的关键详细地道了出来。

    “唔……，那本王将如何应对方好？”

    一听太子必败无疑，三爷的心可就大动了，有心想问问自个儿要如何才能入得东宫，可碍于面子放不下，却又不愿直接问出，这便拐弯抹角地发问道。

    “王爷甚事都不必做，只消办好差使即可，以陛下之圣明，断然不会亏了王爷的。”

    在场的都是智者，哪怕三爷再如何掩饰，众人也都能一眼看穿三爷的心思之所在，所不同的是陈老夫子懒得出言，而弘晴却是不好建言，唯有李敏铨却是不得不紧赶着献策道。

    “这……”

    上回热河一行之际，李敏铨也是这般建议，三爷倒是真就那么行了去，可到了底儿，依旧没能入得东宫，这会儿一听李敏铨又是这招无为而治，三爷可就有些不敢领教了，只是他自己也没个稳妥的策略，也就只能是迟疑地犹豫着，并不愿就此下个决断。

    “王爷莫非还在梦中么？今儿个陛下处置八爷的雷霆手段莫非王爷还不曾看破？嘿，陛下如今最恨的就是闹家务了，此无他，陛下一生英明，功绩彪炳，可说于治国一事上，几无遗憾矣，唯独对身后事却是放不下，召方苞入朝，为的便是此事，换而言之，谁若是越热心东宫大位，谁便越要倒霉，等着瞧好了，八爷万般算计不过是徒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已，最终必然落得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可惜八爷就算能明悟此点，他也别无选择之余地了，可叹可怜！”

    陈老夫子实在是对三爷的猴急看不过眼了，这便冷笑了一声，端起了座师的架子，不留情面地将三爷狠训了一番。

    “夫子说得是，小王知错了。”

    三爷还真就怕了陈老夫子的严苛，哪怕被其训得个狗血淋头，也愣是不敢还嘴，尽管心中尚自有所不服，可口中却是一派恭谦状地认错不已。

    “王爷可以稳坐不动，有甚该做的事大可让小王爷出面去搅合，想来四爷那头也会是这么个主意，若是属下料得不差的话，弘历此子或许将有大作为了的。”

    陈老夫子对三爷可谓是了解入骨，只一看三爷那等口是心非的样子，又怎会不知其心中其实并不服气，还真就怕三爷胡乱而为，万一要是犯下了甚不应有的过错，那后果须不是耍的，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不满，语气稍缓地进言道。

    “嗯，那倒有可能，姑且先看看再议也罢。”

    一想到这数年来弘历那头每每与弘晴争锋的情形，三爷对陈老夫子的话自也就心服口服了的，不过么，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为别的，只因三爷对弘晴之能有着绝对的信心，他才不信区区一弘历能胜得过有若妖孽一般的弘晴，不说别的，两人之间在朝中的地位之差距简直就是一天一地，浑然没半点的可比性。

    观圣孙？嘿，看样子接下来有得闹腾了！

    这一听陈老夫子如此分析，弘晴突然想起了前世所见识过的方苞之选嫡策略——观圣孙，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心中的斗志顿时陡然大起了，不为别的，只因弘晴还真就想跟前世那时空赫赫有名的乾隆大帝好生斗上一场，看看谁才是真命之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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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一语道破（二）

﻿    ﻿﻿    ，请牢记！

    第397章一语道破（二）

    “王爷，您这是……”

    廉亲王府的后花园中，一身青色袍服的陆纯彦闲坐在亭子间中，手持着本经文，正自默默地研读着，冷不丁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便即抬起了头来，只一看，入眼便见行将过来的八爷面色煞白无比，双目无神至极，简直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紧赶着放下了手中的经文，讶异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不公，皇阿玛不公啊，本王不甘心，不甘心啊！”

    八爷一派心丧若死之状，并未回答陆纯彦的问话，拖着脚，行进了亭子间，重重地跌坐在了陆纯彦对面的锦墩子上，摇了摇头，呢喃地念叨着。

    “这么说来，陛下可是断然处置了齐世武了？”

    陆纯彦不愧是当世有数之智者，尽管八爷什么都没说，可陆纯彦却是一口便道破了老爷子处置此乱局的唯一可行之手段。

    “啊，先生您是怎生知道的？”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八爷的身子猛然便是一震，霍然抬起了头，讶异地惊呼出了声来。

    “唉，是陆某疏忽了！”

    八爷这等惊呼之声一出，陆纯彦便已知晓自己已是猜中了事实，脸上瞬间便涌起了一股懊恼之色，摇了摇头，苦涩地感慨了一声。

    “先生……”

    眼瞅着陆纯彦这般模样，八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紧赶着便要出言追问个究竟。

    “唉，此事说来都怨陆某，前几日陆某便已算出陛下或有如此行事之可能，只是念及此法太过武断，于陛下之英名并不甚利，本以为陛下会顾忌名声而不敢轻易为之，却没想到陛下真就这么行了去，未能及早提醒王爷，是陆某之过也。”

    陆纯彦摆了摆手，止住了八爷的话头，满脸痛苦之色地自承失误。

    “先生不必如此，小王若是当庭能坚持顶上一下，事情也不致到眼下这般田地，况且就算事先能知，小王，唉，不说小王了，满天下又有何人敢在盛怒中的皇阿玛面前强项的，小王不行，老三同样也不行。”

    被陆纯彦这么一说，八爷倒是看开了，细细地回想了一下今儿个面圣的经过，不由地便苦笑了起来，摇了叹息了一声。

    “王爷可否将今日面圣之情形细说一二，陆某也好有个斟酌。”

    陆纯彦所谓的自认失误，其实并非是真的失误，实际上，今儿个一大早接到圣上召见的旨意之际，陆纯彦便已料到了老爷子的霹雳手段，之所以不说破，只是因为已没有丝毫化解之可能，诚如八爷所言的那般，这满天下能有几人敢在盛怒的老爷子面前强项的？真要是在事先说破了，反倒有可能陷八爷于险地，既如此，倒不若顺其自然来得好，至于先前之所会自承失误么，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转移八爷的注意力，而今，八爷既已是看开了，陆纯彦自是不会再就失误一事多啰唣，转而便问起了今儿个畅春园里所发生的事情。

    “嗯，今儿个的事情是这样的……”

    八爷心绪既平，思路自也就跟着清晰了起来，一番话说将下来，已是条理清晰地将今日一早所发生的诸般事情尽皆复述了出来。

    “布衣为相？唔，方灵皋必是圣上请来料理后事的，如此一来，太子就必须尽快倒台，久拖，于王爷断然不利！”

    陆纯彦静静地听着八爷的陈述，并未出言打岔，也没急着发表看法，直到八爷将话说完之后，又默默地沉吟了良久，方才给出了个有些耸人听闻的判断。

    “啊，这，这……”

    八爷原本对方苞入上书房一事就颇有疑心，只是怎么猜也猜不到老爷子此际的真实用意何在，此际听得陆纯彦点破，心不由地便是一惊，再一听须得赶紧整垮太子，更是迷茫无比，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王爷莫急，且听陆某慢慢道来，那方灵皋虽是饱读诗书之人，才学是高，却也不算稀罕，我朝文风鼎盛，文采出众者比比皆是，圣上若真须处置文牍之辈，张廷玉等文臣皆个中好手也，又何须将一方苞放置其中，放也就放了，若是有个官衔，却也说得过去，毕竟我朝超拔之辈众矣，前有高士奇，后有张廷玉，皆是一言合圣心，青云直上九重天，偏生轮到方苞便无一官可授么？此显然有蹊跷在其中，无外乎是为行事方便耳，唔，那世人皆以为方苞乃理学大家，可观文便可知其人并未因循守旧之辈，其之谋划必是正奇并用也，若是陆某料得不差，这两日内，太子一系必遭重挫，要掉脑袋的绝不止齐世武一人，沈天生等人也必无幸理，至于太子本人么，却断然不会有事，只会遭冷藏而已，此并非陛下不欲再废太子，而是欲以之为标靶罢了，倘若太子不废，三爷必然会得势，此皆陛下扶持之，欲对付的便是王爷您啊。”

    此际主宾独对，陆纯彦自是无甚保留，一番畅畅之言下来，已将诸般事宜尽皆分析了个透彻，直指问题的核心之所在，尽显其当世有数智者之大才。

    “啊，小王，小王，唉，小王心已乱，还请先生为小王再设一谋，小王无有不从者。”

    饶是八爷也算是心思缜密之辈，却又哪能跟陆纯彦这等胸有山川之人相提并论，听完了陆纯彦这么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心思已是明显跟不上了，当即便乱成了一团的麻，一时间还真就整理不出个头绪来，无奈之下，不得不朝着陆纯彦深深地一躬身，将设谋之重任隆重相托。

    “王爷不必如此，但消陆某能做的，万死不敢辞也，今朝局稳，于三爷有利，朝局乱，于王爷您有大利，唔，或许于四爷也有益处，既如此，乱中取胜便是王爷不二之选也，某有一策，或可奏效焉，是当……”

    陆纯彦自不敢大刺刺地受了八爷的大礼，忙不迭地伸手一拦，言语款款地先是表了忠，而后方才压低了声音，将心中早已谋划好的对策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八爷目瞪口呆不已。

    “呼……，罢了，事既至此，小王唯有拼死一搏了，就依先生所言！”

    陆纯彦所献之策说起来并不算太复杂，可内里之阴暗却是一言难尽，饶是八爷也算是胆大妄为之辈，依旧不免为之心惊肉跳不已，良久之后，方才长出了口大气，强自将心中的滔天巨浪尽皆压制了下去，一咬牙，语气决然地便下了个决断……

    “先生好悠哉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八爷那头正密议连连，却说四爷一出了畅春园，便即匆匆地往自家府上赶了去，不为别的，只因今儿个所发生之事干系重大，他也须得跟邬思道好生商议上一番，这一进了府门，脚步不停地便向内院书房里赶了去，待得转过了屏风之后，入眼便见邬思道正微闭着双眼，悠然无比地抚着琴，一曲《阳春白雪》方停，等候了片刻的四爷方才行将过去，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邬思道的对面，满脸笑意地打趣了一句道。

    “呵，王爷如此早便回了，想必是因陛下不审而斩了齐世武一事么？”

    邬思道斜了四爷一眼，语调平淡地反问道。

    “厄……，先生如何得知此事？”

    老爷子趁怒下诏斩杀齐世武一事就在刚才而已，消息压根儿就不可能如此快地便传播开，此一条，四爷自是清楚得很，这一听邬思道开口便道将出来，不由地便是一愣，讶异无比地便追问了起来。

    “此有何难猜的，陛下其实早已从江南赶回，只可惜路途遥远，无法在事发之前抵京，所担心的不外乎是朝局已乱到不堪收拾之地步罢了，而今，虽不到诸王兵戎相见之危时，可也相去不远了，若是不能以霹雳手段压服众阿哥，事必危殆，既如此，陛下能有的选择已是不多，装怒斩杀齐世武便是其中之首选！”

    面对着四爷的讶异，邬思道丝毫不以为然，讥讽地一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将道理说了个通透。

    “原来如此，倒是小王想差了些，那齐世武一死，案已是难再审矣，却叫太子又逃过了一劫，可笑老三、老八费尽了心思，却也落得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四爷默然地想了想，很快便明了了邬思道所言的真谛之所在，心中已是没了疑惑，这便笑着感慨了一句道。

    “四爷此言又差矣，太子不是逃过一劫，而是离万丈深渊又近了一步，再有个闪失，便是万劫不复之下场！”

    邬思道显然对四爷之语极为的不屑，阴冷地一笑，给出了个肯定无比之判断。

    “唔……，或许吧，今日还有一趣事儿，皇阿玛从江南带回了个方苞，竟叫其布衣入上书房，还真是开了千古未有之先例也，真不知皇阿玛究竟是怎想的。”

    四爷对太子的境遇自是关心得很，只是眼下他自忖尚无力与三爷、八爷相抗衡，其实真不希望太子倒得太快，只是这话着实是太敏感了些，纵使面对着邬思道这个首席谋士，四爷也不想谈得太过深入，这便轻描淡写地吭了一声，就此转开了话题，却不曾想此等本是笑谈之语一出，邬思道原本淡然的脸色却是陡然凝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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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一语道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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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一语道破（三）

    “先生，您这是……”

    四爷生性敏感得很，这一见邬思道神情不对，忙不迭地便停下了话头，疑惑无比地看了看邬思道，讶异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无甚，王爷且将今日觐见之事细细说说，邬某也好有个通盘之思忖。”

    邬思道并未急着回答四爷的探问，而是摆了下手，神情凝重地提出了要求。

    “好叫先生得知，今儿个之事是这样的……”

    四爷口才虽是缺缺，可记忆力却是甚好，一番话说说得干巴巴地，可好歹算是将今日瑞景轩一事说了个分明。

    “原来如此，陛下这是用心良苦啊。”

    静静地听完了四爷的陈述，邬思道却并未给出甚判断，而是摇了摇头，感慨万千地叹息了一句道。

    “先生何处此言？”

    邬思道倒是感慨得紧，可四爷却依旧茫然不知所以，愣了愣之后，还是不得不出言追问道。

    “陛下一生英明神武，到了头来，却须靠一外人帮衬着身后之事，岂不悲哉，然，若真能成事，却又要强过唐太宗稍许了。”

    眼瞅着四爷满脸的诧异与茫然，邬思道倒也没再卖甚关子，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就此道破了谜底。

    “方灵皋？他怎地能有此能为？先生怕不是有所误会罢？”

    哪怕邬思道已是点出了关窍，可四爷却并不信服，但见其眉头一皱，已是满脸疑惑地连问了数问。

    “方苞又怎地不能了？嘿，寻常人若牵连进似《南山集》这等案子，又岂能有幸哉？偏生那方灵皋不单无事，反倒能得圣心，试问满天下有几人能为此者？陛下之所以令其进上书房，而又不予官职者，无外乎是欲其不与诸方有纠葛罢了，此又有甚难猜之处哉。”

    邬思道阴冷地一笑，毫不客气地便教训了四爷一番。

    “唔，若如此，小王当如何自处方好？”

    邬思道的话虽是不甚好听，可却在理，四爷想了想，也没找出甚不当之处，只能是默认了下来，自不愿再就此事多加纠缠，这便转而问起了应对之道。

    “邬某昔年也曾研读过那方苞之文，若论文采，只是寻常，时人中或许算得不错，可较之前贤，却并不甚奇，唯其理学之道却是精研颇深，于易学更是专精，似此样人，往往注重细节，王爷若是带着讨好之心去亲近，则必败无地也，唯有勤勉任事，不争便即是争也！”

    邬思道再次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信地笑了笑，语调淡然地给出了答案。

    “不争是争？好，先生所言甚妙，小王知道该如何做了。”

    四爷本性聪慧，呢喃了一声之后，便已明白了邬思道此策的妙用，心中顿时为之一喜，这便一击掌，兴致勃勃地叫了声好。

    “王爷且莫高兴得过早，嘿，依邬某看来，三爷那头有高人，必也能看出陛下抬举方苞之用心，想来也行的会是此道，若如此，王爷却又未见得能争得过三爷罢。”

    这一见四爷兴致高昂，宛若真就已进了东宫一般，邬思道忍不住便讥讽地撇了下嘴，毫不容情地当头便浇下了一盆凉水。

    “嘶……”

    四爷正在兴头上呢，冷不丁听得邬思道这般说法，当即便倒吸了口凉气，险险些被噎住当场。

    “王爷这就怕了？”

    眼瞅着四爷失态如此，邬思道不单不出言安慰，反倒是颇有些尖刻地又刺了其一句道。

    “先生说笑了，小王行事但求对得起本心，其余那些劳么子么，小王却也不屑去多计较。”

    被邬思道这么一讥讽，四爷脸上当即便有些挂不住了，脸色红得耳根子都发烧了起来，咬着唇，有些个置气地回应道。

    “王爷能有此想头怕不是好的，然，光有此却是不够，论功论能，王爷再如何努力，都难望三爷之项背，真欲有望，还须得看弘历世子之努力，若不能胜过那弘晴一筹，事必休矣！”

    这一见四爷发起了小脾气，邬思道倒是没再戏谑，而是正容给出了个判断。

    “嗯……，既如此，那小王便让历儿也到户部历练上一番好了。”

    邬思道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起让弘历出头露面了，可惜效果么，实在并不算好，倒不是弘历表现不好，恰恰相反，作为一个十数岁的少年，弘历已经表现得相当之了得了，无论文还是武，都颇有可嘉之处，奈何跟弘晴那个妖孽一比，却又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些，此一条，四爷虽不愿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此际听得邬思道又是这般建议，四爷心中当真感慨不已，长出了口大气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出马去帮着弘历一把。

    “呵，王爷此言差矣，此事若是由王爷出面安排，可就着相了，不单无功，反倒会惹人闲话，得不偿失啊。”

    四爷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却不想不单没得到邬思道的褒奖，反倒是惹来了邬思道好一通子的嘲笑。

    “这……”

    四爷对弘历的能力虽说是满意，可也知晓光凭弘历本身的能力，还真就不是弘晴的对手，若不然，他也不会想要暗中出手帮衬上一把，然则此际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

    “王爷放心好了，圣上乃英明之君也，既是让弘历世子入了上书房，自然会有相关之安排的，或许就在这数月间，便一准有动静，真到那时，王爷在暗中相助也不迟。”

    邬思道这回没再让四爷多费思量，直截了当地便揭开了谜底。

    “呼……，那便好，一切听凭先生做主便是了。”

    四爷已是被邬思道拨弄得没了脾气，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也就只能是将信将疑地应承了下来……

    “禀太子殿下，户部尚书沈大人来了。”

    申时已过，陪了老爷子几乎一整天的太子总算是得了闲，这才乘着轿子回了皇城，人才刚到毓庆宫的书房里，都尚未坐将下来，就见张德高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近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太子此际的心情相当不错，尽管齐世武被老爷子下令处死，可于太子来说，却并不是件坏事，在他看来，这是老爷子对自个儿的维护，随着齐世武这么一死，原本纷乱的朝局也就可以稳固了下来，加之又见八爷以及弘晴都受了惩处，太子自是开心得很，对于沈天生这个惹出了大麻烦的心腹手下也就多了几分的包容心，和颜丽色地便准了沈天生的求见。

    “喳。”

    这些日子以来，太子一直是暴戾得很，没少借故处死犯了小过的太监宫女们，弄得随侍人等无比自危，哪怕此际太子心情见好，张德高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赶着应了一声，如获大释一般地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愁容满面的户部尚书沈天生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这一见太子高坐上首，沈天生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爱卿如此急地要见本宫，可有甚要紧事么？”

    太子心情好，叫起的声音自也就和煦得很。

    “殿下……”

    沈天生轻唤了一声，但并未说些甚子，仅仅只是目光游离地逡巡着左右。

    “尔等尽皆退下！”

    这一见沈天生如此做派，太子倒是起了些好奇心，这便一挥手，将张德高等人尽皆屏退了开去。

    “殿下，下官已是命在旦夕，必无幸理焉，不敢求殿下援手，然，有几句话却是不得不说。”

    张德高等人方才刚退下，沈天生已是重重地磕了个响头，泪流满面地哽咽了起来，语带颤音地进言道。

    “什么？荒谬！有本宫在，何人敢动尔！”

    沈天生被弘晴明章弹劾一事虽已是闹得天下皆知，可在太子看来，不过是小题大做罢了，压根儿就算不得甚大事，他也一直不曾放在心上，注意力基本都被帝陵一案牵扯住了，而今，帝陵一案既已是没了下文，太子紧绷着的心弦也早已是放松了下来，更不会将沈天生被弹劾一案放在心上，这冷不丁地听沈天生自言必死，先是一惊，而后忍不住便是一阵火大，没好气地便呵斥了起来。

    “殿下息怒，且听微臣一言。”

    这一见太子暴怒如此，沈天生却并未表现得有多慌乱，仅仅只是苦笑着回了一句道。

    “讲！”

    太子重重地喘了口大气，阴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个字来。

    “下官自午前得知陛下不审而抄灭齐大人三族起，便已知大势不妙也，此举看似维护殿下您，实则是危机之前兆也，不止齐大人要死，下官也难有活路，凌普等也是一样，此乃鸟尽弓藏之势也，微臣死不足惜，可殿下您却将再无手足可用，必不久矣，而今要想有条生路，唯有拼死一搏了，若不然，微臣之今日便是殿下您之将来，微臣言尽于此，且就去赴死了，殿下您好自为之罢。”

    沈天生重重地磕了个响头，满眼怜惜之意地看着太子，悲痛万分地进言了一番，而后，也不待太子有所表示，起身便大步向书房外行了去。

    “……”

    太子显然是被吓住了，沈天生都已走得没了影子，他还兀自傻愣愣地呆坐在文案后头，微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宛若一条离了水的鱼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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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坚决请辞

﻿    康熙四十八年二月初五，老爷子回到京师，于畅春园内发作了众阿哥们一回，当场下令斩杀刑部尚书齐世武，并抄灭其三族，此事一经传出，满朝俱惊，原本狂潮涌动的朝局遂就此平稳了下来，然，民间却颇多非议，大体上对老爷子不审而斩之举颇不以为然，然，议尤烈时，老爷子第二道诏书又下，着温达彻查沈天生贪墨案，重刑之下，牵连出兵部尚书耿额、内务府总管凌普、户部郎中伊尔赛、达古等诸多******徒，温达不敢专断，急报御前，帝阅之，大怒，遂皆判绞。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一，沈天生、耿额等******徒皆被绞杀于菜市口，曝尸三日，天下为之震动，至此，******羽尽灭，已成无牙之纸老虎，然，老爷子依旧不曾罢手，于三月初六下旨收回了太子批折子之权利，以识人不明、御下不严之过，罚其在毓庆宫闭门读书半年，如是，朝野间谣言四起，皆曰太子再次被废就在眼前，帝闻之，大怒，下诏将数名乱传谣言之中层官员贬出京师，罚去乌苏里台军前效力，经此一事后，谣言遂止，唯人心却已是更易，再无人看好太子承续大位之可能。

    康熙四十八年五月初七，远航东瀛之船队归来，停靠胶澳（今之青岛），十八艘巨型货船带回了六百一十三万七千余两的纯利；五月二十八日，南洋船队归来，二十六艘巨轮停靠广州码头，除了带回三百一十七万两的纯利之外，所有货船皆装满了各色货物，不仅有香料等南洋特产，更有、穿衣镜、时钟等西洋工业制品，甚至还夹带了数门西方眼下最先进之火炮，所有货物卸下之后，由广东海关统一核税，共计上缴税款一百八十七万两，各项费用扣除之后，所得约一千两百三十七万五千与两白银，连同东瀛船队所得，八旗商号再次赢得巨利，多达一千八百五十七万余两白银，消息传至京师，满朝文武俱为之震撼莫名，而八旗子弟则无不为之欢欣鼓舞，尽皆期盼着分红之时的到来。

    有钱当然是好事，对于老爷子来说，钱还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八旗商号的存在真正解决了八旗子弟生活日渐贫困之苦厄，这才是真令老爷子开心无比之所在，为此，特意下诏表彰了弘晴一番，不过么，却并未晋弘晴的爵位，也没有旁的赏赐，有的仅仅只是些勉励的话罢了，这等情形一出，不少八旗子弟皆为之愕然与不平，为弘晴请功之折子遂若雪片般飘进了畅春园中，帝阅之，也以为有亏欠处，遂召弘晴入畅春园问话。

    “孙儿叩见皇玛法。”

    时已六月中，天热得很，朝服穿在身上威风是威风，却憋闷得紧，即便这么些年下来，多少算是习惯了的，可弘晴还是觉得难受得慌，这不，自打进了园子，一路行将下来，汗水就不曾止住过，可这一行进瑞景轩，被两个大盆冰块所溢出的凉气一冲，忍不住便狠打了个哆嗦，不单没感到好受些，反倒是更憋闷了几分，只是再如何难受，礼数却也是不敢有失的，这一见到高坐在文案后头的老爷子，弘晴立马疾走数步，紧赶着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起来叙话罢。”

    老爷子原本正在批着折子，这一见是弘晴到了，脸上立马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便叫了起，显见老爷子的心情相当之不错。

    “孙儿叩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古伴君如伴虎，哪怕是血脉相连的爷孙也不会有甚例外，此一条，弘晴自是分外拎得清，并不因老爷子此际的和煦而有甚放纵之处，恭谨万分地全了礼数之后，这才站了起来，微躬着身子，作出一派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嗯，晴儿近来的差使办得不错，眹甚期挟。”

    老爷子心情好，加之看弘晴的乖巧模样也顺眼，这一开口便是嘉许。

    “皇玛法过誉了，孙儿唯竭力耳，但有所成，那也是皇玛法洪福所致也。”

    在官场厮混了如此多年，官话套话之类的玩意儿，弘晴早就玩得个顺溜无比了，一番答话下来，虽虚伪了些，却绝无半点的破绽可寻。

    “小滑头，罢了，不扯这么虚文了，眹今儿个叫你来，只为一事，这么说罢，八旗都统联名保荐于尔，说是不封王不足以酬尔之功，眹看也是，不知晴儿以为如何啊？”

    老爷子一挥手，止住了弘晴的虚文，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似笑非笑地发问道。

    果然是这事！

    尽管在来畅春园之前，弘晴便已猜到了老爷子召见的用意之所在，可真听得老爷子亲口说起此事，弘晴的心弦还是忍不住一阵的乱颤，没旁的，封王当然是好事，就没谁会嫌弃自个儿爵位高的，问题是眼下还真不是弘晴称王的好时机，此无他，八旗都统们此番上本之心意难测，或许其中有部分人是真心实意想答谢一下弘晴，可也有不少人玩的是捧杀的把戏，没旁的，爬得越高，跌下来自也就越惨。

    再说了，真要是封了王，弘晴也就须得搬出诚亲王府，独自开府建牙了，若如此，要想再似从前那般帮衬着三爷也就难了许多，就三爷那么个格局，一旦没了弘晴的支撑，立马就得暴露出其无能为的一面，夺嫡之路不说就此断绝，怕也是希望渺茫了去了，而三爷一旦无法登基，就算弘晴能晋封亲王又如何？还不是任由新君搓揉的份儿，无论是八爷胜出，还是四爷冒起，都断然不会容忍弘晴再逍遥了去，那后果真不是一般的严峻！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以为此事万万不可，孙儿实难承受如此之重赏也，还请皇玛法明鉴则个。”

    这个王爵，弘晴是断然不会要的，老爷子话音方才一落，弘晴已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磕头连连地请辞了起来。

    “不可？为何不可啊？”

    老爷子对于是否封弘晴为王其实也没真的想好，在他看来，封不封王皆可，毕竟以弘晴历年来之功，封个郡王原就是该当之事罢了，若不是弘晴年岁尚小，老爷子上回大封诸子之际便打算晋封弘晴了的，此番经得八旗都统们一致请命，老爷子还真就打算从善如流了的，之所以没有当即便准了，只是考虑到一众阿哥们的感受而已，毕竟眼下还有不少成年的阿哥都还没封王，骤然封了弘晴这个第三代，似乎有些不太妥当，正因为此，这才会将弘晴唤来相商，此际一听弘晴如此力辞，老爷子登时便来了兴致，还真就想听听弘晴会有个甚说法来着，这便笑呵呵地追问了一句道。

    “皇玛法明鉴，孙儿以为有三不可，其一，我朝素来重仁孝，今诸叔伯尚有多人未曾有爵，孙儿能得以晋封贝勒，已是逾越，再要封王，恐遭世人乱议，于朝廷有大不利也；其二，孙儿虽有寸功在身，可那皆是皇玛法洪恩浩荡所致，若非皇玛法包容，孙儿怕是定然一事无成矣，又岂敢居功耶；至于其三，重农重商本自古已是有了定论的，今孙儿虽是以商利于八旗，却实算不得儒家之正道也，若是因之封王，恐于教化不利，徒惹是非，实不宜焉，有此三条在，故孙儿不敢为也，还请皇玛法圣裁。”

    弘晴这么些年的书可不是白读的，一番话说将下来，有理有据，就算是儒学大师在此，也断然挑不出啥瑕疵来，委婉间便已将为何不能封王说得个透彻无比。

    “滑头小子，偏就你能说，罢了，尔既是不愿封王，眹也不勉强，道乏罢。”

    老爷子对封不封弘晴为王，本来就是无可无不可，此际见弘晴态度如此坚决，自也就息了这么个心，笑骂了一句之后，便即将弘晴打发了出去。

    “孙儿告退！”

    这一听老爷子这般说法，弘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紧赶着应了一声之后，小心翼翼地便退出了瑞景轩，一路逛荡着出了园门，寻思着时间尚早，正打算再去工部里走上一趟，然则方才出了园门，入眼便见墨雨居然已等候在了车马停发处，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多想，缓步便行了过去。

    “小王爷，王爷让您赶紧回颐和园一趟，说是有要事要议。”

    墨雨正自焦急万分间，突然见弘晴从园门处行了出来，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便迎上了前去，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

    这会儿才刚申时不到，三爷照理应该还在礼部忙乎着才是，而今居然已到了颐和园里，显见事情必然紧急无比，弘晴自也没再多问，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即一哈腰，上了大轿子，随着李敏行一声断喝响起中，一行人等已是浩浩荡荡地向不远处的颐和园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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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宿命难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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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0章宿命难逃（一）

    “属下参见小王爷。”

    颐和园与畅春园本就只有一墙之隔，转过一道弯角，一行人等也就到了地头，弘晴方才在照壁后头下了大轿子，腰都尚未挺直，就见一人已是从旁闪出，恭谨万分地跪倒在了弘晴面前。

    “子松（陈思泽的字）？”

    弘晴定睛一看，立马认出了来者，赫然竟是“尖刀帮”的总舵主陈思泽，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这么些年来，“尖刀帮”已不再是当初那等大小猫三两只的小帮会，势力范围也不仅仅只是局限于京师西城，而是早已成长为巨无霸一般的庞大势力，身为总舵主，陈思泽这几年已是少有离开总舵的时候，有甚事，大体上都是由下头人等出面办理，而今居然亲自跑此处来了，显见必有要事发生，弘晴自不敢大意了去，招呼了一声之后，便即以探寻的目光望了过去。

    “小王爷……”

    陈思泽生性谨慎，口风极严，并未因弘晴的探寻之意而说出内情，仅仅只是轻唤了一声。

    “嗯，进园再说。”

    这一见陈思泽欲言又止之状，弘晴自是更笃定其所带来的消息一准极为的重要，自是不会在这等人多耳杂地地儿多问个不休，这便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而后抬脚便向园门里行了去……

    “启禀小王爷，属下得知可靠线报，太子殿下勾连九门提督副将坤武、丰台大营参将张参等数名将领，欲图称兵举旗，或许便在这数日之间。”

    进得园门，弘晴并未急着去三爷所在的书房，而是领着陈思泽径直回了自己院内的小书房，卜一落了座，陈思泽便已是紧赶着将所得之消息禀报了出来。

    “嗯？消息确实？”

    对于太子有反意一事，弘晴自是早有预料，此无他，自打二月老爷子回京师时起，太子便已是被打入了冷宫，之所以没再次被废黜，不过是老爷子要其来当一挡箭牌罢了，待得老爷子整顿好朝纲，其再次被废已是迟早的事儿了的，此等情形，太子自己未必便不知，他要想上位，也就只有行“玄武门之变”，否则的话也就是混吃等死的命罢了，当然了，真要预测到太子何时会反，却是超出了弘晴的能力范围之外，在弘晴想来，太子即便要反，也理应不会在这等老爷子还在京中之际，而是该选择老爷子再次出巡之际，方能有一线之希望，而今，陈思泽居然如此笃定地说出了太子的造反图谋，饶是弘晴生性沉稳，也不禁被吓了一大跳。

    “回小王爷的话，消息确凿无疑，坤武手下中军官彭明乃是我‘尖刀’中人，据其所言，太子这数日接连召见一干将领，密议连连，如今已下了衣带诏，彭明曾亲眼见过此诏书，当不致有假！”

    这一见弘晴如此讶异，陈思泽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消息来源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坤武？这厮不是与八爷素来亲善么，怎地居然跟太子混一块去了？不对味啊！

    弘晴对陈思泽报出来的几名将领都谈不上有多熟悉，可对坤武这个九门提督衙门副将却还是有所了解的，据弘晴所知，此人虽不是八爷门下，可往日里却是没少在八爷门下走动，算是八爷一系的外围人物，当初公推之际，此人保荐的也是八爷，还是较早上本的几名官员之一，似这等样人居然会跑去投靠了已日薄西山的太子，个中若说没有蹊跷，弘晴又如何肯信。

    “子松且先回去，加派人手，好生盯着，若有进一步消息，即刻来报。”

    弘晴想了想之后，并未再追问个不休，而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属下遵命！”

    事态紧急，陈思泽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地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启禀小王爷，王爷让您赶紧去书房一行。”

    陈思泽去后，弘晴并未急着去内院书房，而是皱着眉头，在房中来回地踱着步，细细地琢磨着太子欲造反之消息，正自沉思不已之际，却见墨雨又匆匆地行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出言催促道。

    “嗯，本贝勒这就去。”

    三爷都已是又派人来催了，尽管尚未厘晴头绪，可弘晴却也不好再迁延，这便轻吭了一声，抬脚便出了房，一路匆匆向内院书房赶了去。

    “孩儿叩见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内院书房中，三爷与陈、李两大谋士早已坐定，摆出的正是议事之格局，弘晴转过了屏风之后，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这一见弘晴姗姗来迟，三爷的眉头不自觉地便微皱了一下，可也没出言训斥，仅仅只是声线微冷地吩咐道。

    “谢父王隆恩。”

    弘晴对太子造反一事尚未厘清头绪，自是不打算急着开口道出，这便恭谨地谢了恩，站将起来，垂手而立，作出一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皇阿玛今日召尔前去，说的可是封王一事么？”

    三爷心绪显然不太好，并未多寒暄，直截了当地便奔向了主题。

    “回父王的话，确是如此，皇玛法欲纳八旗都统之联名本章，封孩儿为郡王，只是孩儿并不愿为此，已向皇玛法请辞了。”

    弘晴自是清楚三爷究竟在担心些甚，也无意向其隐瞒，这便款款地解说了一番。

    “哦？晴儿为何……”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三爷很明显地松了口大气，显见是不愿弘晴真就这么独自开府建牙了去，但却并未加以置评，而是试探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八旗都统联名一事颇见诡异，个中恐是有诈，是有人欲分化我诚亲王府之策，故，孩儿不敢从也。”

    三爷就一多疑的性子，不将话说透得话，只怕三爷连睡觉都难以安稳，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会有甚隐瞒之处，这便将个中道理都实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只是……，罢了，此事阿玛都记在心里了，他日若是能乘风而起，断不致让你吃了亏去便是了。”

    三爷今儿个之所以如此早便回了府，自是因听到了老爷子欲封弘晴为王之消息，怕的便是弘晴受不得封王之****，真要是弘晴开府建了牙，表面上看起来诚亲王府已是开枝散叶，可实际上力量却是就此分散了开去，着实不是三爷所愿见之局面，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安心之余，却又不免觉得有些对不住弘晴，这便含糊地许诺了一番。

    “孩儿多谢父王抬爱，自当效死以报。”

    似三爷这等许诺，弘晴其实压根儿就不信，没旁的，“天家无父子”这么句古话绝非虚言，而是实实在在的铁律，别看三爷眼下说得好听，真到了三爷登基为帝之后，那一准又是另一码事儿了，毕竟三爷可不止弘晴这么个儿子，现下王府里嫡子、庶子加起来都已有六人了，将来还指不定有多少呢，弘晴真要想上位，最终还得靠自己去争取，此一条，早在弘晴立下大志之际，便已是想明白了的，当然了，心中清楚归清楚，此际表忠上一番却还是少不得之事了的。

    “嗯，晴儿这话，阿玛信得过，且自落座罢。”

    三爷对弘晴的表态自是满意到了极点，这便嘉许地点了点头，煞是和煦地吩咐道。

    “谢父王赐座，然，孩儿还有一事要禀。”

    弘晴逊谢了一句，但并未就座，而是面色一肃，躬身请示道。

    “哦？晴儿有甚事只管直说，阿玛自当为尔做主。”

    这一见弘晴面色肃然，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多想，很是慷慨地便许诺道。

    “启禀父王，孩儿得到线报，太子勾连九门提督副将坤武、丰台大营参将张参等数名将领，欲图称兵造反，举事之时已近，恐便在此数日间。”

    尽管对太子欲造反一事尚有些头绪还未完全厘清，然则兹事体大，弘晴却是不敢不告与三爷知，这便慎重无比地将陈思泽所言复述了一番。

    “什么？这，这如何可能？此等大事，须开不得玩笑！”

    三爷正自欣喜于弘晴的晓事，冷不丁听得这般说法，顿时大惊失色，瞠目结舌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讶异无比地惊呼了起来。

    “父王明鉴，孩儿所言句句是实，据线报所言，太子殿下已下了衣带诏，诏令坤武等人行逆举，共富贵，此事确凿无疑，孩儿可以性命担保！”

    对于陈思泽，弘晴自是有着绝对的信任，他既是如此说了，那此消息一准便是真的无疑，尽管尚未看到实证，可弘晴却是就此敢下个断言。

    “这，这，这……”

    三爷本就不是个有大主见之辈，此际见弘晴说得如此肯定，心顿时便乱成了一团的麻，结结巴巴地支吾了老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一张脸时红时白地变幻个不停，显见是被此消息震撼得丢了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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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宿命难逃（二）

﻿    ﻿﻿    ，请牢记！

    第401章宿命难逃（二）

    三爷就是这么个人，平日里看着大气磅礴，长袖善舞，对甚事都颇有见地，人五人六的，可真遇到了大事，那一准便会乱了分寸，很显然，太子将反之事一出，三爷已是彻底被震晕乎了过去，结巴了大半天，都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不用看便可知其脑中已是浆糊一团，压根儿就转不动了。

    “王爷，太子殿下素有反心，此际行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也属必然耳，我等既知，自不可作势，当得早禀圣上方好。”

    这一见三爷失态若此，房中诸人皆有些哭笑不得，到了底儿还是李敏铨反应快，赶忙从旁提醒了一句道。

    “啊，对对对，本王这就面圣去！”

    三爷正自茫然间，得了李敏铨的提醒，就有若溺水者抓到了根稻草一般，忙不迭地应了一声，站将起来，便打算赶去隔壁的畅春园。

    “来不及了！”

    三爷脚方抬起，却见陈老夫子摇了摇头，语调笃定地给出了个判断。

    “啊……”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说，三爷立马顿住了脚，面色煞白地惊呼了一声。

    “此事之起必是八爷在其中作祟，衣带诏既出，八爷岂会不趁势发动，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此际八爷兴许已去面圣了！”

    陈老夫子何许人哉，只一看三爷那等惶急的样子，便知其是误会了，十有八九是以为太子已然得了手，不由地便冷笑了起来，不过么，倒是没出言讥讽三爷，仅仅只是就事论事地解释了一句道。

    “老八他，他……”

    听得陈老夫子这般说法，三爷的心神先是一松，可很快又是一紧，松的是老爷子无碍，紧的么，自然是怕八爷乘此东风而起，百感交集之下，一时间竟不知说啥才好了。

    “王爷莫急，属下以为八爷此番设计陷太子于不义，虽能拿下太子，却断然讨得了好去，以陛下之睿智，又怎会不知个中有诈，纵使不深究，也必对八爷深为忌惮，实不可能将东宫大位予之，王爷实无须过虑也。”

    三爷这等没大主见的惶急样子一出，陈老夫子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便闭上了嘴，懒得再跟三爷多费唇舌，倒是李敏铨见机得快，紧赶着从旁劝慰了三爷一番。

    “嗯……，那倒是，罢了，不说这些了，还是议议我等该如何应对此事好了。”

    三爷一向最忌惮的人便是八爷，这一听八爷压根儿就无望入主东宫，心中大定之余，窥窃东宫之意顿起，这便长出了口大气，紧赶着出言问策道。

    “属下以为当以不变应万变，王爷只消稳得住，青云直上指日可待矣！”

    李敏铨虽也算是智者，可在算路上显然有些不够，只看到了表面，却不能看透本质，一番建议下来，也就只是寻常见识罢了，实谈不上有甚高妙处可言。

    “唔……，夫子您看……”

    三爷此际雄心已然勃起，自是不甚满意李敏铨这么个稳中求胜的策略，只是碍于情面，却是不好出言反对，这便将问题抛给了陈老夫子。

    “力保太子性命无忧，至于其余诸事，一概不必理会！”

    这一见三爷蠢蠢欲动，陈老夫子当即便不满地横了三爷一眼，但并未多言，仅仅只是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道。

    “嗯？”

    三爷本想着从陈老夫子处讨些入主东宫的大计，却万万没想到陈老夫子仅仅只给出了这么条无甚实际意义的建议，顿时便愣在了当场。

    “小王爷，你来解释。”

    这一见三爷傻不愣登地呆在那儿，陈老夫子实在懒得跟三爷多啰唣，这便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是，学生遵命。”

    陈老夫子有令，身为弟子，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躬身应了诺，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缓缓地开口道：“父王明鉴，我朝素以仁孝治天下，父王若是拼死为太子殿下延命，一者可全兄弟之情分，二者也可称皇玛法之意，不为别的，概因皇玛法苦心抚育太子殿下几近四十载，岂会无情耶，纵使一时气于太子殿下之不道，久后必生怜悯之心也，父王此际犯言直谏，或许会惹皇玛法不高兴，可久后却必为皇玛法所感激，故，不可不为也，孩儿此处有首诗，一待皇玛法怒极，父王只管吟出，必可叫皇玛法改弦更张矣。”

    “哦？是何诗句，晴儿且吟来与阿玛一听。”

    弘晴都已将个中道理说得如此分明了，三爷自不会听不懂，心中自是意动不已，这便紧赶着追问了一句道。

    “此诗为唐高宗之子李贤所作，名曰：《黄瓜台辞》，全诗如下：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

    弘晴一欠身，以低沉的语调，浅吟低唱地便将早已准备好的《黄瓜台辞》背诵了出来，直听得三爷眼角忍不住便是一阵湿润。

    “嗯，那好，本王……”

    三爷细细地将弘晴所吟诵之诗句品味了一番，心意遂决，这便一挥手，打算就此下了个决断，只是话尚未说完，却见高大诚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便即止住了话头，不悦地皱眉朝高大诚望了过去。

    “启禀王爷，圣旨到了，请您与小王爷一并前去接旨。”

    这一见三爷面色不善，高大诚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圣旨已到，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惊，目光不自觉地便朝陈老夫子望了过去。

    “东窗事发了，王爷只管按先前所议办了去，有甚事，回头再商议也不迟。”

    三爷虽未开口发问，可陈老夫子却是一看便知三爷想问的是甚，事态紧急，陈老夫子自不会玩甚卖关子的把戏，紧赶着便出言点醒道。

    “嗯，那就这么定了，晴儿，随阿玛来，一并接旨去！”

    事已紧急，再议也无法议出个甚名堂来，这一点，三爷心中自是有数，也就没再多犹豫，这便面色一肃，咬牙下了个决断，吩咐了弘晴一声之后，便即抬脚行出了书房，弘晴见状，自不敢稍有迁延，朝着陈、李两大谋士作了个团团揖，便即疾走着追在了三爷的身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诚亲王胤祉、多罗贝勒弘晴即刻到瑞景轩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待得弘晴父子赶到了园门处，李德全早已领着两名小太监等候多时了，这一见三爷赶了来，也无甚客套之寒暄，压了下手，示意三爷父子各自跪下，而后手一抖，将圣旨摊将开来，运足了中气，高声地宣道。

    “儿臣（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圣旨里并未言明究竟何事，可三爷父子却都已是心中有数，只是都未表现出来，仅仅只是心平气和地照着朝规谢了恩。

    “王爷，晴贝勒，请罢，老奴还得到别处传旨去，就不耽搁了。”

    李德全素来慎言慎行，此际就更是不愿与三爷父子多言半句，待得三爷父子一起身，他立马便丢下了句场面话，急吼吼地就此走了人，丝毫不给三爷父子有开口询问的机会。

    “这老阉狗还真是……，罢了，看来事情确是真的了，晴儿，随阿玛一道去罢。”

    三爷本还想着跟李德全好生套套近乎，随便打探一下消息，却没想到李德全居然溜得如此之快，哭笑不得之余，自也更笃定一准是太子东窗事发了，心中既是已有了对策，倒也不甚慌乱，也就只是笑骂了一声，便与弘晴一并乘马车向不远处的畅春园赶了去。

    “三哥，到底出了甚事，为何皇阿玛如此急地唤我等前来。”

    “是啊，三哥，这到底是怎地了？”

    ……

    既是奉旨觐见，自是无须递牌子，三爷父子直接便进了园，可在瑞景轩的院门外被拦了下来，说是须得等众阿哥一并到齐了方好觐见，老爷子既是如此交待，三爷父子自不敢有违，只能是各怀心思地在院门外候着，不多会，五爷、七爷等也都陆续到了，这一见三爷父子早至，与三爷素来交好的几位阿哥可就憋不住地将三爷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乱问个不休。

    “皇阿玛没有交待，为兄也是茫然不已，实不知是何情形，且再等等罢，皇阿玛会有旨意下来的。”

    三爷虽已猜知了事由，可这当口上却是断然不会说将出来的，面对着几位阿哥的追问，也就只是含含糊糊地敷衍了一把，众阿哥们见状，自不好再往下追问，尽皆默默地站在了院门处，静静地等着老爷子的宣召。

    还真叫夫子说对了，这事情果然就是八爷干出来的！

    一众阿哥们尽皆默默地等待着，视线大多落在了院门处，唯有弘晴却是例外，他的视线虽也是游离不定，可大多数时候却都是在悄悄地观察着八爷一伙的神情之变化，这一看之下，还真就看出了些蹊跷来，没旁的，八爷虽神情淡然，看似风轻云淡之状，可眼角眉梢上的喜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此等情形一落在弘晴的眼中，立马便解读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心中一动之下，嘴角边已是不自觉地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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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宿命难逃（三）

﻿    ﻿    “怎么回事？”

    “这是要作甚？”

    “搞甚名堂来着！”

    ……

    一众阿哥们等了好一阵子，也没等到老爷子召见的旨意，倒是等来了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甲士，这一见千余名善扑营官兵突然赶了来，不仅将瑞景轩包围得个水泄不通，更将一众阿哥们全都困在了起来，立马便令众人不禁为之骚动连连，乱议之声顿时就此大起了。

    “陛下有旨，宣所有阿哥一体入内觐见！”

    没等一众阿哥们回过神来，就见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从院门里行了出来，无甚表情地一抖拂尘，高声宣布了老爷子的旨意。

    “儿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阿哥们大多正自迷茫不已，这一听老爷子叫了请，自不敢怠慢了去，各自跪谢了圣恩之后，齐齐向轩门里行了去。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一众人等穿过了戒备森严的院门，直抵轩中，待得转过了屏风，入眼便见老爷子面如沉水般地高坐在文案后头，堂中还跪着一人，赫然竟是九门提督衙门副将坤武，众人不禁皆是一愣，可却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尽皆抢上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递下去，让他们都好生认认！”

    老爷子冷漠地扫了众阿哥们一眼，却并未似往常一般叫起，而是一挥手，寒着声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此令一下，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诺，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搁在文案上的一条布带子捧了起来，一转身，走到了三爷面前，弯腰将布带子递到了三爷的手中。

    “啊……”

    尽管在来前便已知道了衣带诏的事儿，可真见到了真物，三爷还是忍不住为之色变，只是惊呼之声么，却并不完全是因为震撼，更多的只是种掩饰罢了，当然了，惊呼归惊呼，三爷却并未有旁的话语，而是随手将衣带诏递给了跪在身旁的四爷，头一低，作出一派惊骇莫名之状，可实则脑筋却是高速运转了起来。

    “这……”

    四爷接过布带子一看，同样也是惊呼了一声便没了下文，转手又将布带子交到了五爷的手上，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往下传递着，直到跪在最尾的弘晴也看过了布带子上的内容之后，秦无庸这才将布带子收了回去，毕恭毕敬地摆放在了老爷子面前的文案上。

    “都说说看，这伪诏可是那孽畜的手笔，嗯？”

    老爷子依旧不曾叫起，就这么任由一众人等尽皆跪在地上，目光锐利如刀般地环视了一下众人，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死寂，一派的死寂，尽管所有人等都已是认出了那布带子上的笔迹，可在没搞清老爷子的心意之前，一众阿哥们都很狼地保持着沉默，很显然，谁都不想在这等微妙时刻去当那个出头之鸟，于是乎，所有人等都成了锯齿葫芦，浑然没了半点的声响。

    “怎么？都哑巴了，嗯？眹问尔等话呢，说！”

    这一见一众阿哥们都不肯开口，老爷子心头的火气当即便狂涌了起来，愤然地一拍文案，怒气勃发地吼了一嗓子。

    “皇阿玛明鉴，那上头的字分明就是太子手笔，儿臣断不会认错！”

    老爷子这么一发怒，当即便吓得一众阿哥们的头更埋低了几分，可有人却是满不在乎地昂起了头，肯定无比地嚷了一嗓子，顿时便令众阿哥们全都惊得抬起了头来，循声望将过去，赫然竟是十爷在那儿叫嚣着，一时间脸色不由地全都精彩了起来。

    “哼！”

    老爷子并未对十爷的话加以置评，而是阴冷地哼了一声，不满至极地扫视了一下神情各异的众阿哥们。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十弟所言甚是，此即是太子殿下所书，儿臣可以性命担保！”

    这一见老爷子并未驳斥十爷的话，九爷立马便跟着附和了一把。

    “皇阿玛明鉴，此确是太子殿下手笔。”

    “皇阿玛，此笔迹应是太子殿下亲笔而为。”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确是太子殿下手笔无疑！”

    ……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一众阿哥们原本就对刻薄寡恩的太子素来无甚好感可言，再一有了九爷、十爷的带头，自是全都哄乱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指证着太子，唯有三爷与四爷却是依旧保持着沉默。

    “胤祉，你来说。”

    三爷的沉默显然是躲不过老爷子的法眼的，这一见三爷始终低着头，殊无半点表示，老爷子的脸色立马便更不好看了几分，阴冷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回皇阿玛的话，此笔迹确是像太子殿下之手笔，然，具体是否为真，却尚需验查后方可下个结论，且个中是否别有蹊跷，也须得查过方知根底，故，儿臣恳请皇阿玛暂歇雷霆之怒，一切等查后再做计议也不迟。”

    三爷乃是有备而来，自是不会有半点的怯场，哪怕面对着老爷子的黑脸，依旧将话说得极为的得体。

    “三哥莫非得了失心疯，是便是，哪有甚像是之理，难不成三哥与此事也有牵连么？”

    三爷的话音刚落，不等老爷子开口，老十已是摇头晃脑地从旁插了一句道。

    “就是，三哥如此偏袒之言怕不是真有甚亏心之举罢？”

    九爷与十爷向来是焦不离孟，跟着便刺了三爷一把。

    “九弟，十弟休要胡言，此等天大之事，不经彻查，岂可胡乱下个定论！”

    九、十两位爷的话自然不是啥好话，然则三爷却压根儿不加理会，仅仅只是面色坦然无比地望着老爷子，倒是跪在其身旁的四爷突然开了口，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九、十两位爷一番。

    “哈，三哥发疯了，四哥莫非也跟着烧糊涂了，此明摆着的事儿，还言甚彻查不彻查的，莫不是四哥您也……”

    老十就是个糙性子，哪管此际乃是在御前，只顾着说得畅快，浑然不管老爷子的脸色有多难看，大嘴一咧，已是不管不顾地连四爷一并讥讽了去。

    “够了！”

    老十正说得畅快，老爷子却是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邪火了，重重地一拍文案，愤怒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

    一见老爷子发飙，一众阿哥们可就不敢再多啰唣，忙不迭地全都趴伏在地上，磕头连连地哀告了起来。

    “哼，来人，去，将那孽障宣来！”

    老爷子并未理睬一众阿哥们的求告，大喘了几口粗气之后，再次重重一拍文案，怒气勃发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面对着老爷子的冲天火气，秦无庸已是吓得个面色苍白不已，这一听老爷子下了令，赶忙迈着颤巍巍的双腿从旁闪将出来，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脚步踉跄地便向轩外奔了去，不多会，又已是领着数名大内侍卫押解着面色煞白无比的太子胤礽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毫无疑问，从秦无庸一去一回的时间来看，太子是早就已被拿到了畅春园的。

    “儿臣叩见皇阿玛。”

    尽管被拿下之后，并无人告知胤礽到底是为何事，可如此大的阵势一出，他又怎会不知自个儿所谋十有八九已是败露无疑，这会儿一见坤武也跪在堂边，心底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已是就此化为了泡影，万念俱灰之下，反倒是稳住了神，也没管一众弟弟们望将过来的眼神有多复杂，缓步走到了文案前，按着朝规，恭恭敬敬地便行了个大礼。

    “你还知道眹是你的皇阿玛？嘿，好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眹苦心抚育尔近四十载，尔就是这么报答眹的么？称兵举旗？想学唐太宗，你还差得远了，怎地，可要眹再借你些兵马，将满朝文武尽皆杀光了事，也省得尔再多费心机去收拢人心。”

    望着胤礽那张苍白的脸庞，老爷子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阴寒着脸，毫不容情地便是一通子劈头盖脸的臭骂。

    “儿臣自做的事，自己担了去便是了，皇阿玛要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罢，儿臣别无它言。”

    太子自忖此番已是必死无疑，自不想在一众弟弟们面前再露了怯，昂着头，一派从容就死之状地便亢声顶了老爷子一句道。

    “孽子，孽子，眹，眹……，来人，将这孽障给朕拖下去……”

    老爷子本就在火头上，再被太子这么当众一顶撞，哪还能容忍得下去，怒火万丈地便猛拍了下文案，怒不可遏地便吼了起来。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事尤未查明，万不可仓促如此啊，皇阿玛！”

    老爷子这么一发火，一众阿哥们不管心中是喜是惊，全都赶忙趴伏在了地上，作出一派诚惶诚恐状，唯有三爷与四爷却是几乎同时跪直了身子，到了末了，还是三爷抢得了先机，率先哀告了起来。

    “皇阿玛息怒，儿臣以为三哥所言甚是，此事还是得先查个分明才妥。”

    四爷要说的话已是被三爷抢了去，心中当真是歪腻得够呛，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跟着三爷的步调出言附和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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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宿命难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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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3章宿命难逃（四）

    “事实俱在，还有甚可查的，太子不就在眼前么，让他自己招不就结了，多此一举！”

    四爷的话音刚落，也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十爷已是高声嚷嚷了一句，话音里满是幸灾乐祸之意味。

    “四哥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没听太子先前自己都认了，怎地，你还有甚异议不成？”

    九爷同样不爽三爷、四爷的横里打岔，不为别的，只因此事还真就经不起查，一旦彻查到底的话，闹不好还真就要查到八爷等人头上了，真若如此，太子固然是要倒台，八爷等人一样没个好下场，正因为此，十爷刚一嚷嚷，九爷立马便高声附和了起来，摆明了就是想将老爷子的怒火挑起，以便一举将太子置于死地。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是是非非终须有个公断，若是不审个分明，何以服天下，故，儿臣还是先前之意见，此事蹊跷，非彻查不可明真相。”

    四爷压根儿就不理会九、十两位弟弟的横加打岔，面色肃然地朝着老爷子一抱拳，言辞恳切地再次提议道。

    唉，老爹啊老爹，您老既都已抢到了先手，怎不接着往下说了去，平白叫四爷给扳回了局面，可惜了！

    四爷此言一出，弘晴心中不禁便滚过了一阵的失落，没旁的，只因三爷实在是太靠不住了些，这等表现之大好机会都不敢去抓住，真令弘晴不知说其啥才是了的——没错，此际坚持要彻查注定会令老爷子心中不爽，可事情过后，老爷子却一准会生出赞赏之心，好处自不是一般的大，可惜三爷这会儿患得患失之下，却平白叫四爷扳回了先机，这等孤臣的表现一出，已是不让三爷专美于前，真论起来，得分或许还要比三爷更高出一线。

    “够了，都给朕住嘴！”

    老爷子心火本就旺得可怕，再被诸子这么一吵，更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文案，气急败坏地断喝了一声。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

    老爷子这么一爆发，众阿哥们自都不敢再多啰唣，纷纷跪伏于地，便是连三爷也不例外，唯有四爷却是依旧梗着脖子，目光坚定无比地望着老爷子，一派为真理而不惜身陨之豪气。

    “哼，胤礽，你说，这诏书到底是不是你写的，嗯？”

    老爷子怒视了四爷好一阵子，见四爷始终不肯低头，原本就黑的脸色顿时便更黑沉了几分，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但并未朝着四爷发火，而是侧了下头，愤怒无比地朝着胤礽喝问了一句道。

    “是儿臣所为不假！”

    太子早已是萌生了死志，哪管三爷、四爷如何为其辩白，也不管老爷子有多愤怒，梗着脖子便顶撞道。

    “好，好，好，你还真是有出息了，眹养你这么多年，竟是养了只夜猫子（猫头鹰），羽毛刚长齐呢，就懂得啄他娘的眼充饥，好，很好，来人，给朕革去其顶戴，拖下去，乱棍打死！”

    被太子这么一顶撞，老爷子心头的火气终于是再也压不住了，面色铁青无比地痛骂了太子一番，越说越气之下，杀意勃然而起，到了末了，已是咬牙切齿地下了格杀之令。

    “喳！”

    老爷子此令一下，一众随侍在侧的大内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声应了诺，一拥而上，便要就此将太子拖下堂去。

    “且慢！”

    老爷子此令下得突然，一众阿哥们全都被震傻了眼，便是连先前连连跟老爷子顶牛的四爷都愣在了当场，倒是三爷却是猛然跳了起来，伸出双手，犹如老母鸡般地将太子护在了身后，强行挡住了一众大内侍卫们的去路。

    “放肆，眹做事还须得你来同意么，再不退下，休怪眹无情！”

    老爷子正值怒不可遏之际，自是听不得人劝，哪怕是其一向器重的三爷也不例外，一声怒叱之下，便是连三爷也打算一并处置了去。

    呼……，老爹总算是雄起了一把，顶住了！

    老爷子这么一怒，众阿哥们自不免全都慌了神，可弘晴倒好，不单不慌，反倒是暗自为三爷此举叫好不已，当然了，叫好也就只是在心中暗叫着，却是断然不敢带到脸上来的。

    “皇阿玛，不可，不可啊，皇阿玛且请息怒，儿臣有一言要进，待得听完儿臣之言，您要打要杀，儿臣也都认了。”

    别看三爷格局稍小，遇事也有些个瞻前顾后，可一旦认定了有利之事，做起来却是半点都不含糊的，哪怕此际老爷子已是雷霆大发，三爷也没就此退缩，但见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可着劲地磕着头，一边泪流满面地哀求着。

    “讲！”

    老爷子怒火中烧地死盯着三爷，一股子庞大的气势陡然而起，直压得三爷面色惨变不已，只是到了末了，也没见三爷有改口之意，老爷子见状，似有就此再次发飙之迹象，可突然想起三爷这一向以来的能干与忠心，却又真不好就此处罚了去，这便牙关一咬，从牙缝里挤出了个阴森森的字眼来。

    “儿臣多谢皇阿玛宽仁！”

    三爷虽是搏命进谏，表面上看起来强硬无比，然则内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发虚的，若不是对陈老夫子之能有着绝对的信心，就他的本性而言，其实并无这等一往无前之气概，先前之举已是耗尽了三爷最后的一丝勇气，倘若老爷子再迟一些发话，三爷怕就要支撑不住了的，好在老爷子总算是给了他开口言事的机会，三爷紧绷着的心弦不由地便是一松，自不敢耽搁了去，紧赶着磕头谢了一声，而后方才哽咽地开口道：“皇阿玛明鉴，儿臣素来喜读书，前几日偶读一文，曾见其内录有一诗，名《黄瓜台辞》，乃唐高宗之子李贤所作，诗曰：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

    三爷着实是好演技，这等低沉间歇的语调，再配上泪流满面之模样，当真令闻者无不动容，一众阿哥们虽有大半不知此诗之来历，可乍然感知个中之意境，却也不禁为之眼角湿润不已，至于老爷子则更是面色大变，手足一阵酸软之下，人已是重重地跌坐回了龙椅上，双眼瞬间便泛红不已。

    “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眹不摘了，不摘了，眹不学那武则天，眹……，唉，罢了，来人，革这孽障的顶戴，压回咸安宫，幽禁！”

    老爷子伤心一起，怒气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去，再一想起与胤礽四十年的父子之情，杀心自也就此没了踪影，无力地挥了挥手，下了幽禁胤礽之命。

    “喳！”

    老爷子金口一开，一众侍卫们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便全都拥上了前去，七手八脚地将胤礽头上的顶戴取下，架将起来，倒拖着便拽出了轩去，这一回三爷可就没再出头阻拦，至于其余诸位阿哥么，也大多是眼巴巴地看着乱嚷不已的胤礽就此被拖走。

    “眹累了，老三留下，尔等都道乏罢。”

    胤礽被拖走之后，轩内顿时便是一派的死寂，老爷子固然在默默催泪不已，一众阿哥们也大多在默默地想着各自的心思，良久之后，还是老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但见其无力地挥了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令。

    “皇阿玛保重，儿臣等告退。”

    一听老爷子独留三爷，一众阿哥们顿时皆吃了一惊，望向三爷的眼神里也就此复杂了起来，只是不管心里头到底作何想法，此际都无人敢再多啰唣，只能是各自磕了个头，就此请辞而去了。

    “晴哥儿，大喜了，看样子皇阿玛已是选定了三哥了！”

    事情演化到了如今之地步，一众阿哥自是无心交谈，一出了畅春园，便即各自走了人，唯有老十五与老十六却是没急着走，小哥俩一左一右地簇拥着弘晴，一并挤上了马车，这才刚落了座，性子急的老十六已是憋不住地恭喜了弘晴一句道。

    “十六叔，慎言，此非可玩笑者。”

    弘晴当然也希望三爷能就此入主东宫，不过么，心底里却明白此事断无可能，倒不完全是有着前世的记忆之故，而是从眼下的形势分析而来，没旁的，而今诸阿哥势大，老爷子已是心中颇多忌惮，哪怕对三爷再器重，也断然不想卧榻之旁有人鼾声如雷，至于会不会行前世那等秘密建储之事么，弘晴也不敢完全肯定，心中正自烦躁得很，哪有心跟老十六胡诌的，这便面色一肃，不悦地喝止道。

    “得，得，得，算爷没说还不成么？嘿，真要是三爷入了东宫，晴哥儿自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哈……，罢了，罢了，爷不说了，这总成了罢？无趣！”

    老十六就是一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哪管甚慎言不慎言的，只顾着说得个开心，待得见弘晴眉头已然皱成了个“川”字，这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口，不过么，脸上的笑意却是半点都没见减少，至于坐在另一边的老十五么，虽是始终不曾开口，可脸上的笑容同样是灿烂得很，不为别的，他们兄弟俩早就与弘晴是一体的了，能见弘晴有大位之望，又怎可能会不开心的。

    嘿，事情要是真如此简单，那就好了！

    这一见小哥俩为了自个儿的事如此开心，弘晴虽是感动不已，可心下里却是并不以为然，不过么，却也没打算跟小哥俩解说朝局之奥妙，仅仅只是哂然一笑，便即自顾自地沉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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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一）

﻿    ﻿﻿    ，请牢记！

    第404章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一）

    “他娘的老三，该死的混账行子，哥几个费尽心力，到了底儿，却让这狗东西给占去了大便宜，呸，奶奶个熊的，晦气！”

    太子再度被废乃是天大的事儿，一众阿哥们出了畅春园之后，自是谁都无心再去理会部务，全都各自赶回了自家府上，找人商议对策去了，八爷等人也不例外，一出畅春园，就齐齐赶到了八爷府上，卜一落座，茶都尚未上呢，性子急躁的十爷已是憋不住地破口大骂了起来。

    “十弟急个甚，这不都还没见分晓么，瞎嚷嚷个啥。”

    一想起三爷独自被留瑞景轩那一幕一出，不说十爷气急败坏，素来最沉得住九爷同样是心烦意乱不已，此际一听十爷话语里竟已将东宫大位许给了三爷，当即便火大了，不耐至极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没见分晓？嘿，皇阿玛独留老三那浑球作甚？真当我等尽是瞎子不成，奶奶个熊的，这事没完，爷不断饶不了老三那王八犊子！”

    老十就是个暴脾气，又正值火头上，说起话来自也就不管不顾，面红耳赤地便嘶吼了起来。

    “你……”

    九爷同样火大，这一听老十嘶吼个没完，气急之下，拍着几子便要发飙了。

    “九哥，十哥，莫要吵了，此事尚未到定盘之时，但消我等兄弟齐心合力，自不会让老三那厮得意了去。”

    这一见九爷又要发飙，八爷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更黑沉了几分，正打算出言喝止之际，却被老十四抢了先，但见老十四温和地一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打岔了一句道。

    “十四弟说得是，都消停些罢，且慢慢议了去，终归是有应对之道的。”

    十四爷这么一打岔，八爷的眼神里立马有道精光一闪而过，原本黑沉的脸色瞬间便舒缓了下来，一扬眉，心平气和地发了话。

    “嗯……”

    “唉……”

    八爷既已开了口，九爷、十爷自不好再闹将下去，本来么，哥俩个素来就不生分，之所以会争吵起来，皆是因心乱之故，而今有了台阶可下，自也就都不再啰唣了，各自长出了口大气，也就这么消停了下来。

    “十四弟，你口才好，还是由你来说说今儿个之详情，也好让陆先生帮我等把把脉。”

    八爷的脸色虽已是缓了下来，可那不过是养气功夫使然罢了，实际上，心头的焦躁与忧虑并未有半分的减少，此际一见九、十两位弟弟已不再争吵，自不愿再多浪费时间，笑着便吩咐了老十四一句道。

    “好，那小弟便来说说罢，今儿个之事是这样的……”

    听得八爷点了自己的名，十四爷的眼中也有一道精光一闪而过，但并未有甚旁的异状，仅仅只是温和地一笑，语调平缓地将今日瑞景轩所发生的诸般事情尽皆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番。

    “先生，依您看来，皇阿玛独留老三是何用意哉？”

    八爷看似神情淡然，其实内心里还是极其的紧张，这不，老十四话音方才刚落，八爷已是将问题提了出来，尽管言语平和，可内里却很明显地透着股急躁之意味。

    “不好说，还须得再看看。”

    陆纯彦此际的心情同样很紧张，不为别的，只因此番部署已是八爷最后一次从正途进东宫的机会了，再错了过去，八爷除了玩玄武门旧事之外，已是绝无它途了走，然，纵使如此，陆纯彦也不敢草率地下个论断，哪怕明知道八爷心急如焚，他也只能是实话实说地应了一句道。

    “这……”

    八爷已是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陆纯彦的身上，这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心不由地便是一沉，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便有些僵硬了起来，张口欲言，偏生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才是了的。

    “王爷莫急，陆某以为陛下此举未见得便是打算立三爷，道理很简单，倘若真要立三爷的话，自不会做得如此明显，只消一道旨意下去，万事俱定焉，又何须独留三爷叙话，岂非多次一举哉？”

    陆纯彦虽无法准确地把握到老爷子的心意，可大体上却是有些猜测，这一见八爷紧张若此，不禁哑然失笑，这便摇了摇头，温言解说了一番。

    “唔，那先生以为皇阿玛此举所为何为？”

    八爷对陆纯彦虽有着绝对的信任，可值此微妙时分，却并不敢全信陆纯彦的解释，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又问起了先前的老问题来。

    “无论陛下此举何意，于我等来说，以不变应万变乃是上上之策，一待废太子之诏书下达，我等便依原定计划行事，成败在此一搏！”

    陆纯彦虽是当世智者，可也万难全盘把握到老爷子的心思，此际见八爷在那儿钻着牛角尖，眉头立马便是一皱，语气绝然地下了个论断。

    “也罢，那就如此行了去，一切就仰仗诸位弟弟了，为兄在此拜托了。”

    这一听陆纯彦的话都已是说到了这般田地，八爷心中虽尚有疑虑，却也不好再多言，这便一咬牙，就此下定了决心，但见其霍然而起，朝着九爷等人便是一躬，慎重其事地拜托道。

    “八哥放心，小弟便是拼死也要力保八哥直上青云！”

    十爷性子最急，八爷话音刚落，他已是率先站了起来，猛地一拍胸脯，豪气十足地表了态。

    “十弟说得对，小弟便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得将八哥您拱将上去！”

    “八哥且放宽心好了，小弟们自当竭力而为，断不会叫八哥失望了去。”

    ……

    十爷这么一表态，九爷，十四爷自是都坐不住了，尽皆起了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明了态度，感动得八爷眼眶泛红不已，一股子悲壮的豪情遂就此大起了……

    “孩儿叩见父王。”

    颐和园的内院书房中，弘晴好不容易才将热情得过分的老十五兄弟俩打发走，正自陪着陈、李二人叙着话，突然间见三爷面色凝重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自不敢大意了去，这便赶忙离了座，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嗯，免了罢。”

    三爷的心情显然不是太好，连手都不曾抬上一下，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轻吭了一声，拖着脚便行到了上首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跌坐了下来。

    “谢父王隆恩。”

    这一见三爷神情如此凝重，弘晴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隐隐已猜到了几分根底，不过么，却并未说破，也没急着发问，而是恭谨地谢了恩，走回到了自个儿的座位上，默默无语地就此端坐了下来。

    “王爷，陛下可是与您说了些甚？”

    眼瞅着三爷脸色不对，李敏铨自不敢大意了去，飞快地瞥了弘晴一眼，立马就见弘晴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心遂稍安，紧赶着便出言发问了一句道。

    “嗯，皇阿玛只与本王谈了些闲话，又说了些宋仁宗的旧事，除此之外，再无其余。”

    三爷的心思很重，不为别的，只因他对东宫之位可是渴望已久了的，本以为此番表现如此之大佳，应是东宫有望了的，在被老爷子单独留下之际，原已是在窃喜不已，认定自己此番必然青云直上了的，却没想到老爷子只跟其叙了些无甚营养的闲话，心下里的失落自是不消说了的，在御前时，还能靠养气功夫强撑着，可这一回到自家府上，懊丧之情可就绷不住地全都表露了出来。

    “宋仁宗之旧事？”

    一听三爷这般说法，李敏铨不由地便是一愣，隐隐然似乎望见了迷雾背后的真相，可待要抓了去，却又颇觉迷茫不已的。

    “陛下已明言，王爷却还蒙在鼓里啊。”

    没等李敏铨想个透彻，端坐在其对面的陈老夫子却已是感慨了起来。

    “嗯？夫子何出此言？”

    一听陈老夫子这句感慨之言蹊跷无比，三爷当即便是一愣，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宋仁宗在位四十载，临死方立太子，王爷既熟读史书，对此该是清楚的，又怎会到此时还不明白陛下要告知王爷的是何事来着？”

    陈老夫子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不满地教训了三爷一番。

    “啊……，这，这……”

    三爷到底是聪慧之辈，陈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他自是能明白个中之奥妙，只是明白归明白，三爷却是不敢相信，一时间竟就此语塞了，半晌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夫子所言甚是，看来陛下心意已决，这是不欲再立太子了！”

    李敏铨的智算之能虽是不及陈老夫子，可比起三爷来，却是显然要高明了许多，心下了然之余，情不自禁地便跟着感慨了起来。

    “不立太子？这怕是不能罢，群臣又岂会同意哉？”

    这一听陈、李两大谋士都是这般说法，三爷心底里其实已是信了的，只是信归信，不甘之意却是并不曾稍减半分，反倒是更浓了不老少，这便眉头一皱，不情不愿地发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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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二）

﻿    果然是方苞那糟老头的主意，接下来怕是该轮到观圣孙了罢！

    弘晴没去理会三爷的固执，也没去管陈、李两大谋士如果推断，心下里只是在感慨着历史惯性之强大，没旁的，自打他来到这个朝代，所作所为可以说是已将原本的历史强行篡改了不老少，然则历史的车轮却依旧还是滚滚向前，就夺嫡形势而论，若要说有甚不同点的话，仅仅只是三爷从原本打酱油的角色变成了帝位最强有力的竞争者罢了，其余的似乎还真就没太多的不同，太子依旧是两次被废，八爷也依旧是与帝位绝缘，至于四爷与十四爷么，眼下也还是潜在的帝位竞争者，哪怕三爷如今优势明显，可能否将优势转化为胜势，却尚难逆料。

    “群臣反对？嘿，自是会有人跳出来反对的，然，陛下已决之事，又岂容得他人反对，谁敢先冒出头来，必遭横祸无疑，掉上几颗脑袋，怕就没谁敢再反对了罢。”

    这一头弘晴正自沉思不已，那一边陈老夫子已是不留丝毫情面地又训斥了三爷一番。

    “唔……”

    三爷还真就怕了陈老夫子，尽管被训得个面红耳赤不已，却愣是不敢顶嘴，只是心里头到底还是不甘得很，这便支吾着沉吟了起来。

    “陛下待王爷厚矣，似这等不立太子之机枢大事都肯先透于王爷知，此殊遇也，由此可见，王爷在陛下心中之地位已远超其余阿哥之上，只消不犯错，将来定是可期！”

    李敏铨观颜察色的能耐相当之了得，只一看三爷那等尴尬的样子，立马便猜知了其内心里的真实想法，这便从旁慰籍了三爷一句道。

    “但愿罢。”

    事已至此，三爷虽不甘却也没辙了，至于将来么，三爷虽有信心，可在他看来，将来的事儿又怎比得过现在就将太子之位拢进手中，只是形势使然，三爷除了认命之外，却也没甚旁的法子好想了的。

    “王爷若是这般患得患失，时日一久，必败无地！”

    眼瞅着三爷那副失落无比的样子，陈老夫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便再次不留情面地敲打了一把。

    “夫子教训得是，小王知错了。”

    尽管心中的不甘其实尤在，可被陈老夫子这么一教训，三爷自不敢再有所流露，忙不迭地认错了事。

    “知错？王爷其实未见得知晓错在何处罢，嘿，陛下不立太子并非真不立，所谓的不立不过是不明立罢了，若是不能看透此条，王爷应对起来必错谬百出，何谈甚知错的。”

    夺嫡之路步步凶险，自容不得半点的闪失，这一点，陈老夫子看得比谁都透彻，这一见三爷在那儿口不应心地敷衍着，眉头立马便是一皱，毫不客气地便指出了三爷的小心思。

    “啊，这……”

    三爷本正因未能得进东宫而懊丧不已，乍然一听陈老夫子这般说法，当即便又起了些野望，双眼一瞪，问话便将将脱口而出，只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有些不妥，这便强行又咽了回去，只是望向陈老夫子的眼神里却已是透着浓浓的期盼之意味，很显然，三爷想问的便是老爷子暗定的那个太子人选是否便是他三爷。

    “陛下之所以不明立太子，理由有三，其一，不立太子，可保得皇权独揽，再无掣肘；其二，不立太子，可免众阿哥拉帮结派，朝臣们不知圣上属意何人，便不敢盲目投靠，可保得朝纲不乱；其三么，陛下心中虽是有了人选，却可随时更易，自可从容观察了去，从诸般人等中选出一最佳之承继者，以保社稷江山之永续，这么说，王爷可明白了？”

    三爷虽没将问题问出口来，可陈老夫子却是一看便知三爷究竟想问的是甚，心中虽是颇为的不屑，但却并未再出言讥讽于其，而是不紧不慢地板着手指，一条一条地分析着老爷子此举背后的用心何在。

    “原来如此，小王明白了。”

    三爷到底是受过严格的精英教育之辈，此际陈老夫子已是分析得如此透彻了，他自是清楚自个儿该如何应对了的，心中的不甘之意虽未完全消散了去，可斗志却已是就此起了，比起先前那等患得患失之状态，可谓是一天一地之差别。

    “明白便好，王爷但消能谨守本心，自可无往不利。”

    陈老夫子认真地看了三爷一眼，见其眼神里已是起了斗志，这才算是确信三爷是真的听明白了，只是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便又叮咛了一句道。

    “嗯……”

    三爷没再多言，仅仅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可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却已是紧紧握成了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番胤礽行事乖戾，眹曾行禁锢，后，因体父子之情，从宽免责，奈何其心叵测，竟无丝毫悔改，放荡不羁，结交小人为党，恶莫大焉，前番起复之际，眹曾有言在先，善则复位，不善则再行禁锢，今，眹观其行，兀自乖张丑陋，已是大失人心，深失眹望，着即革除太子之位份，仍着禁锢咸安宫中，永不再起，钦此！”

    康熙四十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久已不上朝的老爷子终于回到了皇城，并于次日大聚群臣，以议国事，朝议方一开始，秦无庸便奉老爷子之旨意，宣布了废黜太子之诏书，至此，复立了一年的太子再次被废，群臣无不为之凛然。

    “陛下圣明，臣有本启奏。”

    一众臣工们方才谢了恩，人都尚未站直，就见一名身着五品服饰的官员已是从队列后方闪了出来，高呼着来到了乾清门前的台阶下，双手捧着本黄绢蒙面之奏折，一头跪倒在地，一众臣工们凝视望将过去，这才发现出列高呼者赫然竟是一生面孔之监察御史，诸臣工们大多不识得其之来历，一时间怯怯私语声顿时便大起了。

    是他？八爷还真是急不可耐，这就要开始了？

    旁人认不出那名监察御史之来历，可弘晴却是一眼便认了出来，赫然就是那个在扬州盐务一案被免职的知府车铭，此人乃是八爷的死忠，此际出头显然奉的便是八爷之意，至于所要奏的内容么，用不着细想，弘晴也能猜出个大概来，左右不过是要催请老爷子再立太子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可言。

    “嗯，卿家看着眼生，且就自报下履历好了。”

    老爷子自江南归来之后，一直不曾大聚过群臣，也不曾接见过新晋之朝臣，此际一见车铭这么个新人，居然敢在这等时分出头奏本，心下里还真是有些好奇的，不过么，倒也没急着让车铭上奏，而是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要车铭自报家门一番。

    “微臣车铭，叩谢陛下垂询，臣，金陵人氏，康熙三十九年进士出身，蒙陛下圣恩，先任江阴知县，三年考绩甲等，得以超升至扬州知府，历两年，因故中途卸任，康熙四十六年补缺为沧州通判，考绩甲等，上月初奉调入京，目下在监察院任监察御史一职，如上以闻。”

    车铭能被八爷看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胆气壮得很，哪怕面对着的是老爷子，依旧沉稳得很，一番履历报将下来，语调平缓，丝毫不乱。

    “车铭？唔，眹有印象了，尔便是当初扬州盐务一案被免的那个知府，眹没记错罢？”

    老爷子的记忆力相当之好，车铭的履历一报出，老爷子已是想起了此人之来历，连带着也猜出了车铭所要奏的是何事，嘴角一挑，已是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不过么，倒是没直接发落车铭，而是似笑非笑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说的正是微臣。”

    扬州知府任上被解职乃是车铭心中永远的痛，若非此挫折，以其之履历，再加上八爷那头的力量，车铭早该能爬到臬台以上之高位了，又何须从正六品的通判开始熬起，而今，伤疤被老爷子这么当众一揭，心中当真是又疼又慌，冷汗顿时便淌下来了，但却不敢虚言狡辩，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不安，规规矩矩地应答道。

    “嗯，晴儿。”

    老爷子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却并未让车铭上奏，而是朝着站在工部队列最前端的弘晴招了招手，和煦地轻唤了一声。

    啥？我？我勒个去的，老爷子这是要抓壮丁啊，晕乎！

    弘晴本来只是想着看一场大戏的，冷不丁听得老爷子宣召，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醒悟了过来，心头不禁为之一苦，但却断然不敢稍有迁延，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行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道：“孙儿在。”

    “晴儿曾去扬州办案近年，想必是认得这位车御史的罢？”

    这一见弘晴面色虽是从容淡定，可隐约间却透着股苦意，老爷子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没旁的，只因老爷子明白弘晴看破了自个儿叫其出列的用心之所在，不过么，倒是没出言揭破，而是笑眯眯地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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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三）

﻿    老爷子啊老爷子，您老这是做的甚事啊，这不是为咱拉仇恨么？

    望着老爷子嘴角边那丝戏谑的笑意，弘晴便知自个儿的心思怕是已被老爷子猜到了，心下里的苦意顿时又更深了几分，然则真说到怕么，却也不致于，没旁的，诚亲王府一系与八爷一方本来就是无可化解的死敌，就算再多上些仇恨，也真算不上啥大事来着，问题是这事儿纯粹就是老爷子自己的勾当，却平白抓上他弘晴这么个看戏的一并来担当，自是令弘晴一想起来便牙根发痒不已的。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确曾与车御史共事过两月有余。”

    哪怕明知老爷子拉自个儿出来居心有些不良，可人在屋檐下，却又哪容得弘晴不低头的，没奈何，也只能是恭谨地回了一句道。

    “嗯，是熟人便好。”

    老爷子促狭地一笑，随口点评了一句之后，也没再跟弘晴多啰唣，而是面色陡然一肃，视线已是如刀般地扫到了局促不安的车铭身上，声线微冷地开口道：“车爱卿有甚要奏的，且就说罢，眹听着呢。”

    “是，微臣遵旨。”

    事先预计好的戏路愣是被老爷子给拐了个弯子，饶是车铭也算是胆壮之辈，此际也免不了慌张不已的，再者，与弘晴这么个“官场屠夫”演对手戏，压力不可谓不大，车铭就算在如何自信，也断然不敢小觑了弘晴这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虎，心里头还真就打起了退堂鼓，奈何开弓又岂能有回头箭，到了这等田地，车铭也只能是壮着胆子应了一声，颤巍巍地摊开折子，高声诵读道：“臣，监察御史车铭有一事要禀陛下，今，前太子胤礽乖张无德，已是被废，东宫之位出缺，夫太子之位乃社稷之根基也，若不早定，恐万民不安，于社稷不利，臣百拜叩首，恳请陛下早立储君，以安臣民之心，如上以闻。”

    “陛下，臣以为车御史所言甚是，太子之位不可或缺，须得早做定夺才是，臣恳请陛下早做决断。”

    车铭话音刚落，左都御史纳兰揆叙已是大步从队列里行了出来，恭谨地朝着老爷子便是一礼，高调声援了车铭一句道。

    “斯言甚是，陛下，臣以为太子之位须得早定，若不然，何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亦附议！”

    ……

    尽管车铭禀事不顺，八爷一方原本早已准备就绪的部署有被打乱节奏之虞，然则事情都已到了这般田地，不动也得动了，这不，纳兰揆叙的话音方才刚落，呼啦啦地便站出了三十余位朝臣，七嘴八舌地进谏个不休，说的都是同一桩事儿，那便是要老爷子早立储君，更有不少朝臣也在蠢蠢欲动之中，隐隐然已成逼宫之势。

    “哦？哈哈哈……”

    没等更多的朝臣发动，老爷子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得似乎很开心，可那笑声怎么听都带着股寒意，尽管很淡，可气息却令人毛骨悚然不已，正自蠢蠢欲动的朝臣们顿时便全都踌躇了起来，一时间还真不敢在此时强行出头的。

    “陛下，立储君乃是国之大事，臣不知其中有甚可笑之处。”

    老爷子这么一笑将起来，诸般臣工尽皆心惊不已，可纳兰揆叙却是不惧，自忖言官之身份，不等老爷子笑够，当庭便规谏了一句道。

    “不好笑么？眹却是觉得好笑！莫非眹笑与不笑还须得你纳兰揆叙准许不成，嗯？”

    老爷子可不是啥好相与之辈，纳兰揆叙的话音刚落，老爷子已是变了脸，先前还是笑得灿烂无比，转眼间便已是乌云满天，一双眸子精光爆闪，眼神锐利如刀般地便向纳兰揆叙横扫了过去，话语也说得个阴寒无比。

    “陛下息怒，臣，臣不是，啊，臣不敢，臣不敢……”

    纳兰揆叙能入仕，靠的是明珠的遗泽，能快速升迁则靠的是八爷在背后使力，至于其本人么，虽也算是小有才学，可论及胆气与阅历却是远不及其父兄，被老爷子这么一呵斥，当即便吓得个腿脚发软，如烂泥般瘫在了地上，一边磕着头，一边慌乱不已地告着饶，那可怜兮兮的小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哼，晴儿，尔既与车御史共事过，其之奏本便由尔来替眹解答好了。”

    老爷子尽管对纳兰揆叙不满已极，但却并未当场处置其，显见是看在了去岁刚病故的纳兰明珠的面子上，也就仅仅只是怒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已乱了分寸的纳兰揆叙，侧头看了弘晴一眼，声线略缓地开了金口。

    得，这就要咱做恶人了，老爷子还真是有够不客气的！

    一听这么道旨意，弘晴心里头当真歪腻得够呛，可就算再不满，他也不敢当着违抗圣旨，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道：“是，孙儿遵旨。”

    “嗡……“

    老爷子与弘晴这等一唱一合的格局一出，满广场的官员们全都止不住地乱议了起来，无数的视线皆在三爷与弘晴之间瞄来扫去，显见都在猜测着老爷子是不是早与三爷有了默契，更有消息灵通者已得知了前几日老爷子废黜太子之际曾独留三爷叙话，自不免以为帝心这是暗许了三爷，不少人已是做好了拥戴三爷上位的准备，暗自在心中组织阿谀之辞者已是不在少数。

    该死，老爷子这是一早就算计好的！

    尽管身后的乱议之声噪杂无比，压根儿就听不清众人的话语，可弘晴无须去听，也一样能猜知众朝臣们到底都在动些啥心思，心中当真很有些个哭笑不得，再一想起当初老爷子对三爷所说的宋仁宗之典故，这才惊觉真相颇见苦涩，此无他，敢情老爷子早在与三爷私下叙话之际，便已是算计好了应对之策，今儿个不管站出来的是不是车铭，最终应对乱局的人都只会是他弘晴，没旁的，谁让他是龙孙来着，老爷子以及阿哥们不好说的话，他弘晴却是可以说得毫无顾忌，这等破局的大好人选，以老爷子之精明，又岂会轻易放了过去。

    “车大人请了。”

    事已至此，纵使心中有着再多的不甘与恼火，弘晴也只能是服服帖帖地当了老爷子的刀，但见其缓步行到了兀自跪倒在地的车铭面前，温文尔雅地一欠身，很是客气地道了声请。

    “啊，哦，晴贝勒请了。”

    车铭虽说在官场上已是厮混了近十年，可论及上朝，却也不过是只菜鸟罢了，先前率先上本之际，靠着的便是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可经得老爷子先前的威势一扫，这会儿早已是心乱如麻，面对着弘晴的行礼，慌得乱了分寸，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胡乱地吭哧了一声。

    车铭这等未战便已是败象毕露之姿态一出，顿时便令猫在群臣堆里的八爷等人皆为之大皱眉头不已，只可惜这当口上却是谁也不敢再行出头搅合，更谈不上临阵换将了的，一众人等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坐看弘晴如何将车铭轻松击倒，很显然，在这等情形下，压根儿就无人会认为车铭有半点的胜算之可能。

    “车大人先前之奏本可谓是精彩得很，然，本贝勒却有些不明处，还请车大人不吝赐教则个。”

    本来么，痛打落水狗是件很令人爽心的事儿，可若是这等打是被人逼着去干的，那就不是爽心，而是恶心了，毫无疑问，弘晴这会儿就恶心得很，只是不管再怎么恶心，形势所迫，该动手的，弘晴也不得不去打上一回了。

    “晴贝勒请问，但消下官能知，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车铭虽兀自心惊胆战不已，可一想到八爷事先的交待，还是强撑着打起了精神，谨慎地回了一句道。

    “那便好，据车大人所言，不立太子便会危及社稷，可是如此？”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车铭的谨慎，一派风轻云淡状地笑了笑，随意无比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这个自然，册立太子乃是固国本之大事，自周便已有之，实周礼也，历朝历代莫不如此，今前太子倒行逆施，已遭废黜，所缺自是须得尽早议定，此又有何错哉？”

    面对着凶名在外的弘晴，车铭原本是极为的紧张，可待得弘晴的问题一出，其紧绷着的心弦却是就此松了下来，没旁的，在车铭看来，这么个问题实在是傻得可爱，明摆着是在往自个儿手中递刀子，岂有不赶紧给弘晴来上几刀之理，心神大定之下，回话起来，自也就昂然得很，隐隐然间，已是转守为攻，咄咄逼人之势暴起，大有反客为主之架势。

    “嗡……”

    一众朝臣们显然也没想到弘晴一起始便问出了这么个颇显弱智的问题，自不免猜测连连，一时间乱议之声再度大作了起来，整个广场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直吵得人耳膜生疼不已，然则弘晴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尽管不曾急着辩解，可脸上的笑容里却满是自信之意味，这等架势一出，乱议之声顿时便更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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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四）

﻿    被人逼着当打手显然不是啥有趣的事儿，哪怕逼人者是老爷子，弘晴也一样不会觉得有多愉快，若是可能的话，弘晴还真想反戈一击，配合着八爷一方演出场大戏，彻底将老爷子的算计给搅乱了去，当然了，这也就只是不甘地想想罢了，做却是断然不可能这么做了去的，倒也不是完全怕了老爷子的惩处，而是这么做不划算。

    弘晴并不是没想过趁太子再次被废的大好机会，将三爷一举拱进东宫里去，实际上，弘晴还真就认真估算过个中的可能性，得出的结论么，并非毫无机会，而是至少有着五成以上的胜算，没旁的，别看眼下八爷表面上势大，可真要是认真算将过去，三爷一方手中握有的力量加起来并不在八爷之下，不说三爷自己的人手，也不说弘晴握有的力量，哪怕仅仅只是五、七、十二以及素来亲近弘晴的老十五、老十六哥俩个所掌握的实力加起来，已足以跟八爷一方一较高下了的，之所以三爷一方看起来声势没八爷大，只是因着这么些力量眼下看似都分散在诸位阿哥手中，也从来就不曾真正浮上水面过罢了，可一旦真要用，振臂一呼，便足以倾覆朝局，硬要推三爷入东宫还真就有着相当的把握，只是此事却不甚符合弘晴之需要。

    弘晴素来有大志，这等大志可不光仅仅只是登上帝位那般简单，他要的是改变历史，至少要保证前世那时空所上演的中华之百年惨剧不会有出现之可能，为此，他已是暗中部署了许久，工作也已是做了许多，眼下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就等着爆发时机的到来，在此期间，弘晴须得保证自己手中能握有相当的实力，方可保障事态的发展按着自己的意志去发展，可若是三爷入了东宫的话，弘晴握有的实力不单不会增加，反倒注定要被老爷子削个精光。

    理由？很简单，自打太子前次被废起，老爷子对社稷的考虑已不再是发展，而是求稳，为的便是要保住他自个儿的晚景不会凄惨，在这等情形下，老爷子自是不会容忍一个强势的太子出现，就算是迫于压力让三爷进了东宫的话，也必然会以雷霆手段解除三爷父子手中的权限，如此一来，弘晴只怕就得赋闲在宫中了，如此一来，他为改变历史所做下的诸般部署将有极大的可能落到空处，而这，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正因为此，弘晴才会强压住心中的冲动，配合着老爷子好生演上一回大戏。

    “晴贝勒，请指教。”

    群臣乱议之际，弘晴一直是温和地笑着，群臣乱议之声已消，弘晴还是温和地笑着，盯着车铭的眼神里始终有着股戏谑之意味，直看得车铭满身的不自在，忍无可忍之下，这便咬紧牙关地发动了反诘。

    “呵，好说，好说，先前车御史说过不立储君必危及社稷，本贝勒却是不敢苟同，昔，宋仁宗在位三十余载，期间也不曾立太子，却国安民顺，社稷稳固，且不知当做何解？又，我朝太祖、太宗也不曾立储，社稷又何曾危过，不仅不曾有危，反倒能横扫八方四野，成就如此大之江山社稷，此又是何故？再，尧舜皆圣君也，又何曾立过储？车御史对此又有何说辞么，嗯？”

    弘晴本就是朝中辩才无双之辈，加之此番又是有备而来，一番话下来，反问不断，直指核心，当即便令一众朝臣们全都听得颔首连连不已。

    “这，这……，晴贝勒您这是诡辩之言，须知储君乃国本也，若是不立，一旦有事，社稷岂不危哉？”

    弘晴前面数问倒也就罢了，宋仁宗之事可以用其无后来加以解释，太祖、太宗不立储也可以用战乱未定来圆融，可最后一问么，车铭就不知该说甚才是了的，此无他，尧舜乃是儒家最遵崇的圣君，他们不立储，乃大公无私之表征也，向来为历代儒家所推崇，车铭又怎敢说尧舜做得不对，没奈何，只能是索性不答弘晴的诸般反诘，而是将话题转到了立储之意义上，隐约地点出若是不立太子，一旦老爷子突然死了，则国家将有大乱之可能。

    “车御史所言甚是，太子不立，社稷不稳，天下臣民不安，此事万不能迁延！”

    车铭话音刚落，跪在其身边不远处的纳兰揆叙立马又来了精神，紧赶着便出言附和了一把。

    “陛下，臣等皆以为储君当早立，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皇上明鉴，储君不立，国将难安，臣等冒死以闻！”

    “臣等叩请陛下圣断，早立储君，以定名分！”

    ……

    纳兰揆叙这么一带头，一众本就跪着的朝臣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立马便七嘴八舌地再次进言了起来，只是老爷子却浑然不加理会，始终端坐着不动，甚至连嘴角边的戏谑笑意也无半点的变化，就宛若不曾听见众朝臣们的话语一般。

    “嘿，杞人忧天，可笑而不自知，可悲可叹！”

    老爷子可以端坐着不动，弘晴却是不能坐视八爷一方声势大涨，不待群臣们噪杂的声音稍停，便已是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讥讽了一句道。

    “狂悖之言，晴贝勒，此乃御前，须不是尔可以乱发谬论之处，还请慎言，若不然，下官身为左都御史，职责所在，却是不得不动本参你！”

    纳兰揆叙一向自负家学渊源，别看其在老爷子的龙威面前有若小丑一般，可心底里却并不惧凶名赫赫的弘晴，这一听弘晴此语将他也一并扫进了杞人之中，顿时便是一阵大怒，自忖着言官之首的身份，毫不客气地便出言呵斥了弘晴一句道。

    “纳兰大人还是这般性急，嫉恶如仇倒是好事，可用在此处，却是大谬特缪了罢。”

    纳兰揆叙的言语不可谓不犀利，不过么，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也没急着去揭开底牌，而是轻描淡写地讥讽了纳兰揆叙一番。

    “你……”

    身为八爷一方的重将，纳兰揆叙对弘晴自然是半点好感都欠奉，早就想着要抓弘晴的小辫子，只可惜弘晴大事办了不老少，可做事却素来谨慎得很，饶是纳兰揆叙费尽了心机，也没能找到弹劾弘晴的机会，此际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心中顿时滚过了一阵的羞怒，可旋即便被狂喜所替代，此无他，纳兰揆叙自以为抓到了弹劾弘晴的良机，这便佯怒地瞪了弘晴一眼，而后扭回了头去，面朝着老爷子，重重地磕了个响头，一派慷慨激昂状地进言道：“陛下，臣要弹劾晴贝勒，其竟敢在朝议之际，妄言侮辱朝臣，其行乖张，其心叵测，当严惩不贷，臣叩请陛下圣裁！”

    “陛下，朝议乃肃然之地，岂能如此放肆而为，臣亦要动本上参晴贝勒之无礼！”

    “臣附议！”

    “臣亦附议！”

    ……

    在场跪着的可都是八爷一方的人手，自是都看弘晴不顺眼，这一有了纳兰揆叙的带头，一众朝臣立马便全都跟着出言附和了起来，一时间喊打喊杀之声大起，形势于弘晴来说，显然不利得很，然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介意，不单不曾开口自辩，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有一丝的变化，始终温和地微笑着，就宛若被参的不是他本人一般。

    “晴儿，诸般臣工皆动本参你，尔可有甚要说的么？”

    老爷子原本只是想坐着看戏，然则诸般臣工既是当庭弹劾了弘晴，老爷子这戏自然也就看不下去了，于情于理都得有所表示才行，这便眉头微微一皱，不甚满意地瞥了弘晴一眼，语气微冷地问责了一句道。

    “皇玛法明鉴，孙儿并未说错，似其等这般鼠目寸光者，又岂能体悟皇玛法之苦心哉？再者，立不立储君，如何立，那都是皇玛法圣裁之事也，又岂是肤浅之辈所能置喙者，孙儿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实不知谬在何处。”

    尽管因着各种缘由，弘晴不得不配合着老爷子唱一出大戏，可却并不想演独角戏，再怎么着，如何立太子之事是断然不能从弘晴口中说将出来的，若不然，必遭来老爷子的猜忌之心，正因为此，弘晴先前公然侮辱车铭之举埋伏着的便是要用众臣之口来逼老爷子出头，而今，老爷子既已是被逼出，弘晴自是乐得赶紧猛拍上一通子的马屁，左右这玩意儿既不花钱，也不费啥功夫，只消能哄得老爷子开心，那后头的戏码就大可顺势往老爷子身上推了去。

    “小滑头，依你看，眹到底当不当立这个储君，嗯？”

    被弘晴这么一捧再捧，老爷子自是不好再拿弘晴来作法，不过么，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地便放弘晴一码，这便笑骂了一声，问出了句诛心的话语。

    老爷子问话的语气虽是轻松得很，可满朝文武又有谁真敢当儿戏视之，这一听老爷子居然将如此敏感的问题抛给了弘晴，顿时全都为之愕然不已，不自觉地望向弘晴的目光里自也就满是复杂至极之神色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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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五）

﻿    一众朝臣们见老爷子将如此敏感的问题抛给弘晴，不是嫉妒羡慕，便是极度的疑惑，更有些居心不良的则是幸灾乐祸，没旁的，只因这个问题实在是大如山般，一个回答不好，那便有着倾覆之祸，就算答得再正确，那也有着妄测圣心之嫌疑，真到那时，该如何发落弘晴，可就由老爷子说了算了，很显然，此问的背后之意义绝不简单。

    我勒个去的，老爷子啊老爷子，算你狠，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老还不忘考验咱一把！

    旁人要怎生猜测，弘晴管不着，也懒得去理会，只因他已是看出了老爷子此问的用意何在，这是要看看弘晴是否真从当初老爷子叮咛三爷的那番话里推断出了暗立太子的策略，若真是如此，那等待着弘晴的断然不会是啥好事儿，就算老爷子当场不放话，回头爷一准会全力打压，甚或借故将弘晴一撸到底，道理很简单，善体圣心是一回事，彻底看穿圣心又是另一回事，去看看杨修是怎么死的，就可以明白弘晴眼下的处境究竟有多危殆。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先前说过了，立与不立，唯皇玛法能圣裁，他人胡乱置喙便是违逆，是故，孙儿不敢妄议，一切听凭皇玛法处置。”

    弘晴可不是寻常少年，这么多年的朝堂生涯可不是白混的，早就将养气功夫练到了极致，哪怕心中叫苦不迭，可脸上却是一派的真诚之色，恭谦地一躬身，语调淡然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这话眹爱听。”

    时值弘晴应对之际，老爷子的双眼就不曾眨动过一下，始终锐利如刀般地紧盯着弘晴的脸，哪怕是弘晴都已答应完毕了，老爷子兀自不曾收回视线，那等紧逼之状一出，不止是弘晴，便是连边上的诸多朝臣们都心底发寒不已，良久之后，老爷子这才展颜一笑，点头嘉许了弘晴一把，很显然，这等嘉许并非完全是冲着弘晴的应话，更多的怕是在嘉许弘晴的答话乃是心底里的真情表露。

    呼……，总算是熬过去了！

    老爷子可不是啥善人，威压当真如山一般，饶是弘晴生性沉稳过人，也愣是被老爷子凝视得心头鹿跳不已，若不是养气功夫了得，只怕早就出乖露丑了的，好在总算是盼来了老爷子的嘉许，弘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暗叫侥幸之余，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一躬身，谦逊无比地应答道：“皇玛法圣明。”

    “嗯。”

    老爷子先前看似收回了凌厉无比的目光，可实际上却并不曾放松过对弘晴的观察，直到见弘晴表现得自然而又正常，这才真正确信弘晴所言乃肺腑之语，自也就没再多为难弘晴，摆了下手，示意弘晴自行入列，而后，目光炯然地环视了一下神情各异的诸般朝臣们，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道：“眹意已决，不立太子！”

    “嗡……”

    绝大多数朝臣早在老爷子将弘晴叫将出来之际，便已猜到了老爷子可能是不打算立储了，只是这等大事，谁也不敢下个百分之百的判断，也就只是心中存疑罢了，这会儿听得老爷子亲口承认，顿时全都哄乱了起来。

    “陛下，您不能啊，储君乃国本，国本空虚，于社稷不利，臣民岂能安心哉，臣叩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派哄乱中，被纳兰揆叙从旁推了一下的车铭顿时便猛醒了过来，如丧考妣般地扯着嗓子便出言谏止了一句道。

    “臣等叩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储君不立，社稷不稳，臣等岂能心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请您三思啊！”

    ……

    有了车铭的带头，纳兰揆叙等人自是不甘落后，全都哄乱地出言附和着，不仅如此，更有不少自命传统的朝臣们也跟着哄闹了起来，朝议的秩序顿时便就此大乱不已，然则老爷子却并不为所动，面带冷笑地高坐在龙床上，任由众人在那儿乱议个不休。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甚是，为社稷故，还请皇阿玛收回成命，早立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眼瞅着老爷子殊无表示，八爷显然是沉不住气了，这便朝着九爷使了个眼神。九爷见状，自不敢怠慢了去，这便也从队列里行了出来，朝着老爷子便是一礼，高声进谏了一句道。

    “皇阿玛，九哥说得是，儿臣也是这般想法，还请皇阿玛三思！”

    九爷这么一动，十爷自是不甘落后，同样从队列里闪了出来，高声嚷嚷了一嗓子。

    “陛下，三思啊！”

    “陛下，请您收回成命！”

    “陛下，臣等叩请您三思！”

    ……

    有了两位阿哥的带头，纳兰揆叙等人自是嚷嚷得更大声了几分，逼宫之势已现雏形。

    “够了！”

    老爷子的忍耐自然不是无限的，这一见纳兰揆叙等人越闹越不成体统，自是再也按捺不住了，这便一拍龙床的扶手，寒着声断喝了一嗓子。

    “皇阿玛息怒，诸臣工们也是一片忠心，只是为了早安臣民之心罢了，并无旁的想法，还请皇阿玛明鉴。”

    老爷子这么一怒，纳兰揆叙等人自然不敢再多啰唣，全都心惊胆战地跪伏在地，便是连头都不敢抬上一下，然则九爷却是不肯就此罢休，委婉而又坚决地再次进谏了一番。

    “嘿，好一个公心，哼！车铭，眹问你，尔一心要眹立太子，究竟是何居心，嗯？”

    老爷子阴冷地一笑，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却并未就此发作九爷，而是将满腔的怒火尽皆发泄到了车铭这个始作俑者身上。

    “陛、陛下息、息怒，微臣、微臣确是出自公心啊，陛下，微臣，微臣……”

    车铭不过是一初次上朝的菜鸟罢了，尽管没少听闻龙颜大怒之情形，可真遇到了老爷子暴怒之际，先前奋勇当急先锋的勇气早不知跑哪去了，脸色煞白如纸一般，哆哆嗦嗦地磕了个头，结结巴巴地辩白着，那等慌乱不堪的小样子要说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公心？好么，那眹问你，若是真要立太子，尔又打算保举何人，嗯？”

    老爷子压根儿就没理会车铭的可怜状，不依不饶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那等声色俱厉之状一出，顿时便令车铭猛地又打了个寒颤。

    “陛、陛下，微臣，啊，微臣对此并无私心，一切听凭陛下圣裁。”

    被老爷子这么一吓，车铭早已是阵脚大乱，险险些就将八爷给拱了出来，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强行咽了回去，仅仅只是战战兢兢地敷衍着。

    “并无私心，嘿，眹再问你一次，尔打算保举何人？说！”

    老爷子显见是打算拿车铭来当儆猴的那只鸡了，压根儿就没给车铭丝毫喘息的机会，猛地一拍龙案，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微臣以为廉亲王恭谨贤良，当是、当是储君之不二人选，微臣，微臣……”

    车铭到底养气能耐不到家，被老爷子连番逼迫之下，心理防线已是彻底崩溃了去，原本强压下去的话语憋不住地便喷薄而出了。

    “嘿，这就是尔的公心？好一个公心，眹早就说过，胤禩乃辛者库****所出，不可为储，尔安敢再在眹面前胡言，当真好胆，来人，将这浑球革去顶戴，打入死牢！”

    车铭的心里话一出，老爷子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极为的阴森，浑然没给诸般臣工出言进谏的机会，已是猛地一拍龙案，怒不可遏地喝令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侍候在侧的大内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立马就见数名强健有力的大内侍卫们一拥而上，不容分说地架起车铭便往外拖了去。

    “皇阿玛……”

    这一见车铭要玩完，老九可就急了，当然了，他急的不是车铭的遭殃，急的是老爷子一棍子便已将八爷的政治前景判了死刑，嘴一张，刚想要再行进谏上一番，冷不丁见老爷子瞪视过来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背心立马便是一凉，到了嘴边的话愣是没敢再往下说了去。

    “尔等不就是要眹立太子么，好，眹立便是了！”

    压服了九爷之后，老爷子倒也没再发作其余出头进谏的其余朝臣，而是咬着牙，阴冷地说了一句道。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老爷子这么句话显然是大大出乎朝臣们的意料之外，当即便令一众朝臣们全都愣在了当场，倒是纳兰揆叙等兀自跪倒在地的八爷党们反应最快，没等诸般臣工们醒过神来，已是乱纷纷地称颂不已。

    “不瞒诸位爱卿，太子人选，眹已是定了，就在这锦盒之中，然，眹却并不打算宣布，只将此盒藏于乾清宫正殿匾额之后，眹若是大行，自会令人开封，尔等便可知新君为何人，此事就这么定了，再有敢就册立储君一事乱谏者，一律以谋逆罪处置，休怪眹言之不预！”

    纳兰揆叙等人兴奋之意并未保持多久，就见老爷子神情突地又是一冷，声色俱厉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老爷子这道旨意着实是有些个匪夷所思，顿时便令诸般臣公们尽皆石化当场，待得回过神来之际，老爷子早已转入后宫去了，愣是没给朝臣们留下进言反对的机会，到了这等田地，朝议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诸般臣工也只能是三三两两地就此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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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冤家终聚首（一）

﻿    ﻿﻿    ，请牢记！

    第409章冤家终聚首（一）

    车铭到底还是没被处死，尽管老爷子盛怒之下将其打入了死牢，不过么，倒也没打算真将其处死，再加上八爷那头暗中着人上本说情，老爷子也就顺势免了车铭的死罪，当然了，死罪可免，活罪却是难逃，老爷子下了明诏，将车铭罢官为民，永不叙用！此道诏书一下，朝中原本还在涌动着的劝立太子之暗潮遂止，没旁的，对时人来说，学会文武艺，只为货卖帝王家，若是被打上了永不叙用之标签，那一辈子的努力可就算是彻底玩完了去，自是没谁乐意如此，正因为此，再无人敢在立储一事上作文章，因胤礽再次被废而纷乱不已的朝局也就此算是安稳了下来。

    康熙四十八年七月初一，老爷子再次下诏，准了八旗商号所提请之分红折子，共计九百一十八万两银子将按品阶高低下发至全八旗子弟手中。此诏一下，八旗子弟尽皆为之欢呼雀跃，热议连连中，对来年的分红已是起了无穷的期盼之心思，自无人再去关注太子被废一事，至此，立不立储君的风波便算是彻底揭了过去。

    立储风波算是过去了，可余音却是未了，尽管诸朝臣们不敢再就此事动本，可私下里却是没少热议那藏于乾清宫正殿匾额后头的诏书里到底写的是谁的名讳，猜测的版本颇多，可总的来说，三爷的人望最高，隐隐然间已是被视为了最热之人选，然，纵使如此，向三爷试好者固然不少，可真正彻底投向三爷的朝臣却并不算多，也就那么寥寥十数人，还大多是些四、五品的中级官员，至于那些个位极人臣的一、二品大员们全都未动，很显然，老爷子不立储君以降低党争烈度的初步目的已是基本得以实现。

    时光荏苒，一转眼间已是九月初，两月余下来，朝局平稳如水，别说甚风浪了，便是连个泡沫都不曾泛起，唯一能说得上是事儿的只有一桩，那便是“八旗商号”第三拨远航船队满载着各色货物与全八旗子弟的浓浓厚望再次从广州以及胶澳启航，借助季风之力再向东瀛与南洋，与前次稍有不同的是前往东瀛的船队由十八艘增加到二十二艘，而前往南洋的船只数量则保持不变，看似差别不大，实则内藏玄机，只不过这等玄机满天下就只有寥寥数人能知个中究竟。

    中秋一过，天便已是凉了下来，专为避暑之用的畅春园可就有些不好住了，老爷子遂于九月初四回了皇城，只是于政务上显然是有些懈怠了，自六月底再废太子以来，拢共也就只上过四回的朝，哪怕已回到皇宫，接连半个月下来，都不曾上过朝，甚至连朱批折子也比往年要少了许多，大多数政务都交由张廷玉等大学士们去处理，至于各部部务么，更是甚少过问，浑然一派甩手大掌柜之架势。

    老爷子这等惰政的情形一出，朝臣们自不免有些非议，甚或还有些谣言在朝野间胡乱流传着，众说不一，有说老爷子龙体欠安的，也有说老爷子被后宫美色所****，以致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而后宫接连有十数名新选秀女怀孕一事传扬出来，更坐实了老爷子沉迷酒色之恶名，然则不管朝野间流言如何疯传，弘晴却是丝毫都不加以理会，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老爷子这并非是真的惰政，而是要以此来考察众阿哥们的理政之能，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不会去关心那些流言蜚语，每日里按部就班地进学管部，日子过得倒也逍遥得紧，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就起了，匆匆用过了早膳，便直奔了皇城，由天安门进了宫，一路逛荡着便到了上书房，这才刚一转过门口处的屏风，脚步不由地便是一顿，此无他，素来以严苛著称的副总教习严峻赫然早已端坐在了文案后头。

    “学生见过严师。”

    严俊向来守时，不到课时，那是断然不会露面的，可眼下居然如此早便端坐在此，这显然有些不对味，只是这当口上，却也容不得弘晴去细想，只能是疾走数步，抢到了文案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问了安。

    “嗯。”

    听得响动，严俊抬起了头来，见来者是弘晴，倒也无甚言语，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示意弘晴自行落了座。

    嗯？怎么搞的，这厮眼神有些不对么？

    弘晴生性敏感，尽管严俊眼神里的一丝异样之光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可弘晴却是敏锐无比地察觉到了，心下里不由地便犯起了嘀咕，只是线索过少，却也难有甚所得可言，索性便不再多加理会，将今日应习的经文等物摆在了文案上，而后静静地等待着课时的开始，不多会，老十五等一众尚未成年的阿哥们先后脚也都到了，只不过有着严俊在，诸般人等却是不敢似平日里那般随意，尽皆正襟危坐，静候天安门角楼上的钟声响起。

    “当、当、当……”

    辰时正牌，钟声准时响了起来，一众假模假样地端坐着的龙子龙孙们全都精神为之一振，目光齐刷刷地便全都投到了严俊的身上，没旁的，只因严俊授课实在是太过严苛了些，除了弘晴与弘历之外，其余阿哥们就没少被严俊责罚的，纵使是胆子最肥的老十六，对严俊也是怕得紧。

    “咳，今日所习，《大学》之总纲，弘历！”

    钟声方歇，严俊并未似往日那般先检查上一回课之课业，而是假咳了一声，略一清嗓子，将今日所习之题点了出来，而后，又提高声调点了弘历之名。

    “学生在。”

    听得严俊点了名，正端坐在座位上的弘历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起了身，恭谨地抱拳应了诺。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这严夫子到底想作甚来着？

    严俊往日里授课便时常让弘历出头领读，此际一开始便又点到了弘历的名，众人自是都不以为怪，这一见弘历已站将起来，众人也都跟着翻开了经文，准备跟着诵读，弘晴自也不例外，所不同的是弘晴心里头却是隐隐觉得今日的早课必有蹊跷，只是一时间却也猜不到根底之所在，眉头不经意间便微微皱了起来。

    “尔可曾习过《大学》乎？”

    一众人等都已做好了跟读的准备，然则严俊却并未似往常那般直接让弘历领读，而是一派随意状地问了一句道。

    “回严师的话，学生确曾习过此经文。”

    《大学》乃四书五经之一，为儒家子弟之必修课，弘历好歹在这上书房里已是厮混了两年余，对此经文自是早就熟稔无比，此际听得严俊这般问法，自不免颇犯疑心，只是并未去细想，紧赶着便出言应答道。

    “嗯，能背否？”

    严俊显然对弘历的恭谨态度极为的满意，嘉许地点了点头，又接着往下追问道。

    “能。”

    到了此际，弘历还是没能搞懂严俊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可不管怎样，弘历都不敢有甚失礼的表现，心中虽是犯着嘀咕，可口中却是恭谨地应了一声。

    “嗯，那尔便从头背起好了。”

    严俊瞥了弘历一眼，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是，学生遵命。”

    尽管不明所以，可严俊既是有了吩咐，弘历自不敢违，这便恭谨地应了诺，飞快地整理了下思绪，悠扬顿挫地背诵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静；静而後能安；安而後能虑；虑而後能得……”

    《大学》之总纲并不算长，也就三百余字罢了，尽管弘历背诵的速度并不算快，可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便已是全文了结，其中并无丝毫之差错，无论句读还是经文本身，都准确无误，显见弘历在经文上是下了苦功的。

    “善，能背齐全文虽是好的，可须得能解，方是习文之根本，尔可能为之否？”

    尽管早就知晓弘历博学广记，可真听得弘历如此熟稔地背出了经文，严俊一向平板严肃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丝嘉许的笑容，但见其和煦地点了点头，再次提问道。

    “回严师的话，学生勉力可为之。”

    在不明严俊真实用心的情形下，弘历自不敢将话说得太满，这便谦逊地回答了一句道。

    “那便好，今日之课便以总纲之解为题，看谁能以最简洁之言道出总纲之真意，就由尔先来好了。”

    严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开出了今日之课题。

    “是，学生遵命。”

    一听严俊这般问法，弘历自不敢怠慢了去，先是恭谨地应了诺，而后略一沉吟，缓缓地开口道：“严师明鉴，学生以为八词可解全文，当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说得好！”

    弘历话音刚落，一声喝彩已起，但却并非出自严俊之口，而是从屏风处响了起来，这等情形一出，书房里所有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全都朝门口处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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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冤家终聚首（二）

﻿    ﻿﻿    ，请牢记！

    第410章冤家终聚首（二）

    我勒个去的，果然就是个套！

    旁人听不出那喝彩声是出自何人之口，可弘晴一听便知来者何人，除了老爷子之外，又有谁敢在上书房如此随意的，毫无疑问，严俊今儿个所有的反常举止显然全都是出自老爷子的授意，其用心么，就一条，把弘历给捧将出来，目的也简单，不外乎是为弘历入朝铺平道路罢了，却也无甚难猜之处。

    “臣（儿臣、孙儿）叩见陛下（皇阿玛，皇玛法）。”

    果然不出弘晴之所料，喝彩声方才一落，一身明黄服饰的老爷子已是领着张廷玉、马奇等大学士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房中诸般人等见状，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全都起了身，各自抢到御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坐罢。”

    老爷子的心情似乎不错，但见其径直走到了上首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笑容满脸地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叫了起。

    “臣（儿臣。孙儿）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可以表现得很随意，可一众人等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齐齐地按朝规谢了恩，尽皆躬身而立，并无一人敢就此落了座。

    “历儿能善解经文怕不是好的，然，学以致用方是读书人所应为之事也，若是仅拘于经文本身，却是迂矣。”

    众人不敢落座，老爷子也没勉强，但见其笑眯眯地环视了下诸龙子龙孙，目光最后落在了弘历的身上，意有所指地提点了一句道。

    “皇玛法教训得是，孙儿虽熟读经文，也勉力能知个中道理，却是乏了实践，总觉得于真义上颇有吃力处，若是皇玛法能准孙儿学以致用，或能有大进之时焉。”

    弘历乃极精明之辈，老爷子的话都已是暗示得如此明显了，他自是不会听不懂，心中当真是欣喜若狂，只是养气功夫了得，倒也无甚失态之处，仅仅只是脸色比先前要略微红嫩了些许，话也说得分外的得体，麻利无比地便顺着老爷子递过来的竹竿爬了上去。

    “嗯，尔能有此心便是好的，眹自当成全，尔有甚打算，且说来与眹听听。”

    这一见弘历如此识趣，老爷子龙颜自是为之大悦，笑呵呵地颔了下首，很是爽快地便答应了弘历的请求，此语一出，老十六哥俩个的脸色顿时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没旁的，他俩也都到了将将开府建牙的时候了，都没能混到个差使，偏偏比他俩小了一岁多的弘历居然能有此福分，当真令小哥俩满心不是滋味的。

    嘿，老爷子啊老爷子，您老还真是煞费苦心了，这一手平衡的把戏还真是无趣得紧！

    老爷子与弘历这么番问答看起来似乎很自然，可弘晴却是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老爷子这就是在玩平衡的把戏，既要三爷去对抗八爷，也没忘了要扶持四爷来牵制三爷，这么一手连环套使将出来，还真就麻溜得很。

    “孙儿叩谢皇玛法隆恩，但消能有个实践处便足矣，孙儿自不敢挑也，还请皇玛法为孙儿做主。”

    弘历乃是个伶俐人，自不会因老爷子摆出一副任其挑选差使的架势，便当真以为哪都可以去得了，并未直接回答老爷子的问题，而是一头跪倒在地，诚恳万状地叩谢着。

    “唔……，衡臣，依你看，历儿到哪一部去为妥？”

    老爷子心目中显然对弘历已是有所安排，不过么，却并未直接说出，而是作出一副犹豫状地将问题抛给了侍候在侧的张廷玉。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若论学以致用，或当属工部为最，然，此不过微臣之浅见也，还请陛下圣裁。”

    听得老爷子见问，张廷玉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一躬身，恭谨地应了一句道。

    “嗯，工部倒是个好去处，历儿可愿去否？”

    老爷子闻言，嘉许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然地看着弘历，微笑地发问道。

    “回皇玛法的话，能跟晴兄学习，乃孙儿之夙愿也，敢不从命哉。”

    早在太子再次被废之际，弘历便已经邬思道之提点，知晓自己应是有机会到部中去帮办，对此，也已是有所准备了的，只不过他却是显然没料到老爷子会将其派到工部，此际乍然闻知，心中自不免有些微慌，没旁的，他一向以弘晴为超越之目标不假，可真要跟弘晴面对面打擂台却又是另一回事了的，不说旁的，弘晴在工部已是经营了多年，积威甚巨，说工部是弘晴的主场也断不为过，就算弘历再如何有自信，也不敢说自个儿能取弘晴而代之，至少在短时间里是没这等可能性，若是可以的话，弘历自是不愿去工部任事，然则老爷子之意已明，弘历却是怎么也不肯放过这等出头之机会的，就算心中再怯，也只能是装出一副欣然状地应答道。

    “嗯，尔有此心便好，晴儿。”

    老爷子笑着点评了一句之后，便即将目光投向了弘晴，煞是和煦地招手招呼道。

    “孙儿在。”

    明知道老爷子与张廷玉等人其实都是在演戏，可弘晴却是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之情绪，哪怕先前老爷子的视线似乎从不曾扫向他，弘晴也始终只是淡定自若地站着，面色平静而又从容，看不出有半点的异状，此际应答之声更是平和得很，不带半点的波动。

    “历儿尚且年少，又少历练，经验恐有不足之处，眹便将历儿托付于尔了，望尔善待之，切莫失了眹望。”

    老爷子斟酌了下语气，看似和煦，实则是不容分说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孙儿遵旨。”

    弘晴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个结果了的，没旁的，老爷子此举两层用心，一是要弘历来牵扯住弘晴的精力，也好压一下三爷崛起的势头，二来么，那便是观圣孙了，毕竟弘晴的一枝独秀虽说是弘晴自身努力的结果，可也不凡时运所致，没个比较的话，还真不能真就说弘晴乃是第三代中之最出色者，如今给弘历一个机会，让二者同台竞技上一番，自能检验出双方的成色究竟如何，这么个用意着实是太过明显了些，以弘晴的智商之高，又怎可能看不出来，只不过这当口上，弘晴就算有异议，也没辙，除了恭谨应诺之外，旁的话说将出来，那可都是讨打的份儿。

    “嗯，如此便好，尔等接着上课，眹就不多打搅了。”

    老爷子明显是有些亏心，该交待的话一说完，丝毫都不曾迁延，丢下句场面话，便即领着张廷玉等人径自去了。

    无趣！

    尽管能理解对老爷子这等举措的苦心，然则理解归理解，弘晴却还是不爽得很，倒不是怕了弘历，仅仅只是厌烦，没旁的，谁也不想自个儿身边整天有只苍蝇在嘤嘤嗡嗡个不停，更遑论这只苍蝇还会见缝插针地吸血，那自是更令人厌烦上几分了的，奈何形势比人强，老爷子决意要这么做，弘晴也没辙，只能是在心里头暗骂了一声了事。

    “晴哥儿，小爷听说万花楼刚请来了位江淮大厨，手艺惊人，要不今儿个便一并去尝个鲜？”

    老爷子出现在上书房的时间虽不甚长，可被其这么一闹，上课的肃然气氛显然也就彻底粉碎了去，不止是诸学生们无心听课，便是连一向严苛的严俊也无心讲演，草草应付了一个时辰，也就完事走了人，下课时分比起往日来，提早了足足大半个时辰，他这么一走，老十六可就来了精神，窜着便到了弘晴身旁，笑嘻嘻地提议了一句道。

    “不了，改日罢，今儿个皇玛法可是有交待的，小侄且先陪历弟到部里过上一番好了。”

    弘晴精明得很，自是知晓老十六此际相邀的苦心之所在，无非是想安慰一下弘晴受了伤的心灵罢了，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接受这等好意，不为旁的，躲避乃至自怜自艾素来就不是弘晴的个性，尽管不满老爷子这么番安排，可该面对的，弘晴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与勇气去应付的，这便温和地一笑，委婉地谢绝了老十六的好意。

    “也成，那爷便跟老十五一道先去了，回头晴哥儿若是赶得及，便一并来好了。”

    这一见弘晴态度坚决，老十六自不好再多劝，这便打了个哈哈，与老十五一道径直先出了上书房，剩下的老十七与老十九两位小阿哥虽对弘晴与弘历之间的对手戏颇有兴趣，但却不敢轻易置身其中，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也都飞快地收拾好书囊，相携着离开了上书房。

    “历弟，你我今后可就要在一锅里舀饭吃了，为兄若是有甚不周到处，还请历弟多多包涵则个。”

    尽管心里头其实对弘历极为的不爽，不过么，表面功夫该做的时候，弘晴却是不会有丝毫的含糊，待得众阿哥们都离开之后，弘晴笑着便朝弘历拱了拱手，煞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晴兄客气了，皇玛法旨意未下，此事尚在未定之天，小弟实不敢逾越，且就先告辞了，待得来日，再向晴兄请益。”

    弘晴倒是热情招呼了的，可弘历却显然并不买账，笑着还了个礼之后，仅仅只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即就此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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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

﻿    ﻿    ，请牢记！

    第411章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

    嗯哼，这臭小子，很有个性么，有点意思了！

    尽管彼此间是死敌之关系，表面上的和睦不过都是些虚伪的玩意儿罢了，双方其实都不会放在心上，然则真被弘历给撂了一蹄子，弘晴还是免不了有些恼火，没旁的，不管彼此如何争，那也该是日后的事儿，今儿个弘晴心情不爽归不爽，可为弘历引荐工部诸官吏的心思却是真诚的，却没想到热脸居然遭了冷遇，还真令弘晴颇有些个恼火不已的，奈何弘历都已是走远了，就算再如何恼火，那也无济于事，弘晴自不会跟自个儿过不去，也就只是哂然一笑，耸了耸肩头，一派无所谓状地拿起书囊，溜达着便出了宫，径直拐进了工部衙门，照旧开始了一天的办公生涯。

    中秋过后，便已是到了工部最忙碌的时候，不止帝陵、各部行宫、避暑山庄都到了要大修的时候，各地的水利也已是到了兴建与修缮的关键时节，各处的报表自是有若雪片般向工部汇集而来，每日里要处理的文函多如山集——别看弘晴眼下只是个帮办之贝勒，可实际上却干着工部尚书的活计，没旁的，只因正牌子的工部尚书马奇就一甩手大掌柜，一年里到工部办差的次数么，一只手便能算得过来，如此一来，可就苦了弘晴一人，若不是有着数年的帮办经验在身，还真无法应付这等高强度之公务的，纵使如此，也愣是令弘晴累得个够呛，尤其是今儿个心绪不佳，处理起公文来，效率自不免比平日里慢了许多，这不，都快申时了，文案上堆积着的公文还有着厚厚的一大叠。

    “嗯……”

    好不容易又批完了一本厚厚的折子，弘晴已是头晕眼花不已，随手将批过的折子往文案上一丢，心情烦躁地便长出了口大气。

    “禀小王爷，孙郎中在外求见。”

    弘晴一口气尚未出完，就见屏风处人影一闪，李敏行已是大步从外头行了进来，几步走到文案前，朝着弘晴便是一躬，语调平缓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一听李敏行如此说法，弘晴也没多想，随意地挥了下手，道了声请。

    “喳！”

    弘晴既已道了请，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大步行出了房去，不旋踵，便见一国字脸的中年文官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此人便是现任都水清吏司郎中孙东方。

    孙东方，字纯朴，山东济州人氏，康熙三十六年进士出身，曾任河南上蔡县令，考绩甲等，于康熙四十一年迁升运城知府，因着与李敏铨有些沾亲带故，康熙四十三年三爷父子去河南赈灾之际，由着李敏铨当介绍人，算是入了三爷圈子的外围，康熙四十六年，经弘晴暗中使力，将其调入了工部任都水清吏司郎中，考察了年余之后，觉得其人颇有些能耐，遂令其总揽都水清吏司诸般事宜，在工部衙门里算是弘晴的绝对心腹手下之一，其地位与当初的沈河相当。

    “下官参见晴贝勒。”

    这一见到弘晴端坐在文案后头，孙东方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恭谦地行礼问了安。

    “是纯朴啊，免了罢，这都要下班了，怎地，还有甚要事未办么？”

    这一见孙东方是空着手来的，显然不是有公务待办，弘晴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可也没揭破，而是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随意地寒暄了一句道。

    “回晴贝勒的话，下官听到些流言，说是四爷的次子弘历也要来工部帮办，也不知可有此事？”

    孙东方是个很谨慎之人，尽管此际房中并无旁人在，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观望了下四周，而后方才低声地开了口。

    “哦？纯朴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这一听孙东方如此说法，弘晴的心中立马便是一动，但却并未对此消息加以置评，而是眉头一扬，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晴贝勒明鉴，据下官所知，此消息最早是从齐大作、齐郎中与陈不思、陈郎中二位口中说将出来的，如今衙门里已是传扬开了，就不知是真还是假。”

    孙东方一向以弘晴的马首是瞻，在衙门里也只服弘晴一人，不为别的，只因数年的相处下来，孙东方早被弘晴的魄力所折服，更因着他深知紧跟弘晴的脚步必能有登上朝堂高位之机会，没见当初被贬出京的沈河在弘晴的运作下，如今都已是江苏按察使，堂堂的三品之大员么，身为沈河继任者的孙东方自然也希望自个儿的将来也会如此之璀璨，正因为此，孙东方才会忧心于弘历的到来，这一得到了可靠之消息，紧赶着便前来报与弘晴知晓。

    嘿，看来八爷还是不甘寂寞啊！

    一听此言，弘晴眼中立马便有一道厉芒一闪而过，没旁的，齐大作是八爷的门下奴才，而陈不思则是九爷的门下，这两位如此卖力地为弘历之到来造势，显然不怀好意，打的不过是搅浑水之主意，要的便是让弘晴与弘历之争更为猛烈上一些罢了，毫无疑问，幕后的推手就是八爷！

    “嗯，是有此事，过几日圣旨便会下了。”

    弘晴心中虽是波澜起伏不已，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一派风轻云淡状地肯定了一句道。

    “还真是如此，那……”

    孙东方此来不光是为了求证事情之真伪，更是来献策的，这会儿听得弘晴亲口证实，了然之余，心思可就活泛了起来，有心为弘晴设上一谋，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犹豫了起来。

    “纯朴不必担心，皇玛法乃圣明之君也，既是如此安排，必有其道理，我等且就先看看弘历有何表现再行定夺也不迟。”

    只一看孙东方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弘晴便知其一准已是有了给弘历下马威的阴暗法子，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接纳，甚或也不想去听，倒不是对弘历的到来无任欢迎，而是心中早有定算——老爷子既是将弘历派了来，自然不会容忍有人在弘历上任一事上做手脚，真要是一开始便玩阴的，那一准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说了，弘晴还真就不怕弘历能搅合出甚滔天大浪来，这么个自信，弘晴还是不缺的，自是不会去考虑下马威之类的小手段，这便一摆手，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道。

    “晴贝勒英明，那下官就先告退。”

    孙东方能成为弘晴的心腹手下，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一听便知弘晴所言何意，自不敢再将其原本所思的小手段搬了出来，这便笑着称颂了一声，就此告辞而去了。

    嘿，树欲静而风不止，来者不善哟，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弘晴没去管孙东方的离去，默默地端坐在文案后头，静静地沉思了片刻之后，也没再在办公室里多迁延，站将起来，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呢喃了一声，而后抬脚便出了办公室，自行打道回府去了……

    申时正牌，夕阳西下沉，余晖将天边的白云渲染成了绚丽的火云，其景美艳得惊人，然则四爷却是连看都不曾去看上一眼，一在照壁前下了轿子，低着头便向内院书房行了去，脚步明显比往常要轻快上了几分，很显然，四爷此际的心情相当之不错，只是眉宇间还是带着丝淡淡的忧虑，不为别的，只因四爷也早已得到了宫里传来的准确消息，知晓了弘历将到工部帮办的实情。

    事倒是好事，为父亲者，就没谁不想见自家儿子有出息的，只是一想到那如同妖孽一般的弘晴，四爷却又不免有些担心，怕的便是弘历会在弘晴手下吃亏，也正是因着有此担心，四爷才会一反常态地提早回了府，就是想找邬思道问个对策。

    “孩儿叩见阿玛。”

    四爷刚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正与邬思道对弈的弘历立马便被惊动了，这一见四爷已至，哪敢再端坐着不动，紧赶着便起了身，疾步抢到了四爷面前，忙不迭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

    四爷生性讲究，尽管心中有事，却也没急着便宣之于口，面对着弘历的大礼，也就仅仅只是声线平淡地叫了起，脚步却是没停，直接走到了邬思道的对面，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四爷忧心很重么。”

    邬思道不良于行，自是不会起身去迎接四爷，仅仅只是略一欠身，以示敬意，待得四爷坐定之后，这才莞尔地一笑，随口便调侃了四爷一句道。

    “先生该是已知晓了，皇阿玛给出了旨意，让历儿也去工部，唔，历练虽是好事，只是，唔，只是……”

    四爷素来好面子，虽是很担心弘历不是弘晴的对手，可这话他却是说不出口来，也就只是老脸微红地支吾着。

    “小王爷，你阿玛对你之信心不甚足啊，尔可有甚要说的么？”

    邬思道乃当世有数之智者，哪怕四爷没明说，他却是一眼便看穿了四爷的担心之所在，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解惑，而是戏谑地一笑，一派随意状地便将问题丢给了侍立在一旁的弘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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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二）

﻿    “阿玛明鉴，孩儿既受皇玛法之重托，自当兢业而为，纵万死亦不辞！”

    弘历苦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出头之机会，心中自是豪情万丈，哪怕即将面对着的是平生大敌的弘晴，他也不肯有半点的示弱，表起态来，自也就慷慨激昂得很。

    “嗯，尔能有此心便好，唔……，先生，依您看，皇阿玛此举可有甚深意么？”

    弘历的表态不可谓不高调，然则四爷却显然并不为所动，此无他，决心人人会表，可表归表，做却是另一回事儿，面对着弘晴那个妖孽一般的人物，四爷自己都有些束手无策之感，自是不相信弘历真能凭着自身的力量去击败弘晴，尤其是此番双方对搏的地儿还是工部这个弘晴的主场之地，四爷自是不怎么看好弘历此去，当然了，不看好归不看好，泄气的话么，四爷却是不会说出口来的，也就只是面无表情地敷衍了一句，旋即便转开了话题。

    “政务之要千变万化，却不离其宗，唯平衡二字罢了，今之朝局既已有所失衡，陛下自须得设法平衡之，却又有甚难猜之处哉。”

    邬思道哂然一笑，不以为意地便道破了老爷子此番安排之用心所在。

    “这……”

    邬思道已是说得很分明了，可四爷却兀自茫然不得其解，没旁的，概因在四爷看来，朝中势大的乃是八爷，老爷子要玩平衡，那也该是扶持三爷去抗衡八爷，又怎可能会做出去扯三爷后腿的事儿，这显然与理不合。

    “嘿，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四爷若是真坐上了那位置，也就该能明了陛下的一片苦心了。”

    尽管四爷不曾说出口来，可其之内心所思却又怎能瞒得过邬思道的法眼，然则邬思道不单没有解惑，反倒是戏谑地一笑，不甚客气地讥讽了四爷一句道。

    “先生说笑了，小王，唔，皇阿玛此举……”

    四爷尽管脸皮也算是厚的了，可也架不住邬思道这等刮骨一般的讥讽，自是有些挂不住了，可却又不好发作出来，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苦笑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世人只知八爷势大，岂不知三爷才是真正势大之辈，王爷且好生想想可是这么回事？”

    邬思道脸上的戏谑笑容一收，面色阴冷地笑了笑，点出了最关键的根本之所在。

    “唔，那倒是，莫非皇阿玛这是要限制老三么？”

    被邬思道这么一说，四爷这才猛醒了过来，细细一算，赫然发现三爷一方潜藏在水面下的实力真可谓是强得惊人，就算不如八爷，也断然不会差得太远，之所以不显山露水，只不过三爷从不曾发动过罢了，真要动将起来，那绝对可以跟八爷分庭抗礼了的，心一惊，话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了。

    “呵，王爷这话对，也不对，陛下限制三爷固然是有的，可着眼点却是落在八爷身上，所谓先抑后扬便是这么个道理，这么说罢，若是陛下龙归大海在即，就眼下之势而论，能上青云者，唯三爷也！”

    邬思道这回倒是没再调侃四爷，哪怕四爷这话错得实在有些离谱，而是面色凝重地点出了一个铁的事实。

    “这，这……”

    四爷看似无争，可实则无时不刻不在盼着大位，此际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当真有若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一般，心已是沉到了谷底，面色煞白地支吾着，半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爷莫急，邬某并未说陛下将升仙罢，嘿，陛下自幼打熬的好身子骨，又正值春秋鼎盛之际，岂能真坐视诸般阿哥胡乱党争，有所安排也就属必然之事了的，这其中将小王爷安排去工部，便是为此。”

    邬思道摇了摇头，一派胸有成竹状地开口解释了一番。

    “哦。先生之意是……”

    一听邬思道这般解释，四爷沉到了谷底的心立马又活泛了起来，紧赶着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陛下欲用三爷牵制八爷，却又担心三爷趁势坐大，这才会安排王爷去牵制三爷，至于落子处么，显然是以工部为佳，此举妙用无穷啊，一者可分三爷之精力，二来么，也不凡观圣孙之可能。”

    邬思道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信满满地一笑，将谜底就此揭了开来。

    “原来如此，先生可有甚应对之良策否，还请不吝赐教。”

    一听观圣孙之可能，四爷的心当即便狂跳了起来，没旁的，只因他已是领悟了邬思道此言背后的暗指——既是要观圣孙，那就证明他四爷还有着上位之可能，哪怕这等可能只有那么一线，四爷也断然不想放过，心一喜，对弘历去工部一事，自也就多了无穷的期盼，这便紧赶着问策道。

    “弘晴此子实非寻常之辈，在工部已是经营日久，地位稳固，若欲正面对决，小王爷难有撼动其之可能，唯有剑走偏锋，方才能得一线之胜机，某有一策，当……，或可奏奇效焉。”

    邬思道没再卖甚关子，直截了当地便将所谋划的应对策略细细地道了出来。

    “唔……，如此倒是可行，只是老八那头若是横加掣肘，那……”

    四爷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默默地思索着，将邬思道所献之策细细地咀嚼了良久之后，方才谨慎地提出了疑虑之所在。

    “王爷无须过虑，此事于八爷虽是有损，然，某料定其定会乐观其成！”

    邬思道敢献此策，自是早就推断过了诸方之可能反应，对八爷的心态也早就做过了详尽的分析，心中有底之下，回答起四爷的疑问来，自也就轻松淡定得很。

    “也罢，那就这么定了，历儿可都听清了？”

    四爷皱着眉头想了想，心中已是有了定夺，自不再多迁延，这便首肯了邬思道的谋划，侧头望向了脸色已是微红不已的弘历，语调微冷地问了一句道。

    “阿玛放心，孩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弘历可是早就盼着能跟弘晴真儿个地拼杀上一回的，此际听得四爷发问，哪有不赶紧表态的理儿。

    “嗯，此事干系重大，历儿当谨慎为之，一是要谨慎，莫要留人把柄，二是要敢争，莫畏强权，尔可都记住了？”

    四爷对弘历之能力虽是很满意，可说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概因此番弘历要面对的人可是心狠手辣的弘晴，纵使谋算已无大的差池，然则要说到绝对把握么，四爷却是不敢拍胸脯做保证的，也就只能是淳淳叮咛了一番。

    “是，孩儿都记住了！”

    尽管明知道自个儿与弘晴之间有着明显的地位差距，然则弘历却并不服输，在他看来，弘晴之所以能窃据高位，那不过是运气使然罢了，占的是抢跑的优势，此番若是大事能成，他弘历未尝就不能跟弘晴分庭抗礼上一番，一念及此，回答起四爷的问话来，自也就满是憧憬的豪情……

    “小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王爷已在内院书房等您多时了，说是让您一回府便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历那头如何豪情迸发，却说弘晴耐着心头的烦躁，勉力处理完了公务，便即往自家府上赶了去，待得在府门前的照壁处下了轿子，天早已是黑透了，没等其站稳脚跟，就见墨雨已是打着灯笼凑到了近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得，老爹看来是真急了！

    弘晴自是清楚三爷如此着急相召之用意所在，无非是想了解一下老爷子将弘历派到工部去的具体缘由何在罢了，说来实也无甚稀罕可言。

    “知道了，前头领路！”

    弘晴此际心情其实也烦得很，原本并不打算急着去跟三爷汇报的，然则三爷都已将人派到了大门口等着了，不去自然不成，没奈何，也就只能是不耐地挥了下手，简洁无比地吩咐道。

    “喳，小王爷，您请！”

    墨雨如今已是内院书房管事，专一帮着李敏铨打理三爷手下的情报系统，消息远比一般人灵通，自是早就知晓了弘历去工部的事儿，又怎会不知自家小主子心情定然不好，自不敢多啰唣，赶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照应着弘晴向内院赶了去。

    一路无话地到了内院书房，方才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三爷正倒背着双手，心神不定地在房中来回地踱着步，而陈、李两大谋士则是尽皆微闭双眼地端坐着不动，显见事已是议了好一阵子了，却并未议完，而是陷入了僵局，很显然，缺了弘晴这个当事人，议事的格局显然不成格调。

    “孩儿叩见父王！”

    尽管此际已是又累又饿，可该尽的礼数却是少不得要尽上一番的，弘晴也只能是压住心中的躁意，大步抢到了三爷身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问了安。

    “晴儿回来了，好，那便议议罢，今儿个皇阿玛是怎生让弘历去的工部？”

    三爷今儿个可是一得知皇城里传出来的消息，便即赶回了府，为的便是等弘晴回来议事，却没想到这一等便是两个多时辰，心中的躁意早已是浓得惊人，此际一见弘晴已到，顾不得嘘寒问暖，直截了当地便奔向了主题，迫不及待之情可谓是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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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三）

﻿    “好叫父王得知，事情是这样的……”

    三爷既是问得如此之急，弘晴自是不敢迁延，这便紧赶着将今儿个上书房所发生的诸般事宜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番，但却并未加以丝毫的个人评述，仅仅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竟是如此，看来皇阿玛是铁了心要让弘历去工部了的，唉，这又是何苦来哉？”

    三爷到底不是愚钝之辈，尽管弘晴并未在言语中有所暗示，可三爷却还是听出了内里的蹊跷，不为别的，只因今早一事人为安排的痕迹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些，那些个所谓的巧遇压根儿就站不住脚，一念及此，三爷心中的失落之意自也就大起了。

    “来着不善，善者不来啊，弘历小儿野心勃勃，更兼有四爷之险诈，工部怕是就此要多事矣！”

    三爷能想到的，李敏铨自是也能看破，对老爷子此等掺沙子的手法，自不免也有着颇多的感慨，此际见三爷如此说法，也没去细想此举背后之蹊跷，随口便附和了一句道。

    “嗯……，事已至此，终归须得有个应对之道才是，夫子，先生，您二位可有甚见教否？”

    老爷子决定了的事情，向来就少有更易的时候，事到如今，三爷已是不再去想如何让老爷子收回成命，他所考虑的也就只是该如何将弘历从工部衙门赶将出去，却并未去细想老爷子为何要如此行事，当然了，就算是想了，以三爷的智算能力而论，那也断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敌暗我明，确须得谨慎些才妥，然，依李某看来，今尤是我强而敌弱，倘若正面交锋，倒也无须过虑，怕只怕四爷那头会剑走偏锋，若如此，却是不好防了。”

    李敏铨伸手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眉头微微一皱，颇为无奈地评述了一句道。

    “嗯，那便不防，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好了，本王还就不信了，就凭弘历那等乳臭未干的小儿，还真能翻了天去！”

    向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事儿，这么个道理，三爷自是不会不懂，正因为懂，三爷才不禁为之火大，恨声便置气地骂了一嗓子。

    “嘿，王爷若是真这么行了去，陛下的板子可是为王爷准备好了。”

    三爷这话说得倒是解气，不过么，显然不在理，陈老夫子自是看不过眼了，这便冷笑了一声，从旁插了一句道。

    “这……”

    三爷说的虽是气话，可心里头其实未尝没这等想法，然则一听陈老夫子如此说法，当即便被噎住了。

    “陛下如此安排，也算是一片苦心罢。”

    陈老夫子不满地扫了三爷一眼，摇了摇头，感慨万千地说了一句道。

    “夫子何出此言？”

    一听这话蹊跷，三爷的眼珠子立马便有些转不动了，诧异地看着陈老夫子，嘴角抽搐地出言追问道。

    “某说过多回了，陛下如今之心思已不在政务本身，想的只是如何安安稳稳地度上个晚年罢了，奈何诸子纷争总是不断，陛下也是无奈，只能以平衡之道理之，今八爷势大，王爷也势大，陛下若是欲用王爷去压制八爷，却又恐前门驱虎，后门进狼，不得已，终须得让四爷也掺合进来，彼此牵制之下，或许能得一平稳罢，此等用心虽隐晦，却并不难猜，故此，若是王爷一门心思想着打那弘历小儿的闷棍，陛下又岂能轻饶了去？”

    陈老夫子冷笑了一声，款款而谈，一席话下来，便已将老爷子的心态尽皆分析得个透彻无比。

    “唔……，那倒也是，只是工部之事又当何如之方好？”

    三爷总算是没笨到家，倒是能明白陈老夫子所言乃是正理，只是明白归明白，要他坐视四爷雄起，那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沉吟了片刻之后，这便又接着往下追问道。

    “子诚先前还真就说对了，以四爷之险诈，断然不会正面交锋，剑走偏锋乃必然之事也，至于其将如何出手么，倒是不甚好判断，然，拢算起来，也不过几条，一者是寻工部差使中的不是，借机发难，此一条必可得八爷一方之全力配合，若真闹将起来，虽不胜，怕也足以先站稳脚跟了的，其二么，那便是政务上有所表现，以奠定抗衡小王爷之基础，依某看来，或许钱法当是弘历小儿建功之最佳选择，但消能做到此二条，便不愁无立足之地也。”

    陈老夫子显然早就已盘算过全局了的，此际说起四爷那头的应对之道来，语调倒是平缓得很，可内里却满是自信之意味。

    按大清律，户部与工部都能铸钱，其中户部铸造的钱币大约占流通总量的三分之二，其余为工部所铸，当然了，工部只管铸造，对所铸出来的钱币却并无管理之权，须得造册后并入户部管辖的国库，当然了，法理归法理，实际上工部所铸的钱并非全入了国库，而是有近半是进了老爷子的私库，由内务府统一规划使用。

    “钱法？这……”

    三爷对钱法并无太多的了解，可毕竟在朝多年，到底还是知道一些的，只不过也就只懂得点皮毛罢了，皱着眉头想了良久，也愣是想不出四爷会如何在钱法上做文章，不得不将探询的目光投到了弘晴的身上。

    “父王明鉴，夫子所言之钱法之道，指的是现如今钱贵而银贱，大体上是因铸造之际，铜铅各半，导致不法商人每每收钱融化，以铸铜器，转手间，便可得二十余倍之暴利，更有贪官污吏在其中上下其手，公然贪墨无算，说起来，此亦非我朝所独有，历朝历代皆有之，只是轻重不同罢了，前明之所以败亡无地，与钱银不平也有着不小的干系，孩儿对此本也有心变革之，奈何事涉两部，协调起来实有碍难处，也就没去轻易碰之。”

    弘晴执掌工部多年，对钱法一事自是有着深刻的认识，这会儿见三爷茫然地望了过来，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一躬身，将钱法之弊端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此事干系实大，若欲变革之，又该当如何？”

    三爷这回算是听明白了，敢情钱法之变革的干系居然如此之大，真要是让弘历得了便，再加上四爷那头的全力配合，真就未见得不能做出一篇偌大的文章来，一念及此，三爷的心立马便是一抽，已是起了出手抢功的想头，只是这话却是不好说出口来，这便迂回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若欲变革，说来也简单，只消降低铜铅比例，铜四铅六，便可稍稍遏制这等歪风，然，此尤不是根治之法，尚须得加强对不法铜商之打击力度，或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不良之影响，只是此事说易行难，若无户部、刑部之全力配合，万难成事，正因为此，孩儿才不曾轻动之。”

    真要说到解决钱法之难题，弘晴心中自有着篇大文章，只不过此事尚不到揭晓的时候，弘晴自是不想说破，没旁的，发行纸钞固然是彻底解决钱法难题的最佳法子，然则在皇权独揽的时代却极易形成宋朝那等滥发纸币，以致朝堂信用破产之窘况，真要想解决此事，那还得律法相配合，不到君主立宪的时代，压根儿就别想完全解决钱法难题，而这，显然不是这个时代所能办得到的，正因为此，弘晴也就只能拿出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嗯，如此说来，此事还真就只能由弘历小儿去操持了，倘若事成，那后患怕是要无穷了的。”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三爷抢功的心立马便凉了半截，没法子，无论户部还是刑部，都不是三爷所能指挥得动的，真要是他三爷上了本章，那两衙门断然不会配合行事，好经当真就能被唱歪了去，一旦如此，三爷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威望怕不得扫地了去，这个险，三爷自是不敢去冒，可若是任由弘历去折腾么，三爷却又心有不甘。

    “那倒未必，倘若不知其欲何为，孩儿或许会有所担心，而今，既已知其谋算，孩儿自有一计可应对，断不会平白叫其得意了去。”

    三爷感到棘手无比的事儿，到了弘晴处，却并不觉得有甚碍难的，这一见三爷眉头紧锁，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派自信满满地便应了一句道。

    “哦？计将安出？”

    这一见弘晴说得如此自信，三爷当即便来了精神，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父王明鉴，此事其实无须着急，弘历初来乍到，断不会一上来便提此事，终归须得先站稳了脚跟，方才有提此事之可能，既如此，孩儿便先让其站稳脚跟好了，至于钱法一事么，孩儿倒是有个计较，当……，若如此，管叫其进不得，退也不得。”

    弘晴淡然地笑了笑，将所谋之策细细地道了出来。

    “嗯，夫子，先生，您二位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听完了弘晴的提议，三爷的心已是动了，只是兹事体大，他也不敢遂决，这便谨慎地将问题抛给了两大谋士。

    “可行！”

    陈老夫子没甚犹豫，直截了当地便给出了答案。

    “小王爷此策甚妙，无论进退，皆相得宜。”

    陈老夫子都没反对，一向以弘晴马首是瞻的李敏铨自是更不会有甚异议可言。

    “那好，就这么办了去！”

    眼瞅着两大谋士都已是赞同了弘晴的提议，三爷自也就不再多犹豫，一击掌，就此下了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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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这就斗上了（一）

﻿    老爷子似乎唯恐三爷一方会有所举措，圣旨下得很快，快得有些个迫不及待，这不，次日午间，上书房的早课方才刚结束，李德全便已到了上书房中，将老爷子的旨意宣了出来，文绉绉地扯了一大通，实则内里就一个意思——着弘历到工部帮办，除此之外，再无其余。

    “历弟，恭喜了。”

    圣旨一宣完，李德全啥旁的话都没说，一溜烟便领着手下小宦官走得没了影，显然是怕弘晴不乐意之下，拿其作法，当然了，这不过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弘晴又不是寻常少年，怎可能去干那等无甚意义的置气之举，不单没生气，反倒是笑容满面地行到了弘历的身旁，一派真诚状地道贺了一句道。

    “晴兄客气了，小弟年少学浅，此去工部，还须得晴兄多多照应方好。”

    弘历人不大，城府却深得很，这会儿心中虽是欣喜若狂，可脸上却依旧只是淡淡的浅笑，若要说与平日有甚不同的话，那就是脸色比起往日要红嫩了一些，当然，眼珠子也亮了一些，眼神里的炙热隐约可见。

    “历弟这是说哪的话，为兄也不过一帮办耳，你我如今也算是同僚了，自当同心协力，万不可辜负了皇玛法一片苦心才是。”

    客套话谁都会说，弘晴就更是个中之高手，一番客套话下来，看似平和陈述，实则内里暗藏机锋，不经意间已是毫不客气地敲打了弘历一把。

    “晴兄说得是，你我乃是兄弟，皇玛法可是说过多回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想来晴兄定会好生照拂小弟的，小弟便先在此拜谢了。”

    若是换了个人，未必便能听得出弘晴话里的潜台词，可弘历却是一听便懂了，没旁的，弘晴这是在暗示弘历若是有甚行差踏错的话，那后果可就得自负了去，对此，弘历自然不会保持沉默，反击一把自也就属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好小子，还真就讹诈上了，有种！

    弘历的反击也很隐晦，然则对于弘晴来说，却同样一听便知个中究竟，无非是在说弘晴若是敢设套陷害，那他弘历一准会上本奏请老爷子主持公道，这等意思虽是无赖了些，可偏偏却就恰好适合此际之情形，此无他，老爷子将弘历派去工部，为的便是要牵制弘晴，为此，老爷子自然会有所偏袒，一旦弘历去告状的话，弘晴还真就有挨板子的可能。

    “这个自然，你我兄弟皆是一体么，历弟有甚不是处，为兄自当帮衬一二，断不叫历弟吃亏了去。”

    一听弘历如此说法，弘晴的心中当真不爽得紧，只是不爽归不爽，弘晴却是不会带到脸上来的，而是笑眯眯地又刺了弘历一句道。

    “呵，那一切就仰仗晴兄了。”

    弘晴这话说得碜人得很，啥叫有不是处，敢情弘历都还没去工部报到呢，这就断定弘历一准会有不是之处，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头还是咋地，饶是弘历城府深，也愣是被膈应得有若吃了只苍蝇般歪腻，偏偏还不好说弘晴的不是，这不，人弘晴都说一准会帮衬了，还能咋地，总不能说老子就是不会犯错罢？没奈何，弘历也只好装作听不出话里的异味，打了个哈哈之后，一派恭谦状地谢了一声，这便打算转身走人了事。

    “好说，好说，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历弟既已是接了旨，这就随为兄一道去工部走马上任好了，历弟，请罢！”

    弘晴这么些年来，在朝堂纵横来去，还真就不曾遇到过对手的，而今，得了弘历这么个有趣的“玩具”，自是乐得好生爽上一回，哪能容得弘历就这么走了人，这便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一伸手，一派亲热状地揽住了弘历的肩头，不由分说地拽着便往外行了去。

    弘晴自幼习武，虽仅比弘历大半岁，可个子却是足足高出了大半个头，手劲也大，就这么一揽，当真有若老鹰抓住了小鸡一般，压根儿就没给弘历留下丝毫挣扎的可能，倒霉的弘历仅挣动了一下，便没了力气，无奈之下，也只能任由弘晴摆布了去，小哥俩就这么亲亲热热地出了上书房，逛荡着直奔工部去了，却令同在上书房里看热闹的老十五等人尽皆满头的雾水，愣是搞不懂这小哥俩到底唱的是哪出戏来着。

    “奶奶个熊的，这两小子搞的甚玩意儿来着，爷怎地越听越是糊涂了？”

    弘晴与弘历都已是走得没了影，老十六方才回过了神来，本来么，他还想着若是弘晴与弘历起了冲突，他当得打打太平拳，好生给弘历一个难堪的，却压根儿就没想到那对小冤家居然玩起了哥俩好，愣是令老十六茫然不知所以的，这便伸手挠了挠光秃秃的额头，纳闷无比地吭哧了一句道。

    “嘿，老十六，你小子发哪门子呆啊，你若是能听得懂，那去工部的人不就该是你了？”

    老十五心思比老十六要细腻了许多，不过么，较之弘晴与弘历，却又差了不老少，尽管先前也已是用心去听了，同样听得个云里雾里的，只知晓那对冤家打了场机锋，至于内里到底是何蹊跷，就不是老十五所能体悟得了的了，当然了，比起啥都不明白的老十六却是要强了不老少，此际一见老十六在那儿抱怨不已，老十五不由地便乐了，笑眯眯地便打趣了老十六一句道。

    “扯淡不是？一边凉快着去！”

    一听老十五这般说法，老十六当即便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嗓子，那等作怪的样子一出，顿时便惹得老十五等人尽皆哈哈大笑了起来……

    “敏行，通知下去，各司掌印郎中即刻到大堂议事，不得缺席。”

    且不提老十五等人在上书房里如何乱猜，却说弘晴一路揽着弘历的肩头，笑谈无忌地便径直来到了工部，也没管沿途人等是个啥反应，这才一进了工部的大门，便已是高声下了令。

    “喳！”

    李敏行说起来也是堂堂正三品的高级将领，只是因着在诚亲王府任职，却是进不得宫，自是不清楚上书房里的那一幕交锋，待得见弘晴与弘历如此亲热地行出了宫门，当真就被震得个目瞪口呆不已，哪怕是跟着到了衙门口了，都兀自回不过神来，直到弘晴下了令，他方才如梦初醒，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手下一众侍卫便匆匆向各司办公室赶了去。

    弘晴乃是工部的实际掌控者，他既是下令开会，左右侍郎、诸司掌印郎中们自不敢稍有迁延，不多会，除了制造库远在西郊，掌印郎中戴梓无暇赶来之外，其余够资格与会者皆已到了大堂，按资历高下分坐两旁，至于弘晴么，则是毫不客气地高坐在中堂上，至于同为帮办的弘历么，只能坐在下首的位置上，不过么，却也不能说是亏待了其，没旁的，论爵论齿，弘晴都要高过弘历一大截，给其一个副手的待遇，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的。

    “诸公都请了，陛下对我工部之务极为重视，特派了雍亲王次子弘历前来帮办，为的便是要确保我工部诸般事宜无误，本贝勒再重申一次，谁若是办砸了差使，那就摘了谁的顶戴，都给本贝勒打起精神来，莫丢了我工部的脸面，再有一条，本贝勒还须得事先声明，历弟初来乍到，若有甚不懂之处，尔等须得尽心释疑，不得藏私，若不然，休怪本贝勒不讲情面，好了，丑话就先说到此处，下面就请历弟给大家说几句，大家鼓掌欢迎。”

    这么些年下来，弘晴主持工部会议已不知多少回了，无论是程序还是套话来说，自是早就熟烂于心，压根儿就组织语言，张口便是一通概述，既点明了今儿个议事的缘由，又在言语中好生敲打了诸郎中一番，至于到底敲打的是甚么，那就看各人自己的领悟了的。

    “啪啪啪……”

    弘晴既是吩咐鼓掌，一众官员们不管心中是作何想法，那都是不敢有所怠慢了去的，自是得赶紧可着劲地鼓掌欢迎不迭。

    “诸公如此欢迎，小子实是愧不敢当啊，先前晴兄也说过了，小子初来乍到，甚事都不懂，还须得诸公多多提携才是，小子便在此拜托诸位了。”

    值得一众人等热烈鼓掌之际，弘历只是面带微笑地端坐着不动，温柔得有若邻家大男孩一般，直到众人掌声消停之时，他方才温文尔雅地起了身，朝着众人作了个团团揖，一派自谦状地说了几句。

    弘历这么番话乍一听，似乎很是谦和，可细细一品味，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儿，怎么听怎么像是对弘晴先前那番话的回击，一众郎中们都是宦海老手，自不会听不出内里的蹊跷之所在，脸色当即便全都精彩了起来，只是在弘晴一向以来的威势之下，却也没人敢乱说乱动的，一时间满大堂竟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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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这就斗上了（二）

﻿    ﻿﻿    ，请牢记！

    第415章这就斗上了（二）

    工部诸司掌印郎中共有九人，除开戴梓不在之外，余下八人尽皆在场，人数说来并不算多，可构成却是复杂得很——都水清吏司郎中孙东方是弘晴的人，屯田清吏司郎中麻古是三爷的门下，这两位都属弘晴之嫡系，可除此之外，虞衡清吏司郎中齐大作是八爷的门下，营缮清吏司郎中陈不思是九爷的包衣奴才，节慎库郎中陆大智是五爷的人，杂科郎中钱文三是七爷的门下、窑冶处郎中诠妙是十一爷所荐，而算房郎中陈全新么，倒是正牌子科举出身，虽不属于哪一方势力，可与弘晴也就是若即若离罢了，实在谈不上有甚亲近之关系，至于左侍郎鲁闽与右侍郎巴郎普么，都是只管依令做事之辈，属于那种推一下就动一下、不推就不动的主儿。

    工部这等复杂局面的形成说起来并非弘晴本意，实际上，若是可能的话，弘晴真想将所有掌印郎中全都换上自己人，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没旁的，眼下的工部已经是弘晴说了算了的，若是再将所有掌印郎中都换上心腹手下，没地便要招来老爷子的猜忌之心，也正是出于这等考虑，自打康熙四十五年顶翻了李光地之后，弘晴仅仅只是对最重要的都水清吏司掌印郎中做了调整，其余各司处基本保持不动，好在弘晴威势足够，下头那些个掌印郎中们还真就不敢轻易撅蹄子的。

    当然了，轻易不敢乱动并不代表着真的不敢，以前那是被弘晴压住不敢动，而今既是多了个弘历，情形显然就有所不同了，这不，一阵令人难耐的死寂中，就见胖乎乎的齐大作已是笑容满面地站了起来，朝着弘历一拱手，煞是客气地表态道：“下官齐大作，忝为虞衡清吏司郎中，喜闻小王爷前来工部帮办，自当效犬马之劳。”

    “多谢齐郎中厚意，小子若有不是处，还须得齐大人多多包容才好。”

    先前那阵难耐的死寂中，弘历的脸上虽笑容依旧，可心底里其实却已是发了慌，没旁的，真要是无人理会其之表述的话，那后果可就相当不堪了去，至少威信受挫是不免之事，再想要树立威望，可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的，而今，既是有了齐大作的示好，死结自也就此打开，弘历心中当真欢喜得很，不过么，倒也没甚出格的表现，仅仅只是温文尔雅地逊谢了一句道。

    “该当的，该当的，呵呵。”

    若是可能的话，齐大作其实并不想出这个头，概因弘晴那个“官场屠夫”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而是用无数官吏的血染红的，尽管有着八爷在后头撑腰，齐大作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成为弘晴屠刀下的新魂，奈何他却又不能不出这个头，没旁的，只因昨日八爷就有过交代了，要其不遗余力地支持弘历，这可是死命令，齐大作自不敢有违，刚才鼓勇而出倒是爽了，可眼角的余光一扫见弘晴阴冷的面色，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当场，心一虚，自不敢再跟弘历多拉呱，干笑了两声，便慌乱地又落了座，额头上的汗珠子瞬间便沁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显然已是彻底乱了分寸。

    “下官、下官，呵呵，下官陈不思，乃营缮清吏司郎中，久闻小王爷高才，今能得在小王爷手下共事，下官幸甚，幸甚。”

    齐大作这么一出头，陈不思可就坐不住了，不为别的，只因他昨日也得了九爷的死命令，同样必须帮衬着弘历对抗弘晴，若是齐大作不出头的话，陈不思还可以藏着不动，可齐大作都已是表了态，陈不思登时便被逼到了墙角上，没奈何只好一边在肚子里狠骂着齐大作，一边紧张兮兮地站了起来，干瘪瘪地客套了一番。

    “陈大人客气了，能与陈大人共事，小子三生有幸焉。”

    有了齐大作的出头，弘历的难关就已算是过去了，再多了陈不思的锦上添花，弘历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口中说出来的话么，自也就更从容了许多。

    “呵呵，不敢，不敢。”

    与齐大作一般，陈不思也在用眼角的余光去偷偷地打量了一下弘晴的脸色，待得见弘晴眉头已然微皱，陈不思的心顿时便跳到了嗓子眼处，自不敢再多啰唣，同样是干笑了两声，胡乱地敷衍了一下，便即慌乱地落了座。

    “尔等怎么回事，嗯？弘历乃本贝勒之弟，此来又是奉旨办差，尔等哭丧着脸给谁看，都给本贝勒好生见礼去！”

    齐大作与陈不思之所以起来跟弘历见礼，那都是受上命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至于其它郎中么，不是弘晴的心腹便是亲近弘晴之辈，自是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跟弘历胡乱套近乎的，纵使是算房郎中陈全新这个一贯的中立派，也断然不愿冒着被穿小鞋的风险去跟弘历玩甚客套的，于是乎，大堂里便再次安静了下来，便是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清，这等情形一出，弘晴似乎是看不过眼了，这便眉头一扬，不甚客气地骂了一嗓子。

    “下官都水清吏司郎中孙东方，见过小王爷！”

    “下官屯田清吏司郎中麻古，见过小王爷！”

    “下官……”

    ……

    一众郎中们可以不在意弘历，却没谁不怕弘晴的，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自是全都坐不住了，纷纷起了身，七嘴八舌地跟弘历套起了近乎，而弘历也没甚矫情，笑容满面地与诸郎中们周旋着，态度从容而又潇洒，当真有着股翩翩佳公子之风范。

    嘿，这小子倒是气度不凡，也不枉咱费尽心思挖了偌大的坑，想来你小子该是会上钩了罢！

    眼瞅着弘历在那儿表演着从容之风度，弘晴脸上虽无甚表晴，可实则心中已是暗笑不已，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故意摆出一副要给弘历下马威的姿态，为的便是要逼齐、陈两位郎中提早向弘历靠拢，果不其然，那两位蠢货当真就跳了出来，这可就为弘晴的下一步计划奠定了个坚实的基础，当然了，对于能不能真将弘历给装进套子里去，弘晴也不敢打包票，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的。

    “好了，都落座罢。”

    一众郎中们都是嘴皮子功夫了得之辈，这么一跟弘历扯起来便没个完了，再这么寒暄来去之下，今儿个的会议也就不用开了，直接开茶话会得了，毫无疑问，这显然不是弘晴的初衷，眼瞅着众人热乎得不成，弘晴的眉头立马又是微微一皱，轻咳了一声，一摆手，止住了众人的话唠。

    “晴兄海涵，小弟孟浪了。”

    一番周旋下来，弘历的脸上已是见了汗，小脸红扑扑地，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所致，可嘴角边却兀自挂着温和的微笑，但见其朝着弘晴便是一礼，温文尔雅地致歉了一句道。

    “无妨，这帮家伙平日里就是这般惫懒，历弟习惯了便好，且坐下来叙话罢。”

    弘晴很是大度地一摆手，笑呵呵地安抚了弘历一番。

    “嗯。”

    弘历自以为已是破了弘晴下马威的企图，小心肝里满是自得之情，不过么，倒也没表露到脸上来，仅仅只是谦虚地点了点头，轻吭了一声，便即款款地落了座，摆出了一派恭听弘晴训示之模样。

    “历弟乃当今之大才也，能有你来工部帮办，为兄也就能喘上口大气，偷上回闲了的，而今该见礼的都已是见过了，那就议议分工一事可好？”

    这一见弘历要卖乖，弘晴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这便笑着便与其打了个商量，当然了，商量只是表面而已，实际上么，弘晴背着的手中可是早已准备好了绳套，就等着弘历伸出脖子来了。

    “晴兄明鉴，非是小弟推诿，实是初来乍到之际，小弟于部务皆一无所知，此际实难堪大用，强要赶鸭子上架，恐有负皇玛法圣恩，实不敢为也，可否等小弟先在部里熟悉一番，再做此分工可好？”

    弘历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哪怕先前得意于击破弘晴下马威的企图，却并未真儿个地昏了头，此际一听弘晴说到分工一事，立马便警醒了过来，但见其羞涩地一笑，将老爷子抬出来当了挡箭牌，看似委婉，实则坚决地拒绝了弘晴的提议。

    哟呵，这小子机警得很么？有点意思了！

    一听弘历这般说法，弘晴便知自个儿准备的第一套计划已是行不通了——本来么，弘晴是打算将弘历跟齐、陈两货捆绑在一块的，绳套都已是准备好了，奈何弘历却不肯伸出脖子，而弘晴又不好强抓硬套，若真如此，那就未免有些着相了去，后头的手尾也就不好安排了。

    “嗯，既如此，那好，就给历弟些时间，待得历弟觉得合适了，再探讨分工之事也不迟。”

    第一套计划行不通虽是有些可惜，不过么，弘晴也不觉得失望，没旁的，乾隆帝要是这么好斗，那也未免太儿戏了些。

    “多谢晴兄成全，小弟也不敢求多，只消月余之熟悉，或可能任些事罢。”

    弘历可不是吃素的，这一听弘晴话里没个时限，立马便警醒了起来，赶忙出言自定了期限。

    “月余？不好，太短了些，走马观花可是要误事的，这样罢，工部九司处，除了制造库那头须得皇玛法圣旨方可入内之外，其余八司处历弟不妨多花些时间，多走走，多看看，真能学有所成，那于社稷便是大利也，此事就这么定了，都散了罢。”

    弘晴这回可就没那么好商量了，不容置疑地便给弘历派了个到各司处实习的差使，一挥手，已是宣布了散会之令。

    弘晴在工部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他这么一下令，众官员们自是不敢再多迁延，就连齐大作与陈不思也不例外，呼啦啦地便全都走了个精光，弘历见状，嘴角不由地便抽搐了起来，似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却还是啥话都没说将出来，只是双眼里却是有着怒火在熊熊地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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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

﻿    ﻿    ，请牢记！

    第416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

    “历弟，打今儿个起，此处便是你办公之所在，为兄离得不远，就在对门，若有甚事，只管直接到为兄处，但有所需，为兄自当周全则个。”

    见面会既罢，自是该到了给弘历安排办公室的时候了，本来么，这等小事由杂科郎中钱文三去安排也就可以了，不过么，弘晴却不做此想，亲自带着人将弘历送到了办公室中，很是体贴地嘘寒问暖着。

    “有劳晴兄了。”

    弘历此来工部可是打算大展拳脚的，却没想到才刚在见面会上谦逊了一把，就被弘晴给打成了实习生，心中的恼火自是不消说的旺盛，哪怕明知道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可还是难以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只是弘历却是不敢随意置气，没旁的，他眼下还就只是个新人，半点根基全无，乱发脾气不单于事无补，反倒会让人小觑了去，正因为此，弘历脸上的笑容虽略显僵硬，却始终保持着，只不过话却显然少了许多，面对着弘晴的热情接待，他也就只是客气了一句便即闭紧了嘴。

    “嗯，那好，为兄还有些公务待办，就不多陪历弟了，钱郎中！”

    该交待的都已交待过，该招呼的也已是招呼到位，弘晴自是没打算跟弘历再多啰唣，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提高声调点了杂科郎中钱文三的名。

    “下官在。”

    钱文三乃是七爷门下，也是当初弘晴去扬州办盐务案时进的工部，说起来还是八爷的人情，不过么，钱文三却并不领八爷的情，倒是对弘晴这个七爷的盟友服服帖帖，这会儿正自一派恭谦地站在一边，乐呵呵地看着弘晴搓揉弘历，冷不丁听得弘晴点了名，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钱郎中，本贝勒便将历弟交托给你了，好生侍候着，若是有甚差池，休怪本贝勒不讲情面。”

    眼瞅着钱文三嘴角边还挂着笑意，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没好气地横了其一眼，面色一肃，寒着声便交待了一句道。

    “是，下官遵命。”

    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钱文三自不敢多啰唣，忙收敛了下心神，恭谨万分地应了一声。

    “嗯，历弟初到工部，一切都须从头熟悉起，这样好了，就先从你的杂科开始罢，可有问题么，嗯？”

    弘晴沉吟地点了下头，又接着吩咐了一句道。

    “啊，是，下官自当小心侍候着，断不叫弘历世子受半点的委屈，晴贝勒，您只管放心好了。”

    一听弘晴就这么将弘历打发成了打杂的，钱文三忍不住便想笑，只是突然间想起杂科正是自个儿所负责的，钱文三顿时便笑不出来了，不单笑不出来，反倒有着想哭上一把之冲动，问题是弘晴就在眼前，钱文三就算心中再歪腻，也断不敢有甚不当之举的，也就只能是苦着脸地应承道。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历弟还有甚要为兄帮的么？”

    弘晴压根儿就没问弘历的意见，武断无比地便下了决断，而后方才假惺惺地探问道。

    “多谢晴兄照拂，小弟铭感于心。”

    莫名其妙就成了一打杂的，当真令弘历气得眼冒金星不已，只是这当口上，还真就轮不到他反对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澎湃已极的怒意，声线微冷地谢了一句道。

    “历弟不必介意，你我乃兄弟也，能为历弟办的，为兄定不敢辞，好了，闲话少叙，为兄还有公务要忙，就由钱郎中陪历弟熟悉下环境罢，回头为兄再设宴为历弟接风洗尘。”

    弘历的双眼已是将将喷火，然则弘晴却压根儿就不以为意，淡然一笑，丢下句场面话之后，便即施施然地走了人。

    “小王爷，您看这办公室可还满意，若是还有甚须得添置的，且请吩咐，下官定当尽快补上。”

    弘晴可以不在乎弘历有甚感受，那是地位超然所致，可钱文三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托大，陪着笑脸地便凑到了弘历身前，客气万分地请示道。

    “不用了，这就挺好，钱大人有事只管忙去罢，明日某自当去找钱大人好生学习上一番。”

    弘历昨儿个可是对工部的情形好生恶补了一番，尽管人与名大多对不上脸，可对工部这些主要官员的来历都已是心中有数，自不会不知钱文三乃是弘晴的人，这会儿心情正差，实是懒得跟钱文三多啰唣，这便笑着谢了一句，便欲就此将钱文三打发了开去。

    “那好，小王爷且请自便，下官告辞了。”

    钱文三一者是不想卷入弘晴与弘历之争中去，二来么，也不想因在此呆得过久而惹来弘晴的猜疑，这一听弘历如此说法，还真就正中下怀的，也没甚客套，笑呵呵地行了个礼，便即也走了人，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弘历一人独处。

    “哼！”

    钱文三退下之后，弘历脸上的假笑瞬间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冰霜，双眼冷厉地瞥了眼门口处的屏风，发出了声重重的冷哼，显见忍耐力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纵使如此，弘历也没再有旁的发作之行为，而是缓步走到了文案后头，重重地跌坐在太师椅中，双眼一闭，默默地沉思了起来……

    “禀小王爷，钱郎中来了。”

    拿捏弘历虽也算是重要之事，不过么，真说起来还是枝节而已，真正要紧的是工部的事务，这一点，弘晴自是分得出轻重，并未因弘历的到来而荒废了政务，这一回到了自个儿的办公室，弘晴立马将所有的杂念全都摒弃在一旁，认认真真地批阅起折子来，然则一本折子都尚未批完，就见李敏行已是大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朝着弘晴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不用去听，弘晴也能知晓钱文三此来之用意，无外乎是来探底的，不过么，弘晴却也并不在意，眉头微微一扬，不动声色地便道了请。

    “喳。”

    弘晴既已开了口，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房出，不旋踵，便见钱文三探头探脑地从屏风后头冒了出来。

    “下官叩见晴贝勒。”

    方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弘晴的视线扫了过来，钱文三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堆起满脸的谄笑，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恭敬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说，何事？”

    弘晴御下素严，哪怕钱文三笑得再灿烂，弘晴的脸上也依旧是淡然得很，也无甚客套之说，直截了当地便发问道。

    “回晴贝勒的话，下官已是照着您的吩咐，帮着弘历世子安排停当了，只是不知，啊，不知明日个该是怎个章程来着，还请晴贝勒明示，下官也好照着做了去。”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钱文三此来就一个目的，那便是要弄清楚弘晴打算如何拿捏弘历，他也好安排些小手段，给弘历下点料。

    “甚章程不章程的，钱文三，你给本贝勒听清楚了，弘历乃是本贝勒之弟，是奉皇玛法旨意来工部帮办的，不是尔可以任意摆布的小猫小狗，尔若是存了不良之心，休怪本贝勒手下无情！”

    拿捏弘历可以，给他穿穿小鞋也无妨，可真若是放纵钱文三等人欺凌弘历，那可就是犯大忌之事了的，弘晴可没打算去领教一下老爷子的雷霆之怒，这便面色一板，声色俱厉地训斥了钱文三一通。

    “啊，是、是、是，晴贝勒息怒，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只是，啊，只是这杂科之务，下官也实不知该让弘历世子学些甚，下官愚钝，还请晴贝勒指点迷津。”

    这一见弘晴震怒如此，钱文三当即便吃不住劲了，赶忙道着不敢，一张胖脸都因之皱成了朵老菊花。

    “杂科事务繁多，虽都是些琐事，可却都是工部缺不得的事儿，若能做得好，便是大功一桩么，钱大人一向勤勉，工部能有今日之光景，钱大人是功不可没的，历弟尚年幼，经验又缺，还须得钱大人多多帮衬着，手把手地教，想来以历弟之聪慧，是定能将杂科诸般事务都学到手的，钱大人，您说呢？”

    章程自然是有的，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说得太过分明，而是絮絮叨叨地扯了一大通是是而非的话语，至于内里的真实意味如何么，那就须得看钱文三如何去领悟了的。

    “晴贝勒放心，下官知晓该如何做了。”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钱文三的脸色顿时精彩了起来，吧咂了下嘴，可着劲地咽了口唾沫之后，眼神猛然一亮，自信满满地便表态了一句道。

    “嗯，那便好，尔且去忙罢。”

    弘晴没再多言，仅仅只是深深地看了钱文三一眼，而后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下官告退！”

    钱文三此来的目的既已达到，自是不敢再多迁延，赶忙躬身行了个礼，便即退出了办公室，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嘿，这老小子，滑头！

    将钱文三打发了开去之后，弘晴也没去多想，低声笑骂了一句之后，便即再次埋首于公文之间……

    本来源：比奇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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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二）

﻿    秋日的天黑得早，这才申时末牌，夕阳已是西下，乾清宫宽敞的书房里光线已是有些不足，随着随侍太监一声令下，数枝插满了牛角巨烛的烛台已是旺旺地燃着，将柔和的黄光铺满了一地，靠近窗棂边的一张几子旁，老爷子眉头微皱地面对着已到了中盘的棋盘，举棋不定地沉吟着，斜坐在其对面的方苞则是时不时地伸手捋着胸前的长须，一脸的轻松与从容，无须去细数盘面，高下自可一目了然。

    “陛下！”

    就在老爷子因棋局不利而愁眉不展之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中，却见一脸古怪之色的李德全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老爷子的身旁，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未蒙黄绢的折子，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嗯？”

    听得响动，老爷子从盘面上抬起了头来，这一见来者是李德全，倒也没甚大的反应，仅仅只是轻吭了一声，伸出左手，一派随意状地取过了李德全手中的折子，随手翻将开来，只一看，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戏谑的笑意，而后，也没多言，随手又将手中的折子递到了方苞的面前。

    “呵。”

    方苞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地便将折子过了一遍，不过么，却并未发表甚看法，仅仅只是淡淡地轻笑了一声。

    “灵皋先生，依你看来，这二者中，谁能胜耶？”

    老爷子嘴角一挑，笑意顿时便更浓了几分，问出的话里满是戏谑之意味。

    “回陛下的话，依方某看，唯陛下能胜。”

    老爷子这话问得诛心，着实不好回答，不过么，这却难不倒多智的方苞，但见其朝着老爷子一欠身，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一句道。

    “哦？哈哈哈……”

    方苞此言一出，老爷子顿时便被逗得个哈哈大笑不已……

    如血的残阳下，一身白袍的邬思道盘腿端坐在石亭中，双眼定定地望着天边的血云，一双眸子里不时有道道精芒在闪烁，很显然，邬思道此际的心情并不平静，只是其所思到底为何，却是无人能知了的。

    “学生见过邬先生。”

    邬思道显然是想得太过入神了些，以致于弘历都已是在台阶下站了好一阵子了，也没见邬思道有甚反应，无奈之下，弘历也只能是躬身行了个礼，开口打破了邬思道的幽静之遐思。

    “哦，是小王爷回来了。”

    听得响动，邬思道收回了紧盯着天边的视线，一见是弘历到了，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淡淡的笑意，声线平和地打了声招呼。

    “先生，学生……”

    一想到今儿个所遭到的冷遇，弘历心中当真有着无穷的委屈，嘴张了张，似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还是不愿让邬思道看轻了去，硬是又将话咽回到了肚子里去了。

    “可是今日去工部颇有不顺么？”

    弘历这等吞吞吐吐的样子一出，邬思道自是知晓其今儿个一准是受了些委屈，这便笑了笑，温和地发问道。

    “是，不瞒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弘历原本就想着要问策于邬思道，先前之所以没急着说，那是碍于面子问题，可眼下邬思道既是开口询问了，弘历自不会有甚隐瞒之处，这便将今儿个与弘晴打交道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复述了出来。

    “小王爷可是觉得很委屈？”

    邬思道静静地听完了弘历的陈述，但并未急着为其解惑，而是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道。

    “这……”

    弘历先是点了点头，可很快又可着劲地摇了摇头，那等自相矛盾的小样子要多可笑便有多可笑，当即便逗得邬思道忍俊不住地放声大笑了起来，直笑得弘历面红耳赤不已。

    “为何如此？”

    邬思道大笑了一通之后，这才饶有兴致地端详了一下尴尬不已的弘历，有些个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道。

    “回先生的话，事发之初，学生确实很愤怒，然则先前详述了一番之后，却又觉得不值，唔，若是学生处在晴贝勒的位置上，或许做得比其还要过分些，将心比心之下，学生也就不觉得有甚委屈可言了的。”

    尽管邬思道此问不甚详尽，可弘历却是知晓邬思道要问的究竟是甚，略一沉吟之后，也未做任何修饰，老老实实地便回答一番。

    “嗯，尔能做此想便是好的，但消能稳得住，沉得下，何愁事不可为哉，而今敌明我暗，敌强而我弱，终归须得以谨慎为要，厚积而薄发方才是正理。”

    邬思道嘉许地点了点头，并未给弘历甚具体的建议，仅仅只是简单地提点了下纲要。

    “先生放心，学生知道该如何做了。”

    弘历的心气一平，思绪也就活络了起来，略一沉思之下，已是有了主张，不过么，倒也没说将出来，仅仅只是朝着邬思道躬身行了个礼，便即就此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脚步沉稳，显得格外的从容与自信……

    时光如流水，一眨眼间，近半个月的时间已是过去了，天已近十月，又到了工部各项事务最繁忙的时节，每日里公文都有若雪片般飞来，要处理的政务实在是太多了些，饶是弘晴对诸般事务早已熟稔在心，可依旧忙碌得个头晕目眩不已，很多时候不得不向上书房请假，加班加点地赶着批阅公文，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弘晴便没去上书房，一到了工部便即埋首公文间，不时地挥笔速书着，忙得浑然不知时间之流逝。

    “禀小王爷，钱郎中在外求见。”

    就在弘晴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却见李敏行大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请罢。”

    听得响动，弘晴有些个茫然地从公文堆里抬起了头来，这才发现天色赫然已到了午间，心一动，已然猜到了钱文三的来意，不过么，也没多言，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吩咐道。

    “喳！”

    李敏行恭谨地应了一声，疾步便行出了房去，不旋踵，就见钱文三已是面色古怪地从屏风处抢了出来。

    “下官叩见晴贝勒。”

    这一见高坐在文案后头的弘晴视线已然扫将过来，钱文三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行了个大礼。

    “免了，有甚事且就说罢。”

    弘晴面色淡然地虚抬了下手，在叫起的同时，也没甚寒暄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奔了主题。

    “啊，是，下官遵命，先前弘历世子来找了下官，说是杂科所有文牒、条例皆已熟稔，要下官为其安排具体事务，以便深入学习，下官实是不敢做这个主，还请晴贝勒给下官一个章程，下官也好安排着办了去。”

    弘晴既是有问，钱文三自不敢不答，这便苦着脸，絮絮叨叨地将求见的缘由述说了一番、

    “哦？”

    一听钱文三这般说法，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心下里一股烦躁之意顿时便大起了，没旁的，只因弘历的表现颇有些出乎弘晴的意料之外——这半个月来，弘晴其实并不曾再出手打压弘历，也没为其安排甚具体的工作，不过么，却始终不曾放松过对其的监视，自是清楚弘历这段时日以来极为的老实，每日里都是早课一下便到了工部，一进衙门便独自关在办公室里，既不跟下头官吏们套近乎，也不去找弘晴啰唣，仅仅只做一件事，那便是看杂科的各种资料，那等沉稳之表现与弘晴当初刚到工部时几乎如出一辙，而今，其既是要动了，显见是已做好了相关之准备，问题是弘晴一时间尚难断定其究竟是真打算踏踏实实地实践一番，还是打算在杂科寻事发飙。

    “小王爷，您是知道的，下官这杂科尽干的是分发文档、笔墨纸砚的杂事儿，弘历到底是龙孙，下官实是不好差遣啊，要不您看给弘历世子换个司可好？”

    钱文三等了片刻，愣是没见弘晴有所表示，心下里自不免更苦了几分，这便赶忙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没这必要，要想学到真知，便须得伏下身子，历弟既是自请，钱大人只管分派活计便好，且看其做得如何再议好了。”

    尽管一时间无法断定弘历的真实用心，然则弘晴却并未多犹豫，一挥手，不以为然地便下了令。

    “啊……，是，下官这就去办。”

    这一听弘晴如此下令，钱文三顿时被震得个头晕目眩不已，惊呼了一声，刚想着再进谏一番，冷不丁见弘晴的眼神已是锐利如刀般地扫了过来，自是不敢再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忙不迭地便退出了房去。

    嘿，这小浑球还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也罢，就给其加把火好了！

    弘晴其实并不怕弘历乱闹腾，没旁的，只要弘历敢无理取闹，弘晴便敢下重手惩处之，可似弘历眼下这等沉稳之表现一出，弘晴却是颇感棘手不已的，很显然，若是真让弘历在工部站稳了脚跟，那后患可真就要无穷了去了，一念及此，弘晴可就不打算再这么平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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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突然袭击（一）

﻿    ﻿﻿    ，请牢记！

    第418章突然袭击（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很快便已是十月中旬，弘晴照例还是在忙乎着，只是因着工部各项差使的高峰期已过，尽管各司送来的文书还是不少，可比起月前来说，却已是轻松了许多，纵使如此，弘晴也照旧不曾得过闲，至于弘历么，同样也在忙着，所不同的是弘历干着的是衙役的差使，每日里不是东奔西跑地忙着往各衙门送报表，便是往各处司送文牒，要不便是与各商号洽谈笔墨纸砚的购买，乐此不疲之下，还真就看不出有甚龙孙的架子，与工部上下人等都和气得很，与弘晴的御下之严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加上陈不思等人的不懈之吹捧，隐隐然间，弘历在衙门里已是有了不小的人气。

    明着出手打压？自然不可能，别说没啥正当之理由，就算有，弘晴也断然不会这么做了去，没旁的，真要是胡乱出手的话，一者是不会有效果，反倒会惹来老爷子的强力干涉，那后果可不是好耍的，至于其二么，未免显得有些个太无容人之量了去，这同样不是弘晴愿承担之恶名，正因为此，弘晴并未去干预弘历的诸般行事，也不轻易对其的工作加以置评，一派听之由之的纵容与无视，不过么，那都是表象而已，实际上，弘晴从来就没放松过对弘历的警惕之心。

    弘晴并非无容人之量者，若是可能的话，他又何尝不想兄友弟恭上一回，奈何严峻的形势就摆在那儿，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断然没有妥协的余地，也没有丝毫共赢的可能，唯有一方彻底倒下，方才能有个了结，毫无疑问，弘晴可没大度到牺牲自己去成全弘历的觉悟，既如此，该上的手段，也就只能是不客气地用上一回了的，当然了，手段可以阴险，却绝不能明显，更不能太过下作，个中度的把握就显得极为的关键，而这，正是弘晴最拿手之事，如今，鱼饵是早就已悄悄地放进了水面之下，至于鱼是否会咬钩，那就只能拭目以待了的。

    “下官等参见晴贝勒！”

    十月十四，又到了每月第二次例会的时辰，末时正牌，弘晴准时走进了议事的大堂，一众早已就座的各司处郎中们见状，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尽皆起身见礼不迭。

    “免了，都坐罢。”

    弘晴面色肃然地走到了上首的大位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方才一压手，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道。

    “谢晴贝勒赐座！”

    弘晴御下一向素严，一众郎中们自不敢在礼数上有甚闪失之处，尽皆规规矩矩地谢了一声，而后方才各自落了座，至于第三次出席例会的弘历么，同样也不例外，礼数周全得很，叫人挑不出一丝的瑕疵。

    “开始罢。”

    待得众人落了座，弘晴也无甚客套言语，一挥手，直截了当地便宣布了议事例会的开始——早在三年前，弘晴刚主持工部事宜之际，便已定下了开会的规矩，那便是不得说废话，有事要禀都须得按顺序来，各司处的发言时间尽皆须得控制在一炷香之内，除非是重要事务，否则的话，绝不许超出，一旦有违，尽皆记档，考绩一律降等，一开始之际，还真有几名郎中不听招呼，胡乱禀事，结果么，尽皆被弘晴重重处罚了去，几只鸡杀将下来，所有的猴子可就全都老实了去，这不，弘晴话音一落，排位第一的左侍郎鲁闽便已是紧赶着起了身。

    “启禀晴贝勒，下官所负责之两司一处各项事宜进展皆顺遂，唯有一事难决，昨日接荆州河道李嘉闽发来急件，说是遭遇时疫，所征调之民壮多有染病者，虽已调各处郎中紧急救治，疫情已然无大碍，唯江堤之修筑进度受累不轻，恐难按时完工，提请延后，下官不敢专断，还请晴贝勒明示章程。”

    鲁闽，广东梅县人，康熙三十三年进士出身，早年间一直在地方任事，从县令开始干起，知府、道员、臬台等职位皆轮过一番，前年方才从江苏臬台任上调入工部为左侍郎，算是一步步从基层成长起来的实干派，只是在朝中并无半点根基可言，也不愿卷入诸阿哥的夺嫡之争中去，在工部里虽是排名仅次于马奇的大员，可任事上却谨小慎微得很，从不肯做丁点逾越之事，也甚少行决断之举，主观能动性着实不足，大小事情能推则推，这不，一发言又是推诿之辞。

    “嗯，鲁侍郎可先去文湖北巡抚，问清详情再做定夺，另，且告知方巡抚，疫情不可小视，若确实，须得加紧控制，以防蔓延。”

    似鲁闽所提之事虽也算是要务，不过么，认真说起来却并不算太大的事儿，完全就在鲁闽的负责范围之内，他大可自做决断了之，原也无须拿到这等议事例会上来商议，然则弘晴却并未揭破此一点，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给出了建议。

    “是，下官遵命。”

    鲁闽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便即就此落了座，闭紧了嘴，再不肯多言半句。

    “启禀晴贝勒……”

    “晴贝勒明鉴……”

    ……

    这套议事程序已是数年不变，与会诸官员们自是早都驾轻就熟，按着顺序一个接着一个地将要禀之事一一报了出来，简单的事情，弘晴当即便拍了板，复杂之事则是交由诸人先行讨论，待得达成一个或是数个大体意向之后，再由弘晴作出最终的裁断，事情虽有不少，可这般处理下来，速度却是不慢，这不，半个多时辰下来，与会诸般人等中，除了弘历之外，所有人都已禀完了要议之事，往日里，到了此时，会议也就该到了收尾阶段，自是该由着弘晴对本次会议做个总结，而后也就差不多可以宣布散会了的。

    “晴兄请了，小弟也有一事要禀。”

    就在与会诸般人等都在等着弘晴做总结发言之际，却见始终默默端坐在一旁的弘历却是突然起了身，朝着弘晴便是抱拳一礼，语调平和地说了一句道。

    “哦？历弟有甚要说的，且就只管说来好了，为兄听着呢。”

    弘晴原本也已是做好了总结发言的准备，只是话都尚未出口，就便弘历给打断了去，眉头不经意间便是微微一皱，不过么，倒也没阻止弘历的发言，仅仅只是点了点头，客气地准了其之所请。

    “启禀晴兄，小弟到工部已是月余，承蒙晴兄器重，得以实务历练，今，略有所得，不敢藏私，特草拟了份杂科条陈，还请晴兄斧正。”

    弘历微笑着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很是恭谨地双手捧着，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历弟能有所得便是好事，且容为兄先细研一二。”

    尽管满心不想理会弘历，也不想给其出头的机会，然则于情于理来说，弘晴都不可能当众说出甚不动听的话语，也就只能是按捺住心头的烦躁，一边笑呵呵地夸了弘历一句，一边伸手接过了折子，随手摊将开来，一目十行地便看将起来。

    这小子，还真懂得抓机会么，嘿，来者不善啊！

    弘历所上的条陈字数不少，满满当当的千余言，少说也有六千余字，写的内容也很详实，大体上说的是对杂科各项事务的程序之变革，从道理上来说，还真颇有可观之处，比起原先的办事程序而论，确实有所进步，当然了，真要实行下去，却也没那么容易，概因旧有程序虽有不少弊端，可毕竟实行了多年，真要变革的话，阻力自然小不到哪去，再者，水至清则无鱼，真要是将杂科的漏洞都堵住了，下头人等办起事来，未见得便会去尽心，到了头来，办事效率反倒要跌下去不少，当然了，这道理却是不能摆到桌面上来说的，毫无疑问，弘历在此际提出这么些变革，一者是为了出头，二来么，也不凡让弘晴去伤脑筋之心思，用心自是相当之阴毒！

    “历弟有心了，这折子为兄看着倒是可行，然，杂科之事务虽都琐碎，却又不可或缺，为兄也不好专断了去，这样好了，今儿个既是议事，就请诸位大人一并将此事议上一议可好？”

    折子虽长，可对于弘晴的超绝记忆力来说，却算不得甚事，只扫了一遍，便已是尽皆记在了心中，不过么，弘晴却是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在心中默默地盘算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笑着发了话。

    “这个自然，晴兄做主便是了。”

    弘历敢在此时挑事，自然是有备而来的，弘晴的反应自是早在其预料之中，但见其温和地一笑，已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弘晴的意见。

    “嗯，那好，就有劳历弟将此折子宣读一番罢。”

    弘历既然要挑事，弘晴自也不会让其轻松了去，这便点了点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将读折子的麻烦事儿丢了过去。

    “晴兄有命，小弟自是乐意效劳。”

    几千字的折子要读上一遍可不是件轻松的活计，这等事儿本来完全可以让文书一类的小官来干，可弘晴却故意如此，这显然就是在报复，以弘历之智商，自不会看不出来，眼神里立马便有一道精芒一闪而过，但却并未拒绝，而是温和地一笑，欣然地从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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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突然袭击（二）

﻿    ﻿﻿    ，请牢记！

    第419章突然袭击（二）

    “杂科之道在于有序，唯有序方能诸事无差错之虞也……”

    数千字的文当真不算短，读起来自是费劲得很，不过么，对于背惯了文的弘历来说，却当真不算甚大事儿，只是这等当众干文书活计的勾当，却不是啥有面子的事儿，然则弘历却并不在意，没旁的，只因在其看来，弘晴这等当众羞辱人的手法未免太小儿科了些，着实上不得台面，反倒透露出了心底里的虚，正因为此，弘历不单不以为耻，反而是甘之若饴，悠扬顿挫地便将折子里的内容一一宣读了出来。

    呵呵，这小子还真以为咱是怕了他了，有趣！

    尽管只是匆匆地过了一遍折子，可以弘晴那妖孽一般的记忆力，却是早就将所有的内容尽皆记在了心中，值得弘历高声宣读之际，弘晴自是不用再去细听，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弘历的一举一动，自是注意到了其嘴角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得之色，心中不由地便暗笑不已，不为别的，只因这正是弘晴所要的结果——彼此本来就是死敌，万无妥协与合作的可能，哪怕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兄弟情谊，也断然瞒不过旁人的眼，既如此，那又何必去费那个心力，再说了，不打压上一番的话，又怎能引出八爷一方对弘历的支持，自也就谈不上下一步的强力弹压，至于弘历心里头到底作何想法么，弘晴可就管不着，也懒得去计较那么许多了的。

    “……，如上以闻！”

    也亏得弘历的口才出众，一通子长篇大论下来，足足花了一炷香还多的时间，可其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就连大气都不曾喘上一口的。

    “好了，诸公都听过了历弟的建言，那就此建言都谈谈好了。”

    待得弘历宣读完了条陈，弘晴一压手，示意弘历落了座，而后环视了一下与会诸人，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道。

    “晴贝勒明鉴，下官以为弘历世子就杂科事务提出如此多之变革建议，用心怕不是好的，然则却恐并不适用，下官实不敢苟同也。”

    弘历在宣读折子之际，钱文三可是如坐针毡一般地难受着，没旁的，杂科可是他钱文三在管着，姑且不论弘历这一套在杂科是否行得通，就其上折子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的架势，便已是在狠狠地打着他钱文三的脸，再者，若是真按弘历这套严苛到了极点的法子去办差使，别说甚油水了，一众杂科人等怕是连汤都没得喝了，就算他钱文三肯认同，下头一帮子老油条们又岂肯从命，那还不得全都跳起来造了反，有鉴于此，钱文三是怎么都不可能赞同弘历的变革之提议的，这不，弘晴话音方才刚落，钱文三已是急不可耐地便跳出来高声反对道。

    “不知钱大人以为哪一条不适用，还请明言，某也好稍作解释。”

    弘历此番第一次在办公例会上发出声音，要的便是一个气势，一个宣告其已正式加入工部事务的姿态，有鉴于此，他自是不会坐视钱文三对自个儿的建言随意胡诌，不等弘晴发话，他已是毫不客气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弘历世子问得好，此番建言中不适用者多矣，就以笔墨纸砚之购与发来说好了，按世子所述，购买此类消耗品须得多家竞价，择价底而优者买之，此事说来简单，可行之却难，殊不知我工部每月用量皆无定数，时多时少，若是竞价购买，岂不得数月便行上一回，衙门之体面何存？再者，所谓分发笔墨纸砚须得回收旧物，此真强人所难也，莫非视我工部诸多大员皆为贪小便宜之辈么？当真岂有此理！”

    钱文三这段日子以来其实真就没怎么刁难过弘历，在具体事务上，大体都是任由弘历自行发挥，甚少做出干涉之举动，说起来已算是很照顾弘历了的，却没想到弘历不但不感恩，反倒掉过头来狠打了自个儿的脸，当真令钱文三心火狂涌不已的，加之自忖有弘晴在背后撑腰，索性便就此与弘历彻底撕破了脸，半点敬意全无地便将弘历的建议批驳得个一文不值。

    “钱大人此话差矣，所谓货比三家，又有何不妥之处，至于说到体面，嘿，工部之办公资费乃是朝堂拨给，能省而不省，便是渎职！再，分发新笔之际回收旧笔乃举手之劳也，又怎谈得上强人所难，莫非多领多贪者不该制止么？某不知此二章程有甚差错之所在！”

    弘历的辩才虽不及弘晴，可也不是等闲之辈，别看钱文三气势汹汹地扯了一大通，可被弘历三言两语便尽皆顶了回去，所言所述还全都占着正理。

    “朝堂体面岂是儿戏，此等商贾之做派，请恕下官不敢苟同！”

    弘历的条陈说起来确是正理，问题是真要这么做了去，不止是钱文三本人没了孝敬，下头一众具体办差使的官吏们也同样拿不到半点的好处，这显然不是钱文三乐见之结果，正因为此，哪怕被弘历顶得下不来台，可钱文三就是不肯松口，有些个意气用事地便嚷了一嗓子。

    “够了，议事便都好生议着，胡乱吵个甚，有甚话不能慢慢商议了去么，嗯？”

    这一见钱文三有些个竭嘶底里了，弘晴自是不能坐看其真被激得个斯文扫地，不等弘历再次开口，弘晴已是一摆手，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在拉偏架地冷哼了一声道。

    “晴贝勒海涵，下官失礼了，只是此章程实是荒谬，下官还是坚持原意，实不敢苟同之。”

    被弘晴这么一提醒，钱文三立马便冷静了下来，不过么，口风却依旧是强硬着。

    “嗯，本贝勒知道了，诸公可还有甚看法么，且都说说看。”

    在这等场合下，弘晴自是不可能明着去支持钱文三，没旁的，毕竟弘历所提议的章程从道理上来说，确实可以堵住不少贪墨的漏洞，至于“水至清则无鱼”的理儿么，只可意会，却不可言传，正因为此，面对着钱文三期盼的目光，弘晴也只能是假作没瞅见，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之后，便将话题抛给了看热闹的其余官员们。

    “晴贝勒明鉴，下官倒是以为弘历世子的方略颇有可观处，至于行还是不行，姑且先试一段时间也就是了，总好过徒辩不休。”

    齐大作这些日子以来，可是没少跟弘历眉来眼去的，不止是因着八爷那头有死命令，更因着齐大作本人也想着拉弘历以自重，此际见弘晴虽未曾表态，可实则是不想接纳弘历的条陈，心中还真就起了恶心弘晴一把的心思，这便率先站出来支持了弘历一把。

    “齐大人所言甚是，下官也以为试行上一番也好，就算不行，回头再改也不迟么。”

    这一见齐大作已跳了出来，一向与其同进退的陈不思自是不甘落后，跟着也站出来为弘历摇旗呐喊了一番。

    “荒谬之言，我堂堂工部衙门乃朝堂重地，诸般事宜皆须行之有度，岂能做朝令夕改之混账事！”

    齐、陈两位这么一跳将出来，身为弘晴嫡系的孙东方可就看不过眼了，毫不客气地便出言反驳了一句道。

    “孙大人说得好，朝堂重地自当体面为上，胡乱行商贾之道，于礼本就有悖，再要胡言甚试行，那便是小人之言也，万不可为！”

    孙东方这么一发话，屯田清吏司郎中麻古自是得赶紧跟上，同样声色俱厉地批驳了齐、陈两人一通。

    “麻大人这话可就说得过了啊，说甚商贾不商贾的，但消能为衙门省钱，那便是好的，总好过资费全都被贪官污吏中饱了私囊去！”

    齐大作一向与麻古就是死对头，此际一听麻古的话说得难听，自是不肯平白受辱，冷笑着便反唇相讥了一句道。

    “放你娘的屁，爷坐得直，行得正，你个混账行子，哪只眼瞅见爷贪墨了，再要胡言，爷一巴掌拍死你个混账东西……”

    与在场其余官员不同，麻古并非科举出身，而是从笔帖式干起的，靠着三爷之力方才当上了掌印郎中，养气功夫自然无法跟这帮子文人相比，平日里倒也就罢了，勉强还能有个中级官员的体面，可这会儿气一上冲，当真就是口无遮拦，啥混账话都敢往外喷，浑然忘了此处乃是办公例会之所在。

    “你他娘的才放屁，爷还怕你不成，有种的，你我都不带随从，各牵一马，明儿个马放南山，看谁先死！”

    齐大作也是个狠人，加之本就有心搅乱是非，自是不肯平白被麻古骂了去，这便一拍椅子的扶手，跳将起来，气势汹汹地反骂了回去。

    “够了，都给本贝勒住嘴！”

    齐、麻二人这么一闹腾，议事厅里顿时便是一阵大乱，劝架的有之，看热闹的有之，跟着瞎嚷嚷的也有之，眼瞅着形势要坏，弘晴可就无法坐视了，这便猛拍了下文案，运足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声如雷震中，一众官员们立马便全都噤若寒蝉般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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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突然袭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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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0章突然袭击（三）

    “尔等很能打是么？那好啊，本贝勒今日便上本，让尔等尽皆到乌苏里台军前效力，任由尔等打个够，怎么，都哑巴了，嗯？”

    尽管众人都已是安静了下来，可弘晴却依旧不肯作罢，眼神锐利如刀般地扫向了齐大作，声线阴冷地喝问着，一股子庞大无比的煞气瞬间便油然而起，震慑得齐大作浑身哆嗦不已，哪还敢再有甚不轨之想头，慌乱不已地便低下了头，愣是不敢去看弘晴的脸色。

    “晴贝勒恕罪，下官一时情急，确是失礼了，然，下官还是以为弘历世子之条陈乖误颇多，实不可为，还请晴贝勒明鉴则个。”

    麻古虽也在被训斥之列，不过么，他却不似齐大作那般不堪，没旁的，只因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三爷门下奴才，不折不扣的弘晴之嫡系，自是不担心弘晴会真儿个地处置其，这便又站了出来，先是装模作样地认了下错，而后又是一通高调的反对之言论。

    “晴贝勒明鉴，下官以为麻大人所言甚是，轻易变革乃大忌也，不得不慎啊。”

    麻古这么一出头，钱文三身为当事人，自是乐见其成，赶忙也跟着又加了一句道。

    “是啊，晴贝勒明鉴，下官也以为此条陈虽看似合理，实则乖谬颇多，且暂缓再议也罢。”

    “晴贝勒，下官也是此议，我等身掌朝堂重器，一举一动皆须以社稷为重，当慎之再慎才是。”

    “钱大人说得有理，下官亦是此意！”

    ……

    弘历的变革之举虽只是事关杂科，可真要是全面推广了去，那工部上下都甭想有好日子过，毫无疑问，这断然不是众掌印郎中们所乐见之局面，再说了，大部分郎中都是亲近弘晴之辈，自是不想看到弘历有崛起之可能，出言反对弘历的提议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于是乎，舆论倾向已是一边倒之势。

    “晴贝勒，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就在诸般人等几乎众口一词高唱反调之际，却见始终默不作声的右侍郎巴郎普突然站了起来，恭谨地朝着弘晴一躬身，很是客气地开了口。

    “巴大人有话尽管直说好了，本贝勒听着呢。”

    这一见素来慎行少言的巴郎普突然站了出来，弘晴的心头顿时便是一沉，没旁的，别看先前议事过程颇为的激烈与曲折，可实际上么，全局却是全都在弘晴的掌控之中，无论他人怎么闹，只消弘晴一言断之，事情之进展便绝对会朝着弘晴所希望的方向转化了去，然则巴郎普这么一站将出来，变数可不就来了，要知道巴郎普可不是齐大作这等中级官员，而是工部的第三把手，堂堂的正三品大员，他的倾向显然不是轻易可以无视了去的，若是可能，弘晴自是不愿见到巴郎普在此时出头搅局，只是不愿归不愿，这当口上，弘晴却也不能强行阻止巴郎普说话，若不然，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帽子十有八九就将落在弘晴的头上，有鉴于此，弘晴也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躁意，微微一笑，很是和煦地准了巴郎普之所请。

    “晴贝勒明鉴，先前听诸位大人如此言辞灼灼地声称弘历世子之条陈会有损于朝堂社稷，下官实是万分之不解，莫非我工部之杂科何时已成了社稷之重心所在么？不就是严格把关，让某些人少了贪墨之机会而已，怎地就能损及社稷，那未免太过可笑了些罢。”

    巴郎普不急不躁地朝着弘晴又是一礼，而后面无表情地将孙东方等人尽皆讥讽了一番，言语可谓是尖刻至极。

    嗯哼，这老儿何时投到了四爷一方了，呵呵，看不出来么，四爷此番还真是下了重注了的！

    尽管巴郎普尚未开口之前，弘晴便已预料到了其到底想说些甚，然则真等其将话说了出来，弘晴心中还是不免滚过了一阵的不爽，可与此同时也有着一丝淡淡的庆幸之情，不为别的，只因巴郎普此际暴露出来，总好过在决战之际给弘晴来上阴狠的一刀，此无他，已然摆在桌面上的牌就算再大，威慑度也已经是有限得很了，稍稍动些手脚，便不难将这张大牌清洗了去。

    “嗯，巴大人这话说得好啊，我辈为官者，心怀社稷自是该当，可真要是将甚小事都往社稷上扯，那可就过了，杂科之事不过区区内务而已，于社稷朝堂，虽有关碍，却也不算甚大事儿，这样好了，就由巴大人领衔，配合着历弟以及钱郎中一道好生整顿一番，只是不得因之影响到我工部之正常运转，这样罢，就限时三个月，务必完成各项事宜，本贝勒可是等着看结果了，此事就这么定了，都散了罢。”

    弘晴素来都是个杀伐果决之辈，这一见形势有失控之虞，立马当机立断地便准了弘历的条陈，顺势将此事的实施扣到了巴郎普的身上，此举果决倒是果决了，只是怎么看都有妥协的味道在内，至于弘晴内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那就不是一众官员们所能知晓了的。

    “晴贝勒英明，下官等别无异议！”

    弘晴都已下了决断，一众官员们就算心中再有不服，那也断然不敢再在此际胡言的，也就只能是各自称颂了事……

    “禀小王爷，钱大人来了。”

    宣布散会之后，弘晴并未在大堂上多逗留，也没去各司巡视，直接便回了自个儿的办公室，方才刚落了座，就见李敏行已从外头行了进来，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让他进来好了。”

    钱文三此时跑来，除了抱怨与求援之外，断然不会有甚旁的话要说，这一点，不用去听，弘晴也能猜得到，然则弘晴却并未拒绝其之请见，眉头一扬，已是不动声色地道了请。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房去，不旋踵便见钱文三满脸苦涩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下官叩见晴贝勒。”

    钱文三虽是满腹的苦水，但却绝不敢在弘晴面前失了礼数，但见其疾走数步，抢到了文案前，恭谦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弘晴虚抬了下手，无甚表情地叫了起。

    “晴贝勒，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那条陈真要是就这么试了去，下头那帮混账行子若是闹腾起来，下官可就难做了，再者，弘历小儿此举可是在向您示威呢，若不将这等苗头打压了下去，后果怕有不堪啊。”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钱文三磕了个头之后，便即哭丧着脸地求告了起来，话语里也没忘了挑唆上一把，显然是指望着弘晴能出手压住条陈的实施。

    “什么混账话，怎么，你钱文三不想干这个掌印郎中了？那好啊，本贝勒就去找个肯干的来，哼！”

    弘历此番的突然袭击着实来势汹汹，也当真打了弘晴一个措手不及，要说心中没有火气，那自是不可能之事，不过么，要说有多羞恼，那也不见得，不为别的，只因这等局面本就在弘晴的预计当中——要知道眼下的局势看起来是弘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地位，可换位思考一下，就能明白战略主动权其实是在弘历一方，何时发动，如何发动，都是由弘历来主导的，处在明面上的弘晴还真就只能被动防守，场面上略显狼狈也就不足为奇了的，然则话又说回来了，弘历的攻击虽是主动，可动作一多，露出破绽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弘晴要做的事只有一桩，那便是等待最佳的时机，给弘历来个致命一击，在此之前，必要的放纵却是万不能少了的，这么个心思着实是太过私密了些，别说钱文三尚算不得绝对之心腹，就算是，弘晴也断然不会轻易透露了出去，正因为此，面对着钱文三的抱怨与挑唆，弘晴自不会给其甚好脸色，这便面色一冷，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其一句道。

    “晴贝勒息怒，晴贝勒息怒，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啊，下官只是看不得那小儿狂悖若此，还有那巴郎普更是不识抬举，这是合着伙要跟晴贝勒您过不去啊，是可忍孰不可忍，下官断不能叫这般贼子猖獗了去！”

    弘晴身上煞气大，这么一发作之下，钱文三自是被吓得不轻，赶忙伏倒在地，一边磕着头，一边慌乱地辩解着，可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意思，那便是想挑唆起弘晴对弘历的愤怒之心。

    “嘿，钱大人这是在教本贝勒如何行事么，嗯？”

    如何对付弘历，弘晴心中早就已是有了定策，又怎可能被钱文三这等无甚营养的挑唆之言所动，也懒得跟其多啰唣，这便阴冷地笑了笑，声线阴寒地吭了一声道。

    “啊，这，晴贝勒恕罪，下官绝无此心，下官只是，只是……”

    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钱文三心中顿时便是一慌，有心再要多解释一番，可被弘晴阴森的视线一扫，到了嘴边的话语顿时便被生生噎了回去，目瞪口呆地不知说啥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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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崛起的关键（一）

﻿    “只是个甚？尔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朝廷效力，却专注蝇营狗苟之事，已是大过一条，还有闲心瞎琢磨，是不是嫌工部太安详了，想去乌苏里台耍耍，嗯？”

    钱文三虽说往日里都很听话，可说到底并不是弘晴的嫡系，真要论起来，不过是盟友门下的奴才罢了，似这等样人，在弘晴心目中属于可以用，却绝不能性命交托之辈，自然不会跟其解释甚机密之事，也不可能真被其牵着鼻子走，该喝骂的时候，弘晴却是不会有半点怜悯之心的。

    “晴贝勒恕罪，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钱文三哪还敢再将其那些挑拨离间的小把戏搬将出来，心胆俱寒之下，也就只剩下磕头求饶的份了。

    “哼，滚起来说话！”

    打狗终须看主人，尽管钱文三算不得甚人物，可其背后的七爷却是三爷的坚定盟友，不看僧面，总还得看佛面，再说了，弘晴本也没打算为难钱文三，见其已是服帖了去，自也就不再过于己甚，假意地发作了其一番，也就算是揭过了此节。

    “啊，是、是、是，下官多谢晴贝勒宽仁，只是那条陈一事，呵呵，下官实是心中无底，还请晴贝勒为下官指条明路，下官也好照着办了去。”

    钱文三能混到杂科掌印郎中的高位，自然不是没眼力价的货色，这一见弘晴骂得虽凶，可实际上却并未相应之处罚，哪会不知自个儿已是过了关，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起了身，却不敢站直身子，哈着腰，满脸谄笑地问策道。

    “甚的明路，此事是巴侍郎领衔主办，尔不过奉命配合罢了，要甚明路来着，嗯？”

    弘晴冷冷地瞥了钱文三一眼，没好气地便又是一顿训斥，只是这番训斥里却明显透着股指点之意味。

    “啊，是、是、是，下官明白该如何做了。”

    钱文三并非愚钝之辈，恰恰相反，脑瓜子灵动得很，瞬息间便已是明了了弘晴话里的未尽之意，心中顿时便是一喜，赶忙笑呵呵地表了态。

    “明白便好，本贝勒还有事，尔道乏罢。”

    该提点的都已是提点过了，至于钱文三是真领悟还是假领悟，弘晴却是懒得再多理会了，这便一挥手，不由分说地便下了逐客之令。

    “喳，晴贝勒您忙，下官告辞。”

    钱文三是真的怕了弘晴，加之这会儿自忖已是有了应对之道，自是不敢再多啰唣，紧赶着行了个礼，便即就此退出了房去。

    “嘿，都不是省油的灯么！”

    弘晴的心情本来就不是太好，再被钱文三闹了这么一出，心中的躁意自不免更浓了几分，实无心去批阅公文，低声骂了一句之后，便即疲惫地闭上了眼，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闭目沉思了起来……

    “禀大人，弘历世子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在自个儿的办公室里如何运筹帷幄，却说巴郎普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之际，却见其手下一名戈什哈匆匆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巴郎普的身旁，压低声音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巴郎普，正蓝旗人，出身微寒，硬是靠着科举踏上了仕途，乃康熙三十年进士出身，是年便入了翰林院为翰林，因不善钻营，加之在朝中又无甚根基，苦熬了十七年，辗转了数个衙门，方才在去岁混到了工部右侍郎的位置上，走的是裕亲王保泰的门路，只不过巴郎普口风紧，知道此点的人少之又少罢了，昨儿个恩主保泰可是递过话来，说是要其今日例会上出头支持弘历，巴郎普却不过恩情的重压，只能是应承了下来，这才会有了今日议事时突然杀出的那一幕，而今，事情做已是做了，巴郎普自是不得不考虑来自弘晴的报复，正因为此，听得弘历到访之消息，巴郎普不禁便有些犹豫了起来，没旁的，只因他本心实是不想在诸阿哥的夺嫡之争中陷得太深，奈何今儿个忤逆了弘晴之意，摆在巴郎普面前的选择似乎已经不多了，再一想到恩主那头传过来的赏赐之许诺，巴郎普的心自不免便有些个动摇了起来。

    “请罢。”

    巴郎普并未迟疑多久，最终还是有了决断，但见其双手紧紧地一握，声线微颤地便下了令。

    “喳！”

    那名戈什哈虽是有些奇怪巴郎普的迟疑与犹豫，但并不敢多问，恭谨地应了诺，便就此退出了房去，不旋踵，便见弘历步履沉稳地从门口处的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下官见过小王爷。”

    巴郎普既是有了决断，自是不敢在弘历面前摆谱，一见到弘历露了面，立马便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很是恭谨地抢先见了礼。

    “巴大人不可如此，这岂不是折煞小子了。”

    一见巴郎普给自己见礼，弘历自不敢真受了去，这便赶忙伸手一扶，和煦地客气了一句道。

    “该当的，该当的，啊，小王爷，您请坐，来人，上茶！”

    对于弘历其人，巴郎普其实并无太多的了解，所知也大多是道听途说罢了，即便是共事了月余时间，彼此间实也无太多的交往，尽管已是有了决断，可本心里对弘历其实并不甚服帖，所行的礼数么，说起来也就是个姿态罢了，弘历只这么一扶，巴郎普也就顺势站直了身子，笑呵呵地让着座，又呼喝着让戈什哈侍候着上茶，看似殷勤得很，实则却并不怎么将弘历放在心上，也就只是虚应其事罢了。

    “巴大人客气了。”

    弘历年岁虽不大，可心机却是深沉得紧，哪怕一眼便看出了巴郎普是在敷衍自己，却也并未动气，更不曾表现出来，笑呵呵地便落了座，端起戈什哈奉上的香茶，不动声色地便品了起来，却绝口不提来意，一派的淡定从容之状。

    “咳咳，唔，弘历世子此来可是有甚要事么？”

    弘历这一沉默便是一炷香的时间，巴郎普倒是先沉不住气了，只得假咳了两声，有些个明知故问地发了话。

    “巴大人说的是，小子此来一者是想谢过巴大人今日例会时仗义执言之盛情，二来么，也是为了这条陈之实施，特来向巴大人请益的，若有打搅处，还请巴大人多多包涵则个。”

    弘历眼下什么都缺，独独不缺耐心，所以他等得起，这一等之下，果然等到了巴郎普的沉不住气，心中自不免滚过一阵自得之情，不过么，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不虞会带到脸上来，也就仅仅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随手将端着的茶碗往身边的几子上一搁，抖了抖宽大的衣袖，潇洒地朝着巴郎普便是一拱手，很是和煦地解说了一番。

    “小王爷客气了，下官也是受人所托罢了，举手之劳耳，实算不得甚事，至于这条陈之事么，唔，条陈既是小王爷所拟，想来于实施之道也必是有了章程，下官就萧规曹随好了。”

    巴郎普虽是迫于惧怕弘晴报复的心理，有着与四爷一方合作的意向，不过么，他真正想合作的人是四爷，而不是弘历——巴郎普是欠过保泰的大人情，也知晓此番保泰之所以会提出支持弘历的要求乃是出自八爷一方的授意，不过么，巴郎普却并不想投靠八爷，不为别的，只因巴郎普已是看的很明白了，八爷绝对无一丝正常上位的可能性，如今既已在例会上支持了弘历，在巴郎普看来，自己可冒着得罪弘晴的危险，已算是还清了所欠的人情，自不打算再跟八爷那头有甚瓜葛的，而得罪了弘晴之后，要想弥补已是万难，三爷那头同样已是没了指望，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四爷的身上，至于弘历么，巴郎普还看不上眼，正因为此，对于弘历的试探，巴郎普也就只是随口敷衍上一番罢了。

    “巴大人切莫如此说，此番整顿杂科乃是您领衔主办，小子也就只是您手下一兵而已，还请巴大人示下个章程，小子也好照办了去。”

    弘历人小鬼大，又怎可能看不出巴郎普压根儿就没打算与自己谈正事，也猜到了巴郎普心中的真实想法，心底里还真就涌起了股征服之****，不为别的，只因弘历一向以超越弘晴为目标，自是不能容忍自个儿啥事都要靠着四爷来帮衬，他想要的是证明自己不比弘晴差，正是出自这等考虑，弘历还真就非要拿下巴郎普不可，这便故意激了其一句道。

    “嗯……”

    弘历此话不说还罢，一说之下，巴郎普的脸色登时便难看了起来，没旁的，只因这差使可是弘晴亲自派的，还真容不得巴郎普轻慢了去，若不然，后果可是不消说的严重，问题是今儿个开例会之时，巴郎普虽支持了弘历，可其实他的心思压根儿就不曾放在条陈本身上，对其中的内容也记得不是太清楚，这会儿要其说出个章程来，又哪可能办得到，可要其亲口说出无能为力的话语么，却又不免会被弘历小觑了去，这同样不是巴郎普乐见之局面，不得已，也只能是不置可否地长出了口大气，装出一派高深莫测之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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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崛起的关键（二）

﻿    ﻿﻿    ，请牢记！

    第422章崛起的关键（二）

    “巴大人，小子此处有个计较，也不知可行与否，还请巴大人斧正。”

    刁难只是种手段，而不是目的，这一点，弘历显然很拎得清，正因为此，他并未让巴郎普太过难堪，略一停顿之后，便即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本折子，微笑着递到了巴郎普的面前。

    “哦？”

    巴郎普眉头一挑，不甚在意地便接过了折子，随手一翻，不经意地便看了起来，这一看不打紧，却令巴郎普的心神就此被吸引住了，眼神里的惊异之色顿时便大起了。

    “嗯，好，按此章程行了去，不愁大事不成啊。”

    巴郎普久经宦海，尽管官运不是太佳，可才识还是有的，自是看得出弘历所献之章程的妙处，这可不仅仅只适用于工部杂科，推而广之到整个工部也不甚难，更令巴郎普在意的是此章程完全可以在其余五部实行，一旦真能成事，这可是大功一桩，身为领衔主办者，巴郎普自是少不了占了个头筹，有此功绩在手，再加上四爷那头使把力，巴郎普自忖外放一个布政使已是绰绰有余，倘若时运好的话，一省巡抚也未见得拿不到手，一念及此，巴郎普叫好之声自不免带着几分的激动难耐之意味。

    “巴大人过誉了，章程虽好，若不能得力执行，终究是一场空，小子资历不足，难有服众之可能，唯有巴大人出面，方可遂行焉，还请巴大人能不辞辛劳，主持此大局，以确保诸事无虞，小子愿为马前卒。”

    弘历精明过人，自是清楚巴郎普心中究竟在想些甚，不过么，却并不点破，而是温和地一笑，再次朝着巴郎普一拱手，低姿态地奉承了其一把。

    “小王爷客气了，你我既是同受了晴贝勒之命，本就该同舟共济，能将事情办妥便是好的，至于领衔与否，不过都是虚名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面对着弘历双手奉送过来的大礼，巴郎普心底里自是千愿万愿，只是面子上却有些放不开，这便假惺惺地客气了一番。

    “巴大人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此事要想办成，非巴大人主持大局不可，换作他人，纵使再能，也一准难有大作为也。”

    弘历捧起人可是一套接着一套，迷魂汤灌起来，还真是手腕老到得很，几句话下来，便将巴郎普心中的芥蒂化解得个干净彻底。

    “小王爷此话过矣，下官不过一冬烘老朽耳，实无足挂齿啊，然，为社稷故，却也不敢辞其劳，今，既是小王爷盛情若此，下官也就勉为其难好了。”

    巴郎普虽是工部右侍郎，在工部算是第三把手，可实际上就一孤家寡人而已，除了他手下几名戈什哈之外，还真就没谁会听他的，这会儿被弘历这么一捧，当真就有些个晕乎得找不到北了，也没去多想，乐呵呵地便接受了弘历的劝进。

    “这可太好了，能得巴大人此诺，实小子三生之幸也。”

    这一见巴郎普失态若此，弘历心中当真不屑得紧，然则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一脸真诚状地庆贺了一句道。

    “小王爷此话过了，过了啊，你我既是同舟共济，自当携手合作，能将事办妥便是好的，唔，然，下官有句话，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巴郎普笑吟吟地摆了摆手，客气了几句之后，却突地一皱眉，露出了丝犹豫之神色，迟疑地斟酌了起来。

    “巴大人有甚事只管吩咐，但消小子能做得到的，定不敢辞。”

    巴郎普这等吞吞吐吐之状一出，弘历心中立马滚过了一阵的不爽，认定其这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着实是太过分了些，不过么，不爽归不爽，弘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回答，一派豪爽无边之模样。

    “小王爷误会了，此非下官之事也，而是，唔，这么说罢，小王爷纵使能将杂科理顺，也断难撼动那人之专横，真欲一举见功，还须得从都水清吏司着手，方才有一线之希望。”

    巴郎普显然对弘历这等恭谨的态度极为的满意，也就没再迟疑，面色凝重地摆了下手，压低了声音地提点了一番。

    “都水清吏司？这……”

    都水清吏司乃是工部最要害的核心部门，这一点，弘历自不会不懂，实际上，他早就有心从此处入手，奈何一者是弘晴对此司把控极严，加之该司掌印郎中孙东方只认弘晴一人，别说弘历了，便是左右侍郎都不放在其眼中，对此，弘历实在是有心而无力——弘历不是没试探过，可惜孙东方压根儿就是一油盐不进的主儿，因怕打草惊蛇故，弘历也不敢将动作作得太大，只能是无奈地等待着一个合适的切入之机会，正因为此，对于巴郎普的提点，弘历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了。

    “小王爷可知李双春、李郎中其人么？”

    巴郎普并未让弘历多加猜测，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道。

    “李郎中？可是都水清吏司早先那位掌印郎中么？”

    尽管来工部的日子不过方才一个月出头，可弘历却是做足了功课的，对工部一众官吏们早就做了尽可能详尽的调查，巴郎普方才一说出人名，弘历的脑海里立马便浮出了个冷峻的瘦高个中年官员之形象，心一动，隐隐然已是猜到了巴郎普提出此人之用心所在，但并未急着说破，而是略一皱眉，作出副有些茫然的样子，疑惑地反问道。

    “不错，正是此人，小王爷若是有暇，不妨与其多亲近亲近，或许能有所得也说不定。”

    巴郎普先前是承了弘历的情，可事关重大，他却是不愿将话说得太过露骨，也就只是点到即止而已。

    “嗯，小子记住了，多谢巴大人抬爱，您忙，小子便先告辞了。”

    这一见巴郎普已是双唇紧闭，显见已是不肯再多言，弘历自不好再往下深谈，这便笑着起了身，寒暄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就此走了人。

    “福兮祸兮，唉……”

    巴郎普将弘历送到了门口处，方才转回了办公室内，但并未去文案后头就座，而是眉头紧锁地在室内来回踱着步，良久之后，方才仰头长叹了一声，内里满是复杂难明之情绪……

    “晴儿，今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儿个工部例会之争辩说起来不算甚大事儿，不止工部，便是其余五部，在议事之际，为某事争得个面红耳赤的情绪并不少见，甚或当场动粗的也不是稀罕事情，然则具体到工部眼下的形势来说，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这才过了大半天，朝廷里消息灵通之辈都已得到了准信，各种版本的流言也开始在朝野间疯传着，大体上对弘晴不是很有利，三爷闻讯，自不免有些子沉不住气了，这不，弘晴方才回了府，便被三爷请到了书房，见礼方毕，三爷已是迫不及待地便追问了起来。

    “回父王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尽管三爷问得突兀，然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慌，没旁的，只因弘晴早就预料到今儿个的事情必然会传扬出去，自是无须有甚隐瞒之处，这便不紧不慢地将例会上所发生的诸般事情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番。

    “唔，竟是如此，巴郎普，这个小人，还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晴儿，可须得阿玛出手，先将此獠赶将出去！”

    一听是巴郎普在背后捅了弘晴一刀，三爷当真便怒了，恨恨地骂了一句，已是起了将巴郎普彻底摁下去之狠心。

    “父王息怒，此事无须如此，孩儿尚应付得来，且，孩儿早已埋下了伏笔，就等着弘历小儿上钩了，若是父王此际出手，却恐有功败垂成之虞也，还请父王三思。”

    一听三爷这般说法，弘晴哪敢大意了去，赶忙出言劝解了一番，没旁的，真要是三爷胡乱出手，搅乱了弘晴的布局事小，恶了老爷子的心事大，纯属好心办坏事，自是万万要不得。

    “伏笔？此话从何说起？”

    三爷这段时日虽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工部的事儿，然则却甚少亲自过问，倒不是不关心，而是对弘晴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此际一听弘晴言及已是有了暗手，自是来了兴致，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此小手段耳，其内里实是太过诡诈，父王谦谦君子也，不问也罢，就由孩儿自去处置便好。”

    弘晴的局是一早就布置好了的，计划虽是周详，可关键点却并不多，一旦风声有所走漏，那后果可是不堪了去，正因为此，哪怕发问的人是三爷，弘晴也不想说出底牌，也就只是虚言托辞了一番。

    “嗯，也罢，晴儿且自小心，切莫大意了去方好。”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三爷心里头自不免有些个不爽，眉头一皱，不爽地看了看弘晴，待得见弘晴双唇紧闭，显然是不打算说明个中奥秘，自也无奈得很，也就只能是不放心地叮咛了一番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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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究竟谁坑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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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3章究竟谁坑谁（一）

    时间如流水般地过着，转眼间已是十一月二十一日，京师的第一场雪终于在夜里落了下来，从子时起，北风呼啸中，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洒洒地下着，到了辰时，方才消停了下来，积雪已是厚达尺许，整个京师一片银装素裹，美得令人惊叹，当然了，这等美也只有有钱而且有闲的人才会去欣赏，至于穷人么，却是没这个福分的，不仅不会去欣赏，反倒是大多愁苦得很，没旁的，一夜的大雪下来，内城还好些，大多是权贵居多，余下的也都是旗人与富贾，怎么着也不致有甚大碍，至于外城可就倒了霉了，房子被雪压塌不少，遭灾者不知凡几。深居九重的老爷子得报，心忧不已，一大早便下了诏书，着有司各部以及诸阿哥、权贵们一体上阵，赈灾放粥，以救助灾民。

    老爷子既是有了诏令，诸般有司自是无人敢怠慢了去，大小官员们一上午尽皆都在忙活着救灾事务，身为工部帮办的弘晴自然也没得清闲，亲自率队安排抢险救灾，又着人设粥棚放米粮，一直忙到末时已过，方才得闲回了趟工部，刚才落了座，连大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就见李敏行已是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弘晴的眉头立马不自觉地便是一皱。

    “禀小王爷，弘历来了，说是有要事要与您商议。”

    这一见弘晴气色不好，李敏行自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一躬身，低声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是弘历到访，弘晴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没旁的，只因他已是预感到弘历的来意怕是有些不善——这一个多月以来，弘历在工部可是折腾得欢快，上有圣意撑腰，下有齐大作、陈不思等人的帮衬，再加上一个右侍郎巴郎普的全力配合，生生将杂科搅得个乌烟瘴气地，又是严格考核，又是赏罚并重，弄得整个杂科鸡飞狗跳，跑来弘晴处诉苦的官吏们也不知凡几，偏偏弘历就是没那个自觉，我行我素，丝毫不曾跟弘晴打过半点的商量，而今整顿已近了尾声，弘历却冷不丁地跑了来，显见没啥好事儿。

    “请罢。”

    尽管明知来者不善，然则人都已到了门口，要说不见，那也未免太过了些，纵使心中不爽得很，可弘晴还是皱着眉头道了请。

    “喳！”

    弘晴既已如此说了，李敏行自不会多言，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房去，不旋踵便见一身白狐裘袍的弘历已是施施然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小弟见过晴兄。”

    弘历是个很讲究风度之人，无论何时，都是一派温文尔雅之状，哪怕面对着的是弘晴这个死敌，该尽的礼数却是从来不曾少过，要说多恭谦便有多恭谦。

    “哟，是历弟啊，今儿个是刮了甚风，将你给吹来了，稀客，稀客啊，来，坐下说，来人，上茶！”

    论及虚情假意那一套，弘晴自然也是个中之绝顶高手，水平只会在弘历之上，而断不会在其之下，这不，刚才还是满脸的不爽之色，待得弘历一出现，弘晴已是瞬间便换上了张诚挚已极的笑脸，不等弘历将礼行完，弘晴已是乐呵呵地迎上了前去，一把拽住弘历的胳膊，往边上引着让了座，热情不已地又叫着上了茶，愣是将地主之谊尽到了极致。

    “晴兄今日赈灾辛苦了，小弟本不该在此时前来打搅，奈何事关重大，小弟实不敢擅专，只能前来打搅，还请晴兄海涵则个。”

    弘历也是个脸皮厚如城墙之辈，甭管弘晴的招呼有多热情，他却是不改来意，该说啥照旧还是说啥。

    “哦？竟有令历弟为难若此之事？为兄倒是好奇得很，且就说来听听好了。”

    弘晴早就料到弘历此番来意不善，倒也没觉得有甚奇怪可言的，似笑非笑地瞥了下嘴，一派无所谓状地便准了弘历之所请。

    “唔，好叫晴兄得知，事情是这样的，小弟奉您之命配合巴大人整肃杂科，时至今日，已是一月另六天，幸得上下齐心，大体已是粗具规模，虽偶有犯者，亦是罕矣，月余下来，各项杂务累计节约银子两百余，数虽不多，然，于规矩却是大利，此皆巴大人之功，似该报备嘉奖，且不知晴兄以为然否？”

    弘历并未急着掀开底牌，而是先行将前一阶段的整肃作了个总结，虽言不居功，可言语间却是明摆着在宣告此事已然胜利收尾。

    “嘉奖倒是小事，然，时仅一月余，成效究竟如何尚不足以做个定论，终归须得再多看些时日，这样好了，若是半年内无甚差错，不说嘉奖了，便是向皇玛法请功也是该当的，历弟，你说呢？”

    弘晴只一听便知弘历这是打算从杂科脱身，自是不肯遂了其之意，这便笑着扯了一大通，末了，却是不容分说地又给弘历加了半年的打杂生涯。

    “晴兄既是如此说了，那小弟从命也就是了，然，另有一事却是迁延不得，唔，晴兄可知杂科一名叫喇麻布的笔帖式否？”

    这一听弘晴如此蛮横地硬要将自个儿摁在杂科，弘历的眼神瞬间便是一凛，不过么，倒是没跟弘晴争执此事，反倒是笑着应承了下来，话锋一转，已是转到了正题上。

    “喇麻布？唔，为兄有些印象，可是一白胖子，身量不高，身形却颇见规模，右脸上还有颗不小的浅灰麻子？”

    弘晴的记忆力惊人得很，但凡过了其眼的，那就一准能记在心中，别说笔帖式了，便是工部那些个打杂的衙役，弘晴也基本上都能认得齐，此际听得弘历提起此人，弘晴立马反应了过来，不单说出了其人的长相，心底里更是飞快地过了一遍此人的履历——喇麻布，镶白旗人，纳兰揆叙门下奴才，康熙四十五年弘晴去扬州办案时进的工部，早先是在都水清吏司任笔帖式，后被弘晴借故赶去了杂科，其人贪而又无能，标准的庸才一个！

    “不错，正是此人，小弟前几日整肃杂科，此人犯了些小错，落在了小弟手中，因其是累犯，按规矩该革职拿办，小弟也正是如此打算，却不想其为保住自身，竟捅出了都水清吏司数桩旧案，小弟闻之心惊，自是不信，却又担心万一，这就私下着人查了查，不曾想竟是拽出萝卜带出泥，敢情这事儿还真就牵扯到了该司掌印郎中孙东方，小弟既惊且疑，不敢专断，特来请晴兄拿个准主意，小弟也好照着办理了去。”

    弘历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提出了对孙东方的质疑，言语间虽是自谦不已，可实际上这就是在逼宫了。

    “真有此事？这如何可能？历弟不会搞错了罢？”

    一听弘历如此说法，弘晴的脸色顿时大变，惊疑不定地打量了弘历一番，而后咬了咬唇，面色阴沉地发问道。

    “晴兄明鉴，小弟也希望是搞错了，可惜，哎……”

    这一见弘晴气色衰败不已，弘历心中当真爽到了极点，不过么，却并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了副痛心疾首状地摇头叹息了起来。

    “历弟须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这等事关他人清白之事，更是须得慎之再慎，若无实据，便有反坐之虞，历弟不会不知此条罢？”

    弘晴咬了咬牙，似乎极为不甘状地放出了威胁之语，似打算以此来逼弘历收回指控，言语虽是狠戾，可却未免给人一个黔驴技穷之印象。

    “这个自然，小弟敢如此说，自是敢与其对簿公堂，只是那孙东方毕竟是晴兄跟前听用之辈，小弟倒是不好随意了去，一切听凭晴兄处置便是了，小弟别无异议。”

    眼瞅着弘晴已是进退失据，弘历眼神里已是隐隐透着股自得之色，不过么，却并没打算就此罢手，话虽说得漂亮无比，可其实却是在逼弘晴去动手拿人。

    “嗯……，历弟既言有实证，为兄自不会有甚偏袒，然，为慎重故，历弟总该给为兄一个说法罢，若不然，平白去拿了人，其后果须不是耍的。”

    弘历此等话语一出，弘晴显然已是被逼到了墙角上，但却又不肯就此认栽，这便长出了口大气，有些个垂死挣扎状地要弘历拿出相关证据来。

    “晴兄说得是，小弟此处有个折子，还请晴兄斧正。”

    弘历此来就是要跟弘晴摊牌的，自是早已做好了相关之准备，哪怕弘晴再如何态度强硬，弘历都不会有丝毫的退缩，但见其自得地一笑，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双手捧着，一派恭敬状地便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哦？”

    这一见弘历递上了折子，弘晴的眼中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迟疑地轻吭了一声，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方才有些个不情不愿地接过了折子，随手一翻，微皱着眉头地阅读了起来，越看脸色便越是阴沉，到了末了，竟已是额头青筋暴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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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究竟谁坑谁（二）

﻿    “历弟打算如何做了去？”

    折子不算太长，也就数百言而已，然则弘晴却是看得很慢，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方才面色阴冷地抬起了头来，双眼锐利如刀般地死盯着弘历那兀自带着浅笑的脸庞，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这事儿确是不好办啊，小弟也自为难中，似此贪鄙之恶行，乃国法所不容也，然，其又是晴兄跟前听用之辈，小弟实不敢擅专，还是请晴兄自处好了，小弟绝无异议。”

    饶是弘晴眼神里的寒意逼人窒息，然则弘历却丝毫不为所动，不仅如此，心中反倒是兴奋得很，就有若三伏天里吃了冰块般爽利，不过么，倒也没将这等得意带到脸上来，而是一脸诚恳状地又将皮球踢回了弘晴的脚下，言语说得倒是客气得很，可内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逼迫之意味。

    “嘿，历弟说得好，孙郎中毕竟是为兄面前听用之辈，那为兄自是得避嫌，历弟想如何办，便如何办了去，为兄自当鼎力支持。”

    弘历一门心思要弘晴自打耳光，这么点小伎俩，在弘晴看来，用心虽狠毒，却未免太小儿科了些，随口一句话便将弘历的不良用心给堵了回去。

    “晴兄，兹事体大，于我工部脸面也有关碍，终归须得谨慎些才是，依小弟看，似该给其一个自辩之机会，不若先在我工部例会上商议一二，议定之后，再上报朝廷可好？”

    弘历打孙东方并不是目的，而是手段，要的便是狠抽弘晴的耳光，以此来动摇弘晴在工部的统治地位，正因为此，他自是不想将孙东方一事草草了结，要的便是当着工部所有掌印郎中的面狠削弘晴的面子，又怎可能被弘晴轻易脱身了去，这便故作慎重状地提议了一句道。

    “嗯，历弟既是坚持如此，那为兄也无话可说，这样罢，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时间尚早，就先开个例会也罢。”

    弘历此等言语一出，弘晴的脸色顿时便更难看了几分，不过么，倒是没拒绝弘历的提议，只是望向弘历的眼神里却很明显地透着股不善之意味。

    “如此，便有劳晴兄了。”

    弘历其实并不担心弘晴会拒绝，没旁的，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真要是弘晴一意孤行地拒绝召开例会，弘历也会发动巴郎普等人由下而上地推动例会的召开，自不怕弘晴不就范，而今，弘晴既是已有了许诺，弘历自是乐得省事，这便作出一副心悦诚服状地谢了一声，浑然无视弘晴眼中的怒意与煞气。

    “来人！”

    事已至此，弘晴也懒得再跟弘历多啰唣，冷冷地瞥了其一眼之后，猛然提高声调地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李敏行原就侍候在门口处，这一听得弘晴喝令，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大步行进了房中，抢到了近前，恭谨地应了一声。

    “去，传本贝勒之命，左右侍郎并各司处掌印郎中即刻到大堂议事，限半个时辰内赶到，不得有误！”

    弘晴无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命令。

    “喳！”

    这一见弘晴气色不对，李敏行心中虽是疑惑万千，但却绝不敢多问，恭谨地应了诺，匆匆便退出了办公室，自去安排通知诸般人等不提。

    “历弟可还有旁的事么？”

    李敏行去后，弘晴显然不想再跟弘历多啰唣，这便眉头微皱地发问了一句，很明显地透着逐客之意味。

    “晴兄，既是例会在即，小弟也须得准备一二，就不多打搅了，告辞。”

    尽管很想在此欣赏弘晴的失态，不过么，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左右事态之进展已是掌握之中，弘历也就不打算再多啰唣，这便起了身，很是恭谨地朝着弘晴行了个礼，交待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施施然地走了人。

    这就要开始了，那就来罢！

    弘历一走，弘晴脸上原本的阴沉瞬间便换成了冷厉之色，也无甚言语，仅仅只是用力地握紧了拳头，嘴角一挑，露出了丝煞气十足的冷笑……

    “晴贝勒到！”

    李敏行的办事效率很高，半个时辰不到，所有与会人等皆已到了大堂，唯独不见主持大局的弘晴露面，一众官员们虽不敢胡乱喧哗，可相熟者间却没少窃窃私议，正自乱议间，冷不丁听得后堂一声断喝响起，众官员们赶忙收敛起心思，齐齐站直了身子，恭候着弘晴的到来。

    “下官等参见晴贝勒！”

    断喝声未消，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中，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已是面如沉水般地从后堂转了出来，众官员们见状，自不敢有甚失礼之处，齐刷刷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坐罢。”

    弘晴缓步走到上首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目光炯然地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诸般人等，虚抬了下手，声线微冷地叫了起。

    “谢晴贝勒赐座！”

    一众官员们都是消息灵通之辈，自是早就都已知晓了今日突然召开例会的缘由之所在，此际见弘晴面色不好相看，心思自不免都有些个活泛了起来，只是不管心中究竟是作何想法，却是无人敢在此时失了礼数，齐齐谢了恩之后，纷纷坐回了各自的位置上，一个个尽皆摆出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静候着双龙孙之争的正是开始。

    “诸公，例会之所以提前至今日，概因我工部有一大事要议，具体情形便由弘历来解说好了。”

    弘晴并未说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点明了议事的主题，此言一出，所有与会官员的目光便即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弘历的身上。

    “晴兄有令，小弟自当遵从。”

    众人瞩目所带来的压力自然不小，然则弘历却浑然不在意，不仅如此，反倒是很享受这等被聚焦的荣耀，但见其缓缓站了起来，先是恭谨地朝着弘晴行了个礼，谦逊地应了诺，而后环视了一下面色各异的诸般人等，以不紧不慢的语调地开口道：“诸公，我等能在朝堂任事，乃皇恩浩荡所致，自该廉洁奉公，以报圣恩，若不然，便是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今，在座的便有这样一人，身居掌印郎中之高位，却不思报效朝堂，反倒利用职权，恣意贪墨，却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行不义必自毙，孙东方，尔可知罪！”

    “嗡……”

    一众人等尽管在例会前便已得知了消息，可真当弘历当众点出了孙东方之名时，还是尽皆被震得个头晕目眩不已，一时间乱议之声便大作了起来，然则孙东方倒好，浑然不为所动，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任由一众人等的复杂目光在其身上横来扫去，就宛若无事人一般淡定与轻松。

    “孙东方，尔勾结笔帖式泽务、拉不哈，擅改核销文本，侵吞北河总督衙门上缴之卖地款项，事实俱在，不容狡辩，尔还不认罪更待何时?”

    弘历显然没料到孙东方居然如此沉得住气，原本温润的脸色顿时便难看了起来，目光锐利如刀般地死盯着孙东方，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下官无罪，下官实不知小王爷说的是甚。”

    孙东方压根儿就没在意弘历的怒吼，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子，一派无所谓状地耸了下肩头，慢条斯理地顶了一句道。

    “大胆，孙东方，尔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效忠朝廷，却心贪墨之丑事，事实俱在，安敢狡辩若此，还不跪下！”

    被孙东方这么一顶，当即便令弘历怒火中烧不已，只是身为帮办龙孙，却又不好当场跟孙东方乱辩不休，怒归怒，却也就只能是怒目而视，倒是在一旁随时准备助阵的巴郎普却是看不过眼了，依仗着官位比孙东方高，从旁便断喝了一嗓子。

    “巴大人何出此言？下官站得直，行得正，自忖为官兢业，向无过错，何来认罪之说？”

    饶是巴郎普怒喝得暴戾无比，可惜孙东方却依旧不吃他这一套，神清气闲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状地便反问了起来。

    “孙郎中，不要敢做不敢当么？别以为自个儿行事隐蔽便能瞒过天下人之法眼，嘿，若欲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尔自己干下的丑事，终归须得自家担了去，指望旁人为你撑腰，怕是难喽。”

    眼瞅着巴郎普也没能压服孙东方，坐一旁看热闹的齐大作可就憋不住了，阴测测地讥讽了孙东方一番。

    “就是，齐大人这话说得好啊，孙郎中敢干下这等惊天恶事，指不定背后是有人主使的，嘿，这事儿还真就得往深里彻查了去，断不可让主事者轻易逍遥法外。”

    齐大作这么一开口，陈不思自是不甘落后，跟着也扯了一嗓子，言语间毫不客气地便影射起了站在孙东方背后的弘晴，大有借此案连同弘晴一并扫将进去之架势。

    “陈不思，尔胡诌个甚，有胆子的，将话给老子说清楚了！”

    眼瞅着形势对弘晴一方已是大大不利，身为三爷门下奴才的麻古可就沉不住气了，猛地一拍座椅之扶手，跳将起来，朝着陈不思便怒叱了起来。

    “怎地？他人敢做，还不让人说了，嘿，麻大人这是着哪门子的急，莫非孙大人做的事儿也与您有关不成？”

    陈不思自忖此番必可将弘晴搞臭搞倒，对麻古的怒叱自是不看在眼中，但见其白眼一翻，已是阴测测地反驳了一句道。

    “你……，爷打死你个混账行子！”

    麻古本就无甚辩才，被陈不思这么一顶，当即便被憋得很面红耳赤不已，气急败坏之下，一撸衣袖，这便打算给陈不思来上一顿老拳了，此等动作一出，大堂里顿时便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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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究竟谁坑谁（三）

﻿    小子，笑吧，接着笑，有得你哭的时候！

    一众人等在那儿争执不休之际，弘晴却是稳坐着不动，一双眼微闭着，看似对甚事都漠不关心一般，可实际上注意力却并未分散，始终在默默地观察着场中诸般人等的一举一动，待得见弘历嘴角边的笑意愈发盈然，弘晴心底里的煞气却是陡然大起了，不过么，却并未急着揭开底牌，直到麻古撸袖子准备动手之际，弘晴这才猛然睁开了眼，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够了，都给本贝勒坐下！”

    “小王爷，他……”

    麻古正在气头上，手指着陈不思，不依不饶地还要再控诉上一番，可一看弘晴的眉头已然皱起，心顿时一颤，自不敢再多啰唣，赶忙住了口，慌乱地坐回了原位，至于正闹得欢快的齐大作等人么，同样不敢当真跟弘晴鼓对鼓、锣对锣地唱反调，虽不甚甘愿，可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都闭紧了嘴。

    “尔等都是朝廷命官，不是市井泼妇，比的不是嗓门大小，要的是真凭实据，又甚好吵的，嗯？”

    弘晴环视了一下与会诸人，声线阴冷地开了口，不甚客气地将所有人等全都训斥了一番，但并未提及先前争议的焦点之所在，似乎有意在回避孙东方被弘历当场指控一事。

    “晴兄说得好，徒辩无益，一切还须得靠证据说话，小弟深以为然焉。”

    弘历自以为已是拿住了弘晴的死穴，自然不肯放任弘晴将话题转到了旁的地方去，不等弘晴接着往下说，迫不及待地便从旁截口插了一句道。

    “历弟能有此认识怕不是好的，也罢，闲话少说，历弟既是如此笃定地指控孙东方，想来是已有了实证在手，那便请拿出来好了。”

    一听弘历这般说法，弘晴心底里的煞气顿时便更盛了几分，也懒得再多啰唣，直截了当地便提议道。

    “晴兄有令，小弟自当遵从，此处有份旧账册，乃是前年北河总督衙门所送之原件，个中所载之数据与现有账册相比，数据相差颇大，个中蹊跷耐人寻味，晴兄若是不信，大可将现有账册调将出来，对比一番，便可知根底。”

    弘历同样不愿有甚节外生枝的事儿发生，这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自也就不再迁延，一抖手，已是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陈旧的账册，单手擎着，却并不交到弘晴手中，而是慨然地陈词道。

    “嗯，除此之外，还有甚证据，就一并都拿出来好了。”

    弘历这一拿出账册，大堂里顿时便响起了一片的怪声，既有惋惜的叹气声，也有吃惊之下的倒吸气之声，更有陈不思等人窃喜的偷笑声，然则弘晴却依旧不为所动，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毫不在意地便又出言催促道。

    “晴兄莫急，小弟还有一间接证据，据查，去岁五月间，孙东方在其故里济州花费巨资，购买了良田五顷，庄园一栋，累算下来，足足须银五万五千两银子，以其宦海十二年余之生涯算，所能得之俸禄以及养廉银、冰炭敬等拢计下来，所得也不过此数之一半，若非贪墨，何来如许多之现银，由是可见，其为官必不正焉！”

    弘历乃是个谨慎之人，哪怕有了账册这等利器在手，他也不敢全信，特意秘密派了人手去查验过了孙东方的家世以及近来的开销，若不是担心打草惊蛇的话，他原本还打算派人去北河衙门验证上一番，只是因着北河总督陈启栋以及河南巡抚荣柱都是弘晴的人手，这才做了罢论，纵使如此，在他看来，现有之证据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铁证如山了的，自不怕弘晴能有甚翻案之可能，这会儿说将起来，自是信心十足得很。

    “历弟倒是很能推论的么，有趣。”

    饶是弘历说得个天花乱坠，弘晴也没甚太多的表情，仅仅只是撇了下嘴，不屑地讥讽了其一句道。

    “晴兄说笑了，是与不是，一查便知根底。”

    弘历这会儿心情正好，自是不会跟弘晴置气，在他看来，弘晴这等酸不啦叽的话语不过是即将走霉运之前的垂死挣扎罢了，实难登大雅之堂，正因为此，弘历很是大度地便一笑了之，不过么，却是没忘了步步紧逼，摆明了就是要弘晴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打耳光。

    “嗯，是该好生查查，只是在此之前，为兄总得知道历弟所言的旧账册是从何而来的罢，若不然，谁都可拿着本不知所谓的账册要求彻查我工部官员，这等事说将出去，岂不贻笑方家，历弟，你说呢，嗯？”

    望着弘历那张自得的笑脸，弘晴的嘴角一挑，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反过来逼了弘历一句道。

    “当然，即便晴兄不问，小弟也须得说明才是，不瞒晴兄，此账册乃是都水清吏司前任掌印郎中李双春所献，正是被孙东方所篡改之原物，晴兄若是不信，大可将李郎中传来一问，即可知端倪。”

    弘历乃是有备而来，自不会因弘晴的揶揄而动气，自信地一笑，一派从容状地道破了谜底。

    “嗡……”

    一听账册是李双春所献，满大堂的官员们顿时又哄乱了起来，没旁的，当初李双春之所以会被孙东方所取代，正是因其不甚听弘晴的使唤之故，眼下虽已是成了靠边站的郎中，可毕竟在工部厮混了多年，根子还是在的，此账册既是其所献，那十有八九便是确有其事无疑，很显然，眼下的局面对于弘晴来说，已是不利到了极点。

    “历弟既是如此说了，为兄不问个明白怕是不行了的，也罢，来人，去将李双春请了来，另，连同北河总督衙门历年账册也一并带了来。”

    众人皆慌，唯独弘晴却是丝毫不乱，甚至连嘴角边那丝揶揄的笑意也不曾有半点的收敛，平心静气地任由众人乱议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挥手，声线阴冷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既下，领着一众王府侍卫在堂下戒备着的李敏行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之后，便即领着一众手下匆匆而去，不多会，已是带着一名相貌清逸的中年文官以及一名手捧账册的衙役从堂口处又转了回来。

    “下官都水清吏司郎中李双春叩见晴贝勒！”

    这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那名相貌清逸的中年文官自不敢有半点的失礼之处，疾走数步，抢到了文案之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弘晴虚虚一抬手，面无表情地叫了起。

    “谢晴贝勒隆恩。”

    李双春乃是积年老宦海了，城府自是深得很，尽管此际心情激荡不已，可神情却是从容淡定得很，谢了恩之后，也无甚多的言语，就这么躬身而立，摆出一副听凭训示之模样。

    “嗯，李郎中可是本贝勒为何唤你到此么？”

    弘晴扫了眼李双春，拖腔拖调地打了句官腔。

    “下官不知，还请晴贝勒明训。”

    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李双春又怎可能不清楚被唤来此处的缘由之所在，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自个儿说破，而是故作茫然状地摇了摇头，恭谦地应对了一句道。

    “嗯，是这样的，弘历言及尔曾献了本账册，说是北河总督衙门所送之原物，不知可有此事？”

    弘晴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接着往下追问道。

    “账册？这……”

    面对此问，李双春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支吾着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大人莫怕，有甚话只管直说，是非曲直自有公道，此乃大清之天下，非是某些人可以一手遮天的。”

    眼瞅着李双春似有退缩之意，巴郎普可就稳不住神了，这便从旁插了一句，摆出了副为李双春撑腰之架势。

    “巴大人说得好，李郎中有甚隐情且就道来好了，想来晴兄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巴郎普话音一落，弘历也跟着从旁鼓励了李双春一句道，

    “晴贝勒明鉴，下官早非掌印郎中，又不管核销之事，怎能有甚账册在手，个中怕是别有误会罢。”

    李双春茫然地看了看巴郎普，又侧头望了望弘历，末了，朝着弘晴一拱手，肯定无比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嗡……”

    李双春此言一出，满堂顿时哗然一片，一众官吏们全都惊诧莫名，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般模样，至于弘历么，则已是面色狂变，原本的自信之微笑瞬间便僵在了脸上，手一哆嗦，擎在手中的那本账册便已是就此滑落在了地上。

    “李双春，尔好大的狗胆，那账册是尔十日前亲手所交，而今竟敢当场否认，是欲何为？来啊，将这狗贼给本官拿下！”

    一派乱议声中，巴郎普率先回过了神来，已是大事不妙之下，已是起了狠心，这便不管不顾地放声狂吼了起来。

    “放肆！巴郎普，尔想作甚？本贝勒在此，岂能容尔胡为！”

    巴郎普倒是喊得凶悍，可惜堂下诸般人等大多是弘晴的亲卫，自是无人去理会其之命令，反倒是惹来了弘晴的雷霆震怒，但见弘晴猛地一拍文案，已是毫不容情地狠训了其一番。

    “晴贝勒海涵，下官一时义愤，失礼了，然，此恶贼居心叵测，却是万不可……”

    被弘晴这么一骂，巴郎普已是没了再发飙的机会，然则兀自不肯就此认输，强撑着还要再解说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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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天心莫测（一）

﻿    ﻿﻿    ，请牢记！

    第426章天心莫测（一）

    “够了，本贝勒自有主张，无须尔来乱命，再不退下，休怪本贝勒不讲情面！“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其将话说完的机会，面色阴冷地一挥手，已是不耐至极地断喝了一句道。

    “啊，是，下官，下官失礼了。”

    被弘晴这么连番的呵斥，巴郎普当即便被噎得个面色铁青不已，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有跟弘晴抗争到底的勇气，不得不悻悻然地退回了原位，重重地跌坐在了椅子上，面色灰败不堪，再无半点的精气神可言，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自个儿此番怕是在劫难逃了的。

    “历弟，尔还有甚可说的，嗯？”

    巴郎普虽是面目可憎，然则毕竟不过就是一小虾米罢了，弘晴自是不可能在其身上多浪费时间，这一将其逼退，便已是看都不再看其一眼，面色阴沉地侧头望向了眼现惊慌之色的弘历，嘴角一挑，声线冷厉地喝问了一嗓子。

    “晴兄，小弟以为李郎中当场改口，其中必有隐情，须得彻查到底，看是何人在背后威胁李郎中，以致其竟不敢伸张正义！”

    弘历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先前被李双春的突然反水打击得不轻，但却并未因此彻底崩溃，短短数息间，心态已是调整了过来，面对着弘晴的喝问，丝毫不慌，声线平和地便顶了一句道。

    “当场改口？嘿，好一个当场改口，来人，将两套账册对比一番，看个中有甚差别。”

    弘晴可是存了要一棍子将弘历打死的心，自不可能被其这等假作镇定的样子糊弄了过去，也没再往下追问，而是冷笑一声，提高声调，冷厉地断喝道。

    “喳！”

    弘晴此令一下，堂下侍候着的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声应诺之后，便有一名侍卫抢到了堂上，将弘历先前脱手落了地的账册捡了起来，另有他人直奔算房，紧急召来了数名账花子，就在大堂上，开始了比对之程序。

    “启禀晴贝勒，两本账册已对比完成，所差处有四项，涉及钱数约十一万五千八百二十七两，另，两本账册笔迹大体相同，乍看是出自一人之手，然，细较之下，却可看出数处差异之处，下官可断言此二账本绝非出自一人之手笔。”

    所谓人多好办事，一众账花子们都是做账高手，一个个算盘打起来都极为的麻利，彼此协作之下，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将两本不甚厚的账本尽皆比对完毕，自有一名笔帖式排众而出，将所得之结果禀报到了弘晴处。

    “嗯，有劳了。”

    弘晴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将那名前来禀事的笔帖式挥退，而后面色凝重无比地环视了一下神情各异的诸般官员们，声线阴寒地开口道：“诸公，事情如今已是真相大白，某些小人肆意构陷孙东方，居心叵测，用心狠毒，是可忍孰不可忍，本贝勒岂能容之，此事干系重大，须臾迁延不得，本贝勒这就进宫面圣去，尔等尽皆在此等候，若敢擅离，休怪本贝勒不讲情面！”

    “嗡……”

    弘晴话音一落，也没管诸般人等是何表情，霍然起了身，大步便向堂下行了去，一众官员们见状，先是一派死寂，随即，乱议之声便就此大作了起来……

    “启奏陛下，晴贝勒在宫门外求见。”

    腊月寒冬，天冷得紧，然则乾清宫的书房里却是温暖如春，但见墙角边两只巨大的火盆熊熊地燃着，散发出来的热量将严冬的气息尽皆挡在了书房之外，仅着一身明黄单衣的老爷子端坐在棋盘前，手握着枚白子，眉头微皱地凝视着错综复杂的盘面，犹豫着不知该往何处落子方好，正自苦思间，却见秦无庸迈着小碎步匆匆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行到了老爷子的身旁，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先让他等着，李德全。”

    老爷子并未从盘面上抬起头来，仅仅只是眉头一扬，简单地吩咐了一句，旋即又声调略高地点了李德全的名。

    “奴才在！”

    李德全就在一旁侍候着，这一听老爷子点了名，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从旁闪了出来，低眉顺目地应了诺。

    “去，查查看，工部如今情形如何了。”

    老爷子依旧不曾从盘面上移开视线，随口便吩咐道。

    “喳！”

    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自不敢多有迁延，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书房，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又匆匆转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老爷子的身旁，轻唤了一声之后，将从衣袖里取出来的一本折子恭谦地递了上去。

    “哟，结果出来了，呵，有趣，灵皋先生也看看罢。”

    老爷子伸手接过了折子，随意地摊将开来，只一看，脸上顿时便荡漾起了一层笑意，可也未加以置评，随手又将折子递给了侧坐在棋盘对面的方苞。

    “陛下圣明，此事确是有趣，然，方某听闻晴贝勒已是先后几次出京办差，次次遇险，也不知是真是假？”

    方苞同样没对折子上所载之事加以评述，而是答非所问地问了一句道。

    “嗯……，李德全！”

    方苞这等言语一出，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是一敛，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老奴在！”

    身为老爷子跟前负责情报体系的宦官头子，李德全自是清楚那本折子上记载的都是些啥，然则他却是听不懂老爷子与方苞这么番交谈到底是何意，正暗自揣摩间，冷不丁听得老爷子点了名，自不敢再胡思乱想，赶忙从旁闪了出来，恭谨地应了一声。

    “去，传眹口谕，就说眹乏了，让弘晴先回去，有甚事明日再议也不迟。”

    老爷子扫了李德全一眼，声线平和地下了旨。

    “喳！”

    李德全本以为老爷子就算不雷霆震怒，也应是会出手调停工部之争的，却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会来了个置之不理，一时间脑子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愣了愣之后，这才赶忙应了诺，领着两名小宦官自去宫门处宣旨不提。

    什么？明日再议，我勒个去的，老爷子这是打算拉偏架啊，没门！

    天安门前，冒着风寒苦等了近半个时辰的弘晴一听李德全所宣的口谕，心中的火气当即便不可遏制地狂涌了起来，没旁的，弘晴可不信老爷子会不关注工部里的动向，也不相信今番之事老爷子会一无所知，既如此，老爷子避而不见显然就是打算袒护弘历罢了，而这，自不是弘晴所乐意接受之结果，在弘晴看来，弘历就是条毒蛇，不一棍子打死的话，迟早会被这条毒蛇咬上一口，那等农夫温蛇的蠢事，弘晴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李公公且慢，本贝勒确有要事须得即刻面圣，还请李公公代为通禀一番。”

    李德全传完了口谕便打算走人，弘晴自然不肯作罢，身形一闪，已是挡住了李德全的去路，不过么，倒是没旁的失礼之处，而是谦和地拱了拱手，客气而又坚决地请求道。

    “这……，也罢，老奴便再去试试好了，成与不成，还须得看陛下之意。”

    这一见弘晴如此坚决地拦住了去路，李德全自不免有些不爽，只是再怎么不爽，他也不敢真跟弘晴这个当红的龙孙闹甚别扭的，也就只能是皮笑肉不笑地欠了欠身，极为勉强地答应了下来。

    “有劳李公公了！”

    尽管明知李德全此言应付的成分居多，可弘晴却也无奈得很，没旁的，哪怕他是龙孙，未得旨意，那也不得擅闯大内，若不然，便是大逆不道之死罪，尽自心中气恼已极，可也只能是无奈地谢了一句，侧身让开了道路。

    “陛下！”

    乾清宫的书房中，棋局还在继续着，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的李德全轻手轻脚地凑到了老爷子的身旁，低声地轻唤了一声。

    “嗯？”

    老爷子并未抬头，仅仅只是发出了一声询问的轻吭。

    “老奴已宣了陛下的口谕，只是晴贝勒还是坚持要觐见，老奴不得已，只能来请陛下明示。”

    李德全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将弘晴的请求说了出来。

    “这个不省心的混小子！”

    一听李德全这般说法，老爷子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将手中捏着的白子往棋盘上随手一丢，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可也没发作弘晴的意思，一扬手，声线微寒地开口道：“秦无庸，去，将眹的旨意宣了。”

    “喳！”

    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自不敢稍有耽搁，忙不迭地应了一声，领着两名小太监便急匆匆地退出了书房，自去传旨不提。

    “……”

    李德全压根儿就搞不清老爷子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有心发问，却又恐触了老爷子的霉头，嘴角嚅动了几下之后，还是没敢再多啰唣，满脸迷茫之色地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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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天心莫测（二）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右侍郎巴郎普为一己之私，行排斥异己之事，其心叵测，其行也鄙，着即革职，流配雷州，望卿等引以为戒，莫失眹望，钦此！”

    工部大堂上，秦无庸面无表情地站在文案后头，悠扬顿挫地将老爷子所定之旨意宣了一番。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这么一道古怪的旨意一下，工部大堂里跪满了一地的官员们之神情可就精彩了起来——悲催的巴郎普就不必说了，当即便脸色煞白地昏厥在地，孙东方等亲近弘晴一方的官员们是惊诧里透着些微的惶恐，而陈不思等靠拢弘历的官员们则是惊诧里透着侥幸的狂喜，至于弘晴与弘历这对冤家兄弟么，却全都是面无表情，谁也无法看透这小哥俩究竟在想些甚，当然了，不管众人心中作何感想，应有的接旨礼数却是万万不能少了去的。

    “秦公公，皇玛法可还有甚旁的交待么？”

    秦无庸宣完了旨之后，片刻都不想多留，领着手下一干人等转身便打算就此走了人，弘晴却是不干了，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晴贝勒明鉴，确不曾有，老奴还须得押解犯官巴郎普去刑部交差，就不多逗留了。”

    弘晴有问，秦无庸自不敢不答，不过么，也就只是托辞一番罢了，旋即，也不给弘晴再次开口的机会，领着一干人等便已是走得没了影。

    靠，这就算完了，老爷子还真是偏心到了极点，太过分了罢！

    望着秦无庸等人离去的背影，弘晴的面色虽淡定依旧，可眼神里却是有着把火在熊熊地燃烧着，没旁的，为了能一击必杀，弘晴此番可是费尽了心机，从一开始便布好了局，好不容易才将弘历这个大敌装进了套子里，眼瞅着胜利已是在望之际，却被老爷子来了个和稀泥，就算弘晴性子再如何沉稳，怒火中烧却也是难免之事了的。

    “晴兄，时候不早了，今日之例会可还须得继续否？”

    值此微妙时辰，弘晴不发话，一众官员们自是无人敢上前去打搅，只能是各怀心思地陪站在侧，倒是弘历却是放得开，潇洒地上前一步，语调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这混账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嘿，走着瞧好了！

    尽管弘历此际脸色淡然，并无一丝一毫的挑衅之神色，可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却并未瞒过弘晴的双眼，一想到自个儿精心布下的好局就这么被老爷子蛮不讲理地破解了去，弘晴心火便不禁一突一突地狂涌不已，对弘历的恨意么，自是也就更深了几分。

    “都散了，有事明日再议！”

    尽管对弘历此时的撩拨有着不小的怒气，然则弘晴却并未表现出来，仅仅只是声线平淡地吩咐了一声，便即一旋身，头也不回地向着自个儿的办公室行了去，一众官员们见状，自也不敢再多生枝节，三三两两地各自散了开去，一场暴风骤雨的双龙孙之争至此便算是草草地告了个段落，至于胜败如何么，怕是谁也说不清楚，大体上也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晴儿，今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人对工部之争的兴趣或谢停留在趣闻这么个层面上，可对于三爷来说，这却是天大的事儿，分秒都耽搁不得，这不，弘晴方才回到府上，就被三爷紧急召到了内院书房，不等弘晴尽了礼数，三爷已是劈头盖脸地便追问了起来。

    “回父王的话，这事儿是这样的……”

    此番之事全都是出自弘晴的谋划，早先不告知三爷，那是为了保密之需要，而今，事情都已算是过去了，再无甚保密之必要，弘晴自不会有甚隐瞒，这便将安排李双春当内应一事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原来如此，唔，皇阿玛处却又为何……”

    三爷并不擅谋算，对弘晴所言的算路自是找不出甚不对之处，听听也就过去了，他真正关心的是老爷子拉偏架的态度究竟是何缘故，只是这话却是不好直接说出口来，三爷也就只能是吞吞吐吐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为何？天晓得是为何来着！

    不说三爷疑惑万千，弘晴自己也在迷惑不已之中，没旁的，这等偏袒着实是太过了些，浑然就不是在观圣孙，而是专一在鼓励弘历造乱，真要这么整下去，工部还不得成了一团的乱麻，这显然不像是老爷子这等圣明之君所应为之举措，问题是这等偏袒还真就出现了，正因为此，对于三爷的疑问么，弘晴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也就只能是无奈地闭紧了嘴。

    “王爷明鉴，陛下乃圣明之君也，如此安排，必有深意，姑且再看看也好。”

    弘晴这么一闭紧嘴，书房里顿时便是一阵难耐的死寂，陈老夫子倒是无所谓，可李敏铨却是有些吃不住劲了，赶忙从旁开解了一句道。

    “嗯……，夫子，您看这……”

    李敏铨说的倒不是没道理，不过么，三爷显然对这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不甚满意，这便沉吟着将问题抛给了端坐不动的陈老夫子。

    “天心莫测啊。”

    陈老夫子并未明言，仅仅只是感慨了一句道。

    “啊，这……”

    三爷原本对陈老夫子可是抱着厚望的，指望的便是陈老夫子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此际一听陈老夫子这般说法，心不由地便是一乱。

    “王爷无须过虑，陛下此举当是平衡朝局之手段耳，王爷只须小心应付了去，当不致有甚大碍的。”

    这一见三爷失态若此，而陈老夫子却又不置一词，李敏铨无奈之下，只好从旁劝解了一句道。

    “嗯……”

    三爷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弘晴与陈老夫子开口，心中自不免乱得很，可也只能是无奈地接受了李敏铨这番解说。

    “先生，学生、学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诚亲王府这头对圣意颇多猜测，却说弘历一下了班，便即匆匆赶回了府里，一路急匆匆地便去了内院书房，一见到正在打着棋谱的邬思道，赶忙抢到了近前，恭谨地便是一礼，张口欲言，却一时间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嗯……”

    听得响动，邬思道从棋盘上移开了视线，面色平和地看了弘历一眼，但却并未开口，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学生知错了。”

    被邬思道这么一看，弘历的小脸顿时涨得个通红如血，没旁的，只因在弘历决意要借孙东方一事排挤弘晴之前，邬思道曾两次提醒过弘历，须得小心其中有诈，奈何是时弘历一意孤行，自以为已深入调查过详情，断不致有差串可能，一门心思就想着赶紧将弘晴打倒在地，却万万没想到会有反间这么个可能，此际想起邬思道早先的提醒，当真令弘历羞愧无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将进去的。

    “知错而能改，善莫大焉。”

    邬思道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弘历的窘态，而后微笑着调侃了其一句道。

    “先生，学生，学生……”

    弘历本就羞愧不已，再被邬思道这么一调侃，顿时便有些个吃不住劲了，面红耳赤地呢喃着，半晌都不知该说些甚子才好了。

    “无甚了不得的，从哪跌倒便从哪站起来好了。”

    邬思道被弘历的窘态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一阵子畅笑之后，这才面色一肃，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道。

    “先生教训得是，学生无惧失败，只是皇玛法处……”

    值得弘晴去面圣之际，弘历本以为此番自个儿已是在劫难逃了的，却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会来了个糊涂案糊涂断，就这么不知所谓地将巴郎普当成了替罪羊，却浑然没过问整件事情的始末，这令弘历庆幸之余，也不禁为之大惑不解，愣是搞不懂老爷子为何会这般处置，之所以急忙忙地回了府，就是想从邬思道处得个准信。

    “圣心难测啊。”

    四爷府上的情报系统如今都是由邬思道在掌握着，他自是早已知晓了午间工部所发生的事情，也早已在心中做了无数的推断，结论不是没有，可说到把握性么，却是不敢言高，此际听得弘历见问，邬思道自是不肯将推断之结论说将出来，也就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道。

    “啊……”

    邬思道到四爷府的时间说起来并不算太长，也就三年不到而已，可每每推断朝局，无有不中者，不止四爷对其言听计从，弘历也一向钦佩邬思道的谋算之能，此际一听邬思道也难断言老爷子的心思之所在，不由地便有些个傻了眼。

    “圣意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尔之行事，若能踏实从头做起，将来必有可期许处。”

    邬思道显然不愿再就圣意一事多言，点了一句之后，便即闭紧了嘴。

    “是，学生知道该如何做了。”

    弘历心中虽疑惑依旧，可一见邬思道不愿再言此事，自也不敢再多纠缠，也就只能是强按下心头的纷乱思绪，恭谨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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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交浅不言深（一）

﻿    ﻿﻿    ，请牢记！

    第428章交浅不言深（一）

    圣意虽难测，可日子却依旧得过，工部诬陷案虽是激起了朝野纷议不已，可随着巴郎普被流配出京，事情也就算是告了个段落，各方势力很有默契地都对此事采取了冷处理的态度，加之新春佳节已到，被喜庆的气氛一冲，工部一案也就没了甚声响。

    新春佳节历来是国人最重视的节日，上至天家，下至贫民百姓，概莫能外，普通人家也就罢了，大体上也就是除夕夜好生吃喝上一回，次日烧烧纸，算是祭了祖，可天家就不同了，规矩多得很，大年三十夜就得入宫陪老爷子过年，次日还得到祖庙祭祀，这还没算完，还得参与大宴群臣，替老爷子执壶倒酒地酬谢诸般臣工，初二又得在自家府上折腾上一番，直到天都已黑透了，弘晴方才得了闲，可也没歇着，换了身便衣之后，便领着李敏行等人，乘马车沿东大街向南城方向赶了去。

    煤渣胡同，很土的一个名字，位于朝阳门内东大街上，不甚宽，也就是两座高墙夹着的五丈甬道而已，内里只有一户人家，守卫的兵丁不少，戒备森严，行人绝少，哪怕是新春这等喜庆的日子，这煤渣胡同里也无半点的热闹可言，不止是门前绝无访客，府内也一片阴暗，灯火都没几盏，阴气十足，就有若一栋鬼宅一般，此处正是被圈养了的十三阿哥胤祥的住处。

    自打康熙四十七年二月算起，胤祥被圈已是第三个年头了，早先还偶尔有些想投机的官员们派人送些吃用的来巴结上一把，可两年余下来，愣是没见老爷子有丝毫启用胤祥之迹象，投机者们自是再也不会往胤祥处送人情，至于那些个阿哥们么，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哪怕是一向与胤祥相交莫逆的四爷也从来不曾在此处露过面，换而言之，十三阿哥府眼下就是被世人所遗忘的角落，冷清得有若鬼域一般，当然了，例外不是没有，这不，黑灯瞎火间，一辆马车在十数名手持灯笼的壮汉之护卫下，缓缓地行进了胡同口，直奔府门前的照壁而去。

    “来人止步！”

    马车刚转过照壁，几名正百无聊赖地在房檐下闲扯的宗人府兵丁立马便觉醒了过来，乱纷纷地冲下台阶，高呼着拦在了马车前。

    “嘿，好你个包小五，在爷面前大呼小叫的，是欠抽了罢？”

    宗人府兵丁们这么一咋呼，马车倒是停了下来，可车帘子一动间，一声笑骂已是脆生生地响了起来。

    “哟，是晴贝勒来了，小的有眼无珠，您老乃金贵之人，可千万别跟小的计较，要不小的给您陪个礼儿？”

    宗人府的兵丁们都是人精，个个贼溜得很，这一听声音不对，哪还敢刀枪相向的，被点了名的班头包小五更是提心吊胆地往前凑了一小步，借助着灯笼的亮光，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刚施施然下了马车的赫然是当红龙孙晴贝勒，心一慌，赶忙满脸谄笑地招呼了起来。

    “得，你小子就皮罢，打赏！”

    弘晴当然不会真跟这些底层小卒子们计较那么许多，笑骂了一声之后，也就做了罢论，不仅不见怪，反倒是一挥手，爽快地打了赏。

    “喳！”

    弘晴既是如此吩咐了，随侍在车旁的观雨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一声，拿出一叠小红包，笑嘻嘻地给一众兵丁们一人分了一个。

    “小的们谢晴贝勒赏赐了，恭祝您老大吉大利，万事呈祥……”

    “谢晴贝勒赏，小的给您道吉祥了！”

    “晴贝勒万安，小的谢您的赏了！”

    ……

    弘晴来此已不是头一回了，逢年过节的，总会到此一行，每回都是出手豪绰，一众兵丁们早已是习惯了的，谢起恩来自是一个比一个嘴甜。

    “停，都给爷打住了，老规矩，将东西给爷送了进去，再问问十三叔方便不？若是不方便，爷这就走。”

    按朝规，似十三阿哥这等被圈养之人，没有圣旨是不得私下探访，也不得送东西入内的，不过么，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这两年半来，弘晴前前后后都已是来了七八次了，早将一众兵丁们全都喂饱了去，别说送些吃用的进去，就算弘晴自己要进去，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奈何十三爷似乎一直就没有接见弘晴的想头，每回弘晴来，十三爷都推说有恙在身，弘晴也无所谓，送了东西就走，不过么，下一回到此，该问的话，照例还是会问上一回，此际自然也不例外。

    “成，晴贝勒，您稍等，小的这就为您传话去。”

    俗话说得好，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一众宗人府兵丁们都得了好处，自是无人会理会甚朝规不朝规的，一个答应得比一个痛快，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了，几名兵丁已是争先恐后地抬着弘晴送来的各色礼物便往府内跑了去。

    西暖阁里没点灯，就一铜盆的炭火在熊熊地燃着，忽明忽暗间，呆呆地躺在摇椅上的十三爷之脸色也阴晴不定地变幻着，木讷的眼神里空空洞洞，几无一丝的生气，哪怕是楼道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十三爷也不曾有丝毫的反应，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宛若一具毫无生机的木雕泥塑一般无二。

    “十三爷，晴贝勒又看您来了，送了些吃用，还说要见见您，嘿，就不知您得便不？”

    脚步声大起中，包小五晃晃荡荡地从楼道处探出了个头来，双眼微眯地打量了下光线不足的阁内，视线最终落到了摇椅处，嘴角一挑，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也无甚太多的顾忌，大模大样地便走到了摇椅前，无甚敬意地问了一句道。

    “……”

    十三爷压根儿就没半点的反应，别说回答了，便是连头都不曾抬起过，双眼依旧无神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得，您老不见也罢，算小的白跑一趟，嘿，要小的说啊，也就晴贝勒知情知义，还没忘了您十三爷，旁的人早就不知您十三爷是谁喽，气走了晴贝勒，往后看谁还会来您这，晦气！”

    老十三原本在阿哥里就不是很得力的一个，眼下又被圈养了两年半多了，也没见有个出头之日，包小五自是很瞧不起似十三爷这等混吃等死的主儿，平日里就没少拿脸色给老十三看，这会儿见十三爷居然不理会自己，心中自不免有些个悻悻然，说起话来么，自也就谈不上有甚客气可言的，絮絮叨叨地扯了一通，没好气地骂了一声，转身便要就此走了人。

    “让他上来！”

    包小五都已走到了楼梯口处了，始终不言不动的十三爷终于是有了反应，人虽依旧未动，可沙哑的声音却是响了起来。

    “哟，好叻，十三爷您稍等啊，小的这就请晴贝勒去。”

    包小五可以鄙视老十三，却是不敢得罪了弘晴，这一听老十三要见弘晴，自以为得了讨好弘晴的机会，哪有不为之兴奋得理儿，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下了楼，紧赶慢赶地便往府门外跑了去。

    “晴贝勒，这里黑，您慢点。”

    包小五去后不多久就又领着数名兵丁提着食盒、酒坛之类的家什，打着灯笼，陪着一身白狐裘袍的弘晴行上了楼道，一路小心翼翼地侍候着。

    “有劳了，尔等将酒菜搁在几子上，且都退下罢，若有需要，爷自会叫尔等。”

    阁楼通风不佳，炭火味十足，空气自是好不到哪去，弘晴当即便被冲得个鼻头发痒不已，不过么，倒也没计较那么许多，随手丢出一张折叠好的百两银票，打赏了包小五等人，而后眉头一扬，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好叻，晴贝勒您请自便，小的们就在楼下守着，有甚事，您只管吩咐便是了。”

    包小五等人都是人精儿，敢在失了势的老十三面前拿捏架子，可却绝不敢违了弘晴的意，这一听弘晴如此吩咐，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布置好了一切，又将阁楼边的两支烛台点燃，而后方才小心翼翼地全都退下了楼去。

    “十三叔，小侄给您请安了。”

    包小五等人忙忙碌碌了一大通，动静自是不小，却浑然没见躺在摇椅上的老十三有甚动静，甚至不曾见老十三睁开过眼，这等情形一出，显然不是待客之道，不过么，弘晴却并未计较那么许多，始终面带微笑地站着，直到包小五等人退下了阁楼之后，这才缓步行上了前去，恭谦地躬身行礼问了安。

    弘晴的问安已毕，却愣是没见老十三有甚反应，而弘晴也不再出言，只是微笑地躬着身子，静静地等着，良久之后，终于见老十三的眉头弹动了几下，霍然睁开了眼，眼神锐利如刀般地向弘晴射了过去。

    “坐。”

    饶是十三爷的眼神锐利无匹，可弘晴却压根儿就不为所动，就宛若清风拂面般坦然地受了下来，好一阵子僵持之后，十三爷的眼神方才柔和了下来，也无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嘴皮子一掀，吐出了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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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交浅不言深（二）

﻿    ﻿    ，请牢记！

    第429章交浅不言深（二）

    呵，可怜的老十三，居然成了这般模样，当真天可怜见的！

    一转眼已是两年半过去了，再次见到有着“拼命十三郎”之称的十三爷，弘晴心中还真有着颇多的感慨，没旁的，只因老十三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些，当年那个敢打敢拼的十三爷如今只剩下个空壳，不只是身形上已是形销骨立，精气神也没剩下多少，虽说不免有着装作的痕迹，可虚与弱却是不争之事实。

    “十三叔，请！”

    弘晴的养气功夫早已是修炼到家，此际尽管心中感慨不已，可脸上却是始终温和地笑着，丝毫不露半点的异色，一弯腰，随手拽过了一把椅子，撩起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十三爷的对面，而后拿起酒坛子一敲，将其上封泥敲出个大洞，双手一倾，将摆在面前的两只酒碗斟满，伸手一推，稳稳地将其中一只推到了十三爷的面前，笑呵呵地道了声请。

    “嗯……”

    老十三默默地盯着弘晴看了良久，而后长出了口大气，也不多言，端起酒碗，仰头便是一通子狂饮，弘晴见状，也没再多言，笑了笑，同样端起了酒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说罢，找爷有甚事？”

    一碗，接着又是一碗，叔侄俩默不作声地连喝了三大碗，一坛子酒已是见了底，酒劲上涌之下，老十三原本苍白的脸色已是就此红润了起来，但见其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地往几子上一放，双目泛红地死盯着弘晴，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再来！”

    面对着老十三的虎视，弘晴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伸手又取了一坛酒，拍开封泥，为自个儿与老十三都斟满了，而后一摆手，再次发出了邀请。

    “哼！”

    老十三跟弘晴可是打过多年的交道了的，自不相信弘晴此来只是为了找自个儿喝酒，不过么，弘晴既是不说，他也懒得再多问，在他看来，似这等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到了末了，一准会憋不住地露出狐狸的尾巴，正因为此，老十三也没再逼问个不休，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之后，抓起酒碗，便又是一通子狂饮。

    “十三叔还是这般好酒量，小侄就不行了，再喝下去就该出丑了，今儿个便到此好了，小侄下回再来与十三叔畅饮一番，告辞了。”

    叔侄俩各饮了六七碗的酒，又默默无语地用了些菜，饭饱酒足之下，弘晴也没打算再多逗留，这便放下筷子，笑着起了身，躬身行了个礼，便打算就此走了人。

    “嗯？”

    老十三先前虽是没再追问个不休，可实际上心里头却没少猜测弘晴的来意，此际见弘晴居然就这么要走了人，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狐疑地望着弘晴，从鼻孔里发出了声满是质疑的轻吭。

    “十三叔留步，小侄告退了。”

    弘晴此来自然不是没有目的的，不过么，却绝不似老十三想的那般，实际上，只要能跟老十三喝上一回酒，弘晴的目的便已算是达到了，毕竟此际交浅，自是不能言深，至于其它的么，大可日后再说也不迟。

    “嗯。”

    老十三还是不信弘晴会就这么离去，并未出言挽留，仅仅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吭。

    “呵。”

    弘晴去意已定，哪管老十三在那儿瞎猜个甚，礼数一尽，轻笑了一声，而后潇洒地一转身，已是施施然地下了楼，自顾自地便就此离去了。

    “嗯？这小子，搞个甚名堂来着？”

    老十三并未去送弘晴，而是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不动，自忖弘晴必定会去而复返，却没想到左等右等，都没能等到弘晴的回转，这才知晓弘晴是真的就这么走了人，自不免有些个迷茫了，伸手挠了挠额头，狐疑不已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新春，对于富人来说，是个盛大无比的节日，值得好生庆祝上一回，可对于穷人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鬼门关，足利友三原本也该是富人之一，可惜时运不济，自打前年大清的船队出现在大阪开始，足利家经营的布行生意就每况愈下，到了去岁初，更是不得不宣告破产了事，其父一气之下，丢下一大家老少，独自上了吊，办丧事又花了不老少，到了今年，家里能卖的，早已是卖得个精光，剩下的就只有一把祖传的武士刀，没了营生的足利友三只能厚着脸皮加入了“望春社”，当了名小喽啰，靠着敲诈各家小商号混口饭吃，这日子么，自然就过得紧巴无比，这不，大过年的，哪都不敢去，只能猫在自个儿家里喝着最劣质的清酒解闷。

    “友三，友三在家么？”

    有道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劣质的清酒本就难以下咽，喝没几口，足利友三已是烦躁得想杀人，刚拿起祖传的武士刀，正打算挥舞上一番，冷不丁听得外头有人在叫门，登时便恼了，提着刀便冲到了门边。

    “吵死了，谁啊，大过年的叫丧啊。”

    足利友三气头一上来，痞气顿时也就大发了，一把拉开门，连看都没看来者是谁，口中已是喋喋不休地骂了开来。

    “八嘎！”

    一听足利友三骂得如此难听，来者顿时便恼了，没给足利友三留半点的脸面，一边怒骂着，一边毫不客气地便是一个大耳刮子抽了过去，顿时便抽得足利友三惨嚎着翻滚在地。

    “哎呀呀，是左兵卫大人，小的没看清您，小的……”

    被抽得昏头转向的足利友三这才看清了来人是谁，赫然竟是其顶头上司副社长左兵卫三郎，心一慌，哪还敢摆甚痞子架势，赶忙一骨碌爬了起来，点头哈腰地道着歉意。

    “八嘎，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走，有任务！”

    左兵卫三郎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打断了足利友三的道歉，没好气地骂了一声，扭头便向外行了去。

    “哦，哈伊。”

    足利友三不过一小喽啰，自是不敢向左兵卫三郎询问到底是啥任务，也就只能是乖乖地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跟着左兵卫三郎穿街过巷，来到了一栋大宅院中，这才发现几乎所有“望春社”的人马都已经集中在此处了，正三五成群地瞎扯个不停，一个个脸上全都是兴奋的红光与嗜血的冲动。

    “你，跟我来！”

    足利友三一见到同伴都在，心中的忐忑立马就少了几分，刚想着凑进同伴们中去，然则没等他动身，左兵卫三郎已是回过了头，双眼一瞪，毫不客气地喝令了一嗓子。

    “啊，哦，哈伊。”

    足利友三尽管不情愿，可却又哪敢违背顶头上司的命令，只能是一迭声地应了诺，老老实实地跟着左兵卫三郎走进了宅院的深处。

    “报告社长，人已带到，请您指示。”

    一路行到了后院，没等足利友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左兵卫三郎疾步行到了一名盘坐在蒲团上的光头壮汉面前，恭谨万分地躬身请示了一句道。

    “嗯，叫他过来！”

    光头壮汉神情肃然地点了点头，无甚表情地挥手吩咐道。

    “哈伊。”

    左兵卫三郎恭谨应了诺，回头一招手，将足利友三叫了过来。

    “社，社长，小的，小的……”

    “望春社”成立只有四年，可就这么短短的四年时间里，发展却是神速无比，四下征伐不止，打垮了大阪城近半的黑道组织，一举跃升为全大阪第一社，靠的正是这个神秘无比的社长藤田俊之勇武——没有人知晓社长是从何处来的，只知道他一口的京都口音，却偏偏自称是来自北海道，前些年一众社员们还能时不时地看到社长四下搏杀的英姿，可随着“望春社”的壮大，社长本人已是很少再露面了，足利友三都已入社半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社长本人，自不免心慌得很，话都说不利索了。

    “嗯，哟西，听说你有祖传的制火雷手艺，可是确有其事，嗯？”

    藤田俊阴森森地死盯着足利友三，直到盯得其心慌意乱地低下了头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开了口。

    “啊，小的，小的懂一点。”

    足利友三压根儿就不明白藤田俊为何会问这么个问题，眼珠子慌乱地转了几下，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那好，给你半天的时间，制出数百枚火雷，人手由你挑，要什么，尽管开口，今晚子时前必须办到，有问题么，嗯？”

    藤田俊点了点头，以不容置疑地口吻便下了令。

    “啊，这，这……，社长大人，这火雷可是管制之物，若是，若是……”

    一听要造火雷，足利友三的腿脚不由地便是一软，没旁的，他参加“望春社”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可造火雷却是死罪一条，自由不得足利友三不心惊胆战的。

    “八嘎！”

    足利友三这等态度一出，藤田俊倒是没开口，可站在一旁的左兵卫三郎却是怒了，毫不客气地又给足利友三来了个大耳刮子，直抽得足利友三口角喷血不已。

    “哈伊。”

    足利友三尽管被抽得头晕眼花，却不敢有甚反抗之心，甚至不敢伸手去擦一下满脸的血点，规规矩矩地哈腰应诺不迭。

    “够了。”

    藤田俊并未让左兵卫三郎过分发泄，一挥手，声线冷厉地叫了停，而后目光森然地死盯着足利友三，一字一顿地开口道：“三百枚火雷今晚必须造出来，火药都是现成的，人手由你挑，要多少有多少，若是办不到，你就切腹好了。”

    “哈伊！”

    又被打了一回的足利友三这次可是学乖了，不敢再强扛，老老实实地应了诺，甚至不敢问那些火药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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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大阪事变

﻿    ﻿    子时将至，夜已经很深了，大阪湾风平浪静，涛声阵阵，一派的祥和之景象，停泊在港口处的八旗商号船队早已是沉寂了下来，除了些明暗哨还在岗位上坚守之外，大多数的船员早已进入了梦乡之中，然则旗舰的船长室里却是一派的灯火通明，只不过内里坐着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人而已，正中一人三十出头，面如重枣，国字脸、浓眉长须，不怒自威，此人正是船队的掌总、八旗商号副总掌孙明成，八旗商号掌总孙成武之次子，其左手便则是名身宽体胖的中年汉子，赫然正是船队的商务掌总刘奇，至于坐在右手边那名壮实汉子则是船队的护卫统领万山河。

    桌子上摆满了酒菜，虽都不算甚珍稀佳肴，可也算是丰盛得很，一席桌面没个数十两的银子压根儿就拿不下来，然则围坐在桌边的三人却是半点食欲全无，不说举杯畅饮了，便是话都没半句，尽皆默默地端坐着不动，尽皆一派心思重重之模样，船舱里的气氛自也就好不到哪去，压抑得令人难受不已，好在三人都是气度沉稳之辈，却也无甚异常之色。

    子时正牌，下雪了，不大，也就是些雪沫子，随风飘飘洒洒地落着，在瓦面上敲打出阵阵细碎的声响，天很冷，码头右侧的三栋货栈周边往来巡视着的“八旗商号”护卫队巡哨们都被冻得够呛，不得不尽皆退缩到了货栈的耳房里，只留下数名岗哨在岗楼里值守着，原本森严的戒备自是就此松懈了下来，不过么，众护卫们却是并不以为意，没旁的，大阪码头位于大阪城东郊，白日里倒是繁华热闹之所在，可到了晚上，却是人迹罕至之处所，这等半夜三更时分，更是不会有人跑这等僻静之地来，戒备不戒备的，说起来其实当真无甚太大的差别。

    “报，社长，货栈守御松懈，只有四处岗亭各有一人在，此时出击，我方必胜！”

    不大的树林里挤满了黑衣人，却并无甚声音发出，为首的赫然正是“望春社”的社长藤田俊，那几名前去窥探货栈的黑衣人一回到林子，立马窜到了藤田俊的身前，由为首的哨探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哟西，照计划行动，左兵卫三郎，带你的人先上！”

    听得哨探回报，藤田俊的眼神里露出了野狼似的光芒，也无甚废话，狞笑了一声，一挥手，下达了攻击之令。

    “哈伊！”

    一想到三座货栈里堆积如山的各色货物以及大量的银两，左兵卫三郎的眼珠子立马便红了起来，低声应了诺，咬着牙，一挥手，率领着两百余决死突击队便窜出了树林，猫着腰，沿着岗哨的观察死角全力向东面的岗亭扑击了过去。

    “敌袭，敌……”

    左兵卫三郎等人的动作很快也很小心，奈何此际乃是雪天，地上虽无甚积雪，可如此多人踏在地上，终归不可能悄无声息，哪怕左兵卫三郎等人都已是用厚布包裹了鞋底，可待得冲到了货栈岗亭附近时，还是避免不了被哨兵发现了蹊跷，刹那间，吃惊不小的哨兵顿时便狂吼了起来，可惜敌人来势太大，警觉过来的哨兵也就只喊出了两声，就被汹涌而来的黑衣人劈杀在了乱刀之下。

    “挡住贼子！”

    “放信号求救！”

    “杀贼！”

    ……

    货栈处的八旗商号护卫队人数并不算少，算是商号的伙计，也有着百余人之多，奈何骤然遇袭之下，阵脚已是一派大乱，既有勇悍无比地迎着来敌杀上前去的，也有乱嚷乱叫地四下逃窜者，自是难挡“望春社”众匪的强袭，瞬息间便被杀得个节节败退不已，好在大乱之中，终于有人发出了求救的信号，但见一枚信号弹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了朵绚烂的礼花。

    “全体都有了，跟我来，冲上码头，炸船！”

    货栈处的战斗已是打得个如火如荼，可藤田俊却并未发兵前去增援，而是静静地站在林子中，直到信号弹腾空而起，他方才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用力向前一劈，高声断喝了一嗓子，率部冲出了树林，高速向码头冲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呜……”

    货栈处的信号弹一炸开，船队值守的各船岗哨自然尽皆都看在了眼中，刹那间，警报的号角声便已是骤然吹响，沉浸在梦乡中的众船员们顿时便炸了锅，四下里就此乱成了一团。

    “报，货栈遇袭，敌势不明，请孙掌总明示！”

    大乱已起，然则端坐在旗舰船长室内的孙明成等人却依旧端坐着不动，并未露出甚紧张之神色，直到一名护卫急若旋风般地冲进了船舱中，将遇袭的消息报将上来之际，三人这才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万统领，尔即刻率‘路远’、‘路遥’两舰上前御敌，刘掌总即刻指挥其余各船即刻起锚，撤出码头，行动！”

    孙明成没去理会那名前来报信的护卫，也没去细问敌势如何，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作战之令。

    “喳！”

    万、刘二人都是知情者，自是清楚眼下这场袭击究竟是怎么回事，自不会有甚旁的异议，各自躬身应了诺，前后脚便冲出了船舱，自去安排相关部署不提。

    “杀上去，炸船，炸船！”

    “八旗商号”船队虽说是训练有素之师，可骤然遇袭之下，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极大的混乱，尽管起锚撤退的命令已是下达，可行动起来却并不甚协调，有的船已是扬起了帆，缓缓驶出了泊位，有的船却还在忙着起锚，整个船队乱作了一团，就在此时，藤田俊已是率着三百余社众冲到了码头上，但见其声嘶力竭地狂吼着下了令。

    “炸船！炸死这帮清人！”

    “炸，给老子炸！”

    “投雷火弹，炸死他们！”

    ……

    紧跟在藤田俊身后的近百名黑衣人尽皆背着箩筐，筐里满满当当地装着的都是用葫芦赶制出来的雷火弹，但见这群黑衣人一边狂吼着，一边用引绳点燃了葫芦上的导火索，用力将雷火弹投向了最靠近码头的那一艘货船。

    “轰，轰……”

    足利友三赶制出来的雷火弹威力虽只是一般，可架不住量多，百余名黑衣人齐刷刷地往货船上投弹之下，顿时在货船上炸出了团团的火光，只一瞬间，便令巨大的货船处处起火，骤然遇袭的船上水手们就此乱成了一团，尽管有不少水手在船长的喝令下拼力灭火，奈何火势已成，却又哪能扑灭得了，满船水手尽皆被烧得哇哇乱叫，跳水逃生者不计其数，而那些个黑衣人却兀自不肯罢休，不管不顾地还在玩船上抛掷着雷火弹。

    “社长，这船差不多完蛋了，该进攻下一艘了。”

    “望春社”一众黑衣人都是些乌合之众，投弹投得兴起，浑然忘了其余，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八旗商号”船队除了中间两艘之外，其余船只都已纷纷开始驶离泊位，倒是足利友三发觉了不对，这便紧赶着凑到了藤田俊的身旁，高声提醒了一句道。

    “八嘎，找死！”

    藤田俊始终不曾动过手，任凭手下人等在那儿疯狂地发作着，一双眼死盯着大火熊熊的货船，眼中隐隐有泪光在闪烁，只不过值此纷乱之际，却是无人注意到此点，待得听到了足利友三的提醒之言，藤田俊突然暴怒了，手中的武士刀一横，不由分说地便砍下了足利友三的头颅，一腔热血瞬间溅起了老高，喷溅得周边一众黑衣人满头满脸都是。

    “跟我来，炸了前面两艘，跟上！”

    一众黑衣人浑然没想到会有这等变故，全都被足利友三的死震撼得丢了魂，一时间竟忘了要继续投弹，只顾着傻愣愣地望着狂性大发的藤田俊，然则藤田俊却并无半句的解释，大吼着下了命令。

    “哈伊！”

    藤田俊这么一冲将起来，一众黑衣人自不敢稍有怠慢，纷纷嘶吼着跟在了藤田俊的身后，有若潮水般向兀自停靠在码头上的两艘货船扑了过去。

    “开火！”

    尚停靠在码头上的两艘货船正是“路远号”与“路遥号”，这两艘货船上一派的死寂，黑暗中每船各有两百余的持枪武士分三列而立，静静地等待着藤田俊等人的冲击，直到藤田俊等人冲到了离船只有三十步之际，但见屹立在船首高处的万山河猛然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呯，呯……”

    万山河此令一下，两船上站立着的武士纷纷扣动了扳机，按着三段射之标准，开始了火力覆盖，只一瞬间，便将汹涌而来的黑衣人击倒了大半，余者被惊得丧魂失魄，乱纷纷地掉头便跑，唯独藤田俊却是兀自不管不顾地持刀向前狂冲着。

    “终于结束了……”

    藤田俊冲得虽是猛，可肉身哪能扛得住子弹，瞬息间便连中了十数枪，浑身是血地倒在了码头上，然则藤田俊却并未后悔自个儿的冲动，反倒是欣慰地笑了起来，呢喃了一声之后，双眼已是渐渐地失去了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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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叔与侄

﻿    ﻿﻿    ，请牢记！

    第431章叔与侄

    见天就要端午了，天越来越热，尤其是这等午间雨停之际，更是闷得令人心慌意乱，老十三本就心烦，再被这等热一闷，更是焦躁得很，索性便光着膀子躺在了摇椅上，拽着个小茶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可越是喝，却越是觉得渴得慌，气恼之下，愤恨地便将小茶壶往泥地里丢了去，但听“咣当”一声脆响，茶壶已是碎成了一地的残渣，纵使如此，老十三还是觉得不解气，猛然站起了身来，发泄地踹了摇椅一脚，张嘴便咒骂了一嗓子。

    “十三叔，怎地，这摇椅夹了您的臀了？”

    老十三骂声刚停，就听一句调侃声响起中，一身青色单袍的弘晴已是笑嘻嘻地从园门处行了进来，后头还跟着数名提着食盒的宗人府兵丁。

    “嘿，你个臭小子，连爷都敢调侃，讨打不是？”

    这一见来的是弘晴，老十三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丝笑意，不过么，口中却是毫不客气地笑骂了一句道。

    “得，十三叔真要打，那小侄只好赶紧回了，这粽子么，也就不请十三叔了，留着小侄自个儿宵夜用了。”

    自打新年时起，弘晴隔三差五地便会来看望一下老十三，尽管每回来，都不会逗留许久，可一来二去之下，倒是与老十三混得个熟稔得很，说起话来，自也就无甚太多的忌讳，本来么，两人间往日里虽有些许的不愉快，可毕竟不是啥解不开的深仇，尤其是这会儿老十三已然被圈，再无甚大的追求，与弘晴交往起来，自也就无太多的顾忌，彼此间开开玩笑啥的，都是寻常之事了的，这不，面对着老十三的笑骂，弘晴可不就嘻嘻哈哈地反击了一把。

    “嘿，美得你了，粽子留下，你小子打哪来，自管打哪回好了，爷还不稀罕留你呢。”

    老十三这三年来可是被憋闷坏了，也就只有弘晴来时，方能得些乐子，口中虽是笑骂连连，可人却是就此端坐了下来，显见原本淤积在心中的烦躁之意已是就此烟消云散了去。

    “嘿，十三叔，您老这过河拆桥的戏法可是越演越精湛了，小侄今儿个还就不走了，不将十三叔翁藏的美酒喝个爽利，事儿就不算完。”

    弘晴可没跟老十三客气，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大刺刺地便坐了下来，指挥着一众宗人府的兵丁们将带来的酒菜布满了一桌子，而后笑呵呵地又调侃了老十三一把。

    “扯罢，怎地今儿个不去工部，大老远跑爷这来作甚，爷可跟你说了啊，爷这啥都没有，你小子想要整啥，别跟爷说，爷懒得听，喝酒，喝酒！”

    老十三虽是跟弘晴混得烂熟了，不过么，心里头的警弦却是从来没松过，笑骂中已是将意思表达得无比清楚了，那就是不谈国事！

    “成，就先喝酒，有甚事待会再说，来，喝！”

    弘晴哈哈一笑，宛若不曾听懂老十三话里的潜台词一般，笑呵呵地一举酒碗，这就发出了邀请。

    “嘿，你小子，一准有埋伏，得，先喝酒！”

    老十三乃是精明人，只一看弘晴这架势，便知弘晴此来必有深意，不过么，他不单不反感，反倒是很想知晓到底是何事的，没旁的，只因这个问题在老十三心中可是足足憋了半年余了的，当然了，想知道归想知道，却并不意味着他老十三便要遂了弘晴的意，这么个权衡与警醒，老十三还是不缺的。

    “好，爽快，再来！”

    一碗，又是一碗，接连喝了三大碗之后，饶是老十三酒量不错，到了这份上，也已是喝得个面红耳赤不已，可反观弘晴，面色依旧没变，最多就是额头上见了点汗而已，彼此间酒量的差距一目了然。

    “停，打住了，你小子半年来总跑爷这狗窝里一准没啥好事，说罢，但消不违反本分的事儿，爷能担待的，少不得为你小子担待上一些。”

    老十三喝得爽利了，话自然也就说得直了些，这就不打算再多绕啥弯子，将手中的空酒碗往几子上一顿，笑骂着问起了弘晴的来意。

    “哈哈哈……，知我者，十三叔也，小侄还真有件事儿要十三叔出面帮衬的，唔，在此之前，小侄倒想问问十三叔，这地儿都憋了三年多了，可想出去动动否？”

    弘晴哈哈大笑地一击掌，先是捧了老十三一句，而后眯缝了下眼，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道。

    “嗯？此话怎讲？”

    被圈养可不是好玩的事儿，这可是宗室子弟除赐死之外第二重的处罚，就没谁乐意整日被关在高墙内的，老十三自然也不例外，早就盼着老爷子那头能开恩了的，可惜他盼了三年多了，也愣是没盼到一星半点的消息，而今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心动自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不过么，老十三可不相信天下会有免费的午餐，自不可能急着便说出心中的想法，而是眉头一扬，面色凝重地反问道。

    “嘿，山人自有妙策，不单可让十三叔出了这圈子，还能给十三叔找个立大功的差使干干，当然了，十三叔若是不愿，那就算小侄没说好了。”

    弘晴素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玩起谈判来，可是高手中的高手，一通子话下来，狠狠地吊起了老十三的胃口，却就是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小子不实诚啊，跟十三叔来这么一手，嘿，得了罢，有屁快放，爷没空听你小子空口白牙地乱许诺。”

    一听弘晴这话越说越是离谱，老十三登时便不乐意了，没旁的，按常理来说，他眼下可是被圈养中，就算能侥幸脱了罪，那最多也就只是能得自由，至于差使么，短时间里压根儿就谈不上，更别说能立下大功的好差使了，真要是有这么个好差使，老十三也不相信能轮到自个儿的头上，就算弘晴肯帮衬，老三那头又岂肯答应了去。

    “十三叔，你看小侄像是空口许诺之辈么？”

    老十三这么一不乐意，弘晴脸上的戏谑笑容也就此收敛了起来，扬了下眉头，一本正经地发问道。

    “罢了，爷不跟你瞎胡闹了，有甚事直接说，再不说，爷睡了去。”

    这一见弘晴认真了起来，老十三心里头倒是真信了几分，没旁的，往年老十三虽跟弘晴不是很对路，可还真就没听说过弘晴有办事不靠谱的时候，只是兹事体大，老十三着实不敢胡乱表态的，也就只能佯怒地一皱眉，没好气地吭哧了一声。

    “成，那就实说了罢，小侄确实能将十三叔整出这圈子，也能让十三叔拿到一好差使，可小侄也不能白帮忙，就一条件，十三叔若是能答应，小侄就算是肝脑涂地也得帮着十三叔整上一回。”

    弘晴还是不肯说明原委，只是在作出了保证的同时，也开出了要求，只不过并未明言罢了。

    “是何条件？你且说来听听，若是能办得到，爷豁出去也得办了去，若是不能，那爷还是在这围墙里呆着好了。”

    弘晴的话都已说到了这个份上，老十三自是更信了几分，不过么，与此同时，心中的警醒也就更浓了几分，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这才神情慎重地追问起了详情。

    “嘿，十三叔问得好，那小侄便直说了罢，这条件说来不难，小侄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请十三叔出了这圈子之后，不可再去帮衬着四叔，就这么简单，办不办得到，就听十三叔一句话了。”

    弘晴也没再多废话，几句话便将要求说了个分明。

    “嗯？不帮老四，难不成你小子要爷去帮你老子么？”

    一听弘晴所提的居然是这么个条件，老十三的眼珠子立马便瞪圆了起来，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道。

    “十三叔此言差矣，小侄无须十三叔去帮我阿玛，嘿，就朝局趋势而论，有无十三叔之帮衬，我阿玛都是高居上首，小侄要的只是十三叔保持中立，不偏不倚便好，就不知十三叔意下如何了？”

    弘晴自信地一笑，无甚忌讳地便点出了朝局的关键之所在。

    “嗯哼，你小子就不怕爷蒙你？”

    老十三打小了起便跟老四关系极好，虽不是一母同胞，可胜似手足，这十数年来，老十三鞍前马后地没少帮着老四张罗，然则自打他被圈之后，四爷却是一次都不曾露过面，再一想起当初自个儿被圈之时，四爷也不曾有太多的帮衬与缓颊，老十三心中对四爷其实已是有了看法，只不过碍于往年的情分，从不曾宣之于口罢了，此际听得弘晴要其保持中立，老十三的心已是大动了，只是事关重大，老十三并不想急着表明态度，而是斜了弘晴一眼，语气阴冷地发问道。

    “呵，十三叔乃信人也，只消说了，那就一准能做到，小侄还真就不信十三叔是言而无信之辈。”

    弘晴压根儿就不介意老十三的桀骜之态度，笑呵呵地给出了个自信无比的答案。

    “……”

    老十三尽管心动无比，但却并未急着答复弘晴的提议，而是眉头紧锁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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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争与不争（一）

﻿    ﻿﻿    ，请牢记！

    第432章争与不争（一）

    康熙四十九年五月初九，历经劫难的“八旗商号”东瀛船队终于回到了胶澳，货船损失虽只有一艘，可人员之损失却是多达一百三十余，货物以及货款大量被劫，不算伤亡人员的抚恤，此趟东瀛之行共计亏损七百八十五万两之巨，消息传至京师，朝野为之震动，八旗子弟群情激愤，齐聚八旗都统衙门，联名要求出兵征伐无道之东瀛，一众八旗都统们也自忿恨难平，遂以八旗都统衙门之名义，联名上了本章，要求圣裁，然则老爷子却并未当场表态，只是好言慰籍诸八旗权贵，说是‘兵者，国之大事也，须得谨慎从事。’

    老爷子的谨慎态度显然不能令八旗子弟们满意，没旁的，一众八旗子弟们分银子都已分成了习惯，可眼下即将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长翅膀飞了，这等失落与愤概可不是老爷子几句无甚营养的安慰话便能摆得平的，于是乎，无数八旗子弟开始了私下串联，呼战之声甚嚣尘上，竟是欲再行天安门聚众上谏的旧事，老爷子闻之，虽是震怒不已，却又拿一众已红了眼的八旗子弟们无可奈何，只能是下了明诏，说是将在十六日大聚群臣，以定国事，此诏一下，八旗子弟们不单没就此消停下来，反倒是更来了劲，无数闲人四下奔走，乱窜于有上朝资格的八旗权贵们府上，叫嚣着非战不可，若敢有退缩者，便是八旗之公敌。

    “晴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京师局势这么一乱，三爷可就坐不住了，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将弘晴叫了来，甚寒暄话都没有，便已是直奔了主题。

    怎么回事？这事儿满天下只有弘晴最清楚，没旁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弘晴导演出来的，从一开始组建“八旗商号”，直到眼下这等乱局，都是弘晴精心策划出来的结果，就连大阪之乱也不例外——此番出海多出来的三条船里并未装载太多的普通货物，而是带去了不少制造库那头新研发出来的武器，不止是后装针击枪、机关枪等常规步兵武器，更有着十数门各种型号之火炮，这一路去东瀛，就是利用海上无干扰的特性，对各种武器进行实弹检验，为的便是取得实战数据，以备下一步的定装之用，至于大阪之乱么，也是弘晴四年前便已定下的谋略——藤田俊并非倭人，而是弘晴派去的死士，为的便是挑起大阪之乱，以此来诱发八旗子弟们的愤概之心，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将海军之建设提到日程上来，从而奠定大清走向强盛的基调。

    “回父王的话，据孩儿所知，事情是这样的……”

    尽管心中无比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说出内里的蹊跷，没旁的，只因这等勾当实在是太过阴暗了些，实不足为外人道哉，哪怕面对着的是三爷，也一样不会有例外，正因为此，弘晴也就只是就事论事地将东瀛那头发生的事情述说了一番，至于藤田俊一事么，却是连提都不曾提过半句。

    “原来如此，这便倭人当真可恶，竟敢抢我大清之财物，实是当诛！”

    三爷也在旗，按其爵位，每年也能从八旗商号分到两千余两的银子，当然了，以三爷眼下之绰阔，自是不在意那么点散碎所得，不过么，也没人会嫌钱多不是，再说了，八旗乃是大清江山之根基，三爷自是不能坐视八旗子弟吃了亏，该表的态自是得表坚决一些才成。

    “父王说的是，倭人素来无信誉，唐初时从我中华之地偷师学了些本事，不单不感恩戴德，还每每窥窃我中华，前明时更是肆意骚扰我华夏，杀人盈野，抢掠无算，而今贼心兀自不死，今番敢抢我八旗商号，来日倭寇之乱或又将重演也，此不可不防啊。”

    弘晴要想在朝议时取得胜果，第一个要说服的人便是三爷，有鉴于此，他自是乐得火上浇油一把，言语间已是不动声色地将大阪之乱上升到事关社稷的高度上，照此际的情形来看，似乎有夸大其词之嫌，可若是照之弘晴所经历的后世来说，却是十足十的实诚之言。

    “嗯……，晴儿所虑虽是有理，然，阿玛观皇阿玛之意，似无意行远征之举，若强自要谏，却恐皇阿玛见怪，须不是好耍的。”

    三爷饱读史书，自是知晓前明时倭寇之乱有多惨烈，实际上，前明的经济之所以会衰败不堪，与倭寇之乱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从本心来说，三爷倒是很赞成弘晴的提议，只是一想到老爷子迟迟不对此事表态，三爷却又不免患得患失了起来。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皇玛法非不欲战也，只是担心战不能胜耳，毕竟那东瀛之地远处海外，大海行船，本就难言万全，加之又有蒙元两次渡海东征皆惨败之先例在，皇玛法自不敢不慎，然，在孩儿看来，此虑不过小事耳，孩儿自有策能平之。”

    弘晴对老爷子的心态可谓是了解得极为透彻，在他看来，老爷子眼下早已不复早年时气吞山河的霸气，想的只是平平稳稳地渡过最后的晚年，只是又碍于武功赫赫的声名，却是不愿自身晚节不保，这等矛盾心理的作用下，老爷子自不免有些畏首畏尾了去，只不过眼下群情汹汹，老爷子想强行将八旗子弟们的怒火压将下去，也不是件容易之事，到了末了，是战是和，还在两可之间，而这，早在弘晴的预料之中，自是早就有了应对之道，此际说将出来，言语虽平和，可内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自信之神采。

    “哦？晴儿有何妙策，且说来听听。”

    对三爷来说，战与不战其实都无所谓，不过么，若是能顺应八旗子弟之心，又能体恤老爷子的苦心，那自然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三爷不可能不动心，这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兴致顿时便大起了，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此事说来不难，‘八旗商号’这数年来往返东瀛已是多回，早已对沿路航线之水文了若指掌，断不致有当年蒙元不识水文而遭风暴袭击之虞也，且，澳门船厂造舰之技术已是成熟，可在一年内造出渡海所需之战舰四十艘以上，加之航海学校每年之毕业生源也足以聚拢到大批之水手，水师之根本已全，另，孩儿所管之工部也已设计出了一大批火炮、火枪，足以为水师官兵之用，再，我八旗人口繁衍极快，虽有‘八旗商号’之补给，却难保将来之恒定，是故，若能以八旗冗员成军，以讨东瀛，则可解兵额有限之厄也，对此，孩儿已是有了个不成熟之策略，还请父王斧正。”

    弘晴先是将所谋之根本详细地解说了一番，末了，更是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尚未蒙上黄绢的折子，双手捧着，递交到了三爷的面前。

    “嗯，此策确是大有可观之处，夫子、子诚，您二位也都看看，且再好生计议一二。”

    弘晴的折子不算短，厚厚实实的数十页，洋洋洒洒近万言，三爷虽是看得很快，可也足足花了一炷香还多的时间，方才算是大体过了一遍，心中已是有了定数，不过么，倒是没急着下个定论，而是慎重其事地将折子递交给了端坐在一旁的陈、李两大谋士。

    “可行！”

    陈老夫子照旧是一贯的言简意赅，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折子之后，也就只给出了两个字的答案。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小王爷此策乃谋国之道也，上体天心，下顺民意，实属万无一失之策，当可照此上奏，陛下必无不准之理。”

    李敏铨其实并不懂军事，对弘晴所献出的折子么，也就只是雾里看花罢了，但却不妨碍其对此策狠夸上一番。

    “嗯，既是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也好，只是，唔，只是这统军出征者么，晴儿可有何考虑么？”

    三爷原本就认为此策可行，之所以问计于两大谋士，那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罢了，此际一见两大谋士皆无异议，他自是乐得捞上这么一功，只不过在拍板之余，三爷突然又起了将帅位捞自个儿手中的心思，没旁的，三爷这近十年来，文治方面已是表现得无比出众了，可在武功上么，却是乏善可陈，除了河南剿灭白莲教一事上有过点微不足道的的战功之外，再无甚拿得出手的业绩，对于此番东征这等唾手可得的军功，三爷自不免眼馋得紧了些，只是自请的话又不好说将出来，这便拐着弯子地问了弘晴一句道。

    得，麻烦，老爹的贪心病儿又犯了！

    弘晴对三爷可是了解得很，尽管其并未明言，可那支支吾吾的态度一出，弘晴又怎会不知三爷心里头到底想的是啥，无非是打算将这等开疆拓土的巨功捞自个儿怀里罢了，这么个心思虽美好，可惜却不现实，个中蹊跷颇多，身为人子，却又不好将话说得太过，当真令弘晴很有些个哭笑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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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争与不争（二）

﻿    军功可是好东西来着，就没谁不想要的，若是可能的话，弘晴还想着自个儿领军出征呢，可惜想归想，说到底却是不可能之事，没旁的，只因形势所然——就眼下朝局而论，三爷一方已是有了两部在手，又有诸多阿哥为援，尽管甚少显示肌肉，可要想瞒过老爷子的法眼，那是断无一丝的可能性，这还不算三爷与弘晴的诸多门下奴才，更遑论有着“麒麟商号”这么个吸金怪兽在，诚亲王一系可谓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真要是比拼实力的话，便是连八爷一方都不是三爷的对手，如此情形下，老爷子又怎可能会不起忌惮之心，又怎可能放心让三爷父子去插手军权，真要是三爷自请率部出征的话，那一准要挨老爷子的大板子了，别说三爷了，就算弘晴想去，都没一丝的可能，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父王明鉴，儿臣以为但消准备充分，此番无论是谁挂帅，那都是必胜之局，只是孩儿以为此等功劳虽好，却并不宜争。”

    道理说穿了狠简单，可能想透这么个理儿么，却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儿，至少三爷就没想明白，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就想去争功劳，当真令弘晴实在是不知该说啥才是的，可不说么，却又显然不行，万一要是三爷真胡乱上了本，那后果须不是耍的，影响到东征之事还算是轻的，真要是被老爷子拉上了黑名单，那才真叫冤哉枉也，没奈何，弘晴也只好委婉地进谏了一番。

    “嗯？”

    三爷满心以为弘晴会顺势推举自个儿呢，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会这般作答，眉头立马便皱了起来，不甚满意地轻吭了一声。

    得，您老还真是财迷心窍了，晕乎！

    这一见三爷兀自没能醒过神来，弘晴实在是很有种要翻白眼的冲动，可惜想归想，为自家小屁股的安全着想，这等遭忌的动作还真就没敢做将出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在肚子里腹诽了三爷一把之余，给了李敏铨一个出面解围的暗示。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小王爷所言甚是，此番出征之帅位还是不争的好，若不然，恐遭小人构陷也。”

    身为首席谋士，弘晴不好说的话，李敏铨同样也不好说得太白，可面对着弘晴的暗示之目光，李敏铨也只能是含含糊糊地建议了一句道。

    “唔……”

    这一听李敏铨也说不宜去争，三爷高涨的**立马稍减了几分，只是到了底儿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么份大功劳，可又不好明说自己还是想争，这便作出一副若有所思之状地沉吟着，实则么，不过是等着弘晴与李敏铨改变看法罢了。

    “王爷若是不想直上青云，那就去争好了，得了份军功，也足可以留名青史了，不亏！”

    眼瞅着三爷兀自在钻着牛角尖，陈老夫子可就看不过去了，但见其不屑地撇了下嘴，毫不客气地讥讽了三爷一把。

    “啊，这……”

    军功虽好，可相较于登基为帝，那却是差得太远了些，这一条，三爷倒是拎得清的，只一听之下，顿时便傻愣在了当场。

    “纵使昏庸之君，也断不会容得为储者掌军，更遑论今上乃圣明之君也，他人皆可为帅，独独与王爷有关者皆不在其列！”

    对于三爷的鲁钝，陈老夫子虽已是习惯了的，可一见其这么般德性，还是忍不住来气，只是气归气，道理还是得讲个分明，没奈何，只能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道。

    “呼……，小王明白了，罢了，那就这么着也好，只是何人为帅乃是大事，终归须得心中有数才成，且不知二位先生可有甚见教否？”

    陈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三爷自不会听不懂，原本炽热无比的心顿时便冷却了下来，长出了口气之后，这便转开了话题。

    “此乃天大之功劳也，王爷不争，八爷与四爷却是一准会强争，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八爷那头推出来的人选必是十四爷无疑，至于四爷么，或许会荐被圈了的十三爷为帅，这二者必有一场狠斗。”

    眼瞅着三爷终于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一众人等虽都无甚表情，可实际上心里头却是全都暗自松了口气，至于说到何人为帅么，弘晴虽是有了主意，却并不想急着说出，而陈老夫子么，却是无可无不可之态度，倒是李敏铨最为放松，笑着便解说了一番。

    “嗯，那倒是，只是此二位怕都不是最佳人选罢？”

    三爷虽是息了出面争夺的心，可要他坐看这么场大功劳落到两位竞争对手的手心里，却依旧有着极大的不甘，虽不曾明说，可问话的语调里却已是将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了，那便是三爷不愿让老十三与老十四去取这么份功劳，打算另保中立者为帅。

    “父王明鉴，此番出征之主力乃八旗子弟，若非阿哥出马，恐难压服诸般人等，皇玛法若是决议出征，必从阿哥中定帅无疑，两权相较之下，儿臣以为当力保十三叔为上。”

    弘晴对三爷实在是太了解了，三爷这等言语一出，弘晴立马便猜到了三爷心中的打算，自是不肯让三爷胡乱行了去，这便紧赶着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老十三？晴儿为何这般说法？”

    一听弘晴这般建议，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看了看弘晴，眉头一扬，有些个不悦地发问道。

    “回父王的话，十四叔久在兵部，威望已立，所缺者，军功也，若是让其得了手，将来必成大患，此不可不防，再，十三叔眼下正遭厄难，能解救其于水火，本就是恩德之事，十三叔其人个性虽执拗，却是知恩图报之辈，此际与其滴水，将来或可得涌泉，且，孩儿这大半年来没少私下去探访十三叔，与其已是有了约定，若是其脱了此厄，当不会再与四叔为伍也。”

    弘晴心中早已算计，哪怕三爷再如何不悦，他都不可能改变初衷，这便细细地将道理解说了一番。

    “约定？唔……”

    三爷这段时日倒是没怎么留意弘晴的行踪，自是不清楚弘晴与十三爷之间的交往，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解释，心下里其实是不放心得很，没旁的，老十三与四爷之间的感情可不是一天两天培养起来的，三爷自是不相信这所谓的约定能有多少的束缚力，只是见弘晴说得如此肯定，三爷一时间也不好明着反对，这便眉头一皱，再次摆出了副沉吟之状。

    “父王放心，孩儿自也不信这等约定能有多大的约束力，不过么，孩儿却另有个计较，这么说罢，此番即将组建之水师乃是以广东水师提督衙门出面掌总，那孙明绪、孙提督虽非孩儿门下奴才，却是孩儿一手推举上去的，说起来算是孩儿的人，而抽调的诸多水手也大体是孩儿名下航海学校之出身，这么支水师，并非他人轻易可收买了去的，至于东征军主力么，尽皆是我八旗子弟，没有皇命，怕是谁也别想独断了去的，此战过后，十三叔固然可得大功，却断然再接着掌军，被调回京中乃迟早的事儿，真到那时，无兵可用之下，十三叔就算再勇，又能有甚大作为哉？”

    三爷的沉吟架势一出，弘晴心中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没法子，也就只能细细地将内里之蹊跷尽皆道了出来。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小王爷所言乃正理也，相较于十四阿哥的野心勃勃，十三阿哥显然要可信得多，王爷能尽释前嫌地一力保举十三阿哥，就算不能收其心，也必可在四爷心中埋下根刺，假以时日，拢十三阿哥为用，亦不是难事，故，属下以为可行。”

    李敏铨自是清楚三爷担心的是养虎为患，本就想着进谏一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表现，就被弘晴抢了先，他自是不敢跟弘晴争功，不过么，出言附和上一番却是无碍。

    “嗯，夫子，您看如何？”

    有了弘晴这么番解释，三爷心中的不安自是减低了不少，不过么，却还是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慎重地将问题又抛给了陈老夫子。

    “若是陆上征战，谁人都争不过十四阿哥，可今番乃是远征海外，十三爷为帅亦无不可之处，若是陛下决之，或都两可罢，王爷推上一把，事必成矣。”

    陈老夫子的眼光可不是李敏铨能比的，几句话便已点明了一个事实，那便是三爷不保举十三爷的话，只会平白便宜了十四爷。

    “嗯，也罢，那就这么定了，后日早朝之际，本王当力保十三弟挂帅出征！”

    三爷到底不是蠢人，陈老夫子这么一提点，他已是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自也就不再多犹豫，紧赶着便下定了决心。“父王英明，孩儿自当附为骥尾。”这一听三爷总算是有了决断，弘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出言称颂了一把，实则么，心里头却是暗叹不已，不容易啊，费了这么多的口舌，总算是将事情办了下来，至于最终是成还是不成，那还须得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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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必争之议（一）

﻿    “不下了！”

    四爷好下棋，至于棋艺么，跟老爷子是一脉相承的臭，不仅如此，棋品显然也有些问题，这不，棋刚至中局，一发现败势已无可挽回，本就心烦意乱的四爷顿时更烦上了几分，伸手一抹，已是将盘面彻底搅乱，不说认输，而说不下了，这显然有着浓浓的耍赖之嫌疑。

    “王爷的心事很重啊。”

    但凡府中人等跟四爷下棋，那都是在让着，唯独邬思道是个例外，每每总是杀得四爷狼狈不堪，当然了，遇到四爷耍赖的情形自也就不少，早就习惯了四爷这般德性，自不会因棋局被搅乱而又甚不满，反倒是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道。

    “真不知老三怎生教子的，养出了那么个怪胎来，每日价尽惹是非，好端端地搞甚‘八旗商号’，弄得满潮堂乌烟瘴气的，这回更好，平白惹出了战端，当真是祸害一个！”

    四爷本来就烦，输了棋自是烦上加烦，再被邬思道这么一撩拨，心里头的火气可就按捺不住了，黑着脸便埋汰了三爷父子一把，只是这话怎么听都带着股浓浓的酸意。

    “呵，王爷可是在为东瀛一事烦心么？”

    四爷这纯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真要是弘晴是其子的话，四爷绝对是宠都来不及，又怎可能会有这等恶语，此一条，邬思道心里跟明镜似地清楚，不过么，却是不会去说破，也就只是笑着转开了话题。

    “嗯……，东瀛者，不外海外蛮荒之地也，与其商贸本就不该，再要妄动刀兵，实非社稷之福，那等地儿纵使平了，又有何益可言，偏偏就有人硬要挑唆旗丁闹事，实是居心叵测，本王定不能坐而视之！”

    四爷骨子里就是个小气之辈，在外头还会装上一装，可在邬思道面前么，这就言行毕露无疑了，愣是将“八旗商号”这等大利于八旗的好事说得个一钱不值。

    “这么说来，王爷是打算反对征东瀛喽？”

    邬思道压根儿就没理会四爷的这通子无甚营养的废话，直指核心地发问了一句道。

    “怎么？莫非有甚不对么？皇阿玛迟迟不肯下个决断，想来对此事必是有所疑义，本王顺应天心，并无甚不妥罢？”

    这一听邬思道此问蹊跷，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看了看邬思道，而后咬了咬唇便连连反问了起来。

    “嘿，王爷这话就说到点子上了，陛下确是不愿多生枝节，然则却未见得能却得过群臣之见，就算王爷极力反对，三爷、八爷那头又岂肯罢休，建功立业是一回事，能将手伸进军伍中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邬思道摇了摇头，冷笑着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

    “嗯……，一群城狐社鼠，只顾眼前利益，却罔顾社稷之千秋，为商贾之事轻启战端，岂是社稷之福，有此先例在，后患怕是要无穷了。”

    四爷并非愚钝之人，邬思道所言之事，四爷其实早就已想到了，实际上，对于战与不战，四爷并无甚太多的芥蒂，他真正在意的是帅位该归谁，此无他，四爷在朝中只有戴铎等寥寥数名门下，还尽是文官，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武将么，就年羹尧一个，奈何年羹尧才刚外放，眼下不过一千总而已，资历威望都差得太远了些，压根儿就上不得台面，换而言之，四爷眼下只能坐看三爷与八爷争夺此番出征之帅印，这等无能为力的事实，方才是四爷烦心之根本所在，此际听得邬思道点破，四爷也只能是恨恨地长出了口大气，不甘不愿地乱发泄了一通。

    “后患如何不过是后话耳，眼下当务之急是帅印之争，不知王爷对此可有甚考虑否？”

    对于四爷的妄语，邬思道浑然就没往心里去，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压根儿就不加以置评，而是追问起了后日早朝的焦点之所在。

    “本王好歹也是亲王，自幼也没少习武，便是争这么个帅印，也无甚不可以的！”

    四爷手下没人，又不甘愿帅位旁落，恼火之下，赌气的话语不经过大脑便喷薄而出了。

    “呵呵。”

    四爷这等话语一出，邬思道连评述都懒得评述，只是讥讽地笑了两声。

    “再不成，本王保荐十三弟总可以了罢？”

    被邬思道这么一笑，饶是四爷脸皮厚，也不禁有些个臊得慌，老脸微红地别过了头去，气急不已地又扯了一句道。

    “王爷此言可不就对了？呵呵，此番出征乃大势所趋，纵使陛下也断难阻也，究其根本，恐正是弘晴小儿之谋算，其人数年前便已布下了这等大局，其之心机实是莫测，欲与之争，非易事啊。”

    邬思道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摇了摇头，这便感慨了起来。

    “先生……”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的心猛然便是一跳，忙不迭地便要插言追问个究竟。

    “王爷莫急，且容邬某细细分说罢。”用不着去听，邬思道也知晓四爷想问的是甚，这便笑着一压手，语气平缓地解说道：“弘晴小儿布局已定，大势已成，此局中已是不可争锋也，唯有在细节上做文章，方是最佳应对之道也，若是某料得不差，八爷那头一准会推出十四爷去争这帅位，而三爷一方么，推出来的人选却一准是十三爷无疑！”

    “什么？老三他怎么会，这……”

    一听邬思道言及三爷会推荐老十三，四爷顿时大吃了一惊，霍然站了起来，大失常态地便惊呼了一句道。

    “嘿，不是三爷英明，而是弘晴小儿在背后怂恿之结果，自前年十三爷被圈养起，此子便没少往十三爷处跑，今春以来更是与十三爷打得火热，若非欲举十三爷为用，又岂会如此哉？”

    邬思道总掌着四爷手中的“血滴子”，自是清楚弘晴这些年来常去十三爷处的事儿，只不过原本虽感到奇怪，却始终猜不到真相之所在，待得“大阪事变”一发生，以邬思道之能，前后稍一联系，自也就轻易地看破了弘晴的全盘布局，只是看破归看破，值此微妙关头，邬思道也找不到短时间里击破此局的方法，此际说将起来，语调虽平缓，可内里却是不可避免地带着丝丝的忌惮之情绪。

    “原来如此，那老十三他……”

    自老十三被圈时起，四爷倒是没少派人往老十三府里送些吃用，可为避嫌之故，他自己却是一次都不曾去过十三爷处的，在其想来，老十三应是能体恤其之苦处，加之自忖与老十三可是自幼一体的关系，原本对弘晴常万老十三处跑并无甚警惕之心，可眼下若是老三那头真保了老十三，那岂不是意味着老十三已是暗中投到了老三一边，一念及此，四爷的心顿时便抽紧了起来。

    “十三爷乃信义之人，并非利益便可动之者，某以为弘晴小儿虽是许以重利，却未见得便能令十三爷改弦更张，若是让十三爷中立倒是有几分可能，既如此，王爷不妨将计就计，且先派人去十三爷处，就言此番征伐东瀛一事上，王爷将拼尽全力，以保十三爷为帅。”

    邬思道自是清楚四爷到底在担心个甚，自是不会让其多费思量，这便紧赶着便将自个儿的判断说了出来。

    “嗯，先生所言甚是，本王这就亲自去走上一趟好了。”

    尽管邬思道已是有所判断，可四爷还是放心不下，没旁的，只因老十三对于四爷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些，真要是十三爷有了异心，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正因为此，四爷再也顾不得甚避嫌不避嫌的了，这便打算亲自出面去找老十三详谈上一番了。

    “慢，王爷不可自去，只可派下人一行，若不然，恐起反效果矣。”

    不等四爷动身，邬思道已是叫了停，不过么，却并未明言个中之究竟。

    “嗯？唔……，也罢，那就这么定了也好。”

    四爷到底不是愚鲁之辈，虽是略有愣神，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没旁的，临时抱佛脚终归不是个事儿，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有大事时才露面，那未免太过着相了些，就算彼此间的感情深厚，却也难保老十三心里头不起波澜的，倒不若如常对待来得强。

    “此方是一，再有一条，值得朝议之际，王爷当须得据理力争，以明擅启战端之不妥，纵使难挡诸方之诘难，也万不可退缩了去，唯议帅时，力保十三爷便可。”

    眼瞅着四爷的心已是平稳了下来，邬思道欣慰地笑了起来，一捋胸前的长须，再次进言了一句道。“嗯，当得如是，本王知晓该如何做了。”四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心念电转间，已是明了了邬思道此番建议的根本之所在，此无他，明孤臣之相是虚，暗合圣心是实，纵使一时为八旗子弟所诟病，可能在老爷子心目中留下深刻之印象，那便一切都值了的，有鉴于此，四爷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异议可言，爽利无比地便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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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必争之议（二）

    酉时末牌，夜幕已落，繁星点点，该是到了用膳的时辰，然则弘晴却无半点的食欲，哪怕面前的几子上排满了各色精致的菜肴，弘晴也就只是浅尝即止，至于酒么，更是连碰都不曾去碰上一下，面上倒是笑容和煦，可话却是不多，显然心思重重，他这等模样一出，坐在一旁作陪的陈思泽、曹燕山等人自不敢随意了去，花厅里的气氛自不免稍有些压抑之感。

    “禀小王爷，九爷、十爷联袂去了八爷府，另，十四爷也已从府邸出发，看行程，当是去八爷府上！”

    一阵脚步声响起中，就见一名黑衣汉子急匆匆地从厅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几子前，一个单膝点地，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再探！”

    后日一早便是早朝了，八爷等人要想在征东瀛一事上有所作为，聚会议事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弘晴对此自不觉得有甚奇怪可言，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挥了下手便将那名前来报信的汉子打发了开去。

    “小王爷，可须得启用七号？”

    弘晴虽不曾明说过此番征东瀛事件的背后隐蔽，可身为“尖刀”掌总的陈思泽却是清楚“大阪事变”的前后始末，也知晓弘晴对此事有多重视，自不免担心手下人等的行动上会有闪失，为保险起见，陈思泽这便从旁试探地请示了一句道。

    “不用。”

    对于陈思泽的担心，弘晴能理解得了，不过么，却并不在意，没旁的，只因八爷那头会有甚动作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不管议事的过程如何，最终出面夺帅的只会是十四爷，既如此，自是没必要启动安插在八爷府上的核心钉子，那等好钢须得用在关键的刃上，用在此际，大材小用不说，还有着提前暴露之危险，这等赔本的买卖，弘晴自是不肯去做。

    “是。”

    弘晴才是“尖刀”的真正主人，他的话就是命令，陈思泽自不敢有甚异议，紧赶着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厅里的气氛顿时又沉寂了下来。

    嗯？莫非四爷真没看破此局么？不会罢，就算四爷没这个能力，邬思道也该能看破才对，可都这会儿了，却还是没动静，未免太蹊跷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随着沉默的持续，厅里的气氛愈发压抑了起来，然则弘晴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概因其之心思早已不在此处了的——“大阪事变”就眼下来看，似乎只是一桩孤立事件，可实际上却是弘晴强国规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能不能借此机会成为海上强国，靠的便是此事件的发酵，正因为此，弘晴绝不能坐视远征军的帅印落入十四爷的手中，道理很简单，十四爷管着的可是兵部，再加上八爷那头的支持，十四爷要想将远征军牢牢掌控在手并不算太难之事，即便是弘晴即将组建的水师，也难保不被十四爷偷梁换柱了去，那等后果显然是不消说的严峻，而能抗衡十四爷的，眼下唯有十三爷一人，至于其余阿哥么，军事才能都不足以令老爷子放心，自不可能得以出任远征军之主帅，这也正是弘晴死活要拉老十三一把的根由之所在，也正是因为此，弘晴才会紧张四爷那头的动向，这才会连夜坐镇小串子胡同，为的便是等待各方消息之传回。

    “禀小王爷，一炷香之前，戴铎便衣到了十三爷府门外，正在与包小五等人勾洽入内之事。”

    一转眼，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夜幕越来越深，厅内的气氛已是压抑得令人窒息，纵使陈、曹二人都算得上气度沉稳之辈，也不禁有些吃不住劲了，可就在此时，厅中人影一闪，一名黑衣汉子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弘晴所在的几子前，但见其一个干脆利落的单膝点地，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好，传令十三号，严密监视，不得有误！”

    一听戴铎已出现，弘晴的精神顿时便是一振，也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前来报信的黑衣人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身形再一闪，人已是就此消失不见了。

    老十三啊老十三，你可得顶住了，若是真要心软了去，那就休怪咱不讲信用了！

    在弘晴的计划中，用老十三来对抗老十四乃是关键之所在，不过么，这并不意味着弘晴便没有旁的替代计划，实际上，弘晴还真就有着三套替代计划在手，当然了，这三套替代计划的实现成本都远高于原版，然则真要是老十三还想着跟四爷同穿一条裤子的话，那弘晴也只能是忍痛割爱了的，至于老十三本人么，那可就没啥好说的，只能让他接着将牢底坐穿了去……

    “奴才戴铎叩见十三爷！”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在小串子胡同处患得患失，却说戴铎在十三爷府门外跟包小五等一众宗人府的兵丁们拉拉扯扯了近半柱香的时间，总算是得了进府的许可，由着包小五陪同着一路抹黑赶到了西花厅处，入眼便见十三爷正高坐在堂上，自斟自酌地饮着酒，戴铎不敢多看，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哟，是春风啊，怎地，今儿个是刮了甚风，把你小子给吹来了？”

    老十三往年可是时常在四爷府上走动，与戴铎这个四爷门下的头号奴才自是熟稔得很，彼此间相处也颇为的融洽，不过么，此一时彼一时，自打被圈都已是三年余了，这可是戴铎第一次前来，还不是专程来请安的，这叫老十三心中如何能平衡得过去，说起话来么，自也就满是嘲讽之意味了的。

    “奴才没能早些来给十三爷请安，实是死罪，死罪。”

    戴铎也算得上是智者，自是听得出老十三话里的怒气不小，可哪敢跟十三爷置气，也就只能是陪着笑脸地告饶不已。

    “停，打住了，你是四哥的门下，却非爷的门下，这奴才不奴才的，还是别乱自称的好，说罢，戴大人彻夜前来，可是有甚了不得之事么？”

    老十三对四爷已是有了怨气，自是恨屋及乌地连同戴铎一并看不上眼了，尽管并无真跟四爷闹翻脸的意思，不过么，却是真打算跟四爷划清一下界限了，倒不全是因着四爷的不加援手之故，更多的则是老十三已然答应了弘晴的提议，真准备恪守中立了的。

    “十三爷，您要这么说，奴才可真就惭愧无地了，唉，不是奴才矫情不愿来看望您，实是诸方对您这地儿都盯得紧，奴才今儿个来此，明日一准得吃弹章，若是四爷来了，那可就不止是弹章那般简单了，个中之苦楚，还请十三爷多多体恤则个。”

    在来之前戴铎便已从邬思道处得知老十三可能与弘晴已是有了协议，对老十三可能会起异心，也已是有了些预料，只不过心里头还是存了丝侥幸心理，可听得老十三这般说法，戴铎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没奈何，也只能是作出一派无穷委屈状地婉言解释了一番。

    “罢了，不说这个了，且就说说尔之来意好了。”

    戴铎之解释倒也有些道理，老十三并非不近人情之辈，自是不会再跟其置气，加之念及与四爷十多年的情分，老十三就更不好再拿戴铎发作了去，这便无趣地挥了挥手，算是将此事就此揭了过去。

    “谢十三爷宽宏，奴才来前，四爷有过交待，说是后日早朝之际，便是拼死也要力保十三爷挂帅出征！”

    戴铎用力地磕了个响头，先是谢了一声，而后紧赶着便将来意道了出来。

    “哦？就这么？”

    征东瀛的事儿，老十三早就从弘晴口中得知了，不仅如此，还从弘晴处得了一本水师建军与作战之折子，这段时日以来，可是没少花时间去钻研上一番，就等着来日大展拳脚了的，正因为此，老十三对戴铎所转达的四爷之言并不怎么感兴趣，也就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道。

    “回十三爷的话，四爷只有这么个交代，再无旁的言语，奴才可不敢妄加揣测。”

    老十三这么句冰冷的话语一出，戴铎便已是老十三的心中怕是早有了定算，心里头自不免失落得很，只是一想起临来前邬思道的交待，却是不敢多说旁的事儿，这便恭谨地又磕了个响头，简约地回答道。

    “嗯……”

    简单的交待背后总是隐含着深意，这一条，老十三自不会听不出来，正因为听得懂，老十三的心中不禁又起了波澜，并未再冷言相向，而是长出了口大气，就此起了身，焦躁万分地在厅里来回踱着步，很显然，老十三的内心里正自天人交战不已。

    “春风回去之际，且帮爷传句话，就说四哥的好意，我老十三领受了，断不会作出甚不利四哥之事，此一条，某可对天盟誓，至于其余么，那就看天意如何了。”

    老十三有若怒狮一般在厅中来回踱了好一阵之后，猛然站住了脚，仰头愣愣地又发了阵呆，而后面色一肃，咬着牙地表明了态度。

    “啊，这……”

    老十三虽说得含糊，可戴铎却是一听便懂了，此无他，面前这主儿从今往后是打算真跟四爷脱离关系了的，心一慌之下，惊呼之声便已是脱口而出了，待得再要进言一番，却见老十三已是头也不回地出了花厅，不多会，已是走得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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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必争之议（三）

﻿    “晴儿，随阿玛来。”

    卯时六刻，天方才刚蒙蒙亮，诚亲王的大轿子已到了天安门前的广场边缘，轿子一落，自有两名侍卫抢上前去，将轿帘子卷了起来，随即便见三爷哈腰从轿子里行了出来，但见其神情肃然地环视了一下周边，视线最终落在了已提前恭候在侧的弘晴身上，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满是豪气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

    今日的朝议对于弘晴来说，是断不容有失的一战，能见得三爷精神如此振奋，弘晴心中自是欣慰得很，不过么，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默默地跟在了三爷的身后，一路向朝房行了去。

    “三哥，早！”

    “三哥，来啦。”

    “三哥，您这儿坐！”

    ……

    三爷父子方一行进了朝房，早已在内里扯着闲话的一众阿哥们全都站了起来，笑呵呵地打着招呼，不管是亲近三爷的五爷等人还是与三爷不甚对付的八爷一伙，都不例外，一时间满朝房里笑声、寒暄声响成了一片，而三爷也很是随和，与一众兄弟们亲亲热热地招呼着，长兄的风范表现得淋漓尽致。

    “晴哥儿，来，这边坐了去。”

    一众人等都围着三爷笑谈不已，唯独老十四却是没去搀和，笑眯眯地挤到了弘晴的身边，不容分说地拽住弘晴的胳膊，拉扯着便往角落里行了去。

    “十四叔您先请。”

    用不着去猜，弘晴也知晓老十四要作甚，无外乎是来探底的，只不过弘晴也并不在意，任由老十四拖拽着到了角落处，而后方才笑呵呵地道了请。

    “嘿，说来咱爷俩也好一阵子没好生聊聊了，怪想念得紧，得，愣着作甚，坐啊，还用爷请不成？”

    老十四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拍了拍长椅，笑骂着发出了邀请。

    “谢十四叔了。”

    弘晴在人前总是谦谦君子的形象，礼数上向来是完美无瑕的，哪怕与老十四再熟稔，应尽的礼数却是半点不少，很是恭谨地谢了一句之后，方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笑脸盈盈，却并不急着开口，而是摆出了副恭听老十四高论的样子。

    “你小子，不玩这么些虚礼会死啊，小小年纪就跟老头似的，当真无趣得紧，得，爷也懒得跟你多费唇舌，就一桩事儿，嘿，这么说罢，此番‘八旗商号’吃了大亏，下头那帮奴才可是都闹着要战，你小子对此可有甚看法，且说来听听。”

    老十四跟弘晴打过的交道实在是太多了些，自是清楚跟弘晴玩虚与委蛇一点意义都没有，索性便打开窗子说亮话，笑骂着便直奔了主题。

    “十四叔说笑了，此国之大事也，自该由皇玛法圣裁，他老人家说甚，小侄自都别无异议。”

    弘晴的口风紧得很，哪可能如此轻易便被老十四套了话去，但见其嘴一张，敷衍话儿便已是麻溜无比地脱口而出了。

    “嘿，那是，那是，唔，这么说罢，此战怕是必不可免了的，所差的不过是何时战，又是由何人领军罢了，呵呵，不瞒晴哥儿，为叔在这京师之地也呆得腻味了，正打算去动动，就不知晴哥儿可愿帮衬为叔一把否？”

    老十四脸皮厚实得很，哪怕弘晴再如何虚与委蛇，他也不会因此有所收敛，但见其干笑了两声之后，已是无甚顾忌地表明了必争帅印之姿态，此无他，水师眼下说起来还八字没一撇，可真要建的话，却也很快，关键就在弘晴的态度上，无论是战舰本身还是配属的火炮乃至水手的招募，都跟弘晴有着莫大的关系，换而言之，没有弘晴的全力支持的话，谁都甭想稳坐在帅位上，正因为此，尽管对此番争夺帅位有着相当的信心，可老十四还是不得不全力争取弘晴的支持。

    “十四叔这是说哪的话，若是十四叔真能挂帅出征，小侄自当倾力帮衬，断不敢有甚懈怠之处，此一条，小侄可对天盟誓。”

    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弘晴都不可能去支持老十四，不过么，当面拒绝其，未免太伤感情了些，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做，然则玩些文字游戏却是无妨，这不，弘晴一番言辞恳切无比的话说得顺溜无比，可若是细细一分析，却几乎跟没说是一回事儿——弘晴乐意支持，前提条件是老十四能挂帅出征，若是不能，当然一切都免谈了不是？

    “成，有你这句话，为叔也就放心了。”

    老十四可是个精明人，自不会听不出弘晴这话里的隐喻何在，眼神里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可也没再往下追问个不休，而是一击掌，自信地笑了起来。

    “上朝，上朝……”

    彼此态度既明，那也就无甚实在话好说了的，只能是朝议之际见分晓了去，叔侄俩没再就正多啰唣，也就是瞎扯了几句天气之类的废话，不多会，便听宫里传来了一迭声的喊朝之音，叔侄俩顺势也就结束了无聊的闲话，齐齐起了身，疾步行出了朝房，与群臣们汇合成了方队，一路小碎步地向乾清门方向赶了去。

    “皇上驾到！”

    朝臣们在乾清门前刚列好队，就听门内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中，月余不曾上朝的老爷子在一大群宦官宫女们的簇拥下，缓步从门后转了出来，径直走到了龙床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臣等叩见陛下！”

    老爷子既已露面，大礼参拜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言之处。

    “平身罢。”

    五月中旬的天已是颇热了，若不是因着此番朝议之事搁着，老爷子早就已搬到畅春园避暑去了的，这会儿一身厚实的朝服穿在身上，纵使方才是清晨，却也令老爷子出了一头的大汗，叫起的声音里自不免透了几分的不耐之意味。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一众朝臣们自不敢稍有耽搁，齐齐谢了恩之后，这才各自起了身，一日之早朝也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陛下，奴才有本要奏！”

    朝臣们这才刚起了身，就见一名花白头发的武将从队列里闪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御前，中气十足地嚷嚷了一嗓子，众人定睛望见过去，立马认出了其人之来历，赫然正是镶黄旗都统额满顺。

    “讲。”

    自打“八旗商号”东瀛船队遭劫一事传回京师起，额满顺等八旗都统们可是没少骚扰老爷子，不是上本就是要求觐见，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那便是要战！老爷子早被这帮难缠的家伙给烦透了，这会儿一见又是额满顺率先冒将出来，心里头立马滚过了一阵的歪腻，实在是不想听额满顺说过多回的陈词滥调，奈何此乃大朝时分，就算再不情愿，老爷子也不能不给额满顺开口的机会，没奈何，也就只能是眉头微皱地轻吭了一声。

    “喳，奴才额满顺有本上奏，今，我大清四海晏平，威名远播八方，却竟有倭国小丑，敢劫我‘八旗商号’，杀我忠勇之士，视我天朝如无物，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此仇雠，当灭不可饶，奴才虽老，血勇尚在，愿为陛下除此毒瘤，如上以闻！”

    额满顺虽已是耳顺之年，可精气神却依旧很足，所上之奏虽不长，却说得个慷慨激昂之至。

    “陛下，奴才以为额都统所言甚是，奴才也愿领军出征，灭此朝食！”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亦附议，似此仇雠，当得尽灭，若轻纵了去，却恐有前明倭寇之乱，还请陛下圣断！”

    ……

    一众八旗都统们事先显然都是套好了的，这不，额满顺话音方才刚落，正白旗都统泰明阿、汉军镶黄旗都统赵宏业等二十四名各旗都统们已是纷纷站了出来，齐齐响应不已，人数虽不算多，然则这般家伙都是武夫，个个中气十足，嚷嚷之声自是响得很，震得老爷子耳膜都不禁有些生疼了起来。

    “陛下，臣以为不可战！”

    一众八旗都统们都是官场老油子，一个比一个难缠，别说普通官员们了，便是老爷子对这帮家伙都很有些无奈，值此众都统们狂嚷要战之际，那些个有心反战的朝臣们都不敢轻举妄动，怕的便是遭来这帮老油子们的忌恨，指不定啥时就被这帮混账行子给坑了去，然则不怕事的人终归还是有的，这不，就在老爷子被众都统们吵得头大之时，却见太常寺少卿戴铎已疾步从队列里抢了出来，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嗡……”

    戴铎与四爷的关系算不得甚隐秘，朝臣们都清楚得很，此际一见其蹦跶了出来，自不免皆有些诧异万分，没旁的，三爷一方可是坚决要战的，八爷那头也露出了要战的口风，这两大势力一合流，在朝中已是无可阻挡之势，更别说一众八旗都统们也都是要战的主儿，四爷这头派出了个戴铎来反战，这不是逆潮流而动么，莫非四爷那头还真有甚凭仗不成？一众朝臣们不明所以之下，自不免乱议了起来，一时间满广场尽是窃窃私语之事，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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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必争之议（四）

﻿    “戴铎，尔安敢出此狂悖之言，罔顾我大清利益受损，是欲毁我社稷么，嗯？”

    诸般臣工乱议未定，不等老爷子发话，额满顺已是吹胡子瞪眼睛地跳将起来，手指着戴铎，毫不留情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额都统说得好，此小人之见也，我天朝之威岂能让倭奴玷污了去，又敢反战者，皆是卖国之辈，当诛！”

    “不错，我大清之威名不容有损，似戴铎者，居心叵测，非人臣所应为！”

    “戴铎，尔身为大清之臣，不思报效社稷，反倒为倭奴张目，到底是何居心？”

    ……

    有了额满顺的带头，一众八旗都统们可就全都来劲了，一个骂得比一个凶狠，群情激奋之下，就差没撸袖子给戴铎来上一通子暴揍了。

    “陛下，臣有本上奏。”

    一众八旗都统们如此群情激昂，换了个人，只怕真顶不住偌大的压力，可戴铎倒好，居然无半点的慌乱之色，压根儿就不理会八旗都统们的叫嚣，也没管身后诸多臣工们的乱议之声有多响亮，自顾自地朝着老爷子重重地磕了个头，言辞恳切地再次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爱卿有话只管直说，眹听着呢。”

    老爷子本心是不想战的，倒不是怕输，而是潜意识里便有着求安稳之思想，概因两废太子以及诸阿哥闹家务的事儿已是令老爷子心力憔悴了的，他实在是不愿有旁生枝节的事儿发生，只是这话他却是不好亲自说出口来，没旁的，只因八旗子弟们闹腾得太厉害了些，没个安抚的话，闹不好天安门请愿一事又将再次上演，正因为此，老爷子对戴铎敢于出头反战是抱着欣慰的态度的，吩咐其上奏的言语自也就满是鼓励之意味。

    “喳，臣有本启奏陛下，兵圣有言：兵者，国之大事也，生死之道，不可不慎，今，我大清以仁孝立国，又以仁孝教化天下，岂可因商贾之事而妄动刀兵，再，倭国孤悬海外，远离我大清，其间水路迢迢，艰险无算，大军远征，难保周详，岂不闻蒙元先后两次东征，皆铩羽而归，死伤无算，战恐有不利，且，倭国者，蛮夷之地也，取之不足以开我疆土，反倒要徒费军力，于社稷何利哉？故，臣以为不当战，断绝与彼之往来方是上策，如上以闻。”

    戴铎乃是有备而来，一番谏言下来，倒也说得个头头是道，于儒家的守旧思想颇相吻合，姑且不论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便是下头不少文官也都深以为然地点头嘉许不已。

    “陛下，臣以为戴大人此番言论大谬也，实属误国之道，其心叵测，论罪当诛！”

    一众八旗都统们中虽也不凡赵宏业这等读过些书的主儿，可说到底都是武将，吵吵闹闹可以，真要说到引经据典的当庭辩论么，那一个个可就都抓瞎了，尽管都对戴铎的言语极为的不满，只是一时间还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驳起的，正自大眼瞪小眼之际，却见鸿胪寺卿陈观照已是大步从队列里闪了出来，大步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地，高声抗辩了一句道。

    “嗯？”

    这一见到戴铎之言将八旗都统们全都憋住了，老爷子心中可是欣慰得很，本想着顺势点评上几句，就此将战和之争做个了结，却没想到陈观照会在此时冒出头来，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厚此薄彼，也就只能是从鼻孔里哼出了声满是不悦的冷哼。

    “陛下明鉴，臣身为鸿胪寺卿，凡属外藩之事，皆臣之份内也，今，戴铎妄言误国，臣如鲠在喉，不得不出言驳斥于其，还请陛下垂询。”

    面对着老爷子的冷面冷脸，陈观照自不免有些慌乱，可一想到三爷事先的交待，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进言了一番。

    “讲！”

    老爷子先是冷厉地瞪了排在队列最前端的三爷一眼，接着又看了看强自镇定的陈观照，到了末了，还是勉强地准了陈观照的请求。

    “喳，臣，鸿胪寺卿，陈观照，有本上奏，先前闻戴铎之言，口口声声说我大清仁孝为本，诚如是哉，然，国威岂可轻辱，汉武大帝曾有言曰：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今我大清之国力十倍于汉时，岂可因倭国远在海外，便轻恕其冒犯天威之死罪，再，蒙元之所以会败，概因不识水文，所造之海船皆有隐患，本就不适渡海征战之用，遭遇风暴而没，非战之罪，而是造舰之不利也，今我大清已有坚船，工部更是造出了海船所用之巨炮，有此船坚炮利之优势在手，何愁不能破一区区倭国，至于说倭国乃蛮荒之地，那更是大谬之妄言也，姑且不说这数年来与其国贸易所获无算，就说其国多产银，拿下该国，足可得银数以亿计，此战而能胜，胜而能得利之佳事也，岂可言不战，个中种种以闻，还请陛下圣决。”

    四爷那头会有甚反应，乃至所能提出的反战理论早就已被弘晴分析得透彻无比，针对此等情形，也早已是准备好了说辞，此际陈观照所言不过是将弘晴事先的交待一一陈述了出来罢了，尽管是长篇大论，可对于早背好了台词的陈观照来说，并不算甚难事儿，这不，一通子慷慨陈词下来，已是将戴铎之言驳斥得个体无完肤。

    “陈大人此番言论怕是言过其实了罢，今我大清水师大半皆已撤裁，所剩者，大多是内河水师，以之远征海外，岂能敷用，若是从头再建，成军遥遥无期，纵我大清铁骑天下无敌，却也难渡海之辽阔，此又将何解？”

    面对着陈观照锐利的词锋，戴铎尽自心中微慌，但却并不肯就此认负，而是硬着头皮地点出了大清水师的软肋所在。

    “荒谬之谈，实夏虫不可语冰也，井蛙岂可言海！”

    戴铎此言一出，陈观照当即便冷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便将戴铎比喻成了夏虫与井中之蛙。

    “此乃御前，陈大人莫要妄言，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陈观照话音一落，四爷再也忍不住了，这便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呵斥了一句道。

    “四弟何出此言？国事者，朝臣议之，有甚话是不能说的，所谓有理不在声高，四弟若是以为战不得，且拿出详实之理由来，若不然，便是仗势欺人也！”

    打狗还须看主人不是？四爷这么一出头，三爷可就忍不下去了，跟着也从旁站了出来，拿出兄长的架势，不甚客气地反击了四爷一把。

    “嗡……”

    朝臣们浑然没想到议事至此，居然引得两位亲王阿哥当庭对立了起来，惊异之下，乱议之声顿时又大起了。

    “三哥言重了，然小弟还是以为军国大事当慎之又慎，万不可草率而决。”

    四爷显然没想到一向在朝议时低调行事的三爷会在此际亲自出面与自己为难，面色不由地便是一沉，不过么，还真就不敢轻易在此等场合下与三爷翻脸的，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怒气，尽量平和地解释了一句道。

    “四弟这话就说对了，军国大事确须谨慎，然，却不可忘了我等只有议事之责，该如何裁夺，须得由皇阿玛做主，妄自加罪于人，可不是我等天家子弟应为之事，此一条，四弟还须得牢记在心方好。”

    能当众教训四爷的机会可不多，若不是此番四爷所有的反应尽皆被李敏铨“料中”，三爷也难得抓住这么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而今么，三爷心中自是暗爽不已，可面上却是一脸的沉痛之色，一派语重心长状地将四爷又好生教训了一番。

    “有劳三哥提醒了。”

    四爷本打算再度表演一番孤臣的，却没想到被三爷抓住把柄不放，心中当真是又羞又气，偏生又不能在此际有甚不妥之言行，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黑沉着脸地敷衍了一句道。

    呵呵，老爹这威风出得爽极了，能让四爷吃瘪，也不枉了咱设计一番的苦心！

    眼瞅着三爷在那儿抖着威风，弘晴面色倒还算平静，可心里头却是暗笑不已，没旁的，既已料到四爷要演孤臣，弘晴自不会再让其得意了去，早就算计着要给四爷一个难堪，为此，弘晴可是没少反复推演朝议的紧张，也就此设计了几套方案，让李敏铨转告了三爷，等的便是四爷的冒头，而今，一番苦心总算是没白费，弘晴自是有理由兴奋上一番的。

    “皇阿玛，儿臣亦有本要奏。”

    三爷大刺刺地教训了四爷一番之后，也没再跟四爷多啰唣，而是一转身，面向着老爷子，恭谨地行了个大礼，言辞恳切地出言请示道。

    “嗯，老三有甚话便说好了。”

    老爷子原本对四爷的出头是寄予厚望的，可惜四爷都还没来得及表现呢，就被三爷压得没了声息，这令老爷子不免有些失望不已，再一看下头群臣们望向三爷的眼神里都有着浓浓的期盼之色，老爷子自是清楚大势恐已是难有逆转之可能了，失落虽是难免，却也不好在此际表现出来，也就只能是一扬眉，声线平和地准了三爷之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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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必争之议（五）

﻿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东征之举势在必行，理由有三：其一，我大清之国威不容轻辱，若不灭此朝食，何以震慑宵小；其二，倭奴凶蛮，素怀异志，自唐以降，屡屡犯我中华之地，今掠我船队之罪若不得惩，其气焰必起，前明时之倭乱难保不会有重演之可能；其三，我大清水师废弛已久，有海无防，借此机会重整军备，当可一举而两得焉，是故，儿臣以为当战，还请皇阿玛圣断。”

    三爷所言其实与前面诸般主战者并无太多的不同，然则身份却是迥异，以其皇长子之位份言战，分量自是十足。

    “陛下，臣等以为诚亲王所言甚是，肯请圣上明断！”

    “陛下，臣等皆以为此战势在必行，还请圣上早做决断！”

    “陛下，臣以为诚亲王此言乃谋国之道也！”

    ……

    三爷话音一落，额满顺等一众八旗都统们尽皆来了精神，纷纷出言附和不已，不多会，朝臣中也有不少大臣出面响应，主战之声已成一面倒之势。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战还须得慎重，兵危凶险，若无万全之准备，恐于社稷不利也，还请皇阿玛三思。”

    一派主战的呼声中，唯独四爷再次跳了出来，抓住机会便又扮演起了孤臣的角色。

    “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弟之言看似有理，实则大谬也，兵圣有云：兵无常形，水无常势，应地制宜也，所谓万全准备，不过是空话罢了，寻常战事有七成之把握，便已可全力而为，更遑论此番东征，我方已有八成以上之胜算，何愁不能破敌。”

    三爷今儿个可是一心要将四爷打压到底了的，这不，四爷话音刚落，不等老爷子有所表态，三爷已是毫不客气地又将四爷之言驳斥了一番。

    “八成以上胜算？呵，眹倒是好奇得很，就不知这胜算又是从何得出的，嗯？”

    老爷子本心就不想战，只是格于形势，不好将这层意思表达出来罢了，此际听得三爷如此说法，眉头立马便是一扬，似笑非笑地便开了口。

    “回皇阿玛的话，此非是儿臣信口开河，而是经计算所得，个中详情，唯晴儿最为了解，还请皇阿玛垂询。”

    三爷虽是听过弘晴的详细讲解，然则到底不是亲自演算出来的，值此大议之际，自不免担心言语间会有所疏漏，自不敢真儿个地回答老爷子的提问，不过么，这也难不倒三爷，但见三爷一躬身，转手便将难题向弘晴处丢了过去。

    “嗯，晴儿。”

    一听是弘晴所算之结果，老爷子心下已是有了猜测，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将视线落到了站立在工部队列最前方的弘晴身上，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点了名。

    “孙儿在！”

    听得老爷子点了名，弘晴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大步从队列里行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尔且说说看，这胜算从何而来？”

    老爷子漠然地看了弘晴一眼，却并未叫起，而是就这么任由弘晴跪着答话，显然是对弘晴背后捣鼓出的幺蛾子有着极大的不满。

    得，老爷子不爽了，我勒个去的，回头一准得吃挂落，麻烦！

    弘晴精明得很，只一看老爷子这等问话的架势，又怎会猜不出老爷子这是很不满意了，奈何在此事上，弘晴还真就没有退缩了余地，除非他不想改变后世那些必然会发生的惨剧，再说了，朝议都已发展到了眼下这般田地，也容不得弘晴有所退缩了的。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以为战胜之道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今，倭人残暴，妄杀我大清子民，是谓不仁，我天朝兴义师，乃以有道伐无道，故，天时在我；再，倭国虽远在海外，有大洋相隔，看似有地利之险，然，我大清巨舰却可蹈海如平地，又熟知大洋之水文，破此地利易如反掌，且，我舰队乃机动之师，倭国各处皆频海，处处皆防，等若处处皆不防，是故，地利实也在我；至于人和，我大清上下一体，举过同心，而反观倭国，眼下其国之皇乃傀儡，国之大权尽在德川幕府手中，且各地之大名纷纷割据，战乱不断，难有齐心之可能，彼虽众，却不堪一击，我大军一到，一举便可荡平其国！”

    弘晴早就已做好了相关之准备，此际尽管心中嘀咕不已，可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却是快捷得很，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下来，已是将大体的战略思想表达了出来。

    “就这么些么，嗯？”

    弘晴倒是说得个慷慨激昂，然则老爷子却显然并不为所动，不单表示嘉许，反倒是眉头微微一皱，略带一丝不满地追问了一句道。

    “皇玛法明鉴，先前所言不过大势耳，至于我大清具体之优势所在，且容孙儿详禀。”

    老爷子这话问得有些寒，不过么，弘晴却并未在意，面色平静地磕了个头，再次出言请求道。

    “讲！”

    老爷子不愿东征东瀛，并非是怕打输，实际上，在老爷子看来，区区一个倭国压根儿就算不上甚大事，举手便可平灭了去，之所以不想打，不过是不想多生事端罢了，正因为此，老爷子对弘晴罗列出来的优势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碍于场合，却又不好拒绝，应允的话语里自不免就带了几分的不耐之意味。

    “好叫皇玛法得知，船队此番损失虽是惨重，却带回了倭国之重要情报，据查，倭国共有人口约一千三百万左右，各地大名皆拥兵自立，其中势力最大的德川幕府约有兵力三十一万五千，大体集中在其国都京都附近，兵虽众，却不精，所用之武器大体以竹矛、长刀为主，辅以部分弓弩手，火炮虽有，数量却是不多，且基本部署于各港口附近以及城墙之上，能随军转运之轻便火炮少之又少，其军战斗力可谓低下，破之不难！另，有赖皇玛法之洪恩浩荡，工部制造库掌印郎中戴梓经多年之研发，先已大有所得，不单战舰所用之巨炮皆已研制成功，步兵便炮也大有改进，更有步兵所使用之步枪、机关枪等利器问世，诸般武器威力之大，实非言语所能形容，若以之成军，只须万余众，便可横扫倭国无虞！”

    弘晴是铁了心要推动此番东征的，至于会不会惹得老爷子不高兴么，这当口上却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一口气便将敌我优劣势详详细细地分析了一番。

    “皇阿玛，儿臣愿率军出征，不灭倭奴誓不还朝！”

    弘晴话音刚落，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却见十四爷已是大步从兵部队列里闪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御前，就跪在弘晴的身旁，昂然地请命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有十四弟率军出征，必可大胜凯旋！”

    “皇阿玛，十四弟乃我等兄弟中最善兵者，有其为帅，何愁倭奴不破，儿臣恳请皇阿玛恩准！”

    ……

    老十四这么一出头，九爷、十爷立马全都跟着站了出来，异口同声地为十四爷摇旗呐喊不已。

    “陛下，臣以为此议可行，有十四阿哥为帅，大局可定矣！”

    “陛下，臣也以为十四阿哥正是为帅之不二人选！”

    “臣附议！”

    ……

    九爷、十爷这么一动，纳兰揆叙、阿灵阿等亲近八爷的大臣们也纷纷站了出来，齐齐为老十四助威不已，这么呼啦啦数十名文武官员齐齐出头，阵容当真是蔚为壮观。

    我勒个去的，老十四这混账小子，还真是能抓机会！

    尽管早就知晓老十四断不肯错过此番揽军权在手的大好机会，可值得老十四这当口上站将出来，弘晴一时间还真不好唱反调的，没旁的，只因老爷子都还没说要战呢，这会儿若是说老十四不行，万一要是老爷子来个顺杆子往上爬，彻底将出征一事押后处置，如此一来，弘晴一番苦心的谋划岂不就全都白瞎了去，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对老十四横插一竿子的做法极为的恼火，弘晴也只能是无奈地保持着沉默。

    “嗯，老十四有此忠心怕不是好的，眹很是欣慰，至于挂帅么，乃是大事，眹还得先听听诸般臣工的意见，晴儿，尔还有甚要说的么，嗯？”

    面对着一众八爷党们的群起进谏，老爷子欣慰地一笑，很是和煦地夸奖了老十四一番，不过么，却并未顺势将帅位交给老十四，而是转而问起了弘晴的意见。

    嘿，老爷子，算你狠，自个儿不想说的话，却要咱来说！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知老爷子此言的用心之所在，没旁的，老爷子对老十四也有着不小的戒心，当然了，也不乏将老十四当做继位者候选之一的考虑在内，自是不会轻易让老十四掌了兵权，这等隐蔽之心思自是不方便宣之于口，很显然，这就是要借弘晴的口来唱反调了，问题是这个反调并不好唱，哪怕弘晴早已有所准备，这当口上，却也不得慎之再慎，若不然，还真有阴沟里翻船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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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议尤未决

﻿    “回皇玛法的话，依孙儿看来，此战虽是必胜之局，然，大胜与惨胜却是截然不同之结果，究其根本便在何人为帅上，若是陆战之道，十四叔天下间少有对手，只是此番远征不止陆战，海战之关键更在陆战之上，唯有先破了倭国的水师与炮台，方才能确保我远征大军顺利登陆，正因为此，孙儿以为十三叔为帅或更合适些。”

    弘晴并未急着回答老爷子的问话，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谨慎地将老十三推出来跟老十四打擂台。

    “嗡……”

    弘晴此语一出，满广场的朝臣们顿时便乱议了起来，没旁的，谁都知晓其原本是四爷的人，先前三爷还跟四爷当庭激辩不休呢，这会儿弘晴居然举荐老十三为帅，众人自不免都有些糊涂了，再说了，老十三被圈养已是三年余，到如今都还看不出啥时是个头，让其出马为帅，也未免太过儿戏了些不是？

    “弘晴，此乃御前，尔休要胡言，十三弟早已圈禁，岂可为帅！”

    十爷就是个暴脾气，这一听弘晴当庭举荐老十三，当场就火了，面色一沉，不管不顾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十弟这话说得好，君前岂能戏言，晴侄如此胡为怕不是耍的，慎言，慎言啊。”

    老十话音刚落，老九已是阴测测地从旁附和了一把，一唱一和地挤兑着弘晴。

    “够了！”

    老爷子显然对九、十两位阿哥的一唱一和极为的不满，这便一皱眉，不耐地断喝了一声，而后，也没管两位阿哥的脸色有多难看，双眼锐利如刀般地凝视着弘晴，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发问道：“晴儿此言何意，嗯？”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以为您问的是何人为帅，孙儿自是照实作了答，至于旁人是何看法，那与孙儿无关。”

    别看老爷子这话问得寒意十足，可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担心，没旁的，只因弘晴已然看出老爷子其实并不打算将帅位交给老十四，既如此，弘晴提议老十三为帅也没啥不可以之说。

    “照实？怎个照实法，眹倒是好奇得很，说说看。”

    弘晴这么句回话显然有些强硬，不过么，老爷子却并未动气，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接着往下问道。

    “好叫皇玛法得知，孙儿自幼习武，对兵法也颇有兴趣，只是苦于无人指点，进展始终不大，遂将主意打到了十三叔的身上，自前年起，便没少私下拜访十三叔，承蒙十三叔不弃，受益匪浅，始知十三叔无愧知兵阿哥之名，不止陆战在行，海战也颇有见地，孙儿没少与十三叔兵棋推演，惜乎胜绩几无，实是惭愧。”

    既是打算推荐老十三，该如何解说老十三之能自然也就是关键之所在，对此，弘晴自是早就有了腹案，此际说将出来，自也就坦然无比。

    “皇阿玛明鉴，十三弟乃是被圈之人，照朝例，任何人不得私相探访，若有违者，当以连坐论处，今弘晴知法犯法，当罪加一等！”

    老十对弘晴的怨念深如海，每每都想着干倒弘晴，可惜一直以来吃亏的总是他自己，这会儿一听弘晴自承常去私访老十三，登时便来了精神，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他已是一个刁状告了上去。

    “皇阿玛，十弟斯言甚是，朝廷自有法度，岂能如此胡为，儿臣以为弘晴此举大为不妥，有藐视朝纲之嫌，须得有所处罚才是。”

    难得弘晴自承罪过，老九当然也不肯放过这等打击弘晴的良机，这便紧跟着出言附和了一句道。

    “陛下，臣以为敦郡王所言甚是，似此等藐视国法朝纲之恶行，断不可轻纵了去！”

    “陛下，晴贝勒身为天家子弟，又是朝廷大员，却做下此等非法无礼之事，其心叵测，其行也恶，实大违律法，当严惩。”

    “陛下，按我大清律法，知法犯法者当罪加一等，晴贝勒此举断不可轻纵！”

    ……

    有了九、十两位阿哥的带头，早就看弘晴不爽的纳兰揆叙等人自是不会放过这等落井下石的大好机会，乱哄哄地便一致弹劾了起来，大有一举将弘晴置于死地之架势。

    “晴儿，尔对此可有甚解释么，嗯？”

    一众人等嚷嚷得倒是凶狠，不过么，老爷子却并未因之所动，仅仅只是默默地听着，直到众人的嚷声消停了下来之后，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弘晴，带着股幸灾乐祸之意味地吭了一声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去看望十三叔一者是亲情使然，二来也只是想学些兵法，并无其它想法，此事于律法确是有违，孙儿不敢否认，然，若可为国举荐一帅才，确保我远征东瀛之大胜，孙儿纵使受罚，也心甘情愿。”

    弘晴很是光棍地认了罪，没旁的，此番整蛊出远征一事，本就大违老爷子的本意，原就逃不过一顿板子，索性认了罪，让老爷子有个发泄的借口也好，也省得被老爷子秋后算总账。

    “尔既是认了罪，那眹便须得处罚于尔，唔，眹便罚你一年之俸，退了朝，尔自去宗人府，庄亲王欲如何罚尔，眹一概不管，尔可服气？”

    老爷子这回可是真打算给弘晴一点教训了，这便当庭给出了处罚结果。

    “谢皇玛法隆恩，孙儿不敢有异议。”

    一听这么个处罚结果，弘晴的头皮不禁为之一麻，没旁的，那罚俸一年倒是小事，就那么八千多两的银子，弘晴还真就看不上眼，可去宗人府认罚么，却不是那么好耍的，要知道庄亲王可是个不讲情面的主儿，当初老十六犯在其手上，可是被打得卧床数月不起的，弘晴与庄亲王素来无甚交情可言，自不敢奢望这位铁面亲王会对自己手下留情的，问题是老爷子金口已开，弘晴就算心中再苦，那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认了去。

    “嗯，那便好，尔先前言及工部新火器颇多，又说老十三擅海战，眹皆未亲眼所见，就不作评述了，这样罢，给尔三天时间，将工部所有新火器备齐，就在南海子试演，眹倒要看看这火器到底有多神奇，另，传眹旨意，着宗人府三日后将老十三一并带到南海子！”

    这一见弘晴面色发苦，老爷子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不过么，却并未再苛责弘晴，而是转而说起了正事，连下了两道诏书之后，便即起了身，缓步转回乾清门里去了。

    “散朝！”

    老爷子这么一走，朝议自是告了个段落，侍候在门前的秦无庸赶忙高呼了一声，领着一众宦官宫女们急匆匆地便追着老爷子的背影去了。

    “晴儿，可须阿玛陪你去一趟？”

    朝既散，一众朝臣们自是不敢再在乾清门前多耽搁，三三两两地便就此散了去，三爷却是没动，缓步行到了弘晴身前，颇为担忧地问了一句道。

    “父王，孩儿自做的事自受了去，您且请先回好了。”

    三爷虽是长袖善舞，可跟宗人府那帮闲极无聊的宗室子弟们也一样没太大的交情，他去与不去，作用都不大，再说了，弘晴也不愿自个儿受罚的形象落在三爷的眼中，这便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拒绝了三爷的好意。

    “也好，你且先在此候着，阿玛这就去后宫求皇阿玛法外施恩。”

    弘晴对于三爷来说，并不仅仅只是长子，还是最重要的臂助，自是不愿看到弘晴有甚损伤，这便咬了咬牙，交待了一句之后，疾步便向乾清宫方向赶了去。

    法外施恩？嘿，老爷子要是肯法外施恩，那就不会让咱去宗人府报道了，得，这回咱的小屁股看来是要保不住了！

    对于三爷的面圣举动，弘晴虽不曾阻止，可也没抱甚希望，概因老爷子这就是要拿弘晴出气，又怎可能会给三爷面子，在弘晴看来，三爷此去除了碰一鼻子灰之外，怕是啥也得不到，与其等在此处让人看笑话，倒不若光棍一些，把该领的板子领了也就是了，一念及此，弘晴并未留在原地，而是缓步便向宫门方向行了去。

    “晴哥儿，你总算是出来了！”

    乾清门离着天安门并不算远，只是弘晴心思重，走得便慢，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方才从天安门里逛荡了出来，正打算向不远处的天安门行将过去，却见门旁闪出了两人，一左一右地将弘晴夹在了中间，赫然是老十五哥俩个到了。

    “嗯，十五叔，十六叔，你们俩这是……”

    这一见是老十五兄弟俩冒了出来，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这哥俩可没上朝的资格，往常但凡早朝，这哥俩可是一准猫“麒麟商号”去了，眼下居然会堵在天安门前，还真令弘晴有些个犯迷糊的。

    “嘿，爷要是不来，晴哥儿的小屁股怕就要保不住喽。”

    老十六就是个好笑闹的主儿，压根儿就没管场合不场合的，哈哈大笑着便调侃了弘晴一句道。

    “嗯？”

    一听老十六这话说得蹊跷，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虽不曾发问，可望向老十六的眼神里却已满是不加掩饰的疑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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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两清了

﻿    ﻿    “放心，有爷在，断不会有事的，走，一并去宗人府逛逛。”

    面对着弘晴疑惑的眼神，老十六并未多做解释，仅仅只是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豪气十足地作出了保证。

    “晴哥儿不必担心，十六弟说得没错，走，一并去好了。”

    老十五同样笑得很****，配合着老十六扯了一嗓子，摆出了一副将关子卖到底之模样。

    得，这两小子搞啥名堂来着！

    弘晴跟老十五兄弟俩可不是一两日的交情，而是近十年的和睦，还真就没听说过老十六跟庄亲王能有甚交情的，若不然，当初老十六也不会在宗人府被打得个卧床不起的，此际见这小哥俩都是一派的自信无比之状，心中的疑惑自不免更深了几分，只是眼瞅着这小哥俩都不肯明说，弘晴却也不好强问，没奈何，也就只能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任由小哥俩簇拥着向宗人府行了过去。

    宗人府本就在天安门广场边，斜穿过广场也就到了地儿，此际，衙门口处倒是没啥人，可隔壁以及对面的诸多衙门外却是站满了大小官吏们，一个个神情怪异地远眺着宗人府的方向，没旁的，这可是弘晴第一次到宗人府领刑罚，当真稀罕得很，大家伙自是得好生过上番眼瘾才是。

    “晴哥儿，你与十五哥且在此等着，爷这就先进去打点打点。”

    方一到了宗人府门口，老十六立马丢下弘晴，大包大揽地交待了一句，便即大刺刺地向衙门里行了去。

    这小子，到哪都这么大大咧咧的！

    还别说，弘晴对宗人府真有些畏惧的，老十六既是这么说了，弘晴自是乐得等待上一阵，哪怕心里头其实并未抱着多大的希望，也就只是存了丝万一的侥幸之心理罢了。

    “晴哥儿莫慌，嘿，告诉你个秘密，老十六这就要过继给庄亲王了，圣旨过几日便会下，有他出马，庄亲王怎么着也得给几分面子的，放心好了。”

    老十五到底是不忍心看弘晴心情紧张，这便凑到了弘晴的耳朵边，低声地嘀咕了一句道。

    厄，居然还有这事？我勒个去的，敢情老爷子早就算计好了，这不过是要吓咱一吓不成？

    一听老十五这般说法，弘晴紧绷着的心弦自是稍松了些，不过么，一想到庄亲王的铁面无私，心里头还是不免有些打鼓，没旁的，这当众受刑之事么，皮肉之苦倒还是小事，弘晴自幼苦练的武功可不是白费的，早已接近大成的“武夷心经”一旦运足了，熬过几十板子自不算甚难事，就算有伤，也断然重不到哪去，可面子却怕是要就此丢了个精光了去了。

    “晴贝勒，您请！”

    老十六一去便没见回，倒是有一名班头带着两名衙役从衙门里行了出来，也无甚废话，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朝着弘晴一摆手，道了声请。

    娘的，老十六这小子办事就是不靠谱，得，连影子都不见了，我勒个去的！

    这一见宗人府的人都已出面了，而老十六却是一去不复返，弘晴心里头自不免泛起了嘀咕，可不管再怎么嘀咕，这衙门都是非进不可的了，没法子，弘晴也就只能是深吸了口气，强自压住乱蹦的心跳，缓步便行进了衙门之中。

    “升堂！”

    衙门里审案的架势早已排出，数十名衙役手持水火棍，分两行而立，至于大堂正中的文案处，却尚是空着的，不过么，弘晴也并未等上多久，这才在堂中跪定，但听后堂一声喝道响起中，一身整齐朝服的庄亲王已是缓步从后堂口转了出来。

    “威……武……”

    庄亲王一至，整齐排列堂下的一众衙役们立马闻令而动，一边呼着威，一边以手中的水火棍击地，整齐的声响中，一股子肃杀之气陡然大起了。

    “堂下所跪何人？”

    庄亲王面无表情地落了座，旋即便拿起摆在文案一角的惊堂木，重重地一拍，威严十足的断喝了一嗓子。

    “多罗贝勒弘晴叩见庄亲王。”

    案子，弘晴可是没少审，可真轮到他自己被人审之际，纵使心性沉稳，脸色也不禁微微有些泛白不已，好在养气的功夫足够深，倒也没露出太多的异状，也就只是声线平和地应了一声。

    “所犯何事？讲！”

    老十六的包票显然不怎么牢靠，庄亲王压根儿就没给弘晴半点的好脸色，再次猛拍了下惊堂木，声色俱厉地又喝了一嗓子。

    “威……武……”

    随着庄亲王这么一声断喝，一众衙役们又再次高呼了起来，声如雷震中，一股子庞大的压力瞬间如山般地向弘晴逼迫了过去。

    奶奶个熊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爱怎么着便怎么着好了！

    一看这架势，弘晴自忖是逃不过此劫了，心一横，索性便放开了，这便跪直了身子，神情平静地应答道：“回庄亲王的话，小子未曾请旨便私访十三叔，确有过，不敢隐瞒。”

    “嗯，尔私访十三阿哥究竟所为何事？讲！”

    庄亲王似乎对弘晴坦然认错的态度很是满意，也没再拍惊堂木，而是语气稍缓地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庄亲王得知，小子与十三叔乃至亲，其因故被圈，小子不忍其受这等活罪，也就私下去探访了几回，再有便是小子自幼习武，对兵法也颇有兴趣，苦于无名师指点，进展不大，故，借探问之机，向十三叔多多请益一番，除此二条外，别无它意。”

    既已认定逃不过责罚，弘晴索性便大大方方地将私访的“理由”说了出来。

    “哦？就这么简单？那尔为何举荐十三阿哥远征东瀛，个中可是别有用心，嗯？”

    庄亲王显然并不相信弘晴的说辞，但见其眉头一扬，声线阴冷地便点出了弘晴话里的破绽之所在。

    “回庄亲王的话，小子此举只出于公心，别无它意，概因十三叔确是征东瀛之不二人选，由其统帅诸军，当可得一全胜，除此外，他人挂帅或可得胜，却恐是惨胜，实非社稷之福。”

    保荐老十三一事上，弘晴当然是有着很大的私心在内，不过么，那些隐秘却是不足为外人道哉，自是不能拿到公堂上来说，弘晴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将老十三很夸上了一把。

    “此话当真？”

    庄亲王面色平板依旧，声线平淡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事实如此，非是小子夸大其事，庄亲王若是不信，三日后南海子演武便可知根底。”

    为了确保老十三能顺利拿下帅位，弘晴私下里可是做了不少的准备，不单将新型火器的大体资料、数据交给了老十三，更将孙明成等人此番东瀛之行总结出来的海战纲要也给了老十三，就老十三的悟性以及武略来说，数日的准备便足以应对老爷子的考核与群臣们的挑剔，这么个自信，弘晴还是不缺的，此际回答起庄亲王的问话来，自也就自信得很。

    “嗯，尔既是认了罪，本王就须得依律处置了去，此一条，还请晴贝勒莫怪。”

    庄亲王没再往下追问，而是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发了话。

    “是，小子明白。”

    反正都是要挨板子了，面子已是丢定了的，至于挨多少下么，弘晴却是懒得去理会那么许多，心中已有准备之下，回答起来自也就爽利得很。

    “那好，晴贝勒听判！”庄亲王面色一肃，拿起惊堂木再次一拍，威严十足地下了判词：“未经请旨，私访被圈之十三阿哥，罪当连坐，念尔能知罪改过，本王便判尔三十大板，尔可服判？”

    奶奶个熊的，到了底儿还是躲不过这顿板子！

    一听这等判决，弘晴心里头立马便犯起了嘀咕，不过么，倒也没提出抗辩，而是恭谨地磕了个头道：“小子服判。”

    “嗯，那便好，尔能为国举贤，又能督造火枪、火炮，于社稷也是有大功，此一条，本王也不得不赏，然，有过在先，这赏就不给了，功过相抵，两清了，尔且自去罢！”

    就在弘晴以为自个儿的小屁股已是断然保不住之际，却见庄亲王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嘴角一挑，露出了丝戏谑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又加上了一句。

    “啊……”

    弘晴压根儿就没想到庄亲王会来上这么一手，登时便傻了眼。

    “怎么？尔可是有所不服，嗯？”

    这一见弘晴傻愣在当场，庄亲王嘴角边的笑意顿时便更浓了几分，眉头一扬，假作不悦状地喝问了一句道。

    “小子服判，小子告退！”

    能不挨打自然是好事，这满天下就没谁乐意自己讨打的，弘晴自也不例外，一回过了神来，赶忙磕了个头，起身便要向外退了去。

    “哈哈哈……”

    没等弘晴站直身子，一阵狂笑声早已从后堂口处响了起来，旋即便见老十六得意洋洋地从内里窜了出来，叉指着弘晴，笑得直打跌，他这么一闹，大堂里的肃穆之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了去，堂下一众衙役们也忍俊不住地跟着笑翻了天，即便是素来严苛的庄亲王也跟着笑个不停，直笑得弘晴尴尬不已，到了末了，索性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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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南苑演武（一）

﻿    ﻿﻿    ，请牢记！

    第441章南苑演武（一）

    南苑位于京师南郊，又称“南海子”，自元代起便是皇家猎场，史称“下马飞放泊”——“下马”，指离城里不远，骑上马，一会儿下马就到了；“飞放”，指飞鹰放狗；“泊”自然是指“海子”，内里放养，鹿、獐、雉、兔无数，平日里罕有人至，可今个儿却是人声鼎沸，概因老爷子亲率诸般臣工到此演武，一大早起，丰台大营的万余步骑便在守南苑的千余守备营官兵的配合下，四处清场，旌旗到处，鸡飞狗跳，人吼马嘶，当真好不热闹。

    军演乃是大事，对于弘晴来说，就更是如此了，断然容不得有半点的闪失，自前日起，弘晴便已是住在了南苑中，反复地操练精选出来的演武官兵，精益求精，不放过哪怕一丝的不妥之处，这不，天都已是快巳时了，弘晴还在做着最后的巡视工作，力求确保万无一失。

    “晴贝勒，您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断不会有失的。”

    相较于弘晴的谨慎，戴梓虽也紧张，可却显然自信得多，这一大早地陪着弘晴在炮兵阵地上都已是转了数圈了，该检查的都已不知检查过几回了，此际见弘晴还孜孜不倦地要在走上一遍，戴老爷子可就有些不乐意了，没旁的，戴梓毕竟是有年岁的人了，又比弘晴更早一天来到了这南苑之地，数日的苦熬下来，身子骨早已是疲得乏了，自不免担心待会儿见驾之际会有失仪之处，这便从旁劝了弘晴一句道。

    “嗯，那便好。”

    此番军演，弘晴可以说已是压上了所有的赌注，赌的便是华夏的明天，错过了此番东征，弘晴可不敢保证大清远洋舰队何时才能真正建成，也不敢保证是否还能来得及赶在列强对大清的侵扰之前，道理很简单，大清原本对外虽有贸易，可贸易额却是小得可怜，西方列强并不见得愿冒大战的风险与大清开战，可眼下么，随着“八旗商号”这只庞然大物的出现，西方列强又岂肯坐视大量的利益被“八旗商号”所垄断，战争是迟早必然会发生的事儿，这一点，早在弘晴发展海外贸易时便已预计到了的，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哪怕戴梓再如何保证，弘晴也不为所动，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依旧固执地接着巡视各处。

    “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巳时正牌，太阳已是升到了三竿高，弘晴最后一轮巡视尚未过半，就听南红门方向响起了一阵紧接着一阵的喝道之声，所有正在苑中各行其是的诸般人等立马全都站直了身子，纷纷向南红门方向望了过去，不多会便见旌旗招展中，无数兵马簇拥着一辆豪华大马车从苑门处缓缓行了进来，马车两侧各有数名阿哥持刀跃马地护卫着，早已被圈多年的十三阿哥赫然正在其中。

    “臣等叩见陛下！”

    马车缓缓地行到了作为检验台的高台之下，但见老爷子由着诸般亲贵们簇拥着行上了高台，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在了高台正中的龙床上，在台下恭候多时的诸般人等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纷纷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众爱卿平身！”

    老爷子算得上是马上皇帝，越是军伍壮观之际，精神便越是振奋，值此数万众齐齐见礼之时，老爷子脸上的笑容自是分外的和煦，但见其虚虚一抬手，中气十足地便叫了起。

    “臣等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一众人等三呼万岁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言之处。

    “晴儿。”

    众人三呼万岁已毕，老爷子也无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点了弘晴的名。

    “孙儿在！”

    弘晴早已赶到了高台上，这会儿正在边上候着，一听老爷子点了名，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地应了诺。

    “眹可是等着看尔所言的工部新造利器，且就都拿出来耍耍好了。”

    十五岁的弘晴身子骨早已长开，往日里穿着朝服倒还不显，此际一着甲，当真英气逼人，老爷子越看越是喜欢，话自也就说得很是和煦与随意。

    “喳！”

    弘晴早就在等着老爷子这么句话，自不会有甚含糊，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一转身，大步便行到了高台的前端，从腰间拽下两面小旗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按着事先编排好的海军旗令挥舞了起来。

    “皇上有令，军演开始，步兵上场操演！”

    今儿个参与军演的都是戴梓一手训练出来的枪炮手，为保险起见，戴老爷子可是亲自上了阵，此际一见高台处弘晴已是发布了军演之令，戴老爷子的脸色瞬间便涨得个通红，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发出了一声咆哮。

    “喳！”

    戴梓此令一下，一百二十名手持步枪的炮子库官兵立马齐声应了诺，在一名把总的口号声中，踏着正步从高台的一侧进了场，与此同时，另有数十名官兵抬着作为靶子的数面木板匆匆从高台的远端冲进了场中，在离步兵方阵约一百二十步的距离上，飞快地将数面木板并成了一道木墙。

    “第一队准备，射击！”

    “第二队准备，射击！”

    “第三队准备，射击！”

    ……

    一百二十名步兵在高台下飞快地摆成了三排，前排半蹲于地，后两排则交错站位，随着把总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指，一声声号令之下，三排步兵依次击发，枪声顿时便如雨打芭蕉般地爆鸣了起来，硝烟弥漫中，就见那面作为标靶的木墙处处破损，碎木片四下乱飞，十轮射击下来，原本完好的木墙已是残破不堪。

    “好，果然利器啊！”

    “有此利器，我大清江山无忧也！”

    “这是神器啊，当真犀利无比！”

    ……

    枪声消停之后，一众高台上的权贵们久久回不过神来，没旁的，一众权贵们不是没见识过火器，实际上，不少权贵家中都收藏有西洋人送来的火铳，偶尔打猎时也会耍上几回，可那些火铳跟此际步兵手中的针击枪相比，就有若烧火棍一般，无论威力还是射程，都差得太远了些，更别说装填弹药之速度的天差地别，一时间叫好之声立马便响成了一片。

    “机枪兵，上阵！”

    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叫好声，弘晴心中自不免有着些许的得意，不过么，却并未忘了正事，手中的两面小旗子再次舞动了起来，立在高台下的戴梓见状，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运足了中气，再次高呼了一嗓子。

    “预备，射击！”

    戴梓的命令一下，立马便见二十名士兵两人一组地从高台的一侧冲了出来，飞快地跑上了阵地，另有十数名士兵则将已破损得不成样子的木墙撤了下来，又换上了新的木墙标靶，随着负责指挥的那名把总一声令下，十挺机枪也开始了疯狂的表演。

    “通通……”

    这十挺机关枪的外形颇为的古怪，枪形却不是后世那等流线型，而是状若琵琶，下有支架，弹鼓超大，内装三十发铁壳子弹，没法点射，扳机一扣，三十发子弹便依次落入弹仓，射击的速度虽不可能达到后世那等动辄每分钟近千发的恐怖程度，可每分钟三百余发左右还是有的，所形成的弹幕自是惊人得很，十挺机枪方才一响，作为标靶的木墙便宛若暴风雨中的纸张一般，瞬间就被撕扯成了碎片，其景可谓是骇人已极。

    死寂，一派的死寂，枪声都已是停了好一阵子了，高台上的诸般人等却兀自回不过神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场中的狼藉，愣愣地说不出话来，浑然没了先前步枪表演时的欢呼与雀跃，没旁的，步枪之威虽大，可众人好歹见识过西洋火铳的威力，虽觉得惊奇，却也不致于有失态的表现，可眼下机枪这等犀利武器一出场，所有人等全都被震慑住了，不禁是群臣们骇然失语，便是连老爷子都为之目瞪口呆不已。

    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机枪表演已然结束，可弘晴却并未急着下达继续的命令，也没急着转身去为老爷子做个说明，而是静静地立在高台前，好生品味了一番众人的惊骇，而后方才一旋身，面朝着老爷子，恭谨地抱拳行了个军礼，高声请示了一句道：“启禀皇玛法，接下来是炮兵演练，声响颇巨，还请皇玛法并诸位大人多多留神。”

    “嗯，好，那就继续好了，眹心中有数了。”

    被弘晴这么一请示，老爷子终于是从震撼中回过了神来，但并未就先前的机枪表演加以评述，而是面色平和地点了点头，一摆手，和煦无比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既已有令，弘晴自不会再多啰唣，高声应了诺，潇洒地一转身，再次面向着台下，手中的两面小旗子舞动着发出了下一道命令，场中顿时就此再次忙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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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南苑演武（二）

﻿    ﻿    ，请牢记！

    第442章南苑演武（二）

    随着弘晴打出了旗语，近百名炮兵推着两种各三门的步兵炮进入了场中，另有数十名士兵则飞快地在离炮兵阵地两百步以及三百步的距离上开始布置各种模拟标靶，不多会，步炮阵地已是部署完成，但见六门大炮依次而立，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前方，尚未开火，一股子肃杀之气便已是冲天而起了。

    “目标，前方标靶，各炮位准备！”

    待得模拟标靶一一就位之后，一名立于炮兵阵地后方的把总手举着面小红旗，发出了战备之令，旋即便见各炮位的炮手们齐齐忙碌了起来——三门轻便步兵炮装填速度极快，炮弹依旧是旧式样的圆形开花弹，与旧式火炮不同的是这三门轻便步兵炮全采用的是后膛装弹，击发火药也不是旧式火炮那等依靠经验估算的填充式，而是事先便以用硬纸壳包裹而成的制式火药包，只须从火炮后膛塞入，便可算装填完毕，至于三门重形步兵炮的装填模式大体与轻便步兵炮相当，概因炮弹沉重、击发火药包也大了许多，在装填速度上，显然要慢上了不老少，可相比于旧式火炮来说，还是要快了一大截，而更先进之处则在于两种式样的步兵炮上都有着辅助校准的表尺分划筒以及调整炮口角度的高低机，在精准度上，远不是旧式火炮所能媲美得了的。

    “预备，放！”

    各炮位陆续准备就绪之后，负责指挥的把总立马用力向下挥动了手中的小红旗，中气十足地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轰，轰，轰……”

    战令既下，早已准备就绪的一众炮手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纷纷拉动了击发绳，但听六声闷响过后，六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重重地撞进了标靶群中，顿时便激起了一阵轰天巨响，土木四溅，乱石横飞，其景可谓是惊人之至。

    “各炮位准备，放！”

    尽管火炮的威力巨大，也有着瞄准具的辅助，可还是无法做到一轮齐射便摧毁所有的目标，实际上，在六枚炮弹的轰炸下，仅有两个标靶被彻底摧毁，剩下的四个里只有一个是半毁，另三个则基本无伤，这等结果按说已是相当之可观了的，然则负责指挥的那名把总却显然不甚满意，紧接着又再次下达了集火令，这一回运气显然比首次开火要强得多，一轮覆盖射击下去，残存的四个标靶尽皆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掀开炮衣！”

    步兵炮的射击表演方毕，戴梓已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拼尽全力地嘶吼了一嗓子。

    “喳！”

    舰载重炮足足有一千三百多斤之重，这还是用了精钢打造之故，若是换成铸铁，那绝对不下三千斤之多，这等庞然大物移动起来自是不方便得很，正因为此，三门重炮并未似先前的步兵以及步兵炮那般有个隆重的出场仪式，炮阵地就设在高台左侧百步之外，与高台成直角，面向着水泊，近五十名炮手就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阵地之后，此际听得戴梓下了令，一众炮手们自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了诺，纷纷冲上了阵地，将蒙在炮身上的绿布揭将开来，露出了三座狰狞无比的巨大炮身。

    “嗡……”

    刚被步兵炮的凶狠炮击所震慑的一众权贵们乍然间见到那三座巨炮的身形，忍不住又是一通子乱议不休，不过么，却不是被巨炮的形体所吓住，而是在怀疑这等巨炮能有多大的威力，没旁的，大清初年可是没少铸炮，其中的重炮足足有四千斤之巨，号称轰天炮，就形体而来，显然比台下这三门巨炮要威武了许多，自不免让众人对这三门号称“重炮”的舰炮之威力表示怀疑，只不过有了先前步兵炮的威风在前，众人虽是窃窃私语不止，却也没人敢当场向弘晴提出质疑。

    嘿，一帮浑球，还真等着看咱的笑话呢，门都没有！

    尽管不曾回头，可背后群臣们的乱议之声，弘晴却是尽皆听在了耳中，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回头，仅仅只是静静地立在高台的最前端。

    “各炮位准备，目标：前方水泊战船，开炮！”

    戴梓站在重炮阵地的后方，自是听不到高台上的议论之声，当然了，就算是听到了，也一准是嗤之以鼻而已，这一见一众炮手们已是就位，戴梓一把将手中的红旗高高地举过了头顶，用力向下一劈，运足了中气地狂吼了一嗓子。

    “轰，轰，轰！”

    戴梓的命令一下，早已准备就绪的炮手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齐齐用力一拽后膛处的拉火绳，但听三声巨响之后，三枚硕大的炮弹便即****而出，划破长空，呼啸着向水泊方向飞了过去，瞬息间便重重地砸在了用来当标靶的一艘楼船之上，只一瞬，便已是炸开了三朵巨大的火团，但见三朵蘑菇云腾空而起中，原本长足有十丈左右的三层楼船顷刻间便被炸出了漫天的碎木片，仅仅只剩半边的楼船上大火冲天而起，在水面上晃荡了几下之后，便已是就此沉入了水底。

    “禀皇玛法，诸般武器皆已校验完毕，请皇玛法明示！”

    望着眼前那惊人至极的一幕，原本正自乱议着的诸般臣工们顿时便哑口无声了，全都被震慑得个目瞪口呆不已，唯有弘晴却是神态从容而又淡定，潇洒地一转身，几个大步抢到了御前，高声请示了一句道。

    “嗯，这炮打得好，眹看比红毛人的西夷大炮要强了不少，好，不错，只是眹却想知道尔为何要督造此等利器，且说来与眹听听。”

    老爷子前半生都是在战火里度过的，对铸炮也素来重视得很，可自打平灭了葛尔丹之后，老爷子却是停止了铸炮，也不曾再拨银子研发新型火炮，此际对弘晴所铸之炮倒是颇为的欣赏，不过么，表扬了几句之后，却突然问起了个诛心的问题来，很显然，老爷子对弘晴铸炮的动机已是起了疑心。

    “回皇玛法的话，亚圣有云：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故，孙儿以为武备不可懈，军不可疲，方能保我大清万世之基业永固，孙儿既蒙皇玛法鸿恩，得以帮办工部，自当为国造利器，以备不时之需也。”

    老爷子这么个问题一出，三爷等人不禁都为弘晴捏了把冷汗，没旁的，只因此问着实不好答，一旦稍有闪失，那大祸也就将临头了的，然则弘晴本人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神情平静地便应答了一句道。

    “嗯，尔能有此用心，眹甚喜焉，唔，此炮可曾命名否？”

    老爷子面色肃然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见弘晴始终坦然无比，这才嘉许地点了点头，夸奖了弘晴一把，转而又将话题扯到了重炮上。

    “回皇玛法的话，此舰炮较之西夷火炮已有长足之进步，无论射程还是威力，皆如是哉，只是舰炮方才刚研发完成，却是尚不曾定名，还请皇玛法赐名则个。”

    一听老爷子这等问话，弘晴立马便猜到了老爷子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打算为此舰炮题名一把罢了，自是乐得顺杆子往上爬了去。

    “好，那眹便赐其一名，唔，就叫‘震天雷’好了。”

    这一见弘晴如此识趣，老爷子心中自是满意得很，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笑呵呵地便给舰炮取了个名。

    “谢皇玛法赐名，此重炮必当扬威名于四海，管叫万国来朝，方显我大清之强盛！”

    赐名不赐名的，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弘晴本人对此是一点都不以为意，不过么，能让老爷子开心，那足够了，尽管心中对“震天雷”这么个土不拉几的名号实在不感兴趣，可还是作出了副欣喜若狂的样子，一头跪倒在地，高声谢了恩。

    “哦？哈哈哈……，你这小鬼头，尽哄着眹开心，罢了，平身罢。”

    老爷子向来好体面、重名声，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当即便被逗得个哈哈大笑不已。

    “皇玛法明鉴，此间诸般武器能得以面世，皆制造库掌印郎中戴梓之功也，孙儿可不敢掠人之美，今，我工部尚缺一侍郎，孙儿以为戴郎中或可任之，还请皇玛法圣断。”

    趁着老爷子高兴，弘晴赶忙便为戴梓请功了起来。

    “嗯，此事不急，回头让戴梓来见眹好了。”

    老爷子是兴奋不已，却并未乐过了头，虽不曾拒绝弘晴的提议，可也没当即便同意下来，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道。

    “皇玛法圣明。”

    一听老爷子这么个回答法，弘晴心中自是不甚满意，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再多进言，也就只能是称颂了一句，便即退到了一旁。

    “皇阿玛，能得此般利器相助，东征大胜可期也，儿臣不才，愿率军出征，不破倭奴誓不还朝！”

    弘晴方才刚退下，却见老十四已是昂然出了列，干脆利落地便是一个打千，再度自请挂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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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双雄相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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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3章双雄相争（一）

    “皇阿玛在上，儿臣请命出征，请皇阿玛恩准！”

    老十四这么一出列，老十三可就稳不住了，没旁的，能否挂帅可是关系到他老十三能否解除圈养的关键之所在，自是不肯让老十四抢了功去，这便也跟着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请命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十四弟久在兵部，又熟知兵法韬略，有其挂帅出征，当可确保诸事无虞也。”

    “皇阿玛明鉴，十四弟勇武无双，实挂帅之不二人选，还请皇阿玛圣断！”

    “陛下，臣等也以为十四阿哥方是帅位之最佳选择，臣等附议！”

    ……

    老十三话音方才刚落，老九、老十以及纳兰揆叙等诸般人等立马纷纷站了出来，为老十四撑腰呐喊。

    “皇阿玛，儿臣以为十三弟熟知兵书战策，又懂海战，此方是为帅之良选也。”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五哥所言甚是，十四弟虽也是帅才，奈何不懂海战，却不宜为大军之主帅，还是十三弟为帅更为妥当。”

    “陛下，臣等以为十三阿哥乃当今帅才也，以其为帅，大胜乃唾手可得之事也！”

    ……

    老九等人一动，得了三爷授意的老五、老七等人自是不甘示弱，同样站将出来，为老十三张目，旋即，亲近三爷的朝臣们也大多跟着站了出来，声势之大一点都不再九爷一方之下。

    “嗯……，老四，你之意如何哉？”

    这一见双方争持不下，老爷子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只是这当口上，却又不好发作众人，这便长出了口大气，也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不动声色地瞥了四爷一眼，神情淡然地发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十三弟、十四弟皆良帅之选也，但凡皇阿玛有所决，儿臣皆无异议。”

    眼瞅着三爷一方的人马尽皆支持老十三，四爷心中当真酸楚得很，自是不愿再为老十三进言，也就只是想着坐山观虎斗罢了，却没想到老爷子会问到他的头上，心不由地便是一慌，微一犹豫之下，还是决定两不想帮，这便耍了个滑头，将问题又踢回给了老爷子。

    哈，四爷这回要失分了，没说的，就一个字——爽！

    四爷这等答话一出，弘晴心中立马暗乐不已，没旁的，四爷这么一耍滑头，不止老爷子心里会有疙瘩，老十三处更会与其离心离德，而这，显然是弘晴最乐见之结果，又岂能不偷笑上一回的。

    “老三，你怎么看此事？”

    老爷子并未对四爷的话作任何的评述，也没再往下追问个不休，而是侧了下头，将问题丢给了随侍在侧的三爷。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两位弟弟皆忠勇之辈也，不惧战事之危而奋勇争先，此乃大利社稷之好事也，只是帅位只有一个，彼此争执不下却恐伤了和气，不若来个比试定帅，也好让彼此信服，此儿臣之浅见也，还请皇阿玛圣裁。”

    三爷对此局面早就有所预料，也早就做好了相关之准备，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态度上显然比四爷要诚恳了许多。

    “比试定帅？怎个比试法，说清楚点。”

    一听三爷这般说法，老爷子倒是来了些兴趣，不过么，也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一扬眉，饶有兴致地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皇阿玛得知，前几日晴儿曾进献了份海战推演图，儿臣一时兴起也曾玩过几手，颇觉新奇有趣，以之既可怡情养性，又可为兵棋推演之用，且就让十三弟与十四弟纸上推演一番，或可决胜负也。”

    三爷乃是有备而来，此际应对起来，自也就轻松自如得很。

    “哦？竟有此事，晴儿。”

    三爷这么一说，老爷子的兴趣当即便来了，这便一招手，将弘晴又叫了出来。

    “孙儿在！”

    这一听老爷子点了名，弘晴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大步从旁闪出，恭谦地应了诺。

    “尔所献的海战推演图可曾带来？”

    老爷子并未多啰唣，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回皇玛法的话，此海战推演图本就是制造库掌印郎中戴梓之所制，以之为验证军演之用，现下军中便有，且容孙儿这就去取来。”

    海战推演图乃是弘晴发明的杰作，不过么，这当口上，弘晴可不想将这等功劳划归到自家头上，没旁的，概因他的风头已经出得够大了，再要炫耀，那就是自掘坟墓了的，该谦虚的时候自是得好生谦虚上一把，这便毫不犹豫地将功劳推给了戴梓。

    “嗯，去罢。”

    老爷子一挥手，很干脆地准了弘晴之所请。

    “喳！”

    老爷子金口一开，弘晴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地下了高台，不多会，已是领着两名兵丁又转了回来。

    “就摆在这，摊开！”

    待得到了御前，弘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指着御前一丈之地处，朝着那两名兵丁便下了令。

    “喳！”

    弘晴有令，那两名兵丁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各自忙乎了起来，其中一人将怀抱着的一卷海图就地摊开，另一人则忙着从手捧着的盒子中取出战舰模型，分红蓝两方布置在海图的两角。

    “皇玛法请看，此即是海战推演图，图上有岛、有暗礁，更有此旋转仪以示风向，红蓝双方各有大小战舰三十艘，顺风时每步可走三格，逆风只能走一格，侧风为两格，双方舰队制式相同，火力大体相当，其中大型战舰为两侧各有炮三十门，首尾各一门，小型战舰为两侧各十门炮，船首有炮，船尾则无，中型战舰为两侧各有炮二十门，首尾炮各一门，吃子方式为比拼第一时间双方正面的炮火之密度，相差过半则判定为击沉，布局时可在棋盘中央拉上黑幕，比试以拉下黑幕为开始。”

    弘晴将两名负责帮忙的兵丁挥退之后，面朝着老爷子，指点着海图，将比试之规则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这游戏倒也有趣，算得上别出心裁，既如此，老十三、老十四，尔二人就上阵操演一番好了。”

    老爷子乃是马上皇帝，对海战其实并不太懂行，不过么，见识却是了得，听完了弘晴的介绍之后，便已是明了了此海图的奥秘之所在，点评了几句之后，便即一挥手，示意老十三与老十四上阵开战。

    “喳！”

    老爷子既是有了吩咐，老十三与老十四都不敢有旁的意见，齐齐应了诺，各自行上了前去，但都不曾急着布阵，而是就海图推演的规则，又详细地询问了弘晴一番，直到搞清了所有细节之后，哥俩个方才各自走向了自己的阵营，其中老十三选择了红方，而老十四则选择了蓝方。

    “风向北偏东，比试开始，请双方布局，限时一炷香，计时开始！”

    待得老十三哥俩个各自走到了对角，弘晴便即用手一拍旋转仪，但见旋转仪滴溜溜地转了十数圈之后，其上的箭头指向了北偏东的方向上，好晴见状，高声宣布了比试的正式开始，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两名兵丁将一块两边有插杆的大黑布往海图中央一插，将老十三与老十四的视线尽皆隔了开来。

    海图不小，格子也多，大体上是纵横各一百六十格，双方各占一半，用之于三十艘战船的布局自是绰绰有余，只不过图中多岛屿、暗礁，如何合理布局显然就是胜负的关键点之一，此一条，参赛的双方显然都意识到了，正因为此，在排兵布阵上都显得极为的谨慎，所不同的是老十三前些日子便已从弘晴处得到了海图以及海战的策略兵法，心中早有底气，自是不急着下手调兵，而老十四么，虽说对兵书战策颇有见地，这几天也找来了些水师战法之类的资料进行研磨，可对于海战还是没太多的底气，布阵起来自也就小心谨慎得很，落子极慢，显得有些个犹豫不决。

    “时间到，取下遮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一炷香已是燃到了尽头，随着香头最后一闪，一股青烟袅袅而起，对决的时辰已至，弘晴自不敢稍有耽搁，猛地挥了下手，高声宣布了命令，自有两名兵丁抢上前去，将遮挡的黑布取了下来，双方的排兵布阵已是一目了然——老十四很谨慎，三十只战舰几乎集结在了一块，呈三排配置，大体上是大型战舰位于正中，小型与中型战舰则游曳两侧，而老十三则是兵分两路，左右分舰队实力大体相当，错开了二十格，乃遥相呼应之格局，就布局阶段来说，尚不好说谁的布局更合理些，至少在诸般臣工们看来是如此。

    “推演开始，由蓝方先动子！”

    旁人看不出双方布局的优劣势何在，可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这当口上，弘晴却是不会胡乱多嘴的，也就只是面无表情地挥了下手，宣布了推演决胜阶段的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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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双雄相争（二）

﻿    ﻿    ，请牢记！

    第444章双雄相争（二）

    这是一场谁都输不起的比试，尽管只是纸上谈兵，可却关系到帅位之得失，无论是十三阿哥还是十四阿哥都谨慎得很，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也都没急着向前挺进，各自在后方慢慢地调整着，似乎都在等待着对方的出招，盘面自是不免有些沉闷，一众朝臣们对海战之道本就所知不多，这一见两人在那儿蘑菇个没完，可就全都看得颇为的不耐，只是老爷子在场，却是谁也不敢有甚妄言的，也就只能是百无聊赖地在那儿看着。

    眼瞅着老十四死活不肯挪窝，老十三显然是不打算将这等和平对峙的局面保持下去了，但见其眉头一皱，率先驱兵开始向前进发，只是两路舰队却是渐行渐远，似乎有着各行其道之架势，再不见先前的遥相呼应之势。

    老十三这么一动，老十四可就稳不住了，再一看老十三两路舰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自是起了各个击破之心，眉头一扬，手起子落，全舰队齐动，如一团乌云般向老十三的左路舰队迎击了过去。

    此际，双方都是侧风，速度都是一般无二，彼此间的距离很快便缩短到了不足十格，已是将近到了四格的交战距离上，而老十三的右路分舰队却尚远在四十格子之外，若是真迎面对上了，老十三的左路舰队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被老十四的优势舰队所歼灭，很显然，这等亏本的买卖老十三是断然不会去做的，但见其运子如飞地调度着船队的前行方向，借助着北偏东的顺风开始向西南方向撤退，老十四见状，自然不肯罢休，同样调整舰队的前进方向，打算展开猛烈的追击，一举将老十三的左路舰队逼入死角，而后再来个一举歼灭。

    老十四的算计无疑很美好，可惜他却忘了一点，那就是他的舰队船只总数是比老十三多，正面作战固然优势极大，可要想一举转头却并非容易之事，所需要的步数足足是老十三的一倍，这等差距显然是太大了些，等他刚调整好全舰队的航向，老十三的左路分舰队已是再次作出了机动，一调头，又向右侧转了过去，划出了个美妙的弧形，已是转到了老十四的侧面，摆出了一副直插老十四侧翼的突击架势。

    老十三这么一转向，老十四立马发觉了不妙，赶忙跟着转向，手忙脚乱不已地又将舰队调转了个方向，准备迎击老十三的冲击，却没想到老十三这等突击的架势不过只是虚晃一枪罢了，并不曾真儿个地发动进攻，而是再次调转方向，划出了个圆弧，向着一处暗礁林立的海域扬长而去。

    这一见老十三戏弄了自己一把之后，居然掉头跑了，老十四自不免一阵火大，再一看老十三的右路舰队还在远处呆着，并无丝毫上前与左路舰队合流的迹象，老十四立马将心一横，率全舰队展开了疯狂的追击，打算将老十三的舰队逼进暗礁丛生的海域加以围歼。

    老十四这等用心实在是太明显了些，旁观人等都能看得出来，更别说当局者的老十三了，不过么，老十三似乎并不在意，施施然地便指挥左路舰队开进了暗礁海中，船速瞬间便慢了下来，一步只能走上一格，原本落后二十格左右的老十四很快便驱兵赶到，也跟着冲进了暗礁海中，彼此间的距离仅仅只剩下六格，随时都可能发生交火，形势显然对兵力较少的老十三极为的不利。

    分兵！就在老十四已追近的当口上，老十三再次做出了调整，全舰队分成三支，每队各五艘，分三个方向散了开来，这么一整，老十四可就为难了，追还是不追？如何追？老十四考虑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决定不分兵，只追其中一路，一者是防止被老十三各个击破，二来也是想着伤其十指，不若断其一指的主意，于是乎，老十四的舰队就这么集中在了一起，衔尾直追着其中一路，任凭老十三如何逃窜，也绝不松懈半步。

    庞大的舰队要追击，所需的步数自是不少，相较于老十三的五艘战舰而论，老十四全舰队的行动自不免有些顾此失彼之虞，追击不过十数步，老十四原本紧密的阵型已是拉成了一条长蛇阵，直到将将出了暗礁海，也愣是没能赶上老十三的小舰队，直到此时，老十三又开始变阵了，但见两支分离出去的小舰队一左一右地从两侧向老十四夹击而来，与此同时，始终按兵不动的右分舰队也开始了高速挺进，沿着西南方向，顺风顺水地向老十四所在的地方疾驰杀去。

    战斗很快便打响了，率先开战的是那五艘被一路追赶着的分舰队，但见这支分舰队一脱离了暗礁海，便即摆开了战列线，齐齐以右舷对着急赶而来的追击舰队，成功地抢占了T字头的有利位置，老十四措不及防之下，连着三艘追在最前方的战舰尽皆被老十三的优势炮火所击沉，待得发现不对之际，已是来不及变阵了，没奈何，只能是硬着头皮一哄而上，妄图以数量来取得优势地位，这等想法无疑是美好的，可惜他先前的阵列拉得过长，此际要想整理好队形却是半点可能全无，就在其刚手忙脚乱地开始排兵布阵之际，老十三两支游离的分舰队也已赶到了战场，同样是摆开战列线，连连击沉老十四的散乱之船只，大战方才开始，老十四的大舰队已是被击沉了七艘，剩下的也几无阵型可言，瞬间便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

    溃败，彻彻底底的溃败，没等老十四再次做好阵型之调整，老十三的右路分舰队也已杀至战场，四面合击之下，老十四顾此失彼，大部战舰尽皆被老十三击沉，只剩下五只战舰算是勉强突出了重围，可在老十三的猛烈追击下，最终还是无奈地被逼进了死角，落得个全军覆灭之下场，战事至此，已是有了结果，老十三以三艘战沉的代价，全歼了老十四的所有舰队，胜负已是一目了然。

    “推演结束，十三叔胜！”

    对于这等悬殊的结果，群臣们自不免议论纷纷，可弘晴却是始终面无表情，没旁的，这等结局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若是老十三会输，那才真正是怪事了的。

    “唉……”

    老十四尽管很不服气，可面对着这等惨败的局面，却也没甚话好说了的，只能是长叹了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拖着脚退到了一旁。

    “好一场精彩的推演，嗯，老十三这兵法用得好，分进合击，以己之长击人之短，不错，不错！”

    老爷子虽不怎么懂海战，可对于韬略兵法却是熟稔得很，自是看得出老十三在海战的排兵布阵以及战术运用上远比老十四要高出了一大截，这便笑呵呵地夸奖了老十三一句道。

    “皇阿玛过誉了，此不过游戏罢了，真正的海战要远比此复杂百倍，儿臣也不过方一新手耳，尚须得再多历练。”

    面对着老爷子的夸奖，老十三并无太多的兴奋，仅仅只是冷静地谦逊了一句，没旁的，若不是弘晴将所有海战的资料事先透给了他，此战要想获胜怕没那么容易，毕竟老十四也不是等闲之辈，哥俩个从小到大也不知比拼过多少回了，除了此番之外，其余无数此明里暗里的对抗之战，老十三还真就没占过老十四的上风，虽说是各有胜负，可相较起来，老十三输的次数还稍多上一些。

    “嗯，尔能有此认识便是好了，眹便给尔一个历练的机会，将那倭国给朕踏平了，尔可敢为否？”

    老爷子显然对老十三这等胜不骄败不馁的气度颇为的赞赏，也没多啰唣，这就将东征军主帅的大印交给了老十三。

    “儿臣当效死为皇阿玛分忧，定当踏平倭奴，扬我大清之名！”

    老十三等的便是老爷子这么句话，这一听之下，当即便站不住了，一头跪倒在地，慷慨激昂地表了态。

    “嗯，好，眹就等着看尔之表现了，晴儿！”

    老爷子先是嘉许了老十三一句，旋即便点了弘晴的名。

    “孙儿在！”

    听得老爷子亲口将帅印给了老十三，弘晴自不免也跟着激动不已，却没想到老爷子会在此时点了自己的名，不由地便是一愣，好在反应快，瞬间便回过了神来，赶忙一闪身，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工部这头何时可将诸般武器连同战舰造将出来？”

    老爷子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回皇玛法的话，，各项材料皆是现成，只消‘八旗商号’一将五百万两银子打到了工部，诸般事宜皆可顺序展开，最快半年便可将武装一万人之武器打造出来，至于澳门船厂处，如今还有二十艘货船在建，本是用于‘八旗商号’扩建之用，今，只需稍作修改，便可改建为战舰，须时也差不多是半年左右，当可服役。”

    一听老爷子问起准备事宜，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便解说了一番，只不过内里却是多有保留——那二十艘在建之船本来就不是货船，而是战舰，自打去岁便已开始动工，为的便是能尽早服役，这等事儿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哉，至于工部这头打造武器的工作么，同样也是去年便已秘密开始了的，否则的话，压根儿就无法在半年里完成一万人所用之装备。

    “嗯，尔这就加紧罢，另，眹打算让你也去倭国走上一趟，尔可敢去否？”

    老爷子点了点头，也没再往下细问，仅仅只是随意地吩咐了一句，可接下来却是话锋突然一转，问出了个令弘晴始料不及的问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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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烫手的山芋（一）

﻿    ﻿﻿    只要是男儿，就没谁会不向往金戈铁马的热血之沙场，弘晴自然也不例外，更别说此番东征乃是他呕心沥血所设计出来的，能亲身参与其中，弘晴自是巴不得，问题是老爷子此问到底是何用意来着，是真的想给他弘晴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还是在虚言试探？又或是正话反说？不好说，至少眼下弘晴一时间还真很难判断得出来。

    “回皇玛法的话，但能为皇玛法分忧，实孙儿平生之所愿也。”

    甭管老爷子到底是何居心，此际问题既已摆出，那就容不得弘晴有丝毫的犹豫，若不然，一准会令老爷子心中起疙瘩，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此一条，弘晴自是有数得很，正因为此，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忙不迭地便跪直了身子，昂然地应了一句道。

    “嗯，好，这才是眹的好孙子，既如此，回头眹便给尔旨意罢。”

    对于弘晴的表态，老爷子显然很满意，嘉许地点了点头，很是夸奖了弘晴一番。

    “孙儿谢皇玛法隆恩！”

    似老爷子这等高明的政治人物，喜未必是真喜，怒也未必是真怒，值此时分，弘晴实在不敢妄测老爷子的真实心意如何，心下里自不免有些忐忑，可不管怎么说，这谢恩都是必须谢的。

    “嗯，诸公今儿个可都是见识了诸般利器，想必此际心中都痒痒然罢，那就与眹一道下去亲身体验上一回好了。”

    老爷子深深地看了弘晴一眼，但却并未再有旁的训示，仅仅只是轻吭了一声，一挥手，示意弘晴自行退下，而后腰板一挺，就此起了身，环视了下诸般朝臣，笑呵呵地吩咐了一句之后，抬脚便向高台下行了去，一众权贵们见状，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簇拥着老爷子便往演武之地赶了去。

    老爷子的兴致显然很高，在各处阵地上都停留了不少的时间，不仅亲身体验了回针击枪的威力，还与诸多参加军演的士兵兴致勃勃地聊了一阵，又好生籍慰了戴铎一番，愣是将戴老爷子感动得个老泪纵横不已。一众权贵们见老爷子开心，自是都乐得奉陪，恭维话当真是说得没个消停的时候，唯有弘晴却是始终默默不语，没旁的，只因老爷子今儿个这道旨意着实是太过蹊跷了些。

    倘若弘晴是普通龙孙，参战不参战的，都算不上甚大事儿，然则弘晴可是三爷的长子，那问题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储君不掌兵乃是天条，就算再昏庸的帝王，也不会去犯这等错误，除非这帝王自己活腻了，打算让玄武门旧事重演上一回，没见当初唐明皇在安史之乱时让太子掌了兵，结果如何？可怜的唐明皇愣是被自己的儿子篡了位，最后落得个饿死宫中之下场，很显然，老爷子这等圣明之主是断然不会犯这等错误的，如此一来，弘晴此番参战的意味可就有些难明了的。

    “皇阿玛到底甚意思，为何好端端地让晴儿也去倭国走上一遭？”

    不说弘晴对老爷子那道突如其来的旨意感到大惑不解，就连素来相对迟钝的三爷也觉得内里恐别有蹊跷，在南海子时，是不敢多问，可一回到了自家府上，三爷便已是憋不住了，将两大谋士尽皆召了来，先是由着弘晴将今儿个所发生的事情述说了一番，而后便即有些个气急败坏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莫急，想来是小王爷此番军演显露出偌大之军略才能，陛下这是有意栽培小王爷，当不致有旁的意思才对。”

    三爷这么一问，弘晴本就处在疑惑之中，自是不会去抢答，而陈老夫子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书房里立马便是一阵难耐的死寂，一见及此，身为首席谋士的李敏铨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这便谨慎地出言解说了一番。

    “嗯……，夫子，您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三爷显然对李敏铨这等就事论事的回答不甚满意，只是三爷自己也在懵懂之中，自不好对李敏铨的结论加以置评，这便长出了口大气，将问题丢给了沉默不语的陈老夫子。

    “古人有云：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未经战阵洗礼者，岂能知太平之不易哉，陛下此举用心良苦啊。”

    陈老夫子并未明言，而是手捋着长须，感慨了一番，言语间已是颇多暗示了的。

    “先生之意是……”

    三爷并不笨，自是听得懂陈老夫子话里的潜台词，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喜，可却不敢确定其实，这便犹豫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此事说不得，三爷心中有数便好，该做甚还做甚，若是露了端倪，难免大祸临头。”

    这一见三爷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陈老夫子忍不住便横了其一眼，眉头一皱，不甚客气地教训了其一把。

    “呼……，夫子教训得是，小王知道该如何做了。”

    三爷还真就怕了陈老夫子的严苛，赶忙大出了口气，言语诚恳地认了错。

    “小王爷若是真去了东瀛，工部恐须得有所安排才好。”

    这一见三爷面色赫然，李敏铨唯恐三爷受屈不过，忙不迭地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子诚斯言甚是，此番东征虽是明年之事，可军务繁忙，所需准备之事颇多，工部之事恐难有周全之时，确不得不防啊，晴儿对此可有甚计议否？”

    一听李敏铨这么说法，三爷自是深以为然，在他看来，四爷与弘历都不是等闲之辈，十有八九会趁着弘晴不在工部之际玩些阴谋之道，倘若真将工部这么块地盘给丢了，于三爷来说，显然是得不偿失之事来着，自是不得不加以重视。

    嗯哼，还真就是如此，弘历那小子可不是啥好玩意儿，不趁机搞名堂才是怪事了！

    弘晴先前心思全都放在了思索老爷子的用心上，还真就没想过工部的事儿，被李敏铨这么一提点，立马便警醒了过来，心念电转之下，数条计策已是涌上了心来，可细细一计较，却又觉得不甚妥当，正自焦躁间，脑中灵光一闪，已是有了主张。

    “回父王的话，儿臣倒有一策，……，若如此，定可叫那弘历小儿自顾不暇。”

    面对着三爷探询的目光，弘晴仅仅只是略一沉吟，便已将所谋之策细细地解说了一番，言语虽平和，可内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自信之意味。

    “唔……，子诚，夫子，您二位觉得晴儿此策可成否？”

    听完了弘晴所献之策，三爷当即便心动了，只是兹事体大，三爷却是不敢遂决，这便又将问题丢给了两大谋士。

    “若依此策行了去，当有可为也，只是须得注意时机，若是小王爷尚未归来，而那弘历小儿已将事办妥了去，恐还会有节外生枝之可能。”

    李敏铨斟酌了一番之后，又慎重地提出了个疑问。

    “无妨，此事若是如此容易便可定盘，陛下早行了去了，又何须拖延至今，且就这么做了去，当无甚大差。”

    陈老夫子对李敏铨的顾虑显然并不在意，挥手间便已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嗯，那好，就暂且如此定了也罢，左右此事纵使要盖棺定论，也须得经过朝议这么一关，再不行，且就朝议时见分晓好了。”

    三爷对陈老夫子的判断显然要更信任一些，斟酌了片刻之后，也就不再多犹豫，这便煞是豪气地一挥手，就此下了个决断……

    “皇阿玛这是要作甚？去了个老十三还不够，居然让弘晴这毛都未长齐的货色也跟着去征东，儿戏，太儿戏了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三爷这头正聚众议事，却说四爷从御前出来之后，便即匆匆地赶回了自家府上，将邬思道请到了书房，絮絮叨叨地将今儿个所发生的诸般事宜述说了一通，越说越是来气，到了末了，更是有些个恼火万丈地便骂了一嗓子。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陛下用心还真是良苦啊！”

    邬思道始终静静地听着四爷陈述，直到四爷气恼地骂了起来之后，邬思道方才摇了摇头，面带苦色地感慨了一句，这话说得跟陈老夫子所言几乎一模一样。

    “嗯，先生此言何意？”

    四爷本性聪慧，只一听邬思道这般感慨法，立马警觉到了大势怕是有些个不妙了的，心一沉，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难看了几分。

    “王爷莫急，凡事皆有两面，此番陛下派那弘晴小儿去东征，固然有栽培于其之用心，却也不乏给弘历世子一个舞台之想头，至于世子能否崛起么，便看这一遭了。”

    邬思道摆了摆手，并未就先前的感慨多加解释，而是神情凝重地给出了个判断。

    “这……”

    四爷无比希望邬思道能更改先前之感慨，可也知晓实情怕真就是邬思道所言的这般，心下里自不免苦得有若吃了黄连一般，再一听邬思道给出的判断严峻无比，心中不由地便是一震，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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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烫手的山芋（二）

﻿    ﻿﻿    ，请牢记！

    第446章烫手的山芋（二）

    老爷子的旨意下得很快，康熙四十九年五月二十一日，老爷子明诏公告天下，以十三爷为帅，广东水师提督孙明绪为副，出兵一万五千，将于次年秋征讨大逆不道之东瀛，并令多罗贝勒弘晴参知军事，着工部调度诸般军备事宜，并着户部调集粮秣辎重以为军用，令兵部从八旗冗员中召集青壮一万人组建新军，由十三爷勤加操练，以备征战之用。

    康熙四十九年五月二十六日，“八旗商号”董事会决议，所有参与东征之八旗子弟每月饷银双份，由“八旗商号”发展基金支出，帝欣然准之，消息一经传出，未入军伍之八旗冗员为之欢欣鼓舞，报名参军者不计其数，没旁的，八旗子弟眼下虽已有些糜烂，可尚不到不堪之地步，热血还是不缺的，再说了，闻知了工部打造出来的诸般利器之后，更是对战功渴望已极，前后不过十日而已，所需的一万兵额已是报满，踌躇满志的老十三将兵马拉到了北古口，正式开始了新兵之操练。

    新军之所以是新军，操练的手法自然与旧式军伍不同，对此，老十三自是有些不衬底，好在弘晴多少还算懂一点，没旁的，前世大学时好歹军训过，对新兵训练那一套并不算太陌生，再加上前世网络上看来的一些杂七杂八的资料，胡乱地凑合了一下，总算是捣鼓出了一套新军训练大纲，跟老十三好生探讨了几天之后，也就正式出炉了。

    训练从来都是艰苦的，光凭热血显然是不可能支撑太久，一众旗丁们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尽管平日里也没少习武操练，可毕竟也就只是玩儿似地耍上几下罢了，真到了训练场上，不几天，便已是一个个叫苦连天，甚至连逃兵都出现了，老十三大怒之下，重典出手，砍了几颗脑袋，又责罚了一批不听指挥的刺儿头，这才算是将众旗丁们的散漫给生生扭转了过来，月余的操练下来，新军已是有了些雏形，当然了，离着应有的规范显然还差得远，不说旁的，武器装备迟迟无法到位便是个最令老十三头疼的大事，没法子，只能将随军操练了月余的弘晴打发回了工部，去督办武器制造之相关事宜。

    武器制造可非等闲之事，尽管弘晴早早便已暗中打下了埋伏，前年时便以制造库的名义在京师西郊建立了一间炼钢厂，又暗中培训了不少的枪炮技师，炮子库里也积存了一批枪支弹药，奈何所需的不仅是一万步军的装备，还有着三十艘大中型战舰所需的千余门舰炮，纵使制造库这头已是全员发动了起来，可依旧没办法在短时间里造出如此多的武器，没奈何，弘晴只能是亲力亲为地规划全局，不是忙着扩大生产规模，便是在忙着调度各方之协力，整整三个半月的操劳下来，一切才算是走上了正轨。

    忙忙乎乎，忙乎乎，一转眼已是十月下旬，随着第一批千余支步枪以及为数不少的弹药发往北古口新军，弘晴总算是得到了个喘息的机会，这才有心思去处理一下积压下来的问题，这头一条么，自然是打算给弘历套上个枷锁，也省得这小子借机生事。

    “小弟见过晴兄。”

    弘历来得很快，弘晴方才刚派人去请，这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弘历已是施施然地行进了弘晴的办公室，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立马紧走数步，而后又矜持地站住了脚，谦逊地行礼问了安。

    “哟，历弟来了，这边请，坐，坐下说。”

    这一见是弘历到了，弘晴立马便起了身，笑呵呵地将弘历让到了会客的角落，又招呼着手下侍卫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晴兄客气了。”

    自打去岁坑弘晴不成，反被弘晴狠坑了一把之后，弘历已是学乖了，行事极为的低调，每日里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办着差，其余诸事尽皆不参与，但凡有议事之际，也往往是缄默居多，只要是有弘晴在的场合，弘历总是设法绕道走，没旁的，就是防着弘晴找茬，今儿个是弘晴派了人传唤，躲自是躲不过了的，只能是在心里头深自警醒着，说话自也就谨慎得很，面对着弘晴的客气寒暄，弘历也就仅仅只是简单地谢了一声，便即闭紧了嘴。

    哟呵，这小子的防备心思很重么，有点意思了！

    别看这些年来弘晴始终将弘历压得死死地，就宛若是其克星一般，可其实个中之惊心唯有弘晴自知，实际上，弘晴从来就不曾小觑过弘历，对其之重视还远在四爷、八爷等人之上，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很清楚弘历就是条金鳞，一遇云雨便有化龙之可能，似这等样人，再如何重视都不为过，这大半年来，弘晴虽说表面上从来没过问过弘历的行事，看似对其漠不关心的样子，实则却是从来不曾放松过对其的警惕之心，也暗中设了几个小圈套，试探诱使其再次犯错，可惜弘历显然学乖了，始终按兵不动，白瞎了弘晴的几番小算计，对其的忌惮之心自不免更深了几分。

    “历弟，算起来你我兄弟也已是有许久不曾聚聚了，都怪为兄，整日价瞎忙，对历弟确是少了些关心，都是为兄的错，还望历弟莫要有甚心结，有甚错处，皆为兄担着便是了。”

    政治动物讲究的都是表里不一，这一点，弘晴显然是个中之好手，尽管心中对弘历极为的忌惮，可口中说出来的寒暄话语却是分外的和煦。

    “晴兄此言差矣，小弟得蒙晴兄错爱，能在工部之地办些实事，已是三生有幸焉。”

    弘晴越是客气，弘历心中的弦便越是绷得紧了起来，没旁的，只因弘历实在是太清楚弘晴的为人了，客气的背后一准有着埋伏，越客气就越是如此，回答起弘晴的话来，自也就谨慎再谨慎，斟酌了片刻之后，方才谦逊地谢了一句道。

    “嗯，历弟乃是干才也，在这工部之地历练一年余，想来对各司处已是有了相当之了解了罢？”

    这一见弘历面色虽平静如昔，可眼神里的戒备之意味却是浓得很，心中不禁为之冷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笑容不变地接着寒暄道。

    “不敢，小弟确是历练了些司处，可说到所得么，却依旧尚浅，难堪大用啊，惭愧，惭愧。”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弘历的心弦立马又是一紧，一股子不详的预感已是不可遏制地从心底里狂涌了上来，只是一时间却是无法猜透弘晴的算计之所在，也就只能是含糊地谦逊了一番。

    “哎，历弟过谦了，这工部司处虽是不少，可却又能有甚事难得住历弟的，而今诸司、处历弟大体上都已是轮了个便，只差制造库与都水清吏司罢了，前者么，事涉军机，无皇玛法圣旨，任何人不得入内，为兄便是想让历弟去帮办一二，却也难为啊，至于后者，不过都是些琐碎之事罢了，只消细心，原也不会有甚差错，不去搅合也好，这么一算，历弟也该能管些事了的。”

    弘晴笑呵呵地一摆手，以上位者的姿态，好生扯了一大通，末了方才隐约地透出了要给弘历压压担子的意思。

    “晴兄教训得很，若是小弟力所能及之事，自不敢辞也。”

    弘晴这么番长篇大论下来，弘历心中当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啥滋味都有——甚叫能管些事来着，最核心的两个司、处都被弘晴牢牢地把控在手中，剩下的不过是杂务而已，就算管，又能管出甚名堂来，再说了，弘历这个帮办的身份乃是老爷子给的，又不是弘晴赏赐的，若不是爵位相差过大，本来双方的地位该是平等，而今却被弘晴当属下来看待，弘历又怎可能不恼火万分的，只是这等恼火中却也不免有着一丝的期盼，毕竟有权说话才能有分量，若是如今这等尴尬之身份的话，满工部里，真将弘历放在眼中的压根儿就没几个，问题是弘晴显然不会如此好心，这叫弘历自不免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沉吟了片刻之后，方才谨慎无比地应答了一句道。

    “这个自然，非历弟所能及之事，为兄也不敢强求么，唔，前些日子，虞衡清吏司掌印郎中齐大作可是很说了历弟一通子好话，说是历弟在该司表现卓越，乃济世之大才也，对该司之诸般事宜熟稔在心，游刃有余焉。为兄闻此，心甚籍慰矣，就请历弟掌总虞衡清吏司可好？”

    弘晴就像一高明的猎手，诱饵一个接一个地抛着，当真是一个比一个香甜，纵使弘历能看得出些蹊跷，却也不怕其不上钩，这不，絮絮叨叨地扯了一通之后，已是将一块硕大的馅饼端到了弘历的跟前。

    “哦？”

    馅饼当然好吃，弘历都饿了多年了，乍然间见到这等香甜的馅饼从天而降，要说不动心，又怎生可能，只是心中的不详预感却又极浓，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不该伸这么个手的，迟疑了好一阵子，都没做出个决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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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烫手的山芋（三）

﻿    ﻿    ，请牢记！

    第447章烫手的山芋（三）

    掌权的机会总是难得的，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更别说弘历都已是坐了如此多年的冷板凳，十年来光看着弘晴在台上精彩演出不断，心中早就已是羡慕嫉妒恨不已了的，而今他自己好不容易才见到了掌权的曙光，要说放弃，又怎生舍得，只是真要这么接了过来，却又怕馅饼里夹着毒，没旁的，弘历对弘晴实在是太了解了些，压根儿就不信似弘晴这等好权之辈肯轻易放权，麻烦显然一准是会有的，只是难度大小之差而已，弘历对此心知肚明，唯一不确定的是他自身能否扛得住这等考验。

    嘿，好谨慎的小子，咱还真就不信你会不上钩！

    弘历一直不曾回答弘晴的问题，始终默默地沉思着，天晓得其到底要犹豫上多久，不过么，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压根儿就不出言催促，仅仅只是笑眯眯地等着，宛若无事人一般，不为别的，只因就像弘历很了解弘晴一般，弘晴也很清楚弘历的性子，在他看来，弘历虽谨慎，可赌性却是一点都不小，就他眼下这等沉思之举，本身就已说明了一个事实，那便是其已是心动不已了的，若不然，早就该一口拒绝了弘晴的提议才是，又何须如此慎重再慎重的，至于最终结果么，弘晴可是料定弘历一准会勇于冒险上一把的。

    “晴兄如此厚爱，小弟便是万死也不敢辞焉。”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弘历斟酌再斟酌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把，这也不奇怪，但凡有为帝潜质者，都不会因畏惧艰难而生出退缩之心，倘若弘历此际真拒绝了弘晴的提议，其心气也就彻底衰弱了去，再想跟弘晴扳手，已是绝无半点可能，正因为此，哪怕明知馅饼有毒，弘历也要拼死一搏，赌的便是自个儿能抗得过弘晴的阴谋暗算。

    “好，历弟果然有大将之风，能得历弟相助，虞衡清吏司之事必无忧也！”

    一听弘历这般说法，弘晴立马便笑了起来，满脸子真挚地一击掌，很是嘉许了弘历一把。

    “不敢，小弟唯尽心耳，有不到处，还请晴兄多多指点。”

    既已决定赌上一把，弘历也就放开了，回答起弘晴的话来，自信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该当的，若有需要，为兄自当全力支持，唔，而今历弟既掌了虞衡清吏司，有一事为兄可就得跟历弟说个分明了。”

    既然弘历要赌，弘晴自是乐得成全，也懒得多加拖延，这便直接奔向了主题。

    “请晴兄赐教。”

    弘晴这等话语一出，弘历的心弦不由地便是一紧，不过么，却并不示弱，正容朝着弘晴便是一拱手，慎重无比地回了一句道。

    “谈不上甚赐教不赐教的，此事呢，说来也不是为兄发现的，而是新任侍郎沈河提将出来的，唔，其有份本章在为兄处，历弟且先看了去好了。”

    弘晴笑着打了个哈哈，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折子，随手便递到了弘历的面前。

    “多谢晴兄抬爱。”

    弘历很是谦逊地谢了一句，而后方才恭谨地伸出双手，将折子了过去，慎重地翻将开来，只一看，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没旁的，只因这折子里所载之事正打在了弘历的软肋之上——钱法变革！

    大清的钱法存在了严重的问题，这一点，弘历自是早就已从邬思道处知晓，本来么，他刚到工部的时候，也打算在此事上做些文章，可惜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弘晴一把给坑惨了，手中没了权柄，又没了话语权，弘历自是不想将钱法变革的事儿端上台面，当然了，弘历始终就不曾放弃过规划此事，原本打算等弘晴远征之际，再猛然出手一搏，以此来建功立业，趁弘晴不在京师之际，一举奠定在工部的领导地位，而后依靠着四爷与八爷的联手支持，借此事之势对工部进行洗牌，排挤弘晴所属之势力，从而将工部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弘历的算计无疑是美好的，可现实却是残酷的，随着弘晴给出的这么份折子的出现，弘历原本的算计已是彻底落到了空处，不仅如此，还有着为弘晴作嫁衣裳之嫌，这令弘历心中又气又急，险险些就此骂将了起来——无耻，这是无耻的剽窃，是亵渎，是可忍孰不可忍！

    “晴兄明鉴，小弟以为兹事体大，恐非虞衡清吏司一司所能为也，甚或集工部之力也难有大成，须当谨慎才好。”

    弘历是很愤怒，可就算再愤怒又能如何，面对着弘晴这等阳谋，他就算是有着再多的不甘与恼火，那也没地儿说理去，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尽自心平气和地进谏了一番，话倒是说得顺溜，可言语间却是不免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颤音，显见心中的火气有多旺盛。

    “历弟这话可就不对了，你我乃天家子弟，又在朝中任事，岂能无视钱法之弊端，又岂能因事有碍难而不办，若是我等都不肯用命，何以服众哉？”

    弘历一摆困难，弘晴可就当即变了脸，面色一肃，再无先前的客气与和煦，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弘历一句道。

    “晴兄教训得是，只是……”

    被弘晴这么一教训，弘历又气又恼又羞之下，一张小脸顿时便涨得个通红，可又不甘心为弘晴作嫁衣裳，这便强撑着打算出言解说上一番。

    “历弟无须多言，此事尔既是觉得为难，为兄也不好勉强尔挂帅为之，这样好了，就由沈侍郎挂这个名，历弟只管做些实务，协助沈侍郎将此事办妥了便好，为兄也不给历弟太多的限制，就以两年为限如何？”

    弘晴这回可不打算听弘历的辩解了，一摆手，打断了其之话头，以不容分说的口吻便下了令。

    “这……”

    弘晴这么番话说得好听无比，其实就是又要马跑，又要马不吃草，有心开口拒绝么，偏生这当口上又找不到甚合适的理由，当真令弘历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止不住地狂蹦了起来。

    “沈侍郎毕竟是工部之侍郎，身上担子重，事也多，具体实务怕是帮不了历弟太多，一切都须得历弟好生筹谋，为兄可是等着看结果了的，历弟不会不敢为罢，嗯？”

    弘晴既不想听弘历的解释，也不想给其有退缩的机会，一句话便将弘历逼到了死角上——拒绝弘晴的提议，那便是不作为，弘晴自可借此上个弹章，给弘历来一个狠的，真要是无能胆怯的名声传扬了开去，弘历这辈子可就算是毁了，至于先前给弘历的放权么，当然也就此没了下文，换而言之，弘历已是没了丝毫退缩之余地。

    “承蒙晴兄如此错爱，小弟也只能是肝脑涂地以为报了，只是兹事体大，终归须得先上了本章，有了皇玛法之旨意，方好名正言顺罢，晴兄以为如何哉？”

    退无可退之下，弘历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是先行应承了下来，不过么，却在言语中留了个尾巴，试图耍上一招缓兵之计。

    呵呵，这小子到了这个时候，还跟咱玩这一手，就等着你呢！

    弘历这么个建议自然不能说错，毕竟此事不是工部一家的事儿，而是涉及到工、户、刑三部的大事，另外还须的吏部那头调员配合，没有老爷子的旨意，那是谁都无法推动得了此事的，而要想让老爷子下诏，就须得经过朝议，一来二去之下，还真不知啥时才能真正定板，没旁的，钱法这么一变革，损害的可是绝大多数官员的利益，尤其是那些地方官员们，更是就此断了一条重要之财路，可想而知反对之声到底会有多激烈，不过么，弘晴却是不在意，他早就已算计好了全盘，又怎可能让弘历如此轻易地便脱了身去。

    “嗯，历弟这等考虑实乃谋国之道也，为兄深以为然，既如此，我工部就先统一个认识，由沈侍郎与历弟一道联名上个本，待得皇玛法首肯了，再继续诸般部署也好。”

    弘晴一派嘉许状地点了点头，先是夸了弘历一句，而后又进一步将已套在其头上的紧箍咒再上紧了几分。

    “这……”

    一听弘晴要自个儿也联名上本，弘历当即便有些个傻了眼，真要是如此做了去，那朝议时，弘历势必不可能再有甚反对之言，再者，倘若此折子无法在朝议上通过，他弘历同样没能落得个好，毕竟他也是上本者之一，如此一来，到底是该期盼朝议不过好呢，还是该期盼朝议过了为好？

    “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机会难得，且就召集诸般掌印郎中，在我工部内先行取得个共识好了，来人！”

    弘晴哪管弘历为难不为难的，不容分说地便下了决断，也不给弘历再次出言的机会，运足中气便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李敏行就侍候在办公室外，这一听得弘晴呼唤，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传本贝勒之令，限时一炷香之内，所有司、处掌印郎中尽皆到大堂议事，若有延误者，定当严惩不贷！”

    弘晴面色肃然地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奔出了书房，瞬息间原本平静的工部衙门可就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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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烫手的山芋（四）

﻿    工部这一年来变动并不算大，也就只是沈河被调回了工部，出任右侍郎一职，另，原都水清吏司掌印郎中孙东方外放了湖北臬台，李双春再次接掌了该司，再有便是制造库掌印郎中戴铎的职位虽不曾提升，却加了工部侍郎衔，位列诸般郎中之上，至于其余各司的掌印郎中则依旧还是原班人马。一众人等都是老工部了，对弘晴的工作习惯自是都熟悉得很，这一接到紧急命令，自是无人敢怠慢了去，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所有与会人员均已到了大堂，就等着弘晴与弘历这两位帮办龙孙的到来。

    “晴贝勒到！”

    一众与会人等虽彼此阵营不同，可毕竟是多年的同僚，大面子上自是都颇为的融洽，尽管不明此番弘晴紧急召开聚会的目的之所在，却不妨碍众人轻松说笑上一番，正自融洽间，冷不丁听得后堂处一声断喝响起中，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已是缓步行了出来，至于弘历则落后了弘晴小半步，面色冷峻地亦步亦趋着。

    “下官等参见晴贝勒，见过弘历世子。”

    这一见弘晴兄弟俩联袂而来，一众官员们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诸公都请入座罢。”

    弘晴缓步行到了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下跪满了一地的大小官员们，而后虚虚一抬手，声线微冷地叫了起。

    “谢晴贝勒隆恩。”

    这一听弘晴声线微寒，一众官员们心里头自不免都有些犯嘀咕，只是这当口上，却也没谁敢乱说乱动的，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好奇，齐声谢了恩，而后各自坐回了原位。

    “今儿个请诸公来此，是有一桩事要与诸公好生商议一下，这么说罢，我朝目下之钱法弊端丛生，已是到了不得不有所更易之时，今，沈河侍郎已上了本章，决意为此，本贝勒与历弟商议后，也觉得更易已是刻不容缓，当由历弟主持虞衡清吏司大局，配合沈郎中全力策立新钱法，以挽回当下之不利局面，下面由沈侍郎先行阐述钱法更易之必要性。”

    众人落了座之后，弘晴并无甚寒暄的废话，开宗明义地便道出了此番议事的主题。

    “嗡……”

    弘晴这么一番话说将下来，虽不算长，可内容却是丰富得很，颇有些个骇人听闻之意味，一众官员们顿时便哄乱了起来，没旁的，弘历掌总虞衡清吏司虽也算是大事，可相较于钱法变革来说，却又不值一提了——一众官员们都是老宦海了，不少人更是当过地方官员，自是清楚现行钱法有弊端，也知晓这等弊端对社稷危害极大，然则内里牵涉实在是太广了些，却是谁也不敢去提此事，概因真要变革钱法，那便是与整个官僚阶层作对，那等压力与艰险实非常人所能承受。

    “诸公都请了，我朝钱法向以铜六铅四为惯例，以致钱贵而银贱，按律一两银当值一千文，实则市面一两银只值七百文，今，县、府之税赋素以银为计，而升斗小民何来许多银两，大体以钱纳税赋，不良虞吏借机上下其手，以中饱私囊，更有胆大妄为者，勾结不法商人，融钱铸器，转手二十余倍之利，其情触目惊心，更易钱法已刻不容缓，其策当有二：一者，取铜四而铅六，所铸之钱表面虽稍暗，却依旧可辨，或可平衡银钱之兑换比例；其二，当有一机构专一负责打击不法商人融钱铸器之事由，以求市面通行之钱币不致有流失之虞，如上以闻。”

    沈河并未理会众人的乱议，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而后略一清嗓子，高手便宣了起来。

    死寂，一派的死寂，待得沈河话音一落，原先还嘟嘟囔囔地私议不休的一众官员们立马全都噤了口，大殿里瞬间便是一派的死寂，没旁的，钱法变革就是一烫手的山芋，搁在谁怀里，都难免被烧伤，值此要紧关头，自是多一事不若少一事来得好。

    别看沈河所言的变革法子就两条，似乎很简单，只要通过了朝议，老爷子一声令下，立马便可一步就位，可实际上却远不是那么简单，不说此事一经提起，朝议会如何艰难，就说真儿个执行下去，也没那么容易，要知道这可是断了无数官员的财路，就跟挖人祖坟是一样的罪过，下头那些地方官们不群起抗议才是怪事了，就算有着老爷子的强硬态度压将下去，那些地方官员们明面上不敢反对，可私底下又岂会不变着法子玩手法，真要闹到物价飞涨之地步，提议此举的人十有八九可就要挨弹章了，再者，所谓的专治机构显然涉及到工、户、刑、吏四大衙门，谁来为主本身就是个难题，哪怕老爷子有了决断，却也断难避免彼此推诿之可能，若如此，这等机构能有多大的办事效率实在是不好说，倘若一年半载都没见个成效出来，弹章一准又是漫天飞舞，无论谁去了这机构，那一准都是倒霉之下场。

    “诸公对此可有异议么？若是没有，此事便这么定了。”

    对于一众官员们的心理，弘晴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也懒得去说破，这一见众官员们全都不吭气，弘晴也不解释，颇为专横地便要就此下了个决断。

    “晴贝勒，下官以为此事还须得慎重些方好。”

    旁人是事不关己，自可以高高挂起，可齐大作却显然没这么个福气，不为别的，只因身为虞衡清吏司的掌印郎中，他是万万没可能跟此事脱开干系的，这一见弘晴打算下决断了，当场便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便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慎重？如何个慎重法，嗯？”

    弘晴早就料到齐大作会跳出来唱反调，心中自是不以为意，不过么，脸色却是瞬间便沉了下来，阴森森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啊，这个，这个……，呵呵，晴贝勒，您是知道的，我工部虽也有铸钱之权，可所铸之钱数不过户部的两成而已，钱法变异之事纵使要提，那也该是户部那头提出才是，我等若是提此，似难免有逾越之嫌，倘若户部那头闹起官司来，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晴贝勒，您看此事是否跟户部那头先通个气，待得有了共识，再行上本也不为迟么。”

    这事儿实在是太重大了些，尽管被弘晴的阴森语调吓得不轻，可齐大作却是断然不肯就这么便屈服了去，嘴角抽搐了几下之后，还是硬着头皮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是啊，晴贝勒，下官也以为此事须得谨慎从事才好，骤然提出此等本章，一者恐恼了户部诸般官员，二来也易遭地方上那般混账行子之抵触，于我工部怕是殊有不妥啊，依下官看来还是稍缓再议为好。”

    陈不思素来与齐大作共进退，此际有了齐大作的带头，他自也就来了精神，这便皮笑肉不笑地从旁附和了一句道。

    “荒谬，尔等食君之禄，却不思报效朝廷，遇功则抢，遇事则躲，似尔等这般废物要来何用，若是尔等不想为官，本贝勒这就成全尔等，没了张屠夫，还真就吃带毛猪不成？尔等不想干，那本贝勒便找些想干的人来干好了，尔等可以上辞呈了。”

    弘晴主意已决，哪可能被齐、陈二人搅合了去，这便面色一沉，毫不容情地将二人训斥了一番，末了更是言辞灼灼地逼二人辞官走人。

    辞官？这等事儿，齐、陈二人自然是不肯干的，二人能爬到眼下这等位置，虽说大体上是靠着各自主子的举荐，可本身也是花了不少银两的，哪肯将屁股下的位置平白让人，这一听弘晴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二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立马便没了声音。

    “诸公可还有甚意见要提的么，嗯？”

    眼瞅着齐、陈二人不吭气了，弘晴自是不会过于己甚，甚至连看都不再多看二人一眼，板着脸便又问了一句道。

    在座的诸多官吏中，除了齐，陈二人是铁杆的反对派之外，其余人等不是弘晴的嫡系，便是盟友，尽管心中都别有想法，却也不敢在这等公堂议事的情形下与弘晴有甚冲突，于是乎，满大堂便就此沉寂了下来。

    “那好，既是诸公都无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定了，明儿个有劳历弟与沈侍郎联名上个本章，且看朝议如何再行计较，散会！”

    众人既是都保持着沉默，弘晴也就顺理成章地将这等沉默当场了默认，这便一挥手，豪气十足地下了决断，末了，也不给众人再多进言的机会，起身便转入了后堂去了。

    “唉……”

    “这……”

    “呼……”

    ……

    弘晴这么一走，议事自然也就议不下去了，诸般官员们尽皆苦笑不已，不是长出大气，便是摇头叹息，没旁的，只因此等本章一上，工部立马就得成为众矢之的，谁都甭想置身事外，自是少有人能高兴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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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炸开锅了（一）

﻿    ﻿    ，请牢记！

    这世上跑得最快的不是风，也不是闪电，而是流言，这不，工部这头会议方才刚开完不多会，钱法变革的事儿便已是有若旋风般地传扬了开去，各衙门大小官员们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于是乎，各部顿然就此炸开了锅，谩骂者有之，高唱反调者有之，讥讽者也有之，至于叫好的么，简直跟大熊猫一般稀少，这事情都还没开始了，朝堂里已是乌烟瘴气一团，真不晓得日后的朝议将会是何等结果。（）

    “先生……”

    旁人怎么议，弘历已是无心去关心，不为别的，只因在其看来，无论朝议是否能通过，他似乎都是输家，事情没法少干，可最大的功劳却显然不会落到他的头上，虽谈不上是徒劳，可明显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正因为此，弘历心情着实是烦躁得可以，这一下了班，便即匆匆地赶回了府上，一路不停地到了书房，待得见到正打着棋谱的邬思道，心中的委屈已是再也憋不住了，刚轻唤了一声，嗓音已是哽咽住了。

    “嗯？”

    流言传得虽快，可毕竟事情方才刚发生没多久，邬思道此际尚未得到线报，自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一见弘历神色不对，眉头立马便是一扬，不过么，却并未出言追问，仅仅只是轻吭了一声。

    “先生，今日午后发生了一事，事情是这样的……”

    弘历到底不是寻常之辈，愤概之心虽浓，却并未遮住其之理智，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是稳住了心神，朝着邬思道深深一躬，将午后发生的诸般事情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有意思，这么说来，小王爷可是觉得很委屈喽？”

    智者就是智者，看问题的角度与常人有着截然的不同，这不，在寻常人等眼中无比棘手的事儿，在邬思道看来，却是无甚了不得之事，不单不曾为弘历抱屈，反倒是讥讽地一笑，一派漫不经心状地便调侃了其一句道。

    “先生，学生，学生……”

    一听邬思道这么说法，弘历当即便被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嘴角嚅动了几下，却愣是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没旁的，小孩子在外头受了欺负，回家找大人告状，寻求的可是安慰来着，纵使弘历不算是小孩了，可其先前那些话语显然就是那么个意思，却不料邬思道不单没给其安慰，反倒是不甚客气地调侃了一把，这令弘历当真有些个憋屈得慌。

    “小王爷若是觉得委屈，那工部你也就不用再去了，没地给人送功劳。”

    弘历这等尴尬的样子一出，邬思道不单没再调侃于其，反倒是面色猛然一沉，不甚客气地便训斥了起来。

    “先生，学生错了，还请先生为学生指点迷津。”

    弘历到底不是寻常小儿，这一见邬思道此言说得极重，心神顿时便是一凛，一股子明悟已是涌上了心来，这便赶忙正容朝着邬思道便是一躬，言语恳切地求教道。

    “小王爷确是错了，你只看到困难，却没看到机会，那弘晴小儿设此圈套无非是心虚罢了，呵，此番东征乃是灭国之战，就算我大清武力强盛，要灭人之国，又岂是旦夕间事，此一去，少说一年，多则数载，那小儿自不免担心工部大权会落在小王爷手中，不给小王爷找些麻烦事做，其又怎能安心随军出征，而这，恰恰就是小王爷趁势崛起的良机之所在，想来圣上也是因此方才会下旨调其随军的罢。”

    邬思道并未因弘历已认了错，便给其甚嘉许之言，而是依旧面色肃然地将事态剖析了一番，不留情面地指出了弘历的错处之所在。

    “先生教训得是，学生心悦诚服，此事纵使再难，学生也断不退缩，不尽全功，誓不罢休！”

    被邬思道这么一训，弘历心中的沮丧之意尽去，斗志陡然而起了，一咬牙，赌咒一般地表明了拼死一搏之决心。

    “说得好！”

    弘历话音刚落，屏风处便响起了一声喝彩，旋即便见四爷满脸嘉许之色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孩儿叩见阿玛。”

    这一见是四爷到了，弘历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疾步迎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嗯，我辈男儿自当乘风破浪，哪怕千般险万般难，都当视若等闲，若无此心态，又岂能成栋梁之才，此一条，历儿当时刻牢记在心才是。”

    四爷并未叫起，而是任由弘历跪在地上，一派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弘历一番。

    “是，孩儿都记住了。”

    四爷待人一向严苛，弘历自不敢在其面前有甚不妥的举动，尽管心中其实并不以为然，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诺。

    “嗯，记住便好，尔且先下去罢。”

    四爷显然打算跟邬思道好生密议上一番，自不愿弘历在侧，教育了其几句之后，便即挥手将弘历打发了开去。

    “是，孩儿告退。”

    尽管满心希望能旁听一下四爷与邬思道的合计，然则弘晴却是不敢违背了四爷的命令，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诺而去了的。

    “先生，钱法变革一事实非小可，而今世易时移，老八那头怕是未见得肯配合了的，此又当何如之？”

    钱法变革的法子本来是四爷与邬思道苦心谋划出来的妙策，为的便是帮弘历在工部站稳脚跟，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没等他们这头动手呢，弘晴已是先发制人了，偏生所提的变革法子还真就与己方相差无几，纵使想从折子本身挑毛病，都没法子可想，事已至此，四爷自不免颇为的担心，极其难得地准时下班回了府，先前弘历阐述事情经过之际，四爷早已在屏风后头听了多时了，对大体情形已是有了了解，自是不会再费唇舌去述说细节，直截了当地便将心中的担忧道了出来。

    “嗯，王爷所虑甚是，八爷那头确是不会配合了，然，依邬某看来，八爷也一准不会为难王爷，就眼下之局势而论，八爷必是起着坐山观虎斗之思忖，而今要想有所胜算，还须得将八爷一并拉下了水，若不然，事恐难为矣。”

    邬思道并未否认四爷的判断，然则却在四爷的判断上又引申了开去，将事态详解了一番。

    “唔，正是此理，且不知先生可有甚良策否？”

    邬思道所言正是四爷之所虑，没旁的，概因就手头的力量来说，四爷自忖难敌得过三爷的势大，唯有拖八爷一并对抗三爷，方能化被动为主动，对此，四爷虽已是有了个清晰的判断，可说到应对之策么，却是茫无头绪，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问策于邬思道。

    “时候未到，且先将朝议一事办妥了，后头方才能有所部署。”

    邬思道心中明显已是有了思忖，但却并未急着说将出来，仅仅只是提点了四爷一句道。

    “时候未到？这……”

    四爷可是等着邬思道支招呢，对这等含糊的答案，自是难有满意可言，可碍于脸面，又不好刨根问底地死追不休，也就只能是眉头一皱，迟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呵，王爷还是这般心急，此事说来其实也不甚难，八爷根深势大，不止朝堂如是，地方上也颇多追随之辈，终归有闹得凶的，王爷到时只消……，八爷必无法再稳坐钓鱼台，若如此，则事必有可为也，所虑者，唯时间也，若是不能抢在弘晴小儿归国之际办成此要务，胜负尤在两可之间。”

    眼瞅着四爷这般作态，邬思道不由地便摇头笑了起来，也不再隐瞒，直接将所思忖之策略细细地讲解了一番。

    “嗯，先生此言甚是，就不知皇玛法处到底是怎个章程来着？”

    邬思道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四爷自不会听不懂，细细地斟酌了一番之后，也觉得似乎唯有如此行了去，方才有胜算之可能，也就不再就应对策略之事多啰唣，转而问起了老爷子的心思之所在。

    “圣上要赛马，终归须得让马都跑起来罢，若不然，这赛马也就失去了意义，从此番陛下调弘晴小儿随军出征，便可知陛下之心意所在了，王爷无须顾虑太多，大可放手做了去便是了。”

    邬思道乃当今之智者，学的便是屠龙术，对老爷子的心思自是有着相当的把握，只是有些话却是不好说得太明——在邬思道看来，四爷眼下的地位就是一候补而已，在老爷子已基本确定三爷为正选的情况下，自然也会给候补一些机会，终归不能将事情做得太过绝对，若不然，三爷可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还有一条便是候补也须得有表现，若不然，这候补的资格都将保不住，正是出自这等心里，老爷子才会做出别样的安排，这么个意思，邬思道虽是心中清楚，可真要说将出来，那可就太伤四爷的自尊心了，邬思道自不会去干这等蠢事，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地解释了一番。

    “那好，便这么办了去也罢，本王就不信老三当真能一手遮了天去！”

    四爷显然是没听出邬思道话里的真实意味，只顾念着赛马一说，心中的斗志便即大起了，一握拳，昂然无比地便下了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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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炸开锅了（二）

﻿    ﻿    “八哥。”

    十月下旬的天已是有些寒了，尤其是天黑后又起了风，气温自是更低了几度，然则八爷府的西暖阁里却是温暖如春，八、九、十三位爷连同陆纯彦围在了几子边，一边浅饮，一边闲聊着，正值酒兴酣畅间，却听楼道口处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众人循声看去，立马就见十四爷平板着脸从梯道处转了出来，拖着脚行到了几子旁，闷闷地与八爷招呼了一声之后，便即重重地跌坐在了蒲团上。

    “老十四，你小子又是最后才到，得，不跟你扯废话，来，先自罚三杯！”

    老十今儿个的心情显然很好，也没管老十四是何等表情，将一坛子酒搁在了老十四的面前，哈哈大笑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嗯。”

    老十四心情很不好，实际上，自打五月下旬当着诸多朝臣的面输了那场比试起，老十四的脸上就再也没了笑容，这些天来，还得强撑着在兵部主持大局，为在北古口练兵的老十三筹措各种辎重，老十四也实在是找不到啥可以开心的理由，对于老十的调侃么，自然也就懒得搭理，闷闷地应了一声之后，一把便抄起了酒坛子，敲破封泥，也不将酒倒入面前的酒樽，端着酒坛子便是一气狂灌。

    “哈哈哈……，好，老十四就是老十四，够爽快！”

    老十就是个炮筒子的性子，向来只顾着自己开心，却哪管老十四心情如何，尤其是此际酒已微酣，更是百无禁忌，但见其大嘴一咧，已是一挑大拇指，狂笑了起来。

    “十弟休要胡闹，十四弟，酒多伤身，且少饮一些好了。”

    这一见老十闹得有些过了，九爷可就看不过眼了，这便眉头一皱，不悦地制止了老十的胡闹，又和煦地劝了老十四一句道。

    “嗯。”

    老十四没去理会老十的笑闹，也没搭理九爷的好心，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十四弟，你该也听说了罢，今儿个工部可是闹出了个大动作，这就打算变革钱法了，眼下京师里已是炸了锅，再过些日子，下头那些地方大员们一知此事，怕不得群起攻讦罢，这乐子，嘿，还真闹腾大发了去了。”

    这一见老十四还是闷闷不乐，老九无奈之下，只好将今儿个工部的事情兜将出来，打算凭此引出老十四的话头。

    “缓兵之计耳，何足挂齿。”

    老九的良苦用心确实是起了作用，不过么，这等作用显然不是很大，老十四也就只是眼皮一翻，简单至极地点评了一句，而后便又闭紧了嘴。

    “嗯？”

    “啥？”

    ……

    老十四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一出，老九与老十顿时便都愣住了，没旁的，他俩到此时都还看不透今儿个工部那场大戏背后的真相所在，仅仅只停留在看热闹的表象上罢了，倒是八爷的眼中却是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精芒，不过么，却并未有旁的表示，仅仅只是淡然地笑着。

    “老十四，你这话是啥意思来着，爷怎地越听越是糊涂了？”

    老十性子糙，等了片刻之后，见老十四毫无出言解说之意，自是有些个沉不住气了，这便急吼吼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此有甚难猜的，不就是弘晴小儿舍不得工部之权柄，妄图在东征之际，给弘历找些麻烦事做罢了。”

    老十四原本与弘晴私交不错，可自打上回争夺帅位被弘晴坑了一把之后，现下一提到此子，便是一肚子的怨气，说话的语气自也就尖刻得紧了些。

    “奶奶个熊的，敢情这混账行子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嘿，他自己捞战功去了，却让我等在这儿不得安生，好狠毒的心肠！不成，此事断不能叫那小子得意了去！”

    老十四都已将话说得如此清楚了，老十自不会听不懂，这一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心火顿时便猛窜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一拍几子，怒气勃发地便骂了起来。

    “嗯，十弟这话虽糙，却颇是有理，此事确是不能遂了那小子的意，再者，真要是那钱法变革就这么搞下去，下头那帮狗才们还不得闹将起来，我等怕也不好收场来着，索性朝议时将此事搅乱了去，也省得平白便宜了那小混球！”

    老九心细，考虑问题自然比老十要深入了许多，不过么，最终得出的结论却是跟老十一般无二，都是不打算让钱法变革一事通过朝议这么一关。

    “难！”

    老十四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面对着两位兄长的慷慨陈词，也就只是上下嘴皮一碰，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个字来。

    “老十四，你小子将话说清楚了，这都啥时候了，还玩甚玄虚来着。”

    老十显然是受够了老十四这等阴阳怪气，心火一起，没好气地便埋汰了其一把。

    “十哥好生想想皇阿玛为何要将弘晴小儿调入军中，便可明白个中之根由了。”

    老十四并未计较老十的语气，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摇了摇头，意兴阑珊地点出了关键点之所在。

    “嗯？”

    老十尽管不算笨人，可智算之能显然不足，也就一武夫而已，压根儿就品味不出老十四话里的意味之所在，也就只有狂挠头的份儿。

    “原来如此，皇阿玛这是打算给弘历机会，那岂不是说……”

    九爷的反应倒是很快，瞬间便想明白了老十四此般言论里的意味，只是在最终的判断上，却是很明显地迟疑了起来。

    “不好说，天心难测，小弟对此也不敢妄断。”

    老十四心中其实是有所判断的，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说破，也就只是含糊地敷衍了一句道。

    “八哥，您看此事……”

    老十四既是这么说了，九爷自不好再往下追问，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不敢肯定老爷子的真实用意所在，这便将决断权交到了八爷的手中。

    “先生，您看此事该当如何应对方好？”

    八爷对此事态也深感棘手不已，虽已是有了些想法，只是说到把握性，却是半点全无，自是不肯就此事随便发话，这便眉头一皱，顺势又将问题推给了始终沉默不已的陆纯彦。

    “十四爷说对了，陛下此番将弘晴调入军中，确是为了给弘历一个表现之机会，道理么，说来也简单，买货都还须得货比三家，更遑论立储这等大事，于陛下而论，纵使三爷已是一马当先，可也未见得便是最佳，终归还须得给旁人一个表现的机会，或能得惊喜也说不定，弘历乃至四爷，都不过是陛下考察之目标耳，却也无须担忧过甚。”

    陆纯彦的智算之能自是不消说的强，一番话下来，已是将老爷子的心态说得个通透无比。

    “原来如此，那依先生看来，此番朝议又当如何？”

    陆纯彦这么个判断与老十四所言其实并无太多的不同，只不过说得较为分明些罢了，八爷自不会听不懂，只不过眼下八爷真正关心的并不是老爷子有甚想法，而是在纠结于是否该配合四爷一把，没旁的，三爷如今正当红，势力又大，八爷深感难以独挡三爷之锋芒，自是想拉四爷为援，只是一来钱法变革牵涉过巨，一旦真实行了去，八爷一方所要承受的压力与损失都小不到哪去，再说了，真要是让四爷就此坐大，也不是八爷乐见之局面，正因为这等矛盾之心理，八爷心中自不免颇为的犹豫。

    “八爷问得好，自来事有双面，弘晴小儿固然是给了弘历一个烫手的山芋，其实又何尝不是给了人一个表现之机会，从此一条来说，难免有失策之嫌，某料定四爷那头定会紧紧抓住不放，其之凭借便只有一条，那便是赌王爷您会明面上袖手旁观，暗地里将会支持于其，实则弘晴小儿也该是这么个算路，若如此，王爷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陆纯彦显然早有成竹在胸，此际听得八爷见问，自是丝毫不乱，轻笑间，便已是挥洒自如地将诸方算路尽皆点破，末了更是给出了个明确的建议。

    “嗯，先生是说……”

    一听陆纯彦这般分析，八爷当即便有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心底里已是有了决然的想法，只不过兹事体大，八爷并不想草率行事，这般迟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呵，王爷该是已想到了的，陛下既是要赛马，自是会准了弘历的折子，钱法变革必将实施，只不过这过程么，却断不能让其轻松了去，此无他，四爷，枭雄也，只可为用，却不可为援，不令其碰个头破血流，就断难收而为用，再，钱法变革看似简单，实则却是在对整个官场惯例动刀子，利益相关之下，各地方大员中，赞成者恐鲜也，王爷能树一旗帜，当有笼络人心之妙也，何乐而不为哉？”

    陆纯彦并未卖甚关子，谈笑间，便已指出了应对之道，平和的言语间，满是掩饰不住的自信之意味。

    “此策大妙，八哥，就这么干了！”

    陆纯彦话音刚落，性子急躁的老十已是忍不住了，高声便叫起了好来。

    “当得如是，八哥，小弟也以为不妨就这么行了去！”

    九爷想了想，也觉得此策大佳，这便也跟着出言附和了一把。

    “唔……，先生对朝议本身可有甚良策否？”

    八爷自也已是心动了的，只是一想到弘晴的无双辩才，却又不免担心朝议之际，难以抵挡得住，这便谨慎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大势所趋，阻挡虽难，可要迁延些时日却也是易事也，某此处，有六点问难之根本，当……，如此，必可有为也！”

    陆纯彦早已通盘算计过了，自是心中有底得很，轻描淡写间便已给出了详尽的建议。

    “好，那就这么定了！”

    八爷细细地将陆纯彦所言之论点推敲了一番之后，心气顿时大起，自是不再迟疑，自信满满地便下了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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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炸开锅了（三）

﻿    ﻿    ，请牢记！

    康熙四十九年十月二十一日，工部帮办、雍亲王世子弘历与工部侍郎沈河联名上了本，明章拜发，言及现行之钱法弊端甚多，藏污纳垢，已到了不得不变之时，提请康熙老爷子恩准。｛｝此本章一出，朝野顿时为之震动不已，没等老爷子有所决断，反对的折子便已有若雪花般飘进了宫中，整个官场就此有若炸开锅一般地闹腾开了。

    兹事体大，有人反对并不奇怪，可反对的声势如此之大，就显然有些蹊跷了——弘历的本章方才刚上呢，地方大员们已是齐刷刷地跳起来闹腾，从时间上来看，没人在其中挑动，显然无法做到这等齐心，老爷子这下也无法稳坐钓鱼台了，不得不先行召集六位大学士商议对策。于会上，诸大学士们就弘历的折子激辩连连，意见分歧极大，连议数日下来，始终无法取得共识，原本有心帮衬弘历一把的老爷子也不敢遂决，不得不决定将此事交付朝议。此诏书一下，诸方势力全都动了起来，尽皆憋足了劲，都打算在朝议之际有所表现，朝中的局势陡然间便有些个风声鹤唳之紧张。

    “这事情怎会弄到这般田地？”

    朝议的诏书既下，不止是诸多官员们全都为之红了眼，三爷同样也有些个乱了手脚，没旁的，本来他可是指望着大学士联席会议上便能有所决断的，为此，三爷还曾私下里与温达、马奇这两位相善的大学士沟通了一番，却没想到事情最终还是闹到了必须大朝之地步，再一想到前些天诸多地方大员们的联袂反对，三爷的心可就不免有些慌了，这一得知朝议诏书的准确消息，立马便赶回了府上，不仅如此，还派人将弘晴也唤了回来，以求商议出个稳妥的应对之道。

    怎么回事？除了八爷在背后弄鬼之外，哪还有甚别的理由，只不过谁都不曾料到八爷会如此疯狂行事罢了，不止是三爷没想到，弘晴与陈老夫子也没能预计到这一幕——要知道圣意已是极为明显了的，这就是要给弘历一个表演的舞台，公然串联反对显然是在打老爷子的脸，不仅如此，还是在往死里得罪三爷与四爷，就算八爷实力再强横，也未见得能挡得住诸方势力的反击罢，很显然，避实就虚才应该是八爷的妥当选择，而不是这般强硬姿态地大动干戈，这里头要说没蹊跷，显然不太可能，只是八爷到底在玩甚花样，却有些令人费思量了，在没想透内里之关窍前，众人自是都不愿轻易便下个结论，正因为此，哪怕三爷的脸色已是极为的难看，众人也依旧是理智地保持着沉默。

    “王爷莫急，此际该着急的人是四爷才对，至于我等么，不妨先看朝议如何再做打算也不迟。”

    众人这么一沉默，三爷心中的躁意自是更重了几分，鼻息自也就不免重了起来，一见及此，李敏铨可就不敢再缄默下去了，这便从旁劝解了一句道。

    “嗯……”

    三爷对李敏铨的劝解显然不甚满意，没旁的，此事若真是被八爷搅黄了去，四爷一方固然是丢了面子，三爷的脸面同样也不好看，再说了，弘晴此番出征已成定局，这一去可真不知何时能归来，万一要是被弘历把控住了工部，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除了钱法一事之外，三爷还真想不出有甚更繁琐的事儿来牵制住弘历的崛起，当然了，不满意归不满意，碍于情面，三爷却是不好表现得太过，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八爷这步棋下得甚妙，进可攻退可守，发人深省啊。”

    一见三爷这般模样，李敏铨自是不敢再乱进言，书房里立马又安静了下来，可就在这一派死寂中，却见陈老夫子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感慨了起来。

    进可攻，退可守？

    陈老夫子这么句话一出，三爷与李敏行尚在茫然不已中，可弘晴却是瞬间便醒悟了过来，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此无他，八爷这是打算一举两得了，一者可坐收诸般官员之心，二来么，也可等到四爷坚持不住之际，再行卖个好，如此一来，或许还真有可能指使着四爷去跟三爷一方死磕到底，至于八爷么，这就打算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的。

    “夫子您说的是……”

    三爷也就只有些小聪明，对大局的判断与推理能力却显然差了许多，这一头弘晴已然明悟，李敏铨也已想到了关窍之所在，可三爷却依旧迷糊着，茫然地挠了几下头，还是不得其解，不得不尴尬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耳，八爷既要百官之心，又想着驱策四爷与王爷您相争不下，既如此，自是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然，终归会与四爷取得妥协，这等算计虽好，可惜却是用错了地儿，四爷者，枭雄也，又岂是如此好驱策的，某料定四爷必会借力打力，与王爷您见个真章。”

    陈老夫子显然对三爷的迟钝早已是习惯了的，并未出言训斥于其，而是耐心地将内里之关窍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那朝议之际，却又当何如之？”

    三爷这回倒是听懂了，不过么，也就仅仅只限于听懂而已，至于究竟该如何应对么，三爷依旧是满头满脑门的雾水。

    “坐而观之足矣！”

    眼瞅着事情都已说得如此分明了，三爷居然还在懵懂着，纵使已然习惯了三爷的鲁钝，陈老夫子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语带一丝不悦地给出了答案。

    “坐山观虎斗？唔，行倒是行，只是，唔，只是若朝议不过，那……”

    此番反对之浪潮来势汹汹，三爷心里头当真有些不衬底，没旁的，在三爷看来，纵使是他与四爷合力，也未见得一准能闯过朝议这一关，倘若再要坐观，那岂不是更无希望，一旦如此，三爷实不知该拿啥去牵扯住弘历的崛起了。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无妨，倘若朝议真无法过得去，损的也只是四爷与弘历的脸面，就凭此败，短时间里，其断难有可作为处，再想找一崛起之功劳，怕是难矣。”

    陈老夫子只一看便只三爷到底在担忧个甚，实在是懒得在这等肤浅的问题上浪费唇舌，也就只是横了三爷一眼，便即闭紧了嘴，倒是在一旁的李敏铨看不过眼，赶忙从旁解释了一句道。

    “嗯，那倒也是，晴儿可还有甚要说的么？”

    三爷盘算了一下，自也觉得李敏铨的解释颇为的有理，只是心里头到底还是不怎么托底，这便又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孩儿以为有限度地支持一下似乎更妥，唔，依孩儿看来，除非皇玛法有问，父王大可按兵不动，倘若真问了，且就帮着说上几句好了，孩儿亦然如是。”

    弘晴所需的是时间，自然不希望一朝便将此事定盘了去，尽管眼下离出征还早，可能将此事往后多拖些时日，那也是好的，没旁的，反对的声浪越是高涨，对弘历来说，压力也就越大，其便越不敢过于冒险，一旦行起事来畏首畏尾的话，变革一事怕就不知要拖到何时方能得以解决了，而这，正是弘晴所希望的，当然了，坐观归坐观，在弘晴看来，变革与不变革乃是原则问题，却是不能有所含糊的，应有的表态还是须得表上一番，至于帮着弘历去舌辩群臣么，那就大可不必了的。

    “嗯，那便好，且就这么定了。”

    这一听弘晴也是这么个意见，三爷自也就不再有甚疑虑，嘉许地点了点头，就此便下了个决断……

    “小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今儿个有贵客到，都等了您好久了。”

    今儿个回得早，纵使议完了事，也不过申时正牌而已，离着用膳的时间还早，弘晴也就没急着回自家小院，而是在后花园里闲逛了好一阵子之后，方才施施然地往回走，这才刚到了“翠山居”的院门处，就见新进房的小丫头红袖眉开眼笑地迎上了前来，一派卖关子状地禀报了一句道。

    “贵客？甚的贵客？”

    一听此言，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弘晴所住的“翠山居”乃是王府内院，又有甚客人不经通报能进得来的。

    “嘻嘻，小主子自己去看不就知晓了，倩儿姐正在内里陪着呢，您啊，就自己去看好了。”

    弘晴对待房中的大小丫鬟们素来宽松，红袖虽是新来不就，可也习惯了跟弘晴开玩笑，此际一见弘晴纳闷无比，还真就笑嘻嘻地将关子卖到了底。

    “死丫头，讨打！”

    左右就几步路而已，弘晴倒也没去跟红袖多计较，这便笑着伸出了手，赏了红袖一个“板栗”，而后也不管小丫头如何抗议，施施然地便行进了院门，一路向主房走了去，这才刚到了屏风处，突然间听到内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笑声，脚步不由地便是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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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都是酒醉惹的祸

﻿    ﻿    ，请牢记！

    竟然是她！

    弘晴的记忆力惊人得很，就算不是天下无双，那也差不离了的，纵使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再次遇到了，也一准能认将出来，更遑论这等熟悉无比的笑声，自是立马便认出了来者，心中当即便涌起了一阵激动之情，微顿住的脚步立马便是一快，几个大步便已抢入了主房之中。｛｝

    “小主子回来了！”

    “小王爷，快看，是谁来了？”

    ……

    弘晴这一行进了房中，一众正笑谈着的人等自是全都主意到了，顿时便哄乱了起来。

    “奴才刘三儿叩见小王爷！”

    哄闹声中，一道人影飞扑到了弘晴跟前，一头跪倒在地，言语哽咽地见礼不迭。

    “呵，是三儿啊，来，快起来，让爷好生瞅瞅。”

    这一见刘三儿如此激动，弘晴心中自也有着股暖意油然而起，这便笑着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叫了起。

    “主子，啊，萍儿，快，快来见过主子。”

    刘三儿并未就此站将起来，而是跪直了身子，双眼通红地唤了一声，紧接着，又赶忙回首招呼了一句道。

    “萍儿见过主子。”

    萍儿早就已抱着个一岁出头的小儿候在了一旁，这一听自家夫君招呼，哪敢有甚耽搁，忙不迭地抱着孩儿便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

    “免了，免了，呵呵，这小家伙便是你们的孩子罢？好，生得像萍儿，比三儿强。”

    刘三儿离开王府外放已有四年，始终就不曾回来过，不过么，平日里倒是常来信，弘晴自是知晓其已是有了个儿子，只是还不曾见过罢了，此际一见那小孩儿一点都不认生，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在看，心中的暖意顿时便更深了几分，笑呵呵地便调侃了刘三儿夫妇一句道。

    “嘿，主子说得是，咱家萍儿就是俊。”

    刘三儿为官多年，在外头那也是人五人六的威严着，可在弘晴面前么，自然就无须甚伪装的，笑嘻嘻地便凑趣了一句道。

    “没羞。”

    刘三儿这等自夸的话语一出，满屋人等尽皆笑得个前俯后仰，直笑得萍儿面色通红不已，没好气地便啐了刘三儿一口。

    “小家伙可取了名么，叫甚来着？”

    弘晴自也被刘三儿夫妇的逗趣样儿给逗得哈哈大笑了好一阵子，而后伸手将小家伙抱了过来，一边逗弄着，一边笑着问了一句道。

    “回主子的话，只有个小名，大名就等着主子取呢。”

    一听弘晴这般问法，刘三儿可就兴奋了起来，这便紧赶着回答道。

    “嗯，那好，就叫刘欢好了，天天开心么，倒是吉利得很。”

    为小家伙取名的事儿，刘三儿几回来信都曾提过，只是弘晴一直没回应罢了，今儿个难得开心，弘晴心中的恶趣味还真就起了，这便随口将后世某一明星的名给小家伙套了上去。

    “谢主子赐名，奴才给您磕头了。”

    对于刘三儿来说，自家儿子取啥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字是谁所取的，能得弘晴金口玉言，于刘三儿来说，那便值了，这便紧赶着跪倒在地，高声道了谢。

    “罢了，你刘三儿难得回来一趟，今儿个本贝勒可是欢喜得很，须得好生畅饮上一番，去，传膳，就在院子里摆上几席酒，今儿个不醉无归。”

    弘晴的心情原本并不算太佳，毕竟钱法变革的事儿尚存在着无穷的变数，能否在朝议上闯关成功，尚在未定之天，不过么，能得见到刘三儿与萍儿这两位故旧，弘晴的心情自是开朗了许多，还真就起了畅饮一回的兴致，笑呵呵地便下了令。

    “好叻，开宴，开宴喽！”

    “传膳去。”

    “今儿个得好生灌萍儿姐一回。”

    ……

    弘晴房里的丫鬟们都已是换过几回了，真儿个从最开始一直侍候着弘晴的，其实只剩下倩儿一人，不过么，萍儿与刘三儿的传奇故事却是始终在丫鬟们的口中流传着，今儿个能得与真人相聚一堂，一众丫鬟们自是开心得紧，听得弘晴这般下令，自是全都哄闹了起来，摆桌子的摆桌子，传膳的传膳，就此张罗开了。

    “三儿怎地回了京？爷没记错的话，你那新津县令尚不到一任罢？”

    直到众丫鬟们全去忙乎了，弘晴这才算是得了个清净，这便笑着问起了刘三儿来京的事由。

    “回主子的话，奴才外放四年，年年考绩甲等，得以晋升泸州知州，此番实是奉命回吏部述职的，就想着给主子一个惊喜，这才没事先通禀，嘿嘿，主子不会见怪罢？”

    一听此问，刘三儿当即便得意了起来，眉开眼笑地应答了一番。

    “你小子都官居五品了，还这么皮，得，爷还真就生气了，今儿个非得将你小子灌趴下不可！”

    刘三儿能当官固然是弘晴出的力，对其在官场上的表现也有所关注，不过么，还真就不曾给过其太多的帮助，此番其能凭自身的考绩得以晋升，弘晴自是高兴得很，言语间自也就随意率性得很，笑骂着便调侃了刘三儿一把。

    “成，爷咋说咋好，奴才便是豁出这条命不要，那也得将爷给侍候好了。”

    刘三儿可是许久不曾跟弘晴笑闹了，这一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宛若又回到了从前的光景，心情舒爽得有若吃了人参果一般，挤眉弄眼地便凑趣了一句道。

    “哈，好，这话可是你说的，回头萍儿罚你跪搓衣板可不关爷的事，得，不扯了，酒桌上见分晓！”

    人多就是好办事，这才几句话的功夫，桌椅已是全摆好了，酒也上了，更有不少冷盘也已是端了出来，至于热菜么，也有不少温火膳摆在了桌面上，尽管小炒还缺着，可已算是能开席了，弘晴笑闹了一回之后，肚子还真就饿了，也没再多啰唣，调侃了刘三儿一句便即施施然地向席面处走了去。

    “没事，我没醉，没醉，没事的，再喝，接着来……”

    弘晴不算嗜酒之辈，酒量也相当之不错，可难得畅饮上一回，还真就喝得高了，待得送走了刘三儿夫妇，弘晴已是醉得不轻了，走起路来，颠三倒四不说，口中还胡乱地呢喃个不休，好在房中丫鬟多，倒也不致于醉卧院中。

    “小主子也真是的，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得，这回可不就醉了？”

    “真是的，这么死沉，累死我了。”

    “唉，主子难得高兴上一回，却是这般模样！”

    ……

    弘晴虽仅十五出头，可架不住常年习武的身子骨沉，一众丫鬟们费了老鼻子劲，方才算是将弘晴扶回了主房，一个个尽皆香汗淋漓不已，自不免有些个怨声载道了的。

    “好了，都别啰唣了，去，打盆水来，主子还得擦身呢，都快去罢。”

    大丫鬟倩儿与萍儿可是打小厮混在一起的，数年没见之下，自是怪想念得慌，今儿个难得一聚，自不免也喝得有些多了，头晕沉沉地难受着，可却不敢忘了侍候主子的重责，这一见一众小丫鬟们唧唧咋咋个不休，心下里自也就颇为的不耐，这便轻挥了下手，将一众丫鬟们尽皆打发了开去。

    “哎……”

    一名小丫鬟打来了水之后，倩儿也没让其帮手，径直将其打发走了，自个儿却是扶着桌子发了一阵呆，末了更是幽怨地长叹了一声，没旁的，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姐妹们如今都已是成了家，不少人更是已有了孩子，而倩儿自个儿都已是快十八了，尚自形单影只，自不免有些寂寥的伤感，倒不是弘晴不人，实际上，这两年余来，弘晴还真就没少要为其指婚，只是倩儿自己不乐意，至于不乐意的理由么，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那边的床上。

    “冤家！”

    明知道与自家主子可能性并不大，没见房中几任的大丫头都没能留将下来么，可倩儿却还是舍不得离开弘晴的身边，痴痴地站了一阵之后，总算是回过了神来，但见倩儿咬了咬红唇，轻轻地啐了一口，细柳腰轻轻一摇，缓步便行到了床边，双眸带雾地望着弘晴的俊秀脸庞，素手颤巍巍地伸出，犹犹豫豫地摸向了弘晴的脸颊。

    “哎呀。”

    倩儿这么方才一伸手，却不料弘晴正好睁开了眼，顿时便吓得倩儿花容失色不已，还没等其有所反应，却见弘晴已是一伸手，拽住了倩儿的胳膊，只一拽，便将其整个人拽倒在了床上，倩儿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双唇已是被堵住了，一条舌头如蛇般地撞开了贝齿，再一卷，倩儿的小香舌已是就此被卷了出去。

    “唔唔唔……”

    骤然遇袭之下，要津已是失手，可怜倩儿还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哪经得起这般刺激的挑逗，加之本就对弘晴依恋得紧，半推半就之下，也就遂了弘晴的意，不多会，但见衣裳乱飞中，一具雪白的玉体已是陈横在了床上，早已迷醉不已的弘晴哪还有半分的理智可言，三下五除二便脱去了身上的累赘，跃马横枪便直奔核心，一声疼呼中，已见落红片片，喘息声起中，房中春意已是盎然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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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本分

    “哎呀！”

    卯时正牌，天依旧黑沉着，尽管宿醉未消，可习惯了早起的弘晴却是就此清醒了过来，朦朦胧胧之际，突然间发现自个儿的怀中搂着个人，不由地便惊呼了一声。

    “啊……”

    听得声响，倩儿也醒了过来，借助着已然烧到了尽头的蜡烛之光，立马便见弘晴正俯身望着自己，顿时大羞，同样也是一声惊呼，慌乱地便闭紧了眼，将头埋进了被子之中。

    晕，那梦竟然是真的，我勒个去的！

    昨儿个弘晴确实是喝高了，迷迷糊糊间似乎作了个****，至于女主角是谁么，他却是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个儿似乎很是疯狂了一把，这会儿见着自个儿被窝里的人是倩儿，当即便有些傻了眼，没旁的，只因弘晴虽是喜欢倩儿的活泼与灵动，不过么，还真就没将其占为己有之心思，概因就倩儿这等身份，纵使将来跟着进了宫，也难有个好名分，加之这丫头心气又高，少不得在后宫的倾轧中吃暗亏，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弘晴才会在这两年中为其指婚了数次，就是想着让其能有个好归宿，却不曾想到了底儿还是酒后出了事，当真令弘晴有些个懊恼不已的。

    “倩儿，我……”

    虽说不是有心，可事情既是出了，懊丧归懊丧，弘晴却也不会不认账，想了想之后，这便将手伸进了被窝，扳住了倩儿柔弱的双肩，轻轻地一用力，将其拥进了怀中，而后温柔地为其拂去遮住了头脸的乱发，尽量柔声地便要安慰其一番。

    “主子，您别说了，都是奴婢自愿的，这就是奴婢的本分。”

    不等弘晴将话说出，倩儿已是一抬柔夷，轻轻地堵住了弘晴的嘴，眼脸低垂地柔声说了一句道。

    “傻丫头，说个甚本分，得，你的本分就是让爷好生疼你，回头爷就去宗人府，先为你抬了旗，少不得有个名分，你呢，就等着天天伺候爷好了。”

    这一见倩儿那等柔弱羞涩的样子，弘晴心中的爱怜之意就此大起了，伸手一捏倩儿的小瑶鼻，贼笑兮兮地便调侃了其一句道。

    “天天？啊，不要……”

    倩儿方才初经人事，偏偏又遇到弘晴酒后的狂乱，昨儿个可是被弘晴给折腾惨了，这一听弘晴要其天天这么伺候着，花容顿时失色，惊呼了一声，待要坐直起来，却没想到弘晴使坏，一翻身，再次将倩儿压在了身下，使出前世里看来的那些个歪招，双手游动不已间，已是挑逗得倩儿情迷意乱不已，不多会，房中又已是一派的****无边……

    “启禀小王爷，弘历世子来了。”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尽管昨夜喝得有些高了，又疯狂了半夜，今儿个一早更是激战了三回，不过么，弘晴底子好，加之“武夷心经”自有调息之能，自不会对身体有甚不良的影响，反倒是令弘晴精神大好，不过么，今儿个弘晴却并未去上书房进学，而是告了个假，先去宗人府为倩儿报备了一番，而后便回转了工部衙门，埋头于公文间，将前几日因钱法变革一事耽搁下来的公务好生处理了一番，这一忙之下，便浑然忘了时间，直到李敏行进来禀报之际，方才从公文堆里抬起了头来。

    “哦？请罢。”

    听得李敏行的禀报，弘晴这才注意到时间竟已近了午，肚中自不免泛起了饿意，然则弘历既是来了，却也不好说不见，这便一扬眉，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李敏行自是不敢有所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又已陪着一身朝服的弘历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小弟见过晴兄。”

    这一见到高坐上首文案后头的弘晴，弘历立马紧走了数步，而后又在离文案一丈远处矜持地站出了脚，很是客气地行了个礼。

    “历弟来了，坐罢。”

    尽管弘历尚未道及来意，然则弘晴却是早已料到了其必是为着后日的朝议之事而来的，虽说没打算跟其有太多的瓜葛，不过么，大面子上的情分还是须得讲究上一番的，这便笑吟吟地将其让到了会客的角落。

    “打搅晴兄了。”

    弘历的心中显然有着不小的隐忧，尽管面上的笑容与往常并无甚不同之处，可眼神里却明显带着几分的忧虑之色，只是掩饰得很好，令人难以察觉得到罢了。

    “历弟说哪的话，你我兄弟本就是一体的，说甚打搅不打搅的，见外了不是？来人，上茶！”

    弘晴爽朗地一笑，摆了摆手，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而后又提高声调喝令了一嗓子，自有下头人等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晴兄，后日一早便是朝议之时，今，百官群起，反对声浪高涨，且不知晴兄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弘历与弘晴打过无数的交道了，自是清楚弘晴有多难缠，自不打算绕甚弯子，一上来便开宗明义地直奔了主题。

    “谈不上甚见教不见教的，我辈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若是真理在握，虽千万人，吾往矣！瞻前顾后者，非成大器之相也，历弟以为然否？”

    明知道弘历这就是想来求联手的，可弘晴却是故作不知，反倒是借着弘历的话，慷慨激昂地扯了一大通，好生教训了其一番。

    “晴兄所言甚是，此番朝议虽艰辛，小弟也自不会退缩，然，小弟毕竟年幼学浅，纵使全力为之，也恐难有周全之时，倘若力不能支，小弟倒是无所谓，就怕工部之名声受损，于大局实有不利处，晴兄辩才无双，后日之议，小弟自当以晴兄马首是瞻。”

    弘历心性坚忍得很，尽管被弘晴训得心中恼怒不已，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谦和地一笑，一边款款地自谦着，一边却是毫不客气地便打算给弘晴上个套子。

    “历弟此言差矣，那钱法本章乃是历弟所上，自当以历弟为主，为兄自不好喧宾夺主，此本分也，却是违不得，若不然，皇玛法处却是不好解释了的，当然了，真要是形势使然，为兄自不会旁观，历弟且放宽心好了，以历弟之大才，必可决胜于朝堂，为兄对此可是信得过的。”

    弘晴又岂是好糊弄的，哪管弘历如何自谦，打了个哈哈，便将烫手的山芋又塞回到了弘历的怀中。

    “晴兄过誉了，小弟自当竭力而为之便是了，只是诸官皆以北宋蔡京之事攻讦此番钱法变异，又言降低铜铅比例，必倒是物价飞涨，恐于民生大不利焉，且不知晴兄对此有甚见教否？”

    尽管原本就没指望弘晴会全力帮衬，可一见其一推三四五地撇清干系，弘历心中还是不禁滚过一阵恼火，可就算这样，弘历也没甚不悦的表示，谦和地笑了笑，也不再就谁为主辩一事多加纠缠，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应对之道来。

    这混小子，还真是有够难缠的！

    俗话说得好，人要脸则无敌，很显然，急红了眼的弘历就处在这么种状态中，可想而知，一旦朝议不顺之际，其一准会不管不顾地将弘晴也牵扯进漩涡之中，这可就令弘晴有些头疼了，没旁的，只因局势演化到眼下这个地步，钱法变革胜出与否，对于弘晴来说，差别已不是太大——胜出，固然可将弘历牵扯进这等难缠的具体事务中去，从而赢得宝贵的时间，即便是败了，那也无妨，左右经此偌大的风波一闹，弘历的声名已是大损，再想揽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其能在短时间里立下个天大的功劳，否则的话，那是断无这等可能性的，当然了，为安全起见，在弘晴看来，还是让弘历惨胜最为的妥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能不帮衬的，弘晴其实是一点都不想帮衬，奈何弘历已是将不要脸的姿势摆了出来，还真令弘晴颇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的。

    “历弟须知吏治素来是朝堂第一要务，山河破碎皆始于吏治崩坏，由此而论，但凡能清吏治者，代价虽大，也皆在可接受之范畴，且，今之铜铅比例调整固然会有物价上涨之虞，却并不会太过，较之蔡京那一钱当十之法又岂可同日而语，因噎废食，实不可取哉。”

    尽管不怎么情愿，可在这等不算甚难的小问题上，弘晴却也不好拒绝弘历的求教，也就只能是耐着性子，为其讲解了一番。

    “原来如此，小弟受教了，唔，群臣又有言曰：打击贩私铜者本就是地方要务之一，实无需另设机构而为之，不知晴兄对此可有甚解释否？”

    弘晴这么个解释自然是好的，不过么，对于弘历来说，却并不以为奇，没旁的，只因他早已从邬思道处听过了类似的说法，弘历在意的仅仅只是弘晴的肯言之态度，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趁热打铁地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哟呵，还真就上瘾了？

    这一见弘历问起来便没个完了，弘晴可就不干了，这便端起了茶碗，眉头一扬，笑着打了个哈哈道：“历弟这不是为难为兄么，此本章乃是沈侍郎所上，想来他应是最知底细，历弟有甚疑问，且去与沈侍郎探讨便好，为兄还有些要务待办，就不陪历弟了。”

    “如此甚好，那小弟便先告辞了。”

    这一见弘晴摆出了端茶送客的架势，弘历脸上的笑容不由地便是一僵，可到了底儿，也没敢发作出来，只能是就此起了身，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即悻悻然地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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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始料不及的变化（一）

﻿    ﻿    ，请牢记！

    “上朝，上朝……”

    康熙四十九年十一月初二，辰时正牌，随着宫中一阵阵喊朝之声的响起，诸方势力瞩目已久的大朝终于要开始了，无论是在朝房里闲扯着的极品权贵们，还是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天安门广场上的中级官员们全都为之精神一振，乱纷纷地赶忙排好了队列，迈着快步，沿宫中大道一路向乾清门方向赶了去。（）

    “皇上驾到！”

    一众官员们方才刚在乾清门前的小广场上列好队，便听得门后一声喝道响了起来，旋即就见一身整齐朝服的老爷子在一大群宦官宫女们的簇拥下，缓步从门后转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

    老爷子既到，群臣们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跪倒在地，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众爱卿平身！”

    老爷子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这几日又被钱法变革一事纷扰得够呛，精气神显然不如往昔，叫起的声线里很明显地透着股疲惫之意味。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已叫了起，谢恩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言之处。

    “众爱卿，今日只议钱法一事，其余诸般事宜押后再议，有甚本章要奏，且就都道将出来好了。”

    众人谢恩一毕，老爷子也无甚废话，开宗明义地便直奔了主题。

    “启奏陛下，臣有本上参！”

    老爷子话音刚落，就见左都御史纳兰揆叙已是昂然而出，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讲！”

    这一见又是纳兰揆叙率先出头，老爷子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不过么，倒也没阻止纳兰揆叙的上本，仅仅只是声线微冷地吐出了个字来。

    “喳，启奏陛下，臣以为工部所提之钱法变革一事殊有不当，降低铜铅比例，是为劫掠民财，此不义也，观北宋蔡京旧事便可知根底；此举若遂行，必致物价飞涨，百姓受苦受难，是为不仁；以防贪腐论而变革钱法，是视百官为贪腐，实有疑人偷斧之嫌，是为不信；朝廷自有法度，缉私铜者，本就是各地官府之要责，今又另立机构，徒增冗员之余，更致令出多门，实为不智；以此误国之策上闻天听，希图幸进，是为不孝；搬弄是非，以致朝局紊乱，居心叵测，是为不纯，如此不仁、不义、不信、不智、不孝、不纯之事也，微臣实不敢苟同焉，如上以闻！”

    纳兰揆叙乃是有备而来，一开口便已是慷慨激昂地将钱法变革一事贬得个一文不值，更在言语中暗藏了杀机——不提此本章乃是弘历与沈河的联名，而是直指工部，显然是有意在针对暗藏于后的弘晴。

    “陛下，臣以为纳兰大人所言甚是，此等不当之议，岂能遂行，臣肯请陛下驳回此议！”

    “陛下，臣等皆以为钱法乃国之基石也，轻易变易，恐天怒民怨，实不宜也！”

    “陛下，臣附议！”

    “臣亦附议！”

    ……

    纳兰揆叙这么一站将出来，立马便有十数名朝臣纷纷而出，乱纷纷地附议不已，只是出头的大体上都是中层官员，也尽皆是八爷一党，只是却不见礼部尚书赫申、阿灵阿等八爷党中的重量级人物，很显然，八爷也是留了一手的，为的便是应对三爷与四爷的可能之联手。

    “嗯哼，真有尔等说的这般严重么？”

    一众官员们消停之后，老爷子并未急着有所表示，而是等了片刻，眼神不经意间便滑过了排列在工部队列最前方的弘晴与弘历，似乎在等着二人的出头，只不过老爷子这等用心显然是白费了，小哥俩全都静静地站着不动，就宛若与此事浑然没半点关系似的，这倒叫老爷子心里头不免有些个犯嘀咕，只是这当口上，似乎还真不好一上来便点小哥俩的名，没旁的，毕竟纳兰揆叙等人的弹劾针对的是工部，而不是具体的人，无奈之下，老爷子也只能是眉头一扬，似笑非笑地吭了一声道。

    “陛下，北宋之亡便亡在胡乱变革上，先有王安石，后有蔡京，皆妄图以钱法变革敛财，看似为国库增收不少，实则却是在劫掠民财，以致天下怨声载道，民众离心，焉得不亡，此诚不可以不慎也。”

    纳兰揆叙一向都是八爷一方的急先锋，才华自是有些的，此际慷慨陈词之下，还真有些个忧国忧民的范儿。

    “陛下，臣等以为纳兰大人所言甚是，还请陛下圣断！”

    纳兰揆叙的话音一落，那十数名已跪在其左右的朝臣们立马异口同声地附和了起来，人数虽不算多，可胜在声音整齐，听将起来，声势还真不算小的。

    “嗯……”

    这么些天来，老爷子其实也在犹豫着，没旁的，老爷子是打算给弘历一个表现的机会，不过么，原意却并未考虑过钱法变革的事儿，概因此事实在是太敏感了些，姑且不论弘历所上的折子是否合理，光是个中必然会遇到的重重困难与险阻之多，都断然不是寻常人能担当得起的，若是换成弘晴为之，老爷子还不致于这般犹豫，毕竟弘晴之能已是公认的出众，由其掌总，就算效果再怎么差，也断然差不到哪去，至于弘历么，老爷子还真就没这么个信心可言，只是眼下事情都已闹得如此之大了，若是真就此驳回了弘历的上本，对其的打击可就真大了去了，后头再想给其机会表现怕也是难了的，正是因为这等矛盾之心理，老爷子犹豫再三之下，还是没作出个决断，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皇玛法在上，孙儿有话要说。”

    眼瞅着老爷子似有就此驳回钱法本章之苗头，弘历可就真有些个沉不住气了，没旁的，概因此事对其来说，实在是太紧要了些，到了眼下这般田地，他实是没了跟弘晴比耐性的想头，这便大步从队列里行了出来，恭谨地行了个大礼，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嘿，这混小子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有意思！

    弘历这么一站将出来，群臣们顿时皆为之精神一振，概因其此举只意味着一件事，那便是正戏就要开锣了，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弘历的身上，唯有弘晴却是心中暗自好笑不已，不为别的，只因无论弘历是胜是败，对弘晴来说，都是好事一桩来着。

    “历儿有甚话便说好了，朕听着呢。”

    尽管心中对弘历的能力颇有疑虑，不过么，老爷子却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反倒是笑着鼓励了其一句道。

    “孙儿多谢皇玛法隆恩。”弘历恭谨地谢了一声，而后方才正容拱手道：“皇玛法明鉴，自古以来，吏治清否便是社稷盛衰之根基也，吏治清，则江山固，吏治浊，则社稷危，律法之存，非唯约束百姓，亦是吏治之基石也，圣人有云曰：未见好德如****者，今，钱法有漏洞，乃是不争之事实也，若不修正，岂非鼓励诸官上下其手乎，此诚不可取也。”

    “陛下，臣以为此乃狂悖之论也，所谓疑人偷斧者，莫不是自身之私心作祟，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有藐视满朝文武之嫌！”

    弘历话音刚落，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纳兰揆叙已是义愤填膺地开了口，不甚客气地便指责弘历乃是狂悖之小人。

    “陛下，我朝律法明文规定一两银值千钱，无论钱庄商号皆不得有违，若不然，便是大罪一条，下官亦在地方历任过多年，殊不曾有闻违此者，弘历世子素未离京，实不知其所知之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陛下，臣以为此臆想之辞也，实难作准。”

    “陛下，降低铜铅比例看似小事，实则其患大焉，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尽矣，北宋年间旧事，前明亦犯，此皆亡国之表征也，万不可为啊。”

    “陛下，臣以为弘历世子急欲建功之心固是可佳，然，以此误国之策上奏天听，却实是太过了些。”

    ……

    一众八爷党们虽都官位不显，可却都是宦海老手了，口才当真了得，攻讦其弘历来，全都不遗余力，哄乱间，已是将弘历比喻成了贪功之小人。

    “对诸臣工之质疑，历儿可有甚要解释的么？”

    这一听一众八爷党越扯越是离谱，老爷子心中当真不快得很，然则这等大朝之际，却也不好随意呵斥朝臣，这便眉头微微一皱，将解释权交给了弘历。

    “皇玛法明鉴，孙儿确实不曾离开过京师，任事工部也不过年余，要说资历单薄，却也是确有其事，然，就钱法漏洞之事么，却绝非孙儿信口胡诌，而是从晴贝勒处得知，若是皇玛法不信，大可请晴贝勒出来解释一番。”

    弘历压根儿就没打算演啥舌战群儒的大戏，更不想被弘晴平白看了热闹去，这便顺着诸般臣工的质疑，毫不客气地将弘晴也扯进了漩涡之中。

    “嗡……”

    弘历此言一出，满广场的朝臣们顿时一片哗然，没旁的，只因弘历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实在是太浓了些，自不免令人疑心三爷与四爷已是携了手，真要是如此，钱法本章还真就有强行通过之可能，而这，对于绝大多数朝臣来说，都不是乐见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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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始料不及的变化（二）

﻿    我勒个去的，这厮还真是豁出去不要脸了！

    尽管早就知晓弘历脸皮厚实得有若城墙一般，可真听得起如此不顾脸面地将皮球往自个儿脚下踢，弘晴还是忍不住腹诽了起来，不过么，要说有多生气却也不见得，没旁的，弘晴对此早有预计，所差的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罢了，原本在弘晴看来，弘历纵使要求救，那也该是到支撑不住之际，方会如此行了去，还真就没算到弘历会在一开始便打算将自己拉入漩涡之中。

    “晴儿。”

    老爷子这回倒是很果断，不等一众朝臣们乱议之声消停，便已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弘晴的名，显然也是不打算让弘晴有置身事外之可能，此无他，只因老爷子很清楚整桩事就是弘晴捣鼓出来的，此际不将其拖出来解决问题，又更待何时？

    “孙儿在！”

    老爷子都已点了名，眼前这场麻烦事儿自然也就没有绕过去之可能，弘晴心中虽不甚爽利，可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便从工部队列里抢了出来，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高声地应了诺。

    “历儿说钱法弊端一事乃是从尔处得知，可有此事，嗯？”

    对于弘晴捣鼓出偌大的风波，老爷子心中是有着不小的不满的，尽管碍于时局使然，不好明着责备弘晴，可问话的语气里却显然带着几分的不悦之意味。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确曾在与历弟闲聊时谈过几句。”

    这一听老爷子语调不对，弘晴的心弦立马便绷紧了起来，心念闪动间，对局势已是有了新的判断，自不会傻到当场否认之地步，不过么，也没打算去细说，仅仅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道。

    “哦？那朕问你，钱法之弊端可属实否？”

    这一听弘晴这般避实就虚的应答法，老爷子心里头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么，倒是没发作弘晴，而是一扬眉，声线微冷地往下追问道。

    “好叫皇玛法得知，此事千真万确，乃孙儿在外地办差时所亲见，康熙四十五年在扬州时，孙儿便亲自处置过数名违法牟利之虞吏，刑部处应有存档，皇玛法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了，便可知孙儿所言无虚。”

    老爷子若是生了气，后果自是不消说的严重，为自家小屁股之安全着想，弘晴自不敢轻忽了去，这便赶忙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尔既是早知钱法有弊端，为何不早奏与朕知，嗯？”

    尽管弘晴回答得很及时，态度也很诚恳，不过么，心中有气的老爷子此番当真就不打算轻易放过弘晴这个始作俑者，但见老爷子面色一沉，已是不甚客气地冷哼了一声道。

    “嗡……”

    老爷子这等诛心的问责话语一出，满广场的朝臣们顿时全都傻了眼，先是尽皆为之一愣，而后全都止不住地私议了起来，偌大的广场一时间便已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得，老爷子还真就生气了？

    此番的事儿闹得如此之大，弘晴并不指望自个儿暗地里的勾当能完全瞒得过老爷子的法眼，自是清楚老爷子十有**会有所不满，然则纵使如此，弘晴也断然不会后悔，不为别的，只因工部对于弘晴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些，无论是军火制造还是海军的建设，都须得靠着工部的有力支撑，更别说即将开始布局的钢铁产业链也非得有工部在手不可，倘若真被弘历给掌控了去，那后果可是相当之不堪，正因为此，哪怕早已料到了老爷子会有所迁怒，弘晴也一样在所不惜，当然了，既是料到了会有眼下这一幕的发生，弘晴自不可能不提前做好相关之准备。

    “皇玛法明鉴，现行钱法有弊端一事，孙儿虽是略有所察，然，这一向以来，却是始终不曾找到一稳妥万全之应对法子，唯恐因之影响到朝局之平稳，故不敢妄言耶，孙儿本待考虑周详之后，再行上本皇玛法，只是孙儿还来不及行此，历弟已是先行动了本，孙儿惶恐，还请皇玛法圣察。”

    弘晴就一演技派的绝顶高手，唱作俱佳，这不，老爷子话音刚落，弘晴已是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一派自责无比之状地便解释了一番。

    “哼，照尔这般说法，眼下已是有了应对之良策喽？朕倒是好奇得很，尔这就说来与朕听听好了。”

    尽管弘晴表演得不错，奈何老爷子心中的怒气却并不曾消减太多，自也就不肯就这么轻易地让弘晴过了关去，这便冷哼了一声，有些个蛮横地强压着要弘晴给出个交待来。

    “孙儿以为历弟的章程就不错，只需稍加调整便不失为变易之良策也。”

    既是躲不过去，弘晴倒也光棍得很，并未再虚言推诿，而是满脸子诚恳之色地给出了个明确的答案。

    “稍加调整？如何个调整法，尔这就调整给朕看看好了。”

    相较于尚无甚政绩可言的弘历来说，老爷子自是对政绩斐然的弘晴更为信任一些，此际一听其如此说法，还真就来了兴致，紧赶着便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历弟之折子看似详尽，其实说穿了就两条，其一，变易铜铅比例，将原先的****更易为四六，至于其二么，便是组建一督管机构，个中第一条无甚可争议处，道理么，便是历弟先前之所言，吏治大于一切，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便是这么个道理，至于诸位大人所担心的物价飞涨么，其实皆过虑也，诚然，铜铅比例一变，物价确有上涨之可能，然，却断不致有飞涨之虞也，依照现行之物价，最多也就只上浮一成五，再多便是有奸商在其中囤积居奇，故，这就须得有**机构加以调理，然，在孙儿看来，此**机构之职能却又不仅于此，更为重要的便是平衡货币机制。”

    早在让弘历出头去整钱法变革本章之际，弘晴便已是暗中留了一手，原本的目的并非是要用在这等朝议之上的，而是打算等东征归来之后，以之来收拾残局的——在弘晴原本的计划中，八爷一方应该是会配合着四爷行事的，却没想到八爷居然玩了手异军突起，愣是在朝中搅起了偌大的风浪，情况既变，弘晴的计划自是须得跟着变，此际提前将暗手抛将出来，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平衡货币机制？此又是何意？”

    平衡货币机制这么个词，放之后世，也不过寻常金融名词罢了，听过的人自是不少，当然了，真懂得其内涵的可就不多了，更别说这等落后之时代，货币机制都不甚健全的情况下，自是无人能知晓此词汇之意义，这不，就连号称学贯古今中西的老爷子也听得迷糊无比，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狐疑地出言追问道。

    “启禀皇玛法，所谓的货币，即能从市面上购物之等价物也，无论是铜币、银子、金子、我官府所发放之官银票乃至私人钱庄发行之银票皆可称为货币，由上可见，我朝货币之紊乱与无序，官、商皆有发行货币之事实，尽管有律法为规定，可实则各地之银价、银票之承兑比例皆不尽相同，若无统一管理，久后必致大乱，再，私人钱庄每每超发银票，扰乱商业秩序，甚或是故意制造混乱，以从中牟取暴利，之所以屡禁不止者，概因我朝缺了一**之机构，再者，就眼下朝堂格局而来，户、工两部皆有铸币之权责，彼此间又甚少协调，不经意间便有可能造成铸币过多或是过少，市面上商品供应即有可能人为造成不足或过剩，从而导致物价波动厉害，此般种种皆不与社稷有大不利焉，唯货币供应与市面总商品价值相差无几之际，方可确保物价之稳定不变，由是，若能以一专门机构权衡各项事宜，必可得良性之经济也。”

    认真说起来，弘晴的经济理论水平也就只是个半吊子罢了，可相较于这个时代之人来说，却是经验丰富得很，没旁的，前世那时空可是市场经济社会，一切以经济利益为考衡，基本的经济常识么，寻常百姓听也听多了去了的，更别说弘晴好歹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搞的又是市场业务，抖出些先进经济理论自不算甚难事，这不，一通子长篇大论下来，直听得一众朝臣们全都傻了眼，一时半会还真理解不清个中之内涵，即便要反驳，也真不知该从何处驳起的，于是乎，弘晴话都已说完好一阵子了，满广场还是一派的死寂。

    “晴贝勒所言出自何经典？下官实是闻所未闻，还请晴贝勒赐教。”

    眼瞅着议事的节奏就这么被弘晴的长篇大论给带歪了去，纳兰揆叙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质疑了一句道。

    “纳兰大人问得好，此怪论也，经书子集皆不曾有，莫非是晴贝勒杜撰而出？”

    “此等言论难免有与民争利之嫌也，殊为不妥！”

    “诡辩，此即诡辩也，实难登大雅之堂。”

    ……

    纳兰揆叙这么一开炮，已然站将出来的八爷党们自都不甘落后，齐齐乱吠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攻讦着弘晴之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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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始料不及的变化（三）

﻿    经典？儒家那些假大空的经典只适合用来陶冶一下情操罢了，真要是以之来治国，越治，国便越弱，此无他，无论是中庸之道还是忠恕之论，进取心都明显不足，更别说儒家思想对经济的蔑视之倾向，实在不是强国之道，这一点，有着后世之见识的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这等见识却是不足为外人道哉，再说了，弘晴也不屑跟纳兰揆叙这等无甚见识的小人物激辩个不休，正因为此，哪怕一众朝臣们吵嚷再凶悍，弘晴也不加理会，仅仅只是静静地站着不动，任由一众人等在那儿狂吠不已。

    “皇玛法明鉴，孙儿以为晴贝勒所言甚是，此治国之良策也，与经典又有何干耶？”

    值此一众八爷党们攻讦不已之际，朝臣们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了理论来源之上，可弘历却是注意到了这等策略若是真的实行的话，个中所隐含着的巨大能量与权力，一念及此，自不免为之心动不已，也就起了将此等权力操控在手之心思，这便从旁站了出来，高声支持了弘晴一把。

    “荒谬之谈，杜撰之辞岂能为治国之道。”

    对于盛名无虚的弘晴，纳兰揆叙还有着几分的忌惮之心，可对于无甚表现可言的弘历么，他可就不看在眼中了，此际一听弘历这般说法，当即便毫不客气地出言驳斥了一句道。

    “纳兰大人说的是，此国策也，岂能胡为哉？”

    “是极，是极，这等离经叛道之论，实不知根底，断不可遂行焉。”

    “弘历世子年幼学浅，不明经典，尚有可恕之处，然，晴贝勒素有干才之名，如此行事便有不妥之处了的。”

    ……

    一众八爷党们一门心思就是要搅乱朝局，自是不肯让此议就这么轻易过了关去，乱纷纷地又嚷嚷了起来，或是攻讦弘历，或是讥讽弘晴，当真叫嚣得欢快无比。

    “晴儿对此可有甚解释么，嗯？”

    老爷子并未制止众八爷党们的瞎嚷嚷，而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一众八爷党们消停了下来，方才似笑非笑地看着弘晴，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以为经典者，道也，治国自当依经典而为，此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何足道哉？而此策，实务也，所为合符经典之义即可，妄以经典强套实务者，教条僵化，实酸儒之辈耳，不足以谈国事。”

    弘晴又岂是好惹之辈，先前众八爷党乱吠之际，他不开口，那是不屑为之，此际老爷子有问，弘晴可就不客气了，毫不留情地便将纳兰揆叙等人尽皆贬损了一番，骂人还不带脏字，却又尖刻到了极致。

    “荒唐，此荒唐之言也，陛下，晴贝勒如此欺辱我等，大失朝臣之体面，臣等不服！”

    “陛下，晴贝勒所言，臣等不敢苟同！”

    “陛下，晴贝勒此言荒谬至极，臣等以为殊有不当！”

    ……

    被弘晴这般当众贬损了一把，纳兰揆叙等人的脸面当即便挂不住了，也不管此乃御前，乱纷纷地便出言攻讦了起来。

    “晴儿，有理说理，似此等尖刻之言，朕不愿有闻。”

    老爷子其实对纳兰揆叙等人也有着诸多的不满，对于弘晴给这般人等的评价么，心底里其实是认同的，只是认同归认同，这等话，却是不适合在这等场合说将出来的，不单不能说，还得教训弘晴几句，当然了，话自是不可能说得太重，也就只是点到即止罢了。

    “皇玛法教训得是，孙儿言过了。”

    弘晴精明得很，只一听老爷子这般说法，便知老爷子心中之所思，心里头自免暗笑不已，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恭谨地先致歉了一句，而后方才正容开口道：“皇玛法明鉴，诸臣工既是开口闭口皆是经典，那孙儿便以经典之意解释一二好了，圣人有云曰：治大国如烹小鲜，何解哉？不外鼎鼐调和耳，孙儿所提议之**机构与此义正恰相合焉。”

    “皇玛法明鉴，孙儿以为晴贝勒所言乃正理也，有此机构调和诸方，当可确保我社稷之安稳，孙儿不才，愿竭力而为之。”

    弘历乃精明之辈，自不会不清楚掌握此等**机构的好处有多大，唯恐老爷子顺势又将这等重任交托给了弘晴，这便抢先站了出来，自请了一番。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晴贝勒所言确有道理，似此**机构，乃国之利器也，当有稳妥之辈任之，还须得有统和各司之能为，实非寻常人可为之，故，儿臣保荐九哥任此，方可确保无虞也！”

    精明之人可不止弘历一个，八爷也看出了此**机构的权力之巨，自不肯旁落于人，只不过他自己却是不好开这么个口，这便趁人不备，飞快地朝着身旁的十爷打了个暗号，旋即便见十爷昂然而出，大步抢到了御前，高声提议了一句道。

    “陛下，臣等以为敦郡王所言甚是！”

    “陛下，臣等附议！”

    “陛下，以宁郡王之才，正是负此责之不二人选也，臣等恳请陛下恩准。”

    ……

    十爷这么一出头，众八爷党们可就来了精神，不止是纳兰揆叙等一早便站出来的八爷党们齐声附和不已，就连原本充作预备队的礼部尚书赫申等一众大员们也纷纷站将出来，七嘴八舌地呼应不已，至于三爷一方乃至四爷都因这等始料不及的变化而有些个乱了阵脚，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进言的，于是乎，朝议之倾向瞬间便被八爷党操控了去。

    得，老爹估计又犯糊涂了！

    这一见八爷党在那儿踊跃乱议，而三爷那头丝毫没半点反应，弘晴立马便猜到了三爷的心理变化，没旁的，这等**机构的权力太大了些，三爷又心动了，这是在犹豫到底是该按照预定计划支持弘历，还是该将此机构收入自家囊中，他这么一心动不打紧，没了主心骨的三爷一方的朝臣们自也就有些个无所适从了去，至于四爷那头么，本就人单势薄，自是更不可能有甚作为，毫无疑问，三爷这等犹豫的态度着实是要命得很，尤其是在这等关键的时刻，显然有着掉链子之嫌，还真就令弘晴有些个哭笑不得的，偏生此际还不好去提醒三爷，无奈之下，弘晴也就只能是缄默地跪在御前，静静地等着老爷子作出个决断。

    “陛下，臣以为宁郡王虽具才干，然却少了实务之历练，实非此人之最佳人选，且，此事干系重大，若不能明了个中之诸般关节，骤然遂行，必有祸乱经济之虞，臣肯请陛下三思。”

    三爷半天没个反应，四爷可就真稳不住了，只是他自己却是不好出面去力挺自家儿子，只能是朝着戴铎飞快地打了个暗号，立马便见戴铎大步抢出了队列，高声唱起了反调。

    “狂悖之论，宁郡王乃当今大才也，戴大人如此乱议，到底是何居心？”

    “陛下，戴铎妄言是非，必有奇诡之心，当治其大不敬之罪！”

    “陛下，戴铎此言乃私心作祟，居心叵测，断不能轻饶了去！”

    ……

    戴铎此言一出，立马被八爷一党团团围攻，瞬间便被淹没在了一片斥骂声中，很显然，光靠戴铎一人，压根儿就不可能是八爷党们的对手。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戴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兹事体大，须得谨慎些方妥。”

    三爷到底不傻，尽管被这等始料不及的变化打得有些懵了神，可却是绝不肯坐视这等重权之机构落入八爷的手中，眼瞅着情形不对，自不敢再有迁延，赶忙从队列里行了出来，高调支持了戴铎一把。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三哥所言甚是，如此重要之机构，岂能轻易遂决，九弟未经实务，历练稍缺，实不宜为此！”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九弟并非合适之人选！”

    “陛下，臣等以为诚亲王所言甚是！”

    “陛下，此要务也，非比寻常，当得谨慎考核，选一大才为之，方可保得诸事顺遂。”

    ……

    三爷这么一出头，五爷、七爷等素来以三爷马首是瞻的诸般朝臣们自也就有了主心骨，纷纷都跟着出列表明了态度，朝议的格局瞬间又是一变。

    唉，老爹到底还是私心在作祟！

    这一听三爷仅仅只是反对九爷出任专职机构的掌总，却矢口不提该由何人来主办此事，弘晴便知三爷心底里依旧舍不得这等重权，心下里当真无奈得紧，没旁的，这等**机构确实权重，看起来也确是能干出些名堂来，可相比于工部而言，重要性却是差得太远了些，再说了，弘晴可不相信弘历真能将此事办停当，要知道这可是相当于后世的人民银行，没有相关的金融知识，又怎可能玩得转这盘大棋，在弘晴看来，任由弘历去整蛊又有甚不可之说，待得其整不下去了，大可再顺顺当当地接手此事，真到那时，一举便可两得，又何必在此际斤斤计较那么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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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始料不及的变化（四）

﻿    “众爱卿既是都以为此机构该设，那便设好了，唔，终归需得个名号方好，晴儿，尔既是对此颇有心得，想必已是有所构思了的，且就取个名来好了。”

    老爷子显然也没料到会有眼下这等变化，没见这几日来诸多朝臣们还在为钱法变革当不当为而辩驳个不休，这才一转眼，得，竟然全又争抢起专职机构的掌控之权来了，还争得如此之激烈，这令老爷子措手不及之下，一时间还真不好做个定夺的，一直到诸般臣工们都已渐消停了下来，老爷子还是没能作出个决断，只得是沉吟地转开了话题。

    呵，老爷子这回可是犯踌躇了！

    只一听这话，弘晴便知老爷子这是估计在转移焦点，毫无疑问，老爷子自己也没想好要将此机构交给何人管理，不为别的，只因此机构的权责相当之重大，无论是九爷还是弘历，都不算太过合适之人选，前者有资历没能力，后者么，资历不足，能力还不甚清楚，用此机构来考核弘历之能显然并非最佳选择，至少在老爷子看来是如此，可要直说两者皆不妥么，老爷子自己一时间却又找不出个合适的人选来，自不免有些个犹豫不定，故此，方才会王顾左右而言其他。

    “皇玛法明鉴，此**机构既是专责货币之管理，而我朝岁入又是以银两为计算单位，不若便叫中央银行可好？”

    尽管已是猜到了老爷子的心思，不过么，猜到归猜到，却是断然不能表现出来的，否则便是犯忌之举，这一点，弘晴自是拎得清，自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也就只是老老实实地顺着老爷子的意思，略一思忖之下，给出了个建议。

    “中央银行？嗯，好，这名字倒是有些新意，众爱卿以为如何啊？”

    老爷子之所以叫弘晴取名，其实不过是为了拖延些时间，也好在心中做个盘算，原本也不是很在意甚名称不名称的，可此际一听弘晴给出的名称颇有些意思，还真就来了兴致，虽不曾就此敲定下来，可话里的意思却已是很明显了的。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名恰如其分，当是可用。”

    既是弘晴所取之名，老爷子又叫了好，三爷自是乐得赶紧出言附和了一把。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名朗朗上口，又紧扣机构之职能，确是可用。”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当是可用之名。”

    “陛下，微臣以为此名甚佳，好记，似可用焉。”

    ……

    老爷子都叫了好了，诸般朝臣们自不会在此事上唱反调，再说了，眼下要紧的是争夺此机构的掌控权，而不是执着于无甚用处的名号，此一点，无论是三爷一方还是八爷那头，都心中有数得很，自是人人都跟着叫好不迭。

    “嗯，那好，此机构便命名为中央银行好了。”

    老爷子本就对中央银行这么个名称颇为的满意，此际一见诸般臣工皆无异议，自是乐得顺应民心，这便一击掌，就此定了盘。

    “皇阿玛圣明！”

    “陛下圣明！”

    ……

    名称取啥只是小事一桩，老爷子既已定了盘，一众人等自是都乐得称颂上一把，不过么，所有人等的心思却是早早便已转到了中央银行该由谁来掌控这么桩大事上，尽管都不曾急着进言，可各自的心里头却是都已鼓足了劲，就等着接下来的争议时好生搏杀上一回了。

    “晴儿。”

    老爷子先是压了压手，示意诸般臣工安静下来，而后将目光投到了弘晴的身上，声线平和地点了名。

    “孙儿在！”

    听得老爷子点名，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跪直了身子，恭谨地应了一声。

    “机构名称虽定，然，个中之关窍却兀自未明，此事既是尔所提，且就列个章程出来罢，朕详看了再定好了。”

    老爷子是断然不想在此朝议上草率决定掌总之人选的，但却又不愿明说，这便找了个理由，要弘晴先将中央银行的章程列明了再议。

    “是，孙儿遵旨。”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是一听便知老爷子这是要耍上一把缓兵之计，而这，也正是弘晴乐见之局面，没旁的，此番朝议奇峰突起之下，弘晴也确是需要好生再考虑一下既有之策略，更要紧的是须得跟三爷取得个一致之意见，对老爷子的命令自不会有甚异议，干脆利落地便应承了下来。

    “嗯，那便好。”

    老爷子显然是没了再往下议事的心思，嘉许了弘晴一句之后，便即起了身，也没给诸般臣工们再多进言的机会，施施然地便转入了内宫去了。

    “散朝！”

    老爷子这么一走，时候在门前的秦无庸自不敢怠慢了去，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便赶忙领着一众宦官宫女们追着老爷子的背影也转入了后宫去了，一场变化多多的朝议到此便算是告了个终了，鼓足了劲准备争夺的诸般臣工们见状，自不免憋的慌，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是三三两两地都散了开去……

    “此事怎就弄成了这般模样，晴儿既是别有想法，为何不早言之，嗯？”

    三爷对今儿个的朝局之变化显然是极为的不满，这一回到了府上，黑沉着脸，满是不悦地便责问了弘晴一句道。

    早言？真要早言了，您老又岂会舍得？

    面对着三爷的问责，弘晴实在是有些个无奈得很，没旁的，只因就三爷那个性子，真要是提前知晓了中央银行的重要性，那断然是不肯放过这么块大肥肉的，问题是就眼下这等朝局，老爷子又岂肯将此事交到三爷父子的手中，真要强争的话，那必然要犯了老爷子的忌，再说了，对于弘晴而论，工部才是关键中的关键，为了能保住工部，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当然了，弘晴将中央银行交给弘历也没安啥好心，而是在给其下套子，道理很简单，没有足够的金融知识，中央银行就是各雷区，谁去谁死，这与智算无关，纯然就是经验与知识的深度问题，在这中华之地，弘晴还真就不相信有谁能跟其比较个高低的，待得弘历将事情搞砸之后，弘晴自然可以顺势将中央银行接管到手，又何须急着去争夺，再说了，今儿个之事也不是弘晴之本意，而是没法子之下的选择，若不是抛出了中央银行的概念，老爷子又岂会轻饶了整蛊出了偌大风波的弘晴？

    “父王息怒，此事上，孩儿确有欠周详之处，然，却非孩儿故意隐瞒，实是被皇玛法所逼，临时起的意，未能早将此事想明，孩儿有过，不敢自辩，还请父王处罚则个。”

    跟盛怒中的三爷较劲，那绝对是找抽，弘晴可不想拿自个儿的小屁股去尝试一下家法板子的硬度如何，自是不可能跟三爷实话实说，也就只能是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委婉地解说了一番，末了更是诚恳地自请了处罚。

    “哼！而今这么个局面下，这中央银行已成了诸方必争之要地，欲想拿下，恐非易事，尔可有甚计较否？”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三爷自不好再死揪着不放，不过么，心中的恼怒却并未稍减多少，但听其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焦躁无比地便直奔了主题。

    得，老爹还真就是贪心病犯了，这等烫手的山芋也要去抢，真是不知所谓！

    这一听三爷如此急不可耐地便打算去争夺中央银行的掌控权，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忍不住便腹诽了三爷一把。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此事恐争不得，倒不若顺势而为来得好。”

    腹诽归腹诽，弘晴却是不敢大意了去，没旁的，真要是三爷胡乱行事，那后果可是相当之不堪，就算三爷再生气，弘晴也须得将话给说明了。

    “嗯？”

    弘晴这话显然极其不合三爷的胃口，这不，弘晴话音刚落，三爷的眉头已是竖了起来，冷冷地哼了一声，虽不曾出言呵斥，可那阴沉无比的脸色便已说明了三爷的态度。

    “王爷若是打算自毁前程，那便去争好了。”

    三爷的脸色这么一耷拉下来，身为人子，自是不好再多进言，而李敏铨此际还尚未想透事情的关键之所在，也不敢胡乱开口，唯有陈老夫子却是无惧于三爷的威风，冷声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啊，这……”

    一听陈老夫子这话说得寒，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

    “陛下岂是无决断之人，若是真有意将此事交予王爷，又何须王爷去争，若是无意，王爷纵使争了也是枉然，反倒平白犯了忌，此一条若是都参不透，又何谈甚将来？”

    陈老夫子压根儿就没给三爷留甚面子，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其一番。

    “夫子教训得是，只是兹事体大，终归须得有个章程才好，若不然，皇阿玛一旦问起，恐进退失据焉。”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训，三爷的脸色瞬间便涨得个通红不已，心中虽不甚服气，可实在是不敢跟陈老夫子顶嘴个不休，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含糊地问策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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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各有所算

﻿    ﻿    ，请牢记！

    三爷的话是说得含糊，可在场的都是智者一流，又岂会听不出三爷话语里的言不由衷，只不过都不想揭破罢了，至于说到应对之章程么，事发突然之下，众人一时间也没能算计个周全，自是都不急着开口言事，书房里自是就此安静了下来。｛｝

    “晴儿，你来说，此事该当如何应对方妥？”

    三爷等了片刻，见众人都无开口的意思，本就烦躁不已的心自不免更烦上了几分，也不打算再多等了，这便阴沉着脸地点了弘晴的名。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此事之初衷当是不变为妥，终归须得将弘历从工部引开才好，只是眼下这等局面，其要想掌总中央银行怕是可能性不大，至少在其无太多表现之前，皇玛法处是断然不会通过此议的，至于四爷、八爷么，都不是我等可接受之人选，而今之计，唯有先定一合适的挂名掌总之人选，而后方才能便宜行事，此孩儿之浅见也，还请父王明察。”

    尽管弘晴也尚未想得太透彻，然则三爷既已点了名，他自是不能再保持沉默，这便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将大体的意思先点了出来。

    “王爷，属下以为小王爷所言甚是，那中央银行虽是紧要，可相较于工部而论，却又不值一提了，今，时局既已是一变再变，我方也须得随机应变才是，窃以为虽可帮着四爷一回，却是不妨从其处得些利益之交换。”

    眼瞅着三爷脸色阴沉依旧，显然对弘晴所言不是很感兴趣，李敏铨赶忙从旁插了一句，旗帜鲜明地支持了弘晴的看法。

    “唔……”

    这一听李敏铨的意思与弘晴如出一辙，三爷可就不好再阴着脸了，不过么，心中却依旧还是有所不甘，并未就此下个决断，而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此事重大若此，非一家一方可以独占者，此半月来，陛下屡召李安溪入宫觐见，似有起复之意，王爷胡不保荐此人出任掌总，再以弘历、沈河为之副，陛下自无不准之理。”

    这一见三爷如此顽冥不化，陈老夫子可就有些看不过眼了，这便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建议。

    “李安溪？夫子您这是……”

    三爷跟李光地之间可是半点交情全无，反倒有着不小的旧怨在，再者，陈老夫子与李光地之间可是死仇来着，此际一听陈老夫子居然打算举荐此人，当真令三爷为之诧异不已，这便疑惑万千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李安溪久历宦海，为人品性虽差，却还是有些本事的，陛下素来宠信于其，前番被罢免也是事出有因，然，陛下却始终就不曾疏远过其人，之所以迟迟未曾起复，不外是碍着王爷与其之间的旧怨罢了，今，王爷若是上本保其，当可切中圣意也。”

    陈老夫子就事论事地解说了一番，面色平静得很，就宛若是在说一常人一般，丝毫不带半点的感情色彩。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夫子所言甚是，那李光地素来与八叔相善，与四叔关系也好，加之圣眷又隆，保荐于其，一者可切中圣意，二来也可彰显父王之宽仁心胸，至于其三么，孩儿自有计对付此人，此中央银行实非等闲人可操控得当的，且章程本就出自孩儿之手，纵使是李安溪这等干才，也断难有全功之可能，久后必出大乱，待得那时，孩儿自可顺当接手，此一举三得也，何乐而不为哉？”

    尽管陈老夫子已是将事由分析得很是透彻了，可三爷却还是在那儿犹豫不决着，一见及此，弘晴不得不将暗手挑明了来说。

    “王爷，属下以为小王爷所言正理也，当是可行之道。”

    三爷兀自还懵懂着，可李敏铨却是听懂了弘晴话里的潜台词，这便笑着一击掌，从旁附和了一句道。

    “嗯……，也罢，就这么定了也好。”

    这一见陈老夫子等人都不支持自个儿的争夺之想法，三爷虽兀自尚有不甘，却又没了选择的余地，只能是无奈地点头同意了弘晴的建议……

    “……，事情便是如此，先生，您看此事该当如何是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三爷这头在议着对策，却说四爷那方也没闲着，不为别的，只因中央银行一事牵扯实在是太大了些，权重也大，自由不得四爷不为之患得患失的，这一散了朝，也没去户部应差，直接便领着弘历赶回了自家府上，将邬思道请了来，先是将今儿个早朝所发生的事儿详详细细地介绍了一番，而后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追问起了对策，很显然，四爷自个儿对此事当真是着紧得很。

    “中央银行？呵，晴贝勒这可是画了个大饼么，真能充饥乎？”

    四爷在那儿紧张万分，可邬思道却是半点都不在意，但见其嘴角一撇，不屑地讥讽了一句道。

    “嗯？先生之意是……”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不敢确定邬思道所言的真实意味之所在，这便探询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这么说罢，中央银行倒确是要紧之地，可就王爷眼下之位份，真要争，能争得到么？”

    邬思道并未急着解释，而是讥讽地一笑，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这……”

    四爷好歹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之辈，自是清楚自个儿手头的力量有限，跟三爷、八爷都没得比，就算想争，也真不知拿啥去争的，只是明知如此，可要他就此放弃，却又十二万分的舍不得，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嘿，弘晴小儿抛出这等大饼，不外乎是要引开弘历世子罢了，而今，世子所上之本章已然通过了朝议，难关便算是渡过了，又有甚必要去争那烫手山芋的，与其用心在那虚无缥缈的可能上，倒不若脚踏实地地将工部拿下，若真能如此，那便是断了三爷一臂了，孰轻孰重，莫非王爷真看不清么？”

    邬思道阴冷地一笑，自信十足地便道破了弘晴的算路之所在，更是确定无比地给出了全力拿下工部之建议。

    “嗯，先生所言甚是，此事且就让老三跟老八争了去也好，本王姑且坐看便是了。”

    四爷是个明白人，自是清楚而今的工部早非昔日那无足轻重的六部之末，论权重已不在户部之下，若真能将工部拿到手中，于四爷来说，便是个巨大的胜利，一念及此，四爷自是不再纠葛于中央银行之得失，欣然地点了点头，干脆无比地同意了邬思道的建议。

    “王爷这话又说错了，三爷断然不会出手去争的，概因其便是去争，也一样争不到，至于八爷么，倒是会拼力去争，可惜他再如何使力，也是枉然，陛下岂可能将此大事交托于其。”

    邬思道并未因四爷息了争夺之心便对其假以颜色，而是讥讽地一笑，再次指出了四爷的错处之所在。

    “啊，这……”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原本已是放松了下来的心弦不由地又是一紧，讶异地扬了扬眉头，有些个茫然地望向了邬思道，满脸皆是探询之意味。

    “王爷既是不争，又何必在意究竟花落谁家，呵，说不定不争之下，弘历世子倒有几分希望也说不定。”

    这一见四爷木讷讷的样子，邬思道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调侃了四爷一句道。

    “嗯，得之吾幸，不得我命，原也如此，不提也罢。”

    四爷实在是被邬思道揶揄得够呛，却又不好发作，也就只能是自失地一笑，摇头感慨了起来。

    “王爷能有这等心态怕不是好的，只消弘历世子能崛起，倒也不差是在工部还是那所谓的中央银行。”

    邬思道笑了笑，倒是没再调侃四爷，而是正容下了个判断。

    “唔，依先生看来，那中央银行真能成事否？”

    对于邬思道这么个判断，四爷倒是赞成得很，不过么，却并未就此事多谈，而是将话题引到了中央银行一事上。

    “难，某若是料得不差的话，那弘晴小儿一准会在章程里暗设埋伏，一个不小心之下，便有倾覆之祸，其必是做着回头收拾残局之想头，好在此事并非弘历世子可以挂帅者，纵使最终有所差错，世子也必不会有大碍，只消勤勉用事，陛下自会看在眼中，那便足矣。”

    邬思道摇了摇头，给出了个不甚乐观的判断。

    “那混账小子还真是……，罢了，不说这个了，且就先如此也罢。”

    一想起弘晴的狡诈与狠戾，四爷不禁便是一阵头大，可也无可奈何，骂了一声之后，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爷圣明。”

    邬思道心中显然另有计较，不过么，却是并不打算在此际说将出来，也就只是称颂了一句，便即闭紧了嘴，然则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内里满是智珠在握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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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东征阅兵式

    康熙四十九年十一月初五，弘晴上《中央银行管理条例》之本章，帝悦之，然，并未遂决，而是交由一众大学士们对此章程加以审核，经激烈辩论，并数度修改后，老爷子于康熙五十年三月十一日下明诏准试行。

    康熙五十年三月十二日，三爷上本，保荐致仕大学士李光地总揽中央银行筹备事宜，并保荐雍亲王世子弘历以及工部侍郎沈河为之副，与此同时，八、十、十四三位阿哥则联名诸多大臣一致举荐九爷总揽相关事宜，老爷子皆留中不发，并未对总揽中央银行之人选作出表态，然，半月间接连召李光地进宫议事，个中态度耐人寻味。

    康熙五十年四月初一，三爷再次上本，旧事重提，附和者众，五爷、七爷等纷纷上本跟进，反观八爷一方则没了声息，舆论大势既定焉，老爷子遂不再保持缄默，下诏准了三爷之所请，令李光地以及弘历、沈河等人即刻开始筹备中央银行。

    康熙五十年五月初九，下南洋之“八旗商号”船队顺利归来，三十八艘货船满载诸多商品停靠广州码头，经海关核定，此一行共计获利七百九十七万三千五百两银子，“八旗商号”董事会决议，此番获利不再扣除发展基金，全部充作东征之军费开支，老爷子欣然准之。

    康熙五十年五月十八日，澳门船厂所承建之三十艘大中型战舰中的最后一艘“威武号”也宣告下水试航，东征舰队遂于康熙五十年六月初一宣告成立，并聚结成军，由广东水师提督孙明绪统领开始向胶澳（今之青岛）转进，以备今秋之东征，与此同时，原“八旗商号”东瀛船队改建成的运兵船队也从杭州改建基地启航，日夜兼程向胶澳进发，战争的阴云就此骤然大起了。

    康熙五十年六月初九，弘晴奉旨赶赴北古口，与练兵近一年的老十三会合，并于康熙五十年六月十五日与老十三联名上了本章，请求老爷子准许大军出征，与此同时，奏请在天安门广场举行阅兵式，以壮行色，帝允之，并特许开放广场，准京师百姓到场观看，此消息一经传出，京师上下为之轰动不已。

    康熙五十年七月初一，卯时四刻，太阳尚未升起，天空中也就只露出一线的鱼肚白，然则往日里行人稀少的天安门广场周边却已是挤满了人，甚至有大半夜便来占位的，不为别的，只因今儿个正是新组建的东征新军阅兵的日子，早就听闻这支新军战力惊人的京师百姓们自是不肯错过这等亲眼目睹之良机，一个到得比一个早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皇上驾到！”

    辰时正牌，就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天安门城楼上之际，随着断喝声响起，一身整齐朝服的老爷子在众多权贵们的簇拥下，缓步行上了天安门城楼。

    “臣等（草民等）叩见陛下！”

    这一见到老爷子登上了城门楼，在广场外举目眺望的诸多臣民们自不敢稍有大意，纷纷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众爱卿平身！”

    老爷子缓步行到了城门楼正中的大位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面带微笑地扫视了下远端跪满了一地的臣民们，虚虚一抬手，和煦地叫了起，自有侍候在侧的大嗓门宦官运足了中气，将老爷子的叫起吩咐高声传达了下去。

    “臣等（草民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已叫了起，一众人等三呼万岁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启奏陛下，吉时已至，请陛下明示。”

    三呼万岁既毕，立马便有一名礼部郎官从旁闪了出来，朝着老爷子便是一个大礼，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那好，这就开始罢！”

    老爷子乃是马上皇帝，阅兵次数自是不少，不过么，检阅新军却尚是头一回，对弘晴上本中所言的新军之威武还真是颇为的好奇，此际一听礼部郎官请命，自是不会有甚迁延，笑呵呵地一挥手，便已是宣布了阅兵式的开始。

    “臣遵旨！”

    这一见老爷子金口已开，前来禀事的礼部郎官自不敢稍有耽搁，高声地应了诺，紧赶着起了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城碟附近，一挥手，中气十足地高呼了一嗓子：“鸣炮！”

    “咚、咚、咚……”

    随着礼部郎官那一声断喝，在城门楼下一字排开的九门礼炮立马便依次鸣响了起来。

    “全体都有了，听我口令，击鼓，正步走，前进！”

    礼炮这么一响起，策马立于大街远端的弘晴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一把抽出腰间的礼仪刀，用力向前一劈，运足了中气地下了令。

    “咚咚咚……”

    弘晴的命令一下，排成二十乘四十的第一方阵立马闻令而动，但见列在第一排的鼓手们齐齐敲响了悬挂在身前的小鼓，整齐的鼓声中，所有官兵枪上肩，目视正前方，迈开正步，整齐划一地沿着长街向天安门城楼进发。

    “第二方阵听令，全体都有了，正步走！”

    弘晴所率的第一方阵走出了二十丈远之后，率领第二方阵的副将秋山自是不敢稍有迁延，但听其也是一声断喝，将命令传达了下去，旋即便见中军主力也开始正步向前，紧随在了第一方阵之后，再其次则是老十三所率的骑兵方队，最后又是连着两个步兵方阵以及一个炮兵方队，整支队伍迤逦里许之遥，可步调却是惊人的一致，整齐的步伐踢踏着长街，暴出一阵响似一阵的雄壮之声浪，其景当真震撼已极。

    大丈夫在世，自当如是乎！

    策马前行中，弘晴尽管绷紧了脸，一派的肃杀之状，可一股子豪情却是止不住地打心底里狂涌了上来，没旁的，只因这支新军正是弘晴设想中的制霸天下之利器，尽管眼下还只是初具雏形而已，距离西方列强的军队尚有些差距，可这毕竟是个良好的开端，有了这么个基础在，弘晴自信用不了多久，大清强军的铁蹄必然能令西方世界为之震颤，当然了，这只是弘晴心情激荡的一个因素，至于另一个因素么，则在于老十三的知恩图报——原本按规矩，这等第一方阵的指挥重任该是老十三这个主将的荣耀，然则老十三却是坚持要将此殊荣让给弘晴，这才有了弘晴率先锋方队接受检验之行。

    “小姐，小姐，快看，来了，来了，呀，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姑爷，哇，姑爷好英武啊！”

    弘晴所在的方队离天安门广场其实并不算远，也就是一里开外罢了，尽管正步行军并不算快，可也就是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便已来到了广场的入口处，此际，围观的百姓全都被方阵的肃杀之气给震慑住了，原本的乱议之声顿时就此消停了下来，唯有整齐的脚步声在长街上回响个不停，就在这等肃穆的气氛下，却听一声尖细的惊呼声骤然乍起，不少围观者顿时被惊动了，循声望将过去，立马便见一主一仆两名少女正并排立于街面处，尽皆美艳过人，当真有若两朵并蒂莲一般无二。

    “小梅，别乱嚷。”

    那被称为小姐的赫然正是弘晴的未婚妻海兰珠，此际一见诸般人等的眼光尽皆聚焦了过来，俏丽的脸庞不由地便是一红，羞答答地低下了头，脚下一动，似乎打算就此逃离，可到了末了还是没动，望向弘晴的眼神里满是倾慕之情，只是其中却是夹杂了几分的惆怅与幽怨，没旁的，两人订婚是订婚了，可除了年节之外，弘晴压根儿就不登温家的门，纵使是年关上去了，也基本上是应付差事一般地到了便走，与海兰珠之间连面都少见，至于花前月下么，那就更是没影子的事儿了。

    “敬礼！”

    已然率部行进到了天安门城楼前的弘晴自是不可能注意到海兰珠主仆所闹腾出来的动静，此时，他的心思早已是高度集中在了阅兵仪式上，待得将将通过天安门城楼之际，但见弘晴一甩腕子，潇洒地舞出了个刀花，礼仪刀斜指晴天，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刷，刷，刷！”

    新军的阅兵操典乃是弘晴亲自编写的，参考的么，自然是美军的换肩枪礼，但听其一声令下之后，八百名士兵几乎同时枪下肩，整齐地在手中左右一摆动，而后再次搭上了肩头，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而脚下的正步丝毫不乱，将军伍的阳刚之气与血勇表现得淋漓尽致。

    “嗯，好，这才是朕所要的新军，晴儿这小子还真有些将军的气魄了，不错，不错！”

    新军的战斗力如何尚不好说，可就眼下这股子精气神便足以说明这支军队已是有了军魂，老爷子乃带惯了兵的人物，自是看得通透，欣喜之余，自是不吝夸奖上一番。

    “此皆皇阿玛圣明所致，能得此强军，何愁倭奴不破。”

    “陛下圣明，臣等恭贺陛下又得强军！”

    “陛下，此我大清强盛之兆也，臣等不敢不为之贺。”

    ……

    这一见老爷子开心，簇拥在老爷子身边的众人自是都乐得锦上添花上一把，恭维之声立马便响成了一片，直逗得老爷子哈哈大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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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引蛇出洞

﻿    ﻿﻿﻿    ，请牢记！

    “攻他左肋，好，接着攻！”

    “躲，快躲！”

    “反击，攻他下盘！”

    ……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初二巳时正牌，落日的余晖下，“镇远号”的前甲板上，一群精力旺盛得过了头的士兵们围成了个圈子，乱吼乱叫个不休，圈子中赫然是两名状实无比的军汉光着膀子徒手搏杀着，战况激烈而又胶着，拳来脚往中，彼此相持不下，拳拳到肉之声不绝于耳，刺激得围观众人尽皆疯狂地嘶吼个不停。｛｝

    呵，这帮混小子！

    众兵丁们的喧闹声如此之大，站在舰桥上的弘晴自是不可能注意不到，不过么，却又并未在意，仅仅只是笑骂了一声便作了罢论，没旁的，这等大海行船本就枯燥得很，这接连两个月的航行下来，不说普通士兵们怨声载道，便是连弘晴自己都觉得骨头锈住了，尤其是这等舰队即将抵达战区之际，全军上下都精神紧绷不已，能玩些比武的把戏来调剂一下情绪，弘晴自是乐见其成。

    “禀晴贝勒，旗舰发来信号，令我舰即刻下帆停船，以备过夜，另，大帅有令，请晴贝勒即刻换乘小艇，赶往旗舰议事。”

    就在弘晴兴致勃勃地观看舰上两大高手对战之际，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水手急匆匆地从舱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弘晴身后，一个干脆利落的打千，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令，下帆停船，本贝勒这就去旗舰走一趟！”

    老十三乃是全军主帅，他既是有令，弘晴自不会有甚异议，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即行下了舰桥，领着李敏行等人登上了交通艇，匆匆向中军旗舰划了去，与此同时，各舰舰长以及运兵舰队那头的陆军将领们也乘着小艇向中军旗舰进发，很显然，此番议事非比寻常，应该是战前的最后部署了。

    “晴贝勒，请您跟末将来，大帅已在船长室等您多时了。”

    海上行军极其不便，开个会都是件难事，没旁的，海上风云变幻，天晓得哪艘战舰会出问题，自是不可能将所有的重要将领都放在一条船上，而是须得尽可能地分散开来，以确保出意外之际不致于全军无首，可如此一来，众将们彼此间要想见上一面都难，就更别说聚会了，说起来大家伙也已是两月不见了，这一相聚之下，彼此间自是须得好生寒暄上一回，弘晴自也不例外，一登上了旗舰的甲板，便与先行赶到的众将们笑闹了起来，正自乐呵间，就见老十三的中军官晖武领着两名戈什哈急匆匆地找了来，紧赶着传达了老十三的命令。

    “嗯，知道了。”

    老十三有召，弘晴自不敢稍有耽搁，应了一声之后，又与孙明绪等诸多相熟的将领们打了个招呼，而后方才随着那名中军官一道向船长室赶了去。

    “大帅有请！”

    弘晴在船长室外并未等候多久，前去通禀的晖武很快便又转了回来，但见其朝着弘晴比了个请的手势，恭敬地道了请。

    “有劳了。”

    晖武原本乃是老十三的侍卫队长，武艺虽不算高强，可服侍老十三却已是多年了，从老十三在阿哥所时起便跟在了老十三的身边，对此等样人，弘晴自是不敢轻忽了去，客气地逊谢了一句之后，这才缓步行进了舱室之中，入眼便见老十三背对着舱门，正俯身在大幅海图前，手拿着支炭笔，比比划划个不休，弘晴自不敢多有耽搁，这便紧赶着走到了老十三的身后，恭谨地行了个军礼道：“小侄参见十三叔。”

    “免了罢，再有两日航程便要到地头了，对首战，尔可有甚想法么？”

    尽管已听到了弘晴的见礼声，然则老十三却并未从海图上移开视线，头也不回地招了下手，直截了当地便问了一句道。

    “十三叔明鉴，您如何吩咐，小侄便如何去打！”

    要说对首战的想法，弘晴自不会没有，实际上，早在数年前谋划东征倭国之际，弘晴便已算计过多回了，而这两月来的海上行军之际，闲极无聊的弘晴更是将此番战事反复推演过无数次，心中自是早有定策，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急着说将出来，毕竟老十三才是主帅，喧宾夺主的事儿，弘晴可是不会去做的。

    “滑头，说罢，少跟爷装蒜。”

    老十三对弘晴这等推脱的话语自是半点都不信，没旁的，这支新军的组建乃是训练大纲的撰写可都是弘晴一手谋划出来的，叔侄俩就军务早不知探过过几回了，老十三又怎会不清楚弘晴在军事上的才干如何，这便一皱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道。

    “嘿，十三叔真想听，那小侄说便是了。”弘晴这回没再多谦让，三两步走到了大幅海图前，笑呵呵地开口道：“十三叔您看，蒙元两度攻倭国，皆贪海程之便，走的是对马海峡，取直线攻九州，看似合理，其实不过是取败之由也，纵使不遇风暴，也是必败之局，此无他，跨海作战，难有后援可言，九州一地不过倭国边角也，纵使取之，也难伤倭国根基，反倒会引得倭国大军源源而来，以孤军战之，虽百胜之师，久后必疲，疲则必败无疑也，故，小侄以为另辟蹊径方才是制胜之道也，今我军取道大阪，看似路途远了三倍有余，然，只消一上岸，便可直捣倭国之都——京都，此策乍看有些冒险，实则却是无虞，概因我军战力之强，远非倭国生番可比，万余铁军足可灭敌十数万之众，待得一举拿下了倭国之都，其无首也，横扫不难，此即小侄所谋之策，十三叔该是早已看出了的，至于首战么，窃以为当以歼灭倭国水师为要。”

    “嗯，接着说！”

    弘晴所言的总体战略说穿了就一个词——奇袭，具体内容老十三早就已从孙明绪处得知——当初大军即将出征之际，孙明绪坚持走远路，奇袭大阪，陆军将领中不少人都提出了反对的意见，皆言先取九州以为根基，再行扩张，确保大军之安全为上，是时，老十三专断了一把，并未与诸将们多作解释，便同意了孙明绪的进军建议，此无他，老十三虽不曾追问根底，却知晓此必是弘晴的主张，加之老十三自己也是这么个想头，事情便就这么定了盘，事后，老十三也从不去问弘晴个中缘由何在，概因他自己心中早有定策，正因为此，此际听得弘晴道破了取此奇袭之策的根由之所在，老十三自是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摆手示意弘晴接着往下阐述。

    “十三叔明鉴，倭人一向好勇斗狠，又狂妄自大，知我军来，其必会出战，然，其勇也有限焉，若是我大军齐齐出动，就倭人那点水师，恐将惊惧不已，倘若龟缩于港口附近，实不利我军之登陆也，故，小侄以为当引蛇出洞为上上之策。”

    弘晴自信地一笑，将早已谋定之计简略地道了出来。

    “嗯，说具体些。”

    老十三依旧不曾表态，只是双眼却是眯缝了起来，内里精光闪烁不已。

    “十三叔请看，此为大阪湾，入口处水道狭窄，夹于淡路岛与和歌山之间，友岛(纪淡)海峡长三里宽仅两里许，而湾内却又是一片开阔之海域，纵横达近乎百里之巨，足可为海战之地也，然，若是我全军入内，却必为淡路岛乃至和歌山之倭奴侦知，倭国水师见我军势大，惊恐之余，怕是断不敢为战也，故，小侄以为当以小分舰队先行入内，诱使倭国水师蜂拥出战，待得敌水师行至大阪湾中央之际，我舰队再一举杀出，当可一战而歼其主力，为我运兵船之登陆打下基础，此便是小侄之浅见耳，还请十三叔明察。”

    弘晴自信地笑了笑，伸出右手，指点着大幅海图，款款地将自个儿所谋之战策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若是倭国水师不战又待如何？”

    老十三还是不曾对弘晴的战策加以置评，但见其眉头一扬，不动声色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十三叔明鉴，倭奴于本州及和歌山皆布有岸炮阵地，只是其火炮射程短，威力小，大体上仅勉强够封锁海峡之用，我舰队无论大小，火炮射程皆远在倭国水师之上，纵使是小舰队出击，也足以摧毁其之岸炮阵地，一旦炮台失手，倭奴必惊恐而乱，是时，由不得其水师不出战，若是其必要固守港口，我军趁势在和歌山一线登陆也未为不可，左右不过就是距离京都稍远些，以我军之战力，却也费不了甚事的。”

    弘晴既是敢献策，自然是早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详了的，此际听得老十三见问，自是不慌，但见其淡然一笑，一耸肩头，一派无所谓状地便给出了备用之方案。

    “嗯，你小子看来是没少用心么，成，就这么定了，为叔此处有份计划，尔且验对一番好了。”

    静静地听完了弘晴的建议之后，老十三终于是笑了起来，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随手便丢给了弘晴。

    “哈，十三叔，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此战我军必大胜无疑！”

    弘晴翻开折子一看，不由地便大笑了起来，没旁的，老十三所谋划的战略思想与弘晴所言如出一辙，所不同的只是老十三的计划更为详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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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大阪湾门户之战（一）

﻿    ﻿﻿    ，请牢记！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初五，辰时正牌，冬日的太阳刚刚升起，金灿灿的阳光照耀着大海，波浪起伏中，荡漾出点点的金光，这等景色无疑是极美的，然则屹立在“威武”号舰桥上的舰长王燕侠却是无心去欣赏，没旁的，只因大战在即，自由不得王燕侠不为之紧张万分的。（）

    “威武”号虽只是艘中型战舰，可全长二十五丈的巨大舰身，巍峨得有若一座海上堡垒一般，两侧船舷各有炮二十门，分两层排列，具备强大的火力输出，虽说不及大型战舰动辄有炮近百门的恐怖，可也已是这时代最先进的战争怪兽了的，再算上紧跟其后的“威望”、“威风”号，三艘战舰加起来已是有炮一百二十三门之多，足以碾碎胆敢挡在分舰队面前的所有阻碍，可就算这样，王燕侠也不敢太过乐观，不为别的，只因全舰队上下都是初次上阵，成军也不过一年而已，尽管训练上抓得很紧，可说到战力之发挥么，王燕侠心中却是半点底气全无，毕竟他自己也是初次见真章，这战究竟会打成何等模样，王燕侠实在是有些个不衬底。

    “报，王将军，前方十里外发现十数艘倭国渔船。”

    就在王燕侠默默沉思之际，却听高大的主桅杆上的瞭望哨高呼了起来。

    “哦？”

    一听此言，王燕侠自不敢再胡思乱想，没旁的，只因看到了渔船，就说明舰队离岸已是不远了，这便赶忙收敛了下心思，一把抄起悬挂在腰间的单筒望远镜，凑到了眼前，细细地观察着远方的海面，立马就见薄雾中有着十数艘单桅帆船正在海面上撒网捕鱼。

    “升战旗，不必理会那些渔船，舰队全速向前，直扑和歌山！”

    王燕侠打量了下那些渔船，见并无甚威胁可言，自是懒得去多理会，放下了手中举着的单筒望远镜，面色肃然地下了令。

    “喳！”

    王燕侠此令一下，自有身边跟随着的传令兵将命令传达了下去，不多会，两艘战舰同时升起了大清龙旗，原本低垂着的前后桅帆也纷纷升起，战舰前进的速度陡然间便加快了不少，这等动静一出，原本正有条不紊地撒网捕鱼的倭国渔船顿时一片大乱，忙不择路地掉头就逃，只是这等小渔船哪能跟大清海军的三桅帆船竞速，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被大清舰队追上，只不过大清分舰队并未理会那些乱作一团的渔船队，径直超越而去，高速向和歌山沿岸冲了过去。

    “哟，快看，有船队来了，哈，是龙旗，支那人又来了！”

    “哟西，还真是支那人的船，哈，前年大阪那事发生后，我还以为支那人不敢来了，这回可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居然又跑回来了。”

    “咦？不对啊，这船怎么只有三艘？体型也小了不少，奇怪了。”

    ……

    和歌山，大阪湾入口处的岸炮阵地上，几名值守的倭国小兵正百无聊赖地在炮台上闲逛着，突然间有名士兵高呼了一嗓子，立马便将那些个士兵们全都惊动了，不过么，却是无人意识到战争的脚步已然临近，全都嘻嘻哈哈地乱议个不休，没旁的，概因倭国国内战乱虽是不止，可还真就数百年不曾被外国入侵过，那些个岸炮大多只是摆设罢了，虽说是用于封锁海峡，可防备的只是各地大名的造反，数十年都不曾派上过用场，破烂老旧不说，一众值守的兵丁们也都不将防卫当一回事儿，在防区内，除了为数不多的留守官兵外，大多数本该在炮台下营地里呆着的官兵们此际早就不知所踪了的，至于和歌山对面的本州炮台也差不多是这等情形，防卫形同虚设。

    “命令，全舰队左转，呈战列线配置！”

    全帆而行的舰队速度很快，不多会，已是行驶到了离大阪湾入口不到两里的距离上，始终端着望远镜在观察着两边炮台动静的王燕侠终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单筒望远镜插回了腰间，一挥手，面色肃然地下了令。

    “喳！”

    王燕侠此令一下，自有传令兵将命令传达到了高大桅杆上的嘹望哨，由瞭望哨用旗语将命令传达到了另外两艘战舰，不多会，便见笔直行驶的舰队开始了转向，与此同时，三艘战舰的左舷炮舷窗纷纷洞开，一门门大炮被推上了战位，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斜斜地直指向了和歌山炮台。

    “八嘎，那是支那人的战船，快，快去通知旗本大人！”

    “支那人打来了，快发警号！”

    “备战，备战！”

    ……

    久疏战阵的一众倭国士兵们始终没意识到大清海军作出左旋机动的用心何在，一直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直到一门门大炮露出了狰狞的本色，众倭国士兵们方才警醒了过来，顿时便慌成了一团，乱吼乱嚷地在炮台上奔跑了起来。

    “各舰都有了，给老子狠狠地轰！”

    大清水师毕竟是新练之军，尽管训练刻苦，平日里的战术动作倒也似模似样，可值此大战将起之际，还是不免有些荒腔走板，原本只需一炷香时间便可调整到位的战术机动，足足多花了半柱香方才勉强算是完成了调整，这等情形显然不能令王燕侠感到满意，不过么，此际也不是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时候，一待战列线形成，王燕侠没有半点的犹豫，但见其用力地挥了下手，拼尽全力地嘶吼了一嗓子。

    “轰、轰、轰……”

    战令既下，各舰炮手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但听口令声大起中，一门门火炮依次开始了射击，巨大的反作用力下，三艘战舰的庞大舰身愣是被震得横着退后了十数丈之遥，与此同时，数十枚巨大的炮弹呼啸着砸向了和歌山炮台，瞬间便在炮台上炸开了一团团的火光，弹片四下横飞中，炮台上陈列着的三十余们旧式岸炮顷刻间便已被摧毁了近半，好在炮台上几乎无人值守，伤亡倒是可以忽略不计，也就只有两名在炮台上乱窜的兵丁被炸成了一地的碎肉。

    “各舰调整阵列，再来一轮！”

    炮声消停之后，王燕侠再次举起了望远镜，端详了一下和歌山炮台上的情形，对射击的效果显然不是太满意，不过么，倒是没甚苛责的言行，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下了令，此令一下，清军舰队再次做出了微调的战术动作，各舰队炮手们也紧张地开始装填发射药包与炮弹，全舰队就此忙碌地连轴转了起来。

    “八嘎，怎么回事，哪里在****！”

    清军舰队的大炮一响，原本正搂着一名侍妾努力耕耘的和歌山炮台旗本鹿边三郎当即就被吓得痿了，一咕噜从尖叫不已的侍妾身上翻滚下来，随手抓过一件衣服，看都没看地便往腰间一围，而后抓起武士刀，光着脚，狂奔着便冲出了房门，立马就见军营里早已乱作了一团，百余名惊慌失措的留守士兵有若无头苍蝇般地四下乱窜着，这等情形一出，鹿边三郎顿时便被气歪了鼻子，一把拽住一名兵丁，气急败坏地便吼了一嗓子。

    “旗、旗本大、大人，是支那人，支那人打来了！”

    所谓无巧不成书，鹿边三郎抓住的那名士兵正好就是从炮台上逃回来的哨兵，这一见自家上司如此愤怒，那名士兵自是不敢怠慢，忙用颤巍巍地将实情报了出来。

    “八嘎，区区支那人有啥好怕的，支那人最是胆小，我家曾祖在支那七进七出，杀支那人如宰羊羔，上，都跟本大人来，干翻支那人！”

    鹿边三郎的祖先可是倭寇，没少在中华之地烧杀掠夺，犯下了滔天之罪恶，不单不以为耻，反倒沾沾自喜，竟将劫掠中华的经过当成了祖训，一代传一代，以致于鹿边三郎一听到是大清来犯，不单不怕，反倒起了立功之野心，大吼大叫地抽出了武士刀，纠集着百余名手下便向炮台上冲了去，打算以岸炮来教训一下他眼中不堪一击的“支那人”。

    “轰、轰、轰……”

    鹿边三郎倒是冲得很快，不过么，等他赶到了炮台之上，还没来得及朝清军舰队看上一眼，大清舰队的第二轮齐射就开始了，但听一阵刺耳至极的呼啸声暴响中，又是一波巨大的炮弹砸上了炮台，瞬息间便在炮台上炸出了一团团的火光，倒霉的鹿边三郎正好被一枚炮弹砸了个正着，轰鸣声暴响过后，鹿边三郎已是不见了影踪，唯有一件染血的衣服随气浪飞上了半空，飘飘扬扬不已，赫然是件女人的和服，敢情鹿边三郎冲出房之际抓来遮体的竟是其侍妾的衣裳。

    “命令突击队抢滩，给本将拿下炮台！”

    清军第二轮齐射之下，刚冲上炮台的倭国士兵死伤累累，不止是最高指挥官被炸成了碎片，百余名紧随其后的士兵也被炸死了大半，余者无不带伤，哪还有心跟清军对射，全都一窝蜂地跑了个精光，一见及此，王燕侠也不打算再浪费炮弹，眉头一扬，已是高声下了令。

    “轰、轰、轰……”

    王燕侠的话音刚落，还没等传令兵将命令下达到突击队处，就听一阵呼啸声暴起中，十数枚炮弹呼啸着向清军舰队砸了过来，只是准头显然不行，十数枚弹丸全都落在了离清军舰队数十丈外的海面上，炸开了十数朵巨大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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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大阪湾门户之战（二）

﻿    “该死！命令，全舰队右舷备战，给老子轰他娘的！突击队原令不变，抢滩，拿不下和歌山炮台，叫李顺自己提头来见！”

    听得侧后方响动不对，王燕侠不由地便被吓了一大跳，赶忙举起单筒望远镜，往后一瞧，这才发现淡路岛炮台不知何时已做好了战备，那十几枚炮弹赫然正是淡路岛炮台发射过来的，尽管无一命中目标，然则深感受了威胁的王燕侠面色可就有些不好相看了，阴沉着脸地下达了战斗命令。

    与和歌山炮台那无能而又懒散的指挥官鹿边三郎不同，淡路岛炮台的指挥官春山正彦乃是个标准的职业军人，个性极强，操守也好，正因为其忠直，故而不容于同僚，这才会被发配到淡路岛炮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儿，然则其却并未因此而沮丧，依旧是勤勤恳恳地操练着炮台的兵丁，十数年如一日，也正是因为此，他方能在得知清军舰队杀到时，率部作出了抵抗，只可惜炮台设施老旧失修，陈列着的三十八门岸炮中，仅有十八门还能勉强射击，可惜准头却是欠佳，一轮射击下来，竟无一发中的。

    “儿郎们，再来，瞄准支那舰队，给我轰！”

    面对着无一命中的战果，春山正彦显然是极为的不满，可也无奈得很，没旁的，尽管他对训练一向抓得很严，可上头却毫无支持，炮台数十年不见更新，老旧的火炮也缺乏维护与弹药，平日里的所谓训练都只是操演而已，真正能开炮的日子屈指可数，偌大的炮台仅仅只有三百枚不到的炮弹与火药，而就这，还是春山正彦费尽了千辛万苦才设法搞到的，指望着缺乏实战经验的手下们能有一举命中显然不太现实，不过么，春山正彦也并不气馁，依旧是精神抖擞地下着命令。

    “轰、轰、轰……”

    大清舰队的调整需要时间，倭国的旧式火炮之装填同样繁琐得很，两边下达命令的时间虽有先后，可开火的时间却是几乎一致，就在清军战舰一列列炮舷窗火光迸发得同时，淡路岛上十八门岸炮也开始了齐射，轰鸣之声顿时响成了一片，但见两拨炮弹在天空中交错而过，呼啸着砸向各自的目标。

    双方的炮手都是初次上阵的新丁，可训练质量上的差距却是巨大的，不说旁的，清军每名炮手一年下来光是炮弹就足足打过两百余枚，远不是倭国那些仅仅放过一两炮的士兵所能比拟的，更别说清军舰队三艘战舰一次齐射足足有六十门舰炮开火，而反观倭国炮台能用的只有十八门火炮而已，这等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毫无疑问，对轰之下的战果也就天差地别——清军只一轮齐射，便足足摧毁了倭国六门岸炮，炸死三十余倭国士兵，另有伤者十数人，而清军不过是“威风号”后甲板处中了一弹，两名正在忙碌的水手受了轻伤，船体却并无大碍，没旁的，倭国岸炮的射程有限，炮弹飞到清军舰队处已是强弩之末，就连船甲板都不曾击穿，更别说给清军战舰带来甚创伤了。

    “稳住，不要乱，接着轰！”

    淡路岛炮台拢共也就两百余兵丁，这一番对射下来，已是四分之一人倒在了血泊之中，余者胆气顿怯，抱头鼠窜者不在少数，一见及此，春山正彦当即便怒了，手持武士刀劈杀了两名逃窜的士兵，这才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

    “干得很，再来，传令下去，突击队动作快点，务必在末时前拿下和歌山炮台！”

    相较于春山正彦的气急败坏，王燕侠显然就轻松了许多，不过么，同样不敢掉以轻心，手一挥，再次下了令。

    双方的火炮威力以及数量相差极大，士气也是天差地别，这等战斗之结果自然也就是注定了的，三轮对轰下来，淡路岛炮台上还能坚持开火的岸炮仅仅只剩下了四门，至于士兵更是死伤得只剩下了三十余，便是春山正彦本人也被横飞的弹片扫中了数处，浑身上下鲜血狂喷，如同血人一般，可纵使如此，他也不肯放弃最后的努力，依旧是全力地嘶吼着，鞭策着手下残存的将士作出最后的抵抗，炮战一时间还真就僵持住了。

    “划，快划，给老子冲上滩头，快，动作快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舰队与淡路岛炮台之间的激战兀自持续着，却说参将李顺亲率突击队的两百余士兵分乘十二艘小艇正全力以赴地向和歌山炮台下的沙滩冲去，尽管随船的水手们已是拼尽了全力，奈何海峡水流湍急，体积不大的小艇屡屡被冲得偏离航线，不得不常常作出调整，以致于速度始终快不起来，此等情形一出，当即便令李顺急得眼都红了起来。

    李顺乃是江湖出身，后随李敏行一道进了诚亲王府，从一介普通侍卫干起，七年便已升到了参将之高位上，去岁更是得了外放的良机，得以入新军为将领，此番出征，又是临危受命，担当了首战冲滩的要务，他自是不想初次上阵便遭败绩，再说了，他也败不起，若是不能抢在倭国方面反应过来前拿下和歌山的话，此番东征势必将有功败垂成之危险——奇袭之所以是奇袭，要的便是个突然之效果，而卡住大阪湾进出要道的和歌山能否顺利拿下，就是个中最关键的一役，眼下炮台已被摧毁，正是趁势取之的最好机会，李顺又怎可能不急，奈何他再急也没辙，只能是嘶吼连连地喝令着众水手们拼力向前划。

    “跟我来，冲，拿上炮台！”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小艇总算是靠上了沙滩，不等船身平稳，李顺已是如利箭般跳下了船头，不顾岸边水深依旧没膝，大吼一声，踏水向岸边冲去，与其同船的士兵们见状，自不敢稍有耽搁，纷纷有样学样地跳下了小艇，呼啸着冲上了岸，又沿着岸边的坡道拼力向小山顶上的炮台杀去。

    “甲、乙两队原地布防，其余人跟我来，清剿敌营，不留活口！”

    和歌山的炮台上早已是了无人影，有的只是一滩滩的鲜血和碎肉，李顺见状，心遂稍安，但依旧不敢大意了去，留下两小队人马就地布防，自己却率着三队兵丁冲进了炮台下方的军营，一番扫荡下来，赫然发现此处也已是人去楼空，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这令李顺不免有种一拳打到了空处的郁闷感，可也没辙，只能是悻悻然地率部又回到了山顶阵地处，将成功拿下炮台的信号发回了分舰队。

    “开火，接着开火，不要停，开火，开火！”

    和歌山炮台已然落入了清军的手中，可淡路岛炮台与清军舰队之间的炮战却依旧还在持续着，六轮的对轰下来，大清舰队几无损失，可淡路岛炮台上还能接着开火的岸炮就仅仅只剩下了两门，还能坚持操炮的士兵更是只剩下了十二人，纵使如此，已然多处受伤的春山正彦却兀自不肯认输，依旧狂野地嘶吼着，指挥最后的残部与清军舰队鏖战着。

    “命令：全舰队瞄准敌军旗所在处，齐射，给老子干掉他！”

    眼瞅着都已鏖战了如此之久，还迟迟不能击破淡路岛炮台的抵抗，王燕侠的脸色立马便难看了起来，咬着唇，面色狰狞无比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道死命令。

    “轰、轰、轰……”

    王燕侠这么道死命令一下，全舰队的炮手们也都发狠了，飞快地装填完了炮弹，在各舰枪炮长的喝令下，依次开火，六十枚巨大的炮弹呼啸着划过长空，重重地砸在了炮台之上，这等密集的暴击之下，春山正彦所在处顿时便陷入了一片死亡的火海之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瞬息间便将春山正彦撕成了碎片，另一边正在忙碌着装填的倭国士兵见状，自是再无半点的战心可言，丢下装填到一半的大炮，慌乱地逃下了炮台，轰鸣了许久的炮台上顿时就此安静了下来，除了满地的碎尸与鲜血外，偌大的炮台上再无一个活口。

    “传令，全舰队靠和歌山抛锚，就地整顿！”

    第七轮炮轰过后，王燕侠并未急着下达新的命令，而是端着单筒望远镜朝着淡路岛炮台看了良久，见其上已是死寂一片，这才确信敌炮台已然无抵抗之力，也就没再下令炮击，更不曾下令舰队驶入大阪湾，而是通令全舰队向和歌山靠拢了过去，就在友岛海峡外沿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一面龙旗在和歌山炮台上升了起来，随风飘扬着，这标志着进入大阪湾的门户已被清军攻破，没了防护的大阪湾就此暴露在了清军的炮口之下……

    “报，渡边大人，支那人大举来犯，正与我和歌山、淡路岛两处炮台激战，请大人明示！”

    就在清军攻陷了和歌山炮台不过一个多时辰，一骑快马已是赶到了大阪奉行所，不顾奉行所大名渡边一郎正在宴会地方名流的忌讳，急匆匆地闯进了宴会所在的花厅，一头跪倒在了渡边一郎的面前，紧赶着将紧急战报禀报了上去，此言一出，满花厅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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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激战大阪湾（一）

    “八嘎，怎么回事？说！”

    渡边一郎年仅三十不到，便已是高居旗本之位，且他这个旗本可不同于和歌山与淡路岛那两位倒霉蛋旗本，而是大阪这个除了京都之外最重要城市的远国奉行，乃是大阪的最高军政长官，靠的自然不是才干，而是裙带关系——渡边一郎乃是幕府老中渡边关夫的长子，又是当今德川将军德川吉宗的连襟，为人最是好奢华，时常大宴地方名流，今儿个又是打算夜宴一场，这才刚开始宴饮没多久，就被前来报信的这名小旗给打搅了去，又惊又怒之下，心情自是恶劣到了极点，不管不顾地便跳将起来，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嗓子。

    “启禀大人，今日巳时前后，支那三艘大船突然出现在和歌山附近海面，未曾知会我方便开炮轰击我和歌山炮台，措不及防之下，我和歌山炮台损失惨重，鹿边旗本当即战死，全军溃奔，稍后，春山旗本指挥淡路岛炮台发动反击，双方激战不休，小的奉纪伊藩守护代德川明兰大人之命前来向大人您求援。”

    渡边一郎乃是幕府有名的暴脾气，时常一言不合便拿下头人等作法，这在幕府上下都是传遍了的，这一见其暴跳如此，那名前来报信的小旗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将战况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八嘎，快，来人，赶紧去江户禀报将军！”

    这一听那名小旗如此说法，渡边一郎立马便想起了前年新春之际的那场大劫案，隐隐然已是明白了清军的来意，不过么，他却并没打算跟清军妥协，不为别的，只因前年那场劫案发生之后，“望春社”新任社长左兵卫三郎可是将近乎一半的所得都给了他渡边一郎，以换取谅解，拿人的手自然是软的，再说了，渡边一郎素来自大惯了，并不将清军那三艘战舰放在眼中，骂了一声之后，紧赶着派出了信使去向现任幕府将军德康吉宗报信。

    “渡边大人吗，支那人猖狂来犯，我等断不能坐视不理，必须好好教训一下支那人！”

    “说得好，支那人区区三艘船也敢来犯我东瀛，打，必须狠狠地打，全歼这帮支那狗！”

    “对，打死这帮支那人，纪伊藩可是将军的故里，岂能让支那人祸乱了去，必须打！”

    ……

    今儿个渡边一郎大宴名流，几乎全大阪上得了台面的人物都已集中在了这花厅中，派去江户送信的信使方才刚出发，一众大阪权贵们已是轰然地嚷嚷了起来，人人喊打，个个喊杀。

    “沐川旗本，你的水师可敢出战否？”

    渡边一郎同样也想打，不过么，他却不好直接下令，没旁的，尽管他是远国奉行，是大阪的最高军政长官，可水师旗本沐川友和却是个听调不听宣的主儿，打与不打，还真就不是渡边一郎能独自说了算的，正因为此，渡边一郎也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冲动，试探地问了沐川友和一句道。

    “不就是三艘支那船么，打就是了，明日一早，某便率水师出击，一举荡平支那人！”

    沐川友和同样是个狂妄之辈，自忖手下大小战船百余艘，哪会真将清军的三艘战舰放在心上，此际一听群情激奋地要打，他自是不肯弱了自家士气，一挽袖子，豪气十足地便应了一句道。

    “好，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请沐川将军出战，本奉行自会派出两百勇士与德川明兰的兵马会合，两面夹击支那人！”

    这一听沐川友和如此表态，渡边一郎当即便兴奋了起来，一拍面前的几子，兴冲冲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起锚，半帆前进！”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初六，辰时正牌，一夜休整下来，王燕侠的精神已是大好，呼喝下令的嗓音自也就洪亮得很。

    “喳！”

    王燕侠此令一下，自有随侍在侧的传令兵高声应了诺，将命令传达了下去，随着高大桅杆上的瞭望哨挥动两面小旗，“威风号”、“威望号”也开始行动了起来，不多会，就见三艘战舰缓缓地驶离了泊锚地，进入了狭窄的友岛海峡，乘风破浪地向大阪方向行驶而去。

    “传令，全军出击，干掉支那人！”

    几乎就在王燕侠下令进军的同时，大阪码头附近，屹立在一艘单桅帆船前甲板上的沐川友和也一样是豪气十足地挥了下手，下达了进军之令，旋即便听一阵号角声大起中，大阪湾水师的一百五十余艘大小战船齐齐发动，摆开品字阵型，以沐川友和所在的旗舰“三河丸号”为箭头，劈波斩浪地向友岛海峡进发。

    “王将军，前方十里处发现倭国大股舰队，数量不详！”

    巳时一刻，半速行驶中的大清战舰毕竟体型高大，立于主桅杆之上的瞭望哨视野极之开阔，早早便发现了正疾驰而来的倭国舰队。

    “传令：各舰满帆，抢占T字头，呈战列线配置，准备战斗！”

    一听到嘹望哨的报警，王燕侠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作战命令，随着旗语的传递，三艘战舰组成的大清舰队开始了向左旋转机动，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三艘战舰已是一字排开，左侧炮舷窗齐齐弹开，数十门舰炮被推上了战位，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斜斜地瞄向正高速冲来的倭国大阪湾舰队。

    “该死，支那人的战舰怎么这么大！八嘎，传令，冲，给我冲，靠近了打！”

    倭国水师的战船小，帆数也远比大清战舰少得多，速度自然远不及大清舰队，直到大清舰队都已是形成了战列线了，倭国水师方才开到了离大清舰队三里许之地，眼瞅着大清战舰如此之庞大，沐川友和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大阪湾舰队常年驻扎在大阪湾内，沐川友和自是见识过大清“八旗商号”那些庞大无比的货船，然则货船归货船，与战舰毕竟不是一回事儿，此际一见大清战舰只比“八旗商号”的货船稍小上一些，沐川友和自不免有些个心惊肉跳之感，只是如今大战在即，他却是不肯露出半点的怯意，大骂着便下达了全舰队突击之令。

    “呜，呜呜，呜呜呜……”

    沐川友和的命令方一下达，自有跟随在侧的传令兵们拼力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到了各舰，随即便见一百八十余艘倭国战舰纷纷满帆加速，阵型不变地以“三河丸号”为箭头高速向清军战列线冲杀了过去。

    “传令：各舰保持住战列线，急速射！”

    倭国水师来势汹汹，然则屹立在“威武”号舰桥上的王燕侠却丝毫不为所动，冷静地举着单筒望远镜，默默地观察着倭国舰队的临近，直到双方距离只剩下三百步之际，王燕侠这才用力一挥手，高声下达了射击之令。

    “轰、轰、轰……”

    随着战令的下达，清军三艘战舰的六十门火炮依次开始发威，数十枚巨大的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重重地砸进了呈密集部署的倭国水师舰队之中，瞬息间便炸起了无数的浪花，碎木四溅中，倭国水师原本整齐的阵型顿时为之大乱，三十余艘战舰中弹，其中十三艘小船顷刻间便已被轰沉，另有三艘中型战舰被炮弹炸得七歪八斜，甲板上一派狼藉，水手与士兵死伤惨重不已，哭喊声，疼呼声，落水的噗通声交织在了一起，其景可谓是惨不忍睹。

    “八嘎，靠上去，给我开炮，反击，反击！”

    眼瞅着方一开战，己方便已战损了近乎十分之一的战舰，沐川友和顿时便急红了眼，跳着脚便狂吼了起来。

    “轰、轰、轰……”

    倭国水师的战舰数量虽多，可限于船小，加载的火炮数量却并不多，其中大型战舰也就前甲板上安了两门旧式火炮，至于中小型战舰么，都只有一门，至于射程么，更是短得可怜，不过只能射到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上罢了，此际尽管不少战舰都依照沐川友和的命令疯狂地开了火，可惜闹出来的声响很大，战果却是鸭蛋一个，百余枚炮弹尽皆砸在了离清军战列线足足五十步之距的海面上，除了溅起朵朵浪花之外，啥收获都不曾有。

    “上下层交错射击，开火！”

    倭国水师一轮炮击下来，战果为零，不过么，倒是趁着清军战舰装弹的空隙将双方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两军间的距离只剩下了一百五十步左右，而此时，清军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所不同的是清军此番不再是急速的齐射，而是各舰相互掩护，交错射击，六十门火炮分成六组，每艘战舰的一层炮甲板为一组，将炮弹源源不绝地砸向倭国水师的前锋线，直炸得倭国水师死伤惨重不已，就此乱作了一团，饶是倭国战舰不顾一切地一边开炮反击，一边拼死向前狂冲，却怎么也无法冲过一百步这么个死亡封锁线，被清军摁着接连数轮炮击下来，又有二十余艘倭国战舰沉入了大海，战事方一开打，便已是一面倒之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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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激战大阪湾（二）

﻿    ﻿    ，请牢记！

    “分散突击，将支那人围起来打！”

    接连数次的密集突击不成，反倒被清军舰队密集的炮火打沉了近五分之一的战船，癫狂不已的沐川友和总算是醒过神来了，敢情这海战光有勇气是不行的，顶着清军如此强大的火力狂冲，显然是在自寻死路，一念及此，沐川友和顿时惊出了一声的冷汗，哪还敢有甚耽搁，赶忙嘶吼着下达了分散出击的命令。｛｝

    “呵，这帮矮鬼不笨么，居然还懂得分兵了，有意思，传令：各舰升满帆，左右舷炮舱全开，右转，向和歌山方向且战且退！”

    仗虽仅仅打了不到三刻钟的时间，可随着清军舰队的节节胜利，王燕侠紧绷着的心已是就此缓和了下来，哪怕此际战争还在持续着，可他却已是有心情说笑上几句，好生挖苦了倭国水师一把，不过么，却并未大意了去，他可不打算跟倭国水师玩甚接舷战的把戏，也不想让己方的战舰被倭国水师围困住，这便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支那人要逃了，追，追上去，杀光他们！”

    清军战舰一边猛烈地炮击着，一边开始了战术机动，动作倒是很迅速，可行进间自不免影响到了火力分布，加之倭国水师已然分散了开来，清军炮击的效果自不免大为降低，一见及此，沐川友和立马就来了精神，狂舞着战刀，大吼大叫地蹦跶得欢快无比。

    “报，王将军，‘威风号’有麻烦了！”

    倭国水师战舰个头小，炮火也不犀利，可胜在灵活，清军的炮火这么一散乱，众多的倭国大小战船顿时便有若逐臭的苍蝇般在海面上流窜了起来，一边开炮射击，一边全力向清军舰队逼近，不多会，清军殿后的“威风号”已是连中了十数弹，尽管船身本身的损伤不是太大，可后桅杆却是被击断了，速度瞬间便慢了下来，很快便被三十余艘倭国水师团团围堵住了，而此时，因着射击角度的问题，“威风号”大部分的火炮都已停止了射击，随船武士不得不持枪与拼命抢登战舰的倭国士兵展开激战，形势显然不容乐观。

    “该死！命令：我舰与‘威望号’齐头并进，换霰弹，杀回去，解‘威风号’之围！”

    这一听桅杆上的瞭望哨高声狂吼，王燕侠当即便被惊动了，猛然回首，举起单筒望远镜一看，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牙关一咬，嘶吼着便下了令。

    “传令，所有在外机动之战船全速拦截支那人那两艘战舰，不计一切代价，有敢擅退者，杀无赦！”

    清军“威武号”与“威望号”这么一掉头杀回，正嘶吼连连地指挥所部战船围攻“威风号”的沐川友和立马便注意到了，自是不肯将到了口的肥肉再吐将出来，这便一狠心，下了死命令。

    沐川友和的命令一下达，原本在清军两侧游曳的众多倭国战舰立马开始集结，从三个方向一边开炮一边狂野地向“威武号”与“威望号”逼迫了过去，而此时，沐川友和所部也在加紧着对“威风号”的攻击，利用自身船小，炮口低的优势，不断地轰击着“威风号”那巨大的船身，更有为数不少的倭国士兵利用钩索钩住了“威风号”的船舷，拼死向船上攀爬，饶是“威风号”上众多的水手与随船武士四下拼力抵挡，奈何四面皆敌，已是渐不能支，登上“威风号”的倭国水兵越来越多，甲板上的激战愈发惨烈了起来，惨叫声、兵器的撞击声、枪声、嘶吼声全都交织在了一起，若无意外，“威风号”的沦陷已是不可避免了的。

    “不许开炮，冲过去，撞沉倭狗！”

    眼瞅着“威风号”战况不利，王燕侠当真急红了眼，不过么，却并未下令炮击，而是咬牙切齿地下了令，此令一出，已然掉过头来的“威武号”与“威望号”纷纷加速，一边机动地各自靠拢，以形成并进之势，一边利用船大结实的优势，冒着倭国水师的炮火拼力向前狂冲，所过之处，但凡来不及躲闪的倭国战船通通被撞沉海底，没旁的，双方战舰的体型相差实在是太大了些，就算倭国大型战船也不过就是三十米左右的长度，相较于清军近八十米长的战舰来说，压根儿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对撞的结果自然是清军战舰无甚大碍，而倭国战舰不是被翻沉便是被撞成碎木片，当然了，倭国战船群的拼死阻拦也不是没有效果，不说给清军两艘战舰带去了些损伤，更令清军战舰的速度就此降低了下来。

    “命令‘威望号’向右方机动，与我舰拉开距离，分兵两侧，掠过敌舰队之际，霰弹全力轰击！”

    螳臂自然是无法挡车的，饶是倭国水师众多战船争先恐后地加入了围堵拦截，可却难奈清军战舰的巨大冲力，不多会，眼瞅着强行阻挡便是自杀的倭国水师战船支撑不住了，纷纷作出了战术规避，让开了清军两艘战舰的前冲道路，一见及此，王燕侠立马再次作出了调整，与“威望号”成犄角之势从两个方向冲向了乱战一团的沐川友和的中军主力。

    “轰、轰、轰……”

    没等沐川友和再次作出调整，清军两艘战舰有若海上怪兽般地冲到了其所部之外沿，旋即，沉默了良久的清军火炮再次开始了发威，与前面交战时所发射的开花弹不同，此次两艘战舰发射的全是近距离作战的霰弹，随着炮声的轰鸣，无数的钢珠以及碎弹片有若暴风骤雨般地扫向了倭国水师，所有躲避不及的倭国水手尽皆被射成了筛子，只一瞬间，便足足有两百余倭国水兵或死或伤，更有不少战船被打折了桅杆或是被撕烂了船帆，其原本高昂的士气顿时为之大挫。

    “旗本大人，您受伤了！”

    霰弹可是不长眼的，沐川友和虽是旗本，却也同样没甚优待可言，尽管好运地躲过了死亡，却还是被一枚钢珠打在了肩膀上，鲜血顿时有若喷泉般地狂喷了出来，直惊得跟在其身旁的侍卫狂乱地叫了起来。

    “八嘎，滚开，命令所有战船不必理会外围支那战舰，全力围攻面前这艘，务必一举拿下！”

    尽管伤口处疼得厉害，可沐川友和却是不管不顾，凶性大发之下，一把推开那名乱嚷乱叫的亲卫，狂吼着下了围歼之令，毫无疑问，在其看来，伤敌十指不若断其一指，与其跟外围清军的两艘战船纠缠不休，倒不若先强行吃掉清军的“威风号”。

    沐川友和这么一发狠，“威风号”的形势当即便险恶到了极点，全船官兵无论是水手还是舰长都已被迫拿起了武器，与疯狂跳上船的倭国水兵死战连连，伤亡越来越大，渐渐已到了力不能支的地步，而此时，外围的“威武号”与“威望号”尽管不停地开炮攻击倭国水师，可一时间却也难以冲进重围，形势对于清军分舰队来说，实在难称有利，哪怕到目前为止，清军分舰队已先后击沉了倭国水师近七十艘战船，可清军的“威风号”已是沦陷在即，而另两艘战舰在倭国水师悍不惧死的狂攻下，也已是多处受损，伤亡不小。

    “传令，我舰与‘威望号’分头向和歌山方向撤退！”

    战至午时，随着“威风号”上一阵狂野的欢呼声响起，该舰已是就此沦陷，全船官兵二百五十八人全部战死当场，一见及此，王燕侠的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可又无奈得很，只能是咬紧牙关，发出了分头撤退的命令。

    “支那人逃不了了，追，追上去，杀光他们！”

    清军两艘战舰这么一撤，自得意满的沐川友和可就来劲了，摆出一派痛打落水狗的架势，驱策着手下残存的百余艘大小战船衔尾狂追不止。

    “报，王将军，我军主力到了！”

    清军残存的两只战舰受损不轻之下，速度自是快不起来，压根儿就摆脱不了倭国水师的纠缠，双方一路缠战个不休，海面上炮声隆隆，始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就在清军舰队且战且退之际，高大主桅杆上的瞭望哨突然惊喜地高呼了起来。

    “终于来了！”

    听的瞭望哨的欢呼声，王燕侠赶忙回首向友岛海峡方向望了过去，入眼便见一片船帆正从海峡处升将起来，顺风顺水地高速向战场冲来，王燕侠紧绷着的心弦顿时为之一松，不过么，却依旧不敢大意了去，没旁的，舰队主力虽已出现，可真要赶到战场，还须得半个时辰的时间，倘若此际倭国水师就此回撤的话，能否顺利围歼之，却尚在两可之间，一念及此，王燕侠自不敢稍有耽搁，这便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传令，我舰队减速，与敌就地鏖战，缠住敌舰队便是胜利！”

    “哈哈哈……，支那人跑不动了，传令：全军突击，围歼支那狗！”

    因着船身低矮的缘故，沐川友和并未发现清军主力的到来，只看见狂逃中的清军战舰突然慢了下来，顿时大喜过望，狂吼着便下了令，驱策着所部百余艘大小战舰分进合击，将清军两艘战舰分割包围了起来，打算来上个全歼清军舰队之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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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激战大阪湾（三）

    天将午时，纪伊城外里许的三岔路口处，三百余名身着颜色鲜艳之铠甲、背插数面各色小旗的武士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名五旬出头的壮实将领屹立在队伍最前端，不时地远眺着大路远端的山湾处，满脸的焦躁之色，此人正是纪伊藩守护代德川明兰，当今幕府将军德川吉宗的堂叔。

    德川明兰很焦躁，那是因为本该早就抵达的大阪援军如今迟迟未到，不仅如此，乔本大名濑井水户的援军也一样不曾露面，这令守土有责的德川明兰自不免精神紧张不已，有心想要攻击炮台的清军么，却又担心兵力不足以成事，万一要是攻山失败，恐怕连纪伊城都未见得能保住，可就这么坐看清军盘踞在炮台上显然也不是个事儿，患得患失之下，德川明兰的心都已是乱成了一团的麻。

    “哒哒……”

    就在德川明兰烦躁不已之际，却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风传来，旋即便见一队骑兵从山湾处冲了出来，与此同时，东面的大路上也是一阵烟尘大起，赫然是两路援军同时赶到了！

    “与力（日本幕府时代中层武士名衔）松平麻吕率五十同心骑，奉渡边大人之命前来听德川大人调遣。”

    从南面赶来的骑兵到底速度快，尽管与东面而来的濑井水户所部几乎同时出现，可抵达军阵的时间却比濑井水户所部要早了不老少，但见五十余骑飞驰到了军阵前，齐齐勒住了狂奔的战马，为首一名身着黝黑战甲，面带狰狞头盔的武士一跃下马，朝着德川明兰便是一礼，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好，好，将军辛苦了，且稍候片刻，等濑井大人来了，再一并商议攻山事宜。”

    尽管大阪来的援兵数量并不多，可尽皆是精锐，德川明兰自是满意得很，笑呵呵地便寒暄了一句道。

    “小的遵命！”

    松平麻吕乃是大阪第一勇士，一向自负得很，不过么，在德川明兰这等贵胄面前，却是断然不敢有丝毫的孟浪，谦逊地应了一声，便即退到了一旁。

    “濑井大人，没想到您竟亲自来了，明兰三生有幸啊。”

    松平麻吕方才退下不多会，东面的援军也到了，步骑皆有，加起来足足有四百之众，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出头的壮年将领，赫然是乔本大名濑井水户亲自到了，德川明兰见状，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抢上前去，甚是客气地招呼道。

    “德川大人，客气话就不必说了，本大名前来就是为了剿灭支那狗贼，事不宜迟，出击罢！”

    濑井水户是大名，按位份比德川明兰的守护代要高一级，不过么，德川明兰是亲藩（德川家的直系），而濑井水户不过是谱代，真算起来，双方地位相当，濑井水户自不敢平白受了德川明兰的大礼，忙侧了下身子，笑着还了个礼，煞是豪气地表了态。

    “好，濑井大人爽快，那就出发罢，今日定要将支那狗贼全部杀光！”

    德川明兰守土有责，自是巴不得赶紧去夺回炮台要津，此际一听濑井水户这般说法，自是乐意得紧，也没再多罗唣，豪气十足地一挥手，便已是翻身上了马背，领着三路联军沿着大道浩浩荡荡地向和歌山炮台所在处杀去……

    “报，李将军，倭贼八百余人已到了山前一里处，看样子是打算要攻山了！”

    和歌山炮台处，李顺并未在后山，而是站在了临海的一面，正远眺着远处海面上的激战，尽管看的不是很清楚，可隐约间却是看出大清分舰队似乎吃了亏，战局不甚有利，心中自不免焦急万分，可惜急归急，他却是有劲也帮不上忙，正自烦躁间，却见一名在后山值守的士兵急匆匆地赶了来，大步抢到了李顺身后，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来得好！全军集合，进入阵地，给老子打他娘的！”

    李顺正因为己方诱敌舰队战况不利而恼火万分，这一听倭寇居然敢来攻山，顿时更是火大，一扬手，高呼了一嗓子，领着一众观战的士兵们便向前山阵地冲了去。

    “德川大人，末将请命为先锋！”

    松平麻吕此番请命前来，就是为了来立功的，在他看来，支那人压根儿就不堪一击，纯属给他送战功的货色，这才刚在山脚下列好阵，松平麻吕已是迫不及待地自请了起来。

    “杀鸡何须用牛刀，就这么点支那人，犯不着用大阪精锐出击，本大名派出一半人手便足以荡平，德川大人且与松平君为本大名的儿郎们助阵好了。”

    濑井水户同样立功心切，自是不想将功劳让给了松平麻吕，依仗着自身的官衔最高之优势，不容分说地便要将首阵的任务抢到手中。

    “好，那我等就为濑井大人观敌嘹阵好了。”

    德川明兰生性谨慎，若不然，也不会坚持要等到援军大至了，方才肯出兵攻山，此际听得濑井水户愿意打头阵，心中自是乐见其成，毫不犹豫地便支持了濑井水户的意见，此言一出，濑井水户是得意地笑了，可松平麻吕却是愤愤不平得很，可惜他官位最低下，自是不敢有甚怨言，只能是恼火万分地看着濑井水户在那儿调兵遣将地忙乎个不停。

    “攻山，前进！”

    濑井水户有心抢功，自是不遗余力，尽管只派出了一半的人马，可出动的全是精锐，不止是其长子濑井勇男亲自负责指挥，便是连濑井水户自己的亲卫侍从也全都派了出去，要的便是一战建功。

    “呸，就这么几个蟊贼也敢来攻山，真他娘的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传令下去，机枪、步炮都不许动用，叫王凯自行解决来敌！”

    濑井水户自认已是派出了重兵了的，可在李顺看来，这么点倭寇压根儿就不够塞牙缝的，实在是兴致缺缺，也懒得拿出全力，骂骂咧咧地便下了令。

    “机枪不许开火，其余人等准备战斗！”

    王凯也是诚亲王府侍卫出身，跟随了弘晴多年，去岁新军组建时，与李顺一并调入了新军之中，只不过他的官运没李顺好，眼下还只是个千总，负责指挥甲、乙两队，手下不过一百余号人罢了——突击队乃是从新军中精选出来的好手，官衔都比寻常部队要高一级，大体上千总也就只能干把总的活计，此番说起来可是王凯的处子战，他自是希望能胜得漂亮一些，这一听传令兵带来的命令，心中当即便有些不乐意了，没旁的，不能用机枪又没有步炮支援的话，显然无法取得太过显赫的战果，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王凯纵使不情愿，也不敢违背了李顺的命令，只能是黑着脸地断喝了一嗓子，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我乃乔本大名濑井水户长子濑井勇男是也，谁敢与我一战？”

    倭国人打仗都跟演义一般，战前都有自命勇士的大嚷大叫地要与人单挑，濑井勇男自也不例外，率军来到了山脚下之后，这厮按着其本国战法率先发起了冲锋，领先其一众手下二十步左右，一边冲锋着，一边还怪叫连连地嚷嚷着。

    “给我打！”

    单挑？这玩意儿在中华之地，自春秋后期便已经不怎么流行了，从元以来的战争更是没听说过，别说王凯听不懂倭国人的鸟语，就算是听懂了，也不会跟濑井勇男玩这等傻不拉几的游戏，此际一见濑井勇男率部发起了冲锋，王凯哪还有甚客气可言的，待得倭寇们冲到离清军第一道壕沟处不到七十步之距时，但见其冷笑着便断喝了一声，与此同时，钩在扳机上的手指轻轻一扣，率先开了火。

    “呯、呯、呯……”

    炮台所在的小山并不算高，拢共也就两百三十米左右而已，清军在山上也就只挖出了两道战壕，一道在山腰处，另一道则在山顶，王凯所率领的甲乙两队共计一百一十一人，全都部署在了战壕中，待得王凯将令一下，除了机枪手之外，其余官兵全都闻令而动，纷纷扣动扳机，枪声大起中，一排排的子弹密集如蝗般地便泼洒了出去。

    濑井勇男所部皆带甲，算得上是倭国的精锐部队之一了，不过么，所穿戴的都只是竹甲罢了，就连濑井勇男本人身上那艳丽得亮眼的甲胄也是竹子所制，看似威风八面，可真要说到防护能力么，也就只是聊胜于无罢了，在清军的弹雨面前，跟纸糊的也没啥区别，仅仅只一阵齐射，直着腰狂奔的倭国士兵顿时便有若被镰刀划过的稻草一般，瞬间倒伏下了三分之一还多，至于冲在最前面的濑井勇男更是毫无幸理可言，天晓得有多少支枪瞄准的是他，枪声方才一响，可怜的濑井勇男便已被打成了筛子，连吭都没能吭出一声，便已当场了了账。

    乱，大乱！倭国士兵也有火铳，不过么，那玩意儿射程短得很，也就只能打到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罢了，哪曾见识过清军如此凶悍的火力覆盖，加之一见自家主将一个照面就玩完了，顿时全都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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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激战大阪湾（四）

﻿    ﻿﻿    ，请牢记！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一众倭国士兵乱归乱，却并无一人知晓此际该卧倒于地，全都跟无头苍蝇般在山腰下乱窜着，悍勇之辈还想着向上冲，胆怯之徒却是打算往回撤，两下里撞在一起，当真就是一群上好的活靶子，一见及此，王凯可就乐了，兴奋无比地嘶吼着，指挥一众手下连连射击，将那帮呆头鹅似的倭国士兵扫倒了大半，剩下的残军总算是从清军暴风骤雨般的打击中醒过了神来，哪还有甚斗志可言，乱纷纷地便向山脚下的本阵狂奔了回去，清军官兵们见状，自是乐得再次用弹雨为溃败中的倭国士兵们送上一程。（）

    “八嘎，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面对着惨败的局面，濑井水户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一边愤怒地骂着，一边用手中的带鞘武士刀胡乱地抽打着那些个垂头丧气的败兵们，状若疯癫一般。

    “德川大人，末将请命出击！”

    望着在那儿暴跳如雷的濑井水户，松平麻吕的嘴角边不由地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若不是彼此地位相差过大的话，只怕松平麻吕早就放声大笑开怀了，没旁的，先前被濑井水户抢去打先锋的荣耀，松平麻吕可是记恨在心的，此时见乔本藩的部队惨败若此，松平麻吕不单不同情，反倒是幸灾乐祸得很，有心再在濑井水户伤口上撒上一把盐，这便昂然站了出来，再次请命出战。

    “唔……，松平君能有此勇气，实是我东瀛之福也，只是，唔，只是支那人火器凶狠，光是贵部出击，恐难奏效，本将以为不若全军齐上为妥，松平君可愿为我军之先锋箭头么？”

    德川明兰生性谨慎，先前又被清军的火力给吓住了，自是更加谨慎了几分，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拒绝了松平麻吕的单独出战，打算将全军一起压上，来个狮子搏兔。

    “愿为大人效力！”

    松平麻吕很是自负，尽管他乃至他手下的武士都是骑兵，不过么，论及步战，同样是一等一的强，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如此，此际听得德川明兰将打前锋的重任交给了自己，松平麻吕当即就满意地笑了起来，昂然应了一句道。

    “那好，就这么定了，松平君所部打先锋，濑井大人为右翼，本将所部一分为二，一半为左翼，另一半为松平君压阵，全军齐上，一举破敌！”

    这一听松平麻吕表了态，德川明兰可就不打算再多迁延了，牙关一咬，几乎是拼尽全力地下了总攻之令。

    “哈伊！”

    德川明兰的决心既下，松平麻吕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地回归了本阵，嘶吼着喝令一众手下准备发动冲锋，与此同时，濑井水户与德川明兰两部兵马也开始了最后的调整，总攻即将拉开序幕。

    “命令：步炮准备，三轮急速射，另，王凯所部机枪可以开张了，其余各部原地待命！”

    这一见倭寇打算发动总攻，李顺自不敢大意了去，眉头一扬，紧赶着便下达了针锋相对的作战令。

    “突击，杀上山去，剿灭支那狗！”

    倭国三路联军的战术动作并不算慢，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是结好了阵型，此际，打头的正是松平麻吕，但见其所部尽皆手持小圆盾，排成紧密队形，迈着整齐的步伐，推进到了山脚下，随着松平麻吕一声大吼，其所部五十名武士开始了狂野的冲锋，速度极快，瞬间便已将两翼部队率在了身后，如离弦之箭般地向清军战壕冲杀了过去。

    “开炮！”

    清军兵力虽只有五个队，总兵力二百六十余人而已，可步炮却有两门，都是昨日分舰队连夜从船上卸将下来的，就布置在山顶上，早已设定好了射击诸元，随着李顺一声大吼，两门步兵炮齐齐开火了。

    “轰、轰！”

    两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重重地砸进了德川明兰的后军之中，两团火光骤然腾空而起，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瞬间便在倭国后军阵型中扫出了两个可怖的空地，三十余名倭国士兵非死即伤，原本尚算整齐的阵型顿时就此大乱了起来。

    “射击，射击！”

    大炮一响就意味着战事开打了，王凯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大吼着下达了作战命令，刹那间，枪声便响成了一片。

    “哒哒哒……”

    王凯所部共有四挺机枪，每挺机枪配射手一人，另有一人则是弹药手，随时准备为机枪供弹，此际四挺机枪同时开火之下，弹幕顿时如瓢泼大雨般向冲锋中的松平麻吕所部罩了过去。

    就如同濑井勇男所部的竹甲无法抵挡住子弹的穿透一般，松平麻吕所部手持着的圆盾也不能起到多大的阻挡效果，只要被机枪子弹扫中了，那一准是连盾带人都被射穿之结果，毫无例外可言，这不，机枪方才一发威，冲锋中的松平麻吕便已像是被镰刀划过的稻子似地，齐刷刷地滚翻在地，就连松平麻吕也没能幸免——原本冲在最前面的松平麻吕第一时间就被射成了筛子，落得个与濑井勇男一般无二的下场。

    “咚、咚、咚……”

    倭人素性好勇斗狠，哪怕面对着清军凶狠火力的打击，伤亡惨重不已，却并未当场溃败，前锋尽皆倒下之后，原本作为后卫的德川明兰所部飞快地又顶了上去，数十名手持小炮状铁铳的倭国士兵一边狂冲，一边用火绳点燃了铁铳后部的引绳，拼尽全力地稳住铳口，瞄着清军战壕处便是一通子乱射，声响倒是巨大无比，可惜威力实在不咋地，加之清军乃是猫在战壕中，倭军这一番拼死反击几无战果可言，也就只有一名运气不好的士兵被流弹打了个正着，重伤倒在了血泊之中，除此之外，所有的铁铳之射击都落到了空处，反倒是那些个倭军铁铳手们遭到了清军官兵们的重点照顾，瞬息间便被射杀了大半。

    屠戮，单方面的屠戮！倭军前锋被灭尽，铁铳手伤亡过半，至于弓箭手么，还没能冲进射程范围之内，就已被清军炮火清洗了一番，这已不是战争，而是一面倒的屠杀，随着清军火力输出的持续，越来越多的倭国士兵惨死在山坡上，连清军的面都尚不曾见到，倭军已是折损了近半的兵力，余者胆气已丧，再无先前冒死冲锋的气概，乱纷纷地逃下了山坡，头也不回地向纪伊城方向鼠窜而去，就连德川明兰与濑井水户这两位主将也不例外。

    战事开打不过半个时辰多一点，便以倭军的彻底惨败告了终了，此战中，清军只有一人重伤三人轻伤，而倭军则在山坡上丢下了三百余具尸体，更有些受伤频死的伤兵在山坡上凄厉地嚎叫着，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传令，打扫战场，不要俘虏！”

    以两百六十兵力，确切的说应该是一百一十一人的兵力对八百余倭军，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完胜了，这等战果一出，初次上阵的清军官兵们还真有些个不敢置信，直到倭军残部都已是逃得没了踪影，清军官兵们兀自还在发着愣，倒是李顺反应最快，交待了句命令之后，便不管不顾地向后山飞奔了去，没旁的，大阪湾内的海战才是此番战役的重头戏，眼下和歌山炮台既已再无敌踪，李顺自是急着要知晓一下海战的结果究竟如何了……

    “我军主力将至，缠住倭军就是胜利，儿郎们，给我狠狠地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和歌山炮台战斗打响的那一刻，已然被倭国水师分割包围起立的清军“威武号”与“威望号”陷入了苦战之中，尽管两舷以及舰首炮火始终没停，霰弹打了一发又一发，可却难挡倭国水师众多船只的拼死靠近，残酷的接舷战也已是开始了，形势对于两艘深陷重围的清军战舰来说，实在谈不上有利，王燕侠都已是亲自上阵，一边拼力地杀着敌，一边高声呼喝着为手下将士们鼓劲。

    “旗本大人，不好了，船，船，支那人的大舰队！”

    或许是战事太过惨烈的缘故，倭国水师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友岛海峡杀奔出来的清军舰队正在高速向战场冲来，直到一名倭国士兵无意中瞧见了远处遮天蔽日的巨大帆阵之际，这才知晓大事不妙，赶忙高呼着示警不已。

    “八嘎，卑鄙的支那人！快，传令，全军撤退！”

    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因发现大清舰队的接近而狂嚷将起来，正醉心于有围歼清军分舰队希望的沐川友和这才醒过了神来，当即就被清军主力舰队那庞大的规模吓得心胆俱裂，哪还有半点斗志可言，慌乱无比地骂了一声之后，赶忙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撤？此际双方战舰都已纠缠在了一起，倭国水师早已无半点阵型可言，真要想撤，又谈何容易，随着沐川友和的命令下达，急于逃命的倭国大小战舰顿时挤成了一团，为争夺逃生的机会，彼此相撞者不计其数，落水的兵丁有若下饺子一般，整个战场已是一派末世般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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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炮轰大阪

﻿    ﻿﻿    ，请牢记！

    逃？那是断然不可能逃得掉的，尽管沐川友和的命令也算下得及时，一众倭国水手们也算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升起了满帆，又竭力地划着桨，妄图逃出生天，然则在高速杀来的清军大舰队面前，一切的努力不过都是徒劳而已，除非倭国水师船只能长了翅膀，否则的话，离岸四十余里的距离便是倭国水师舰队存世的最后一程。【】

    “围歼！”

    面对着乱成一团的倭国水师舰队，老十三并未多言，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而后便将具体的指挥交给了水师提督孙明绪，没旁的，老十三对海战虽也算是有些了解，可在具体战术运用上，却自知远不及孙明绪专业，故此，尽管很想过把痛歼倭国水师的瘾，可为了确保全胜无虞，老十三还是强忍住了冲动，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至于他自己么，则是神情轻松地站在了旗舰“镇武号”的高大舰桥上，兴致勃勃地观看着这场一面倒的大屠杀。

    “传令：第一、第二分舰队向左转向，第三、第四分舰队从右包抄，将倭贼向中间赶，其余各分舰队尾随追击，不得走漏一艘贼船！”

    孙明绪虽在大清水师厮混了多年，又亲手组建这支强大的海军，平日里也没少操演各种海军战术，可真说到上阵么，却也同样是第一回，要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话，不过么，紧张归紧张，其下起令来，却是没半点的犹豫。

    “轰、轰、轰……”

    孙明绪的战令一下，清军主力舰队二十余艘战舰立马分成了三路，左路两艘大型战舰配备四艘中型战舰，右路同样如此，两路舰队尽皆满帆全速，有若两支离弦之箭般飞速向前猛插，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堵住了倭国水师舰队的两翼，毫不客气地以舰炮猛烈地轰击溃逃中的倭国水师，与此同时，孙明绪的中军主力则不紧不慢地吊在倭国水师的后头，也不开炮，就这么不即不离地压迫着倭国水师。

    “投降，我们投降，不要再打了！”

    在清军舰队猛烈的炮击面前，被挤压成了一团的倭国水师就是一群上好的活靶子，压根儿就没半点躲闪的余地，残存的近百艘战船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被击沉了近半，剩下的也大多带伤，再无丝毫顽抗之本钱，到了这等战无可战，逃也无处可逃之田地，沐川友和再也没了出征前的豪气，慌乱地便下令各船摇起了白旗。

    “传令：不要俘虏，全部击沉！”

    这一瞅见倭国水师已是举白旗投降了，左右两路清军分舰队的火力立马便减弱了下来，显然是打算收降了的，一见及此，老十三的眉头立马便皱了起来，不悦地一挥手，阴冷地下了令。

    “大帅，这……”

    身为海军提督，孙明绪就站在老十三的身旁，此际一听老十三如此下令，不由地便是一愣。

    “执行命令！”

    老十三从来都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自是清楚孤军远征的情况下，己方兵力不足，压根儿就不可能分出力量去浪费在俘虏的身上，再说了倭国水师那些几近于破烂的战船对清军来说，半点用处都没有，与其浪费时间去收降战俘，倒不若一举清剿干净来得强，毕竟奇袭之战要紧的就是时间，清军实在没理由将宝贵的精力与时间浪费在这么些无用的战俘身上，毫无疑问，孙明绪的迟疑态度显然不合老十三的意，不过么，老十三并未发火，也没解释，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下了令。

    “喳！”

    眼瞅着老十三声色不善，孙明绪自不敢多问，忙不迭地应了诺，喝令身边的传令兵将命令下达到了各舰，旋即便见原本已停了火的两翼舰队又开始了猛烈的炮击，不仅如此，主力舰队中也有两支分舰队高速杀出，动作娴熟地在海面上划了个半圆，摆出了战列线之姿态，以猛烈的炮击好生招呼了倭国水师一通，这等三面合击的强大炮火覆盖之下，原本就仅仅只剩下五十余艘大小船只的倭国水师自是再也没了幸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便被大清舰队有若打靶子般地全都送进了海底，海面上人头簇动，满是落了水的倭国水手在那儿挣扎求生着。

    “传令：后续舰队即刻跟进，留第五、第六分舰队原地等候，其余各分舰队即刻全速向大阪港口进发！”

    倭国水师舰队一覆灭，老十三立马紧接着便下了令，除留两支分舰队等候随后跟进的运兵船队之外，自率主力舰队二十余艘战舰气势如虹地直扑已然没了掩护力量的大阪港口……

    “报，渡边大人，支那人的大舰队杀来了，目下离港口已不到十里！”

    申时将至，天已近了黄昏，往日里这等时分，渡边一郎不是在大宴宾客便是在与姬妾们厮混，可今日的渡边一郎却是没了这等闲情逸致，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奉行所的大堂上团团转着，正自焦虑无比间，却见一名背插三面小旗的武士急匆匆地从堂口处奔行了进来，几个大步窜到了渡边一郎的面前，一头跪倒在地，惶急无比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沐川友和在哪？他的舰队又在哪？该死的废物，竟然让支那人如此长驱而入，本大人定要斩了那蠢货！”

    一听那名武士如此禀报，渡边一郎当即便暴跳了起来，没旁的，只因这已是今儿个渡边一郎接到的第二个坏消息了，至于第一个坏消息么，自然是德川明兰那头送来的急报，说是三路联军攻打和歌山炮台失败，渡边一郎派去的援军全军玉碎，就连有着大阪第一勇士之称的与力松平麻吕也没能幸免，这本就已令渡边一郎心情大坏了的，再一听说清军的大舰队掩杀而来，心里头的戾气自是再也压不住了，不管不顾地便跳将起来，一把拽住那名报信武士的胸前甲衣，气急败坏地便狂嚷了不已。

    “大人，小的没见到沐川大人的船队，实是不知其所踪。”

    那名前来报信的武士显然是被渡边一郎这等疯狂劲给吓坏了，面色瞬间便煞白一片，可又不敢不答，只能是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句道。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来人，传本大人之命，所有武士集合，上城防守！”

    眼瞅着无法从那名武士口中问出甚名堂来，渡边一郎虽恼火万丈，却又没半点法子来想，只能是气恼万分地一把将那名武士推倒在地，抄起搁在一旁几子上的武士刀，大吼着便冲出了奉行所，早已在堂口处集结待命多时的一众倭国武士见状，自不敢稍有迁延，纷纷拔腿狂奔着跟在了渡边一郎的身后……

    大阪城频海而建，然则其城池却并未建在海边，而是离着码头尚有一小段的距离，其最靠前的东城门离码头约莫三百步左右，有条石板大道与码头相连，在码头的东侧则是一片货栈，建有十数栋仓库，当初被劫的“八旗商号”货栈正是其中最大的三栋，值此清军舰队大至之际，原本该是熙熙攘攘的码头上早已空无一人，至于大阪城的东城门更是紧紧闭合，城墙上，数百武士横刀在手，一派戒备森严之状。

    清军主力舰队赶到了大阪码头附近的海面之际，并未靠上码头，也没急着放下小艇抢滩登陆，而是就这么游曳在海面上，那巨大的船身上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斜斜地瞄着大阪城，其景可谓是恐怖已极，直令城头上戒备着的一众大阪武士们全都为之毛骨悚然不已。

    “孙将军，我军舰炮能否够得着城墙？”

    “镇武号”高大的舰桥上，老十三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大阪城的防卫设施，良久之后，这才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道。

    “回大帅的话，够是够得着，只是距离稍远了些，命中率恐难有保证。”

    孙明绪默算了些距离之后，这才谨慎地给出了答案。

    “不必理会甚命中率，覆盖轰击，给倭奴先听个响！”

    此际已是黄昏，本就不适合抢滩登陆，加之后续运兵船队也尚未赶到，老十三自是没打算连夜发动急攻，不过么，却没打算让倭奴好过，这便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喳！”

    老十三既已下了令，孙明绪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而后接连下令，将清军舰队分成了三队，成战列线配备。

    “大帅有令：各舰齐射，给倭奴听个响儿！”

    各舰队调整到位之后，孙明绪毫不犹豫地便下了战令，刹那间，第一排七艘战舰同时开始了射击表演，近两百门舰炮依次开火，轰然巨响中，一枚枚巨大的炮弹腾空而起，呼啸着向大阪城方向飞去，与此同时，射完了一轮的战舰则按顺序退出了射击区域，由第二拨舰队开进接手，同样又是一阵炮火急袭，雷鸣般的炮击声始终暴响个不停……

    【站在马路中间扣屁眼是一种不好的行为------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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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轻松之旅（一）

﻿    ﻿﻿    ，请牢记！

    大阪城的城墙乃是用青色条石所砌，尽管不甚高大，拢共不过四丈上下而已，然则论及坚固，却是全日本首屈一指的，仅比京都城稍差一些罢了，可就算如此，在清军猛烈的炮火轰击下，比纸糊的也当真强不了多少，仅仅两轮的炮击下来，城墙已是多处垮塌，至于城头上戒备着的倭国武士么，早在第一轮炮击时就已被消灭了近半，剩下的自是早跑得个精光，此际的大阪城就像是已脱光了衣服的大闺女，就等着清军给其来上快乐的最后一击了。｛｝

    “停止炮击。”

    两轮炮击过后，老十三一挥手，下了停火之令，拿起悬挂在腰间的单筒望远镜，瞄着浓烟滚滚的大阪城看了良久，见其城防已是尽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么，却并未下令抢攻，而是通令全舰队就此抛锚，停泊在了离大阪码头一里之外的海面上。申时末牌，天将插黑之际，清军后续舰队也已赶到，然则老十三却依旧不曾下令进攻，甚至不曾派兵占领空无一人的码头，而是勒令全军就地休整，以备明日之战。

    亥时正牌，夜已是有些深了，可京都御所的清凉殿内却依旧是灯火通明，一名身着华服的少年端坐在榻上，双眼微微地眯缝着，无可无不可地听着一众近臣们的激烈争辩，这名刚十岁出头的少年正是当今日本天皇中御门，八岁继位为天皇，到如今在位也不过三年余而已，怎么看都是个不识政务的懵懂少年，当然了，就眼下天皇的尴尬地位来说，端坐在那宝座上的是孩童还是成人，都无甚差别，没旁的，概因天皇虽名义上是东瀛诸侯们的共主，可实际上不过就是一提线傀儡罢了，那线头如今操纵在德川幕府的手中，至于天皇么，其实不过就是个象征罢了，谁都没将其当回事儿，这不，一帮子近臣吵吵嚷嚷地争辩不休，却无一人问过天皇本人的意思究竟如何。

    如此深的夜，能令一众极品权贵们聚集在一起商议的事儿只有一桩，那便是清军的大举而至，不过么，一众官员们所争执的却不是战与和，没旁的，这些大臣们虽都是位份极尊之辈，可说穿了，不过都是各家族派到皇城里的闲子罢了，对各自家族的事务发言权不能说没有，却也少得可怜，调兵勤王之事还真就轮不到他们来决议的，所能做的不过是在争执该不该提请天皇离开京都，暂避清军可能的攻击罢了，各家族心不齐之下，争议起来自是没个完了。

    “哈啊……”

    大体上来说，太政大臣（倭国官名，相当于宰相）藤原铁男与左大臣（倭国官名，位仅在太政大臣之下）上杉信条坚持要固守京都，而以右大臣德川三生以及大纳言北条一男为首的几名大臣则坚持要天皇撤离京都以避清军之锋芒，这一争执起来，双方互不相让，直吵得个脸红脖子粗，却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听得快打瞌睡的中御门天皇自是再也压制不住打心底里狂涌起来的困意，不由自主地便打了个哈欠。

    “陛下，您有甚要训示的么？”

    中御门天皇这么声哈欠一出，一众权贵们顿时争执不下去了，没旁的，尽管所有人都不将天皇放在心上，可毕竟天皇是国之象征，他要有所表示，众人出于礼貌，还是得问过一声的，一阵死寂之后，由着地位最高的太政大臣藤原铁男躬身探问了一句道。

    “朕，啊，朕相信忠勇的将士们能将支那人赶尽杀绝。”

    训示？中御门天皇在位三年以来，除了摆样子听政之外，啥事儿都没干过，书都没读过多少，哪有甚训示可言的，往日里皇宫议事本就少，中御门天皇只管在议事结束后装模做样地说声“准”也就是了，这会儿要他训示，他又哪有甚主张可拿的，也就只能是公式化地敷衍了一句了事。

    “陛下说的是，我东瀛不缺忠勇之士，定可将来犯的支那人赶下海去，又岂须得迁都避难。”

    藤原铁男本就是坚定的就地抵抗派，这一听中御门天皇如此说法，立马高声附和了一句，这就打算拿御批当武器，以压制德川一系的意见。

    “陛下，我东瀛确是不缺忠勇武士，只是眼下调集恐有碍难，如今支那大军已至大阪，离京都不过百里之地，若是其执意要妄为，国都恐遭劫难，还是先行暂避为宜。”

    德川三生乃是德川吉宗的堂叔，代表的自然是德川家的利益，尽管心中其实对天皇的死活压根儿就不在意，但却绝不想丢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力，自是想着借此机会将中御门天皇搬到江户去，以便更好地加以控制，自不可能同意藤原铁男的意见，毫不客气地便又与之争吵了起来，于是乎，双方又开始了激辩连连，至于中御门天皇么，当然是再次当起了摆设，毫无疑问，这等诸多家族意见不一的情形下，自是啥决议都不可能做得出的。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初七，辰时三科，天终于大亮了，一轮红日从海面下探出了个头来，将金灿灿的阳光洒向人间，一夜安静的大清舰队终于开始了调度，先是七艘战舰驶离了泊锚地，缓缓地向岸边靠拢，各自调整之后，形成了战列线之配置，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斜斜地瞄准这大阪城，紧接着，数十艘满载着士兵的小艇从这七艘战舰上被放下了水，不紧不慢地向码头方向划去，不多会，一队队持枪在手的士兵便已纷纷上了岸，但并未急着冲向残破的城墙，而是分出百余人冲进了货栈区，仔细地扫荡了一圈，确定其中并无埋伏之后，这才留下二十余名士兵担任警戒，余者与大部队会合。

    “列队，前进！”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三百余大清官兵动作迅速地排成了三排，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残破的城墙行了过去，一排排枪口瞄向了城墙方向，手指尽皆扣在了扳机上，随时准备攻击可疑之目标，走在队伍正前方的正是这支小部队的指挥官万山河——万山河原本是“八旗商号”东瀛船队的护卫统领，海军组建之际，他便被弘晴派入了军中，担当海军陆战队之统领，官居游击将军。

    “全军止步，王宽，带你的人上！”

    清军推进的速度并不算快，然则码头到城墙处拢共也不过就三百余步而已，片刻功夫全军便已行到了离城六十步的距离上，而此时，城墙方向依旧是一派的死寂，连丝声响都没有，一见及此，万山河自不免有些担心城中别有埋伏，这便喝断喝了一嗓子。

    “喳！”

    王宽乃是第一哨的把总，此际一听自家主将下了令，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手下一百余名士兵撒腿狂奔着冲向了残破的城墙，爬上了废墟，迅速无比地在废墟上布置好了防御阵型。

    “报，禀万将军，城墙处并无敌踪，另，视线所及之街道皆寂静无人，敌情不明，请将军明示！”

    王宽率部在城墙上严阵以待地等了好一阵子，却始终不见有敌军出现，而城中死寂依旧，心下里自不免起了疑心，不敢擅专，这便派了名通讯兵回归本阵，将所见之情形报到了万山河处。

    “嗯？上城！”

    这一听城中居然没发现敌踪，万山河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也没急着下个结论，而是一挥手，高声下了令，旋即便见原地待命的两百余官兵有若旋风般地冲上了残破的城墙，飞速地四下散开，牢牢地把控住了各处战略要点。

    “王宽，带你的人搜索前进，遇敌不可缠战，撤回即可！”

    万山河手持着单筒望远镜，细细地四下查看了好一阵子，还是没见城内有甚动静，心中的疑窦顿时更深了几分，自不敢大意了去，这便将王宽叫到了近前，面色凝重地叮嘱了一番。

    “喳！”

    万山河既已下了令，王宽自是不敢有甚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招呼一众手下便下了废墟，沿着大道缓慢地向前推进，不多会，已是转过了街角，深入到了大阪城中。

    “向舰队发信号，我部已顺利占领城墙，未遇抵抗！”

    万山河默默地在城墙上等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没见城中有何动静，眉头不由地便锁紧了起来，想了想之后，一抬手，声线低沉地下了令。

    “喳！”

    万山河话音一落，自有紧跟在其身旁的通讯兵高声应了诺，挥舞着两面小旗，将消息传回了旗舰。

    “未遇抵抗？这帮倭奴究竟想作甚？”

    “镇远号”的高大舰桥上，老十三始终在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大阪城墙处，用不着传令兵前来通禀，他已是清晰地瞧见了陆战队发回的旗语，心中自不免也犯起了疑心，眉头一皱，呢喃地便念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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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轻松之旅（二）

﻿    ﻿    ，请牢记！

    “传令：水师各舰原地戒备，各运兵船依次靠岸，登陆！”

    尽管对大阪城的东西有所存疑，然则老十三却并不以为意，没旁的，在清军强大的战力面前，倭国所有的阴谋都不过是纸老虎而已，自无必要瞻前顾后，纵使有埋伏，打便是了！有鉴于此，老十三并未考虑过久，眉头一扬间，已是高声下了令。｛｝

    老十三这么一声令下，清军庞大的战争机器立马便全力运转了起来，先是水师战舰呈三条战列线在海面上来回游曳，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大阪城，紧接着，四十余艘运兵船开始依次向码头靠拢，最前面的三艘运兵船方一靠岸，数十架绳梯便已从船舷处被放了下来，荷枪实弹的清军士兵们飞速地沿着绳梯而下，迅捷无比地按着操典在码头上四处布防，不多时，两千余官兵已是上了岸。

    “全军集结！”

    亲率先锋军登陆的大军副帅秋山不等后续运兵船的抵达，高呼着下令先锋军就地列阵，而后领着部队便向大阪城挺进，越过海军陆战队的防线，一路谨慎地进入了大阪城中。

    “禀秋将军，城中已无敌踪，据城中尚未逃走之倭人言及，昨夜我军舰炮发威之后，城中的敌军便溃散殆尽，城中居民大多已向京都方向逃窜，此际仅有老弱病残尚在。”

    秋山的谨慎显然是白费了，就在其率部谨慎前行之际，早先入城侦查的王宽已是押解着几名年老倭人从城内撤了回来，将所侦知的消息报告到了秋山处。

    “向舰队发信号，各部即刻抢占各处要隘！”

    一听大阪已是空城一座，本指望着能立下个首功的秋山自不免大感失望，可也没辙，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下了令。

    “跑光了？呵。”

    听完了前方发回来的消息，始终屹立在“镇武号”高大舰桥上的老十三不禁也为之哑然失笑，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十三叔，贼子畏惧我军之威，弃城而逃实不足为奇，今须得防止京都倭酋也这般行事，小侄请命率骑军一部先行赶赴京都，阻敌逃窜！”

    已从“镇远号”乘小艇赶到了旗舰的弘晴同样没想到大阪城的守敌居然就这么逃得没了踪影，不过么，一联想起后世二战时那著名的“大阪师团”之表现，自也就释然了，可与其同时，却又不免担心京都城里的中御门天皇也会如此行事，真要是被中御门天皇给溜走了，那清军此番奇袭战略势必要打上不少的折扣，闹不好一年便能结束的战事会拖得极为的漫长，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这便紧赶着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地建议了一句道。

    “唔，还是让多隆去好了。”

    自前年起，老十三便没少跟弘晴厮混，自是清楚弘晴不止武略过人，勇武也不是寻常人可匹敌的，由弘晴率部前去京都，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然则考虑到弘晴的身份，老十三却又不敢让其去冒险，没旁的，尽管早已清楚倭国在京都其实并无多少的兵力，真算起来也就两千余武士，还都是各家族所有，难有统一指挥可言，问题是清军能抽调得出来的骑兵也就只有三百余骑——按编制，这支新军是有着两千的骑兵，奈何并无那么多的运兵船，装船的马匹拢共也就五百匹，这一路上因着各种原因折损了百来匹，如今还能上阵的战马也就只剩下三百六十余，如此少的兵力要长途奔袭倭国腹部，所要冒的风险自是小不到哪去，老十三实在是有些个放心不下。

    “十三叔明鉴，此一去战况恐相对复杂，须得有当机立断之能，多隆虽勇，机变却是不足，若是其率部前去，恐有误事之虞，还是小侄前往较为合适。”

    只一看老十三的神色，弘晴便清楚老十三究竟在担心些甚，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领情，言语恳切地再次进言道。

    “也好，晴儿此去须得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上，为叔这就传令秋山率部即刻启程，或许能与尔配合得上。”

    这一见弘晴如此坚持，老十三自不好再阻拦，眉头微皱地想了想之后，还是不甚放心地打算将已上了岸的秋山所部先行派出。

    “如此甚好，那小侄便先去调集骑军，早一刻出发也是好的。”

    这一听老十三同意了自个儿的请求，弘晴心中自是振奋得很，紧赶着行了个礼，便即匆匆告辞而去，须臾，旗舰的高大主桅杆上，一名旗手不停地打着旗语，将原本处在运兵船集群最中间的两艘体型最为庞大的运兵船调了出来，缓缓地靠上了码头，旋即便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紧靠着码头的一面船体上出现了扇巨大的门，门板缓缓地落在了码头的地步上，就此形成了个坡面，不多会，一名名骑兵牵着战马从船上鱼贯而出，踏着坡面下到了岸上。

    “出发！”

    刚刚上了岸的骑兵们都有些个懵头懵脑的，无论是人还是马都是如此，没旁的，两个多月的海上颠簸下来，这么些陆生动物显然不甚适应，本来么，这么些骑兵也不会如此早派上用场，按预定之作战计划，以清军的强大战力，虽说拿下大阪乃是板上钉钉之事，可终归须得一战，骑兵们也就能有个一、两日的时间来调整，奈何计划却是赶不上变化快，随着大阪城军民的不战而逃，骑军也就不得不提前登场了，值此微妙时刻，哪怕明知道此际的骑军战斗力成疑，然则弘晴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翻身上了马背，一挥手，高呼了一声，纵马便向已然洞开的大阪城南门奔去。

    “哒哒……”

    弘晴的命令既下，三百五十余骑兵自不敢稍有怠慢，纷纷策马而行，只是速度却并不算快，步调也谈不上整齐，很显然，此际的骑军实际战力怕是已不足平日的三成……

    “大人，请开城罢。”

    “求求你们了，发发善心，让我等进城罢。”

    “开城，快开城啊，支那人就要来了，求求你们了。”

    ……

    申时一刻，天已近了黄昏，高大的京都城下，近万百姓携儿带女，或是赶着马车，或是背着大包小包蚁聚在城下，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士卒，苦苦地哀求着，这些百姓正是昨儿个连夜出逃的大阪百姓，哪怕京都离大阪其实不过八十余里的路，道路也算宽阔好走，可众百姓们携家带口之下，行军速度又哪可能快得起来，大多数逃往京都的百姓都是走了近一天的时间方才赶到了京都城下，只可惜京都城门早已关闭，除了最先逃到的一拨人得以入城之外，余者尽皆被挡在了城外，有去处的早已掉头向别处去了，这会儿还在城下哀嚎着的自都是些无处可去的平民之辈，毫无疑问，这么些蝼蚁般的平民对于城中的权贵们来说，自是半点用处全无，任凭平民们哀嚎得再凄惨，城内的权贵们也断然不会为之所动。

    离京都城不到三里的一处小树林中，数百名大清骑兵或坐或卧地休息着，然则弘晴却并未放松下来，但见其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株大树下，神情肃然地远眺着京都城，看似平静，实则心底里却是波澜起伏不定——仅仅八十余里的路，策马而行居然花了足足两个半时辰，这等速度跟龟爬也差不离了的，眼下虽已赶到了地头，可中御门天皇是否还在城中却是难说了的，倘若其真要是逃了，奇袭战略也就落空了大半，这仗显然要打得久了去，一旦稍有闪失，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弘晴自不免有些个患得患失了起来。

    “报，禀晴贝勒，京都四门皆已闭，属下拿住了几名大阪城逃来的倭民，细问了一番，据信，倭王尚在城中。”

    就在弘晴心神不宁之际，却见早先派出去侦查的一名哨探已是急匆匆地从林子外行了进来，朝着弘晴便是一躬，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呼，在城中就好！

    那名哨探乃是弘晴从原“八旗商号”东瀛船队调来的高手，本身武艺极高，对语言也极有天赋，说的一口流利的倭语，标准的京都口音，由其出马，探出的消息自是可靠无疑，弘晴紧绷着的心弦顿时便稍稍松了些，不过么，还是不敢大意了去，没旁的，秋山所部的两千陆军倒是即将抵达了，问题是随行的火炮等重武器却还在大阪，卸没卸下来都不好说，至于老十三的主力要想赶到京都城下，没个三天的光景怕是不太可能，换而言之，三百五十余骑兵加上缺乏重武器的两千步兵便是弘晴这几日里所能拥有的终极力量，守有余而攻不足，甚至无法做到包围整个京都城，该如何防范中御门天皇的可能之潜逃就成了摆在弘晴面前的一道棘手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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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示敌以强（一）

﻿    “上马，随本贝勒来，驱散城前倭民！”

    尽管眼下兵力不足，人马皆疲，然则弘晴却并未犹豫太久，一挥手，断喝着便下了将令，没旁的，己虚则须示敌以强，若不然，别说吓阻住城中的敌军了，自身能否安全都是个问题，再说了，城下如此多的倭民聚集，尽管战力有限，可对孤军深入的清军来说，同样是个潜在的威胁，既如此，自是须得赶紧驱散了才是，至于倭民会有多少死伤么，那可就不在弘晴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喳！”

    一众官兵们海上颠簸了两个来月，一上岸又是长途奔袭八十余里，早已是精疲力尽，哪怕先前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可依旧难以缓解过来，然则弘晴既已下了令，一众官兵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轰然应了诺，纷纷翻身上了马背，紧随在弘晴的身后冲出了小树林，一路疾驰地向京都城方向掩杀了过去。

    “***人来了，***人来了！”

    “快开城门啊，***人来了啊！”

    “求求你们了，快开城门啊！”

    ……

    弘晴所部尽管只有三百余骑，可这么一冲将起来，声势却是极大，烟尘滚滚间，杀气直上九霄云外，正聚集城下的大阪城百姓自不可能瞧不见，一时间全都大乱了起来，嚎啕大哭着有之，狂乱地撞击紧闭之城门的也有之，又怎生个混乱了得。

    “杀进去！”

    眼瞅着己方都已是杀到了近前，可那些倭民乱归乱，却始终不离城下，显然是指望着城头的守军能出手相助，一见及此，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抖，大吼了一声，毫无半点怜惜地便下了格杀令。

    乱，彻底的大乱，清军这一么一杀进人群，枪挑刀劈，毫不容情地斩杀着胆敢阻挡在冲击线路上的倭民，只片刻功夫，便已连杀近百，余者见清军真敢下杀手，哪还敢再聚集在一起，慌乱间也顾不得许多，所有人等就此一哄而散，有多远便逃多远，哭爹喊娘声响彻云霄，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德川大人，***人欺人太甚，末将请求率部出击！”

    “德川大人，您就下令罢，末将愿冒死出击！”

    “德川大人，***狗如此猖獗，竟视我等于无物，断不可饶恕！”

    ……

    清军这等无差别攻击一出，城头上的诸多倭国武士顿时全都被激怒了，围着正在城头值守的右大臣德川三生便是一阵乱嚷嚷。

    “敌情不明，实不可轻动，且看看再说。”

    京都城**有武士两千七百余人，按说兵力也算是雄厚，不过么，这些都不是皇室的军队，而是各大家族的私兵，其中德川家实力最为雄厚，手下约有武士一千余人，几乎占了城中兵力的一半，正因为此，德川家被公推出来防守东门，德川三生唯恐有失之下，今儿个可是一直呆在了东城上，当然了，德川三生担心的仅仅只是城防的安全，至于那些个逃亡而来的大阪难民之死活么，他却是半点都不在意的，又怎可能冒着被清军打埋伏之危险开城出兵，哪怕手下一众武士叫嚷得再凶，德川三生也不为所动，坚持不肯发兵救援难民。

    “全军止步！”

    杀倭民只是手段，并非目的，要的便是将这些难民驱离京都城下，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会将事做绝，冲杀了一番之后，便即率部在城下百步之外兜了个圈子，撤回到了离城三百余步的距离上，一扬手，止住了全军的奔行，就这么列阵城下，颇有些个耀武扬威地望着城头怒火中烧的倭国武士们。

    “德川大人，就这么点***人，也敢如此放肆，末将请命出击，不斩尽***狗，誓不为人！”

    “德川大人，***狗贼辱我太甚，当阵斩之！”

    “德川大人，开城出击吧，末将愿为先锋！”

    ……

    这一见弘晴所部如此嚣张地停在了城下，原本就怒气勃发的众倭国武士自不免更怒了几分，叫嚷请战之声响成了一片，直吵的德川三生头都大了几圈。

    “且再等等，若是***人没有后续援兵，本大人便准尔等出击！”

    众武士们不清楚清军的火力有多强大，可德川三生却是心中有数，没旁的，从大阪城逃到了京都的大阪奉行渡边一郎可是说得很清楚了，那些个大威力的巨炮竟生生将大阪城的城墙都给轰塌了，再者，纪伊藩守护代德川明兰那头也派人送来了急报，说是三路联军合击和歌山炮台失利，言及清军火器强大无比，势不可挡，为确保城中军心之故，德川三生并未将这么些消息泄露出去，可他自己却是不敢自欺，自是不愿在此际出战，只是面对着诸武士们的群情激奋，德川三生却又不好强压，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耍了一手缓兵之计。

    “晴贝勒，您快看，秋山将军所部已到！”

    城中的倭军不动，清军自然也不会在此时去攻城，彼此间就这么隔着三百余步的距离，寂静地对峙着，随着时间的流逝，黄昏已至，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东面的大道上突然又是一阵烟尘大起，眼尖的士兵顿时惊呼了一嗓子，就此将战场上的死寂敲了个粉碎。

    呼，总算是来了！

    正所谓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别看弘晴始终神情轻松地端坐于马背上，似乎并不在意城头守军的紧张戒备，可实际上么，真要是城中倭军大举出动，这仗还真不见得打得赢，好在城中守军很配合，总算是将时间拖到了秋山所部的赶到，弘晴紧绷着的心弦也就此稍松了些。

    “传令，让秋将军在离城三里处安营扎寨。”

    尽管秋山所部已然抵达，然则弘晴却并未就此收兵，仅仅只是派出了名传令兵去传训，而他自己则依旧率部在原地监视着城头守军的一举一动，直到秋山那头布防完毕，弘晴这才率骑军缓缓后撤，与秋山所部会合一道，在大道边的一座小山上安下了营垒。

    “诸君，***人果然狡猾，派了小股部队诱我出战，这是要打我等的伏击啊，当真可恶至极，不过也没啥大不了的，天皇陛下已下了勤王诏书，明日起，各地大军将赶来京都勤王，将军也会亲率大军前来围剿***人，我等只消守住城池，就是最大的功劳，待得剿灭了***人，将军定会有厚赏，眼下就拜托诸君了。”

    直到弘晴率部后撤之际，德川三生这才醒悟了过来，敢情先前清军先前的嚣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自是明了自个儿怕是错过了挫敌锐气的大好机会，心中自不免懊丧不已，不过么，却是不愿当众承认，反倒是一派庆幸状地解释了一番，又好生温言籍慰了手下诸武士一番。

    “大人放心，我等誓与***狗不两立！”

    “大人放心，有我等在，城池定然无事！”

    “人在城在，人亡城存！”

    ……

    德川三生既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一众武士们不管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那都不敢当众揭破德川三生的谎言，也就只能是乱纷纷地表了态，原本已是萎靡的士气倒也因此高涨了不老少……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初八，卯时四刻，天尚未大亮，可弘晴却是早早便起了，打了趟拳脚之后，又去营中各处巡视了一番，而后方才回了中军帅帐，匆匆用了些干粮，便即将诸将都召到了帐中，商议如何应敌之事，这并非弘晴过分紧张，而是形势之必然，没旁的，在对蒙元征东瀛有过充分了解的情况下，弘晴自是知晓倭人素来不乏蛮横之徒，在所谓武士道精神的熏陶下，疯狂之辈比比皆是，尤其是中御门天皇的勤王诏书颁布之际，奋不顾死前来拼命的倭人大名注定极多，而京都周边的播磨、丹波、山城等地大名离京都极近，一日内便会陆续赶到，十有***会不顾一切地投入攻击，若是事先没个准备，到时一准手忙脚乱，万一要是出了点岔子，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呜，呜呜，呜呜呜……”

    果然不出弘晴之所料，大帐议事尚未结束，就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大起中，原本尚算安静的营地已是一派的兵荒马乱。

    呵，还真就来了！听到了报警声，弘晴匆匆交待了几句，便即结束了议事，领着诸将等上了高处，只一看，入眼便见西、北两个方向上尽皆烟尘滚滚而起，显然有着不少兵马正在向清军营地掩杀而来，眼神立马为之一凛，一把抄起腰间悬挂着的单筒望远镜，细细地端详着来敌，片刻之后，面色肃然地下令道：“准备战斗！”弘晴此令一下，营地里立马便忙乱了起来，口号声此起彼伏地响着，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清军将士走出了大营，但并未走远，就在山坡下排成了数个方阵，静静地等候着两路敌军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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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示敌以强（二）

﻿    ﻿﻿    ，请牢记！

    两路倭人到得都很快，从西面而来的是近江彦根藩大名井伊太郎所率领的三十骑兵、二百二十余步兵，至于从北门杀来的则是山城守护代永井尚佐所率的六十骑兵，四百余步兵，两路倭人皆身着色彩鲜艳之铠甲，背后大多插着几把小旗，冲将起来只见无数旗帜飘扬，再配上一众倭人边冲边嚷的做派，气势倒是足得很，不过么，也就是些吓唬平民百姓的把戏罢了，列阵于山前的一千清军官兵压根儿就不为所动，全都静静地持枪而立，等待着主将秋山发出战斗的命令。｛｝

    “我乃近江彦根藩大名井伊太郎谁敢跟我一战！”

    “某，山城守护代永井尚佐来也，何人敢与我过招！”

    ……

    倭人打战就跟演戏没啥区别，还尽都是一样的套路，一冲起来往往就是主将在前，大呼小叫地要人跟他们玩单挑，千年来就没点长进，这不，两路倭军一路狂奔而至，甚至连阵型都不调整一下，也没啥配合可言，直统统地便往清军阵列狂冲了过去，当先两名哇哇大叫的骑士正是两路倭军的主将，全都是一身鲜艳到了极致的甲胄，头上戴着狰狞的头盔，以区别于普通士卒，唯恐旁人不知道他就是主将一般。

    “快看，是井伊君来了！”

    “哈，永井大人也来了，这回支那人可要倒霉了！”

    “两位大人一到，我方必胜无疑！”

    ……

    两路援军齐齐冲锋的声势如此之大，城头上的守军自是全都看在了眼里，尽皆兴致勃勃地乱议了起来，没旁的，那两位主将都是远近闻名的勇士，在京都守军们看来，此仗自是定该大胜无疑了的。

    “开始罢！”

    这一见两路倭军的冲锋没半点技术含量，秋山实在是懒得多加置评，微微地摇了摇头，无趣地挥了下手，懒洋洋地下了令。

    “呜，呜呜，呜呜呜……”

    秋山此令一下，紧跟在其身边的传令兵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拿起号角，鼓足劲地吹了起来，凄厉的声浪直冲九霄云外。

    “第一排，举枪，瞄准，放！”

    “第二排，举枪，瞄准，放！”

    “第三排……”

    ……

    号角声就是命令，早已待命多时的各方阵之千总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几乎同时举起了指挥刀，口令声一阵响似一阵，旋即便听枪声有若爆豆一般地狂响了起来，密集的弹幕有若漂泊大雨般向掩杀而来的两路倭军罩了过去。

    在自动火器诞生前，三段射乃是步兵战术的经典，西方诸国无不奉为圭臬，之所以如此，关键就在于这等战术能最大限度地形成不间断之弹幕攻势，充分发挥火器之威力，经年余操练的清军自是老于此道，口令声一起，弹幕便不曾间断过，不过片刻功夫，狂奔而来的两路倭军就躺满了一地，人马的尸体交错纵横间，血流成河，其景只能用“恐怖”一词来加以形容。

    硝烟散尽之后，望着那有若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不止是城头上正自期盼胜利到来的倭国守军们傻了眼，便是连清军将士们也都呆愣在了当场，没旁的，清军士兵们虽是训练了年余，演习也演过了多回，可要说到上阵么，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哪怕事先已是想象过这等战场的血腥与残酷，然则到了真见识到这血淋淋的一幕之际，还是不免被震慑得不轻。

    “传令，第一哨撤回营地休整，第二哨原地待命。”

    十分钟而已，近七百人的两路倭军便已成了一地的死尸，这等震撼之场面，弘晴也就是在后世的影视作品中看过，可亲身经历起来么，那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默默了良久之后，方才算是缓过了气来，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呕，呕……”

    先前战时不觉得残酷，战后又被血腥无比的场景所震慑，参战的清军将士们精神自不免有些麻木，可待得被撤回营中休整之际，回过了神来的清军将士们这才惊觉先前那一幕有多令人恶心，于是乎，满营中干呕之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不止是下头的官兵们如此，便是连秋山这个指挥官也是面色煞白一片，弯着腰，捂着胃，在那儿挣扎地呕着。

    “晴贝勒，末将，末将……”

    秋山干呕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算是缓过了气来，再一看弘晴面色坦然如常，自不免有些羞愧不已，老脸通红地待要解释一番，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愣是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不妨事，习惯了就好。”

    弘晴其实也有着狂吐一场之恶心感，只不过心性沉稳，倒也还能绷得住，此际见得秋山这等老将都失态若此，心中自不免感慨不已，不过么，倒是没见责，而是和煦地安抚了其一句道。

    “晴贝勒英明，末将叹服。”

    秋山身为大军副帅，又是老十三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原本对弘晴担当先锋军统领一事颇有些不服气，只是碍于弘晴的身份，不敢有甚公然的怨言罢了，私底下却是没少跟心腹手下抱怨的，可此际见弘晴如此之气度，心中的怨疚之意已是就此烟消云散了去。

    “秋将军且去安抚一下众将士，今日恐有不少倭军要到，恶战还在后头，若无充沛体力，此番战事怕就不好打了。”

    以弘晴观颜察色的能力，自是能听得出秋山所言乃是发自肺腑，心中虽是暗爽不已，但却并未表露出来，仅仅只是温言慰籍了秋山几句。

    “是，末将遵命！”

    弘晴既是如此交待了，秋山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应了一声，匆匆向第一哨官兵的休整处跑了去。

    弘晴的预判相当的准确，自巳时起，不断有倭国各藩的援兵陆陆续续开到，每一路的兵力多寡不等，有百余人的小股部队，也有上千人的大队，只不过显然都被清军营地前那一片狼藉之尸体吓住了，尽皆停在了远处，观望不前，待得末时过半，淤积在京都城外的倭军已是多达十数股，近四千人之多，兵力已是清军的两倍余，却依旧迁延不敢向前。

    “呜，呜呜，呜呜呜……”

    申时将至，天已是近了黄昏，两军依旧隔着里许遥遥相对，谁都无意发动进攻，正自僵持不下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骤然而响中，京都城西方向烟尘滚滚而起，一名年过五旬的老将率领着三千余军卒赶到了战场，赫然是播磨大名本多纯太郎到了。

    “见过本多大人！”

    “本多君，您可算是来了，支那人猖獗，井伊君与永井君尽皆玉碎，就等着您来指挥我等作战了。”

    “本多大人，您就下令罢，我等皆听您的。”

    ……

    这一见是本多纯太郎亲自率部赶到，一众大名们可就全都兴奋了起来，没旁的，同样是大名，在场的都是些十五万石左右的小大名，即便是兵力最雄厚的丹波奉行德川一喜也不过是十八万石之爵而已，与本多纯太郎的三十八万石之爵差了许多，加之本多纯太郎在周边诸多大名中素来以善战而著称，有他前来统军，众大名们自是有了主心骨，心情振奋之下，不等本多纯太郎下马，一众人等已是狂热地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瞎嚷嚷着。

    “诸君且都静静，有谁亲眼目睹过井伊君与永井君玉碎之经过么？”

    本多纯太郎并未理会一众大名们的寒暄，而是面无表情地望向了清军阵列前的那片狼藉尸体，良久之后，这才神情肃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本多君，我等到时，井伊君与永井君就已战死沙场了，实不知详细情形，城上那些缩头乌龟应该多少知道些。”

    一听本多纯太郎这般问法，众大名们尽皆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好一阵的死寂之后，这才由爵位最高的德川一喜出头解释了一番。

    “嗯，去，将城上目睹过此战经过的武士请一位来。”

    本多纯太郎并未对德川一喜的话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而后侧头朝着跟在身旁的一名旗本吩咐了一句道。

    “哈伊！”

    本多纯太郎既已下了令，那名旗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策马向京都城赶了去，一番激烈的交涉之后，城上方才放下了个吊筐，将一名目击者送下了城来。

    哟呵，这老家伙好生谨慎么，看样子此战难打了！

    站在营垒的大门处，自是无法听到本多纯太郎那头的对话，然则一见城头上有人以吊筐下了城，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没旁的，只因弘晴已然猜到了本多纯太郎的用心何在，似其这等谨慎之辈用兵必然缜密，敌众我寡之下，这一仗怕是真要起波澜了。

    “传令，收兵回营！”

    弘晴默默地思索了片刻之后，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不过么，却并宣之于口，而是不动声色地一挥手，下达了撤军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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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夜袭与反夜袭（一）

﻿    ﻿﻿    ，请牢记！

    “今夜敌军必来袭营！”

    方一撤军回营，弘晴便即将多隆与秋山两位步、骑主将叫到了中军大帐，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惊悸之言。｛｝

    “哦？”

    “嗯？”

    多隆与秋山都算是老将，对夜袭这等勾当自是都不算陌生，然则听得弘晴说得如此肯定，二人还是不由地尽皆为之一愣。

    “今日一战时间虽短，我军之强势却已毕露无遗，倭人自知正面对敌难有胜算，又恐我大军须臾将至，必不肯错过各个击破之良机，夜袭乃其必然之选择。”

    弘晴微微一笑，信心十足地点破了个中之奥妙。

    “倭贼敢来，定要其回不得！”

    “晴贝勒，您就下令罢，末将听您的。”

    一听弘晴这般解释，两位老将自是皆以为然，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齐齐躬身表了态。

    “嗯，本贝勒有一策可一战溃敌，尔等当……”

    二将既已表了态，弘晴自不会有甚耽搁，这便将所谋之策细细地讲解了一番，直听得二将连连点头不已。

    “晴贝勒放心，末将等知晓该如何做了。”

    这一见弘晴主意已定，二将自也无甚异议可言，各自躬身行了个礼，便即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欲破支那人，须得夜袭方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清军那头正在紧张的部署之中，却说倭国多路联军安下了营垒之后，本多纯太郎立马便将各路大名尽皆召到了中军大帐中，寒暄一定，本多纯太郎便已是神情肃然地下了个定论。

    “本多君所言甚是，支那人火器凶悍，正面对阵，我军虽众，却也难有胜算可言，夜战之道却可避实就虚，大胜可期啊！”

    “有道理，我等部中多忍者，夜袭必可攻敌不备，不胜都难！”

    “本多大人请下令罢，某等愿效死力！”

    ……

    有了井伊太郎与永井尚佐两部兵马瞬间覆灭的教训在，一众倭国大名们实在是没勇气冒着清军的火力去发动强攻，此际听得本多纯太郎如此建议，自是无有不赞同者，乱纷纷地便全都表了态。

    “诸君且静一静，听某一言。”本多纯太郎压了压手，示意正热烈乱议着的众大名们保持安静，而后神情谨慎地开口道：“某今日观敌阵井然有序，进退间训练有素，显见统兵之将颇有能为，其恐会料中我夜袭之策，若不谨慎为之，必中其埋伏无疑，诸君不可不慎啊。”

    “啊，这……”

    “不会吧，若如此，我军岂不危殆矣！”

    “该死的支那狗，狡猾！”

    ……

    本多纯太郎这等惊人之语一出，众大名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面红脖子粗地便瞎嚷嚷了起来，所言尽皆废话，毫无半点的价值可言。

    “本多君，您既是料中了支那人之阴谋，想必是有奇策以应对之，还请本多君为我等详解一二。”

    一派的哄乱中，唯有德川一喜还保持着清醒，但见其朝着本多纯太郎深深一躬，很是客气地求教了一句道。

    “嗯，支那贼子既是欲谋我，我等反算于其又有何妨，某思忖了一策，诸君当……，若得诸事顺遂，或可一举破敌焉！”

    本多纯太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细细地将所谋之策讲解了一番。

    “好，此计大妙，必可破敌无疑！”

    “好计策，我等如此行事，何愁支那人不灭！”

    “正该如此，我等当竭力厮杀，为井伊与永井二君报仇雪恨！”

    ……

    这一听本多纯太郎所谋之策精妙无比，众大名们自是全都疯狂地叫起了好来，就宛若胜利已然到了手一般。

    “诸君既是皆无异议，那就都去准备罢，今夜一战，就拜托诸君了。”

    众大名们既已都表了态，本多纯太郎也没再多废话，这便起了身，面色肃然地朝着众大名们深深一躬，交待了句场面话，算是就此结束了此番中军议事。

    “哈伊！”

    “本多君放心，我等自会依策行事！”

    “此战我军必胜！”

    ……

    本多纯太郎这等送客的架势一出，众大名们自是不敢有所怠慢，纷纷起了身，各自表态了一番之后，尽皆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调兵遣将不提。

    子时三刻，夜已经很深了，天阴沉沉地，不见一丝的星光，气温低得很，尽管尚不到呵气成冰之地步，可也已是寒得够呛，身上的甲衣虽重，却并不能带来多少的暖意，在这等天气下，趴在战壕里显然不是啥有趣的事儿，一众清军将士们都被冻得直打哆嗦，然则军令如山，却是无人敢出言抱怨上一句，不过么，私底下却是没少在怀疑上峰如此下令的正确性到底有多大。

    子时将尽，死寂一派的夜色里终于有了些动静，数十道有若鬼魅一般的黑影躲躲闪闪地向前奔行着，赫然竟是些身穿黑色紧身衣靠的武者，除了双眼露着之外，便是连脸上都蒙了黑布，背插武士刀，行动间无声无息，当真有若灵猫出行似的，不多会便已穿过了白日里激战的战场所在，不露痕迹地摸到了离清军营垒所在的山包不过三十余步的距离上。

    “嗖、嗖……”

    那几十道黑影停在了山脚下，彼此间用手势交谈了一阵，便即有两名黑衣人趴伏在地，有若游动的毒蛇一般，无声无息地向山坡上摸了去，一阵蛇行之后，但见这两名黑衣人双手连扬间，数把涂抹了黑泥的手里剑****而出，瞬间便将两名一动不动地靠着大树打盹的“哨兵”钉穿当场，而后又悄无声息地往前爬了小半截，躲到了一块大石头的后面，扬手向后头的大部队发了个信号，旋即便见呆在山脚下的那数十名黑衣人一起猫腰急速向山顶冲了过去。

    “开火！”

    就在一众黑衣人刚刚冲到山坡上之际，却听一声断喝突然暴响了起来。

    “呯、呯、呯……”

    断喝声方起，火光点点而起中，密集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的曳光，瞬间便将猫腰前冲的黑衣人打倒了大半，余者见势不妙，全都赶忙趴倒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上一下。

    “停火，上，杀光他们！”

    密集的枪声并未响上多久，先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爆豆般的枪声瞬间便嘎然而止了，旋即便见二十余道身影冲出了战壕。

    “八嘎，上，跟支那狗拼了！”

    尽管枪声已听，可来袭的东瀛忍者却清楚此番暗袭已是失败，不仅如此，他们这些这些残存的忍者也别无生路可言，纵使如此，这群忍者也不想就此投降，反倒是起了跟清军将士拼死一搏的狠心，大体上也就是想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罢了。

    “呯、呯、呯……”

    残存忍者的想法无疑很美好，可惜现实却很残酷，就在他们嘶吼连连地一跃而起，试图与冲出了战壕的清军士兵搏命之际，等来的却是清军出击将士们劈头盖脸的一阵弹雨袭击——清军将士们手中拿着的可不是刀子，也不是长枪，而是左轮手枪，这么一阵猛扫之下，妄图拼命的东瀛忍者们顿时全都就此了了账……

    “八嘎，还真的有埋伏，该死的支那狗！”

    前后两阵枪声虽都密集得很，可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很快夜又是一派的死寂，率部藏在清军所在小山包左侧一里外的德川一喜等了好久，都没再听到清军阵地上有所响动，自是清楚派去的忍者已是全军覆没，尽管早就已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可还是忍不住恼火地骂了一嗓子。

    “谁说不是呢，这帮支那狗果然狡诈得很，不过么，这一切尽皆被本多料中了不是吗？嘿，经此一战，支那狗也就该放松下来了，待会儿大人与某率部一出击，定可给支那狗来上个狠的！”

    一听德川一喜骂得凶悍，站在一旁的水口藩大名加藤一男不由地便乐了，颜开眼笑地大放着厥词。

    “嗯，希望如此，传令下去，让儿郎们都好生休息，不许喧哗，有违令者，杀无赦！”

    德川一喜对加藤一男虽不甚瞧得起，不过么，对本多纯太郎之能还是信得过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真就像其所判断的那般——尽管不曾亲眼看到前去送死的忍者是如何覆灭的，可德川一喜却相信忍者们一准是遭到了清军的伏击，没旁的，只因德川一喜对那些忍者的本事可是绝对推崇的，那可都是些精于暗杀的绝顶高手，除非是遭到了伏击，否则的话，又怎可能如此快便全都死了个干净，当然了，德川一喜并不在意那些忍者的死亡，要的只是他们的死所带来的迷惑效果罢了，而今，计划既已按着预定的步调在走，德川一喜自无甚可不满意处，狞笑着便下了令。

    一阵小插曲般的喧闹过后，夜幕笼罩下的大地再次恢复了死寂，就宛若先前那血腥屠杀的一幕不曾出现过一般，只是在这等沉寂中却有着股诡异的气息在飘荡着，彼此算计的双方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尚在未定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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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夜袭与反夜袭（二）

﻿    ﻿﻿    ，请牢记！

    “出击！”

    丑时三刻，已到了一天中最黑暗的时辰，原本就星月无光的天色到了此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大地一派的死寂，便是连虫鸣都不闻一声，四下里一派令人窒息的压抑之气氛，然则德川一喜却显然并不在意，反倒是很享受这等大战即将来临前的压抑与紧张，但见其伸出舌头，狰狞地舔了舔干瘪的双唇，一挥手，压低了声音地低喝了一声。【】

    随着德川一喜这声令下，早已整装待发多时的两千倭国士兵当即便有若潮水般地向清军所在的小山包蔓延了过去，数千人行动间竟不曾发出太大的声响，很显然，所有士卒的鞋底都裹上了厚实的棉布。

    “打！”

    一里的距离并不算远，哪怕倭军的行动并不算如何迅速，可也不过就半柱香的时间而已，大军便已赶到了山坡下，就在潜行的倭军站直了身子，准备向山坡上的清军营地发动狂冲之际，却听一声断喝骤然暴响，瞬间便将夜之寂静敲得个粉碎。

    “呯、呯、呯……”

    山腰处，一排排早已瞄准山下的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便喷出了绚烂的枪焰，此起彼伏地闪亮着，爆豆般的枪声大作中，无数的子弹汇集成了一张死亡之网，肆意地收割着倭国士兵的生命，只一瞬间，还没将速度冲将起来的倭国先锋便已被横飞的子弹打倒了百余人，余者尽皆大乱。

    “冲，给我冲，杀上山去，剿灭支那狗！”

    德川一喜并未走在大军的前锋，而是亲率主力行走在队列的中军处，这一见山腰处枪焰亮成了一片，又怎会不知己方的偷袭早已被清军所算定，然则他却并不打算就此退兵，而是一把抽出悬挂在腰间的武士刀，高呼着下达了决死冲击之令。

    “机枪手，给老子开火！”

    亲自在左翼压阵的秋山一见倭军不退反进，当即便火了，一边持枪射击着，一边嘶吼着下了令。

    “突突突……”

    秋山此令一下，原本保持着沉默的十数挺机枪顿时开始了发威，将一阵猛似一阵的弹雨泼洒向狂冲而来的倭国士卒，猛烈的火力瞬间便覆盖住了大半个山坡，妄想冲上山腰的倭国士兵有若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倒下了一茬又一茬。

    “发信号，让右翼即刻发动强攻！”

    倭国联军的大营处，一身甲胄的本多纯太郎并未在中军大帐安坐，而是就屹立在营门处，这一听清军营地左翼枪声突然大起，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却并未露出丝毫的慌乱之色，略一斟酌之下，便即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哈伊！”

    本多纯太郎的命令显然与预定之计划大相庭径，然则随侍在侧的传令兵却是不敢多问究竟，赶忙高声应了诺，而后一扬手，将一枚信号弹用力掷向了空中，但听一声闷响过后，一朵血红色的礼花已在空中璀璨地炸了开来。

    “出击，杀光支那狗！”

    在清军右翼里许处埋伏着的是以堅田藩大名下野森二所指挥的两千五百诸藩联军，这一见自家大营处信号弹炸响，下野森二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抽，没旁的，只因按预定计划，他所率的右翼伏兵该是等清军被左翼的突击所吸引之时方才会突然杀入战场，以取得一举冲垮清军之抵抗的盛举，可眼下左翼的枪声方才刚起，显然还不到预定的出击之时，自由不得下野森二不为之犯踌躇的，然则中军处既已下了令，下野森二心中纵使有着再多的疑虑，那也断然不敢违背了本多纯太郎的命令，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武士刀，面色狰狞地向前一劈，嘶吼着便下了强攻之令。

    “突突突……”

    也不晓得清军是否真的被倭军左翼的攻势所吸引，下野森二很是顺利地率部冲过了清军营地前的开阔地带，无惊无险地杀到了山坡下，前锋甚至已是冲上了山坡，再来上一阵狂奔，便足以从后方冲进清军的营垒之中，只可惜这么段不算长的距离对于下野森二所部来说，却是永远也走不完的死路——就在下野森二自以为胜券在握之际，半山腰处十几处枪焰绚烂无比地狂闪了起来，赫然竟是十数挺机枪同时发威了。

    “冲，给我冲，后退者杀无赦！”

    骤然大起的枪声中，近百冲得最快的倭军先锋当场就被打成了筛子，倭军狂野冲锋的势头立马便是一顿，一见及此，下野森二顿时便急红了眼，嘶吼连连地驱兵发动了凶狠的狂冲，哪怕被清军的弹雨扫倒了一拨又一拨的士兵，也绝不肯就此退缩。

    “铳兵上前，压制支那人火力，弓弩手跟上，给我射！”

    左翼战场上，发动冲锋的倭国先锋死伤无算，两百余倭军士兵被清军强大的火力打倒在地，不非死即伤，可纵使如此，却依旧难以冲过两军间那短短的五十步之距，一见及此，德川一喜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咬着牙，将其藩中最精锐的铳兵与弓箭手都派上了前阵，试图以火力对火力地跟清军拼上一回。

    “咚、咚、咚……”

    倭军也有火器，其铳兵所用的乃是旧式的火绳枪，枪身粗长，装填的是黑色火药，至于子弹么，则是众多的小钢珠，威力倒是不算小，类似后世的霰弹枪，只是装填麻烦不说，射击的速度也慢，须得用火绳引燃枪上的导线，还得在射击时保持住枪身的平稳，很显然，在这等激烈的交火中，倭军的铳兵所能起到的作用不是太大，没等这帮子倭国铳兵站好桩，已被清军凶悍的火力扫倒了大半，只是倭人素来狠戾，尽管死伤惨重，可还是有二十几名倭军铳兵成功地击发了火绳枪，但听一阵闷响过后，无数的小钢珠如暴雨般向清军阵地罩了过去。

    “机枪手，给老子干掉那些端枪的倭奴！”

    火绳枪打近不打远，此际双方间距五十步左右，已是处在了火绳枪有效覆盖范围的边缘，众多的小钢珠激飞到了清军战壕处时，威力已是有限得紧了，可饶是如此，这阵弹雨还是打伤了二十余名当面之清军将士，刹那间，山腰处便已是响起了一阵惨嚎之声，清军密集的火力也因此为之一乱，一见及此，秋山可就怒了，踹了身旁的机枪手一脚，气急败坏地喝令了一嗓子。

    “突突突……”

    被秋山这么一踹，那名机枪手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枪口一歪，瞄着火绳枪先前发射之所在便是一通子横扫，瞬间便将还来不及撤下的倭军铳兵射杀了大半。

    “嗖嗖嗖……”

    倭军铳兵虽是被清军凶悍的火力几乎消灭了个干净，可却成功地为紧随其后的倭军弓弩手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与空间，但听一阵弓弦声响中，两百余支羽箭呼啸着划破了夜空，密集如蝗般地落向了清军战壕所在之处。

    伤亡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二十余名躲避不及的清军官兵当场就被乱箭射得有若刺猬一般，惨嚎声顿时响成了一片，战场中央地带的火力不可避免地便是一虚，再难以弹幕封锁住倭军士兵的撒腿狂冲。

    “投手榴弹！”

    只一听战场中央的枪声骤然减弱，秋山立马便判断出难以阻挡住倭军士兵的冲锋脚步，哪敢怠慢了去，赶忙高声喝令了一嗓子。

    “轰、轰、轰……”

    随着秋山一声令下，战场两侧的清军将士立马纷纷摘下插在腰间弹带上的长柄手榴弹，将弦一拉，乱纷纷地往山下丢了去，当即便在倭军士兵的冲锋队列里炸出了一团又一团的火光，弹片四下横飞，将措手不及的倭军士兵炸得个鬼哭狼嚎，倭军方才刚兴起的冲锋势头顿时便被强行遏制住了。

    左翼德川一喜所部的冲锋没能得手，右翼下野森二同样没能在清军手中占到丝毫的便宜，死伤不可谓不惨重，只是这两路倭军都是暴戾之徒，始终不依不饶地向清军阵地发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冲锋，依靠着悍不惧死的狂热之血性，硬是顶着清军的枪林弹雨步步向清军阵地逼近。

    “抽刀，将倭狗给老子赶下山去！”

    眼瞅着压制不住倭军的冲锋，秋山当即便急了，真要是被倭军冲入了阵地，身在战壕里的清军官兵势必处于地利上的劣势，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这等险，秋山自是不敢去冒，这便断喝了一声，率部冲出了战壕，有若下山猛虎一般地杀进了倭军的冲锋队列之中，惨烈无比的白刃战就此开始了！

    “全体上马，跟我来！”

    战斗打响了一炷香之后，早已率部悄悄地潜伏在战场东侧两里外一处小树林里的弘晴终于下达了出击之令，率领着手下三百五十骑冲出了小树林，只不过并不是朝着战场所在地而去，而是径直杀奔倭国联军位于城下不远处的大营，马蹄声隆隆暴响中，一股庞大的杀气骤然而起，直冲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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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夜袭与反夜袭（三）

    “报，我军攻山受阻，水口藩大名加藤一男、朽木藩大名朽木正泰尽皆玉碎，德川大人请求本多大人增援。”

    “报，支那人火力凶狠，我军多有死伤，战况不利，高岛藩佐久间大人所部全军玉碎，下野大人请求增援！”

    ……

    倭国联军的营垒大门处，本多纯太郎静静地屹立着，任凭一众报马有若流水般地将前线的不利战况报了来，他也不为所动，甚至不曾理会报马们的增援要求，仅仅只是缄默如山般地站着不动，面色淡然至极。

    “禀大人，东面有骑军大举杀来，距离我大营约两里不到！”

    就在弘晴率部向倭国联军大营狂冲之际，一名卧倒在大营外不远处的黑衣忍者猛然蹦了起来，有若受惊的兔子一般猛窜到了本多纯太郎的身前，语速极快地禀报了一句道。

    “呵，终于来了么？很好，进营！”

    听得那名忍者的禀报，本多纯太郎不单不慌，反倒是就此兴奋了起来，没旁的，本多纯太郎诸般部署就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诱使清军来反袭营，自是早就做好了相关之准备，就等着一口吃掉这股来逆袭的清军骑军了。

    呵，居然没动静，这帮狡诈的倭奴居然这就打算坑爷一把了，嘿，门都没有！

    三里之地不算短，可对于全速奔行的骑军来说，却不过是片刻事罢了，很快，奔腾如雷的大清骑军已是杀到了离倭国联军大营不过四百余步的距离上，而此际，倭国联军大营里还是一派的死寂，似乎毫无准备一般，然则弘晴却不做此想，没旁的，就是直觉而已——骑军袭营的前提条件是敌人无备，若违此，那就是以鸡蛋去撞石头，这等蠢事，弘晴显然是不会去干的。

    “手榴弹准备！”

    弘晴率部一路狂冲，不过么，却并未去冲击倭国联军的大门，而是率部径直走东面，待得离联军大营只剩下两百步不到之际，却听弘晴运足了中气地大吼了一声，刹那间，正奔驰着的一众骑军将士们齐齐掏出了悬挂在后腰弹袋上的手榴弹。

    “左转，投！”

    冲到了离敌营五十步不到之距时，但听弘晴一声大吼之下，整支骑军立马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形，从近在咫尺处掠过了敌营，与此同时，所有官兵齐齐用力甩出了已拉燃了引线的手榴弹。

    “轰、轰、轰……”

    借助着马的冲劲，清军将士们这一拨手榴弹当真甩得极远，如雨点般地砸进了联军大营的东侧，顿时便炸出了一团团的火光，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瞬间便将埋伏在营中准备打清军伏击的倭国士兵炸的个鬼哭狼嚎不已。

    “哈哈哈……，再来！”

    这一听营地里惨嚎连连，弘晴不由地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也没打算就这么收手，而是高呼着再次下了令。

    “轰、轰、轰……”

    此际弘晴率部已绕到了联军营地的后营处，又是一阵手榴弹雨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正自慌乱不已的后营伏兵顿时倒了血霉，无数的士兵当场就被四下横飞的弹片炸翻在地，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半个大营有若人间地狱般凄惨。

    “八嘎！所有骑兵出击，跟我来，杀光支那狗！”

    爆炸声接连响成了一片，先是东面，接着又是后营，这可把本多纯太郎给惹急了，尽管不明白这么些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却清楚这一切一准是来袭骑军搞的鬼，自不肯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了，这便翻身上了马背，高呼一声，率领着手下骑军如雷般地向营门方向冲了去。

    倭国的马不多，骑兵自是精贵得很，十几路大名的联军加起来也就只有四百骑不到一些，本多纯太郎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说服了诸多大名，得以将骑兵整合起来，以备打清军伏击之用，当然了，本多纯太郎原本并不打算将骑军这支最重要的战略力量第一时间投入伏击战，只是想着用以追击清军之残部，故而，所有的骑军此际都安排在了本多纯太郎所在的中军附近，这一冲将起来，难免被混乱的前军所阻挡，速度自也就快不起来。

    呦呵，倭狗耐不住要出骑军了？嘿，那就来玩玩好了！

    弘晴率部炸完了后营之后，并未再往西面绕行，而是率部又兜转回了东面，再次给了乱作一团的东营倭军一通子手榴弹袭击，正自策马奔驰间，冷不丁听得前方蹄声如雷，自是清楚这一准是倭国骑军出动了，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奔行间大吼了一声：“全军都有了，向右转，撤！”

    “追，给我追上去，杀光支那狗！”

    本多纯太郎率部冲出了大营，正打算去找清军骑兵决战，却没想到听得前方蹄声阵阵向东而去，显然大清骑军这是要溜了，吃了大亏的本多纯太郎自是不甘心到了极点，这便扬刀怒吼了一声，率部向左一转，追着清军的后尾便向东掩杀而去了。

    “晴贝勒，倭狗跟上来了！”

    听得后头蹄声大作，自有一名落在后头嘹阵的骑兵策马冲到了弘晴身旁，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来得好，向左转，带这帮混球兜兜风！”

    弘晴丝毫不在意倭国骑军的衔尾追杀，抬头看了看天色，见离天亮还有段时间，自是不急着甩脱倭国骑军，这便一扬手，高呼着下了令，旋即便见清军骑兵大队在旷野里划出了个漂亮的圆弧，向北面冲了去，后头紧追不放的本多纯太郎自是不肯罢休，驱兵同样转弯直追不舍。

    “全体都有了，向东转！”

    卯时三刻，最黑暗的黎明已过去了，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一前一后两支骑军依旧在旷野上狂奔着，彼此间的距离仅仅只剩下三百步不到，相互间已是朦胧可见，弘晴再次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高声喝令了一嗓子，勒马再次转向了东方，率部直线狂奔不已。

    “追，给我追，支那人逃不掉了，追上去，杀光他们！”

    天色渐亮，本多纯太郎已能隐约间瞧见清军骑兵之规模，这一见对方的兵力比己方要少，心底里的戾气可就大起了，呼喝连连地驱兵跟着转向了东方，拼力策马直追不已。

    清军骑兵乃是精选出来的精锐，一个个都是自小就开始训练的，马术自是精湛无比，胯下的战马质量也远比倭国骑兵要强不少，哪怕一路海程下来，颇有劳损，可就马力而论，还是比倭国战马要强出一筹，在这等双方都全速冲刺的情况下，彼此间的差距也就明白无误地显示了出来，不多会，彼此间的距离已是拉大到了四百步上下，纵使如此，本多纯太郎也依旧不肯罢休，不管不顾地驱兵在后头猛追不止。

    “穿过本阵！”

    弘晴率部一阵狂冲，瞬间便已冲出了两里之地，已然可以清晰地瞧见列阵在前方不远处的己方步兵方阵，一见及此，弘晴自不敢多有迁延，高呼了一声，率部疾驰着冲过了三个步兵方阵之间的空隙。

    这一拨陆军是昨夜便已与骑军一道借夜色的掩护出了营，埋伏在离本方营垒三里处的，共计一千兵力，分成三个方阵，呈品字形列阵，等待的便是胆敢追杀己方骑军的倭**卒——本多纯太郎能算到弘晴会反夜袭，弘晴同样也能算到本多纯太郎会设伏暗算清军夜袭部队，以弘晴之多智，自不可能不因利势导地给本多纯太郎设下个陷阱。

    “举枪，瞄准，射击！”

    弘晴所部一冲过己方步兵方阵，后头急追而至的倭国骑军立马便已暴露在了清军步兵方阵的面前，一见倭国骑军疯狂冲来，三名立在方阵侧面的千总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齐齐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刀，高声地下达了作战命令。

    “突突突……”

    作战命令一下，摆在全军最前方的二十余挺机枪率先开火了，枪声轰鸣中，无数的子弹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瞬间便向措不及防的倭国骑兵罩了过去，紧接着，步兵方阵也按着三段射的操典开始了射击，一道道曳光划空而过，有若割稻子一般地将倭国骑军打得个付尸满地。

    “继续冲，不要乱，冲上去！”

    本多纯太郎好运地躲过了清军第一轮的火力急袭，可跟在其身后的诸多骑兵们却是被猛烈的火力打得一派大乱，眼瞅着形势不妙，本多纯太郎当即便急红了眼，一边放声狂吼着，一边拼力打马向前，试图以身作则地冲击清军步兵方阵。

    本多纯太郎的选择不能说错，此际倭国骑军已是彻底暴露在了清军火力的覆盖之下，若是想掉头而逃，那马的速度势必要降到极低，被清军如此强的火力一扫射，能活下来几个还真难说得很，再说了，大清骑军可不是吃素的，此时早已绕着步兵方阵完成了掉头，随时都会从侧面扑击而出，倭国骑军锐气已丧之下，又怎可能逃脱得了大清骑军的袭杀，唯一的生路便是冲进清军步兵方阵之中，若如此，倒是可以依仗着马的冲力，给清军步兵来上个狠的，至于这么个美好的愿望能不能实现，那就得看双方彼此的表现如何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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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横扫四野

﻿    “冲，冲上去，杀光支那狗！”

    再好的运气总有用光的时候，拼命打马冲锋的本多纯太郎躲过了清军第一轮乱射，可随着其越冲越近，好运气也就离他远去了，两颗流弹狠狠地在其左肩与左臂上各钻出了两个枪眼，鲜血顿时便有若泉水般喷薄而出，直疼得本多纯太郎倒吸凉气不已，可纵使如此，他也不肯屈服，依旧是狂呼着纵马前冲不止，受其鼓舞之下，残存的近两百名倭国骑兵全都疯狂了起来，一个个红着眼，狂野地嘶吼不已，拼死冒着清军的火力覆盖向前猛冲。

    “手榴弹，投！”

    一见到倭国骑兵如此疯狂而来，第一次面对骑兵突击的清军步兵自不免有些心慌意乱，火力投射的密度瞬间便跌了下来，竟让倭国骑兵冲到了离阵列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上，负责指挥的三名千总可就急了，纷纷呼喝着手下士卒投掷手榴弹。

    “轰、轰、轰……”

    清军阵列中，除了机枪手依旧在疯狂地扫射之外，一众步兵们纷纷从腰间的弹袋里掏出了长柄手榴弹，一拉弦，拼力向冲来的倭国骑兵们投掷了过去，刹那间便在清军阵列前方三十步至五十步之间形成了一道死亡的火墙，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直炸得倭国骑军人仰马翻，人吼马嘶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冲，冲……”

    清军这一番火力投射实在是太过猛烈了些，冲在骑军最前番的本多纯太郎终于没能再侥幸，被数枚手榴弹的爆炸掀飞而起，又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鲜血狂喷不止，口中呢喃了几声，便就此没了声息。

    “骑军跟我来！”

    弘晴率部兜了个圈子之后，并未再去理会被己方步兵方阵痛殴着的倭国骑军，而是一拧马首，率部便向西边的己方营地所在处冲了去。

    卯时六刻，天已是微亮，清军营垒所在的小山包处，激战依旧在持续着，双方士兵分成左右两个战场，杀得个难解难分，从山腰处到山脚下，到处都是拼死厮杀的两军将士，双方都已无阵型可言，有的只是一场混战，双方的伤亡都不小，可却都在咬牙死撑着，哪一方都不肯稍有退让。

    “冲进去，杀光倭狗！”

    弘晴最担心的就是坚守己方大营的秋山会有力不能支之危，没旁的，清军的火力虽是强大，可在夜间却难以发挥出绝对之优势，加之只有一千人的兵力稍显单薄了些，要想彻底击溃夜袭的倭军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倘若大营被倭国联军攻破，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好在秋山所部虽吃紧，可到底还是支撑住了，一见及此，弘晴紧绷着的心弦自是稍松了些，这便高呼了一声，率部冲进了乱军丛中。

    “援军已到，儿郎们，给我杀！”

    秋山正自厮杀中，眼角的余光突然间见着弘晴率骑军冲了过来，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一刀将一名与其交手了数招的倭国大名劈杀当场，运足了中气，嘶吼了一嗓子，如雷般的吼声一起，清军官兵们的士气自是大振，而反观倭国将士们则是就此乱了手脚，被清军骑兵这么一冲，彻底没了斗志，乱纷纷地掉头便向自家大营方向撒腿狂逃了去。

    逃？自然是逃不掉的，杀红了眼的清军官兵岂肯罢休，纷纷急追上前，刀砍枪挑，直杀得倭军尸横遍野，真能逃回联军大营的不足三成，出击的四千余名倭军，只有千余残兵回到了营中，余者尽皆成了清军的刀下亡魂。

    “全军止步，列阵，列阵！”

    待得率部追击到了离倭国大营不到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时，弘晴并未再驱兵向前，而是勒住了狂奔的战马，高呼着下了令。

    昨夜一战打得惨烈，秋山所率领的一千官兵酣战了近一个时辰之后，也折损了两百余官兵，此时跟着骑军追杀到敌营附近的只剩下七百出头，带伤者更是不少，不过么，胜利之师的士气却是不消说的高，闻令之下，很快便列成了三个方阵，骑军居中，两个步兵方阵则分在了两翼。

    “列阵，列阵，守住大营！”

    本多纯太郎一去不复还，生死无人知，倭国联军大营里当即便乱作了一团，好在位份仅在本多纯太郎之下的德川一喜倒是侥幸逃回了自家大营中，这一见清军在大营外列阵，似乎有强攻之架势，自不敢大意了去，策马在营中四下奔行着，驱策着乱作一团的联军士卒赶紧整队备战。

    倭国联军乃是各大名的私军，彼此间互不统属，也从来不曾配合作战过，值此军心大乱之际，要想组成防御阵型又谈何容易，饶是德川一喜已是拼了老命地率领手下亲卫四下指挥驱策，可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住大营里的混乱状态。

    “咚、咚、咚……”

    没等倭国联军布置好防御，却听一阵节奏感十足的鼓声响起中，三个清军步兵方阵已是从东面迈步而来，那整齐至极的脚步声震撼得原本就慌的倭国士卒就此更乱上了几分，直到两路清军会合成阵之际，倭国大营里的防御还是一团糟。

    辰时正牌，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上探出了个头来，金红色的阳光将天边的云朵渲染得如血一般的通红，其景之美自是不消说了的，然则对阵的两军士兵显然都无心去欣赏，大决战之前的紧张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步兵，进攻！”

    痛打落水狗从来都是弘晴最乐意干的事儿，自是不可能让倭国联军有丝毫的喘息之可能，两路清军这么一合兵，匆匆调整好阵型，弘晴已是运足了中气地下了令。

    “击鼓向前！”

    昨夜一战虽是大胜，可对于秋山来说，却是憋气得很，没旁的，他所率的守卫部队伤亡居然占了总伤亡的九成还多，这令秋山大感丢了面子，自是恨不得赶紧将倭国联军通通剿灭干净，此际一听弘晴已下了令，精神当即便是一振，将手中的指挥刀向前一指，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

    “咚、咚、咚……”

    节奏感十足的鼓声中，五个步兵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齐齐压上，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正前方，战事未开，庞大的压力已是陡然而起了，本就是残兵败将的倭国联军顿时便是一阵大乱。

    “跟支那狗拼了，杀啊！”

    随着清军步兵方阵的渐逼渐近，倭国联军官兵们的心理已是就此崩溃了去，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数百名排在营门处的倭国武士便已是狂吼着冲出了营门，狂野地向清军阵列扑击了过去。

    “第一排，瞄准，射击！”

    “第二排，瞄准，射击！”

    “第三排……”

    ……

    这一见倭国士兵狂奔而来，每个方阵负责指挥的千总自是不敢稍有大意，纷纷呼喝着口令，刹那间，枪声便已是有若爆豆般地响了起来，无数的子弹攒射而出，密集的弹幕有若倾盆大雨般地向冲锋而来的倭国士兵罩了过去。

    屠杀，不折不扣的屠杀！那数百名冲锋的倭国士兵无一人能突破清军的密集火力，全都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但见尸骨陈横叠垒，血流成河，其状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

    “魔鬼，他们都是魔鬼，逃，逃啊！”

    倭国联军官兵们士气本就低落得很，再一看出击的数百名将士连清军阵列的边都没摸到便已是死得个干净，哪还有甚战心可言，也不知是谁喊出了惊恐的一声，整个大营里顿时炸开了锅，本就是勉强成阵的败兵们全都丢盔卸甲地向后营逃了去，互相拥挤间，也不知有多少人被践踏而死。

    “唉，完了！”

    德川一喜原本还指望着能凭借营垒的地利跟清军一战，却没想到战事才刚开打，己方大营已是乱成了一团，心胆俱丧之下，也没了再作抵抗的想头，苦涩地摇了摇头，领着几名亲卫策马便强闯出了条血路，从后营逃之夭夭了。

    “冲进去，杀！”

    这一见倭国联军已是彻底乱了套，秋山可不想错过这等痛歼残敌的大好机会，嘶吼着便率部杀进了倭国联军大营之中。

    这就是一场没有丝毫悬念的大屠杀，杀的手顺的清军官兵压根儿就不要活口，不管是胆敢抵抗的，还是已跪地求饶的，一概杀无赦，但见刀光闪闪间，人头滚滚落地，整个大营里到处都是无节制的杀戮，一场血洗下来，未能及时逃掉的一千三百余倭国士兵全都成了刀下亡魂，满大营里尸骨陈横，刺鼻的血腥味便是连一直停在大营外百余步的弘晴都能闻得到。

    “传令，撤军回营！”

    战俘？弘晴压根儿就不需要，己方轻兵而来，给养也就勉强够用而已，哪有多余的给那些无甚用处的战俘，再说了，不将倭奴杀到怕，后头的麻烦事一准不少，正因为此，弘晴并未制止步兵将士们的血腥屠杀，直到营地里惨嚎声消停下来之后，弘晴这才一扬眉，声线微寒地下达了收兵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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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调虎离山（一）

﻿    ﻿    ，请牢记！

    一夜的血腥厮杀下来，十几路大名组成的七千多联军被清军杀得个溃不成军，主将本多纯太郎战死，其余大名也死伤过半，全军被歼近四千之众，余者皆胆丧溃逃而去，而京都城中守军尽不敢开城接应，此战过后，京都周边数百里之内再无援军敢来京都参战，城中人心浮动，右大臣德川三生等诸多权贵心急火燎，不得不连连派信使赶往江户求援。【】

    江户离京都足有千里之遥，尽管一接到中御门天皇的告急诏书，幕府将军德川吉宗便已下令征召周边各大名之兵力，以备南下救援京都，奈何诸般事宜缠杂，大军集结的速度实在是快不起来，没等江户那头完成战备动员，老十三已是率清军主力于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十一日赶到了京都城外，一万余大军云集城下，更有重炮数十，轻重步兵炮近百，阵容可谓是鼎盛至极，然则老十三却并未下令攻城，而是屯兵城下，围三缺一，每日里只派出小股部队四下扫荡周边诸藩，抢夺给养、马匹家畜，除此之外，再无其余动作，甚至不曾做攻城前的准备工作。

    老十三这么个无所作为的架势一出，诸将们也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前头一、两日还好，左右大军长途跋涉而来，怎么着也得休整上一下，可足足四天过去了，老十三还是没下令攻城，诸将们自不免心急火燎了起来，众将们纷纷求战，然则老十三却全都置之不理，甚至连句解释都没有，这可就令诸将们茫然不知所以了，偏生老十三治军极严，诸将们就没谁不怕他的，自都不敢去找老十三问个明白，如此一来，弘晴就成了诸将们纠缠的目标，弄得弘晴也因之头大不已。

    老十三想作甚？这个问题旁人猜不透，弘晴却是心中有数的，尽管不敢断言全都料中，可**不离十的自信，弘晴还是不缺的，只是老十三不肯明言，弘晴却也不好胡乱开口，问题是诸将们不敢去搅闹老十三，却尽在弘晴处瞎蘑菇，闹得弘晴难得有个安生的时候，没法子，只好应诸将们之所请，亲自去找老十三问个分明了。

    “小侄见过十三叔。”

    尽管彼此间关系极好，可弘晴却并不曾轻忽了去，按着规矩在帐外请见，由着中军官入内通禀了之后，方才缓步行进了大帐中，入眼便见老十三正趴在大幅地图前，手持着支炭笔，比比划划地丈量着，弘晴自不敢有所失礼，这便疾走数步，抢到了近旁，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嗯，晴儿来了，坐罢。”

    听得响动，老十三从地图上抬起了头来，面色平和地看了弘晴一眼，也无太多的寒暄之言，仅仅只是一压手，示意弘晴自行入座。

    “谢十三叔。”

    弘晴客气地谢了一声之后，缓步走到了几子旁，随手抓过一个马凳，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怎么，你也是来催战的？”

    老十三瞄了弘晴一眼，似笑非笑地发问道。

    “嘿，十三叔说笑了，小侄这是被那帮混账行子给逼来的，他们不敢逼您，全跑小侄那儿去了，得，小侄连个觉都难得睡安稳，不来十三叔这儿走上一趟，这事儿还真就没个完了。”

    弘晴耸了下肩头，露出了个苦笑，无奈地解释了一番。

    “得，你小子就别在爷面前装了，就你那德行，爷还就不信你小子心中会没谱，说罢，这仗若是你来指挥，该怎么打？”

    弘晴的叫苦倒是叫得似模似样，不过么，老十三却并不吃这一套，没有一扬，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声，而后，又不管不顾地便要弘晴将老底兜将出来。

    “十三叔，您这不是为难人么，您才是大帅，这仗怎么打，该是您说了算，小侄自当听凭差遣，断不敢有丝毫折扣。”

    说到战略构思，弘晴心中自有一副蓝图，不过么，他却并不想急着说将出来，没旁的，大家熟归熟，上下之分还是要讲的，那些个越俎代庖的事儿，弘晴却是不愿为之。

    “叫你说你就说，对与不对，爷自会判断，说罢，说罢。”

    老十三跟弘晴相处多年了，自是清楚弘晴的性子，这便一摆手，不甚客气地打断了弘晴的托辞，不耐地逼问道。

    “嘿，得，这话可是十三叔您说的，那小侄也就不客气了，唔，若是小侄没料错的话，此际舰队主力该是已经北上了，目标当是江户港，不知小侄说得可对？”

    老十三既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晴自也就不再虚言应付，而是自信地一笑，点出了老十三所谋之战略构想的关键之所在。

    “哦，何以见得？”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三的眼神里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不过么，却并未对弘晴所言加以点评，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当今之倭国德川幕府独大，非轻易可控制者，唯有剿灭其主力，方能确保我大清对东瀛的操控，今，十三叔对京都围而不攻，无外乎是要引德川吉宗率主力前来救援，此一条，想必那德川吉宗也是想到了的，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敢坐视中御门天皇落入我军之手，其来大举来援也就属寻常之事了的，若如此，其老巢必空矣，我大清水师只消一到，定可一战而下之，消息若是传到其军中，必令其身处进退两难之局也，军心一乱，战必殆，此獠一破，东瀛唾手可得矣！”

    弘晴笑了笑，一派从容状地解说了一番，点明了此战所有关窍之所在。

    “若欲调虎离山，那爷岂不该急攻京都才是？”

    老十三还是没对弘晴所言加以置评，而是沉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此无他，十三叔对一战破敌有着绝对之信心，之所以不急攻京都，不外乎是欲德川吉宗尽起主力来援罢了，以为水师舰队一战下江户创造出有利之战机，今，时间已过五日，料想德川吉宗的大军也差不多该出发，是时候攻一攻京都，也好让这拨敌军走得快些。”

    面对着老十三的步步追问，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慌，笑呵呵地给出了个建议。

    “嗯，那就攻一攻好了，明日发兵，先轰他娘的！”

    老十三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弘晴的提议。

    “支那人出兵了，支那人出兵了！”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十六日，辰时，天阴沉沉地，北风呼啸中，一派大雪将至之昏暗，天冷得紧，京都城墙上，十数名轮值的倭国士兵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换岗时间的到来，突然间听得清军大营中号角连绵而响，不由地全都精神为之一凛，正自彷徨间，却见一队队清军官兵迈着正步从三面大营中行将出来，顿时为之惊恐不已，不管不顾地便嚷嚷了起来，只一瞬间，猫在瓮墙里休息的倭国官兵们可就全都慌乱了起来。

    “八嘎，慌个甚？”

    城门楼中，正在和衣酣睡着的德川三生冷不丁听到外头哗然声响得噪杂，睡意顿时尽消，忙不迭地一跃而起，顾不得着甲，疾步便冲了出去，一把拽住一名正狂呼不已的岗哨，气急败坏地便骂了一嗓子。

    “大、大人，支、支那人来、来了，您，你看……”

    一见是德川三生到了，那名受了惊吓的岗哨自不敢怠慢了去，手指着城下，口角哆嗦不已地禀报道。

    “八嘎，全都不要乱，防御，全军上城防御！”

    听得那名岗哨如此说法，德川三生赶忙顺着其之手势往城下看了去，立马就见一队队清军官兵正在营前集结列阵，一门门火炮更是络绎不绝地从营地里推了出来，顿时便慌了神，赶忙一把将那名岗哨推到一旁，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城门楼边的楼道上，朝着瓮城中有若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的武士们高声喝令了一嗓子。

    瓮城里的武士全都是德川家族的私兵，此际一见德川三生露了面，自是尽皆有了主心骨，混乱状态立马便得以改善，一队队武士呼喝着便沿着楼道冲上了城墙，摆开了防御之阵势，但见一面面圆盾竖了起来，一张张弩弓尽皆上好了弦，四十余名炮手更是手忙脚乱地将城头上架设着的十数门旧式火炮装填完毕，紧张万分地戒备着清军的到来。

    “禀大帅，第一哨整顿完毕，请大帅指示！”

    “禀大帅，第二哨整顿完毕，请大帅指示！”

    ……

    就在城头上的守军布好了防御阵型之际，清军也完成了整队工作，各哨主官纷纷派出传令兵赶到了中军处，向老十三禀报了一番。

    “开始罢！”

    各哨整顿完毕之后，老十三并未有甚犹豫，面色肃然地便下了令。

    “轰、轰、轰……”

    老十三这么一下令，早已准备就绪的炮兵率先开始了发威，但听一阵近似一阵的轰鸣声中，近百门火炮从三个方向朝着京都城头便是一通子的狂轰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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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调虎离山（二）

    “不要乱，稳住了，开炮，给我开炮，反击！”

    清军第一波炮弹毕竟是初射，尚未校验之下，命中率自是不甚高，大多数炮弹不是炸近了，落在了城根处，便是飞远了，落在了瓮城里，真正砸在城头上的炮弹并不多，拢共也不过就十余枚罢了，可就算这样，横飞的弹片也扫倒了十数名倒霉的倭国士卒，顿时便令城头上为之一乱，一见及此，德川三生不由地便急了，嘶吼连连地呼喝了起来。

    “咚，咚，咚……”

    德川三生这么一嚷嚷，一众炮手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用引火棒引燃了旧式火炮后膛处的导火索，但听一阵硝烟大起中，城头上一字排开的十几门火炮纷纷射出了反击的炮弹，只是射程未免太近了些，仅仅只飞出了两百余步，便已是力尽地砸在了离清军阵列前，除了溅起一阵沙土之外，啥效果都没有。

    “各炮准备，三轮急速射，放！”

    城头守军的炮火反击虽半点效果都欠奉，可却是成功地激起了清军炮兵们的火气，一个个咬牙切齿地校验着射程，手脚分外的麻利，校验与装填起来竟比平时还更快了几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百余门火炮已是完成了再次射击的准备工作，随着炮兵指挥官游击将军李长林一声令下，清军的炮火急袭再次开始了。

    “轰、轰、轰……”

    有校验过的炮火袭击命中率显然提高了不老少，这一轮的炮击足足有一半的炮弹都落在了城头上，刹那间便炸成了一片，无数的弹片四下横扫，直炸得城头的守军鬼哭狼嚎不已，只一轮炮击下来，便足足有八十余守军士兵横死当场，更有十数人倒霉无比地被炮弹直接命中，当即就碎成了一地的烂肉，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整个城头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

    “八嘎，快，都撤下城头，贴紧墙跟！”

    清军这一轮炮火急袭之所以会取得如此大的战果，固然有清军炮兵们打得准之缘由，可另一个原因则是城头上的守军密度过大，人挤人之下，岂不就是平白成了炮靶子，这一点，德川三生显然也是想明白了，哪还敢再这么任由清军炮火轰击不止，这才刚开战呢，他手下八百武士便已是折损了一成余，再多来上几轮，那也用不着再守城了，直接去地府报到岂不更爽利？一念及此，德川三生自是不敢再多犹豫，忙不迭地嘶吼了一嗓子，将城头上乱作一团的武士们又都撤下了城去，只留下十数名观察哨在城上守望着清军的一举一动。

    “停止射击，重炮前移，将城门给我轰开！”

    城头的守军既已撤下，炮击的效果自也就无从谈起，毕竟轻便步兵炮威力有限，杀伤力虽不错，可用来对付青条石构筑而成的城墙却显然有些无力，李长林自是不愿浪费炮弹去做无用功，这便一挥手中的小红旗，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陆军的重炮可是当之无愧的重炮，自重足足有三千余斤，炮口粗达八十公分，采用的是后膛送弹的装填方式，炮弹分两种，一种是注重穿透能力的尖头弹，另一种则是圆形的开花弹，净重皆为三十斤，以火药包发射，有效射程远达六百余步，炮架上设有螺旋式调整仪，更有卡尺等当今最先进之辅助瞄准设备，配备有炮手、装填手等十人，可曲射，亦可直瞄，只是直射时，射程较短，仅两百步左右，此番远征，因着载货量的限制，只有三门重炮随军，这可是清军的看家之宝，今日攻城不过是佯攻而已，老十三自是不会将所有重炮全都暴露出来，如今在阵前只摆放了一门而已，待得李长林一下令，诸多炮手们立马呼喝着号子，将重炮向前推进，与此同时，还有五十余名陆军士兵跟着上前掩护。

    “目标，城门洞，放！”

    一番忙碌之后，重炮已在正对着城门洞的两百步距离上安顿了下来，随着炮长一声令下，自有一名炮手重重地一拉炮绳，但听一声雷鸣般的巨响过后，炮口处烈焰猛然一闪，巨大的尖头炮弹便已是呼啸着向城门洞****而去。

    “轰！”

    巨大的炮弹准确地撞在了紧闭的城门上，瞬间便将厚实的包铜木门炸出了个大洞，木屑土石四下横飞，尘埃狂涌而起。

    “该死，再来！”

    须臾，尘埃散尽，炮长这才发现木门后头赫然填满了沙袋，木门虽是被撞破，可炮弹到底是被门后的沙袋耗尽了动能，尽管炸得城墙好一阵的地动山摇，却愣是不曾击穿，炮长见状，心火当即便起了，嘶吼着再次下了令。

    “怎么回事？”

    值得清军重炮开火之际，德川三生正靠在城墙根处以躲避清军步兵炮的洗劫，措不及防之下，顿时被重炮的震撼力给弹飞了出去，当即便摔了个四脚朝天，不止其本人如此，原先猫在墙根处的倭国士兵大多都被巨大的震撼力给弹得个七晕八素。

    “不，不好了，支那人的炮，炮……”

    德川三生尚未回过神来，却见城头上原本负责嘹望的一名岗哨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城头，面色煞白不已地嚷嚷着。

    “八嘎，说清楚了，什么炮？”

    德川三生正在火头上，这一见那名岗哨说得个不清不楚，当即便怒了，一把揪住其之胸衣，抡起巴掌便狠抽了过去。

    “炮，大、大大的炮，炮……”

    那名岗哨本就已被清军的大炮之威力吓坏了，再被德川三生这么一顿狂抽，自是更说不清个中究竟了的。

    “八嘎，废物！”

    这一见那名岗哨唧唧歪歪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德川三生大怒之下，也不想再跟其多罗唣，重重地将那岗哨推倒在地，自己却是三步并作两步地窜上了城头，往城外一看，顿时便倒吸了口凉气，没旁的，清军那门重炮的外形实在是太令人惊悸了些。

    “轰！”

    德川三生一口凉气还没吸完，就见那门巨炮猛然一震，炮口处烈焰一闪间，又是一枚巨大的炮弹呼啸而出，势不可挡地再次砸在了早已是残破不堪的城门上，土石乱飞而起，整段城墙顿时狂摇了起来。

    “八嘎，炮手，快上城，反击，反击！”

    城墙猛颤之下，德川三生再次被震得身形不稳地摔倒在地，只是这当口上，他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一咕噜跃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楼道口处，声嘶力竭地狂吼了起来。

    “轰、轰、轰……”

    德川三生既是下了令，倭国炮手们自不敢耽搁了去，乱哄哄地又跑上了城头，手忙脚乱地张罗开了，趁着清军炮兵消停的当口，拼命地朝着清军重炮所在处射击着，试图就此打掉清军那门威胁巨大的重炮。

    倭国炮手们的愿望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一轮炮击过去，不单没能击毁清军的重炮，反倒是引来了清军步兵炮集群的猛烈反击，双方大炮的质量相差悬殊，炮兵的技战术水平也天差地别，这么一来一往地炮战下来，纵使有着城墙之利，倭国炮手们还是无可置疑地处在了绝对的下风，战至午时，十数轮的对射下来，城头守军的大炮尽皆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所取得的唯一战果便是迫使清军那门攻城重炮退回了本阵，除此之外，再无甚效果可言。

    随着守军火炮的全军尽墨，再无甚可用于拦阻清军重炮的攻击，好在城门洞里预先填满的沙袋足够多，尽管被清军的重炮削去了一层又一层，甚至连城门洞附近的城墙都被崩出数个巨大的坑洞，可城门洞到底还是没被清军的重炮完全轰开。

    “收兵！”

    战至末时将尽，原本就阴沉的天色已是渐渐地黑了下来，战事显然无法再持续下去，随着老十三一声令下，清军各部就此收兵回营，一日的攻城战至此算是告了个终了，此战双方打得倒是声势很大，可战果么，都乏善可陈——倭国守军死伤虽不少，可好歹算是守住了城池，至于清军那头么，也就两人在炮战中因躲避不及而战死，另有三人受伤，总的来说，这么点损失显然可以忽略不计。

    “本征三郎，快，去给将军送信，就说支那人攻城甚急，火炮犀利，我军已难有支撑之可能，请求将军尽快发兵援救，若稍有迟缓，京都必将不保，快去，快去！”

    望着徐徐退回大营的清军，德川三生紧绷了一天的心弦总算是稍松了些，可与此同时，心中的忧虑却是大起了，没旁的，对于坚守京都一事，德川三生已是彻底失去了信心，但见其面色惶急地将一名信使召到了近前，紧赶着交待了几句，便一迭声地催促那名信使赶紧出发。

    “哈伊！”

    能成为信使的，都是家族中最忠心的武士，此际德川三生都已是气急败坏若此，那被点了名的信使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之后，匆匆奔下了城门楼，策马穿过大半个城市，从清军有意留出不围的西门出了城，借助着已然降临之夜幕的掩护，纵马狂奔地向江户方向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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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遭遇战（一）

﻿    ﻿﻿    ，请牢记！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十八日，巳时三刻，关东地区的第一场雪终于是落了下来，不大，也就只是些雪粒子而已，下了足足半个时辰，也不过仅仅只是将地面稍稍染白而已，可气温却是陡然间降低了不老少，在这等时分行军，无疑是件苦差使，奈何有上命压着，近十万关东大军却也不敢有甚怨言，只能是老老实实地沿着泥泞的大道默默地向前，再向前，只是行军的速度却着实不算快，自打出了江户，这都已走了两天余了，方才不过进抵甲府而已，日行不过三十余里。【】

    大军侧面的一座小山包上，一名年近四旬的中年将领策马屹立，但见其身着绚丽之铠甲，头戴冲天冠，一张国字脸上神情肃然，虽无言，却不怒自威，这人正是当今幕府将军德川吉宗，原本是纪伊藩藩主德川光贞第四子，因前任将军德川家继无后，在诸多家老的支持上，得以入主幕府，为德川幕府之第八任将军，文功武略皆出色当行，因成功地稳定了米价，从而使社会呈现稳定的局面，百姓赠给他“米将军”的雅号，被称为德川幕府执政以来的最有才干之英主。

    甲胄的摩擦声响绵绵不绝中，近十万大军已有半数通过了德川吉宗所屹立的小山包，就在德川吉宗打算纵马下山之际，却见一名骑兵疯狂地打马沿着大道向小山包疾驰而来，德川吉宗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握紧马缰绳的手却是一松，就此打消了下山的念头，默然无语地等待着那名骑兵的到来。

    “报，将军大人，京都告急，支那军炮火犀利，东面瓮城已残破不可守，德川右臣已率部退防内城门，京都危在旦夕，请求将军尽快发兵救援。”

    疾驰而来的骑兵纵马冲上了小山包，在离德川吉宗不到十步的距离上，方才勒住了狂奔的战马，一个利落的滚鞍下马，顺势已跪在了德川吉宗的马前，连大气都顾不得喘上一口，便已是气喘吁吁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加上这一次，自打前日起，京都告急已是第十三回了，一回的语气比一回急迫，德川吉宗原本就微乱的心自不免更烦上了几分，但并未有甚表态，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德川吉宗号称德川幕府历史上最杰出的英主，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清军对京都围而不打的架势一出，他便已看破了清军围点打援的算路，为此，德川吉宗可是没少针锋相对地作出战略部署，顶住京都那头接连告急的压力，坚持完成了江户以及周边诸藩的战争总动员，集结了近十万的大军，并勒令沿途诸藩不得擅自进兵，须得等到己方大军到时，方才可随大军一起出征，为的便是能做到举全国之力与清军来上场大决战，可却万万没想到始终按兵不动的清军突然发动了凶狠的攻势，这才两天而已，瓮城已失不说，城中的守军更是在清军的炮火洗劫下死伤惨重，倘若清军真投入总攻的话，京都城破也不过就是旦夕间事而已，这等突然之变化显然有些出乎德川吉宗的预料之外，该如何应对，就成了摆在德川吉宗面前的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命令：各部即刻加快行军速度，今日内务必赶到饭田！另，通谕越前、美浓、伊贺诸国各藩即刻发兵，在中津川与我大军会师，不得有误！”

    德川吉宗反复思索了良久，到了底儿还是不敢承担京都被攻破的风险，没旁的，天皇虽只是个傀儡，可毕竟是国之象征，真要是就这么落入了清军手中，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不说多，天皇一道诏书下来，诸藩大名势必进退失据，就连他德川吉宗怕也难免有投鼠忌器之顾虑，很显然，这等风险已是超出了德川吉宗的承受范围，就算明知清军这是在逼己方急行军，德川吉宗也没得选择，再说了，在其看来，己方如今已汇集了近十万的大军，若是沿途各藩部队再加进来，足可凑成十三万以上的大部队，完全可以一口吃掉孤军深入的清军，一念及此，德川吉宗也就不再多犹豫，接连下了两道命令。

    “将军有令，各部急行军，天黑前务必赶到饭田！”

    “将军有令，各部加速行军，入夜前务必赶到饭田！”

    ……

    德川吉宗既已下了令，自有跟随在其身旁的数名传令兵应诺而去，一边纵马狂奔，一边高声呼喝着，将德川吉宗的命令传达到了全军各部，不多会，原本只是缓步向前的江户大军立刻总动员了起来，全军跑步向前，行军速度陡然间便已是原先的两倍还多……

    “这什么鬼地方，大冬天的，居然还起雾，奶奶个熊的，真是个蛮荒之地！”

    远洲滩海面上，雾气翻腾不已，这都已是巳时四刻了，雾气竟然还没散尽，屹立在“镇远号”高大舰桥上的舰长王长庚忍不住便爆了句粗口。

    “谁说不是呢，穷山恶水出刁民，整一个鬼地儿！”

    王长庚这么一骂，站在其身边的大副孙承西自是大起同感之意，跟着便附和了一句道。

    “嗯……”

    王长庚其实对雾气不雾气的并不是特别在意，只不过是心中憋着一把火罢了，没旁的，大军远征东瀛都已是打了好几仗了，可王长庚却是一次都没能捞到，到目前为之，居然连一炮都不曾放过——自出征时起，王长庚所在的“镇远号”就一直是自家主子弘晴的座驾，不仅如此，他所统率的分舰队还是运兵船队的主要护卫力量，无论是围歼东瀛大阪水师之役，还是炮轰大阪城之战，王长庚都只有看热闹的份儿，这令一门心思要立功的王长庚有劲也没处使去，好在此番奇袭江户的作战计划中，王长庚总算是死乞白赖地从舰队提督孙明绪处磨到了先锋舰队的重任，自是恨不得赶紧杀到江户去，也好立下个天大的功劳，偏偏又遇到这等大雾之天，船速却是怎么也快不起来，自由不得王长庚不骂娘了的。

    “警报，前面十里处发现大批倭国船只，疑是敌舰队，数目不详！”

    没等王长庚冷哼之声消停，却听到高大主桅杆上的瞭望哨突然高呼了一嗓子。

    “嗯？”

    一听嘹望哨如此呼喊，王长庚立马便来了精神，赶忙一把操起悬挂在腰间的单筒望远镜，朝着正前方便瞄了过去，只可惜此际雾气虽已将近散尽，可远处却依旧模糊着，再加上角度的限制，纵使有了望远镜相助，王长庚也只能隐隐约约地瞧见些帆影以及一些面目模糊不清的旗帜，可不管怎么说，此际会有如此规模的船队出现，只可能是倭国的水师无疑。

    “快，通禀孙提督，前方发现大批倭国战舰，我部请求率先接敌！”

    这一发现了倭国水师舰队，王长庚不单不慌，反倒是兴奋了起来，狠狠地磨了磨牙，一挥手，高声喝令了一句道。

    “王将军，孙提督有令，前锋舰队不得擅自行动，原地待命，等主力舰队赶到后，再行围歼敌舰队！”

    听得王长庚如此下令，高大主桅杆上的瞭望哨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舞动了手中的两面小旗，将消息向后方传递，不多会，后方诸舰又依次打着旗语将孙明绪的命令传达到了“镇远号”上。

    “传令各舰落半帆，就地左满舵，抢占T字头，呈战列线配置！”

    王长庚手下可是有着一大三中四艘火力强劲无比的战舰，自是不怎么将无太多火炮的倭国舰队放在眼中，哪怕倭国舰队的战舰可能是清军先锋舰队的十几倍，然则在王长庚看来，不过都是些土鸡瓦狗罢了，压根儿就不值一提，本有心率部直闯敌阵，奈何孙明绪那头已是有了命令，王长庚自是不敢不从，没奈何，也只好按捺住心头的冲动，高声下达了备战之令。

    “前方六里处发现支那人的舰队，一大三小，共四艘战舰！”

    倭国战舰乃是乘风而来，速度自是不慢，就在清军先锋舰队刚布置好阵列线之际，倭国先锋战舰上的瞭望哨也已是发现了严阵以待的清军先锋舰队，顿时便惊呼了起来。

    倭国舰队同样也是以旗语通讯，信号之寓意虽与清军不同，可却有着异曲同工之效，随着旗语的传递，不多会便已将敌情报到了倭国江户水师统领坂田横三处。

    “呦西，命令各船即刻前冲，灭掉支那人！”

    坂田横三乃是德川幕府的老中之一，年虽仅四旬，可却已是倭国水师第一人，往日里可是没少指挥舰队横扫江户湾的海盗，更曾多次剿灭诸边不听话的大名之水师，乃是幕府高层中绝对的好战之辈，此番领受德川吉宗之命南下，为的便是要与大清舰队分个高下，以堵住清军回撤的水道，其自忖手下战舰多达四百余艘，自不会将大清四艘战舰放在眼中，一听到前锋舰队发回的信息，连想都不曾多想，便已是高声下了攻击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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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遭遇战（二）

    午时正牌，海面上已甚是稀薄的雾气终于是散尽了，尽管天依旧还是阴沉着，可视线却已是再无阻碍，缓慢游曳在海面上的清军舰队与高速冲来的倭国水师都已是能清晰地看见彼此，只是距离还有着四里之遥，纵使是清军的大威力舰炮也无法发挥威力，至于倭国水师那些射程只有三百步不到的舰炮就更是无从谈起，双方都不可能在此际开火，大战的阴云虽已是密布，却尚不到刺刀见红的时候。

    “前方九里处发现清军战舰群，六大十二小，共计十八艘！”

    就在倭国水师高速冲刺之际，其先锋舰队旗舰“下野丸号”的主桅杆上，瞭望哨猛然发现了清军主力舰队的到来，不由地便失声惊呼了起来。

    “八嘎，快向坂田将军报告！”

    一听瞭望哨如此说法，正兴致勃勃地打算强攻清军先锋舰队的江户水师旗本小野申二顿时便被吓了一大跳，骂了一嗓子之后，赶忙下令将敌情向中军传达。

    “命令，各舰全速前插，全力以赴，先行吃掉当前之敌，后军加速，绕过当前之敌，挡住敌之援军！”

    坂田横三显然也没料到清军主力居然会在此际出现，自是同样大吃了一惊，不过么，倒是没避战的想法，而是飞快地作出了战术调整，打算集中前锋与中军三百余艘战船的优势兵力先行击垮清军先锋舰队，而后再去与清军主力决一胜负。

    “报，提督大人，前方八里处，敌军舰队已分兵两路，其中一路约大小战船三百四十余艘原行动方向不变，正高速杀往我先锋舰队，另有大小战船一百一十余艘正朝东南方向行驶，看航迹，应是打算绕道拦阻我主力舰队！”

    倭国水师这么一分兵，清军主力舰队旗舰“镇武号”高大主桅杆上站着的瞭望哨立马看在了眼中，自不敢有甚迁延，赶忙高声将敌情之变化报告了出来。

    清军此番远征东瀛共有大中型战舰三十艘整，其中以“镇”字打头的都是大型战舰，共有九艘，而以“威”字打头的则都是中型战舰，其中“威风号”在大阪湾一战中全员阵亡，战舰尽管不曾沉没，却也多处受损，眼下正在大阪码头抢修中，另有以“镇定号”为首的七艘战舰留在了大阪湾，以为掩护之用，其余诸舰尽在此处。

    “命令：第一分舰队即刻转向东北，挡住敌分舰队，其余各舰满帆全速，继续向前！”

    论战舰数量的话，清军舰队仅仅只有倭国江户水师的十分之一不到，然则孙明绪却丝毫不以为意，不仅不惧，反倒是兴奋了起来，没旁的，舰队此行原本就须得跟倭国江户水师一战，若是江户水师龟缩在江户湾中的话，清军舰队虽强，却也难免有放不开手脚之虞，而今，江户水师居然敢出海，在这等开阔的洋面上与清军舰队决战，这简直就是来找死的，孙明绪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面色肃然地便下了道针锋相对的命令。

    孙明绪此令一下，清军主力舰队中立马便有一大两小三只战舰高速从序列中冲了出来，转向东北，准备迎击倭国水师的分兵，至于清军主力舰队则原向不变，高速向前直插，迅速地向主战场逼近。

    “各舰准备，目标正前方敌先锋舰队，开火！”

    以“下野丸号”为首的倭国江户水师先锋舰队的速度极快，不多会，已是冲到了离清军战列线四百步不到的距离上，一见及此，王长庚自不敢再放任倭国水师继续高速靠近，没旁的，清军战舰虽火力凶狠，可毕竟数量少，真要是跟倭国水师玩接舷战的话，那就等若是以己之短击人之长，战况自是不会乐观到哪去，这一瞅见倭国先锋舰队已进入了己方火力的有效射程之内，王长庚立马用力地一挥手，高声下达了开火之令。

    “轰、轰、轰……”

    王长庚将令一下，正对着倭国先锋舰队的各舰右舷早已待命多时的一门门重炮立马依次开始了射击，轰鸣声暴起中，九十枚巨大的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重重地向倭国水师先锋舰队所在处砸了过去。

    “稳住，继续冲，给我冲上去！”

    清军的重炮这一轮所射的都是实心弹，每枚炮弹自重都是四十斤，当真就不是倭国水师那些个薄皮战舰所能承受得起的，一旦被砸中，甭管倭国战舰是大还是小，立马便是个直透船底的大洞，中上两枚的话，小一些的船当即就得被砸得个稀烂，只一轮炮击下来，蜂拥杀来的倭国先锋舰队就有十数艘被炸成了碎片，更有十数艘被砸得漏水不止，歪歪斜斜地慢了下来，一见及此，小野申二眼珠子都红了，气急败坏地喝令着，拼力驱策手下战舰向前狂冲，试图趁清军装填弹药之际，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各舰自由射击！”

    小野申二的想法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清军战舰所用的重炮可不是倭国水师那等老式火炮，装填起来虽也麻烦，可毕竟无需埋填黑火药，也无须引火，只消从后膛处装入炮弹以及发射火药包即可，这不，没等拼死冲近的倭国先锋舰队冲过一百步之距，清军早已装填好了炮弹，随着王长庚一声令下，清军的四艘战舰又开始了发威。

    “轰、轰、轰……”

    这一轮炮击，清军所用的不再是实心弹，而是换上了开花弹，九十枚巨大的炮弹这么一在倭国水师阵型中一炸开，刹那间火光四起，弹片乱飞，措不及防的倭国水师官兵们当即便被炸得鬼哭狼嚎不已，十数艘战舰更是火光冲天而起，火势之大，压根儿就无法扑救，舰上的水兵有若下饺子般地被逼得跳进了冰冷无比的海中。

    “开炮，反击，反击！”

    小野申二所在的旗舰“下野丸号”自然是清军重点照顾的目标之一，只是运气使然，“下野丸号”居然在清军的两轮炮击下都毫发无损，不过么，小野申二并不觉得庆幸，反倒是气急败坏不已，没旁的，他所率领的前锋舰队连清军的船边都没摸到一下，便已是战沉了三十二艘战舰，更有十几艘战损之下，已然跟不上己方的冲锋阵型，如此巨大的损失面前，小野申二简直快疯了，一待冲到了离清军战列线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便不管不顾地嘶吼了起来。

    “轰、轰、轰……”

    江户水师直属于德川幕府，乃是倭国水师的精锐，比起大阪水师来，自是要强得多，无论兵员还是战船的质量，都是如此——江户水师所使用的大型战船设有舰首炮两门，舰尾还有炮一门，中型战船则是船首与船尾各有炮一门，而小型战船则仅有舰首炮一门，至于侧舷么，却是都未架炮，没旁的，只因倭国水师的战术大多还停留在接舷战的水平上，对炮火的依赖性并不大，再说了，倭国水师所谓的大型战船其实也真大不到哪去，拢共也就三十余米长罢了，比之清军大型战舰那百米之巨的海上巨无霸来说，不过是玩具一般的小东西而已，其所使用的旧式火炮威力也小，尽管已是抵近射击了，可对于倭国水师的火炮来说，射程还是太过勉强了些，一通子乱射下来，命中率低得可怜，虽有十数枚炮弹勉强击中了清军战舰，可惜穿透力不足，除了打得清军船舷咚咚作响之外，啥战果都没有。

    “升满帆，向左旋，准备与主力舰队会合！”

    这一见倭国水师舰队越冲越近，王长庚可不想与之玩甚接舷战的，这便面色肃然地一挥手，高声下了将令，旋即便见清军先锋舰队开始了加速，先是沿着北偏西方向，借助着侧风，在洋面上划出了个漂亮的圆弧，而后利用顺风的优势，飞快地甩开了倭国水师先锋舰队一大截，高速向己方主力的战列线方向开了过去。

    “追，给我追上去！”

    倭国先锋舰队好不容易才利用清军舰队转向的机会，将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八十步左右，正打算冲上去与清军舰队打接舷战呢，却没想到清军转向完成之后，速度居然一下子提高了几倍，转瞬间便将追兵甩出了两百步之巨，这等情形一出，小野申二当即便怒了，也没理会清军主力舰队的战列线之威胁，嘶吼连连地便驱策着手下残存的六十余艘战舰在后头狂追不舍。

    “八嘎，小野这个蠢货！中军舰队都有了，转向东南，抄过去，先吃掉后头的支那小舰队！”

    坂田横三在出征前倒是曾从大阪水师的败兵处了解过清军水师的战阵与火炮之威，不过么，当初他却是并不怎么相信，否则的话，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便率全舰队南下与清军舰队决战，这会儿算是亲身领教了一番，方知传言无虚，奈何仗都已打到了这个份上，却又容不得坂田横三退缩了，只是他并不打算就这么直统统地去承受清军主力舰队的炮火轰炸，而是让小野申二去送死，他自己则率主力舰队转向，走切线，避开清军主力所在的战列线，径直赶往东南战场，打算与己方拦截舰队合力，先行吃掉清军负责掩护的第一分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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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遭遇战（三）

﻿    “命令：先锋舰队不必转向，直接穿过我主力舰队本阵，而后转向东北，增援第一分舰队，主力舰队各舰做好战前准备，一举击垮敌先锋舰队，不得放走一艘敌舰！”

    坂田横三所部的转向动作自是不可能瞒得过清军嘹望哨们的观察，方才一动呢，就已被清军侦知，孙明绪自是很快便判断出了坂田横三此举的用心所在，自不敢轻忽了去，这便眉头一扬，针锋相对地下了令。

    “减速，穿过本阵。”

    王长庚本打算转向与主力舰队会合成战列线配置，却没想到他的命令还未下达，主力舰队那头的命令已是先行传了过来，自不敢有违，忙下令全舰队原向地直冲本阵而去，准备从主力战舰各船的空隙间穿行而过，为防撞击，全舰队不得不下半帆减速。

    “***人跑不动了，追，追上去，杀光他们！”

    打红了眼的小野申二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跟在后头的己方主力舰队已是悄然转了向，一门心思只想着找清军先锋舰队报仇，此际一看清军舰队的速度陡然大减，自是为之兴奋不已，嘶吼连连地便率部狂追直冲。

    “各舰开炮！”

    就在小野申二发狂直追到了离清军主力舰队战列线不足三百步的距离上时，一直无甚表示的孙明绪终于是下达了作战命令。

    “轰、轰、轰……”

    孙明绪的命令一下达，清军本阵的十五艘战舰同时开始发威了，两百一十门重炮依次发射，巨大的炮弹遮天蔽日，锐啸声震耳欲聋，当真是壮观至极，不曾身临其境者，是断然无法形容那等肃杀的璀璨。

    “掉头，撤，快撤！”

    清军舰队主力齐射的美自然是璀璨的，不过么，小野申二却是无心去欣赏，这当口上，他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惊恐，尽管他所在的旗舰“下野丸号”又一次好运地安然无损，可其所率的先锋舰队六十余艘战舰却是倒了血霉了，仅仅只挨了一轮炮击而已，便被击沉了二十余艘，更有六、七艘受损不轻，不是漏了底便是桅杆被打折，只剩下在海面上打转转的份儿了，纵使眼下不沉，却也断然躲过清军的下一***击，一见及此，小野申二哪还有半点的战心可言，加之已然发现己方主力舰队早已转向，自不敢再往前冲，慌乱地挥舞着双手，嘶吼连连地下了撤兵令。

    “各舰转向北方，满帆，追上去，消灭残敌！”

    船小好是调头没错，然则也得分情况，此际的倭国先锋舰队一来是处在混乱中，二来么，先前可是满帆全速追击清军先锋舰队的，这会儿要想顺利调头，又岂是容易之事，再说了，孙明绪压根儿就没打算让小野申二所部有逃脱的机会，不等倭国水师作出反应，孙明绪已是寒声下了令，旋即便见清军战列线上的诸舰同时开始了调头机动，十五艘战舰几乎是齐头并进地向慌乱中的倭国先锋舰队杀了过去。“各舰自由射击，给我狠狠地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清军主力舰队如何痛歼倭国水师先锋舰队，却说第一分舰队奉命前去拦截敌军的后卫舰队，双方的战舰数是三比一百零五，清军第一分舰队尽管抢到了t字头，也完成了一轮齐射，击沉了十数艘倭国战船，可却没想到这支后卫舰队的指挥官本田恒隆极为的狡诈，吃了一次亏之后便不再集团冲锋，而是将全舰队分成了若干个小分队，三三两两地从四面八方向清军围了过去，有效地分散了清军的火力优势，得以顺利地将清军三艘战舰分割包围了起来，一见及此，第一分舰队统领、游击将军何麟当即便急红了眼，奈何此际敌众我寡之下，却又无力再作出阵型之调整，只能是下令三舰各自为战。

    清军三艘战舰虽是被倭国舰队分割了开来，可依仗着强大的火力，一时间倒也还能自保，尤其是分舰队旗舰“镇海号”这艘庞然大物上九十二门重炮可不是吃素的，火力全开之下，整艘战舰就有若一只张开了刺的刺猬一般，所有胆敢靠上来的倭国战船无不被炸得稀烂，至于“威远号”与“威臣号”则不是那么幸运了，尽管各自都有着四十二重炮，可围困在这两艘战舰周边的倭国战船也有着差不多等同的火炮，虽说威力乃至射程上不及清军战舰，可猛虎也实难招架得住群狼，顾此失彼之下，已是颇显狼狈，若不是“镇海号”时不时地以炮火支援一下的话，闹不好真要被倭国战舰靠上了船舷，形势显然对清军第一分舰队不是很有利。

    “报，何将军，敌主力舰队已完成转向，正在向我军所在地杀来！”

    正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就在何麟因为战况不利而心急火燎之际，却冷不丁听得高大主桅杆上的瞭望哨发出了更严峻的敌情警报。

    麻烦了，这回麻烦了！一听得瞭望哨报出了敌情之变化，何麟的心都凉了半截，没旁的，真要是敌军主力舰队也赶到战场的话，别说“威远号”与“威臣号”这两艘中型战舰了，便是“镇海号”怕也难有幸免之可能，毕竟蚁多可是能咬死象的。

    撤还是不撤？这可就成了摆在何麟面前的一道两难之选择——不撤，注定是被敌舰队大军合围绞杀之局面，至于撤么，此际尽管被围，可依仗着“镇海号”庞大的舰身以及凶悍无匹的火力，杀出条血路当不是难事，可如此一来，“威远号”与“威臣号”显然就注定要沦落敌手，再者，此处战场一旦失利，势必会影响到主力舰队的作战计划，何麟可不敢去赌恼怒之下的孙明绪会大度地饶过自己。

    “传令：左转，给老子全帆满速冲过去，火力全开，务必与‘威远号’会合！”

    何麟不敢去赌孙明绪的大度，所以他只能赌上自己的命了，但见其面色狰狞地咬着牙，恶狠狠地嘶吼了一嗓子。

    “舰长，快看，东南方，王将军率先锋舰队赶来了！”

    “威远号”与“威臣号”原本是分居“镇海号”的两侧，此际“镇海号”全力向“威远号”冲去的同时，就宣告着对“威臣号”的放弃，一见及此，纵使明白这是何麟无可奈何下的选择，可“威臣号”众将士们心中还是不禁滚过了一阵凄凉之感，哪怕是舰长何明也不例外，只是他却不敢去责怪何麟，只因何麟乃是其至亲的兄长，正自沮丧不已间，冷不丁听得头顶上的瞭望哨发出了声惊喜交加的大吼，心情顿时为之一振，赶忙抄起腰间悬挂着的望远镜，飞快地朝着东南方望了过去，入眼便见先锋舰队正满帆高速杀来，尽管稍有些侧风，可其速度一点都不比敌军主力舰队来得慢。

    “各舰听命，不计代价，全力靠上去，抢登！”

    本田恒隆可不是小野申二那等只有血勇之气的莽夫，而是倭国水师有名的智将，只不过因着出身低微，并不怎么受重用罢了，论及海战的指挥才能，比之水师统领坂田横三还要强上一大截，尤其善于扑捉战机，此际一见“镇海号”转向“威远号”，自是看出了个中之究竟，自不肯放过这等各个击破的大好战机，面色阴沉地便下了死命令。

    “各炮自由射击，陆战队准备防抢登！”

    本田恒隆的死命令一下，原本在外机动攻击“威臣号”的三十余艘倭国大型战舰立马改变了战法，不顾“威臣号”强大的火力攻击，拼死从各个方向向“威臣号”狂扑了过去，如此一来，“威臣号”自不免顾此失彼，一轮炮火急袭之下，虽是打沉了三艘敌舰，可却难以吓阻住其余倭国战舰的狂野冲锋，眼瞅着形势危在旦夕，何明也急了，一把拔出腰间的指挥刀，重重地往下一劈，咬着牙嘶吼了起来。

    “命令各舰全力划桨，加速，加速！务必赶在敌舰援军抵达前冲进战场！”

    坂田横三乃是老资格的水师指挥官了，自是能看得出此际两处战场上的变化，在他看来，己方要想获胜已是很难，然则只要能吃掉东南战场上那一小股清军分舰队，而后再顺势席卷来援的王长庚所部，就有着与清军舰队分庭抗礼之可能，至少也能保住不败，正因为此，一见到本田恒隆发动了强袭“威臣号”的行动，坂田横三毫不犹豫地便下了提速之令。

    “冲，给我冲起来，快，再快些！”坂田横三所部这么一加速，王长庚可就急了，真要是被坂田横三所部先行冲进战场，那不单是第一分舰队要危殆，便是连他所率的先锋舰队怕也难逃被围攻之下场，气急之下，也不顾清军战舰早都已是满帆行驶之现实，愤怒地嘶吼了起来。此际，王长庚所部因着在后方掉头的缘故，离东南战场还有六海里之距，而坂田横三所部则是半道转向，距离东南战场仅有四海里而已，在双方都是全速行驶的情况下，侧顺风的倭国海军显然比清军要有优势一些，形势对清军舰队显然不甚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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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血染的大洋（一）

﻿    ﻿    ，请牢记！

    “各自坚守岗位，死战，死战！”

    “威臣号”巨大的船身突然连着猛震了两下，显然是有冲锋的倭国战舰已靠上了“威臣号”的船舷，一念及此，何明当即便急了，一边持刀向震动传来的左侧船舷处冲去，一边放声高呼着。【】

    “死战，死战！”

    已然被倭国战舰团团围困住的大清将士们自是清楚此战的结果已是凶多吉少，没旁的，就一个词——远水解不了近渴，真等到己方主力舰队腾出了手来，“威臣号”十有**已是沦陷了的，纵使如此，面对着几乎是必死之局的众将士们也无半点的惧意，纷纷扬起手中的各式兵刃，放声嘶吼了起来，一股子悲壮之气就此骤然大起了。

    “呯、呯、呯……”

    何明方才刚领着亲卫队从舰桥飞奔下来，还没来得急赶到左舷处，枪声便已大起了，但见十数名把守在左舷处的陆战队官兵已是举枪朝着船下乱枪扫射，步枪打完之后，甚至顾不得装填，抄起左轮手枪又是一通的乱射，而倭国战船上的倭兵们则以弓弩还以颜色，双方比拼的结果自然是倭国一方吃了大亏，被乱枪打死了数十人，而清军不过仅有两人中了箭，一人不幸身陨落下了海面，另一人则是肩头中了一箭，暂时失去了战力。

    “嗖嗖嗖……”

    清军陆战队的火力是凶悍，奈何防守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些，加之装填子弹也须要时间，几个回合的对拼下来，尽管杀死了不少倭国士兵，却难以阻挡住两艘倭国战舰上众多士兵的轮流冲击，子弹不多会便已是消耗了个干净，没了阻拦的倭国士兵再次蜂拥而上，纷纷抛出钩绳，勾搭住了“威臣号”的船舷，有若蚂蚁般地向上攀爬不已。

    左舷告急，右舷也告急，何明所率的亲卫队只能成为救火队员，四下奔波地支援着防御越来越艰难的各处，奈何人力终究有穷时，随着船首处的海面上一阵欢呼声响起，终于有数名倭奴口衔着武士刀翻上了“威臣号”的船甲板，战事至此，对于“威臣号”众将士来说，已是到了最危殆的时刻！

    “何将军，倭奴登上‘威臣号’了！”

    东南战场的另一侧，“镇海号”已然依仗着巨大的船身，强行挤破了倭国水师的阻截，与“威远号”并在了一起，成一字排列，彼此配合着以舰炮轰赶围在四周游曳不止的倭国战船，尽管一时无忧，奈何多处中弹的“威远号”前后两桅杆皆已被击损，速度无法提起，自也就难以跟随“镇海号”一并杀出重围，只能是勉力支撑着，等候己方援军的赶到，激战正酣中，却听“镇远号”主桅杆上的瞭望哨突然高声惊呼了起来。

    “该死！别管‘威臣号’，各就各位，防御！”

    听得响动不对，何麟赶忙转头向“威臣号”所在之处望了过去，入眼便见十数艘倭国战船已是尽皆靠在了“威臣号”的两侧船舷上，一队队倭国士兵正沿着钩绳向“威臣号”上攀爬，心不由地便是一颤，概因指挥“威臣号”的可是其嫡亲的弟弟何明，似这般险境之下，何明生还的可能性已是极低，何麟真恨不得赶紧提兵冲过去救援的，奈何想归想，做却是无法这么去做，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跺脚骂了一声，不再去理会被围攻的“威臣号”，而是转而专注指挥“镇海号”与“威远号”的联合防御。

    “命令：伊藤正义即刻率本部战船出击，迟滞支那增援舰队，务必为主力舰队争取出足够的时间，另，其余各舰即刻发动强袭，不计代价，务求分割敌两舰之联系。”

    尽管清军先锋舰队已是拼力向前了，可到底还是没能抢在倭国主力舰队之前抵达东南战场，此际离着战场所在地还有两里之遥，而率部赶到了战场的坂田横三却并未全力投入攻击，而是下令手下大将伊藤正义率三分之一的舰队出击，去迟滞大清先锋舰队，而他自己则指挥着主力舰队的一百五十余艘战舰投入了对“镇海号”与“威远号”的强攻，至此，战况对清军第一分舰队来说，已是进一步恶化，能不能坚持到己方先锋舰队的来援还真难说得很。

    “各舰听令，给老子冲，有敢挡道的，尽皆撞沉！”

    紧赶慢赶之下，还是没能抢到先机，王长庚已是急红了眼，再一看倭国主力舰队分出了一支六十余艘战舰的小分队来阻截己部，顿时大怒，嘶吼着便下了死命令。

    “开炮，开炮！”

    伊藤正义率部刚绕过战船，就见清军舰队已是高速杀来，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调整了一下己方之阵型，摆出正面决战之架势，迎着清军先锋舰队便冲了过去，待得双方距离两百步左右之际，又是伊藤正义率先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轰、轰、轰……”

    倭国这六十余艘战舰中大型战船并不多，只有十三艘，其余皆为中型战船，能射击的火炮加起来却是不少，足足有七十六门之多，一通子乱轰之下，气势当真不小，只不过效果却是不敢恭维，命中率极低不说，威力也令人难堪，一共也就只有四枚炮弹命中了急冲而来的大清战舰，其中“镇远号”中了两弹，“威宁号”与“威法号”各中一弹，至于战果么，也就只有“威宁号”前甲板上一名倒霉的水手被弹跳而起的炮弹砸中，不幸罹难，除此之外，再无甚影响，甚至不曾令中弹的清军战舰有所减速。

    “各舰不许射击，全力向前！”

    大清先锋舰队的四艘战舰此际皆是舰首面对着倭国舰队，只有四门舰首炮能开火，尽管都是重炮，可在这等高速行驶之际，命中率自是无处谈起，反倒会因后坐力的因素，令战舰前冲之速度下降，这等赔本买卖，王长庚自是不肯去做，这便咬着牙，嘶吼着下了令。

    “散开，从侧翼攻击敌舰队！”

    这一见大清先锋舰队丝毫不顾己方的炮击，高速冲了过来，伊藤正义可就有些着慌了，没旁的，双方战舰的体型实在是相差太大了些，真要是迎面对撞上了，倭国战船除了沉没之外，断不会有旁的下场，伊藤正义显然不愿拿手下战船去平白送死，这便高声下达了避让之命令。

    倘若伊藤正义真不顾一切地拿倭国战船去硬挡大清先锋舰队的冲击的话，尽管损失会很大，可绝对能凭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迟滞住清军舰队的前冲速度，一旦如此，尽管伊藤正义的舰队或许会消耗殆尽，却绝对能达成坂田横三的指令，从而为倭国主力舰队歼灭大清第一分舰队创造出有利之战机，甚或可令大清先锋舰队也深陷被围攻之窘境，可惜伊藤正义舍不得这等巨大的牺牲，到底还是做出了个错误至极的决定。

    “冲，别管那些零星敌舰，给老子全速杀进战场！”

    王长庚担心的只是伊藤正义会跟自己玩命死磕到底，却绝对欢迎其所为的侧翼攻击，没旁的，清军战舰侧舷可是布满了重炮，尽管高速行驶中命中率难以保证，可却足够阻截住倭国舰队的接舷，再说了，就倭国水师那么些威力不大的舰炮，除非是抵近射击，否则的话，对清军战舰的破坏力实在有限得很，王长庚自是懒得加以理会，驱策着手下舰队高速穿过了伊藤正义让出来的通道，直插乱战一团的战场核心。

    “轰、轰、轰……”

    大清先锋舰队一冲抵伊藤正义所部让出来的正面通道之际，倭国拦截舰队倒是按着伊藤正义的指令，拼命地开炮射击，试图迟滞清军舰队的突破，炮弹倒是打出去了不少，也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战果——大清先锋舰队最外侧的“威宁号”与“威法号”接连中弹，两舰各有十数名水手死伤，另有数个炮舱口中了弹，重炮被毁坏了数门，炮手也死了几个，可对于清军战舰的总体实力来说，却并无太大的影响，反倒是被清军先锋舰队趁势突进了东南战场。

    “八嘎，伊藤这个蠢货是怎么搞的，居然这么快就让支那人的援兵冲了过来，该死的笨蛋！”

    东南战场核心处，坂田横三正在指挥手下众多战船围攻“镇海号”与“威远号”，却万万没想到清军先锋舰队前后脚也跟着冲进了战场，此际要想再作出战术调整已是来不及了，不由地便是一阵大怒，毫无风度地便跺脚大骂了起来。

    “各舰自由射击，给老子狠狠地打！”

    一冲进了核心战场，王长庚可就不再客气了，用力地一挥手，高声下达了开火之令，刹那间，沉默许久的重炮又开始了轰鸣，四艘大清战舰就有若四只闯进了绵羊群里的恶狼一般，打得措手不及的倭国舰队好一阵的大乱，只一轮的炮击下来，就足足有三十余艘倭国战舰中弹，瞬间战沉的倭国战船便多达二十艘，余者也是重伤之下场，没旁的，只因此际倭国战舰都挤在了一块，离着清军先锋舰队又近，压根儿就无需用心去瞄，当真是一打一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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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血染的大洋（二）

﻿    ﻿﻿    ，请牢记！

    “传令何将军，‘镇海’、‘威远’二舰立刻转向，随我舰队组成战列线，准备接应‘威臣号’。【】”

    大清以弓马立国，对水师素来不甚重视，尤其是收复了台湾之外，水师更是屡遭裁撤，纵使保留下来的水师部队官阶也偏低，此番东征之际，虽经弘晴与老十三多方争取，却也难有大的改进，这支强大的舰队所有军官的官阶都低，分舰队的统领也不过才游击将军而已，至于各舰之舰长，仅仅只是千总之衔，各分舰队之间也缺乏指挥序列的编定，平时也就罢了，真到乱战之时，指挥权的归属上就极容易出问题，正如此际，王长庚当仁不让地要接手作战指挥权，命令都已发出，可“镇海号”的反应却是偏慢了些，何麟很明显地犹豫了好一阵子之后，方才勉强接受了王长庚的指令，开始率“镇海号”与“威远号”调头转向。

    “冲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拦住敌舰的突围！”

    何麟这么一个迟疑，破绽当即便露了出来，只不过看出问题的不是正因伊藤正义的胆怯与无能而暴跳如雷的坂田横三，而是正指挥己方舰队与“镇海号”、“威远号”混战一气的本田恒隆，战机稍纵即逝，也不等坂田横三有所表示，本田恒隆便已是不管不顾地下了死命令，冒着清军的炮火，率部发动了决死的冲锋，哪怕一路上被击沉了数艘战舰，又被“镇海号”那庞大的舰身撞沉了两艘，可终于是拼死靠上了“威远号”的船舷，成功地拖住了清军第一分舰队的突围行动。

    “干得漂亮，中军所有战船听令，即刻拦阻来援敌军，给我挡住了！”

    坂田横三虽素来不怎么喜欢出身低微的本田恒隆，可对其的能力还是欣赏的，此际一见本田恒隆成功地抓住了清军第一分舰队的迟疑之战机，顿时大喜过望，嘶吼连连地下令其中军各战船蜂拥而上，拼死阻截清军先锋舰队的救援行动。

    “该死，给我狠狠地打！冲进去！”

    这一见“镇海号”与“威远号”因战术动作不坚决而被敌舰队缠住了手脚，顿时便是一阵大怒，再一看敌军百余艘战舰已是急冲而来，显见是打算拼死拦阻己方的救援行动，纵怒也没辙，只能是喝令先锋舰队一边全力开火，拦阻周边蜂拥而上的倭国战船，一边全力向前冲，以图跟第一分舰队的两艘战舰汇合在一起。

    大清先锋舰队的四艘战舰成一字排开，尽管在乱战之中，可还是将战列线保持得极好，炮火的优势自是发挥到了极致，彼此配合之下，一轮轮的炮击可谓是凶悍已极，所有胆敢从侧翼冲将过来的倭国战船无不被击沉击伤，虽深陷重围，却自保无虞，可在正面上就无能为力了，没旁的，纵使是打头的“镇远号”这么艘庞然巨舰，也只有一门舰首炮可用，炮火自不可能做到连续不绝，尽管靠着庞大舰身的优势，接连撞沉了三艘倭国战船，可自身的速度却是在接连的撞击中不可遏制地慢了下来，再难有先前那等一往无前之冲击力，被迫边打边向前缓慢行驶，短时间里，实难与隔着近一里的第一分舰队两艘战舰汇合在一起，至此，乱战之势已成。

    倭国舰队的战术其实并无甚稀奇可言，左右不过就是当年郑成功收复台湾时所采用的短兵相接之战法，当初的荷兰人舰队同样是船坚炮利，可一旦被拖入乱战之中，自身的炮火优势就难以体现出来，乱战之中，兵力不足的劣势反倒是被无限放大，最终落得个惨败之下场，而今，清军东南战场上同样面临着这等麻烦之局面，三处战场上，也就阵型保持良好的王长庚所部还能占据一定的上风，而“镇海号”与“威远号”则已是被倭国战船压制得动弹不得，“威远号”甚至已被迫陷入了接舷战的困境之中，至于“威臣号”么，如今只剩下何明所率领的几十名官兵还在坚持着鏖战，只是甲板早已沦陷，眼下正在船舱里依靠地利之优势艰难地防御着倭国士兵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不出意外的话，全舰沦陷已是迟早之事了的。

    援兵，援兵！此时此刻的清军两支分舰队都已陷入了乱战之中，尽管都在拼死厮杀，可光依靠自身的力量，已是不足以摆脱困境，需要的就是援兵，哪怕只有一支分舰队的到来，也足以改变眼下这等被动防御之局面，只是援兵何在？答案是在北方——消灭了小野申二所部残敌的大清主力战舰终于腾出了手来，全舰队十五艘战舰一分为二，呈两列纵队，相隔四百步之距，有若两把利刃般从北方乘风直下，瞬间便有若刀切牛油般地冲进了战场之中，两支舰队相互配合之下，炮火连绵不断，遮天蔽日般地炸得倭国舰队鬼哭狼嚎不已，只一瞬间，便已改变了战场态势。

    “唉……，撤向滨松港！”

    眼瞅着战局已是无法挽回，本田恒隆痛苦地长叹了一声，一跺脚，不管其余各部，直截了当地下了撤退令，心中却满是不甘之意味，没旁的，只要清军主力舰队再迟来一刻钟，他便可拿下“威臣号”与“威远号”，甚至可以将“镇海号”拖入接舷战中，其余各船则可腾出手来，将大清先锋舰队也逼入残酷的接舷战，如此一来，就算是清军主力舰队赶到，投鼠忌器之下，也断然无法全力发挥炮火之优势，不得不与倭国水师乱战一场，真若如此，双方之间的胜负如何可就难说了的，可惜啊，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败局已定之下，本田恒隆并不打算与己方主力舰队共存亡，率领着手下残存的六十余艘战船不管正在激战中的各部，甚至不曾理会正在清军战舰上厮杀的己方士兵，向着西面海域便狂逃了去。

    “八嘎，本田恒隆，你这个混蛋，竟敢临阵脱逃，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清军主力舰队一赶到，坂田横三便已知己方恐难逃一败，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就此认输，而是想着尽可能地重创大清舰队，哪怕拼尽了整个江户水师，也在所不惜，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大清舰队乃是远征而来，打没了一艘就少一艘，断无处可补充，只要能多多击沉击伤大清战舰，就可以大大缓解己方防守之压力，这等想法无疑是果决的，可惜还没等他下令呢，本田恒隆就已率部溜走了，毫无疑问，本田恒隆所部这么一逃，其余倭国战舰也就此没了战心与士气，坂田横三的作战计划也就没了实现之可能，自是由不得坂田横三不为之恼火异常的。

    “坂田大人，我军战不利，还是先撤罢？”

    眼瞅着坂田横三光顾着发脾气，却并无撤军之意，其边上站着的一名旗本可就憋不住了，赶忙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八嘎！全军死战，有敢言撤者，就是这么个下场，战，战，战！”

    那名旗本话音刚落，坂田横三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武士刀，用力一劈，已将那名旗本的头颅斩下，而后手握着鲜血淋漓的武士刀，发出了死战的命令，很显然，坂田横三是铁了心要以身殉国了的。

    战？拿什么来战？尽管坂田横三的死命令已下，大部分倭国战船也依令死战到底，甚至不惜发动凶狠的自杀性突击，可在大清主力舰队强大的火力输出面前，所有的抗争都显得是那么的无力，胆敢发动冲锋的倭国战船都有若是投火的飞蛾，除了被击沉之外，却是没法奈何得了清军的强大冲击。

    这一战从巳时末牌双方前锋舰队接战开始，一直打到了申时一刻，两个多时辰的鏖战下来，清军以“威臣号”、“威远号”两艘战舰重伤之代价，一举击溃了江户水师，除了本田恒隆所部见机得快，得以顺利逃走之外，余部只有零星十数艘战船逃出了生天，主力被清军尽歼，甚至连水师统领坂田横三都没能逃过一劫，随其旗舰一道被击沉大海，至此，在倭国威名赫赫的江户水师作为一个整体，已是不复存在！

    “胜利喽！”

    “我们赢了！”

    “杀光倭狗！”

    ……

    申时正牌，乌云已然散尽，夕阳将海面渲染得若血般的通红，随着最后一艘倭国战船被击沉，隆隆的炮声终于消停了下来，血色的海面上先是一派死寂，可不多会清军官兵们的欢呼声便已是骤然大起了。

    “全舰队都有了，向北进发，拿下江户！”

    旗舰“镇武号”高大的舰桥上，孙明绪面无表情地屹立着，任由手下将士们将胜利的喜悦宣泄了个够，待得欢呼声稍停之际，这才一挥手，语调轻松地下达了指令，旋即便见清军舰队开始了整队，护卫着重伤的“威远号”与“威臣号”缓缓地向江户湾方向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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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德川吉宗的应变

﻿    ﻿﻿    ，请牢记！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十八日酉时三刻，夜幕早已落下，稀稀落落的雪依旧下个不停，虽不甚大，却烦人得紧，时不时地在帐篷顶上敲打出扑索索的声响，这令原本就颇有些心烦的德川吉宗自不免更烦上了几分，然则身为十数万大军之统帅，就算心中再烦躁，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是耐着性子地端坐在中军大帐中，端着本书，假作认真研读之模样。【】

    出兵已是五天了，进展看起来似乎一切顺遂，再有三日的行程，也就该到京都城下了，一路上风平浪静，无甚阻碍，而各藩大名纷纷来归，军力已从江户出发时的九万兵力增加到了如今的十三万之众，军心士气也鼎盛得很，真看不出有甚问题可言，然则德川吉宗却总觉得不对味，可要他说出有哪儿不对么，却还真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因为此，德川吉宗才会颇觉烦躁，没旁的，纯粹就是为将者的直觉！

    “禀将军，江户水师旗本本田恒隆从滨松派来了紧急信使。”

    就在德川吉宗心神不宁之际，却见大帐的门帘一动，太刀持小姓（倭国官名，相当于大清军制中的中军官）平岩晃石已是大步从帐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几子前，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平岩晃石如此说法，德川吉宗不由地便是一愣，一股子不详的预感已是不可遏制地打心底里狂涌了上来，没旁的，按原定之作战计划，此际江户水师应该还在赶往大阪湾的路上，不太可能出现在滨松港，再者，就算水师有事，那也该是由老中坂田横三来禀报，怎么也轮不到本田恒隆这个旗本来奏事，毫无疑问，江户水师一定是出事了，只是出甚状况，却尚未得知罢了，一念及此，德川吉宗的眉头立马便皱紧了起来，不过么，也并未犹豫太久，面沉如水地便吭了一声道：“宣！”

    “哈伊！”

    德川吉宗既是如此吩咐了，平岩晃石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大帐，不多会，便见帐外一人满头大汗地抢了进来。

    “小人水师后军旗本本田恒隆座下使番鸠尾三郎叩见将军大人。”

    来人一抢到了几子前，立马便是一个恭谨的大礼，自报了家门。

    “嗯，你家旗本可有甚事要禀么？”

    尽管心中的不安一阵强过一阵，可德川吉宗却是不曾带到脸上来，面对着那名使番的大礼参拜，也就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派从容淡定状地发问道。

    “禀将军，我江户水师昨日午前在远州滩海域遇支那人主力舰队，酣战半日，不敌，坂田大人与舰队主力尽皆玉碎，本田旗本率残部退守滨松港，派小人前来禀明将军，支那人主力舰队之目标恐是我江户城，还请将军务要小心敌袭。”

    倭军使番在传递消息时，从来不用书信之方式，而是口口相传，怕的便是信函有落入敌手之可能，但凡能担当使番的，都是死士一类的人物，这名前来报信的使番也属此类，并不曾出示甚书函，仅仅只是复述了一下本田恒隆的原话。

    “哦？竟有此事？你家旗本可还有甚要说的么，嗯？”

    尽管心中对噩耗已是早有预计，可真听得江户水师全军覆灭之消息，德川吉宗还是免不了面色一白，可很快便已是回过了神来，不动声色地接着往下追问道。

    “回将军的话，本田大人还有交待，说是支那人的火炮极为犀利，射程远达两百丈之上，光凭三浦炮台与博索炮台，恐难阻止支那舰队杀进江户湾，一旦如此，江户城恐难有一战之力，提请将军务必小心。”

    一听德川吉宗这般问法，那名使番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本田恒隆最后的交待也复述了出来。

    “嗯，知道了，下去罢。”

    德川吉宗没再多问，面色如常地挥了下手，便将那名使番屏退了开去，自己却是霍然而起，眉头微皱地在中军大帐中来回地踱着步，良久不发一言。

    “将军大人，我军将士之家眷尽在江户，倘若江户有失，那后果恐将不堪，属下以为不若，不若……”

    眼瞅着德川吉宗半晌无言，站在一旁的平岩晃石顿时便沉不住气了，这便鼓起勇气进言了一番，只是话音越说越弱，到了末了，已是呐呐地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来不及了！本田恒隆说得对，支那人的舰队此际也差不多该到江户湾了，我军就算即刻回师，也无法保住江户城，只会自乱阵脚而已。”

    德川吉宗痛苦地摇了摇头，给出了个极不乐观的判断。

    “那……，将军，可要属下去封了那使番的口？”

    一听德川吉宗这般说法，平岩晃石的脸色瞬间便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可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自不免担心消息一旦走漏，会对全军之士气造成致命的打击，这便牙关一咬，阴森森地提议了一句道。

    “没用的，军中并不止我江户的兵，远江、骏河的兵也有不少，终归不能全都杀个精光罢，此消息封是封不住了的。”

    若是能封口的话，德川吉宗自是很乐意这么做了去，实际上，他也不是没这么想过，可惜办不到。

    “啊，这，这……”

    德川吉宗此言一出，平岩晃石当即便傻了眼，一想到消息传遍全军之后，己方之军心注定难逃崩溃之局面，面色瞬间便已是煞白一片。

    “去，击鼓聚将！”

    德川吉宗显然是已有了决断，并未再与平岩晃石多言，而是面色肃然地喝令了一嗓子。

    “哈伊！”

    德川吉宗这么一下令，平岩晃石心中虽还是忧心不已，却不敢有甚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听帐外鼓声震天而响，原本尚算安静的大营瞬间便沸腾了起来，各部大名、主将等全都撒腿向中军大帐狂奔而去。

    鼓响三通之后，所有够资格到大帐议事的将领都已赶到，排在最前头的是四名老中，分别是德川一行、水野忠之、阿部正乔、久世重之，接下来便是四名若年寄（幕府官名，地位仅次于老中，乃是诸多武将旗本以及御家人的统领），分别是大久保康健、松平胜勇、内藤长弓、本多广明，再次之又是西乡明一、户田正雄等八名侍大将，至于那些个各藩大名么，就只能排在了帐外。

    “诸君，如此晚了，还请诸君前来，是有一事要宣布，据查，支那人的舰队主力已出海，此际正在向江户城赶去，我江户水师与战不利，已全军玉碎！”

    鼓声一停，诸将已是齐至，德川吉宗没甚寒暄之言，也无甚文过饰非的隐瞒，直截了当地便将己方所处的不利之形势道了出来。

    “嗡……”

    德川吉宗此言一出，诸将们顿时便哄乱了起来，没旁的，江户城乃是幕府的根基之所在，真要有所闪失，己方十几万大军的后路就将被截断，而前方又有清军围困京都，己方显然已是处在了进退两难之危局之中，似此等困境别说遇到，便是想想都令人头疼不已的。

    “诸君不必惊慌，支那人此举不过是要乱我军心罢了，其主力尚在京都城下，去江户的不过只是水师而已，纵使船坚炮利，可惜无地面之师配合，却也难奈我江户何，且，本将军已下令德川正雄紧守江户，当可挡得支那人半月以上，若我军能破京都城下之敌，此战便是我军大胜之局也，诸君当各自用命，此一战，我军已是毫无退路可言，唯有奋勇向前，置之死地而后生，诸君可敢随本将军一战否？”

    德川吉宗并未理会众人的惊慌，面色沉稳地一压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一派淡定从容地分析了一番，末了更是煽情地断喝了一嗓子，极尽鼓舞之能事。

    “战！战！战！”

    德川吉宗这么番话一出，德川一行已是率先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高高地扬起，斜指帐篷顶端，放声高呼了起来。

    “战！战！战！”

    有了德川一行的带头，诸将们的热血当即也沸腾了起来，纷纷抽出武士刀，齐声呼喝了起来，原本因慌乱而低落的士气顿时便高涨到了个巅峰。

    “好，本将军便与尔等一并死战到底，与支那人势不两立，诸君听令：尔等各自回营，将此消息通告各部，并表明本将军不惜死战之决心，望我十数万将士上下一心，剿灭支那人，还我东瀛之安宁！”

    德川吉宗同样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高高地扬起，一派豪迈状地下了令。

    “哈伊！”

    德川吉宗既已下了令，诸将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各自躬身应了诺，一个个精神抖擞地便回归了各部，按着德川吉宗的指示，将死战之决心传达到了全军，一时间，本因着流言而微乱的军心不单就此稳定了下来，更多了股与敌俱亡的悲壮之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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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大战之序章

﻿    ﻿﻿    宇治，京都周边的一座小城，也是从奈良通往京都的要道，城外有河，名为宇治川，时值隆冬，河水枯竭，不甚宽的河面上早已冻得结实，人马自可通行无碍，往年间，每逢此等时分，便有不少的商贾满载各色货物，从关东经此地往京都等地而去，可眼下正值战乱，此地早已是人烟稀少，沿河两岸一派的死寂与萧条，唯有宇治川东岸处有着一小队骑兵在缓慢策马而行着，看衣着，赫然是一队清军骑哨，人不多，也就仅仅只是一支十人小队而已，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把总，顶盔下是一张英挺的脸庞，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这人正是张淼。

    张淼，诚亲王府侍卫出身，山东济州人氏，本是李敏行的徒弟，后随李敏行一道进了诚亲王府，随侍弘晴七年，去岁刚外放了新军把总，因极擅骑术，得以入了骑营为官，今儿个乃是常规巡视，并无甚紧要之任务，正因为此，张淼其实放松得很，领着一众手下沿河行了一段，便即率部向奈良方向哨探前行，一路说笑无忌，倒也轻松爽利得很。

    都是年轻人，能谈的事儿说穿了就两样，一是眼下的战事，这个么，倒是没啥好说的，谁也不清楚接下来的战究竟会打成何等模样，也就只能是胡乱猜测一气罢了，至于第二呢，自然就是女人了，尤其是东瀛女人，左右营里并不禁止玩东瀛女人，只要不带回营中，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一众官兵们都是血气方刚之辈，在海上又憋了两个来月，一旦放开了，自是都耍得欢快，这会儿说将起来，自也就一个比一个得意，就差没将自个儿吹成一夜七次郎了。

    “淼哥快看，左前方有骑兵！”

    一众人等正自嘻嘻哈哈地谈笑无忌间，却听一名骑兵突然手指着左前方，高声惊呼了起来。

    “是倭狗，准备战斗！”

    张淼的眼神好，顺着那名骑兵的手势望将过去，立马便看出了疾驰而来的一队骑兵乃是倭国的骑哨，看规模也不过就是三十人上下，应当是哨探小队，面色立马便是一沉，一扬手，发出了警讯。

    “是支那人，儿郎们，上，杀光他们！”

    就在张淼等人发现了倭国哨探骑兵小队的同时，疾驰而来的倭国哨探们也看到了正策马缓行着的清军骑兵小队，这一见己方的兵力是清军的三倍，为首的那名倭国武士眼中立马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嗷嗷直叫地向清军骑兵小队冲杀了过去。

    “举枪，瞄准，开火！”

    大清素来以弓马立国，最重视的便是骑军的建设，此番东征之际，虽限于运载能力的问题，所携带来的骑兵并不算多，可装备却是精良得很，人手一支骑枪，一支左轮手枪，子弹带末端的弹囊处还插有长柄手榴弹五枚，另配有精钢打造的马刀一柄，身穿轻甲，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毫无疑问，有着如此多先进武器之助力，张淼自是不怎么将人多势众的对手放在眼中，一边喝令手下摆开一字横阵，一边冷冷地观察着倭国骑兵的一举一动，待得倭国骑兵小队已冲到了离己方不足百步的距离上之际，张淼方才不慌不忙地下达了作战命令。

    “呯、呯、呯……”

    能随军远征的大清骑兵可都是全骑军两千多人里挑出来的精锐，个顶个的好手，年余的训练下来，按操典行事早已是深入了骨子里去了，饶是一众倭国骑兵嘶吼得凶悍无比，众官兵们也不为所动，随着张淼的指令，娴熟无比地举枪射击，瞬间便将冲在最前方的倭国骑兵射倒了五人，登时便令倭国骑兵小队的冲锋势头为之一窒。

    “不要乱，冲，接着冲，杀上去！”

    倭国骑兵指挥官是个络腮胡的壮汉，名叫西村寿行，乃是老中德川一行手下的马回众（倭国官名），自是曾听闻过清军火器的犀利，可听说过归听说过，真到遇上了，还是不免大吃了一惊，但却不想就此退缩，反倒是更想将张淼一行拿下，以获取那些威力巨大的火器，这便一扬刀，高呼了一声，将身子紧紧地贴在马背上，呼啸着继续向前狂冲不止。

    “收枪，出刀，跟我来，冲！”

    眼瞅着倭国骑兵还在拼力前冲，张淼可就火了，一把抽出腰间悬挂着的马刀，高呼了一声，一抖马缰绳，率先发动了反冲锋。

    “杀！”

    “杀！”

    ……

    双方都是久经训练的骑兵，骑术自然都不错，短短八十余步的距离也就是一闪而过罢了，瞬息间，两支骑兵小队便有若两支利刃般地撞击在了一起，马刀与武士刀劈砍连连，人吼马嘶间，鲜血飞溅，仅仅一个照面的对冲下来，倭国骑兵已被接连劈杀了六人，而反观兵力处于劣势的清军骑兵却仅有一人战死当场，毫无疑问，彼此间的技战术能力有着不小的差距在。

    “八嘎，都拿出勇气来，不要丢了我们江户军的脸，给我冲！”

    西村寿行身为马回众，战力自是相当的不俗，先前就是他斩杀了一名清军骑兵，可一见己方在握有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居然在对冲中战死了六人，登时便怒了，挥舞着手中带血的武士刀，怒吼连连地再次率部发起了冲锋。

    “狗东西，还敢来，弟兄们，跟上，杀光这帮倭狗！”

    这一见西村寿行还敢杀来，张淼可就怒了，一扬马刀，冲着西村寿行便冲杀了过去，一众清军骑兵见状，自是都不甘落后，纷纷嘶吼着跟在了张淼的身后，于行进间，动作娴熟地组成了个三角突击阵，气势如虹般地便朝倭国骑兵小队冲杀了过去。

    “杀！”

    “死！”

    ……

    正如西村寿行盯上了张淼这个清军指挥官一般，张淼也盯上了西村寿行，此番冲锋中，二人可是锣对锣，鼓对鼓地撞在了一起，就在两马即将交串际，二人几乎同时放声大吼，双刀同时挥击而出。

    “噗嗤！”

    西村寿行一向以出刀快而闻名，一刀劈出，当真疾若闪电，直接冲着张淼的脖颈便去了，可却万万没想到张淼在出刀的同时，腰突然一躬，西村寿行的刀贴着张淼的顶盔便滑了过去，还没等他做出应变，张淼的刀已是毫不客气地从其脖子处一掠而过，但听一声闷响过后，西村寿行的脑袋当即便滚落了马下，鲜血有若喷泉般从断茬处狂喷而出，直冲上了丈许高，而后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其无头的尸身接连晃动了数下之后，这才不甘地跌倒在了尘埃之中。

    “追上去，杀光这帮蟊贼！”

    双方第二次对冲下来，清军只有两人受了伤，一人手臂处被刀锋的末端划了一下，血如泉涌，另一人则是脸上被刀锋拉出了个口子，都算不得重伤，而倭国骑军则再次吃了大亏，不单西村寿行这个主官战死，更有四名骑士倒在了清军的刀锋之下，余者见状，再无一丝战心可言，哪还敢回头找清军再战，头也不回地便沿着来路狂逃了去，一见及此，张淼如何肯依，呼啸了一声，率部便紧追了上去。

    “撤，快撤！”

    宇治属于山区与关西平原之间的交界处，地势相对平坦，可还是有着不少的低矮丘陵，只不过这些丘陵的高度极低，坡度也小，对于骑兵来说，几乎无甚阻碍，双方这一逃一追之下，便是数里之地，骑术精良的大清骑兵全力发动之下，速度自是比倭国骑兵要快出了一筹，哪怕起步较慢，也很快便已是追了个首尾相连，堪堪就要赶上倭国骑兵之际，却不曾想刚冲上一座低矮的小山包，便见无数大军正在高速行军而来，张淼被吓了一大跳之余，自是不敢再去追击那些亡命狂飙的倭国骑兵，紧赶着一拧马首，率部便向来路狂奔不已。

    “八嘎，给我上，不得放走一人！”

    急行军而来的正是德川一行所率领的三万先锋大军，这一见自己手下的侦查骑兵小队居然被清军追杀得如此之惨，德川一行当即便怒了，一挥手，高声下了令，旋即便见数百名倭国骑兵蜂拥而出，有若潮水般地向张淼等人追杀了过去。

    “将军，东岸有情况！”

    宇治城的城门楼内，远征军副将秋山正悠闲地躺在一张摇椅上，双目微闭地哼着小曲，正自乐呵间，冷不丁却见一名哨兵有若旋风般地闯了进来，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此言，秋山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挺身而起，顾不得多问，疾步便冲到了城碟处，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朝着烟尘起处只一看，面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吹号，全军进入紧急战备！”

    秋山是前日率部攻下的宇治城，昨日又连夜抢修了各种战备设施，本以为能好生休整上两日的，却没想到倭国大军如此快便赶到了，心头自不免有些发沉，但却不敢稍有迁延，赶忙一挥手，高声下达了作战命令。

    “呜，呜呜，呜呜呜……”

    秋山的将令一下，自有传令兵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号角，随着凄厉的号角声响起，正在城中休整的清军各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纷纷持枪在手，如飞一般地从各处军营冲了出来，整队一毕，鱼贯着便出了城门，向宇治川西岸的预设阵地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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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烽火连天（一）

    “敌袭，敌袭！”

    张淼一边飞奔着，一边拼尽全力地嘶吼着，英挺的脸上满是惶急之色，只不过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是担心宇治城的己方部队会遭到致命的重创，没旁的，只因倭国大军到得实在太快了些，而今城中的部队尚在休整中，万一要是被倭国骑兵抢占了要地，那后果当真不堪得很，若是可能，张淼自是不吝调转马头与敌一拼的，可惜连同他自己在内，拢共也就只有九骑，就算再精锐，也不可能是数百倭国骑兵的对手，战？不过是徒劳牺牲而已，再无丝毫的用处，眼下他所能做的只有放声嘶吼，就指望着己方的岗哨能有所察觉。

    “奶奶个熊的，张淼这混球，逃个命都能整得个惊天动地的，呸，晦气，看啥看，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机枪手，准备！”

    宇治川一线阵地上，刚率部赶到战位上的千总塔山隔着大老远就听见张淼在边逃边吼，不由地便笑骂了一声，没旁的，塔山虽是十三爷的门下，可与张淼却是极为投缘，早在去岁新军训练之际便已是混得烂熟，当然了，都是年轻人，私底下自是没少争雄斗狠的，而今能得见往日里总是牛逼哄哄的张淼如此狼狈鼠窜，塔山心里头没来由地便窜起了一阵解气的快意，与此同时，眼中也开始闪烁起了嗜血的红光。

    “减速，过河！”

    张淼眼神好得很，尽管是在奔逃之中，可隔着大老远便已望见了立在河西战壕高处的塔山，自是清楚己方拦截部队已是到了位，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只是值此后头追兵渐近之时，却也不敢大意了去，一冲到了河边，赶忙一勒马缰绳，高呼了一声，率部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冰面。

    宇治川是冰冻住了，人马皆可通行无碍，然则冰面却是甚滑，一不小心就容易摔跟斗，正因为此，张淼所部尽管心急，却也不得不勒马缓行，如此一来，紧追不舍的倭国骑兵们可就来劲了，呼啸连连地便纵马狂冲，瞬间便已是追到了河边，而此时，张淼等人还处在了河心处，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十有**难逃倭国骑兵大队之袭杀。

    “机枪手，给我打！”

    意外当然是没有的，有的只是预料之中的火力急袭，这不，随着塔山豪气十足的大吼声一起，第一列战壕里的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了，密集的子弹有若暴风骤雨般便向挤在一起的倭国骑兵大队席卷了过去。

    “哒哒哒……”

    严格来说，清军的机枪还不能算是成熟的武器，还有着些不小的缺陷，诸如无法点射，弹鼓虽大，却容易卡壳，一旦卡壳，整个弹鼓都必须更换，另外枪管使用寿命也短，几乎是打十个弹鼓就须得更换枪管，否则的话，便有炸膛之危险，可就火力输出来说，却绝对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的威力绝对抵得上一哨一百二十余士兵的齐射，说是骑兵的克星断不为过，尤其是此际的倭国骑兵几乎是毫无防备地挤在了一处，被清军这么一扫射下来，人马当即倒扑了一地，血肉横飞不已，一盏茶都不到的时间里，足足有百余倭国骑兵便已在懵懂无知中送了命，余者见势不对，哪还敢在原地挨打，慌乱地掉头便逃，再被清军机枪手们一通子追尾狂扫，追击而来的四百余倭国骑兵足足有近半人惨死当场，人马尸体陈横，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塔老哥多谢了，小弟回头请你喝花酒！”

    张淼可没管后头的倭国骑兵死得有多惨，率部踏过了冰封的宇治川，立马便又是一个提速，从塔山的身旁冲过了战壕，丢下句感谢话语，便已是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宇治城的城门。

    “滚，你个混小子，每回都说请客，就没见你小子掏腰包的时候！”

    一家伙干掉了近两百名倭国骑兵，塔山的心情自是大好，不过么，可没打算平白饶了张淼，冲着其的背影便骂了一嗓子，顿时便逗得战壕里的清军官兵们全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倭军的主力已经到了？”

    城门楼上，秋山面如沉水地听完了张淼的敌情通报，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语调低沉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将军的话，是时仓促，末将并不曾看仔细，然光是目力所及，来敌便已是过了三万之数，至于后头还有多少来敌，末将并不敢断言。”

    事关重大，张淼自是不敢胡乱言之，也就只能是实话实说地解释了一番。

    “嗯，那便该是到了，尔即刻去京都，将此消息禀明十三爷。”

    秋山其实也清楚倭国大军该是到了的，之所以先前会问那么一句，不过是心中忧虑重重罢了，没旁的，他手下只有两千三百余步兵，至于骑兵么，更就只有三十骑，准确的说是二十九骑，不为别的，只因刚才战死了一名骑兵，就这么点兵力，要想挡住十几万倭国大军三天，显然是件极为艰难的任务，由不得秋山不为之紧张万分的，只是事已至此，大战已是在所难免，秋山也没再多废话，这便一扬眉，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喳！”

    秋山既已是下了令，张淼自不敢有甚异议，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退出了城门楼，疾步冲下了楼道，翻身上了马背，领着两名手下便纵马穿城而过，一路向京都方向赶了去……

    倭国大军到得很快，张淼方才刚从宇治城西门冲出，德川一行所率的先锋大军便已赶到了离宇治川不足三百步的距离上，但并未蜂拥而上，而是就地列阵，不多会，三万大军已是整整齐齐地列在了平原上，紧接缄默着，仅有战马发出的响鼻声偶尔地响上一两下，一派的死寂中，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前面就是宇治城，过了此处就是京都，天皇陛下正翘首以盼我等之救援，为了天皇陛下，我等自当不惜一死，何人敢为先锋！”

    德川一行对己方三万大军的鼎盛阵容显然极为的满意，没旁的，就算是东瀛战争最烈的战国时代，也甚少有人能统率如此规模的大军，身为这么一支强军的主将，他自是有理由自豪上一番，不过么，倒是没自信得过了头，并未下令全军发动总攻，不是他不想，而是地形使然——宇治川东岸固然是一马平川之地，可到了西岸却是群山横亘之所在，宇治城恰好掐死了群山之间的豁口，乃是从关东通往京都的唯一要道，正面说起来并不甚宽绰，一旦过了河，能展开的兵力其实并不算多，三千兵力已经算是极限了的，再要多的话，不单不能增加攻击力度，反倒会因自相拥挤，而平白给守军送战果，正因为此，德川一行豪言鼓励了手下将士一番之后，便即高声喝问了一嗓子。

    “大人，末将愿为先锋！”

    “大人，末将愿率部拿下此城！”

    “大人，末将请命出击！”

    ……

    倭人生性凶残，好勇斗狠之辈比比皆是，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自是无人肯自甘弱后，德川一行的话语刚落，诸多大名、旗本已是纷纷抢了出来，个个奋勇争先不已。

    “好，能有尔等这般忠勇之士在，何愁区区支那人不破，本将有令：鸟居彦三为首攻、植村诚高其次、铃木勇四郎殿后，各领三千兵力，本将以铳兵支援，不间断攻击，务必在天黑前拿下宇治城！”

    眼瞅着手下诸将如此踊跃争先，德川一行自是老怀大慰，哈哈大笑着便很是夸奖了诸将一番，末了更是点了手下三名最善战之勇将率部出击，至于第四波的人选么，德川一行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很显然，在他看来，有着三拨勇士的强攻，已是足够拿下宇治城了的。

    “哈伊！”

    被点到了名的三名倭将就有若已然拿到了胜利一般，个个精神抖擞，应诺之声里满是不可一世的豪气。

    “嗯，都去准备罢，本将可是希望今夜能在宇治城里睡上个好觉的。”

    德川一行显然很是满意手下三员猛将的反应，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心态轻松无比地开了个玩笑。

    “哈伊！”

    一听德川一行如此说法，三名倭将尽皆挺胸抬头，高声应了诺，而后各自奔向了本部兵马，不多会，但听口令声连响中，负责首攻的鸟居彦三已是昂然率部出击了，与此同时，一队队倭国炮手也推着数十门旧式火炮开始前压，一场攻与守的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传令兵，通知城上炮兵，给老子敲掉倭军炮阵地，其余人等听我口令，将贼子放近了再打！”

    这一见倭国先锋已开始了前压，塔山自不免紧张了起来，紧赶着便连下了两道命令，自有跟在其身旁的传令兵用旗语将塔山的命令传回到了城楼上的炮兵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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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烽火连天（二）

    秋山所部兵力虽不多，可火炮却并不算少，除了没有攻城所用的超级重炮之外，轻、重两种步兵炮可是都齐全了，其中步兵重炮六门，有效射程远达六百余步，全都布置在了宇治城的城头上，至于轻便步兵炮更是多达三十门，只是有效射程较近，只有四百步左右，分东西两处布防，在数量上虽是比倭国先锋大军所拥有的五十门旧式火炮略少，可论及威力以及装填速度么，却是高出了不知多少，真要开战，别的不好说，炮战清军是断然赢定了的，只不过清军却并未急着开炮，哪怕塔山已是发出了请求，城头上的重炮阵地还是保持着缄默状态。

    “山本龙二，出击，拿下河对岸之支那人阵地！”

    鸟居彦三，德川家康帐下十六神将之一的鸟居元忠第九代嫡孙，世袭羽山形城，乃二十万石之谱代大名，向以武勇敢战而闻名，此番出征前便已发誓要重现先祖之荣光，此际得了首攻之使命，自是踌躇满志得很，也不等负责支援的铳兵部署到位，便已是昂然一挥手，高声下达了作战命令。

    “哈伊，第一队，跟我来，冲！”

    山本龙二祖祖辈辈都是鸟居家的武士，传承到他这一辈，更是靠着过人的武艺，成了鸟居家的旗本，此番出征，受命统领第一战队，手下有着两百武士，另有临时征召来的士兵八百，整编为一支千人队，自出征时起，山本龙二就没少嚷嚷着要战阵立功，此际一听自家大名将首攻的任务交给了自己，顿时大喜过望，高呼了一声，率领着手下一千士兵狂奔着冲出了本阵，怪叫连连地向宇治川对岸的清军阵地掩杀了过去。

    “该死，步兵炮，给我轰他娘的！”

    塔山等了好久，也没见城头的步兵重炮打响，再一看倭国士兵已然发起了冲锋，当即便怒了，可惜重炮不归他管，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喝令阵地后方不远处的配属步兵炮先行开火了。

    “轰、轰、轰……”

    塔山这么一声令下，阵地两端的三十门轻便步兵炮当即便开始发威了，但听轰鸣声大作间，三十发开花弹呼啸着便砸进了倭国士兵的冲锋阵列中，炸起一团团的火光，弹片四下乱飞，瞬间便在倭军冲锋队形中剜出了一个个令人触目惊心的空白地带，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仅仅只一轮的炮击下来，冲锋的一千倭军便已足足倒下了百余人。

    “铳兵，铳兵何在？赶紧顶上去，干掉支那人的火炮！”

    鸟居彦三早就听说过清军火炮的犀利，却没想到竟犀利到这般地步，己方冲锋的士兵都尚未冲到河边，就已被一轮炮击清除了十分之一，大吃一惊之余，也不禁为之心疼不已，没旁的，那些武士可都是他鸟居家的私兵，死上一个，都够他鸟居彦三心疼的了，更别说这等一瞬间便死了百余，当即便令鸟居彦三眼珠子都红了，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起来。

    “快，快，赶紧架炮！”

    清军的炮火这么一轰，不止是鸟居彦三怒了，倭军的铳兵统领也怒了，嘶吼连连地驱策着手下炮手们发了疯似地推着炮车前冲，抢到了离河岸只有百余步之距上，大呼小叫地指挥手下人等赶紧将炮架将起来，打算跟清军好生炮战上一回。

    “轰、轰、轰……”

    倭军铳兵统领的想法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显然是残酷的，没等倭军炮手们将炮架将起来，就见宇治城的城枪微微一震之间，架设于其上的六门步兵重炮依次开火了，巨大的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准确无比地砸进了倭军炮兵阵地之中，顿时便炸起了六朵红黑相间的蘑菇云，弹片四下横扫，将倭军炮手们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这还不算完，清军装填已毕的三十门轻便步兵炮也跟着凑了回热闹，狠狠地洗劫了倭军炮兵阵地一把。

    “八嘎，铳兵，反击，快反击！”

    鸟居彦三本还指望着铳兵给正冲锋中的山本龙二所部以支持呢，却没想到铳兵们连一炮都还没放，便已被打残了，顿时便急红了眼，大骂着呼喝了起来。

    反击？拿啥来反击？被清军这么一通子洗劫下来，五十门火炮损毁近半不说，炮手更是死伤无数，剩下的也早已是乱作了一团，都想着向后逃命，又有谁还敢呆在那等死亡之地的，很显然，山本龙二的冲锋部队是断然得不到丝毫支持了的。

    “给我打！”

    山本龙二所部还是很有些战斗力的，尽管被清军一轮炮火洗劫下来，已是战损了百余人，可余者却并不曾停步，也不曾有甚迟疑，依旧紧跟着山本龙二高速地向前冲锋，不多会，已是冲上了冰封的河面，一见及此，塔山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狂吼了一声，率先打响了第一枪。

    “突、突、突……”

    塔山的吼声就是命令，十数名机枪手率先开了火，旋即趴在战壕里的五百士兵也跟着开始了射击，刹那间，枪声便响成了一片，无数的子弹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火网，毫不容情地便向狂奔而来的倭军官兵们席卷了过去，子弹着肉的“噗嗤”声大起中，一排排的倭军武士被打倒在地。

    “弓弩手，压制，压制！”

    山本龙二尽管冲在了最前方，却奇迹般地躲过了弹雨的洗劫，这一见己方冲锋部队死伤惨重，不由地便急了，嘶吼着下了令。

    弓弩向来是战场利器，哪怕已是有了初级火器的时代也不例外，然则在这时代最先进的武器面前，弓弩显然早已到了该淘汰的时候，这不，还没等倭国弓弩手们集结成阵呢，清军的机枪手们已是可着劲地一通子狂射，瞬间便将那些试图列阵的倭国弓弩手们射成了满地的伏尸。

    “八嘎，给我冲，啊……”

    铳兵没能指望上，弓弩手也没能撑住场面，一见及此，山本龙二的心都已是凉了半截，可兀自不肯认输，依旧大呼小叫地驱策着残存的倭军武士们向前狂冲，可惜这回好运终于离其而去了，没等其呼喝完命令，一颗子弹已是准确地命中了他的头颅，纵使是那颜色鲜艳的竹制头盔也挡不住子弹的穿透，倒霉的山本龙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是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手足抽搐了几下，便就此没了声息。

    逃，赶紧逃！随着山本龙二的战死，残存的倭国武士们自是再也没了一丝的战心，全都乱纷纷地掉头便向本阵狂奔了去，这等直着身子逃跑的愚蠢举动一出，自是很受清军将士们的欢迎，极为热烈地以弹雨好生欢送了倭军败兵们一程，到了末了，出战的一千倭国官兵真能亡命逃回本阵的不过只剩下三百多人而已，其中带伤者不在少数。

    死寂，一派的死寂，仅仅半柱香不到的时间而已，山本龙二所部战死六百余，协助攻击的铳兵损失过半，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前锋大军所携带的火炮基本被清军摧毁殆尽，在这等血腥而又残酷事实面前，倭军从上到下全都被震慑住了，数万人默然呆立，唯有北风依旧在呜咽地刮着……

    午时将尽，京都城下，清军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攻着城，大体上都是炮兵在表演，一炮接着一炮地轰击着，至于步、骑么，基本上都处于看热闹状态，只不过这等情形众官兵们显然早已习惯了，没旁的，自打围城之后，清军始终就是这么个攻城模式，但凡出兵攻城，也就是炮兵干活，其余人等听个响儿，还真就不曾发动过一次蚁附冲城的，当然了，这等攻城并非没有效果，恰恰相反，京都被围的三面之瓮城早已被清军轰塌，甚至连主城门附近也已是处处受损，只消这等炮击再持续上几日，京都城不用攻也已差不多要破防了。

    “报，大帅，倭国先锋大军已赶至宇治川边，兵力超过三万，此际正与我部激战，请大帅明示！”

    中军处，老十三面无表情地策马而立，神情轻松地看着手下炮兵们有条不紊地操炮攻击，丝毫也不担心炮弹不敷使用，没旁的，只因当初为了多载炮弹以及发射药包，老十三可是将骑兵给牺牲了，愣是少搭载了一千五百匹战马，转而多装载炮弹，有了多出两艘大型运兵船的炮弹垫底，老十三自是乐得挥霍上一番，正自悠闲听响儿之际，却见张淼疯狂打马从后阵冲了上来，一见到老十三的面，立马便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马，单膝点地，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哦？这就来了，速度很快么？有趣！”

    一听张淼这般说法，老十三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略有些意外地呢喃了一声——在老十三想来，德川吉宗应该已是得知了老巢遭突击的消息，这会儿该是正患得患失的时候，照理来说，军心不稳之下，当是不会轻易进兵的，可却没想到德川吉宗居然来得如此之快，个中若说没有蹊跷才是怪事了的，自由不得老十三不多想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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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烽火连天（三）

    倭军来得如此之快的原因有不少，既可能是大清水师没能按预定计划拿下江户城，也可能是大清水师方才刚得手，而倭军尚未得到准确消息，更可能是倭军杀来的前锋不过只是虚晃一枪，其主力已然回援了江户，当然了，也不能排除倭军明知江户已失的情况下，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决意要与清军一战见分晓，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晴儿怎么看此事？”

    情形不同，应对的办法也不同，当务之急是须得判断出倭军的真实之动向，这一点，老十三自是心中有数，奈何说易行难，饶是老十三也算是谋略过人之辈，可似这等消息闭塞的情形下，一时间还真就难以做出个准确的判断，这便眉头微皱地将问题丢给了策马立在侧旁的弘晴。

    “十三叔明鉴，小侄以为江户军此举应是来拼命无疑，预定计划或可提前执行，以防有变。”

    远征之难就难在消息获得上，纵使弘晴早在数年前便已有所安排，奈何限于时日以及倭国的格局使然——倭国的中上层武士都是世袭，来历不明之辈压根儿就无法挤入其中，甚至连收买都难，就目下而论，“尖刀”在倭国的情报体系还尽皆停留在下层百姓中，且也尚未形成完整的网络，能发挥的作用着实并不大，就此番倭军主力的动向来说，弘晴所知与老十三并无本质上的区别，不过么，弘晴却敢下一个断言，此无他，只因弘晴相信水师提督孙明绪一准能完成彻底摧毁江户之重任，没了老巢的江户军眼下已是断了后援之支持，仅靠沿途各藩的供应，断难以承担起十几万大军的消耗，唯有尽快击垮清军主力，方能解此困厄，正因为此，哪怕不清楚德川吉宗到底是如何稳住军心的，弘晴却能准确地道出其军高速杀来的动机何在。

    “嗯，那好，总攻开始，将重炮都给爷拖出来，轰！天黑前务必拿下京都！”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三并未马上表态，而是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挥手，就此下了个决断。

    “喳！”

    老十三这么一声令下，紧跟在侧的一众将领们自是尽皆轰然应诺，旋即便听号角连声大起中，又有两门重炮从营中被推了出来，与正在射击的那门重炮一并向前推移，毫无顾忌地进抵城下不足百步之距。

    “实心弹，装填，预备，放！”

    瓮城是早就被清军大炮给轰烂了的，其上的旧式火炮与大型守城弩也早已被尽数摧毁，清军炮兵自是无所顾忌，按着炮兵指挥官的口令，不慌不忙地装填着炮弹与发射药包，而后三门重炮几乎同时开火了，但听三声巨响过后，三枚巨大的炮弹便已是呼啸着直冲城门而去。

    “轰！轰！轰！”

    京都城的内城墙说起来要比瓮城还结实，一样是青条石所筑，高度与瓮城墙一般无二，可厚度却要多了三分之一，城门是早已用沙袋填实了的，看起来似乎固若金汤，可毕竟已是被清军重炮连轰了数天，加之清军近百门步兵炮也没少洗劫城头，经连日的重击下来，根基早已是不稳了的，被这等重炮三连击了一把之下，整个城门楼处当即便震颤得有若起了波澜一般，土石四溅中，已是摇摇欲坠之势。

    “接着来！各炮准备，放！”

    “再放！”

    ……

    清军炮兵指挥官丝毫没管城中的守军如何惊慌失措，有条不紊地下着令，三门重炮又不停地发射了三轮，终于，量变转化为了质变，看似巍峨的内城墙终于抵挡不住了，一声轰然巨响中，整座城墙已是就此垮塌，乱石横飞，尘土飞扬，城内守军惶惶不已，尚未接战，心胆已是尽丧！

    “稳住了，不要乱，支那人敢进城，我等手中的刀绝不是吃素的，杀光支那人！”

    连日来，清军始终不曾发动冲城战，仅仅只是以重炮轰击城墙，以轻便步兵炮轰杀城头的守军，炮火犀利无比，以致于守军实在不敢布重兵于城头，只能是留少数瞭望哨在城头观望清军的一举一动，其余大部兵力尽皆安排在了离城墙稍远的街垒处，此际一见巍峨的城门楼居然就这么被清军的接连重炮给轰垮了，站在街垒后头的倭国武士们顿时为之哗然一片，军心大乱不已，一见及此，德川三生眼珠子都红了，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士刀，疯狂地嘶吼着，以图弹压住军心的崩溃。

    “轰、轰、轰……”

    进城？城当然是要进的，不过么，清军却并未在城门楼垮塌的第一时间发动抢城，而是毫不客气地以抵进到离城不足百步之距离上的近百十门步炮展开了延伸射击，一轮急速射下来，顿时便炸得城墙后头百步内一片狼藉，城中军民死伤无数，原本还打算拼死与清军打巷战的倭国武士们当即便倒了大霉，在炮火的覆盖射击下，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无心接战，乱纷纷地跟在德川三生后头，拼着老命地向城中心的皇城逃窜了去。

    “出击！”

    炮火延伸射击的硝烟尚未散尽，就见始终端坐在马背的老十三抬手一挥，下达了最后的总攻令，旋即便见无数清军将士呼啸着冲出了本阵，如潮水般漫过残破的瓮城，迅猛地冲进了城中，杀声四起中，东门陷落，南门、北门很快也落入了清军手中，数千清军将士四下横扫，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的时间，除了皇城之外，其余各处要地尽皆被清军一举扫平！

    “架炮，快，给老子轰他娘的！”

    皇城的围墙高大结实，残存的倭国武士依此拼死抵抗，清军接连冲了几次，不单没能突进皇城内，反倒被城头的倭国弓弩手们射杀了数十人，大怒之下的清军立刻从后方调来了一门重炮与十数门轻便步兵炮协战。

    “轰！”

    在重炮的抵近射击下，皇城那看似结实无比的包铜大门当真比纸糊的也强不了多少，只一炮，那大门便已碎成了漫天飞舞的木片，在门后拼命堵门的十数名倭国士兵更是被轰成了一地的碎肉，其状又怎个凄惨了得。

    “冲进去，活捉倭王！”

    “杀啊，活捉倭王！”

    “杀，杀啊！”

    ……

    皇城的大门这么一洞开，阻拦清军的最后一道障碍已是彻底被摧毁，不等硝烟散尽，杀得兴起的清军将士们已是呼啸着再次发动了冲锋，有若潮水般地涌进了皇城，直杀得胆敢抵抗的倭国武士死伤狼藉，枪声有若爆豆般地响个不停。

    战至申时三刻，就在天已擦黑之时，整个京都连同皇城都已落入了清军的掌控之中，中御门天皇被生擒，太政大臣藤原铁男剖腹自尽，左大臣上杉信条为保护中御门天皇战死当场，右大臣德川三生率残部投降，至此，京都城中再无有组织的抵抗，只有些零星散兵游勇还在与清军打着游击，可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连癣疥之患都算不上，随着清军大部队的全部进城，胆敢抵抗的倭国武士无一逃出生天，尽皆被清军碾杀个精光！

    酉时末牌，夜色沉沉，北风呼啸，虽不曾落雪，可气温却是低得很，和歌山炮台上已是一片死寂，除了几名岗哨还在坚守着岗位之外，两百余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大多已沉浸在梦乡之中，一众人等之所以如此放松，并非无因，没旁的，自打一举击溃了三藩联军的攻击之后，和歌山周边的倭国大名们已是老实了下去，再无人敢来挑衅清军的威严，近半个月来，此处皆是风平浪静，甚事都无，加之炮台周边也没啥可乐呵之处，每到夜晚，众官兵们除了睡觉之外，还真不知该干啥才好了的，然则李顺却是半点睡意全无，心情焦躁地在炮台上来回地踱着步，哪怕是刺骨的寒风，也无法浇灭其心头的躁意。

    李顺很烦，烦的正是眼下这等平和，没旁的，各处的战事都打得如火如荼，偏偏就他这儿啥事都没有，自打拿下了炮台，他拢共也就打了一仗而已，胜虽是胜得干脆利落，可那只是大人打小孩的儿戏罢了，于李顺来说，半点意义全无，这等平和的日子显然不是他所乐意的，奈何上命所限，李顺只能是老老实实地率部钉在这鸟不拉屎的炮台上，这令一门心思想要立下军功的李顺又如何能甘心情愿。

    “唉……，嗯？”

    尽管极其的不甘，可李顺却也没辙，也就只能是仰天长叹了一声，然则叹息声未落，李顺突然间听到下方原本极有规律的浪涛声陡然一乱，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侧耳倾听了数息之后，赶忙大步抢到了炮台的边缘，低头向海峡里望了去，只一看，脸色立马就变了——有船队！尽管朦胧的月色下看不清规模，也看不见旗帜，可那些寂静行进的船队显然不是清军，更不可能是打渔归来的渔船，换而言之，这拨船队只能是倭国人的舰队，毫无疑问，这是绝对是冲着大阪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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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烽火连天（四）

﻿    ﻿﻿    ，请牢记！

    “该死！”

    一想到海峡里的那支倭国船队之去向，李顺的脸色立马就难看了起来，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的，没旁的，李顺虽是受命把守和歌山炮台，可防的却只是倭人夺回炮台，却并无封锁海峡之任务，手下两百余将士虽配有步兵炮两门，可惜尽皆是轻炮而已，配备的也只是常规开花弹，射程虽还算不错，足有四百步之距，算是够的着那些正在海峡里通行的倭国船队，可就炮弹的威力而言，对战船实在难言有甚威胁的，一旦惹得倭国战舰发起反击，闹不好炮台就得失守，可就这么坐看着倭国船队直奔大阪而去，显然也不是个事儿，真要是大阪被倭国水师偷袭了去，那后果当真不是耍的。【】

    “哨兵，吹号，敌袭，全军集结！”

    清军主力皆已出击，无论是陆军还是水师都是如此，港内的守军只有以“镇定号”为首七艘战舰，其中的“威风号”已是半残，基本丧失了战斗力，至于陆军么，也就只有没了战马的骑兵五百余人担当警戒任务，除此之外，便是些运兵船的水手们，真要是措不及防之下，还真就难挡倭国水师的偷袭，一念及此，李顺自不敢再多迁延，运足了中气便发出了战斗的警讯。

    “呜，呜呜，呜呜呜……”

    值守的哨兵向来只重视山脚下的动静，至于海峡里的动静么，却是从来不曾留意过的，这一听李顺大吼连连，自不免为之犯疑不已，愣是搞不懂李顺所言的敌袭从何而来，然则军令就是军令，尽管心中存疑，可当值的哨兵还是拼力吹响了号角，刹那间，整个炮台顿时便乱了起来，一名名士兵手持着长枪乱纷纷地尽皆跑出了帐篷。

    “传令：全军加速，直冲大阪港！”

    在海峡里摸黑赶路的船队正是江户水师的残部，统兵大将不是旁人，正是前日率部抢先脱离了战场的本田恒隆，此番率整合起了残军的七十余艘战船，本打算借夜幕的掩护摸进大阪湾，抢在黎明前对大阪港的清军留守舰队进行偷袭，却没想到还是被和歌山炮台的清军所察觉，脸色自是不好相看了起来，不过么，却也不是很在意，没旁的，和歌山离大阪港足足有八十里之距，其间山路难行，清军即使派了人去通知，也难跟舰队的顺风顺水之速度相比，等清军派人赶到了大阪港，想来大阪港都该已是陷落了的，更别说和歌山炮台以外如今还控制在倭军手中，这等黑夜之中，本田恒隆还真不怕炮台的清军去报信的，不过么，他也不想在这海峡之处跟炮台上的清军多纠缠，直截了当地便下了将令。

    “倭奴的水师就在海峡里，将炮推上来，给我轰！”

    事态紧急，李顺已是豁出去了，也没多罗唣，一挥手，高声喝令了一嗓子，自有数十名反应快的士兵一拥而上，将两门轻便步兵炮推到了炮台的边缘，架将起来，数名炮手紧张地校对了一番角度，瞄着正自加速中的倭国水师船队便开火了。

    “轰、轰！”

    两声闷响之下，两枚开花弹呼啸着便向海峡里落了去，可惜并未命中目标，仅仅只是在海面上炸起了两大团的水花。

    “接着轰，不许停！”

    李顺眼下想的只是希望能将倭国船队拖在炮台处，并未指望己方这两门小炮真能有甚建树，对于命中与否自是不甚在意，要的便是能激怒倭国水师。

    “轰、轰！”

    轻便步兵炮威力虽不算大，可胜在装填速度快，射击起来间隔自是不算长，加之那些炮手都是训练有素之辈，不多会，又已是两枚炮弹砸了过去，这一回倒是有了战果——一枚炮弹准确地命中了一艘倭国的大型战船，横飞的弹片扫倒了十数名倒霉的倭国水兵，甚至在其甲板上引发了火头，可惜很快便被倭国水兵们扑灭了去。

    “不要理会那些支那人，继续向前冲！”

    炮台上两轮射击下来，本田恒隆立马便已意识到炮台上拢共也就两门火炮而已，灭之当真易如反掌，不过么，他却不想与炮台上的清军有丝毫的纠缠，面无表情地便再次下了令。

    海峡本就不甚长，清军拢共也就只得到了三次的炮击机会，六枚炮弹命中了两发，这等命中率显然已是不错了的，然则到底是无力阻止倭国水师的突破，随着倭国船队满帆驶入了大阪湾，清军的轻便步兵炮不得不就此停歇了下来。

    “该死！快，去将所有能烧的都给老子堆在山顶上，烧！”

    望着倭国水师扬长而去的影子，李顺当场便急红了眼，咬了咬牙，下达了个最疯狂的命令。

    大火是很快便起了，清军官兵们不止是摸黑砍来了柴火，更是将帐篷等易燃之物都堆在了炮台所在的小山顶上，以火药引燃之下，整个山顶都成了个巨大的火炬，然则对于远在八十里之外的清军舰队能否发现得了，却是谁也不敢作出担保的，毕竟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些，值此暗夜之际，火光虽亮，可清军舰队的哨兵们能否意识到个中之意味却是难说得很，奈何而今能想的办法都已是想尽了，至于成与不成，李顺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的……

    “报告。”

    王燕侠乃是谨慎之辈，此番受命率留守舰队镇守，自感责任重大，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除了受重创的“威风号”之外，他将所有六艘战舰分成了三拨，日夜不停地在大阪港外巡逻，以防来自海上的袭击，今儿个恰巧是其亲自率部值夜班，哪怕夜已是颇深了，却兀自未曾歇息，正在旗舰“镇定号”的舰长室内研究着海图，正自沉吟间，却听门外传来了通报之声。

    “进来！”

    听得响动，王燕侠并未起身，仅仅只是头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声。

    “禀王将军，和歌山炮台方向火光冲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门框咯吱声响起中，一名把总匆匆从外而入，朝着王燕侠行了个军礼，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看看去！”

    和歌山炮台控制着进出大阪湾的咽喉要道，自是不容有失，此际一听得那名把总如此汇报，王燕侠的眉头立马便皱紧了起来，不过么，也没急着下个定论，而是就此起了身，大步便向舰桥处行了去。

    “王将军，可须得派兵增援炮台？”

    待得到了舰桥处，王燕侠二话不说便拿起腰间的单筒望远镜，瞄着和歌山方向便看个不停，却迟迟没下个决断，站在其身侧的“镇定号”舰长万名彦登时便有些子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天亮后再行定夺，发信号，让‘威信’、‘威望’、‘威严’三舰即刻出海，与我汇合，准备应变。”

    王燕侠同样担心和歌山炮台有失，不过么，他却不打算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轻举妄动，这便眉头一扬，谨慎地下了令。

    “喳！”

    王燕侠此令一下，自有跟在身旁的传令兵高声应诺而去，不多会，但听一声呼啸响起，一朵硕大的礼花在空中猛然炸开，旋即便听得大阪港内一阵骚动大起中，三艘“威”字级的战舰已是缓缓地驶离了泊锚地，向着礼花炸开处靠拢了过去。

    “前方三里外发现倭国水师！”

    “前方三里处发现支那人舰队，一大五小！”

    ……

    卯时六刻，黎明前的黑暗终于是过去了，天已是蒙蒙亮，摸黑行驶中的清军舰队与倭国水师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双方的瞭望哨尽皆高声惊呼了起来，刹那间，警报的号角声已是凄厉地响成了一片，正在休息中的双方官兵全都如触电般地跳了起来，尽皆乱纷纷地冲向了自己的岗位。

    “抢占T字头！”

    望着高速冲将过来的倭国水师舰队，王燕侠不单不慌，反倒是心弦一松，没旁的，只因他已是意识到了昨夜和歌山炮台方向绵绵不息地燃了大半夜的火光之意味，至于眼前这么七十来艘的倭国战船么，王燕侠还真不怎么放在眼中的。

    “冲，满帆前冲，靠上去！”

    早在昨夜发现和歌山炮台上大火冲天之际，本田恒隆便已意识到此行怕是难有善果了，只不过还是存了一丝的侥幸心理，毕竟和歌山炮台离大阪港实在是太远了些，倘若清军舰队不曾注意到远处那微弱的火光的话，未必便会意识到己方的水师之突袭，可眼前游曳着的大清舰队却是无情地粉碎了本田恒隆最后的一丝侥幸，面对着几乎必死的一战，本田恒隆并未退缩，只因他已是再无可退了，不说清军战舰船大速度快，他未必能逃得掉，就算是能，他也不想再逃了，概因倭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身为倭国水师中的一员，他绝不想坐看祖国就此覆灭，正因为此，本田恒隆这是要拼死一搏了！

    双方指挥官命令的这么一下达，两支舰队开始了不同的机动，清军是高速转向，以形成战列线配置，而倭国水师则是全力冲刺，意图靠上清军战舰，打一场残酷的接舷战，随着双方距离的越来越近，杀气已是就地陡然大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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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最后的疯狂（一）

﻿    ﻿﻿    ，请牢记！

    王燕侠是个很善于思考之辈，他能从一介毫无背景可言的农家子弟成长为大清水师中的高级官员，靠的不止是勤奋与好学，更多的则是他善于总结思考——首战中，王燕侠受命率三艘中型战舰去诱敌，结果敌人是诱了出来，可己方的损失也不小，“威风号”被打得半残，舰上载员全部壮烈阵亡，尽管这并不是王燕侠的错，可王燕侠却不免还是颇为的内疚，对此战自是深入地总结了一番，找到了清军舰队眼下尚存在的数处缺陷，其中之一便是舰队火力分布不合理，这才会导致尽管船坚炮利，却难挡倭国战船的突袭与围堵，为此，这些天来，王燕侠可是没少作出针对性的训练，至于实效如何，眼下汹汹而来的倭国舰队就是块极好的试金石。【】

    “传令：各舰注意火力密度，‘威信’、‘威望’相互配合打敌右翼，‘威严’、‘威顺’交替掩护，攻其左翼，将敌舰队向中间赶，‘镇定号’主攻正前方之敌，‘威振号’配合补漏，此战务必全歼来敌！”

    三里不算个很长的距离，尤其对于速度并不算快的水师战舰来说，没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压根儿就无法跑完，哪怕倭国水师众多战舰已是满帆全速行驶了，可时间对于清军来说，还是充裕得很，王燕侠自是一点都不紧张，不紧不慢地指挥手下六艘战舰摆好了一字阵列，形成了条完美的战列线，而后方才气度从容地作出了战前的最后部署。

    与王燕侠相似，本田恒隆出身也不好，仅仅只是普通武士的后裔，之所以能当上江户水师的旗本，靠的也是善于总结反思，前番与清军舰队主力一战之下，他也已是发现了清军战舰的几大缺陷之所在，此番前来，也有着相应的部署与安排，对于如何突破清军战列线之封锁，已然有了对策，那便是拉开来打，降低清军火力之密度，多点突破，分割包抄，从而迫使清军陷入接舷战的困境之中，当然了，这等战术构想能否实现，本田恒隆本人也不敢十分肯定，毫无疑问，面前横亘着的清军舰队就是他检验自个儿战术构想的最好实验对象。

    “两翼拉开，全速突进，不要理会支那人的炮火，靠上去就是胜利！”

    战船集群的冲锋中，屹立在旗舰“下洋丸号”前甲板上的本田恒隆始终保持着沉默，直到集群冲到了离清军战列线一里半之距上时，本田恒隆突然下令变阵了，但见“下洋丸号”桅杆上的旗手飞快地打出一连串的旗语，原本拥挤在一块的倭国战船集群突然间便散了开来，两翼分得极开不说，中央集群也分成了三、两艘战船组成的小分队，摆出了个多点突破之架势。

    “各舰听令：原计划更改，敌舰一进入射程，‘威信’、‘威望’即全力攻击敌右翼，‘威严’、‘威顺’全力发炮攻敌左翼，将贼子往中间赶，‘镇定号’与‘威振号’听我指令开火！”

    这一见倭国水师突然变阵，王燕侠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飞快地判断了下倭国水师的意图，针锋相对地又作出了应变之部署。

    “轰、轰、轰……”

    倭国水师虽因变阵而导致速度上稍减了些，可依旧快得很，这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已是冲到了离清军战列线四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到了此时，清军战列线的两翼开始了猛烈的炮击，隆隆的炮声中，一枚枚炮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呼啸着划破长空，铺天盖地地向倭国水师两翼砸了过去，哪怕倭国水师的阵型已是拉得极开，可在这等猛烈的炮击下，依旧损失不小，打头的几艘战船瞬息间便被炮火撕扯成了碎片，后头跟着的倭国战船当即便是一阵大乱。

    “传令左右两翼，不许停，不许向中间靠，接着冲，靠上支那战舰就是胜利！”

    这一见清军两翼攻击猛然发动，而中间两艘战舰则保持着缄默状态，本田恒隆立马便判断出了清军此举的真实用意之所在，这便紧赶着下了死命令，逼迫两翼的倭国战舰接着向前猛冲。

    “‘镇定号’攻左翼，‘威振号’攻右翼，急速射！”

    眼瞅着倭国水师两翼虽有些混乱，可还是坚持着向前冲击，王燕侠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但却并未有丝毫的犹豫，一挥手，高声便下了令，自有传令兵将此命令传达了下去，旋即便见两艘战舰上的一排排炮口开始了移动，各自瞄准着倭国水师的左右两翼便是一阵狂轰滥炸。

    乱了，倭国水师两翼这回是彻底乱了，被清军两轮猛轰下来，当场战沉的战船倒是不算多，拢共也就八艘而已，倒不是清军炮手们有甚怜悯之心，仅仅只是因倭国水师的战船拉得极开，这就导致了清军战舰的火力优势无法完全发挥出来，可纵使如此，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倭国水师的两翼已是彻底吃不住劲了，有的纷乱地向中间挤，有的则迟疑地落帆试图减速，以躲避清军下一轮的火力洗劫。

    “轰、轰、轰……”

    ‘镇定号’与‘威振号’的炮击方才消停不多会，另外四艘清军战舰已是完成了炮弹之装填，再次朝着倭国水师的两翼又是一通猛轰，倭国水师的两翼终于是扛不住了，不顾本田恒隆的连番命令，蜂拥着便向中军处挤了过去，这般胡闯之下，原本尚算阵容严谨的倭国水师中路立马也跟着陷入了混乱之中。

    “镇定号’、‘威振号’交替掩护，其余诸舰加快装填速度，注意彼此配合，保持火力连续性，给我轰！”

    痛打落水狗无疑是件很爽的事儿，这一见倭国水师已是彻底乱成了一团，王燕侠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笑意，不过么，命令却是依旧下得极快。

    “传令：我舰全速突击，各舰跟上，纵使玉碎，也在所不惜！”

    轰，再轰，清军六艘战舰彼此配合之下，火力投射始终就不曾消停过，只炸得倭国水师惨嚎连连，战船一艘接着一艘地战沉，却始终无法靠上清军战舰，很显然，再这么打将下去，倭国水师有多少战船都不够清军打的，一见大势已不可为，本田恒隆的心已是沉到了谷底，但却不想再逃了，当然了，面对着船坚炮利的清军舰队，他便是想逃也未必能逃得了，一念及此，本田恒隆已是起了殉国之心，这便高呼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给我打沉敌旗舰！”

    一派混乱中，“下洋丸号”突然加速，从中路疯狂杀出，冒着清军的猛烈炮火，拼死向前再向前，这等拼命的架势一出，王燕侠当即便冷笑了起来，毫不容情地便下达了格杀令。

    “轰、轰、轰……”

    王燕侠的命令一下，六艘战舰上也不知有多少炮口全都瞄向了“下洋丸号”，猛烈的炮火之下，无数的炮弹密集如蝗般地便砸了过去，可怜“下洋丸号”不过就是艘木船而已，哪经得起如此多炮弹的洗劫，瞬息间便被炸得个千疮百孔，在海面上打了几个转转，很快便已是沉入了海底，随船官兵无一幸免！

    战至辰时三刻，天色早已大亮，没了统一指挥的倭国水师更不可能是清军的对手，死伤惨重之下，残存的三十余艘战船全都挂出了白旗，倭国水师的精锐至此已是全军覆没，唯一能威胁到清军后路安全的力量就此不复存在……

    “呸！”

    天总算是亮了，塔山满脸疲惫地从战壕里站直了起来，重重地一咳，吐出了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借着晨曦，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满是狼藉尸体的阵地，脸上满是苦涩之意味，没旁的，昨日之战实在是太艰苦了些，一开始还好，依仗着强大的火力输出，清军牢牢地把握着战场的主动权，轻而易举地便击溃了倭军三拨强攻，打死打伤倭军两千余人，可自打入了夜，战况却是逆转了——狂攻不止的倭军悍然发动了夜战，几次突进了清军的战壕，都被塔山率部以残酷的白刃战给打了下去，这一战一打就打到了下半夜，几番危机当头，尤其是下半夜的最后一战，若非秋山那头派出的预备队赶到得及时，阵地怕就真要丢了。

    “塔将军，大帅有令：今日日落前，务必将倭奴挡在宇治城外！”

    就在塔山打算召集各哨把总商议一下防御事宜之际，却见一名传令兵从城门处冲了过来，将老十三的死命令传达给了塔山。

    “请大帅放心，人在阵地在！只是我部兵力已疲，还请转告秋将军，务必给本将处再补一拨预备队，哪怕一哨人也好。”

    这一听还要再顶一天，塔山脸上的苦意顿时便更浓了己方，但却绝不敢违了自家主子的命令，就算心中再苦，也只能是高声地表了态，不过么，却是没忘了找秋山要援兵。

    “秋将军说了，没有预备队，若是有需要，他自己上！”

    传令兵压根儿就没给塔山讨价还价的机会，板着脸便将秋山的原话复述了出来。

    “嗯……，知道了！”

    一听没有援兵，塔山的头不禁便大了一圈，可也没辙，只能是粗声粗气地闷哼了一声，不耐地一挥手，将那名传令兵打发了开去，而后习惯性地掏出了插在腰间的单筒望远镜，往倭军麋聚的远处只一看，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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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最后的疯狂（二）

﻿    ﻿    ，请牢记！

    “快去传令，各哨把总即刻到此议事！”

    塔山拿望远镜嘹望敌阵原本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可就是这么个下意识的动作，却令其脸色狂变不已，不为别的，只因他猛然发现素来是乱哄哄的倭军阵中突然出现了一大波军容极为严整的步、骑方阵，盔甲鲜亮，旗分五色，屹立如山间，杀气冲霄，比起昨日的倭军来说，战力显然强了不止一筹，毫无疑问，这应是倭军的主力赶到了！一念及此，塔山自不敢怠慢了去，这便头也不回地嘶吼了一嗓子。【】

    “喳！”

    边上呆着的传令兵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可一听塔山这命令下得急促，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撒腿便沿着战壕冲了出去，不多会，各哨把总已是陆续赶了来。

    “各哨报数！”

    事态紧急，各哨把总方才一到齐，塔山也没啥寒暄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第一哨实有可战之兵八十七人！”

    “第二哨可战之兵七十六人！”

    “第三哨，八十一人！”

    ……

    塔山既有吩咐，各哨把总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依次报出了各哨尚存之战力——塔山手下原本的四哨连同陆续增援上来的四哨，一共八哨，本应有兵额当是一千人整，可一天一夜的鏖战下来，八哨之兵拢共也就只剩下六百八十七人，折损已是近半！

    “炮兵情况如何？”

    一听各哨减员如此严重，塔山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阴沉了几分，但却并未多言，转而问起了炮哨的情形。

    “情况不甚妙啊，这一日一夜的打将下来，炮弹是还有些，应是够今日之用，只是炮却是坏了近半，眼下就只有十八门能用了。”

    听得塔山见问，站在一旁的炮兵千总路承忠立马便苦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一连无奈地回了一句道。

    “坏了？怎地会坏了？”

    昨夜的激战中，塔山所部可是死死地顶住了倭军的连续强攻，并未让倭军攻入到炮兵阵地中，这一听炮坏了近一半，心头顿时猛然一沉，讶异地便追问了起来。

    “怎地就不会坏？塔老哥，这炮管可都是有使用寿命的，你自己算算看，从昨儿个开战时起，小弟已打了多少炮弹，能保住眼下这十八门，已算是走运了的，过了今儿个，还能剩下几门可就不好说了。”

    塔山不问还好，这么一问，路承忠当即便叫起了苦来。

    “那我不管，反正你的炮火不能停！大帅有令，落日前必须守住阵地，便是死，也得死在阵地上，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敢擅退一步，就地枪决，都听明白了没？”

    没有炮火的支持，就眼下这么点兵力，哪有可能挡得住十几万倭军的狂攻，这一点，塔山自是不会不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他才不管路承忠如何叫苦，蛮横地一挥手，打断了路承忠的抱怨，咬牙切齿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喳！”

    军令就是军令，尽管明知道此战已是凶多吉少，可一众清军哨长们也无甚含糊，齐齐高声应了诺。

    “都下去准备罢，让弟兄们抓紧时间用些干粮，看这架势，倭奴很快便要上来了！”

    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战术可言，只有死顶到底而已，塔山心中死志早萌，自不想再多废话，交待了一句之后，便将众把总们尽皆打发了开去，而他自己则是抄起望远镜，死死地瞄着倭军的中路……

    “呼嗬，呼嗬，呼嗬……”

    辰时三刻，一阵风吹过，漫天的乌云裂开了数道缝隙，初升的太阳终于显露了出来，并不甚艳，洒落下来的阳光绵软得很，几乎无甚热度，可对于严冬里的两军官兵来说，却也算是难得的温暖了，正在抓紧时间用干粮的清军士兵们大多抬起了头来，欣赏着这已是许久不见的日头，可就在此时，倭**阵中突然想起了一阵响似一阵的呼喝声，旋即便见一名身着艳丽甲胄的中年将领在一大群侍从的簇拥下，缓缓策马从军阵后头穿行而去，赫然是幕府将军德川吉宗到了！

    “末将等叩见大将军！”

    德川吉宗这么一出现，早已在阵前等候了多时的倭国前军诸将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纷纷抢到了近前，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一行，大军为何还滞留于此，嗯？”

    德川吉宗并未叫起，而是眼神锐利如刀地死盯着跪在最前方的前军主将德川一行，声色不善地喝问了一句道。

    “回大将军的话，支那人炮火犀利，末将自昨日午时起，战至半夜，连续发动了十拨强攻，折损将士四千余，奈何……”

    一听德川吉宗有问责之意，德川一行的心立马便是一慌，赶忙出言便解释了起来。

    “本将军不想知道伤亡情况，只要宇治城，说罢，尔几时能拿下此城，嗯？”

    德川吉宗压根儿就不想听德川一行的解释，不耐地一挥手，打算了德川一行的陈情，声线阴冷地喝问道。

    “大将军息怒，末将这就率部强攻，纵使是死，也要拿下宇治城！”

    眼瞅着德川吉宗的语气越来越不善，德川一行登时便着慌了，赶忙用力磕了个头，赌咒一般地表了态。

    “那好，午时前，你若是没能拿下宇治城，就切腹罢。”

    德川吉宗点了点头，声线阴冷地便给了德川一行一道死命令。

    “哈伊！”

    这一听德川吉宗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德川一行自不敢再多罗唣，高声应了诺，领着手下众将便回了本部，不多会，就听倭军前军中口令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倭狗子又上来啦！”

    辰时四刻，大多数清军官兵们还在用着干粮，冷不丁听得哨兵一声大吼，所有人等全都赶忙丢下干粮，持枪翻身而起，入眼就见一拨为数三千的倭军武士正列队行出本阵，大清官兵们自不敢大意了去，纷纷将手中的步枪架在了战壕上，静静地等待着倭军的到来。

    “全军听令：卸甲！”

    行走在三千倭国武士最前方的将领正是昨日首攻便遭惨败的鸟居彦三——昨儿个仅一次冲锋失败而已，鸟居彦三不禁战损了六百余武士，更成了全军上下的笑柄，愣是被剥夺了再攻的权力，只能在后方看着倭军诸将们拼死冲杀，这等耻辱的滋味自是相当的不好受，而今，报仇雪耻的机会就在当下，鸟居彦三自是不肯错过，此番他已是决意一次便将所有兵力全部压上，与清军来上个不死不休！

    “刷，刷……嘭、嘭……”

    鸟居彦三此令一下，三千将士齐卸甲，竹甲、竹盔丢得满地都是，三千倭军无论官还是兵，如今都只身着白衣，头绑绷带，各持利刃，一派决死一战之悲壮。

    “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鸟居彦三手持着武士刀，环视了一下手下将士，嘉许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言，一扬手，将武士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而是顺势一个旋身下劈，高呼着下达了冲锋令。

    “板载，板载！”

    鸟居彦三这么一吼，决意死战的倭国将士们全都热血沸腾了起来，一个个尽皆放声嘶吼着向前狂冲，有若潮水般向着宇治川席卷了过去，不多会，已是冲到了离宇治川东岸不足百步的距离上。

    “炮兵，给我打！”

    眼瞅着倭军这一上来便是这等拼命之架势，塔山的眼珠子当即便红了，嘶吼着下达了第一道作战命令。

    “轰、轰、轰……”

    塔山的将令一下，后方两处阵地上的炮手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仅剩下的十八门火炮开始了发威，十八枚开花弹呼啸着便砸进了倭军冲锋队列之中，瞬息间便炸得倭军冲锋队形一阵大乱，然则这股倭军却是铁了心要与清军拼命了，尽管被炮火洗劫了一番，却并未停下冲锋的脚步，依旧有若潮水般向前狂冲不止，很快便已杀到了宇治川的岸边。

    “给我打，将倭狗子压下去！”

    宇治川东岸开阔而西岸狭窄，尽管川面已是被冰封，可能攻击到清军阵地上的正面不过三百步之宽，其余各处大多是陡坡与高崖，冲到了岸边的倭军自不免就此挤在了一起，人人抢先之际，阵型已是乱成了一团，一见及此，塔山立马便大吼了一声，下达了射击之令。

    “突突突……”

    塔山的命令一下，清军阵地上的十五挺机枪立马便猛烈扫射了起来，密集的弹雨有如死亡旋风一般，刮到哪，哪便是一片的腥风血雨，一排接着一排的倭军士兵被弹幕狠狠地扫倒在地，伤亡可谓是惨重已极。

    “冲，接着冲，板载，板载！”

    清军的火力急袭虽猛，可铁了心要与清军决一死战的倭军官兵们却并未被吓倒，依旧是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冲着，前仆后继，尽管伤亡惨重无比，可还是很快便有若潮水般推进到了宇治川的河心处。

    “手榴弹，投！”

    眼瞅着弹幕无法拦住倭军的狂冲，塔山也急了，一把抽出腰间弹囊里的手榴弹，一拉弦，用力便向汹涌而来的倭军丢了过去，一众清军官兵们自是有样学样，数百枚手榴弹这么一爆炸，宇治川上顿时成了人间地狱，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冲在最前头的两百余倭军士兵几无幸免，可就算是这样，后续冲来的倭军武士还是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冲着，渐渐已是逼近到了宇治川的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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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最后的疯狂（三）

﻿    ﻿﻿    ，请牢记！

    “铳兵，上前架炮！”

    就在鸟居彦三率部已将冲上宇治川西岸之际，一直默默观战着的德川吉宗突然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哈伊！”

    德川吉宗这么一下令，站在其身旁的铳兵奉行立花之助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纵马便冲回了本部，一声令下之后，一队队倭国炮手立马推着一百二十余门旧式火炮开始了前压，不过么，却并未将所有火炮尽皆摆放在一处，而是分散成了六个相对独立的炮群，显然是接受了昨日前军铳兵惨败的教训。

    “重炮，给我开火，端掉倭奴的炮阵地！”

    此际战乱正频，城下阵地的清军都在苦战之中，哪怕炮兵千总路承忠也不曾注意到敌军后阵的小动作，只顾着指挥手下炮兵猛烈轰击倭军的冲锋队伍，倒是站在城门楼上的秋山却是锐敏地发现了倭军趁乱前压炮兵的小动作，自不敢大意了去，这便嘶吼着下了将令。

    “轰、轰、轰……”

    城头的六门重炮早已待命多时，这一听秋山下了令，自是不敢稍有耽搁，但听六声闷响过后，六枚巨大的炮弹便已是呼啸着向倭军其中一处炮兵阵地砸了过去，瞬间便炸出了六朵红黑相间的蘑菇云，巨大的爆炸声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扫，措不及防之下的倭国炮手们当即便死伤了二十余人，可纵使如此，也无法吓阻住倭国炮手们的架炮行动。

    “目标：城下敌炮阵地，开炮！”

    倭国中军炮手们都是德川家的精锐，训练有素，战术动作极为的娴熟，城头守军的六门重炮只来得及发射两轮，倭国炮手们已是将旧式火炮架了起来，随着立花之助一声令下，残存了百余门旧式火炮开始了发射，一阵密集的炮弹呼啸着落向了清军左右两个炮阵地，刹那间便炸得清军炮兵们阵脚为之大乱。

    “该死，反击，给我轰他娘的！”

    路承忠先前只顾着指挥手下炮群狂轰冲锋倭军的后阵，当真就没注意到倭军中军的架炮行动，这一被偷袭之下，一下子损失了三门步兵炮不说，便是连他自己的额头也被弹片给拉出了一大道血口，顿时便令路承忠大为光火不已，一把推开试图上来为其包扎的戈什哈，气恼万分地嘶吼了起来。

    “出刀，冲，把倭狗子赶回去！”

    路承忠的炮群这么一转移重心，冲锋中的倭军压力顿减，光靠火力已是难以压制住倭军这等不要命的狂冲了，眼瞅着情形不对，塔山登时便急红了眼，一把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大吼了一声，率部发动了凶悍的反冲锋。

    “冲啊！”

    塔山这么一带头，清军官兵们自不敢有违，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步枪，齐齐抽出腰间的战刀，呼啸着便冲出了战壕，如怒涛般向倭军扑杀了过去。

    “板载！”

    被清军火力打的死伤惨重的鸟居彦三所部这一见清军扑杀而来，不单不惧，反倒是勇气陡增，残存的一千三百余倭军狂呼着口号奋勇向前，很快便与清军厮杀成了一团，战刀对武士刀，打得个惨烈无比，到处是刀光霍霍，人头滚滚落地，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都已是杀红了眼的双方将士就这么在河岸与冰面上绞杀成了一团。

    倭军的旧式火炮数量虽多，可无论是装填速度还是炮弹的威力，都比清军差了老大的一截，几个回合的炮战下来，固然又击毁了两门清军步兵炮，打死打伤了清军二十余炮手，可相形之下，倭军的伤亡却是清军的数倍，前后加起来，足足有近四十门炮被清军摧毁，更有两百余炮手非死即伤，可就算这样，倭军炮手们也没有放弃，依旧在与清军炮兵们死命地纠缠着，双方你来我往地打得个地动山摇！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激战依旧还在持续着，不止是炮战打得胶着，河西岸处两军的混战也依旧没能分出个胜负，没旁的，倭军的兵力是占有优势，可除了鸟居家的两百余武士有战斗力之外，余下那些个临时征召来的平民战斗力着实是不堪，哪怕不要命地死拼，也不是训练有素的清军官兵之对手，往往要两人甚至三人才能与一名清军士兵相抗衡，也就只是靠着这等死缠滥打，方才勉强与清军杀得个难解难分。

    眼瞅着己方部队迟迟拿清军不下，德川吉宗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没旁的，时间如今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些，他已是拖不起了——京都昨夜陷落的消息尽管尚未传开，可纸是保不住火的，哪怕德川吉宗已是下了封口令，甚至不惜杀人灭口，却也注定隐瞒不了多久，一旦在宇治城下迁延不前的话，消息一准会传遍全军，到那时，各藩只怕都会别有想法，军心怕就得散了去，德川吉宗必须抢在消息蔓延开去之前与清军展开决战，从而迫使各藩不得不停在德川家的战车之上，很显然，这等胶着的战况自是不能令德川吉宗感到满意。

    “命令：所有火炮全力覆盖河西战场，不得有误！”

    面对着僵持不下的局面，德川吉宗不打算再等了，这便一挥手，冷血无比地下了道命令。

    “八嘎，你说什么？”

    正在指挥己部炮兵与清军鏖战不休的立花之助一听传令兵将德川吉宗的命令传达出来，当即便怒了，一把抓住那名传令兵的胸衣，气急败坏地便吼了一嗓子。

    “大将军有令：所有火炮全力覆盖河西战场，不得有误！”

    那名传令兵尽管被立花之助的怒火吓的个面色惨白不已，可还是强撑着将德川吉宗的命令再次重复了一遍。

    “八嘎！”

    立花之助气恼地将那名传令兵推倒在地，可还是不敢有违将令，没奈何，也只能是牙关紧咬地嘶吼着，将德川吉宗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轰、轰、轰……”

    倭军炮手们的战斗力限于火炮本身的不足，或许不是很强，可就执行命令这一条来说，却是向来一丝不苟，哪怕这道命令真执行下去，死伤的己方士兵绝对要比清军多，却也无人提出质疑，很快便冒着清军的炮火袭击调整好了炮位，随着立花之助一声令下，残存的八十余门火炮同时开火了，八十枚炮弹铺天盖地地向混战一片的河西岸砸了过去，剧烈的爆炸声中，措手不及的双方官兵可就都倒了大霉，原本就乱的战场顿时更乱了几分。

    “该死，这帮天杀的倭狗子，打，给我狠狠地打，端掉倭贼的炮阵地！”

    倭军的大炮这么一转移目标，正在城头观战的秋山当即便被激怒了，手脚一片冰凉，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起来，于是乎，战场上最诡异的一幕就这么出现了——清军炮兵猛轰倭军炮兵阵地，可倭军炮手们却是不管不顾，一味地狂轰着混战中的双方官兵。

    “为什么？为什么？怎会这……”

    河西战场上，鸟居彦三正率领着手下亲卫与清军拼命地厮杀着，倭军第一轮的炮击覆盖过来时，他还以为这是误射，倒也没怎么在意，依旧率部突击着，可第二轮再覆盖下来，鸟居彦三可就察觉到不对了，刚想着率部先撤出炮火轰击区域之际，一枚炮弹落在了其身旁不远处，巨大的爆炸声中，鸟居彦三当即就被炸得腾空而起，而后有若有一口破麻袋般地砸在了冰面上，浑身上下鲜血狂喷不已，双眼圆睁地呢喃着，只是话尚未说完，一阵黑暗袭来，倒霉的鸟居彦三已是就此没了声息，唯有一双眼还是不甘地圆睁着。

    “黑旗军，出击！”

    鸟居彦三这么一死，其手下残存的数百士兵自是再无一丝战心可言，没旁的，谁也不想死在自家炮火之下，于是乎，全都乱哄哄地向后方本阵逃了去，而此际，清军也没了追杀的兴趣，纷纷后撤，试图回战壕再战，可就在此时，策马立在中军处的德川吉宗突然一挥手，高声下了将令。

    德川吉宗手中的精锐分为黑、赤、白、黄、蓝五军，其中黑旗军乃是五军之首，为步骑混编，其中骑军共有五百，步兵则有一千五百整，统军大将为亲藩大名德川胜勇，号称德川幕府军中第一勇士，其部之战力也居全军第一。

    “出击！”

    往日里作战时，德川胜勇所部向来都是在战事僵持不下之际，方才领命强行出击，以打破僵局，甚少有在这等刚开战不多久便出击的时候，不过么，德川胜勇却并未去质疑德川吉宗的命令，而是狂吼了一声，一把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向前一指，率领着骑兵便发动了凶悍的冲锋，紧接着，一千五百名黑衣黑甲黑旗的步兵也有若潮水般冲出了本阵，疯狂地向前狂冲着，也不管冲击路上还有着自家的败兵，就这么一路汹涌地漫向了河西的清军阵地。

    “该死，传令城外部队即刻撤回城中，所有火炮给我轰，掩护步兵撤退！”

    这一见黑旗军来势如此之猛，秋山立马就判断出尚未在战壕里布置停当的己方步兵断然无法挡得住这一拨倭军的强击，就算是他将手中最后的五百预备队全部派了出去也没用，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下了撤军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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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最后的疯狂（四）

﻿    “呜，呜呜，呜呜呜……”

    面对着狂冲而来的倭国黑旗军，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三百余清军官兵们这会儿尚未缓过气来，自不免有些个心慌不已，可就在此时，城头上的号角声骤然乍起，赫然是撤军之令，所有官兵一听之下，自是尽皆松了口大气，忙不迭地沿着交通壕拼力向洞开的城门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城上的重炮以及城下残存的十门步兵炮则全力开火，不断地将一枚枚炮弹砸向汹涌而来的倭军。

    “开炮，开炮！”

    这一见清军步兵已撤，而炮兵还在拼力阻拦己方的冲锋队伍，立花之助自不肯放过这等摧毁清军炮兵阵地的大好机会，狂呼着喝令尚剩下的六十余门旧式火炮全力发射，直炸得清军炮兵阵地上浓烟滚滚而起，不时有士兵惨嚎着倒在了地上。

    “预备队上城，给我打，狠狠地打！”

    炮火急袭虽对冲锋中的倭军有所杀伤，可要想凭此挡住倭军的拼死冲锋显然办不到，这一见己方的城外步兵还未曾全部撤进城中，而倭军骑兵已是冲到了宇治川边，秋山登时就急了，赶忙呼喝着下令预备队上城协防。

    “突突突……”

    清军预备队原本就部署在城墙后头，上得自是很快，问题是宇治城的正面城墙就两百步不到，再被六门重炮一挤，剩下的位置实在不多，也就只能是见缝插针地摆开十二挺机枪，至于其他士兵只能是拥挤在了一起，轮番上前射击，好在机枪的火力足够凶狠，这一狂扫之下，因要过冰封河面而减速的倭国骑军顿时被扫倒了不少，冲锋的势头也因此为之一窒。

    “进城，快撤！”

    机枪的密集弹雨虽是能有效地遏制一下倭国骑兵的冲锋势头，可也就只是遏制罢了，并不能真的挡住如此多骑兵的猛冲，不多会，付出了近百骑损失之代价的倭国骑军终于是冲上了宇治川的西岸，而此时，清军步兵们倒是基本都已撤回到了城中，唯有炮兵们还在与倭国炮手们酣战不休，一见敌骑军已将将杀到，路承忠可就急了，双手连挥地喝令手下官兵赶紧撤退。

    “大人，倭狗子上来了，您赶紧撤罢！”

    听得路承忠下了令，一众炮手们自是不敢再多迁延，纷纷丢下火炮，跳下了交通壕，高速向城门洞方向冲了去，可路承忠自己却并未离开，一见及此，跟在其身旁的戈什哈不由地便急了，赶忙高声提醒道。

    “小六子，你也撤罢，嘿，这些炮可都是好炮啊，怎能落到倭狗子的手中，爷就陪着炮一起上路好了。”

    路承忠洒脱地一笑，几个大步走到了隐藏在交通壕里的发射药包堆放处，弯腰搬起十数包发射火药，而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一门完好无损的步炮后头，随手将发射药包往炮架上一丢，笑呵呵地拍了拍手，一脸留恋之色地说了一句道。

    “大人，您走，这事儿就交给小的好了！”

    这一听路承忠打算与炮共存亡，那名戈什哈登时便急了，赶忙冲上前去，一把拽住路承忠的胳膊，双目通红地劝谏道。

    “呵，我老了，你还年轻，走，快走，再不走，爷干脆毙了你！”

    路承忠呵呵一笑，掏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逼着那名忠心耿耿的戈什哈，高声呵斥了一嗓子。

    “大人，您保重！”

    戈什哈一见事不可为，也没敢再坚持，热泪盈眶地点头应承了一句，而后一咬牙，冲到了交通壕处，往下一跳，顺着壕沟便向城门处冲了去。

    “关紧城门！”

    戈什哈已是最后一个冲进了城门的，就在他刚跃进城门洞之际，就听一声断喝之下，十数名壮实的清军将士已是呼喝着号子用力将两扇城门紧闭了起来，又加上了铁门栓，彻底隔绝了内外。

    “上，杀了那***狗，夺炮！”

    城门方才刚闭合，倭军骑兵便已冒着清军的枪林弹雨冲到了炮兵阵地处，但见一名倭国小旗大吼了一声，率领着手下数名骑兵便向着路承忠冲杀了过去。

    “奶奶个熊的，就只来了这么几条狗，爷这回可是亏大了！”

    路承忠趁着倭军尚未赶到之际，又搬了几枚开花弹布置在了四周，此际他自己就坐在了一枚开花弹上，面对着狂奔而来的倭国骑兵，路承忠嘴角一咧，笑着呢喃了起来，手一伸，已是握住了腰间插着的一枚手榴弹，一拉弦，而后面带微笑地望着高速冲来的倭国骑兵。

    “轰……”

    倭国骑兵实在是搞不懂这名中年清军军官到底在笑些甚，他们也没打算搞懂，想的只是赶紧将路承忠砍死，而后将清军这几门完好的炮抢到手，这等愿望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就在几名倭国骑兵同时扬刀准备下劈之际，手榴弹的引线已是燃到了劲头，但听一声巨响之后，爆炸声瞬间便响成了一片，殉爆的炮弹以及火药发射包炸成了一片，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吗，瞬间便将那几名骑兵连人带马都扫倒在了地上。

    “路承忠，你个笨蛋，有命在，不比炮强，该死的，都愣着作甚，给我打，狠狠地打！”

    路承忠殉炮的那一幕一出，城头上的守军尽皆被这等悲壮给震慑住了，秋山同样是双目通红不已，气恼地一跺脚，狠狠地便骂了一嗓子。

    “突突突……，呯、呯、呯……”

    回过了神来的清军官兵们心中尽皆憋着一把火，拼命地扣动着扳机，将满腔的怒火撒到了倭国官兵们的头上，密集的弹雨直扫得倭国骑兵连连落马，一见城外已无清军，倭国骑兵自是不愿再在原地挨打，乱纷纷地调转马头，便向河对岸撤了去，与此同时，原本已冲到了河边的倭国黑旗军步兵也跟着往回撤了去。

    “铳兵前压，轰击城头，白旗军备云梯，准备冲城！”

    尽管此番冲锋未能趁势杀进宇治城中，可能将城外的清军赶回城中，德川吉宗已是可以满意了的，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就此罢手，而是一挥手，再次下了将令！

    “轰、轰、轰……”

    趁着城外的清军被肃清之际，倭军又从后军调上来的三十余门旧式火炮，连同先前炮战残存的六十余门，凑足了百门火炮，开始在己方步兵的掩护下，冒着清军重炮的零星轰击向前推进，一直推进到了离宇治川东岸不足三十步的地方，摆开了炮阵，狂轰城头的守军，硬是以数量压制住了清军的重炮，十几个回合的炮战下来，愣是将清军重炮打残了去，当然了，倭军炮手们也没落得个好，再次损失了三十余门火炮。

    “干得好，火炮不要停，接着轰，白旗军出击！”

    虽说几番炮战下来，己方损失极大，可在德川吉宗看来，却是值得的，这一见清军重炮已然没了声息，德川吉宗片刻都不想耽搁，一挥手，豪气十足地下达了攻城之令。

    “上城，防御，挡住倭狗子！”

    倭军剩余的六十余门火炮尽管射速慢，威力也不大，可架不住数量多，连番轰击之下，城头守军愣是被压制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是猫在城墙后头，躲避着倭军炮火的猛轰，一直到倭军步兵冲到了城头下，炮火稍停的当口，秋山这才敢将守城部队拉上了城头。

    冲城战从来都是惨烈的，无论对攻方还是守方来说，都是如此，随着倭军的云梯靠上了城墙，战事瞬间便已是到了白热化之程度——城上守军机枪、步枪拼命开火，而城下倭军则以弓弩还以颜色之同时，不断地调兵攀梯而上，一拨死绝再上一拨，不停地冲击着清军的防线，这一战将起来，便是一个多时辰不曾消停，随着清军伤亡渐重，兵力不足的后果已是开始显现，好在城墙正面不算宽，清军尚能坚持得住，可照这么打将下去，城墙失守乃是迟早之事，能不能坚持到老十三所规定的三天，秋山心中当真一点把握都没有——这才第二天而已，两千将士便已是折损了过半，剩下的还有不少带伤者，战事显然有些吃紧了，迫不得已之下，秋山只能派出信使去找老十三要增援了……

    “援兵？没有！告诉秋山，守不到明天午时，让他提头来见！”

    面对着汗流浃背地跑来求援的张淼，老十三的脸色阴沉如水，半点面子都不给，寒着声便将其求援的要求给挡了回去。

    “禀大帅，秋将军虽是率部死守，可敌势过大，宇治城中只剩下九百不到的弟兄，火炮尽毁，实是难以为继了啊！”

    这一听老十三的回答如此不近人情，张淼登时便急了，一边偷偷给站在一旁的弘晴使了个求助的眼神，一边苦苦地哀求了一句道。

    “哼，爷不管伤亡，只要宇治城，回去告诉秋山，守不住也得守，若不然，军法无情！”

    老十三压根儿就没半点的通融之余地，双眼一瞪，已是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张淼一番。

    “喳！”

    张淼等了等，见弘晴丝毫没半点开口相帮的意思，自不敢再胡搅蛮缠，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无奈地翻身上了马背，领着两名手下再次策马向宇治城方向急赶而去了……

    “十三叔，秋山那人并非偷奸耍滑之辈，看样子是真吃紧了，要不将计划稍稍提前些也是成的。”

    张淼在时，为维护老十三的面子，弘晴自是不会出言进谏，可待得张淼一去，弘晴自也就没了顾虑，这便轻声地建议了一句道。“嗯……，还是先守，待得明日看情况而定好了。”老十三皱着眉头想了想，依旧还是坚持了原先的预定计划，弘晴见状，自是不好再劝，也就只能是笑了笑，便作了罢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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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岚山伏击战（一）

    天终于亮了，当第一缕阳光斜斜地射入城门楼之际，被亮光晃着了的秋山艰难地睁开了眼，茫然地打量了下初升的太阳，伸手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当即便落下了一大堆褐色的凝血碎末，秋山自不免为之一愣，再次伸手摸了摸脸颊，这才发现自个儿满头满脸都是褐色的血块，一不小心触及到额头上的伤口处，疼痛袭击，秋山不由地便****了一声。

    “大人，您……”

    秋山的呻吟声一起，正在城碟前哨望的一名戈什哈立马便惊动了，忙不迭地回转过身去，这一见秋山已是睁开了眼，赶忙一个健步凑到了秋山的身前，满是担忧地呼唤了一声。

    “我没事，扶我起来。”

    秋山虚弱地摆了摆手，低声地吩咐道。

    “喳！”

    一听秋山如此吩咐，那名戈什哈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弯腰扶住了秋山的胳膊，一用力，已是将秋山扶持了起来，小心侍候着，将秋山扶到了城碟前。

    城下挤挤挨挨地全是尸体，双方将士的尸身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其景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足可见战事已是激烈到了何等程度——自清军城外阵地失守之后，倭军并未给清军留下丝毫喘息的余地，紧接着便发动了凶悍至极的冲城战，哪怕被清军的枪林弹雨击杀了无数，可攻势却始终就不曾停止过，一拨接着一拨的凶猛冲击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方才算是消停了下去，激战到这般田地，倭军固然是伤亡惨重，一天的战事下来，就足足有近五千人倒在了城下，可清军的伤亡同样不小，而今城头上还能作战的士兵只剩下了七百不到。

    “嗯……”

    望着城下那都已是堆到了近半城高的尸体堆，秋山的眼角不禁便有些湿润了起来，这才第二天而已，守城的两千三百余将士就只剩下了六百七十余，饶是秋山也算是军中老将了，参加过两次征伐葛尔丹之战，却还真就不曾遭遇过似此番这等血腥的苦战，一想起还得坚守半天，秋山的心自不免沉得厉害。

    “大人快看，倭狗子又出动了！”

    秋山正自感慨万千间，一旁侍候着的戈什哈却是眼尖，一瞧见远处倭军营地里旌旗招展，当即便惊呼了起来。

    “快，吹号，准备战斗！”

    听得那名戈什哈之言，秋山猛然抬起了头来，朝着远处的倭军营地一看，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便更阴沉了几分，自不敢大意了去，这便一跺脚，高声嘶吼了一嗓子。

    “呜，呜呜，呜呜呜……”

    秋山的命令一下，自有传令兵可着劲地吹响了号角，凄厉的声响中，数百名疲惫无比的将士们纷纷从血泊里站了起来，飞快地检查了下手中的枪支，冲上了战位，静静地等待着倭军的再次强攻。

    “报，大帅有急令！”

    就在清军的战斗准备方才刚展开之际，就见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士兵从楼道口冲了出来，疾步抢到了秋山的身后，紧赶着一躬身，将一封信函递到了已闻声转过来的秋山面前。

    “哦？”

    一听是老十三的急令，秋山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伸手接过了信函，撕开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张密信，飞快地扫了一眼，脸上已是露出了释然的神色，但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侧头朝着跟在身边的戈什哈纷纷了一句道：“去，将塔山叫来。”

    “喳！”

    秋山这么一下令，那名戈什哈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顺着城墙向北跑了去，不多会，便已是陪着满身是褐色血迹的塔山又转了回来。

    “末将参见秋将军！”

    一连两天的苦战下来，饶是塔山身强力壮，到了此时，也已是筋疲力竭了的，双眼里血丝密布，双颊微凹，显见已是到了强弩之末，只是精神却尚可，并不曾有甚懈怠之情绪，这一见到秋山的面，紧赶着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大帅有令，尔即刻率本部兵马赶到岚山山口，就地设防，以阻敌军。”

    秋山并未有甚寒暄之言，直截了当地便下了命。

    “这……，秋将军，末将若走，这宇治城……”

    倭军攻城在即，显见接下来必是一场死战，若是旁人，能得脱此苦厄，只怕高兴都来不及，可塔山倒好，不单不喜，反倒是迟疑了起来，疑惑地看着秋山，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无妨，尔且先撤，老夫且顶过一轮，随后便至，去罢。”

    秋山并未多加解释，只是面色肃然地一挥手，便要就此将塔山打发了开去。

    “秋将军，还是您率部先撤，末将愿为断后！”

    一听秋山如此说法，塔山登时便急了，没旁的，秋山手下拢共也就四个被打残了的营，四名千总死得只剩下塔山一人，一半多的兵力如今都编在了塔山麾下，他若是率部这么一走，城头上不就只剩下三百不到的守军，又没了火炮支援，哪可能挡得住倭军的强攻，毫无疑问，留下来断后，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少啰嗦，给老子滚！”

    耳听着倭军那头号角连响，显然攻击已是即将展开，秋山自是不想再在此事上多纠缠，这便面色一沉，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句道。

    “喳！”

    这一见秋山发了火，塔山自是不敢再多言，只能是含泪地磕了个响头，而后一跃而起，高呼了一声，率领着一众手下冲下了城门楼，高速穿城而过，一路向岚山山口冲了去。

    “都愣着作甚，准备战斗！”

    秋山默默地目送着塔山所部冲下了城墙，心底里一股子复杂难明的情绪顿时便涌了起来，没旁的，老十三的命令是让他秋山率部先撤的，可秋山却不愿如此行了去，而是将这等生的希望给了塔山，至于他自己么，却已是做好最坏的准备，当然了，大战在即，这等心思，秋山自是不会表露出来的，这一见留守的士兵们皆惊疑不定地愣在当场，秋山立马便板起了脸，厉声呵斥了一嗓子，顿时便吓得那帮官兵们全都忙不迭地转回了身去。

    “岛田君，能否拿下宇治城就在此一搏，拜托了！”

    倭军整军的速度很快，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十几万大军便已是在离宇治川东岸不足百步处排好了阵型，只不过此番德川吉宗没再做甚总动员，而是朝着站在其身前的一名蓝甲武士一躬身，面色肃然地请托了一句道。

    “哈伊！请大将军放心，拿不下城头，末将自当切腹谢罪！”

    这员蓝衣蓝甲的大将正是德川吉宗五色旗军中的蓝旗军统领岛田一岸，同样是名将之后，其先祖岛田平藏亦属十六神将之一，岛田一岸昨儿个未能轮到上阵的机会，哪怕他数次请战，都不曾得到德川吉宗的许可，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诸军先后投入了对宇治城的攻击，心中早已是憋足了劲，眼下得了这么个出战的机会，心中自是豪情大发，咬牙切齿地便立下了军令状。

    “好，那本将军就等着岛田君的捷报了，去罢！”

    宇治城迟迟不能拿下，德川吉宗心里头其实焦躁得很，不过么，他却是不敢将这等焦躁表露出来，只能是强撑着精神，作出一派豪迈状地一挥手，鼓励了岛田一岸一句道。

    “哈伊！”

    德川吉宗既已是如此吩咐，岛田一岸自不敢再多迁延，恭谨地应了诺，疾步便回到了本部阵前，高声呼喝着下达了将令，旋即便见一千五百名蓝盔蓝甲的倭国武士抬着长梯开始缓步前压，与此同时，五百倭国骑兵则在步兵集群的两翼游曳着，似乎是打算就这么直接发动攻城战了。

    “准备战斗，将贼子放近了打！”

    这一见倭军开始前压，秋山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这便嘶吼了一声，高声下了令。

    “轰、轰、轰……”

    倭国蓝旗军的推进速度并不算快，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进抵宇治川冰封的西岸，算是到了可以发动冲城的范围之内了，就在秋山准备下令射击之际，却冷不丁听倭国炮兵阵地上一声号响，六十余门旧式火炮突然发动了一轮猛烈的射击，尽管因为准头的缘故，大多数炮弹不是靠前了便是飞过了城墙，可依旧有十数枚砸在了城头上，剧烈的爆炸声大起中，正在做着防御准备的清军顿时吃了个小亏，不少趴在城碟处准备射击的清军士兵被横飞的弹片扫中，惨叫声瞬间便响成了一片。

    “板载！”

    倭军的大炮方才一响，就见岛田一岸猛然一扬手，也不管前头乱飞的炮弹炸得有多猛烈，呼啸着便率部发动了决死的冲击，而此时，清军尚未能从突然的炮袭中回过神来。

    “打，给我打，将倭狗子压下去！”

    倭军这一轮炮击极为的突兀，秋山压根儿就没想到倭军会在其步兵已将近抵达城下之际发动急袭，待得透过弥漫的硝烟，望见了倭国步兵们冒着横飞弹片急冲而至之际，自不免有些慌乱不已，赶忙高声嘶吼着下了将令，刹那间，枪声便就此响了起来，只是骤然遇袭之下，这枪声么，显然响得有些寥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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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岚山伏击战（二）

﻿    杀，再杀，子弹早已打完，指挥刀也已砍钝，可秋山还在拼力地厮杀着，不知疲倦地左冲右突，将一个个附梯而上的倭军士兵砍下城去，纵使身边护卫的戈什哈已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哪怕身上已是伤痕累累，秋山却依旧高呼酣斗不止，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劈出了多少刀，又砍杀了多少的倭国武士。

    “哈哈哈……，杀贼，杀贼！”

    一拨拨的倭军爬梯而上，又一拨拨地被砍杀下城头，生命如同草芥一般地流逝着，战至巳时，死伤惨重的倭国蓝旗军终于支撑不住了，先是一两个惊恐的小兵向后奔逃，紧接着，大股大股的溃兵不顾倭军将领的拦阻与呵斥，乱纷纷地向本阵败退了去，一见及此，浑身鲜血淋漓的秋山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正自开心间，冷不丁夹杂在乱军的数名倭国弓弩手齐齐瞄着秋山便是一通子乱射。

    “将军小心！”

    “将军！”

    “大人！”

    ……

    秋山正自因再次击退了倭军的强攻而兴奋不已，大半个身子已是显露在了城碟处，措不及防之下，自是无法做出规避，当即便连中了三箭，魁梧的身子一阵摇晃之下，人已是重重地向后倒了去，几名真正身旁射击着倭军溃兵的清军将士见状，全都忍不住惊呼了起来，纷纷丢下枪，冲将过去，抱住了秋山的身子，焦急地呼唤了起来。

    “呼……，去，将王双成叫来。”

    激战两日余下来，秋山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这会儿又连中了三箭，人已是快不行了，一众清军将士们呼唤了良久，他方才无力地睁开了眼，双眼无神地环视了下众人，无力地吩咐了一句道。

    “大人，末将在这呢。”

    把总王双成其实就在秋山的身旁，这一见秋山已是伤重难救，双眼瞬间便红了起来，哽咽地应了一声。

    “嗯，来，扶老夫到城门楼里，再将火药包都拿来！”

    秋山无力地点了点头，气息急促地下了令。

    “大人，您……”

    一听秋山这等说法，王双成已是猜到了秋山的用心何在，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忙不迭地便要出言谏止。

    “老夫不行了，这城守到现在，大帅交待下来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双成啊，趁着倭狗子还没上来，你带弟兄们赶紧撤，塔山会在岚山口接应尔等，老夫断后，去，快去！”

    秋山一摆手，止住了王双成的话头，已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喳！”

    王双成还待再进言一番，可一见秋山已是瞪圆了眼，自是不敢再多言，只能是流着泪应承了下来，将秋山安置在了城门楼内，而后领着一众血战余生的将士们飞速地冲下了城墙，沿长街向宇治城的西门赶了去。

    “板载！板载！”

    德川吉宗今日是铁了心要拿下宇治城了的，蓝旗军方才刚败退回去，黑旗军又再次发动了冲锋，一千五百余黑旗军步兵在其统领德川胜勇的弹压下，狂呼乱叫地再次冲过了宇治川，数十长梯很快便靠上了墙头，一群群的黑旗军官兵登梯而上，瞬息间便攀上了城头，却并未等来预想中的守军之反击，不由地全都傻愣在了当场。

    “这里有人，是个大官！”

    搞不清状况的倭军官兵们很谨慎，并不敢稍有放松，就在城头上细细地搜了起来，不多会，就见几名倭国武士来到了城门楼处，往内里一看，立马就发现了斜靠在火药包堆上直喘大气的秋山，登时便全都惊喜地叫了起来。

    “狗杂种们，来啊，来啊，哈哈哈……”

    秋山已是到了弥留状态，可一见到倭国武士们在城门楼外探头探脑，精神却是陡然为之一振，回光返照地坐直了身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八嘎，上，杀了他！”

    尽管听不懂秋山在喊些甚，可一见其笑得如此畅快，众倭国武士们可就全都火了，纷纷怒吼着冲进了城门楼中，十数把武士刀齐齐扬起，这就打算将秋山乱刀分尸了，却是无人注意到秋山身后有着股白烟正袅袅而起。

    “轰……”

    就在十数把武士刀将将劈杀到秋山身上之际，引线已燃到了尽头的手榴弹轰然炸响了，旋即便引起了众多火药包的殉爆，巨大的爆炸声中，整个城门楼都被炸得四分五裂，砖石乱飞之下，刚冲上了城头的倭国武士们可就倒了大霉了，不止是冲进了城门楼的那十几名武士被炸成了碎末，便是周边正搜查着的武士们也被乱飞的碎石砸倒了近半，烟尘滚滚而起中，城头一片的狼藉，鬼哭狼嚎之声响成了一片……

    “将军！”

    “大人！”

    ……

    王双成方才刚率两百不到的清军将士们冲出宇治城的西门，猛然间听得东面一声巨响传来，所有的官兵们顿时全都站出了脚，一个个泪流满面地回首烟云起处，痛心无比地嘶吼了起来。

    “撤，去岚山山口！”

    王双成尽管也因秋山的壮烈成仁而心如刀绞，可到底还算是清醒，并不敢在这等险地多加逗留，咬着牙断喝了一声，率领着残部一路狂奔着冲向了岚山山口……

    “报，禀大将军，***人已溃逃，德川胜勇将军已控制住了全城，请大将军示下！”

    宇治城中的百姓基本已被清军赶走，随着王双成所部的撤走，眼下已是空城一座，进了城的倭军自是很容易便控制住了全城，前后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便有一名倭军报马从洞开的城门处纵马狂奔而出，将消息禀报到了德川吉宗处。

    “好，干得漂亮，传令：德川一行即刻率部穿城而过，与德川胜勇所部会合，全力追剿***溃军，向京都进发，其余各部随本将军缓进，落日前务必赶到京都，护我天皇陛下！”

    宇治城乃是京都之门户，过了此处，离京都也不过就四十里不到的距离了，尽管对己方大军付出了万余人的代价方才拿下宇治城之表现不甚满意，不过么，德川吉宗却是并不曾表露出来，反倒是一派振奋状地接连下了几道命令。

    “哈伊！”

    德川吉宗这么一下令，簇拥在其身旁的诸将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各自高声应诺不迭，不旋踵，便听号角声连响中，德川一行已是率本部兵马向前急行，高速穿过了宇治城，与德川胜勇合兵一处，沿着大道向岚山口滚滚而去了……

    京都位于盆地之中，唯有通向大阪的南面是一派平缓之地，其余三面尽是陡峭之山峰，各有谷口与外界相连，其中东面通往宇治城的谷口就是岚山山口——岚山，京都城东的屏障之一，延绵近两百里、纵横近三十里，因景致优美，多枫叶与樱花，向来是达官贵人们流连忘返之所在，当然了，那都是往日，自打清军杀到京都城下，周边能逃的百姓早已逃得个精光，值此严冬之际，偌大的岚山有的只是一派死寂的萧瑟。

    “都稳住了，放近了打！”

    岚山山口离宇治城并不算远，也就是五里左右罢了，急行军的倭国前军不过仅花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便已是赶到了离山口不到一里之处，早已在山口处布置好了阻击阵地的塔山一见到倭国前锋已到，眼珠子当即便红了起来，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令开火，而是任由发现了清军阻击部队的倭国大军在山前整队。

    “植村君，带你的人上，先行攻击！”

    德川一行在攻击宇治城一战中，可是吃了大亏的，这一见前方山口里有清军阻住了道路，自不敢大意了去，将急行军中的军伍好生整顿了一番之后，这才谨慎地派出在攻城战中已是受了重挫的植村诚高所部去发动首攻，很显然，德川一行对首攻的成功性并不看好，仅仅只是想先试探一下清军的虚实罢了。

    “哈伊！”

    植村诚高所部兵马原本有三千之众，可在前日攻击清军城外阵地时，因连番受挫之故，兵力折损早已近半，对清军的凶悍火力也已早已心生畏惧，这一听德川一行将首攻的任务交给自己，植村诚高的心立马便抽紧了起来，可又哪敢违背了将令，也就只能是满脸苦涩地应了一声，拖着脚，不情不愿地回归了本部，声嘶力竭地动员了一番，而后驱兵便向山口内的清军阻击阵地冲了过去。

    “给我打！”

    望着乱哄哄冲将过来的倭军，塔山眼中有着愤怒的火苗在跳跃着，概因他已从撤回来的王双成处得知了秋山的壮烈战死，心中的仇恨早已令其血液沸腾，待得植村诚高所部的先锋冲到了离阵地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之际，塔山可就不想再等了，高呼一声，一扣扳机，率先打响了第一枪。“突突突……”塔山所部撤到岚山山口处不过一个半时辰而已，要说休息，其实也真没能闲上多久，将士们依旧是疲惫得很，不过么，枪支弹药倒是补充了一新，尤其是机枪，更是从后方调来了二十余挺，对于宽不过七十余步的岚山山口来说，这等密度已是高得惊人，同时开火之下，无数的子弹就有若瓢泼大雨般地向冲锋中的倭国士兵们席卷了过去，瞬间便打得倭军先锋惨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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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岚山伏击战（三）

﻿    逃，赶紧逃！当初攻打宇治城外的清军阵地时，植村诚高手下的武士们可是没少领教机枪的强大杀伤力，这一听又是机枪在开火，所有人等立马条件反射地转身就逃，便是连植村诚高也不例外，哪管己方前锋死伤有多惨重，一个个玩儿命似地便往本阵狂逃不止。

    “八嘎！一群废物！”

    德川一行本来就没指望植村诚高所部能一战克敌，可也没想到植村诚高所部居然如此不堪一击，这一见清军的枪声方才一响，己方的士兵已是乱纷纷地全都逃了回来，登时便气得直跳脚，恨不得拿刀子活剐了植村诚高。

    “大人，这么硬冲怕是打不开局面，***人龟缩在山口里，我军优势兵力无法展开，若是一拥而上，只会平白给***人当靶子，人再多也无济于事。”

    德川胜勇不愧是江户军中战力最强的黑旗军统领，一眼便看出了清军如此布阵的用意何在，这一见德川一行光顾着骂娘，却没能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自是有些看不过眼了，这便从旁解说了一句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嗯？”

    德川一行之所以能当上前军主将，靠的其实并不是武略过人，而是其身为德川家老中的地位，真论及战略战术，其实也就是个半吊子而已，往年倒也征讨过不服管的大名，可那都是靠着优势兵力硬吃罢了，战功虽不少，可要说含金量么，却着实不高，一旦遇到了清军这等硬骨头，自不免就有些抓瞎了，此际正在火头上，这一听德川胜勇如此进言，脸色自是难看得很，没好气地便呵斥了起来。

    “大人，看***人这等架势，必无铳兵相随，而今要想尽快打开通道，唯有以铳兵力压之！”

    德川胜勇的观察力显然敏锐得很，尽管先前植村诚高所部一战即溃，可德川胜勇却是看出了些端倪，也怕德川一行乱出昏招，万一要是让黑旗军去干这等硬冲的勾当，那乐子当真就大了去了，自不敢稍有大意，这便谨慎地建议了一句道。

    “嗯，来人，去通禀大将军，就说***人据险而守，我部仓促难胜，请大将军派铳兵前来支援！”

    德川一行原就极怵清军的强悍火力，自也不想拿手下将士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此际一听德川胜勇如此建议，还真就正中下怀，故作矜持地沉吟了一下之后，也就顺势同意了德川胜勇的提议。

    “大人，快看，倭狗子的炮兵上来了！”

    倭军不攻，清军自然也乐得清闲，出来留下几名哨兵警戒之外，其余人等都靠在战壕里抓紧时间休息，只可惜这等难得的空闲并未持续太久，午时三刻，对面倭军中一阵喧闹声骤然大起中，一门门火炮从后阵里鱼贯而出，一见及此，清军嘹望哨们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忙高声呼喝了一嗓子。

    “嗯？”

    一听哨兵如此禀报，塔山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站起了身子，抄起望远镜，往三百步开外的倭军麋集处一看，不但不慌，反倒是咧嘴笑了起来，不过么，倒也不敢大意了去，不等倭军将炮车推到位，塔山已是一扬手，高呼了一声道：“撤！”

    倭国的火炮虽是不少，可却都是旧式火炮，光是摆弄炮架就得不少的时间，更别说瞄准与装填了，清军这么一撤，一众正忙活得不可开交的倭国炮手们当即便傻了眼，没旁的，这炮都还没摆好呢，就更别提轰击了。

    “八嘎，该死的***人！给我追，追上去，杀光他们！”

    德川一行好不容易才盼来了己方的大炮，眼瞅着就能给清军一个狠命的打击了，却没想到清军居然就这么溜走了，当真有种一拳打到了空处的郁闷感，待得想追击么，偏生自家铳兵们挡在了道上，别说骑军无法发动了，便是步兵也难以顺畅通过，直被气得哇哇乱叫不已。

    追？自然是追不上的，等倭国铳兵们手忙脚乱地挪开通道，清军早跑得没了影，这么一耽搁之下，原本落在后头的中军大队人马也赶到了，十余万大军就这么乱纷纷地挤在了山口处，光是整军就又花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

    “报，大将军，先前逃窜而去的***人乃是原宇治城的残兵，现场遗留数面残旗，请大将军示下。”

    德川吉宗也随大队人马赶到了山口，不过么，却并不敢轻易进山口，而是在山口外先行整理好了军伍，刚想着下令让前军进山谷探路之际，却见一名小旗打马冲到了近前，将卷成一团的几面破旗展示在了德川吉宗的马前。

    “哦？”

    一听那名小旗如此说法，德川吉宗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伸手取过了一面，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而后抬头看了看天色，一咬牙关，高声下令道：“传令：全军加快速度，通过山道！”

    “大将军，山道不宽，须得小心***人有埋伏，末将请命先行一步，以探虚实。”

    德川吉宗此言一出，德川胜勇可就稳不住了，赶忙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无妨，***人故弄玄虚，无外乎是不想我军尽快进兵罢了，此际已是末时，我军若是迁延不进，恐就得在山中过夜了，若如此，必中***人之奸计，今，当须得尽快穿山而过方可，唔，胜勇所言也是有理，这样好了，尔即刻率本部骑兵为先锋，一路急行，若遇***人埋伏，不可恋战，只管先退回即可。”

    德川吉宗虽是对自个儿的判断信心满满，不过么，倒也没拒绝德川胜勇的提议，在他想来，由骑军高速冲入山谷，清军若是有埋伏，也一准难瞒过己方骑兵之侦查。

    “哈伊！”

    德川胜勇高声应了诺，而后纵马回归了本阵，一声号令之下，五百黑衣黑甲的骑兵立马纷纷策马而行，有若潮水般冲进了山口，沿着尚算宽敞的大道一路向山谷深处冲了去。

    “一行，带你的人先进，本将随后便至！”

    德川胜勇出发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丝毫没见山谷里有甚不妥之现象，德川吉宗心中原本就不多的疑虑自是就此烟消云散了去，也没再多迟疑，就此下达了进军令，须臾之后，号角声连天中，一队队倭国武士开始前移，以急行军的姿态进入了山谷之中。

    岚山的山势东陡而西缓，可山谷却并不显得狭窄，尽管弯弯曲曲，可宽却是少有在三十步以下的，哪怕是最窄处，也足以供十马并行，对于急行军中的倭军来说，自是便利得很，一个时辰不到，便已是走了十余里的路，并未遇到丝毫的麻烦，前方探路的骑军甚至都已快出谷口了，同样不曾见到有清军之埋伏，到了此时，倭军官兵们紧绷着的神经已是彻底放松了下来，没旁的，山谷两旁的山势已是渐见平缓，就算有伏兵，也已是不足为虑了的。

    “开始！”

    不足为虑？这不过是倭国官兵们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就在倭军官兵们大部分都走出了陡峭山崖地带之际，一声断喝突然在道旁数十步外的高坡上炸响，没等倭国官兵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异变就发生了！

    “轰、轰……”

    接连数声巨响中，倭国后军所在的陡坡位置突然垮塌了下来，乱石腾空，尘土飞溅，巨量的泥石流倾泻而下，瞬间便将倭国后卫部队淹没在其下，紧接着，中军所在处的两旁炮声隆隆而响，百余枚开花弹划空而过，铺天盖地般砸进了乱军丛中，剧烈的爆炸声响成了一片，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将不知所措的倭军官兵们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

    “轰、轰……”

    就在倭军乱成一气之际，其前军所在处突然又响起了一阵猛似一阵的爆炸声，寥寥的数道陡坡再次轰然垮塌，泥石俱下，瞬间便将倭国前军拦腰断成了两截，至此，倭军近十万人皆已被困在了山谷之中，一个个有若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着，妄图找到条逃生之路。

    “给我打！”

    “开火！”

    ……

    逃生之路显然是没有的，清军早就已埋伏在了岚山中，不过么，却不是在丘陵地带的正面，而是全都埋伏在了反斜面上，似这等开阔之处，倭军自不会有提防之心，毕竟一眼望过去，草木凋零的缓坡上啥东西都藏不住，自也就无人会认为此处有甚埋伏的，可清军偏偏就在这么个不适合埋伏之地设下了埋伏，没等倭军上下反应过来，各条战线上的清军指挥官已是齐齐嘶吼了起来，刹那间无数的子弹扫射而出，将乱哄哄跑到了两侧的倭军官兵扫倒了无数，整个战场已是有若开锅般地乱成了一团。“八嘎，稳住，稳住，不要乱！”德川吉宗到了此时，方才明白清军节节抵抗的真实用心之所在，此无他，不过是要诱使幕府军全部进入埋伏圈罢了，毫无疑问，在此处埋伏着的就是清军之主力，面对着几乎已是必败的局势，德川吉宗的心已是就此沉到了谷底，但却依旧不肯认输，拼着老命地嘶吼着，试图收拢军伍，以此来跟清军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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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岚山伏击战（四）

﻿    “大将军，前后的路都断了，您赶紧拿个主意罢。”

    “大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拼死也要护送您杀出重围！”

    “大将军，您赶紧走，末将愿为断后！”

    ……

    德川吉宗在军中还是有些威信的，尽管遭逢这等大乱之局，还是有一小部分倭国将领们拼死聚集了万余人马，将其牢牢地护卫在其中，七嘴八舌地建议着。

    “不要乱，听我说，看见那座山包了么，只要我等能拿下此处，事尤可为，成败在此一举，拜托诸君了！”

    德川吉宗此际心中满是懊丧，没旁的，他只恨自己太大意了些，倘若稍稍留神些的话，也不致于落到眼下这般田地——此处地势相对平坦，山谷宽有一里许，长更是近三里，除了前后出口之外，浑然就是块山间盆地，按理来说，压根儿就不是打伏击的好地方，先前的险隘道路上，尽管有着前方骑兵的侦查，德川吉宗还是很小心地派出了警戒小分队，以防止清军的可能之埋伏，可自打进入了这块山间盆地之后，德川吉宗的心弦却已是松了，过分相信前方骑军之侦查，以致于被清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倘若他能照先前的样子，派出哪怕一支小部队对两侧山岭稍加留意的话，断然不会有眼下这一幕的发生，只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德川吉宗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慌乱，飞快地观察了下周边的形势，心中已然有了定策，但见其一挥手，止住了诸将们的哄乱，手指着西北角的一处丘陵，高声下了令。

    “跟我来，冲！”

    “上，拿下山顶！”

    “板载！”

    ……

    此际，山谷四周埋伏着的清军已是露出了狰狞，火炮不停地发射着，一枚枚炮弹凶狠无比地砸向乱作了一团的倭军官兵，在这等人挤人的场合下，几乎每一颗炮弹都要带走几条的人命，至于周边埋伏着的清军士兵也已是在拼力地射击着，将一阵阵的弹雨倾泻到倭国乱兵身上，横飞的子弹疯狂地收割着倭军官兵们的性命，唯有德川吉宗所指出的那座小山包上火力最弱，尽管也有着百余名清军将士在不停地射击着，但却并无火炮相配合，弹雨的密度也明显比其余各处要稀薄上一些，一见及此，紧跟在德川吉宗身旁的倭军将士们可就都来了勇气，纷纷嘶吼着率部发动了疯狂的冲击，人流一动将起来，周边胡奔乱窜的乱兵们显然也就有了主心骨，乱纷纷地从四面八方向这拨冲锋的官兵们所在处汇集了过去，不多会，竟已是形成了一股多达数万人的冲锋大军。

    “撤！”

    这一见倭军有若潮水般地汹涌而来，正在山岭上指挥作战的一名把总丝毫没有就地抵抗的意思，一挥手，便即带着人向后方撤退了去，只是在撤到山岭脚下之际，但见两名士兵手脚麻利地分别点燃了隐藏在两根管子外的导火索，而后便即不管不顾地跟着大部队向另一处山岭撤退了去。

    “板载，板载！”

    在死亡的阴影下，倭军冲锋的速度奇快无比，清军前脚刚撤出山岭，倭军已是杀到了山岭上，这一见守山的清军已然落荒而逃，众倭军官兵们全都兴奋地呼吼了起来，就宛若打了一场了不得的胜仗一般。

    “轰……”

    乐极总是要生悲的，这可是古训，从来都是应验无虚，这不，没等倭军官兵们欢呼个够，整个山包先是猛地一震，轰然巨响中，有若火山喷发般地炸出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聚集在山顶上的数百名倭军官兵们瞬间便被炸成了碎肉，离得稍远些的倭军士兵们也没能幸免，被巨大的冲击波一撞，便有若腾云驾雾般地飞上了半空，尚未落地，便已被强烈至极的冲击波震死当场，至于刚冲到了山脚下的倭军官兵们倒是没死，可也被急速袭来的气浪掀出老远。

    惨，无比的凄惨，只这么一瞬间，数千名倭国士兵便已是非死即伤，哀鸿遍野，其状当真惨如地狱一般，刚想着随大流冲上山包的德川吉宗顿时傻愣在了当场，冷汗有若泉水般地狂涌了出来，面色煞白如纸一般，浑身哆嗦不已，那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埋伏在四周山岭上的清军官兵们虽早已知晓那座丘陵上埋了不少的**，可对于威力究竟有多大，事先也没个概念，待得见到那等巨大的声势，同样不免为之震撼不已，一时间竟忘了要开枪射击，偌大的战场一时间竟就此诡异地沉寂了下来，唯有倭军伤兵们那凄厉的惨嚎声在盆地上空激荡不已。

    “接着打，打到这帮龟孙子投降为止！”

    站在山谷左侧高地上的老十三虽也同样被这等爆炸之威力惊得个眼皮子直跳，忍不住便回首看了弘晴一眼，不过么，却是没忘了此乃战时，这一见己方官兵们全都忘了射击，当即便怒了，阴沉着脸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老十三这么一下令，刚停歇下来的枪炮声立马又骤然大起了，呆滞不动的倭军官兵们顿时被打得个尸横遍野，再次胡乱地鼠窜了起来，试图躲到个安全的地儿，可惜这等努力不过是徒劳而已，不管躲到哪，要面对着的都是清军的炮火与子弹的洗劫，前后不过两刻钟不到的时间，不算被爆炸杀死的那两千余倭军，便已足有三千倭军官兵成了清军的枪下游魂，人马的尸体纵横交错，整支大军已是彻底乱成了一团。

    “举白旗，投降！”

    望着眼前这等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德川吉宗实在是不忍再看，闭上了眼，无力地挥了下手，痛苦地下了投降之令。

    “停火！”

    德川吉宗这么一下令，倭军官兵们当即便摇起了白旗，不仅如此，更有不少倭军士兵索性跪倒在地，拼命地晃动着白手绢，一见及此，老十三倒也没再多造杀戮，这便一扬手，沉声吩咐了一句道。

    “一行，你去跟***人谈谈，看他们都有啥条件。”

    老十三这么一声令下，自有传令兵挥舞着信号旗，将命令传达到了各处，不旋踵，激烈的枪炮声便渐渐消停了下来，然则惊魂未定的倭军官兵们却还是不敢稍动上一下，大多都已是跪倒在了地上，这等情形一出，德川吉宗的心里已是拔凉一片，满脸苦涩地环视了下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了德川一行的身上，嘴角蠕动了几下，有气无力地吩咐了一句道。

    “大将军，我……”

    德川一行可是被清军打怕了的，这一听德川吉宗将谈判的任务交给自己，身子猛然便是一震，面如土色地便打算出言请辞。

    “去吧，不管是啥条件，先谈谈再议好了。”

    德川吉宗压根儿就没给德川一行推脱的机会，不耐地摇了摇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啊……，哈伊！”

    德川一行嘴巴张了张，到了底儿还是没勇气反抗德川吉宗的命令，也就只能事无奈地摇着白手绢，领着两名随从，向清军阵地行了去。

    “别开火，别开火，本人奉大将军之名前来谈判！”

    越是走近清军阵地，德川一行便越是紧张，整个身子已是哆嗦得不成样子，呼喝的声音也走了调，又尖又细，就有若是太监在嚷嚷一般无二。

    德川一行其实压根儿就不知道清军指挥部之所在，投降都找错了地方，不过么，自有精通倭文的通译将其嚷嚷的话语禀明了老十三。

    “去，将那厮带了来！”

    尽管眼下的倭军已是瓮中之鳖，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显然也是好事，至少能省些弹药，正因为此，对方要投降，老十三倒也无甚异议，这便面如沉水地挥手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十三既是如此吩咐了，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一名亲卫高声应了诺，疾步跑下了山去，将跑错了地儿的德川一行领到了指挥部。

    “某乃幕府老中德川一行，奉我家大将军之命，欲与贵军统帅当面沟通，还请……”

    身为幕府的高级官员，德川一行打仗虽是不行，可眼力还是不错的，这才一走上山，立马便辨认出了端坐在马扎上的老十三之统帅身份，壮着胆子便打算道明来意。

    “告诉他，我方只接受无条件投降，不降则死！”

    老十三压根儿就不想跟德川一行多罗唣，既不等其将话说完，也不等通译作出翻译，已是一扬手，毫不客气地给出了指令。

    “这位大将军，您……”

    一听完通译转达过来的话语，德川一行脸上强憋出来的笑容不由地便是一僵，嘴角抽搐不已地还欲再解说上一番。

    “让他滚回去，不降则死！”

    老十三态度强硬得很，丝毫通融的余地全无，也不想听德川一行的罗唣，眉头一扬，已是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亲卫们一拥而上，不容分说地便将德川一行赶下了山去。

    “大将军，情况便是如此，您看……”

    德川一行被赶下了山之后，也不敢再回头跟清军理论，只能是垂头丧气地转回到了德川吉宗的身前，絮絮叨叨地将与老十三交涉的情形述说了一番。“唉……，都降了罢。”德川吉宗原本也没指望德川一行能谈出个甚名堂来，左右不过只是侥幸心理在作祟罢了，此际见德川一行一无所获而归，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已是就此烟消云散了去，但见其痛苦地闭上了眼，有气无力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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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得胜归

﻿    “陆地，陆地！”

    康熙五十一年五月十七日，晴，初夏的日头已是有些艳了，尽管方才是巳时三刻而已，阳光照在身上已是有些燥得慌，好在海面上的风并不小，多少算是能降低些热度，可也不多，稍稍一动，便是满身的大汗，就宛若洗了桑拿一般，在这等天气下，纵使是精力旺盛的士兵们也不得不老实了下来，除了操帆的水手之外，大多数的士兵们全都躲在了船舱里，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好一派的休闲气氛，直到一名高大主桅杆上的嘹望哨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嘶吼，整个舰队瞬间便沸腾了起来，无数的士兵蜂拥地冲出了船舱，远眺着大陆的方向，欢呼雀跃着，喧嚣声直上九霄云外。

    终于回来了！

    “镇远号”高大的舰桥上，望着渐渐露出了轮廓的大陆，弘晴同样激动不已，纵使城府深如海，到了此际，弘晴的眼角也不禁为之湿润了起来，心中更是百味杂陈，一时间竟有些难以自持，没旁的，概因此番东征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战事打得惨烈不说，后头的条约签订乃至平乱，都令弘晴费尽了心力，个中之辛苦自是不消说了的。

    用“辛苦”这一词来形容此番东征，或许并不恰当，该用的是“艰苦卓绝”——真正的大战持续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从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初五的海战开始算起，直到十一月二十三日于岚山全歼德川吉宗的大军，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半个月多一点的时间罢了，可连番的大战下来，出征的一万两千名陆军最后仅剩下了九千九百余人，整整两千三百余将士倒在了异国的土地上，至于水师么，损失虽略小，可也有五百余的伤亡，全军上下付出了近三千人的代价，这才算是彻底击溃了倭国的主要抵抗力量。

    将士们的重大牺牲换来的则是巨大的政治与经济利益——经艰难的谈判与武力平乱，《京都条约》终于诞生了，倭国承认大清为宗主国，其天皇称号取消，改为倭王，具体封号须得由大清皇帝册封，此外还须得岁岁朝贡，开放所有港口，诸藩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拦大清商船之正当贸易，并割让大阪为清军海军基地，另，赔偿大清战争损失八千万两银子，分五年还清，并同意大清在京都驻军三千，取消德川幕府的统治，倭国各藩皆尊倭王号令，如有不从，即为谋逆，诸藩并讨之！

    胜利不消说是辉煌无比的，这不单体现在军事上，也不止体现政治与经济利益上，更多的则是奠定了大清走向世界的基石——以一万余兵力彻底全歼倭国十几万大军自然是场辉煌的胜利，证明了的不止是清军的骁勇战力，更证明了火器部队才是国防力量发展的主流，至于大清舰队的建设则更是有了清晰的目标，这一切的一切都为将来的争霸太平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这，才是弘晴最看重之处，有了这么个基础，于弘晴来说，所有的辛苦与付出都值了。

    望川都能跑死马，更遑论大海行船，自打巳时三刻发现了海面上正归来的清军舰队，奉旨前来迎接的三爷早早地便率礼部诸官以及山东地方大员们赶到了胶澳码头上，这一等就足足等了近一个半时辰，直到末时二刻，方才等到了清军舰队的进港。

    “奏乐！”

    尽管身体是等得有些疲了，可三爷的精神却是大好，一待老十三所在的旗舰“镇武号”缓缓地驶入港湾，三爷立马运足了中气，高呼了一嗓子，刹那间，早已待命多时的鼓乐班子便就此卖力地演奏了起来，鼓乐喧天中，数万百姓齐齐欢呼，将整个欢迎仪式瞬间推上了**。

    “小弟见过三哥！”

    鼓乐声中，“镇武号”庞大的船身终于是打横靠上了码头，跳板一放下，老十三便已率领着在进港前分别乘小船赶到了旗舰上的远征军诸将们缓步行上了岸，这一见到正迎候上来的三爷，老十三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很是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皇阿玛得闻十三弟大胜之消息，龙颜大悦，已下诏大赦天下，并令为兄前来迎接十三弟并有功之诸将，回京后，皇阿玛定会有重赏，为兄就先恭贺十三弟了。”

    面对着老十三的行礼，三爷显得分外的客气，一个大步抢上前去，双手一扶老十三的胳膊，满脸堆笑地便寒暄了起来。

    “三哥谬赞了，此皆有赖皇阿玛之洪恩浩荡，三军将士用命，小弟实不敢居功也。”

    老十三显然不怎么想跟三爷多套近乎，没旁的，他虽是与弘晴有过协议，不再帮着老四，可也没打算投向三爷，倒不是对三爷有甚成见，仅仅只是不愿再卷入夺嫡之争中去罢了，正因为此，面对着热情洋溢的三爷，老十三并未表现出有甚激动的神情，回答的话语也不过就是例行公事的套话罢了。

    “呵呵，那是，那是，十三弟远征归来，想必是累了，为兄已着人整好了驿站，且就一并去休息一下可好？”

    三爷乃是精明人，只一听老十三这等公式化的应答之言，立马便明了了个中之意味，笑容虽是不变，可眼神里却有着丝阴霾一闪而过，当然了，以三爷的城府之深，却是不可能在这等场合有甚失仪之表现的，依旧是热情无比地招呼着。

    “有劳三哥了。”

    老十三神情淡然地谢了一声，便即站到了一旁，为跟在其后的弘晴等人让出了位置。

    “孩儿叩见父王！”

    弘晴最擅长的就是观颜察色，这等能耐绝对是天下少有的顶尖之辈，自是能看得出三爷隐藏在笑容里的淡淡之忧虑，很显然，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三爷的日子怕是不怎么好过，而这，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当然了，弘晴也就只是猜到了三爷会遇到麻烦，至于这麻烦究竟是甚么，弘晴可就不太清楚了，可不管怎么说，这等场合下，却是不能随意乱言的，弘晴也就只能是恭谨地抢上前去，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嗯，好，回来就好啊，免了，免了罢。”

    望着近一年不见的长子，三爷心情顿时大好，脸上的笑容自也就分外的和煦，不过么，倒也没说甚夸奖之言，仅仅只是笑呵呵地便叫了起。

    “谢父王隆恩。”

    此非叙话之场所，弘晴自是不会多罗唣，从容地谢了一声，便即站到了一旁，给孙明绪等诸多将领们让出了空位。

    “末将等叩见王爷！”

    远征军众将中，除了提前一个月率第一分舰队赶回朝中报捷的何麟之外，其余游击以上的陆海军将领全都列在了弘晴身后，这一见弘晴让开了位置，自是无人敢怠慢了去，由孙明绪打头，纷纷抢上了前去，各自大礼参拜不已。

    “好好好，诸位皆我大清有功之臣，陛下闻知尔等浴血厮杀，一战而定东瀛乱局，心甚悦之，委小王前来，迎候诸位凯旋荣归，今，兵、吏二部已就战功一事在议，不日将有恩赏，荫妻封子就在当下，小王先为之贺了。”

    面对着一众将领们的请安，三爷的脸上已是笑开了花，没旁的，三爷一直想要将手***军中，可惜一直没啥太好的机会，而今，这一拨将领中，海军就不必说了，那全都是弘晴的人，至于陆军么，也有一半是弘晴的心腹之辈，尽管眼下官位都不甚高，可胜在都年轻，稍稍再历练上几年，便足堪大用了的，有了这么股军中势力的存在，三爷自忖已是全面压倒了八爷这个主要的竞争对手，哪有不为之欢欣鼓舞的理儿。

    “末将等谢王爷吉言！”

    打仗为了啥，不就是图个军功封赏么？而今，尽管军功评议尚未定论，可有了三爷这么个保证，诸将们自是都不免为之激动不已，谢恩之声自也就响亮得很。

    “诸位且都请起罢，小王已着人在驿站备好了酒水，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且就都一并去罢，今儿个小王豁出去了，定当与诸位畅饮个痛快，不醉无归！”

    三爷豪气陡发之下，兴致顿时大起了，但见其极之爽利地一挥手，招呼着众将一并向不远处的驿站赶了去。三爷如今不差钱，他既是要摆接风宴，自是怎么爽利怎么来，哪怕礼部拨下来的接风银子其实就只有三百来两，然则三爷愣是整出了六十余桌的席面，满满当当都是好酒好菜，光一个席面少说就得百把两银子的，可三爷却是浑然不当一回事儿，席间更是畅饮个不休，与众乐乐下来，毫无疑问便醉如烂泥了的。三爷这么一醉不打紧，却令弘晴颇为的无奈，本来想跟三爷好生了解一下京中局势的，这回可好，又得等明日了，偏生这会儿天色尚早，将三爷安顿好了之后，了无睡意可言的弘晴实也无处可去，没旁的，这会儿胶澳的城门已闭，驿站这疙瘩又无甚夜市之类的玩意儿，没奈何，也只好无聊地行出了院子，打算就在附近逛荡上一阵，却不曾想方才走到院门处，突然间望见前头不远处站着两人，借着灯笼的亮光一看，弘晴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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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预料之中的阻击（一）

﻿    “陛下旨：宣诚亲王胤祉、十三阿哥胤祥、多罗贝勒弘晴养心殿觐见！”

    **外三爷父子与老十三一并递了牌子请见不多会便见秦无庸领两名小太监匆匆而来悠扬顿挫地宣了老爷子口谕。

    “儿臣（孙儿）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口谕这么一下三爷等人自不敢稍怠慢尽皆按朝规谢了恩此乃题中应之义却也无甚可言之处。

    “三爷、十三爷、晴贝勒您三位里面请。”

    面对眼前这三位爷秦无庸自是不敢丝毫矜持待得礼毕赶忙陪笑脸地一躬身摆手了请。

    “劳秦公公了。”

    三爷这会儿正自心思忡忡不过么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于失了礼数笑呵呵地还了个礼手指轻轻一弹一张折叠好银票已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弹入了秦无庸宽大衣袖之中手法相当之娴熟老。

    “不敢不敢陛下与诸位阿哥们都在等呢三位爷请！”

    三爷银票这么一塞秦无庸脸上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几分意无意地便提点了三爷一句。

    都在等？嘿这架势不对劲啊！

    三爷心事重并未听出秦无庸此言背后隐喻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了毫无疑问八爷与四爷一伙今儿个怕是要联手发难了——自弘晴随军出征以来三爷日子便过得些紧巴没旁八爷与四爷以中央银行为纽带算是形成了个暂时性联盟时不时地联合出手打压三爷一方弄得三爷顾此失彼当真颇为狼狈好在五爷、七爷等人支持倒也勉强能应付得过去可今春陈廷敬病故之后形势却陡然急转直下了。

    不为别只因陈廷敬一死已起复李光地再次复位为渊阁大学士这么一算六位大学士里已是王士祯、尹泰、李光地三人倾向于八爷一方而真正站在三爷一方就只剩下温达一人至于马奇么虽是心向三爷可毕竟不是三爷一方人自不可能处处为三爷想而慎言慎行张廷玉素来持中更不可能为三爷筹谋如此一来三爷日子自然也就难过得紧了些若非陈老夫子不辞辛苦地参赞三爷只怕早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而今弘晴大胜而归八爷一伙人若不玩上一手下马威自不免担心会翻盘之虞找茬生事自也就是题中应之义了。

    要来就来好了！

    压力自然不会可要说怕么却也不致于左右不过就是斗罢了弘晴还真就不怕八爷等人能翻了天去当然了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战术上却是得加以重视弘晴尽管无所畏惧却也不会大意了去深吸了口气之后也无甚言语默默地跟在了三爷身后疾步向养心殿赶了去。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养心殿里人不少不止六位大学士一个不缺一众成年阿哥们更是都在至于老爷子则高坐在正中龙床上三爷等人一行进了大殿自不敢丝毫怠慢齐齐抢上前去各自大礼问安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老爷子心情显然不错不单满脸笑容可掬得很叫起声音更是显得和煦无比。

    “儿臣（孙儿）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众人自不敢大意了去齐齐按朝规谢了恩而后各自退到了一旁尽皆垂手而立作出一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老十三。”

    老爷子没甚寒暄废直截了当地便点了老十三名。

    “儿臣在！”

    经历了几番沉浮波折又历经战火之考验老十三早不是当初愣头青躬身应诺之气度相当之沉稳。

    “嗯东征一战打得漂亮朕看了简报个中诸般思路清晰困敌诱敌之策皆可圈可点一场大胜下来扬国威于海外大善朕心甚慰！”

    这一见老十三气度大变老爷子眼中立马露出了嘉许光芒笑狠夸了老十三一番。

    “皇阿玛过誉了此战能此般之结果皆赖皇阿玛洪恩浩荡下三军将士用命浴血厮杀儿臣实不敢居功焉。”

    若是往日被老爷子这么一通子狠夸老十三纵使不得意忘形也一准会兴奋无比然则经历了如许多波折之后老十三早已是历练出来了自谦之言说得个平稳无比神情淡定而又从容已然是一派大将之风范。

    “嗯功而不自傲实属难得朕看老十三是长大了好甚好然功便须赏朕便封尔为勇郡王尔可满意？”

    老爷子嘉许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老十三表现极为满意再次狠夸了老十三几句之后当场给出了封赏。

    “皇阿玛如此隆恩儿臣感激涕零只是阵亡将士尚未抚恤诸军立功者也尚未得赏儿臣实不敢先也此情此心还请皇阿玛明鉴。”

    封王自然是好事就没谁会不乐意老十三同样也不例外不过么却并未就此领受下来而是委婉地提议先行赏赐功之将士大将之风俨然。

    “嗯自然朕已令兵、吏二部叙功不日便可***行赏放心朕断亏不了诸功之臣。”

    老爷子笑一挥手豪气十足地给出了承诺。

    “儿臣叩谢皇阿玛恩赏！”

    了老爷子这么个表态老十三自是见好就收恭恭敬敬地跪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嗯晴儿。”

    老爷子没再多与老十三叙仅仅只是一挥手轻吭了一声示意老十三自行退下而后目光一转视线已是落到了弘晴身上。

    “孙儿在！”

    这一听老爷子点了名弘晴自不敢稍怠慢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嗯尔此番参赞军机已是功于京都城下又以两千五之兵力大破倭国近万兵马实属难得之大胜便是朕亲至怕也难做得如此周全好甚好！”

    老爷子对弘晴武全才孙子当真是打心底里喜欢夸奖起来自是不吝誉美之词。

    “皇玛法过誉了此战能大胜一者是皇玛法天恩浩荡二来是十三叔调度得宜更将士们忠勇无敌孙儿所为不过只是做些力所能及之本分事也实当不得皇玛法谬赞如此。”

    军功当然是好东西尤其是这等开拓疆土大功自没谁会不想要唯独弘晴却是例外没旁身上挂功劳已经太多了实也不差这么桩军功至于赏赐么弘晴更是无所谓钱是爵位么眼下贝勒身份已经够用了真要是封了王那反倒麻烦大了正因为此弘晴自是谦逊得很一推三四五地便将功劳全都让了出去。

    “这小滑头罢了朕也不跟打机锋说罢朕当如何赏？”

    老爷子精明过人自是清楚弘晴不愿封赏心思之所在但却并未点破而是笑骂了一句之后将选择权交到了弘晴手中。

    “嗡……”

    老爷子这等姿态一出下头诸般人等忍不住便是一阵窃窃私语没旁老爷子这等赏赐任挑言语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得老爷子啊老爷子您老怎地又来这一手了？

    旁人都在为老爷子这等慷慨之架势而惊骇不已可弘晴倒好不单不为之兴奋反倒是头大了好几圈不为别只因弘晴想要老爷子一准不会给没准还会遭老爷子之忌惮不想要么说出来也没啥意思不是？

    “回皇玛法孙儿一直两个心愿一者是能回工部办差至于其二便是希望此番《京都条约》能得皇玛法之恩准除此外孙儿别无所求。”

    不好回也得回趁诸般人等乱议之际弘晴飞快地寻思了一番而后一躬身很是诚恳地应答了一句。

    “陛下老臣以为晴贝勒此提议颇不妥处。”

    弘晴所提之要求说起来很简单于老爷子来说要想实现也就是一句事儿不过么没等老爷子开金口呢就见李光地已是大步从旁闪了出来高声拦阻。果然这老梆子还真就跳出来了嘿来得好！早在先前秦无庸提点之际弘晴便已料到今儿个议事断然不会风平浪静心中也早已是做好了争斗准备饶是如此这一见李光地不出意料地冒出了头来心弦还是不禁微微抽紧了起来没旁概因这一战弘晴输不得不管是工部差使还是《京都条约》通过于弘晴来说都是不能丝毫闪失要务前者是弘晴立足朝堂根基至于后者么则是大清走向世界基石无论哪一样弘晴都断然不能放弃！

    (九头鸟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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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预料之中的阻击（二）

﻿    “晋卿以为有何处不妥么？”

    老爷子对李光地有着种几乎就是偏执的宠信，哪怕此际李光地在君臣奏对之际跳将出来，明显有着逾制的嫌疑，然则老爷子却并未见怪，反倒是温言地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老臣以为晴贝勒所提的两个要求皆有不妥之处。”

    李光地一躬身，一派坦然状地应答道。

    “哦？此话怎讲？”

    《京都条约》的文本早在半个月前便已传回了京师，（何麟所率的第一分舰队大多是仓促修补好的半残之战舰，航行的速度自是偏慢，尽管比舰队主力早一个月启航，可抵达胶澳的时间也不过就比舰队主力早十来日而已）老爷子也已下令将此条约交由诸大学士们审核，迄今尚未有个定论，个中争议颇大，老爷子虽是没再过问此事，可对争议之情形还是清楚的，李光地便是其中反对最烈者，正因为此，老爷子对李光地在此时提出反对意见本不觉得有多奇怪，然则这一听李光地连弘晴回工部的请求都有异议，老爷子可就不免有些诧异了，这便眉头微微一皱，探询地发问道。

    “陛下明鉴，有功须赏，有过必罚，此乃清明政治所必须，今，晴贝勒既是有大功于国，自是当得有所封赏才是，若不然，凯旋之诸将士又如何得以心安哉？”

    李光地慷慨激昂了扯了一通，不过么，并不是抨击弘晴，而是要为弘晴报功请赏，此等言语一出，满堂顿时又是哗然一片，没旁的，李光地与弘晴素来就不睦，彼此间可是狠斗过几回的，说是死敌也断不为过，此际居然会为弘晴请封，这味道显然有些不对。

    这老梆子居然跟老子玩起了釜底抽薪之计，嘿，有点意思了！

    旁人不明白李光地的“好心”到底为了甚，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晓其之用心所在，此无他，不过就是分化瓦解之策罢了，想的便是在三爷与弘晴之间整蛊出些缝隙来，对此，弘晴自是早有准备，虽对此等下作手段颇为的恼火，却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并未急着开口表示，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站着不动，就宛若无事人一般。

    “嗯，晋卿所虑确是有理，那依爱卿看来，以此功，当做何赏？”

    老爷子同样听出了李光地道貌岸然之言行背后所隐藏的心机，不过么，却并未揭破，仅仅只是微微地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当封王！”

    哪怕已然看到了老爷子眉头微皱的动作，可李光地却还是毫不迟疑地便给出了答案。

    “嗡……”

    李光地此言一出，刚消停下来的乱议之声顿时又大起了，不过么，在乱议的大多是五爷、七爷等三爷一方的阿哥们，至于四爷、八爷等人们虽也在嘀咕着，可显然不过仅仅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一个个眼神里都有着诡异的光芒在闪动不已。

    “唔，晴儿之意如何哉？”

    老爷子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概因以弘晴这一向以来的功劳，早就够封王之资格了，实际上，在康熙四十五年整顿完盐务一案时，老爷子就有了封弘晴为王的想头，只是当初弘晴年岁确实太小了些，方才作了罢论，而待得八旗商号成立，老爷子可是真的有了这么个打算，也曾试探过弘晴的口风，奈何弘晴不愿，老爷子也就没勉强，毕竟弘晴封王对于三爷一方来说，实在不算甚好事情，老爷子是时还得依靠三爷来制衡势力庞大的八爷一党，自不会做出自毁长城的事儿，眼下自也不例外，问题是李光地所言又是正理，老爷子也不好说李光地的不是，也就只能是耍了把太极推手，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皇玛法有封，孙儿自不敢辞，然，孙儿却有一事要禀，还请皇玛法成全。”

    弘晴此番在军报上其实是作了些手脚，有意淡化自个儿的功劳，为的便是想避免眼下这等麻烦，当然了，弘晴的应对预案并不止一个，对眼下这等局势也早有过思忖，此际见避已是无可避了，这便诚恳地提出了个要求。

    “哦？晴儿既是有所求，那便直说好了，朕听着呢。”

    一听弘晴此言，老爷子还真就来了兴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和煦地鼓励了弘晴一句道。

    “皇玛法明鉴，我朝素来以仁孝治天下，孙儿能沐圣恩，自不敢忘本焉，若能得与阿玛及额娘就近毗邻，使得孙儿能日日奉孝膝前，实大幸也，还请皇玛法成全孙儿之一片孝心。”

    弘晴一躬身，一脸诚恳状地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嗯，晴儿能有此孝心怕不是好的，此一条，朕看可行，就封尔为仁郡王，准尔与父母同住，待得日后再行开府建牙事宜。”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爷子自无不准之理，没旁的，此举既能酬弘晴之功，又能确保三爷一方不会出大乱子，怎么说都对平衡朝局有利，老爷子自是不会含糊，也没管下头人等是怎个反应，直截了当地便准了弘晴之所请，当场封了弘晴为仁郡王。

    “皇玛法圣明，孙儿叩谢皇玛法隆恩！”

    老爷子这话一出，就等于弘晴平白捞了个郡王的头衔，哪有不赶紧谢恩的理儿。

    “晋卿对朕的处置可有甚异议否？”

    老爷子笑着虚抬了下手，示意弘晴自行起身，而后又将目光转回到了李光地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圣明，老臣感佩不已，只是老臣还有个提议，还请陛下垂询则个。”

    李光地提议弘晴封王之本意是要分化三爷父子，可却没想到弘晴会玩出了这个手偷梁换柱的把戏，有心想要反对么，老爷子的金口都已是开了，这会儿要是再有异议，那可就有不识抬举之嫌了，李光地自是不会去做那等傻事，也就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心中当真憋屈得够呛，不过么，却并不肯就此作罢，一计不成，立马又再卷土重来了。

    “晋卿有话只管说，朕听着便是了。”

    能如此顺利地了结了一桩麻烦事儿，老爷子的心情显然是不错，并未见怪李光地这等有些不知进退的强出头，笑着便准了其之所请。

    “陛下明鉴，老臣若是没记错的话，仁郡王是康熙四十三年到的工部，到如今，已是八个年头了，期间建树颇多，硕果累累，却是令人钦佩，然，老臣却以为若是仁郡王再去工部，实有大不妥焉，理由有二：其一，工部者，国之重器也，长期把持于一人之手，非社稷之福焉；其二，仁郡王乃社稷才也，文武兼备，长期拘于一部，实于成长不利哉，故，老臣以为当轮转它部为宜，此老臣之浅见也，还请陛下圣裁。”

    李光地今儿个可是铁了心要往死里坑弘晴一把的，概因错过了今日，再想撼动弘晴的地位可就难了，没见弘晴如今都已是郡王了么，再加上其对工部的掌控力度无比强大，旁人要想插手其中怕是连门都没有，有鉴于此，哪怕会惹来老爷子的猜忌之心，李光地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皇阿玛，儿臣以为安溪老相国所言正理也，于公于私，仁郡王轮转其它部门都是不二之选择，儿臣肯请皇阿玛明断。”

    李光地话音刚落，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九爷已是大步从旁闪了出来，高声附和了一把。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安溪老相国所言大善，仁郡王既是文武双全，就该有更大之发展才是，各部轮转或相宜焉。”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安溪老相国所言不差，肯请皇阿玛圣裁。”

    “皇阿玛，儿臣以为仁郡王多才多艺，非一部一司可限制者，长期置于工部，确非善策，还请皇阿玛明鉴。”

    ……

    九爷的出头显然就是个信号，旋即便见四爷、八爷、十爷、十四爷全都跟着站了出来，皆是力挺李光地之建议，而反观三爷一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之下，一时间还真就没了头绪，有心反对也找不到个恰当的理由，只能是在一旁面面相觑不已，朝议的舆论倾向显然对三爷一方大为的不利。

    切，没出息，玩来玩去都是釜底抽薪这么一招，浑然没半点的新意，无聊！

    四爷与八爷的联手架势一出，三爷一方的阿哥们这会儿都茫然不知所对，可弘晴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没旁的，这一幕也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至于应对之策么，弘晴心中也早就有谱了，不过么，弘晴却是并不打算急着出言反驳，而是静静地等着老爷子的发问。

    “晴儿对此有甚看法么？”

    还别说，老爷子真就动过让弘晴挪挪窝的想头，倒不是对弘晴把持工部有甚不满，而是真心想要历练弘晴一番，甚至考虑过将素来不许于人的吏部交给弘晴去打理，换而言之，李光地先前的封王提议以及这会儿的让弘晴挪窝之建议，都是老爷子心中早就存着的想头，正因为此，尽管明知李光地这是有意在为难弘晴，老爷子也并不是太过在意，只是并未急着下个定论，而是慎重其事地又将问题抛给了弘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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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预料之中的阻击（三）

﻿    老爷子尽管没表态，可将问题抛给弘晴的举动本身就已经是等同于表态了，那意思便是老爷子并不反对将弘晴调出工部，这么个意思一出，大殿里立马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等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弘晴身上，都想听听弘晴对此又能有个甚说法来着。

    得，老爷子还真就意动了，头疼！

    只一听老爷子如此问法，弘晴立马就猜到了老爷子的心思所在，虽是头疼不已，可也能理解老爷子的想法，没旁的，彼此站的高度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就不同——于弘晴来说，稳固住工部这个基本盘，乃是立足朝堂的根本，纵使将来老爷子真改变了立储的意愿，己方也能有一搏之力，不说多，光是工部制造出来的武器弹药拖将出来，随随便便就能武装出十数万大军的，还真就不怕四爷、八爷等人能翻了天去，当然了，这等心思那是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的；而对于老爷子来说，让弘晴到各部去历练上一番，显然是培养***人的最佳方案，至于会不会出现朝局翻盘的事么，老爷子却是压根儿就没考虑过，此无它，老爷子可是自信惯了的，在他看来，一众儿子们就算是蹦跶得再欢快，也断难翻出五指山去，正是出自这等自信，老爷子才会有着让弘晴动上一动的心思。

    “皇玛法明鉴，安溪老相国与诸位叔叔们皆是一片好心，孙儿感激不尽，然，所谓术业有专攻，孙儿之志只在工部，且眼下工部诸般产业之布局方才展开，孙儿也不愿在此关键之时离开工部，还请皇玛法恩准。”

    头疼归头疼，老爷子有问，那可是迁延不得的，弘晴也只能是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满脸诚恳地婉拒道。

    “晴儿这话可就说得不妥了，我朝文风鼎盛，人才济济，栋梁材比比皆是，能主持工部大局者怕是不少罢，晴儿大可放心去各部历练，工部诸般事宜断不会出身岔子的，晴儿若是能历练出来，实是我社稷之福也。”

    弘晴话音刚落，不等老爷子有甚表示，九爷已是笑呵呵地从旁插了一句，一派为弘晴着想之模样。

    “着啊，九哥这话说得对，晴儿此番远征东瀛，一去便是经年，不也没见工部有甚乱子不是？嘿，依我看啊，弘历这小子也不错，是该让其也多历练上一番，如此方可显我天家子弟人才辈出么。”

    九爷话音一落，十爷立马唱双簧般地叫了声好，大大咧咧地便扯了一大通。

    “皇玛法明鉴，孙儿自前年到了工部，一直以晴兄为学习之榜样，蒙晴兄不弃，多有提携，孙儿长进不少，愿为晴兄解后顾之忧，还请皇玛法恩准！”

    十爷方才刚提到弘历，弘历便即从队尾冒了出来，一派慷慨激昂状地便自请了起来，这等配合不可说不默契，毫无疑问，四爷与八爷一方压根儿就是套好了的，若不然，步调又岂能如此之合拍。

    弘历此言一出，正蹦跶得欢快的九爷、十爷立马便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等的目光全都瞧向了老爷子，很显然，这就是要逼着老爷子作出个决断了。

    “嗯，历儿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晴儿以为如何哉？”

    于老爷子来说，弘历与四爷这对父子也是考察的对象之一，尽管到目前为止，四爷父子的表现尚无法跟三爷父子相提并论，可也颇有可圈可点之处，尤其是弘历，这一年来主持中央银行事宜，真就干得不错，老爷子可是都看在眼中的，这会儿一听弘历如此自请，老爷子真就有些意动了，不过么，为慎重起见，还是问了弘晴一句道。

    丫丫个呸的，这混小子居然想抢班夺权，苦头看来还没吃够么，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小子还真就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弘晴这么多年的官宦生涯磨砺下来，早已到了喜怒不形于色之地步，可真见到弘历如此大言不惭地要顶替自己之时，眼中还是不免闪过了一丝的怒意，当然了，怒归怒，这等场合下，弘晴自不敢有甚失礼之表现，不过么，心里头已是打定了主意要给弘历一个深刻的教训。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以为此议不妥，非是孙儿瞧历弟不起，实是以其之能力，尚不足以掌工部之重。”

    双方既已是扯破了脸，弘晴自不会再给弘历留甚面子，毫不客气地便表明了态度。

    “晴儿这话过矣，历儿虽是年轻，却也是我天家千里驹，一年来，中央银行可是打理得井井有条，诸般臣工无不交口称赞，以此才干，何处不可去得？”

    弘晴这等言语一出，九爷可就看不过眼了，不屑地撇了下嘴，坚定无比地便硬挺了弘历一把。

    “嘿，晴儿如今是郡王了，这就瞧不起旁人了？这等态度怕是要不得罢？”

    十爷同样看弘晴不顺眼，阴恻恻地便从旁讥讽了一句道。

    “十弟切不可如此说法，晴儿考虑问题想来周详，既是如此说了，想来定是有所见才是，不妨先听听再看也好。”

    九爷、十爷两个可着劲地挤兑弘晴，三爷身为其父，虽是愤怒不已，却也不好在此际出头力挺弘晴，也就只能是在一旁干着急而已，好在五爷厚道，这一见三爷脸色不对，有心帮衬上一把，这便从旁站了出来，支持了弘晴一番。

    “五哥说得是，成与不成，须不是自认便可，终归须得比较才知高下。”

    五爷这么一站出来，早就摩拳擦掌不已的老十六可就憋不住了，猴急地便也跟着出了列，态度明确无比地站在了弘晴一边。

    “够了！”

    五爷与老十六这么一出头，七爷、老十一等人也都跟着要动，真要是这几位阿哥也站了出来，立马就是大对决之势，而这，显然不是老爷子乐见之事，正因为此，老爷子没给其余阿哥再开口的机会，已是寒着声地低喝了一嗓子。

    “皇阿玛恕罪，儿臣等失礼了。”

    老爷子这么一冷哼，一众阿哥们自是不敢再放肆，各自躬身告了罪。

    “哼！”

    老爷子之所以不立储君，怕的便是一众儿子们闹家务，可千防万防，还是怎么也防不住，心中当真是又气又急，与此同时，却也无奈得紧，概因该说的道理早就说过无数遍，该骂的也不知骂过多少回了，却浑然没半点效果，一众阿哥们当面都应对得漂亮无比，可过后么，该做啥照旧做啥，这等情形之下，老爷子实在是连骂都懒得再骂了，也就仅仅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般地环视了一下众人，逼得一众阿哥们全都慌乱不已地低下了头去。

    “晴儿，你来说，历儿又是如何担不起工部之重的，嗯？”

    今儿个老爷子召众人前来，本来是想着借此机会好生嘉奖一下得胜而归的老十三与弘晴，却没想到最后居然闹成了眼下这般模样，原本大好的心情早就被破坏殆尽，有的只是满腔的火气，连带着对弘晴都有了些不满，问话的语气自不免寒了些。

    “回皇玛法的话，工部掌天下工程之权柄，而今要务有三：一曰：治河，今之河南境内河道已是疏浚将毕，然，山西、陕西等处河患依旧悬而不决，须得尽速治理为上，因地势不同，前番河南所用之策已不敷用矣，所费之银两非小，若无四千万两银子，恐难有根治之效，今，国库虽盈，要想拿出偌大一笔银两，也殊非易事；其二，海外商道既已打开，贸易额逐年上涨，若无相关之产业布局，恐将有不利焉；其三，我大清境内官道久已不修，损毁日趋严重，桥梁更少，南北往来极为不便，一旦国家有事，大军运转艰难，为居安思危故，也该到了所有整治之时，所费之银两较之治河恐更巨矣，孙儿虽不曾细算过，可大体的数额还是知晓的，非一亿五千万两银子不可，有此三桩事在，故孙儿敢断言历弟绝无担起此责之能！”对于工部接下来应做的事儿，弘晴早有规划，原本还没打算即刻搬上台面，不为别的，只因这些事干系太大，所涉及的方方面面也实在是太多了些，属于可以做，不好说之事，奈何遇到了弘历要夺权的情形，弘晴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言语款款地便将三大难题摆上了桌面。傻眼了，全都傻眼了！这一听弘晴道出了如此恢弘的规划，大殿中所有人全都愣在了当场，就连老爷子也不例外，此无他，这三桩事儿随便一合计，要动用的银子可不是万儿八千两，而是几亿的白银，就眼下国库里那五千万不到的银两，连铺个底都不够，别说弘历了，就算是老爷子自己都没半点的底气，于是乎，弘晴的话音都已是落定了良久，大殿里还是一派的死寂，谁也不敢在此时冒出头来，大殿里静悄悄地，怕是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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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预料之中的阻击（四）

﻿    “仁郡王果然是豪气过人之辈，就不知这等规划您自己可能办得到否？”

    眼瞅着众人气势尽皆被夺，李光地可就有些稳不住了，道理很简单，他今日可是当庭跳出来跟三爷父子过不去的，一旦不成功，待得三爷父子缓过了气来，又怎可能有他的好果子吃，前些年他被罢官的前车之鉴尚在，李光地实在是承担不起再次失败的下场，正因为此，明知弘晴敢当众提出这等规划，必是有所准备，可李光地还是硬着头皮提出了质疑。

    “呵，历弟可能为之否？”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李光地的质疑，仅仅只是淡然地一笑，便即将视线落到了弘历的身上，带着明显戏谑意味地问了一句道。

    “晴兄豪情实是令人肃然起敬，此等规划美奂美轮，气概磅礴，开古来未有之创举也，然，小弟却是不明，画饼可充饥乎？”

    弘晴所规划出来的三件事就没一桩是容易的，哪怕举全国之力，要想办到一桩都难，就更别说靠工部之力来办这三桩事了，这简直就是荒谬绝伦的规划，至少在弘历看来是如此，心中已然认定弘晴这就是故意在刁难人，心火顿时便大起了，这便不管不顾地讥讽了弘晴一番。

    “呵，画饼？这么说来，历弟当对此三件事皆无能为力了，为兄没说错罢？”

    弘晴并未在意弘历的讥讽，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心平气和地接着追问道。

    “莫非晴兄能办得到么？”

    被弘晴这么一逼再逼，饶是弘历生性也算是沉稳过人，却也被激得个面色铁青不已，不过么，他却是不肯自认不行，而是反过来将了弘晴一军。

    “为兄能否办到是为兄的事，历弟如此避而不答，莫非心虚耶？”

    弘晴又岂是好糊弄的，压根儿就没理会弘历的反问，依旧是不依不饶地要弘历自认不行。

    “晴儿未免太过了些，须知己之不欲，勿施于人，此等规划不过海市蜃楼耳，以之考校于人，实非君子所应为也。”

    这一见弘历已是被弘晴逼得面红耳赤不已，九爷可就看不下去了，倒不是对弘历有多亲近，而是眼下彼此的利益一致，都是为了将弘晴赶出工部，自是不能让弘历就这么当众出了大丑，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不甚客气地指责了弘晴一通。

    “嘿，晴儿纵使恋栈，也无须行此下作手段罢？”

    十爷一生中也不知吃过弘晴多少的亏了，此际自以为抓到了弘晴的痛脚，自不肯放过这等打击弘晴的良机，大嘴一咧，厥词便已是喷薄而出了。

    “老庄有文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昔习文之际，尤颇有疑，今日始信焉。”

    面对着九爷、十爷的冷嘲热讽，弘晴并未动怒，而是戏谑地一笑，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反诘了一句道。

    “奶奶个熊的，你……”

    十爷素来就是个糙性子，脾气自是一点就着，这一听弘晴将自个儿比喻成了井蛙与夏虫，脸色瞬间便黑了下来，也不管此地乃是御前，眼珠子一瞪，便要破口大骂了起来。

    “晴儿慎言，此乃御前，不得无礼。”

    没等十爷骂出口来，三爷已是大步从旁闪出，挡住了十爷的视线，假意地呵斥了弘晴一句道。

    得，老爹到底还是不放心么！

    三爷这么一出头，弘晴立马便猜到了三爷的心思之所在，左右不过是怕弘晴将话说得太满，万一真要是将这三桩事儿全揽了下来，那后果须不是耍的。

    “父王教训得是。”

    明知道三爷是一番好心，然则弘晴却并不想领情，不过么，却也不会跟三爷当场辩个不休，仅仅只是躬身敷衍了一把，却并未自承失礼。

    “晴兄既以为旁人皆是井蛙与夏虫，那晴兄便一准是鸿鹄了？小弟倒要讨教一下高明，此三事不知晴兄有何妙策哉？还请晴兄赐教则个。”

    三爷这么一出头，弘历自是更认定弘晴就是在信口开河，自不忿被弘晴连连紧逼，这便不依不饶地反过来紧逼了弘晴一把。

    “为兄是不是鸿鹄不好说，可旁人要自认井蛙，却也不关为兄的事，赐教么？不敢当，为兄说可以，至于历弟能否听得懂，为兄却是不敢打包票的。”

    既然弘历要伸脸过来讨打，弘晴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毫不容情地便讥讽了其一番，言语当真是前所未有的尖刻。

    “咳咳！”

    老爷子原本也不相信弘晴光凭着工部一部之力便能办到那三桩大事，可此际一听弘晴说得如此信心十足，当真就来了兴致，没旁的，这三桩事都是事关民生的大事，也是留名青史的大事儿，若真能办将下来，老爷子自是乐见其成，这会儿见弘历小脸泛青地还要再出言反讥，唯恐事情闹得个不可收拾，这便假咳了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晴儿既是言能办到，且就说说好了，朕听着呢。”

    众人的目光方才一聚焦，老爷子也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问了弘晴一句道。

    “是，孙儿遵旨。”

    老爷子既是有问，弘晴自不敢不答，这便躬身应了诺，飞快地整理了下思路，不徐不速地开口道：“皇玛法明鉴，此三事看似各自独立，实则不然，简而言之，第一、三两事所费之银两皆巨，若靠国库支出，实难敷用，要想真正办成，就须得以第二桩事为基础，方可得源源不断之银两，以供另两桩事之用，按孙儿预计，三事若要都办妥，非十年之功不可。”

    “十年？倒是不算长，只是这产业布局又该是怎个布法，所费又当几何？”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爷子的兴致当真就大起了，不过么，却并未多加置评，而是详细地追问起了个中之细节。

    “好叫皇玛法得知，此事须得分四步走，其一，便是将现有之纺织作坊加以整合，依托海外贸易，做大做强，其中又涉及到桑蚕之养殖规划，若诸事顺利，则不单可为工部获得创收，又能为百姓造福；其二，工部研发之新式炼钢法已渐趋成熟，是到了该推而广之之时，若能合理兴建钢厂，则不单可为我工部各项工程之用，又可惠之于民；其三，我工部制造库经多年积累，已有多项发明可供推广，每项之盈利都不在孙儿当年所捣鼓出的香皂之下，若以之招商，我工部以技术入股，每年之分红断不在千万两之下；其四，将现有之制造库所属之研究室扩展为研究院，着重培养研究人才，加强研发，当可有源源不断之发明涌现，若能以专利法管理之，则我工部何愁无资财可用哉。”

    弘晴早在数年前便已构思好了全国产业布局的策略，只是事情太过重大，一直找不到好的切入时机，故此并不曾公开过，当然了，私底下的准备工作却已是进行了多年，而今，既已得便，自是乐得趁势将此构思细细地道将出来。

    “专利法？此又是何物事？尔且细细说与朕知。”

    弘晴说得如此详尽，老爷子自是听出了些味道，不过么，却还是没就此下个定论，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后，再次发问道。

    “回皇玛法的话，所谓的专利法即无论技术革新还是发明，都受国家律法之保护，由发明人提出申请，由朝廷指定之机构验核，给予一定时期内的全权保护，发明人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制造、使用、销售享有专有权，其他人必须经过专利权人同意才能为上述行为，否则即为侵权，专利期限届满后，专利权即行消灭，任何人皆可无偿地使用该项发明或设计。如此一来，当可促进技术革新与发明之涌现，国富民强当非难事也。”

    专利法一事，弘晴早就想提出了，没旁的，有了这么个法律的存在，经济产业的兴旺发展就有了保证，随之而来的技术革新浪潮便足以将大清这辆已显得老旧的马车推上快车道，大清也就真正有了跟西方列强较量的坚实基础，难得老爷子对此感兴趣，弘晴又怎会错过这等进言的大好机会。

    “嗯，此间所议诸般事宜，尔且写个详细之章程来，朕须得好生琢磨一二，今日且就议到此处好了，尔等皆道乏罢。”

    老爷子虽也算是精明过人之辈，可毕竟限于见识，一时半会还真不敢断言弘晴所言诸事的好与坏，心中虽是意动，但却并未给出个明确的意见，加之也不想再看到一众儿子们闹家务闹个没完，这便顺势结束了今儿个的议事。

    “皇阿玛（皇玛法）圣明，儿臣（孙儿）等告退。”

    随着老爷子的逐客令这么一下，一众人等虽都意犹未尽，却也无人敢在此时再胡乱啰唣的，也就只能是齐齐行了个大礼，各自退出了养心殿，一场激烈的大争也就算是暂告了个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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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仁与利（一）

﻿    “晴儿此举实是太过孟浪了些，工部的差使虽是不错，却也不值如此代价，三桩大事办得成固然是好，倘若不成，后患必巨，得不偿失啊。”

    弘晴封了王，又保住了工部之权柄，至少是暂时击退了弘历对工部大权的觊觎，说起来，该是双喜临门，然则三爷的心情却并不见好，没旁的，哪怕弘晴对实现三桩大事信心满满，可三爷却以为此乃多此一举，在其想来，与其冒如此大的风险去死保工部权柄，还不如换一个部管管来得强，早先在朝议时，三爷是没机会说出心思，回府的一路上么，又碍于面子，不好数落弘晴，待得弘晴在王府的内院书房里，将今儿个觐见的诸般事宜都述说了一番之后，三爷的耐性终于是耗尽了，也不等陈老夫子与李敏铨有何表示，没甚好声气地便埋汰了弘晴一句道。

    得不偿失么？或许罢，若是从个人得失上以及短时间里来看，是有这么个嫌疑——若是弘晴真将工部差使交了出去，老爷子自然不会亏了弘晴，十有***会将吏部这个最重要的部门交到弘晴手中，当然了，管部的名分是断然不会有的，可帮办的头衔却是少不得会给的，如此一来，弘晴要想安插心腹手下，无疑是极为的便当，不出数年便可培植出雄厚无比的势力，问题是这真就是件好事么？

    天心难测，天心易变！这么句古话可不是虚言，而是实实在在的真理，尤其面对着的是老爷子这等精明的君王，任何妄图侥幸的心理最终都只会落得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下场，这一点从八爷的尴尬处境便可见一斑——八爷不能干么？恰恰相反，就本身的能力来说，除了三爷是靠着弘晴硬撑起来的之外，其余阿哥都不能跟八爷相比，四爷在能力上也同样不如八爷，是八爷不贤明么？也不是，“八贤王”的美誉可不是白叫的，就在百官中的威望而论，除了三爷之外，也没谁能跟八爷相提并论的，当年公推太子之际，更是威望一时无两，可最终结果又如何呢？还不是被老爷子打入了另册，究其根本就在于八爷的威望已是威胁到了老爷子的帝位之安稳，有鉴于此，弘晴若是真去了吏部的话，下场当真未见得会好到哪去。

    吏部乃是调遣官员的部门，要想做出成绩么，就一个字难！没旁的，提拔的官员是贤是孬，又岂是短时间能看得出来的，倘若一不小心提拔错了人，弹章立马便是漫天飞扬，想暗中培植势力么，又怕会落得八爷的下场，这一么一算，去吏部自然不是啥好选择，可问题是礼部已然有了三爷在，弘晴去那儿显然不是个事儿，兵部么，又有老十三、老十四这两尊大神在，去了也捞不到啥好处，至于户部与刑部就更毋庸多言了，那可是四爷与八爷的大本营，去了的话，不是没地找虐么？

    “父王教训得是。”

    保住工部不单是为了将来之做准备，实际上也是无奈之选择，只是此际三爷正在火头上，个中道理却又不好直说，无奈之下，弘晴也只能是先满脸诚恳之色地敷衍了一把。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还是想想如何将此事揭过好了，夫子，子诚，您二位对此可有甚妙策否？”

    三爷恼火归恼火，却也不是不明事理之辈，自不会不清楚此际事已发生，再多追究弘晴的孟浪，也于事无补，这便不耐地挥了挥手，算是放了弘晴一码，转而向两大谋士问起了策来。

    “王爷明鉴，小王爷如今已是封了王，若能再办成这三桩大事，于王爷实有大利也，姑且一试却也无妨。”

    李敏铨乃是弘晴的人，无论出谋还是献策，自然是得站在弘晴的一边，此际见三爷将问题抛了过来，李敏铨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弘晴，得见弘晴轻轻地点了下头，李敏铨立马会意地进言了一番。

    “嗯，若能有望，固然大佳，只是……”

    三爷显然是不看好弘晴能将三桩事尽皆办了下来，哪怕弘晴先前已是将具体的实施步骤论述了一番，可三爷心中还是没有底，没旁的，三爷到底是文人，对经商那一套压根儿就不懂，在他看来，弘晴搞出的香皂能成功，纯属意外而已，想要再复制，实难有可能，真要强自行了去，个中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些，这等险已是超出了三爷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外。

    “小王爷有句话还真是说对了，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没等三爷支吾出个所以然来，陈老夫子已是不屑地一撇嘴，不甚客气地便讥讽了三爷一句道。

    “夫子，您这是……”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讥讽，三爷的脸色瞬间便涨得个通红，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呐呐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好生想想，李光地等人为何要竭力将小王爷挤出工部？若是个中无由，四爷、八爷又岂会如此卖力，莫非这些都是善人不成？”

    陈老夫子压根儿就没给三爷留甚面子，不单没为三爷作出解释，反倒是接连抛出了几个问题，直问得三爷满头大汗狂涌不已。

    “而今之计该当如何方好？”

    三爷被问得哑口无言，自不好再纠缠着弘晴该不该离开工部之事，默默地想了想之后，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张白绢子，胡乱地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脸庞，而后，就此转开了话题。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似此利国利民之壮举也，岂可因畏难而不前！”

    在场人等中，唯有陈老夫子略微领悟到了弘晴提出这三桩难事的苦心，当然了，对于弘晴欲凭此奠定大清争霸世界的隐秘用心却是不甚了了，不过么，凭借着过人的智算之能，陈老夫子可以断定此三桩事若是真的能办成，三爷登基已是不存在任何的阻碍，正因为此，陈老夫子毫不犹豫地便亮出了支持弘晴的态度。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夫子所言正理也，能为此三事者，必可聚民心矣，大善！”

    李敏铨同样也看到了三桩难事得以解决之后的利益之所在，加之他本就心向弘晴，自是不会在此时唱甚反调，这一见三爷探询的眼光扫了过来，立马也是毫不犹豫地亮明了态度。

    “嗯，那就姑且试试也好，只是老四、老八他们恐不会善罢甘休罢，此又当如何应对才是？”

    这一听两大谋士都已表明了支持弘晴的态度，三爷虽兀自忧心忡忡，却也不好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勉强同意了下来，然则对于该如何应对四爷与八爷的联手之势，却并无十足的信心，这便眉头一皱，神情凝重地发问道。

    “王爷放心，依属下看来，那两方断然不会在此事上有所阻碍，反倒会暗中使力，以求此事顺利通过朝议，想的不过是要坐看小王爷摔跟头罢了，实无足为虑也！”

    三爷话音方才刚落，李敏铨已是笑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言语肯定地给出了答案。

    “唔，夫子以为如何哉？”

    三爷对李敏铨这番断言倒是相信得很，此无他，三爷自己都不相信弘晴真能将三桩事办好，至于四爷、八爷么，自然更不可能对弘晴有信心了的，推波助澜地将弘晴往火坑里推，自也就是四爷等人的不二之选择，不过么，为了慎重起见，三爷却并未就此下了结论，而是又将问题丢给了陈老夫子。

    “四爷、八爷皆人杰也，又岂会是简单之辈，纵使欲陷小王爷于不利之地，也必然会有提防之心，出手乃必然之事耳，若是老朽料得不差的话，两方之联手当会在《京都条约》上做手脚，个中之由来么，小王爷该是心中有数的罢。”

    陈老夫子显然是并不认同李敏铨的观点，不过么，却并未直言，而是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道。

    “嗯？”

    陈老夫子这话一出，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探询的目光立马便转到了弘晴的身上。呵，老夫子真神了！要想办成三桩大事，钱自然是少不了的，弘晴虽谋算过人，可也不是神仙，没那个点石成金的能耐，自是须得设法搞来启动资金，否则的话，招商一事压根儿就无从着手——指望着登高一呼，天下商贾云集，还不如去指望母猪会上树来得强，不将工部的技术优势体现出来，哪可能招到商，而要想为此，那就须得树立一榜样，换而言之，就是要快速地启动一两个项目，以吸引天下商贾之注意，而这，自是须得大量的启动资金，很显然，眼下的国库是断然指望不上了的，唯一能指望的便是《京都条约》通过朝议之后所能从倭国得来的那八千万两白银，这一条，弘晴并不曾宣之于口，怕的便是会起波澜，可陈老夫子却是一眼便看出了弘晴前番所言诸般事宜中的弱点之所在，一口道破之下，当真令弘晴钦佩不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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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仁与利（二）

﻿    “父王明鉴，夫子所言指的是孩儿欲启动三事之所需当是来自倭国之战败赔款，若是四叔、八叔能看破此点，势必会在朝议之际抨击《京都条约》，若是条约无法通过，则孩儿所需之资金缺口必巨，事便有些难为了。”

    面对着三爷探询的目光，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忙收敛了下心思，朝着三爷一躬身，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番。

    “嗯？晴儿欲动用这八千万两银子，怕是不易罢？”

    一听弘晴这般解释，三爷首先想到的不是条约能不能通过，而是怀疑弘晴能将八千万两赔款全都挪用了去的可能性，很显然，三爷并不以为老爷子会慷慨到这般田地，要知道这可是八千万两银子啊，大清国库里都没这个数，如此巨额的银两又岂是弘晴真能全都调用了去的。

    “父王误会了，孩儿要调用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罢了，虽不曾细算，可有个三、五百万两也就差不离了，若是条约能通过朝议，想来皇玛法应是不会吝于此数的。”

    弘晴规划三桩大事虽已是多年，暗中也作了不少的相关部署，可毕竟尚未正式启动，真说到启动资金的多与寡么，自是不敢胡乱下个定论，可大体的数额还是心中有数的。

    “嗯，三五百万两银子虽是不少，可较之于八千万两之巨，却也并不算多，此等巨款乃我大清将士用命换来的，用之自是须得谨慎些才是，至于说到朝议么，当不致有人敢冒大不韪行反对之事罢？”

    这一听弘晴所需的不过只是个零头而已，三爷当即便放松了下来，对条约通过朝议一事，压根儿就没半点的担忧之处，在他想来，此条约对朝廷来说，乃是好事一桩，实在找不到甚反对的理由，自是无需担忧过甚。

    “仁！”

    眼瞅着三爷在那儿自以为是，陈老夫子显然是看不过眼了，这便冷冷地吐出了个字来。

    “仁？这……”

    尽管陈老夫子只说了一个字，可三爷却是瞬间便醒悟了过来，没旁的，三爷的儒学功底可是相当的深厚，自是能听得懂陈老夫子之所指，原本轻松的神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大清以仁孝立国，讲求的便是仁与孝，若是四爷、八爷双方联手从仁义的角度来攻讦《京都条约》的话，应对起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父王放心，孩儿对此早有谋算，断不会让小儿辈得逞了去。”

    三爷倒是紧张得很，可弘晴却丝毫不以为意，笑着便做出了保证。

    “哦？晴儿有何应对之良策，且说来于阿玛听听。”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三爷紧绷着的脸立马又是一松，不过么，还是不敢大意了去，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所谓仁者，乃外王内圣之仁也，于敌仁慈，乃妇人之仁，自残之举也，实非智者所应为，今，小儿辈既是欲以仁之道行攻讦之事，孩儿也就无甚客气可言了，自有一策，当……。断可叫小儿辈自讨没趣。”

    弘晴淡然地笑了笑，将所谋之策细细地道了出来，言语间满是自信之意味。

    “小王爷此策大妙，不战，而使敌自溃，善之善者也！”

    李敏行反应相当之敏捷，弘晴刚将策略道出，他已是领悟到了其中的妙处，笑呵呵地便是一击掌，率先表了态。

    “可行！”

    陈老夫子也没含糊，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

    “那好，就这么定了，晴儿可自去发挥，有甚事，阿玛自当鼎力支持！”

    这一听两大谋士都表了态，三爷自也就不再多犹豫，毅然决然地拍了板。

    “父王英明！”

    三爷这么一下了决断，弘晴自是得赶紧称颂上一把。

    “罢了，尔征尘未洗，也该是累了，今儿个就先议到此好了，尔且就道乏罢。”

    计议既定，三爷的心事已是尽去，心情大好之下，也就没再多留弘晴，这便豪气地一挥手，将弘晴打发出了书房。

    “是，孩儿告退。”

    弘晴在海上颠簸了月余，又一路向京师急赶，到了宫中，又是一通子激烈的辩论，早已是疲得很了些，这一听三爷叫退，自是不愿多加耽搁，紧赶着躬身行了个礼，便即退出了书房，这就打算回自家小院好生歇息上一番了。

    “小王爷，王妃娘娘请您去一趟。”

    弘晴的想法无疑是好的，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不，方才刚行出内院书房呢，在门口处候着多时的紫鹃立马便迎上了前去，满脸笑容地福了福，柔声地通禀了一句道。

    “知道了。”

    老娘有请，那自是断然不能耽搁的，尽管又困又累，可弘晴还是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脚步微沉地便向主院行了去，方才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董鄂氏高坐上首，正好整以暇地品着茶，显然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孩儿叩见母妃。”

    尽管很是奇怪老娘如此急迫相召的用意何在，可弘晴却是不敢失了礼数，疾步便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了安。

    “嗯，出息了，这就封王了？比你爹要强！”

    见得弘晴已到，董鄂氏将手中的茶碗往身旁的小几子上一搁，满脸慈爱地打量了弘晴一番，而后方才满意地嘉许了一句道。

    “孩儿能有今日，都是额娘教育之功也。”

    一听董鄂氏这般说法，弘晴心中立马打了个突，没旁的，弘晴对董鄂氏可是太了解了，又怎会不知自家老娘夸奖背后一准是有难题在等着，不过么，却也不敢点破，而是嘻皮笑脸地便奉承了董鄂氏一句道。

    “你啊，尽说好听的哄额娘，罢了，额娘也不跟你多啰唣，今儿个叫你来，是有一事要知会于你，这么说罢，你都已是快十七了，又封了王，是该到了成家的时候了，额娘就为你再做一回主，赶明儿挑个吉日，就将亲事给办了去，也算是了了额娘的一桩心事。”

    弘晴那等赖皮状一出，董鄂氏登时便被逗得笑了起来，伸手给了弘晴一个板栗，笑骂了一句之后，便即转入了正题，赫然竟是打算逼弘晴赶紧完婚了。

    “啊……”

    董鄂氏此言一出，弘晴不由地便傻愣在了当场，没旁的，他是当真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十七岁不到，在前世，那可是顶多上高一的年纪，居然就要成亲了，这显然令弘晴有些个茫然不知所以，哪怕周边人等十六岁成亲的比比皆是，没见老十五哥俩个就比弘晴大这么一岁半岁的，可这两小子都已各娶了三了，动作最快的老十五甚至连儿子都生出来了，然则他人是他人，弘晴能接受得了旁人的早婚，可轮到他自己么，却是不免别扭得很，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当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这事儿没得商量，温家的闺女都快十六了，尔打算让人等到几时，嗯？”

    董鄂氏可不是个好商量的主儿，这一见弘晴在那儿发愣，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没甚好声气地便冷哼了一声。

    “额娘，不是这么说的，这个，啊，好叫额娘得知，孩儿这个王爷来得蹊跷，是四叔与八叔等硬塞来的，为的便是要分化我诚亲王一系，若是这当口上孩儿成了亲，怕是就得开府建牙了，于我诚亲王府当有大不利，缓上几年，等风头过了再议亲事也不迟，此中情由，还请额娘明鉴则个。”

    弘晴原本与海兰珠并不来电，大多便是因被逼着定亲之故，尽管前些日子在胶澳相处了几日，算是有了点感觉，可也远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再说了，弘晴实在不愿十七岁便为人夫的，此际一听董鄂氏语气不善，弘晴的脑筋可就飞快地运转了起来，赶忙找了个借口搪塞了一番。

    “嗯？竟有此事？”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董鄂氏的眉头立马便皱紧了起来，满脸狐疑之色地端详着弘晴，显然对弘晴所言不甚相信，没旁的，董鄂氏虽是从下人的禀报中得知了弘晴封王的消息，可对朝议之情形却是不甚了了，自是不明个中之内情，只是在其想来，应该不致有弘晴说的那般严重。

    “额娘，孩儿岂敢虚言哄骗于您，此事父王最是清楚，您若是不信，且等父王回了，问问便知根底。”

    弘晴这会儿只求能先脱身，至于三爷会不会被自家老娘拷问么，弘晴却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左右死道友，也别死贫道不是？

    “唔……，那就等你父王来了再商议也好，尔且道乏罢。”

    董鄂氏虽是不甚相信弘晴之所言，不过么，却也不是不明事理之辈，倘若事情真关系到诚亲王府的兴衰，董鄂氏还真就不敢大意了去，沉吟了片刻之后，倒是没再固执前议，极之勉强地放了弘晴一码。呼……，总算是应付过去了，老爹啊老爹，您老就自祈多福罢！弘晴可是太清楚董鄂氏那执拗的性子了，三爷一旦被董鄂氏逼问，那过程想来不会好过，不过么，弘晴却是顾不到那么许多了，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脚底抹油地溜之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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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仁与利（三）

﻿    “……，先生，事情便是如此，可笑那厮为了能恋栈不去，竟自生出这般事端，实是无理取闹，荒唐至极！”

    雍亲王府的内院书房中，弘历满脸愤概之色地将今儿个朝议时所发生的事儿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末了更是愤愤不平地鄙夷了弘晴一番，没旁的，今儿个本是他弘历夺取工部权柄的最佳机会，为此，四爷一方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方才请动了八爷一方鼎力支持，却没想到算来算去，都没能算到弘晴居然会玩出了这么一手画饼充饥的把戏，愣是将好端端的事儿搅得个稀烂，一想到弘晴在朝议上对自个儿冷嘲热讽不已，弘历的心态已是彻底失衡了，浑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气度，有些个口无遮拦地便冒出了一大堆的厥词。

    “小王爷可是怕了？”

    此番谋算自是出自邬思道的手笔，想的便是打弘晴一个措手不及，以便明升暗贬地将弘晴挂上半空，却没想到事情最终会演变成眼下这等模样，饶是邬思道生性沉稳，却也不免有些微微的失落，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眼神复杂地瞥了弘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道。

    “先生，我……”

    弘历本以为邬思道该是会同仇敌忾的，却冷不丁听得其这般问法，不由地便是一愣，一张脸瞬间已是憋得个通红如血。

    “先生莫非以为那厮所言的三件事真有实现之可能么？”

    弘历瞠目结舌地呆愣着，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倒是原本只是静静地旁听着的四爷却是猜到了邬思道此问背后的真实意味，不过么，却并不敢确定，这便讶异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此三桩事皆是利国利民之大事也，倘若旁人为之，那是千难万难，断无一丝成功之可能，可那厮既是敢提，自是已有了谋算，王爷莫忘了盐务、漕运乃至清欠、旗务等等诸般事宜，又有哪一桩是简单的，纵使陛下英明过人，也为之烦难不已，可偏偏就那厮能剑走偏锋，于不可能中变出可能来，眼下三事怕也是如此啊。”

    自打进了雍亲王府，邬思道也不知将弘晴所做的诸般事宜剖析过多少遍了，对弘晴的行事风格自是了解得很，此际板着手指一述说，登时便令四爷父子俩尽皆冒出了满头满脑的冷汗，没旁的，自康熙四十三年以来，朝中所有的大事背后都有着弘晴的身影在，但凡他出手的事，还真就没有办不到的。

    “当不致于罢？若如此，又当何如之？”

    四爷到底是个阴冷的性子，尽管冷汗兀自狂涌不已，可却并未因此乱了阵脚，但见其摇了摇头，呢喃地便问起了对策。

    “呵，若是按着那小子的步调走，此三事还真有办成的可能，个中之关键便在其所提之四步骤中的第三步上！”

    邬思道哂然一笑，自信地点明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第三步？唔，工部捣鼓出的那些个所谓发明莫非真能似其所整出的香皂那般能攒钱不成？“

    四爷显然并未听懂邬思道所言的真实意思之所在，问出的问题么，自然也就不着边际了些。

    “若是无意外，或许能。”

    邬思道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四爷这般问法，便知其压根儿就没听懂自个儿之所指，不过么，倒也没急着点破，而是随口便应了一句道。

    “意外？先生之意是……”

    四爷到底不傻，一愣之间，已是隐隐有所悟，只是兹事体大，在无绝对把握之时，四爷却是不愿将心思兜将出来的，这便迟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该是已有所察了罢，呵，弘晴此子气魄非凡，手段也是了得，敢干也能干，就其所提之目标，不管能否实现，那都是胸罗天下、心怀百姓之志也，纵稍有闪失，陛下也未必便会见怪了去，然，若是空口白话，迟迟无甚实际举措，则必成笑柄也，故，若欲败之，则非须得从《京都条约》着手不可！”

    尽管四爷掩饰得很好，可就其那么点小心机，又哪能瞒得过邬思道的法眼，只不过邬思道懒得去点破而已，仅仅只是一句话带过之后，便将弘晴的处境稍稍分析了一下，末了，话锋突地一转，给出了个令三爷父子都有些个茫然不知所谓的建议。

    “《京都条约》？于此何干耶？”

    这一听邬思道给出的建议颇有些个令人匪夷所思，四爷的眉头立马便锁紧了起来，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找不到《京都条约》与弘晴所言的三桩大事之际有甚干系可言，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大惑不解地追问了一句道。

    “先生，您说的可是那厮想着动用《京都条约》所能取得之八千万两银子？”

    弘历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先前气愤难平，那是被愤怒迷住了眼，这会儿早已是恢复了常态，心思当真灵动得很，四爷还在那儿苦思不得其解，弘历已是一口道破了蹊跷之所在。

    “哼，这如许多的银子可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又岂是其能说动便动的！”

    四爷先前倒是想得了要收紧工部的银根，以此来将弘晴的计划扼杀在摇篮中，心下里也已是有了个大致的盘算，可算来算去，独独漏算了《京都条约》这么个事儿，闻言之下，自不免有些个气恼在心，说起话来么，语气自也就冲得狠了些。

    “呵呵，他若是不动这笔款的主意，又该从何处筹集所需哉？王爷想来是不会从户部拨银于其的，而工部本身的结余么，早在漕运改制乃至为应对此番东征中消耗殆尽了，‘八旗商号’同样也因此番东征所累，一时半会也抽不出多少的银子来，真要抽，‘八旗商号’之正常经营必受影响，拿惯了银子的那帮丘八爷又岂会甘心情愿，一旦闹将起来，须不是好耍的，这个险，那厮自不敢冒了去，这么一算，除非是自掏腰包，否则的话，那厮也只有打《京都条约》那八千万两银子的主意了。”

    邬思道自是能理解得了四爷的恼火之心情，也没让其多费心思去胡猜，这便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将原委解说了一番。

    “先生，那厮似乎还有个‘麒麟商号’在手罢，这么些年来，应是聚敛了不少，若是其从此处着手，怕是防不胜防罢？”

    弘历心细，没等四爷有所反应，他已是有些个自以为是地点出了邬思道此番分析中的疏漏之所在。

    “小王爷问得好，若是从前，其以私款行公事，那是大公无私，而今若是再公私不分，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至于个中蹊跷何在么，小王爷若是还看之不透的话，那也无须再与其争了。”

    弘历此问不能说没有道理，不过么，邬思道却是并不以为然，但见其瞥了弘历一眼，不甚满意地便点了一句道。

    “先生教训得是，学生知错了。”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弘历的心不由地便是一凛，心念电转间已是想明白了个中之关键——早年弘晴不过就一无足轻重的龙孙罢了，尽管得宠，可毕竟在朝中的权重并不大，以私款行公事的话，自不会有甚大碍，就算有人上弹章，老爷子一准也不会去理会，可眼下却是不同了，三爷的地位大体已定之下，老爷子防的心思就显然要比提携的心思更大一些，倘若弘晴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儿，那势必就要引起老爷子的猜忌之心了的，毫无疑问，以弘晴那等精明到了骨子里的人物，自然是不会犯这等低级之错误的。

    “嗯，知错便好，而今其之用心既明，小王爷且说说当如何应对才是？”

    在邬思道看来，四爷扮孤臣也好，玩合纵连横也罢，都万难奈何得了早已在老爷子心目中根深蒂固的三爷，真要争，弘历才是关键，唯有弘历能跟弘晴相抗衡，四爷才能保住备胎的地位，甚或有机会取三爷以代之，倘若弘历彻底丧失了竞争力，那四爷无论再怎么玩花活，都断无可能走正途上位了，有鉴于此，邬思道尽管对弘历的屡败微有些失落，可还是尽心地想要将其培养起来，此际亦然如此，不单没计较弘历的孟浪，反倒是又耐着性子考校了其一句道。“先生明鉴，依学生看来，那厮要启动四步骤中的第三步，所需之银两其实并不算多，纵使是为追求轰动之效果，有个三、五百万两便足堪敷用了，若真如是，欲彻底阻击其之野心，须得双管齐下，一是全力阻碍《京都条约》之通过，令其所谋成无源之水，再便是淆乱商贾之视线，坏其凝聚人气之可能，此学生之浅见也，还请先生斧正！”邬思道这个问题自然不是那么好答的，尽管心中已是有了大致的想头，可弘历还是认真地细想了一番，而后方才谨慎地答出了两条处置办法，语调倒是平稳，可内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自信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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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仁与利（四）

﻿    “小王爷之分析不能说错，大体上也说到了点子上，可有一条小王爷却是漏了，嘿，所谓算人者，人恒算之，某料那厮定已是算到了我方与八爷那头将会在朝议上针对《京都条约》全力出手，想必早挖好了坑，就等着某些自以为是之辈往下跳呢。”

    弘历倒是说得自信满满，可惜显然邬思道并不认同，先是假意地夸奖了其几句，可后头所言浑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虽无甚批评的言语，可意思却是明摆着的。

    “嗯？”

    “这……”

    邬思道这么句断言一出，四爷父子尽皆傻了眼，各自倒吸了口凉气，一时间自不免都愣在了当场。

    “呵，王爷觉得很奇怪么？那小子若是如此简单就会被坑到，那早就不知该倒下多少回了，要与之争，寻常手段是断然无效的，唯有以奇对奇，方能争到一线之胜机。”

    邬思道冷然地扫了眼呆滞中的四爷父子，嘴角一撇，语气森然地解释了一句道。

    “先生所言甚是，若如此，当何如之？”

    邬思道所言乍一听起来，似乎有危言耸听之嫌，可真细细想了去，就能发现事情还真就是如此，四爷凛然之余，担忧之心不由地便大起了，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起了下文。

    “王爷莫急，且容邬某细细道来，这么说罢，此一年来，我方与八爷联手之下，在朝议上，每每能压制三爷一头，看似占尽了上风，实则不过是因着弘晴小儿不在之故也，今，其既归，此中优势已是荡然无存矣，与其争于朝，难有胜算可言，就算持平，在八千万两重利面前，陛下也一准不会采信反对之意见，更遑论那小儿早就备好了鼓动八旗子弟之策，谁若是在朝中唱反调，那便须得冒着被八旗子弟们痛骂之险，一旦那些丘八闹将起来，怕是谁也挡不住罢，故此，正常朝议是断然行不通的，唯有出奇制胜一道可走，某有一策在此，当……，或能奏奇效耶。”

    邬思道摆了摆手，示意四爷莫急，而后先是将朝议不利之处分析了一番，末了方才给出了具体之应对策略。

    “好，此策甚妙，只是八弟那头……”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的鼻息立马便略微急促了起来，很显然，四爷已是意动了的，只是对八爷那头的配合意愿却是有些拿不准，自不免略有些踌躇。

    “无妨，王爷只须派人将意思透了过去，八爷会知道该如何做的。”

    邬思道自是清楚四爷在担心些甚，不过么，却并不以为意，一摆手，自信满满地便给出了答案。

    “那好，就这么定了，小王且就去安排停当。”

    四爷向来果决，这一有了定论，便不再有丝毫的犹豫，霍然便起了身，交待了一句之后，便即大步向外行了去……

    “禀王爷，四爷那头派人送了封信来。”

    弘晴今儿个在朝议上整出了如此大的动静，甭管是谁都无法淡定处之，不止是四爷那头在议着，八爷一伙人也是一出了宫，便相携着去了八爷府，聚集在西花厅里就此事议个不休，只是一时半会也没能议出个头绪来，正自热议间，却见郑明睿急匆匆地从外头走了进来，将一封信递交到了八爷面前。

    “哦？”

    一听四爷来信，八爷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可也没多言，只是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信函，随手撕开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张写满了字的纸张，一抖手，将信纸摊平了，而后飞快地扫了一遍，神情顿时便有些个古怪了起来。

    “八哥，那冷面的家伙又想整个甚名堂来着？”

    十爷固然极为忌恨三爷与弘晴，可对四爷也没啥好感，这一见八爷拿着信看了半晌了，愣是没个言语，自是不耐得紧，这便粗声粗气地嚷嚷了一嗓子。

    “诸位弟弟也都看看罢。”

    八爷并未直接回答十爷的问题，而是皱着眉头将信纸往前一递，语气颇显古怪地说了一句道。

    “仁之道？这老四玩的甚勾当，好端端地给咱哥几个上课不成？”

    十爷心最糙，这一听八爷如此说法，迫不及待地便率先伸出了手，将信纸抢了过来，飞快地看了几眼，没好气地便埋汰了起来。

    “八哥，老四这莫非是打算用仁之道来反对《京都条约》么？这与我等所谋似乎也无甚区别罢？”

    一听十爷这般说法，九爷立马探头朝信纸上看了过去，一目十行地阅读了一番，也没能察觉出有甚不妥之处。

    “呵，有趣的提议！”

    十四爷并不着急，始终端坐着不动，直到九爷将信纸塞他手里了，方才细细地看了起来，末了也只是笑着点评了一句，而后便不再多言，随手又将信纸递给了默不作声端坐在一旁的陆纯彦。

    “有趣？啥个有趣，爷怎地看不出来，十四弟，你倒是说个明白啊，打得甚机锋来着。”

    十爷愣头懵脑地想了片刻，愣是没搞懂四爷的信有甚有趣可言的，心痒难搔之下，大嗓门便即亮了出来，咋咋呼呼地便追问了起来。

    “十哥莫急，且先听听陆先生是如何说的罢。”

    老十四心中虽已是有了定见，不过么，却并不打算急着说破，这一见十爷在那儿挠头不已，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摆手，将问题推给了微微点头不已的陆纯彦。

    “十四爷说得不错，这确是个有趣的提议。”

    老十四的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都落在了陆纯彦的身上，不过么，陆纯彦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将信细细地看了一遍之后，这才点了点头，肯定了老十四的判断。

    “有趣？这……”

    “先生，您说的是……”

    这一听陆纯彦也是这么个判断，九爷、十爷当即便都愣住了，而后，又几乎是同时开口探问了起来。

    “呵呵，四爷欲施仁道，但却并非仅在朝议上，而是打算从民间着手，又唯恐力有不逮，这是求援来了。”

    陆纯彦笑了笑，一压手，示意九爷、十爷莫急，而后慢条斯理地道破了四爷来信的真实用意所在。

    “民间？难不成老四打算效仿公车上书之举么？”

    九爷到底机灵，很快便搞明白了陆纯彦所言的意味何在，不过么，却并不敢确定，这便迟疑地发问道。

    “差不多便是这个意思，所不同的是四爷要的可不止是公车上书，还指望着各省督抚都能就此上个本章，此一条，四爷是无能为力的，唯有八爷能为此，而这，就是四爷来信的根本目的之所在。”

    陆纯彦哂然地一笑，随手将信纸搁在了几子上，而后拍了拍手，语调肯定地将四爷的算计详细地解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只是如此曲折行事未免太过小心了罢？”

    陆纯彦都已解释得如此分明了，九爷自是不会听不懂，然则却并不以为然，眉头微皱地便提出了疑义。

    “小心终归无大错！”

    九爷话音一落，也不等陆纯彦作出解释，一旁的老十四已是阴冷地给出了个论断，很显然，老十四对四爷的提议是持着赞同之态度的。

    “十四爷所言确然，此番之争干系重大，断不容有失焉，四爷之所以如此筹谋，想来也是看出了那小儿欲从《京都条约》中所规定之赔款获取工部所需之银两，这是要断那小子的后路，一旦其从‘麒麟商号’调银，必遭圣忌无疑，是时，我等只需推波助澜上一番，几张弹章便足以陷其于万劫不复之地，若能为此，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陆纯彦嘉许地点了点头，道出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八哥，这买卖做得，干了，断不能再让那小浑球得意了去！”

    十爷性子最糙，这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立马便兴奋了起来，猛地一拍几子，兴冲冲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嗯，十弟这话说得对，但消能搅乱那厮之布局，便是再烦难也在所不辞！”

    九爷同样也动心了，这便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先生，您看此举胜算几成？”

    八爷是一早便看出了四爷的用心何在，心里头也自算计了一番，只是总觉得成算虽有，却难言稳当，没旁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八爷还真就没能从弘晴身上占到过便宜的，吃亏的时候倒是不少，自不免有些个患得患失，再说了，这一年来虽说是与四爷联手对敌，可每每都是他八爷出大力，心下里难免有些个不爽，自也就不愿轻易下个决断，这便一扬眉，问出了个最关键的问题。

    “多的不好说，五五之数该是有的。”

    一说到成算，陆纯彦自不敢大意了去，眉头微皱地想了想之后，方才给出了个保守的判断，很显然，对于妖孽一般的弘晴，陆纯彦还是颇为忌惮的。“五五之数么？不算多，可也不少了，也罢，那就搏上一回好了！”尽管对五成的胜算不甚满意，可八爷也没得选择，微微地摇了摇头之后，还是咬着牙下了最后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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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大鸣大放（一）

﻿    东征近一年，尽管有着沈河这个心腹在工部主持着大局，又有着马齐这个大学士兼工部尚书的不时帮衬，可诸般事务还是不可避免地积压了不老少，不是沈河不勤勉，而是有不少事是沈河无法做主的，只能等着弘晴来处理，时日一久，积压的文档自也就少不到哪去，没得奈何，弘晴一到了部，便忙得个不亦乐乎，这不，一连两天的时间，几乎都埋在了文档堆里，连个喘息的空档都难有。

    “禀王爷，刘掌柜派人递来了话，说是请您得空去小串子胡同走一趟。”

    忙忙忙！今儿个一大早到了工部，弘晴又忙乎上了，手中的笔自打抓起来开始，就始终不曾搁下，这一忙就忙到了天将午时，刚想着休息一下，就见李敏行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这话明显蹊跷，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刘思泽乃是个谨慎人，若不是大事的话，他断然不会派人找到工部来，而今既是派了人来，又不曾有所交待，足见此事相当之机要，一念及此，弘晴自也就不再多犹豫，这便起了身，不动声色地交待道：“备车，去小串子胡同。”

    “喳！”

    弘晴既是有了交待，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退了出去，自去招呼诸般人等不提。

    “属下等叩见王爷！”

    小串子胡同在西城，离着工部倒是不算近，可乘着马车前去，也不过就是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而已，待得一行进大门，早已在门口处候着多时的刘思泽与曹燕山等人自不敢怠慢了去，纷纷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且都平身罢。”

    东征归来已有三日了，只是诸事缠身，弘晴这还是第一次到小串子胡同，阔别年余，再次见到刘思泽等人，弘晴心中自不免颇为感慨，可也没多言，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再次见到了自家主子，一众“尖刀”高层们自也激动得很，不过么，却是不敢失了礼数，齐齐谢了恩之后，这才起了身，由着刘思泽上前一步，躬身摆手道：“王爷，您里面请。”

    “嗯。”

    弘晴心挂着事儿，自也没甚言语，点了点头，便由刘、曹二人陪着一道进了书房，自有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禀王爷，属下今日一早接到安徽、山西、山东等地之飞鸽传书，说是官场民间皆在传言《京都条约》一事，反对之声甚嚣尘上，属下自不敢大意了去，又着人在京师探查了一番，赫然发现京中民间也在传扬此事，据查，落第举子杨光年、田秉义等数人纷纷著文抨击《京都条约》，属下已将诸人之文章收录在此，还请王爷过目。”

    事关重大，刘思泽自是不敢轻忽了去，待得奉茶的下人们方一退下，刘思泽便即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叠文稿，一边述说着，一边将文稿递到弘晴面前。

    嗯哼，动作好快么，嘿，这帮狗东西还真是能折腾！

    一目十行地将那叠文稿看完之后，弘晴的脸色虽平静依旧，然则心底里却已是波澜大起了，此无他，尽管尚未有明显的证据，可弘晴却已是猜到了四爷与八爷联手而为的策略之所在，这等营造舆论攻势的手法，乃是打算朝野夹攻以求阻碍《京都条约》之通过，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从根子上掐断弘晴的财源！

    事情显然有些棘手了，四爷与八爷的同流合污固然早在弘晴的预计之中，可却并未预计到这帮家伙居然不择手段到这般地步，竟然玩起了公车上书这等犯大忌的手法——自古以来之帝王，莫不信奉“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么个信条，纵使有着开明帝王之称的老爷子也不例外，四爷等人如此行事，就算是胜了，也一准要遭老爷子的事后算账，以四爷等人的智商，断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可纵使如此，他们还是这么干了去，足可见对阻击《京都条约》一事已是疯狂到了何等之地步，竟不惜自损也要拉弘晴下马，这等阴狠劲自不免令弘晴为之心神一凛的，没旁的，弘晴原本的计划里也只是想着与对手决战朝堂，利用的是八旗都统们的力量，可眼下情形已变，原定之计划已不甚适用，该如何应对就成了摆在弘晴面前的一道棘手之难题。

    “王爷，据查，在那几名著文举子身周，隐有‘血滴子’与‘崇山’之人在活动，人手虽不少，然，灭之并不难。”

    眼瞅着弘晴半晌没开口，刘思泽自不免有些坐不住了，这便轻声地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不必了，尔等只管严密监视便好，无本王之令，不得擅自行动。”

    用暴力来压制舆论显然是最愚蠢的行为，尤其是政权并不在握的情况下，贸然如此行事，只会授柄于人，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做。

    “喳！”

    弘晴既是如此交待了，刘思泽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躬身应了诺。

    “今儿个就先到此罢，尔等且各自忙去好了，回头本王自会有所交待。”

    事情既已起了变化，弘晴自是须得赶紧找三爷重新议过，自是无心再在此处多呆，交待了一句之后，便即就此离去，匆匆向王府赶了去……

    “孩儿叩见父王！”

    诚亲王府的内院书房里，弘晴刚与陈、李两大谋士商议不多会，就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三爷已是满头汗水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一见及此，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起了身，疾步抢上前去，恭谨地大礼参见不迭。

    “免了，尔如此急地叫阿玛回来，可是有甚急事么？”

    三爷原本正在礼部办公，这一得知弘晴有请，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一路急赶着便回了府，先前落轿之后走得急了些，待得到了书房，浑身上下已是大汗淋漓不已，却顾不得擦上一下，有些个猴急不已地便直奔了主题。

    “父王，你请坐，此事说来话长，且容孩儿细细禀过。”

    事虽急，却也不是急到火烧眉毛的地步，以弘晴的沉稳性子而论，自不会慌张应对，这一见三爷猴急如此，弘晴心中实不免有些个好笑不已，当然了，腹诽归腹诽，却是断然不能表现出来的，也就只能是客气地侧身一让，恭谦地将三爷让到了上首。

    “嗯，说罢。”

    三爷之所以急着赶回来，就是担心出了大事，可此际一见弘晴神态沉稳依旧，悬着的心自也就落了地，倒也没再急着追问，而是缓步走到了上首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方才抖了抖衣袖，神清气定地吩咐了一句道。

    “好叫父王得知，孩儿得人转告，言及四叔、八叔已然联手，打算在《京都条约》一事上做手脚，据查，八叔已派人联络了多省督抚，打算串联为恶，上本抨击《京都条约》，另，四叔也已在民间暗中着手，收买了为数不少之落第举子，其中文名最著的有山西举子杨光年、四川举子田秉义等，一并著文反对《京都条约》，如今暗潮已开始涌动，不日或将掀起大浪。”

    三爷既已坐定，弘晴自是不会再多迁延，这便将刘思泽等人所侦知的消息禀报了出来，但却绝口不提小串子胡同一事。

    “什么？这帮小人，安敢如此！”

    弘晴此言一出，三爷当即便坐不住了，没旁的，三爷的智算之能虽不高，可政治智慧还是有的，自是能察觉得到这等消息背后的隐喻何在，一想到朝野夹攻的严峻形势，三爷的脸色立马便是一白，霍然而起，气恼万分地一拍文案，愤怒地便骂了一嗓子。

    “父王息怒，四叔等如此逆天行事，断不会有甚好下场的，皇玛法乃圣明之君也，岂会被这帮子小人得逞了去。”

    这一见三爷心态已是彻底失衡，弘晴心中自不免又是一通子的腹诽，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就只能是耐着性子地宽慰了三爷一番。

    “嗯……，说罢，此事当何如之？”

    三爷气归气，好歹不算不明事理之辈，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倒也没再胡乱发飙，但见其长出了口大气之后，眉头微皱地便问起了对策。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四叔、八叔既是想将事情闹大，那我等不妨将计就计，索性将事情闹得更大些，来个以毒攻毒好了。”

    这一见三爷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弘晴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先给出了个论断。“以毒攻毒？此话怎讲？”弘晴此言一出，三爷的眼神瞬间便是一亮，显然已是想到了个中之意味，不过么，却并不敢轻率便下个决断，没旁的，只因此事太过重大，来不得半点的含糊，三爷自不敢大意了去，这便一扬眉，紧赶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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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大鸣大放（二）

﻿    “父王明鉴，自古以来民心最嬗变，此无他，跟风耳，若是任由一帮无聊文人瞎折腾，则事必颓矣，故，断不能容得田秉义一干无行之辈胡乱混淆是非，此一条倒是不难，有父王在，请些文章高手不过寻常事罢了，然，在孩儿看来，要想驳倒对方，却也非易事，最可能之结果便是一场激烈之论争，至于各省官场那头么，八叔显然要占些优势，可也未见得便能压倒我方，综合两方面来看，还是势均力敌之势也，若如此，《京都条约》能否过得朝议一关，尚在未定之天，须得另寻它策，方可确保无虞。”

    三爷有问，弘晴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将局势的演变趋势详细地分析了一番。

    “嗯，理倒是这么个理儿，辩争一烈，朝局必乱，此断非皇阿玛所乐见之局面也，如此一来，皇阿玛还真有可能将《京都条约》一事压后处置，晴儿既是能想透个中关窍，想来必是有了应对之道，且就说将出来好了，阿玛听着呢。”

    三爷皱着眉头想了想，也觉得弘晴的分析并无差错，真要是激烈对抗下去，己方虽不见得会输，可要想赢也难，到了末了，老爷子那头十有***会玩出平衡的手段，将此事无限期搁置下去，而这，对于弘晴来说，不是输也是输了的，没旁的，不能从《京都条约》里整出银子来，工部的诸般启动计划也就没了施展的可能，如此一来，四爷、八爷一伙势必将会落井下石，硬逼着弘晴离开工部，很显然，这等结果可不是三爷所乐见的，只是说到对策么，三爷却是抓瞎了，没奈何，也只能是再次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父王明鉴，孩儿倒是有一策可应对此局，说来也简单，不就是辩争么，那便争出个高下也无不妥，只消短时间内见分晓，此事也就该定盘了，孩儿想出了一物，或可为礼部新添一利器，此事物曰：报纸！”

    来自信息爆炸的后世，弘晴自不会不懂报纸的威力有多巨大，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洗脑的不二工具，用之于宣传，绝对无可匹敌，尽管这时代识文断字的人还只占人口中的少数，可就是这么些精英人物却主导了整个大清的舆论导向，若是能以报纸对这么些精英加以洗脑，于上层机构的统治来说，那绝对是好事一桩来着，弘晴早就想着将报纸搬上大清的舞台，只是一直未得其便罢了，而今，机会终于出来了，弘晴自是不想放过。

    “报纸？此又是何物来着？”

    一听这么个名词新颖得很，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看了看弘晴，眉头微皱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所谓的报纸其实就是邸报的变种罢了，所不同的是邸报乃是供官员们看的，而报纸面对的则是天下大众，但凡朝堂消息又或是花边新闻、笑料等皆可刊登其上，既可以之教育民众，又可兼顾娱乐，甚或还能利于商家，实属一举多得之好事也。”

    这一见三爷满脸的迷茫之色，弘晴自是不敢多有耽搁，赶忙将报纸的功用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哦？这事物当真有这般神奇？”

    弘晴说得倒是慷慨激昂，可三爷却依旧茫然得很，没旁的，见识所限耳——邸报，三爷倒是懂，平日里也没少看，可要说重视么，却也不见得，概因三爷身处中枢，消息本就灵通得很，自是无须从邸报里去了解朝堂之动态，这会儿听得弘晴将报纸的功能吹嘘得如此美妙，三爷自是不怎么相信。

    “回父王的话，确是如此，您若是不信，待得报纸一出来，便可知端倪，这么说罢，这报纸可一份多张，第一版刊登朝堂重要新闻，第二版则可为时论文章，第三版么，安排些花边新闻之类的消息，第四版便可为商家之广告，从技术上来说，并不难实现，眼下工部已将活字印刷术再次整理了出来，足可一日内印刷近三万份，先行面向京师发行，而后逐步推往各省，当可为朝堂宣传之利器也，待得此番论争大起之后，父王便可上本皇玛法，以明辩争之理为由，提出办报纸之思路，想来皇玛法断不会有异议，如此一来，此报纸必为礼部所主导，换而言之，舆论之喉舌便在握也，又何愁不能短时间里驳倒田秉义等一干无行文人。”

    弘晴之所以想办报，自不止是为了应付当下的论争，而是有着深层次的思考，那便是为将来彻底开启民智做准备，当然了，这等思忖却是不足为外人道哉，弘晴也就只是一语带过而已，陈述的重点还是着落在了应对当前之局上。

    “子诚，夫子，您二位以为晴儿这提议可行否？”

    哪怕弘晴已是将报纸的功用说得极为分明了，可三爷还是不以为此物能派上大用场，只是见弘晴如此坚持，却又不好反对，想了想之后，还是没当场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抛给了陈、李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此事物若是运用得好，确可堪称利器也，只是规则之制定却须得谨慎，若不然，恐遭物议，依属下看来，先试行一下似也无不妥。”

    李敏铨得知报纸的事儿说起来也就只比三爷早了那么一刻多钟而已，然则李敏铨的洞察力却是比三爷要高出了老大的一截，不单看出了报纸的威力不小，更意识到此物乃是双刃剑，一个不小心之下，便容易伤到自身，有鉴于此，哪怕他心向着弘晴，在这等大事上，也不敢全力支持弘晴之意见，也就只是提出了个折中之意。

    “嗯，夫子，您之意如何哉？”

    三爷本来就对报纸持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此际一听李敏铨说得谨慎，态度自不免便偏向了不办，只不过此提议乃是出自弘晴之口，三爷自不好明着反对，这便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又将问题丢给了默默端坐一旁的陈老夫子。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然，自古以来，却总是防不胜防，恰如治水，堵总归不如疏，若能有报纸这等事物沟通上下，则上情下达、下情上呈或可两宜焉，个中虽有风险，可若是控制得宜，却也无碍，王爷若是能主理此事，即可操控舆情，于大事当有巨利，当行！”

    陈老夫子看得明显比李敏铨更远，分析起来也比李敏铨所言要深刻得多，至于结论么，自是持着赞同之态度。

    “唔……，这样好了，晴儿且先将章程整出，阿玛看过再议好了。”

    这一见陈老夫子极力赞同弘晴的提议，三爷的心思自不免又起了变化，可也没到打算即刻行动的地步，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先看看再说。

    “是，孩儿遵命。”

    没能当场说服三爷，弘晴自不免微微有些失落，可也不是很在意，没旁的，事情一旦逼到了头上，三爷就算是再不乐意，那也得行动起来了的，正因为此，弘晴并未再多进言，仅仅只是躬身应了诺，便不再就此事多加啰唣，一场紧急议事也就此算是告了个终了……

    康熙五十一年六月初五，寄居广济寺的山西举子杨光年、四川举子田秉义等十数人就《京都条约》一事著文多篇，猛烈抨击此条约待东瀛过苛，有违仁恕之道，索要战争赔偿更是利字当头，于圣人理念相悖，实属强盗之行径，主张废除此条约，以宽仁待人云云，因着杨、田二人皆是名士，文章一经写出，京师文坛立马起了轰动，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几乎是一日之内，便已在京师各处哄传了开去，京师百姓无不为之热议连连。康熙五十一年六月初六，京师名士杨文言、周昌言等数十文坛好手纷纷著文反驳杨光年等人的文章，提出了君子之仁与妇人之仁的区别，主张内外有别，更举出了明朝中叶倭寇乱华夏之事，以明证倭人生性残暴不仁，不值得教化，唯有强权以平之。这么些文章一出，同样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师，引得京师百姓无不为之瞩目，争论之风顿时大起了，无论茶馆还是酒肆，到处都在热议着双方的大辩论，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京师上下哄乱一片。康熙五十一年六月初九，左都御史纳兰揆叙上本，明章拜发，明确反对《京都条约》，以索要战争赔款为不仁，驻军京都为不义，又以海外驻军徒费米粮等诸般名义，弹劾主持草拟此条约的老十三与弘晴，此本一上，朝野为之哗然，不旋踵，山西巡抚希福、安徽巡抚孙长鸿等诸多地方大员的本章也已到京，所奏尽皆反对《京都条约》；康熙五十一年六月十一日，河南巡抚荣柱、北河总督陈启栋、福建巡抚孟光祖等地方大员的奏本也送到了京师，对《京都条约》则是持强烈赞成之意见；至此，两方面的诸多官员纷纷摆明了立场，朝局风云顿时便诡异了起来，好一派“风雨欲来烟满楼”之紧张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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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理不辨不明（一）

﻿    “朕将朝局托付于尔等，尔等便是这般报答朕的么，嗯？”

    养心殿中，高坐在上首龙床上的康熙老爷子面色铁青地扫视着跪满了一地的大学士与阿哥们，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尽管老爷子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有些个没头没尾，可在场的无一不是精明之辈，又怎会不知老爷子究竟是在为甚而动怒，不过么，却没谁敢自承过错的，也就只是齐刷刷地磕头不已。

    “息怒？尔等叫朕如何息怒，嗯？看看，都好生看看，一群狗才，不将心思用在地方治理上，倒有心思惑乱人心，朕要尔等来何用！”

    老爷子的心情相当之恶劣，此无他，这才几日的功夫而已，朝中围绕着《京都条约》的争论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不止是朝臣们纷纷上本，就连地方大员们也都跟着添乱，再加上民间谣言四起，整个大清的朝局都已被搅成了一锅粥，倘若处置稍有失当的话，非得天下大乱不可，似这等情形一出，老爷子又怎能安生得下来，这一生气之下，后果自是不消说的严重，但见老爷子一挥手，已是将龙案上堆着的奏折用力向群臣们泼洒了过去。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老爷子虽是上了年纪，可毕竟是自幼习武之人，手劲着实不小，盛怒之际，挥手间并未留力，硬壳的奏本四下激飞的力道自是小不到哪去，打在人身上，当真疼得紧，只是这当口上，却是没人敢呼疼的，也就只能是磕头如捣蒜般地告着饶。

    “哼，老三，你来说，礼部都是作甚吃的，为何不行教化事宜，以致流言漫天，嗯？”

    老爷子正在火头上，哪管一众人等如何哀告，猛地拍了下龙案，点着三爷的名便是一通子呵斥，此言一出，满堂子权贵们的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担忧者有之，幸灾乐祸的有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也有之，不过么，倒是没人敢在此时出声，哪怕是一向最肆无忌惮的十爷也闭紧了嘴，当然了，望向三爷的眼神里自满是看笑话的狂喜。

    “皇阿玛息怒，儿臣此处有下情容禀。”

    尽管早就预见到会被老爷子责怪，可真到了老爷子怒气勃发之际，三爷的脸色还是禁不住为之一白，不过么，倒也没太失态，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之后，跪直了身子，诚恳万分地出言请求了一句道。

    “讲！”

    老爷子到底不是不明事理之辈，尽管心中火气旺得很，可还是强忍住了再次发飙的冲动，不耐地给了三爷一个自辩的机会。

    “皇阿玛息怒，儿臣以为朝野间对朝堂大事有所争议乃是好事也，此无他，天下人关心时事，乃归心朝廷之表征，此皆皇阿玛教化天下之功也，但消能控制得宜，必可奠定我大清万年之昌盛！”

    三爷谋算的能力虽不足，可口才却是极佳，这会儿哪怕心中其实忐忑得紧，但却并未乱了分寸，一开口便将老爷子狠夸了一通。

    “诡辩！”

    这一听三爷硬要将坏事解释成好事，一众人等自不免有些个哭笑不得，而老十更是忍不住出言讥讽了三爷一把。

    “哼，接着说！”

    旁人听到的都只是三爷在曲解事实，可老爷子却是从中听出了些蹊跷，刚准备细想上一下，冷不丁便被十爷的声音打断了思路，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难看了几分，狠狠地瞪了老十一眼，那凶戾的眼神一出，立马便吓得老十赶忙一缩头，就此闭紧了嘴，而老爷子也没再多追究，仅仅只是冷哼了一声，将视线又转回到了三爷身上，语调稍缓地追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俗话有云曰：灯不拔不亮，理不辨不明，故，古来论战不绝，非独本朝，历朝历代皆如此，然，但凡有论战，往往延绵不绝，以致朝野视听混淆，此何故哉？概因少控制之道耳，若能有序调控论争，则可化害为利也，自此番论争大起，儿臣便尝思忖此事，侥幸略有所得，只是此事重大，儿臣实不敢擅专，特拟了一份草样，以供皇阿玛圣裁。”

    三爷先是重重地磕了个头，而后一边述说着，一边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份折叠起来的数张满是墨迹的纸张以及一本蒙了黄绢的折子，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

    这一听三爷说得如此自信，老爷子当真便来了兴致，也无甚犹豫，直截了当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的金口这么一开，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一声，疾步行下了前墀，伸出双手接过了三爷高举着的折子与文档，又转身回到了御前，恭谨地将两样东西都搁在了老爷子的面前。

    “嗯……”

    老爷子拿起了折子，随手翻将开来，细细地研读着，末了，也无甚点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而后又拿起了那几张折叠着的纸，摊平了之后，饶有兴致地便看了起来，这一看便足足是近一炷香的时间。

    “呵呵呵……”

    老爷子越是翻看那几张纸，脸色便越是和缓，到了末了，竟自笑了起来，这等神情一出，下头跪着的诸般人等不由地全都为之惊诧莫名，没旁的，老爷子先前还雷霆大怒呢，这才多长时间啊，居然就已是龙颜大悦了起来，前后之反差未免太大了些，自由不得群臣们不疑惑万分的。

    “有趣，很有趣，传下去，都看看再议好了。”

    老爷子倒是没让群臣们多胡乱猜疑，随手将那几张纸一卷，往龙案上一搁，笑呵呵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老爷子这般说法，秦无庸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拿起那几张纸便行下了前墀，递给了除三爷之外位份最尊的四爷。

    “儿臣叩谢皇阿玛隆恩。”

    四爷先是恭敬地谢了恩，而后方才伸出双手，谨慎地接过了那几张纸，摊将开来，细细地研读了起来，面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里显然有着股惊诧之光芒在闪动不已，很显然，四爷已是猜到了三爷整出此物来的用心何在。

    “宣！”

    此乃御前，群臣们自然不敢似老爷子那般细看，也就只是飞快地浏览了一番纲要便即作罢，纵使如此，待得所有人等尽皆过目了一番，时间也已是过了近半个时辰，然则老爷子却并无一丝的不耐之意，直到排在最末尾的老十六也看完了那几张纸之后，这才一摆手，简单至极地吩咐道。

    “喳！”

    老爷子此令一下，秦无庸哪敢稍有耽搁，赶忙躬身应了诺，伸出双手，将搁在龙案一角的折子拿了起来，而后缓步行到了前墀的台阶前，略一清嗓子，高声宣道：“儿臣胤祉有本启奏皇阿玛，兹查，近日朝野间纷争不断，概因《京都条约》而起，众说纷纭，难辩真伪，以致朝局有混沌之虞，儿臣心不甚安，潜心苦思，偶得一策，曰：报纸，或可解得论争不休之厄，此物之章程如下……，如上以闻！”

    “好了，该听的都听完了，该看的也都看过了，尔等都平身罢，且就此报纸一事都议议好了，朕听着呢。”

    待得秦无庸宣完了三爷的折子，老爷子也没加以置评，而是舒舒服服地往龙床的靠背上一靠，面色平静地开了金口。

    死寂，一派的死寂，尽管所有人心中都有着无数的疑问与话语要说，可谁都不愿意开这么个头，此无他，四爷、八爷等人今儿个原本是憋足了劲要在朝议上猛烈抨击《京都条约》的，为此，甚至准备了无数的辩论之辞，却没想到三爷突兀地来上了这么一手，而今议题已变，事先准备好的讲稿自也就成了无用的废纸，至于说到报纸么，四爷等人一时间还真找不出太好的反对理由，概因三爷的折子写得实在是太详尽了些，无论是控制的手法还是运营的模式都显得极为的自洽，四爷等人纵使有心反对，却也难以找到个合适的突破口，没奈何，也就只能是沉默以对，至于五爷等亲近三爷的阿哥们么，在没摸清老爷子的真实倾向之前，也不敢随便表态，于是乎，大殿里便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一阵难耐的死寂过后，却见李光地昂然出了列，高声地请示了一句道。

    “晋卿有甚建议且就直言好了。”

    这一见又是李光地率先站了出来，老爷子的眼神里立马闪过了几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复杂之光芒，不过么，却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鼓励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准了其之所请。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报纸一物不伦不类，实难登大雅之堂，更遑论以朝廷之名义行之，纯属荒谬之举也！”

    李光地丝毫没给三爷留任何脸面，一开口便将报纸贬得个一无是处。“嗡……”李光地这番话一出，边上的群臣们顿时便哄乱了起来，窃窃私语声大作不已，整个殿堂顿时有若炸了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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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理不辨不明（二）

﻿    “哦？晋卿何出此言哉？”

    早在李光地站出来之际，老爷子便已知其必然是要唱反调的，可也没想到李光地的调门居然如此之高，就差没指着三爷的鼻子骂昏庸了，而这，显然不是老爷子所乐见的，没旁的，姑且不说三爷乃是老爷子目下圈定的继位人，也不说老爷子本身对报纸这等新鲜事物就有着浓厚的兴趣，就说李光地这等不分青红皂白只认亲疏的态度便令老爷子极为的不满，不过么，老爷子倒也没见责于其，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圣人有云曰：礼不下庶人，何也，为其不堪耳，而朝堂乃威仪之地也，但有所决，皆神而圣之，岂能与小道消息并列载于纸上，更遑论还须得为商贾做甚宣传，大违圣人教化，实是有辱斯文，老臣岂能苟同！”

    老爷子问话的口吻虽尚算平和，可有此一问本身便是一种不满态度之表现，此一点，李光地自是能感受得到，不过么，他却不打算妥协，而是慷慨激昂地再次将报纸狠狠地贬低了一番。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安溪老相国所言甚是，此报纸乃哗众取宠之举也，万不可遂行！”

    李光地话音一落，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九爷便已从旁闪出，高声支持了李光地一把。

    “皇阿玛，三哥执掌礼部，却不尊圣人之道，竟提此等悖逆之议，实为大过也！”

    有了九爷的带头，十爷自是不敢落后，跟着也跳了出来，毫不客气地便将一顶悖逆的大帽子扣在了三爷的头上。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三哥用心倒是好的，只是此议却是有悖常理，实大有不妥。”

    九爷、十爷都出了头，四爷自不好再保持沉默，当然了，就算抛开彼此的立场来说，四爷本心也对报纸这等事物持着否定之态度，这便跟着也站了出来，委婉地表示了反对的意见。

    “陛下，老臣以为李大人所言确是有理，此报纸有伤物议，不利教化，当慎之！”

    “陛下，老臣附议！”

    ……

    这一见素来寡言的四爷都冒出来唱了反调，本来就亲近八爷的王士祯与尹泰自是乐得痛打一番落水狗，这便跟着也站了出来，于是乎，满大殿里反对之声立马便高涨到了个顶点，至于五爷等几个素来亲近三爷的阿哥们虽有心力挺三爷，可这一见反对的声浪如此之大，一时间自不免都有些踌躇，加之并不清楚报纸到底能起到甚作用，自也就不好在此际出头为三爷分说上一番。

    “老三，尔可有何要说的么，嗯？”

    众人一致反对之下，压力不可谓不小，然则三爷却依旧老神在在地站着不动，不管心中有多忐忑，表面上却保持着淡定从容之气度，这等样子一出，还真令老爷子心中暗自嘉许不已的，只不过老爷子嘉许归嘉许，却并未偏帮着三爷，当然了，也不曾出言呵斥，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发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安溪老相国与诸位弟弟对新鲜事物有所担心实属寻常之反应也，儿臣并不介意。”

    老爷子发问的目的是要三爷自辩，可三爷倒好，轻描淡写地便将李光地等人的汹汹反对当成了拂面之清风，话虽是说得平和，可内里却满是对李光地等人的不屑一顾。

    “嘿，三哥莫非是得了失心疯了？此乃御前，皇阿玛当面，又岂容得尔虚言胡诌的。”

    十爷性子糙得很，这一听三爷如此说法，当即便怒了，也不管场合不场合的，大嘴一咧，毫不客气地便讥讽了三爷一句道。

    “十弟说得是，三哥若不是昏了头，本也不致出此等荒谬绝伦之提议，应是近来操劳过度了，须得找太医好生瞅瞅才是。”

    九爷可是个能说会道的主儿，这会儿说起刻薄话来，自是碜人得紧，就差没当场说三爷是疯子了。

    “呵……”

    饶是九爷、十爷都已是卖力表演了，可三爷却丝毫没半点动气的样子，仅仅只是摇头轻笑了一声，望向这哥俩的眼神里满是怜悯之意味。

    “三哥，您这就不对了，朝堂乃是讲理之所在，您若是对弟弟们所言有甚不满，大可明说，如此讥讽于人，实是不该。”

    这一见九爷、十爷被三爷激得又要发飙，四爷当真就坐不住了，没旁的，倒不是想帮着三爷，而是担心九爷、十爷这么一闹腾之下，好不容易才抓到痛打三爷的大好机会便这么被搅混了去，这便紧赶着冒了出来，眉头微皱地打岔了一句道。

    “四哥说得好，三哥如此避重就轻，莫非是心虚了不成？”

    八爷原本一直稳稳地站在一旁，并不打算轻动，可此际见形势对己方大利，自不肯将出风头的机会全都让给四爷，这便也从旁站了出来，声线阴冷地逼问了三爷一把。

    嘿，还真就都冒出来了，得，该轮到咱上场了！

    自打进了养心殿，弘晴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哪怕三爷遭受围攻，也不曾出头帮衬上一把，就宛若无事人一般，当然了，这不过是假象而已，弘晴之所以不急着出头，那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而今，四爷、八爷既是都已全部冒出了头来，自然也就到了弘晴出手的时间了，不给四爷、八爷等人一个狠的教训，这几日的辛苦准备岂不都白费了去？

    “启禀皇玛法，孙儿有话要说。”

    八爷的话音方才一落，弘晴也不给其余人再次开口围攻三爷的机会，一闪身，已是昂然站了出来，朝着高坐上首的老爷子便是一礼，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弘晴这么一站将出来，大殿里的气氛瞬间便有若凝固了一般，静得便是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此无他，弘晴辩才无双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无数次当庭激辩打出来的，自其上朝以来，还真就没见过谁能在辩论中占了其上风的，哪怕是平手都罕有，再说了，在场的可都是精明之辈，自是都猜到了那所谓的报纸十有***便是出自弘晴的手笔，他既是敢让三爷来提，显然不会没有埋伏，自是没谁敢大意了去的，一众人等的心弦当即便紧绷了起来。

    “晴儿有甚要说的且就说好了，朕听着呢。”

    老爷子显然早就料到了弘晴会有所行动，对其站出来的举动，自是不以为奇，不过么，也没多言，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准了弘晴之所请。

    老爷子的金口这么一开，弘晴自是不敢有所失礼，先是恭谨地谢了恩，而后方才站直了身子，飞快地在脑海里组织了下语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孙儿有几个问题想请问安溪老相国并诸位叔叔，还请皇玛法恩准。”

    “准了。”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爷子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神情古怪地瞥了弘晴一眼，可也没所言，只是一摆手，不动声色地吐出了个字来。

    ““孙儿多谢皇玛法隆恩。”

    弘晴恭敬地谢了恩，而后方才一旋身，朝向了李光地等人，嘴角一挑，露出了丝嘲讽的笑意，不过么，倒是没啥恶言，仅仅只是语调平淡地发问道：“安溪老相国，诸位叔叔都请了，小子有件事不明，还请诸位指教一二，且不知治国之要为何？”

    弘晴这个问题乍一听似乎很简单，《四书五经》里对此的释义不少，在场的都是儒家子弟，随便一张口，都能拽出一长溜的，问题是在搞不懂弘晴此问背后的真实用心的情况下，却是谁也不敢胡乱作答的，万一要是被弘晴逮住机会好生羞辱上一番，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于是乎，一众人等不约而同地全都闭紧了嘴，大殿里当即便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皇玛法在上，孙儿愿回答晴兄的问题，还请皇玛法恩准。”

    众人皆缄默，而弘晴也不着急，就这么笑眯眯地端详着诸般人等，那架势就跟屠夫打量待宰的牛羊也没啥区别了的，可惜弘晴的好心情并未能保持多久，就见弘历已是几个大步从队尾处行了出来，朝着老爷子一躬身，态度诚恳地出言请求了一句道。

    “嗡……”

    弘历这么一出头，群臣们自不免为之骚动不已，没旁的，今儿个的朝议风向变化得未免太快了些，先是老爷子发作众人，后又是四爷、八爷一伙联手要整治三爷，接着么便是弘晴冒出来反击，偏偏这反击才刚开始呢，就又演化成双孙对决之格局，当真令群臣们都看得有些个目不暇接的，眼花缭乱之余，窃窃私语上一番也就不足为奇了的。

    “准了。”

    老爷子显然对弘历的突然杀出也有些微微的诧异，不过么，倒也没计较其打岔的突兀，而是饶有兴致地看了弘历一眼，声线平和地准了其之所请。“谢皇玛法隆恩。”一听老爷子准了奏，弘历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先是恭谨地谢了一声，而后方才潇洒地一转身，面色微红地朝向了弘晴，双眼里隐隐有不服输的火苗在闪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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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理不辨不明（三）

﻿    本想打群狗的，结果跑来了一匹小狼崽子，嘿，凑合罢！

    弘历眼中的不服输之光挑动得是如此之强烈，一旁看热闹的群臣们都能看得出来，就更遑论弘晴这个当事人了的，不过么，弘晴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哪怕他早先预算的是准备狠狠敲打四爷等人一番，眼下目标换成了弘历，却也是一样，此无他，旁人不知晓老爷子“观圣孙”的想头，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在弘晴看来，再一次当场击溃弘历远比敲打八爷等人更为重要，效果么，自然也更好，当然了，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方，战术上却是得重视对手，没旁的，弘历可不是寻常之辈，肚子里还是有些料水的，要想彻底压制住其，就算是弘晴自信心十足，却也同样不敢太过掉以轻心。

    “晴兄请了。”

    弘历的身材只算是中人，比起弘晴来，足足矮了小半个头，体型相较而言也偏瘦弱了些，远不及常年习武的弘晴来得强健，可精气神上却是半点都不肯示弱，双目灼然地死盯着弘晴的脸，一拱手，语气略显僵硬地道了请。

    “历弟请。”

    相较于弘历的如临大敌，弘晴显然从容了许多，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拱手还了个礼，较量尚未开始，彼此间的气度之高下已是一目了然。

    “晴兄所问之治国之要当先在德，其次为仁，后辅以教化，规之以律法，何愁天下不能大治？我朝之所以四海晏平，万民归心，便是明证。”

    弘历的口才也相当之了得，款款而谈间，几句话便点明了儒家思想治国之纲要，末了还没忘了隐晦地拍上老爷子一记马屁。

    “历弟果然好学问，能将书中所学精炼若此，也算是了得了。”

    面对着弘历挑衅的目光，弘晴并未动怒，也没急着道破底牌，而是摆出了副兄长的姿态，似赞实贬地“嘉许”了弘历一句道。

    “莫非晴兄以为个中有甚不对之处么？”

    弘历乃是精明之辈，自不会听不出弘晴这么句嘉许背后所隐含的意味，无非是在说他弘历只懂得死读书罢了，心中当真是又气又恼，不过么，却并未失去理智，仅仅只是一扬眉，语气微寒地反问了一句道。

    “历弟误会了，为兄并不曾说历弟之言有误，只是有一点须得提醒历弟，这么说罢，陆少游有诗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说的便是这么个理儿。”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弘历的不善之语气，摇了摇头，面带微笑地解释了一句道。

    “请指教！”

    弘晴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之下，当真便将弘历气得个够呛，只是此乃御前，弘历气归气，却不想弱了气势，更不想让老爷子看轻了去，也就只能是强忍着心中翻滚不已的怒火，咬了咬牙，一摆手，进逼地讨教道。

    “历弟客气了，指教不敢当，探讨一下却也无妨，呵，道理说来也简单，无论德也好，仁也罢，又或是教化乃至律法，那都是为上者对百姓万民的体恤，出发点无疑是好的，然，要想保证所有政策皆符合百姓之所需，却并非简单说说便能办得到的，更不是闭门造车所能成事的，这就需要上令下达与下情上呈，沟通渠道顺畅与否也就成了德政又或是仁政能否奏效的关键之所在，这么个解释，且不知历弟可满意否？”

    弘晴倒也没卖啥关子，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解说了一番，直截了当地指出了弘历先前所言中的缺憾之所在。

    “晴兄说得虽是有理，然，依小弟看来，却不免有言过其实之嫌罢，今我大清之吏治较诸历朝历代远为清明，何也？概因上有皇玛法圣明无双，下有忠臣良将无数，至于晴兄所言之沟通渠道亦是不缺，上令下达除诏书之外，更有邸报沟通各省乃至府县，百姓皆可从各地官府布告中得知朝堂各项政令，至于下情上呈亦然如此，但凡民有所请，各地官府皆可逐级上报，似并不存在晴兄所言之沟通障碍罢？”

    又被弘晴教训了一番，弘历心中本就高涨的怒气自不免更澎湃了几分，不过么，倒是没太多的失态，仅仅只是眼神明显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的戾气罢了，语调倒也算是平稳，只是言辞却显然尖刻了不老少，针锋相对地便将弘晴的解释顶了回去。

    他娘的，这厮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拍老爷子的马屁，不嫌累么？

    一听弘历这般说法，弘晴险些笑喷了出来，没旁的，大清眼下的吏治如何弘晴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的，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啥大问题，可实际上么，**的根子早就埋下了，之所以没爆发出来，不过是因这些年来经济快速发展，海外粮种的引进又极大地丰富了普通民众的餐桌，温饱问题基本得以解决，这才掩盖住了诸多**之情形，此无他，华夏的民众实在是太逆来顺受了些，只要有衣穿、有饭吃，那真就幸福得不行，至于官府是否**么，民众其实并不甚关切，而这，对于朝廷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么，自然是管理起来轻松，然则贪腐问题若是长久积累下来，一旦遇到了天灾**，民众首先要反的便是官府，那后果么，自然也就是玉石俱焚了的，旁人不清楚此点，可有着后世经历的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

    “历弟倒是好自信，岂不闻俗话有云：报喜不报忧者，常情也，若上下沟通之渠道真能畅通无阻，又何来如许多的冤假错案？数年前的刑部宰白鹅、户部清欠风波又都是从何而来？诸如此般欺上瞒下者，又岂是罕矣？且不知历弟对此可有甚解释么？”

    弘晴今儿个本来是准备给四爷、八爷等人一点颜色瞧瞧的，然则弘历既是要强出头，那就没啥好说了的，人脸都伸过来了，不重重给弘历来上几巴掌，那也未免太对不起弘历的盛情了不是？这不，弘晴这一连串的问题就有若一连串的炸弹般，顿时便炸得弘历面色通红不已。

    “晴兄此言过矣，不屑之徒历朝历代皆有，岂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小弟坚信大多数官员是好的，断不似晴兄所言的那般。”

    论口才，弘历虽也算得上不错，可跟弘晴一比，差距显然不小，先前的对答中只稍露出一丝的破绽，立马便弘晴死揪着不放，几番叱问下来，弘历已是有些力不能支了，不过么，却兀自不肯认输，依旧在顽强地抵挡着，纵使如此，颓势也已是毕露无遗了的。

    “或许罢，然，若是监督体系不能健全，再好的人在烂泥塘里呆久了，难免不会被同化，再者，能早些揪出害群之马岂不更佳，而这，正是报纸的功能之一，先前秦公公所宣的报纸之章程里已是说得很清楚了，报社之记者将深入民间，发掘各种素材，以编辑成文，既可有官场黑幕，也可有民间趣闻，更能将朝堂政令登列其上，百姓可从中得知各种信息，朝堂也能从中知晓民间之动态，从而为决策提供最真实之依据，令天下多几分和谐，少积些冤孽，似此等好事，胡不可为之？”

    痛打落水狗虽然很爽，不过么，若是做得太过，那难免不令老爷子不喜，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做，这一见弘历已是败像毕露，弘晴心中暗爽归暗爽，却并未再穷追猛打，而是将话题转回到了报纸的功用上。

    “晴兄所言或许有理，然，小弟却尚有一事不明，若报纸真有如此神效，自该是神而圣之，又岂能为商贾做甚广告，这怕是解释不通罢？”

    弘晴是没再追击了，可弘历却并不领情，再次对报纸的章程提出了质疑。“历弟问得好，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为兄先为历弟算一笔账好了，呵，一份报纸按四张八版计算，光是纸张、油墨就需得一文半，再算上人工费用、记者的采访开支以及俸禄等花销，每份报纸至少需得十二文钱，而这，已不是小数，足可供寻常人家两日之花销，很显然，若是以十二文之成本定价，能购买者稀矣，所谓的上令下达自然也就是句空话，可若是定价过低，入不敷出之下，朝堂也难长久支出，好事岂不就成了坏事了么？既如此，何不寻个两全其美之策，商贾出钱在其上做宣传，所付出的钱则用来补贴报纸降价之所缺，如此一来，一份报纸售价可降低至一文钱，百姓购买起来压力不大，买者一众，则上令下达必畅而无阻，又有何不可之说？”弘晴敢让三爷在这等朝议之际将报纸的章程提将出来，自是早就将可能出现的各种质疑之声都考虑过了，回答起弘历的问题来，自也就轻松写意得很，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将弘历的质疑解释得个通透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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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利益均沾（一）

﻿    “晴兄确是辩才过人，小弟佩服，然，尤有一疑问却尚请晴兄指教，这么说罢，众所周知，商贾者，良莠不齐也，逐利之心甚重，以次充好者不在少数，若是以报纸为其宣传，岂不是误民么？”

    眼瞅着弘晴在那儿畅畅而谈，弘历心里头当真郁闷得够呛，有心拽出儒家那一套来跟弘晴辩驳么，却又深知自个儿在儒学上的功力远不及弘晴那般深厚，真要引经据典的话，十有***要被弘晴牵着鼻子走，可要弘历就此认输么，却又实在是不甘心，心念电转间，突然有了个主意，这便沉吟着转开了话题。

    “历弟能思及此点，足见是用了心的，商贾将本逐利，所求者，利润之最大化也，若无相关之规矩约束，却难遏制商贾以次充好乃至造假以蒙人之心思，然，因噎废食却是要不得的，就报纸宣传来说，章程中已有明确之规定，凡欲在报纸上刊登广告者，均须得严格检查，凡不符合规定者，一律不得上报，另，若有发现刊登之广告与事实不符，则假一罚十，情节严重者，依律处置，有此二条在，虽不能言完全杜绝虚假之宣传，可基本无碍却还是能保证的，如此解释，历弟可还满意否？”

    弘晴敢将报纸一事捅上朝堂，自是早就做足了功课了的，方方面面的漏洞早已是尽可能地用章程堵上了，又怎可能被弘历这么个简单的问题所难倒，挥洒自如间，便已将弘历的质疑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开去。

    无言了，到了这会儿，弘历也不知该从何跟弘晴辩论起了，没旁的，他原本就是一时义愤而出，心中其实并无太多的准备，能跟弘晴抗争到现在，已是绞尽了脑汁了的，而今，本以为能一击命中弘晴软肋的问题也已被弘晴轻松瓦解了去，弘历的心已是彻底乱成了一团的麻，除了沉默以对之外，实在是不知该再说些啥才是了的。

    “好了，此事就先议到此处罢，老三！”

    老爷子显然是看出了弘历的尴尬，这便一摆手，就此结束了这一场几乎是一边倒的大辩论，而后，也没给众人再多开口的机会，便即点了三爷的名。

    “儿臣在！”

    三爷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大戏呢，这冷不丁听得老爷子点了名，身子不由地便是微微一颤，好在反应快，倒也没太多的失态之表现，但见其疾走了几步，从旁闪了出来，一躬身，高声应了诺。

    “尔既以为报纸能利于朝政，那就先办几期好了。”

    老爷子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给出了旨意。

    “儿臣遵旨！”

    尽管早就已看出了老爷子对报纸的赞同之态度，可真到了老爷子开了金口之际，三爷还是忍不住好一阵子的激动，也就是养气功夫了得，这才没笑将出来，忙不迭地便跪了下来，恭谨地谢了恩。

    “嗯，朕疲了，尔等都道乏罢。”

    老爷子毕竟是有岁数的人了，一个半时辰的朝议下来，精神自不免有些不济，

    “皇阿玛（陛下）圣明，儿臣（臣等）告退。”

    老爷子的逐客令一下，诸般人等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齐躬身行了礼，就此退出了养心殿，各自忙乎去了……

    “奶奶个熊的，老四真是个废物，说得倒是动听无比，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父子俩全都是怂包，半点用场都派不上，废物，全是废物！”

    精心策划出来的一场好局又演砸了，老十心中的火气自是不消说的大，这才刚在八爷府的西花厅里落了座，便已是憋不住地骂了开来。

    “唉，晦气！”

    九爷的心情也不好，尽管没似老十那般破口大骂，可摇头叹息里也满是颓丧之意味。

    “呵……”

    比起九、十两位爷的愤怒与沮丧来，老十四显然要沉稳了许多，仅仅只是摇头轻笑了一声，很显然，老十四的心中对眼下的时局已是有了明悟，只是不想宣之于口罢了。

    “先生，今儿个事情有了些变化，唔，还是由十四弟来说好了。”

    时局演化到现在这般田地，八爷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只是身为这个小集团的领袖，哪怕心中再沮丧，八爷也绝不肯露出半点的颓唐之色，眼瞅着几个弟弟都在那儿唉声叹气，八爷自是不能让这等情形再持续下去，这便不动声色地点了老十四的名。

    “陆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八爷既是有所吩咐，老十四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点了点头之后，便即语调平淡地将今儿个朝议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番。

    “唔……”

    听完了老十四的陈述，陆纯彦并未急着表态，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奶奶个熊的，爷就不信那狗屁报纸能有甚大用，管他个毬的，接着往死里整，看老三那混账行子能玩出啥花活来！”

    老十行子糙，这一见陆纯彦半晌没开口，顿时便忍不住了，大嘴一咧，厥词已是止不住地喷薄而出了。

    “怕是不好办了，报纸那玩意儿若真似弘晴小儿说的那般，我等纵使再如何使力，怕也难在舆论上占得上风，强要阻拦，恐有不测之险，还是须得谨慎才是。”

    老九生性谨慎，尽管对报纸的威力究竟有多大尚自存疑，但却绝不敢轻忽了去，没旁的，这么些年下来，他可是见多了弘晴的奇思妙想，未战心已是先怯了的。

    “先生，您看此事该当如何应对方好？”

    八爷心中对时局已是有了判断，不过么，却并不打算急着说将出来，也没对九、十两位弟弟的话加以评述，而是慎重其事地将问题抛给了沉默不语的陆纯彦。

    “王爷明鉴，此事确须得谨慎方好，关键在于这报纸几时能面世，若是在半月之内的话，事必难为也，如是拖得久了，则尚有一争之力，然，就目下的情形看，陆某不建议王爷再牵扯其中。”

    八爷有问，陆纯彦自是不好再保持沉默，这便点了点头，给出了个谨慎的建议。

    “什么？那岂不是平白便宜了老三那混球，不成，爷几个费了偌大的劲，怎能说算便算了的！”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老十当即便怒了，也不等八爷有所表示，“噌”地便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陆先生，我等如今已发动了大半的力量，若是就此停了，先前的努力岂不尽皆白费了去？”

    老九虽谨慎，然则心胸却并不算宽，尽管明知道再闹下去也未见得能得胜果，可要他就这么放弃了，却是怎么也难甘心的，这便跟在老十的后头也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九爷不必心急，既是有所付出，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去。”

    这一见九爷、十爷尽皆不满，陆纯彦不单没动气，反倒是自信地笑了起来。

    “哦？先生之意是……”

    八爷原本也觉得就此放弃实在可惜，毕竟报纸到底有多大的威力还难说得很，再者，就算舆论攻势被阻，朝议上己方加上四爷的力量也真不见得会比三爷那一头差，对搏的话，胜负尚在两可之间，真没必要如此早便做出放弃的打算，当然了，八爷乃是沉稳之辈，尽管心中已有所定夺，却并不想直接说将出来，而是任由两位弟弟去闹腾，这等沉默本身就代表了八爷反对的意思，然则此际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八爷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一压手，示意九、十两位阿哥噤口，他自己却是紧赶着出言追问了起来。

    “王爷可是以为坚持决战朝议的话，或许不见得输罢？”

    陆纯彦并未直接回答八爷的疑问，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道。

    “嗯。”

    八爷并未否认，可也没直言，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不错，若是朝堂对搏的话，胜负确尚难逆料，然，纵使胜了此局，得利最大的也不是王爷，而是四爷，个中道理想来八爷该是能明白的，陆某便不敷多言了，既如此，王爷又何必为四爷去火中取粟，换个角度来说，若是能从三爷处得到足够的补偿，未见得便是坏事罢？”

    陆纯彦还是没急着道破谜底，而是意有所指地点出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八爷眼下虽势大，可走正途继位为帝已是希望渺茫了，反倒是势力不大的四爷还有点盼头，真帮着四爷崛起，对八爷来说，也不是啥太有趣的事儿，正因为此，与其竭力帮着四爷，倒不如从三爷手中抠出些利益交换，以增强己方势力来得重要。

    “唔，那依先生看来，本王当如何应对此局方好？”

    八爷乃是精明之辈，哪怕陆纯彦说得颇为的隐晦，他也能听得出这话里背后的隐喻何在，尽管颇为的不甘，可事实就是事实，八爷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也就只能是苦笑了一下，不再去想朝堂决战的事儿，转而问起了该如何从三爷手中抠出利益的对策来。“陆某有一策，或能得利焉，当……”这一见八爷的思路已转到了正轨上，陆纯彦脸上的笑意立马便更浓了几分，慢条斯理地将所谋之策细细地道了出来，直听得八爷等人眼中精光狂闪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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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利益均沾（二）

﻿    老爷子的诏书下得很快，次日一早便到了礼部衙门，着三爷总揽报纸事宜，并亲笔提了报纸的抬头，赐名：《京师时报》。有了这么道旨意在手，三爷立马便忙碌开了，先是任命京师名士杨文言为总编，挂礼部郎中衔，又从礼部主事、笔帖式中挑出了十数名擅长文墨的心腹充当报社骨干，接着又在南城找了处大宅院，充当报社的办公场所。

    三爷在忙，弘晴么，同样也没闲着，不单吩咐制造库那头赶紧将活字印刷机器连同相关操作人员一并移交报社，更从小串子胡同所收养的孤儿中拨出一批文武皆无太大前途的少年充当报童，另外又从已近成年的孤儿中选拔了二十余文笔尚可的孤儿充任记者，三天不到的时间，《京师时报》便已算是挂牌成立了，尽管简陋了些，可架子却已是搭起来了的。

    草头班子是有了，可创刊号要想整出来却显然没那么简单，哪怕弘晴事先已是尽可能地做足了准备，奈何毕竟是仓促了些，自不可能面面俱到，旁的不说，光是记者的培养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得到的，再说了，满大清也就弘晴略懂上一点，还是前世那会儿从网上看来的一鳞半爪，压根儿就不成体系，可不管怎么说，半桶水也得上阵不是？在无人可用的情形下，弘晴也就只能是赤膊上阵了，不单亲自撰文十数篇，还得忙乎着培训临时记者，又要协调工部诸般事宜，一连几天的连轴转下来，饶是弘晴习武多年，底子过人，却也有些吃不消了，这不，今儿个又是忙到了天已黑透，这才从报社归来，人才刚下轿呢，就见墨雨已是急匆匆地迎上了前来。

    “小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王爷已在内院书房等您多时了，说是请您一回府便去一趟。”

    墨雨在大门口处显然已是等候多时了，这一见弘晴归来，脸上立马露出了如获重释的神色，自不敢稍有怠慢，但见其疾步便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老爹搞的啥名堂来着？

    一听墨雨如此说法，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没能猜到三爷如此急迫相召的由头何在，不过么，倒也没甚在意，随口应了一声，便即抬脚行进了府门，由观雨等人打灯笼侍候着，缓步便向内院书房行了去。

    “孩儿叩见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方一转过内院书房门口的屏风，入眼便见三爷正高坐上首，低声地与陈、李两大谋士交谈着，弘晴自不敢稍有失礼，忙不迭地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免了，晴儿辛苦了，来，先坐下，用了膳再议，来人，去，赶紧传些膳食来！”

    这一见弘晴满脸的疲惫之色，三爷自不免为之心疼不已，没旁的，诚亲王一系之所以能有眼下的规模，可都是弘晴一力操持起来的，若不是今儿个的事太过重要，三爷实在是不忍心让弘晴多操劳的，正因为此，三爷并未急着议事，而是紧赶着令人去传来了些膳食。

    “父王，孩儿用够了，您有事且请吩咐。”

    王府人多厨房大，无论何时总备有热食，以备不时之需，当然了，也就是些温火罐而已，色香是有了，味道么，其实真一般得很，弘晴往日里最不爱用的便是这些玩意儿，只是这会儿肚子饿得慌，也就顾不得讲究那么许多了，胡乱地海塞了一番，大约七八成饱之后，也就放下了筷子，朝着三爷一躬身，很是恭谦地请示了一句道。

    “嗯，今儿个老九来了礼部，跟阿玛瞎扯了一晌午，末了才隐晦地说明了来意，唔，据其暗示，八弟那头有意在《京都条约》一事上作出退让，不再插手此事，条件是八弟那头想塞些人进新军，再有便是想要几项工部即将推广的发明，事关重大，阿玛并未答复于其，只是敷衍了一番了事，晴儿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这一见弘晴已是用完了膳，三爷自也就无甚保留，笑着点了点头，语调平和地将今儿个议事的主题道了出来。

    嗯？八爷那厮又想玩甚阴谋么？

    一听三爷这般说法，弘晴的第一个反应便是不信，没旁的，尽管报纸的创刊号已是发行在即，扭转民间舆论已是有了一定的把握，可真说到朝堂决战么，弘晴却是心中无底，哪怕明知道老爷子极有可能会站在自己一边，可四爷与八爷联手之下，声势极大，真要斗将起来，胜负姑且不论，时日迁延却是注定之事，一旦被四爷一方拖过了季风大起的十月，就算三爷一方获得了胜利，那也与失败无异了的。

    道理很简单，弘晴之所以想让《京都条约》尽快通过，为的便是尽早筹集到推广工部发明的启动资金，真若是拖过了十月，舰队显然就无法再航向东瀛了的，姑且不说只有一支分舰队与三千陆军镇守的东瀛那头会不会出问题，光是启动资金无处着落就够弘晴喝上一壶了的，这一点，弘晴不相信八爷府上那位陆先生会算不到，换而言之，在这场朝堂博弈中，弘晴一方其实是处在了弱势的地位上，在这等情形下，八爷居然会有暗中求和的打算，这叫弘晴又如何肯信。

    “父王打算如何做了去？”

    弘晴生性沉稳，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自是不愿轻易表态，也就只是将问题原封不动地又推了回去。

    “这个……”

    三爷其实还真就没啥好主张，没旁的，他对八爷可是警惕得很，自是不怎么相信八爷会平白无故地示好于己，可另一方面么，三爷对八爷的提议又有些心动，概因三爷也清楚己方的力量与四爷、八爷联手的合力只不过基本相当而已，真狠斗上一场，未见得一准能赢，两败俱伤的可能性居高不下，而这，显然不是三爷所乐见之局面，道理很简单，三爷如今要的是稳，只要朝局始终平稳，三爷就可顺顺当当地等着老爷子龙归大海，然后么，也就能顺理成章地继位为帝了的，至于为此付出些代价么，倒也值得，至少从三爷的角度来看，是值得的，问题是一者八爷的诚意难有保证，二来么，所要付出的东西都不在三爷本人的手中，而是由弘晴把控着，三爷自是不好胡乱下个决断，正因为此，这一听得弘晴不答反问，三爷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小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八爷生性狡诈，其言实难称可信，今骤然提此和议，怕未见得有甚好心，再者，其所要颇巨，若真与之，实有资敌之嫌，故，窃以为当拒之为宜。”

    在弘晴未归来前，李敏铨在议事时便是持着反对妥协之意见，这会儿一见三爷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了，自是不敢坐视不救，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夫子，您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李敏铨的考虑大体上就是弘晴先前所担心的那些情况，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弘晴便认同了李敏铨的判断，实际上，若是可能的话，弘晴倒是愿意与八爷交易上一回，至于付出的代价么，虽是有些大，可相较于工部的启动资金以及《京都条约》的顺利通过来说，那么些代价其实真算不得甚了不得的大事儿，此无他，只要三爷能顺利登基，所有给出去的东西真要收回来，还不简单么？问题是妥协的决断却不是那么轻易能下的，万一要是中了八爷的缓兵之计，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不会急着表明态度，而是又将问题丢给了沉默不语的陈老夫子。

    “可以交易。”

    陈老夫子素来不怎么喜欢多言，哪怕是弘晴开口询问，他也就只是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

    “夫子，您……”

    陈老夫子此言一出，弘晴倒是没啥特别的反应，可三爷却是憋不住了，讶异地便出言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八爷与四爷联手，看似一体，实则各有算计罢了，而今形势虽尚不甚明朗，可僵持下去，于王爷固然不利，可八爷也未见得能得甚利益，不过是平白便宜了四爷父子罢了，这等蠢事，以八爷之精明，又怎肯行了去，与其为他人做嫁衣，倒不若换取些实惠来得强，故，其交换之心倒是不假，不过么，也未必没有坐山观虎斗之心在，倘若王爷不能一举平定舆论之争，八爷一准会有改弦更张之举措，何去何从，唯王爷自择之。”弘晴没回来之前，陈老夫子并不怎么开口，而今，弘晴既归，陈老夫子自也就不再保持沉默，而是详细地将时局分析了一番，不过么，却并未帮着三爷做个决断，而是将决定权交到了三爷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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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利益均沾（三）

﻿    “唔，晴儿，那报纸何时能出？”

    三爷本就不是个有大主见之辈，哪怕陈老夫子已将时局分析得透彻无比了，可三爷还是没敢就这么下个决断，而是眉头微皱地问了弘晴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按进程，再有三日打磨，创刊号便可正式上市了。”

    三爷尽管不曾明言，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三爷话里的未尽之意，没旁的，左右不过是担心报纸能起的作用不似预想中的那般大罢了，于此，弘晴虽是有着十足的自信，不过么，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就事论事地应答道。

    “还要三天？”

    一听弘晴这般答法，三爷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尽管不曾明着叱责，可问话的语调已是很明显地带着不满之意味了的。

    “父王明鉴，确是如此。”

    创刊号真要发行其实很快，此无他，所有的文章其实早就备好了，也早在昨日便已安排印刷部门加班加点地赶印，真要发行，明日便可上市，问题是之后呢？总不能创刊号一发行完，报社便无以为继罢，而今，姑且不说记者的培训还没结束，就说报社各部分之间的磨合也尚未到位，不加以适当的整顿，非得出大乱子不可，实际上，弘晴又何尝不想快，奈何却是快不得，个中道理说起来繁琐，弘晴实在是懒得多加啰唣，哪怕三爷再不满，弘晴也仅仅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句，并未再有甚旁的解释。

    “也罢，三天便三天好了，晴儿多操持些，报纸早一日走上正轨也是好的，皇阿玛这几日可是曾问过数次了的。”

    三爷本以为弘晴会有所解释，却没想到弘晴的回答会是这般简单，不由地便是一愣，不过么，倒是没再往下追问，而是挥了挥手，一派大度状地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父王放心，孩儿自当竭力而为之。”

    尽管不可能因三爷的急迫而改变预定之计划安排，可该表态的时候，弘晴却是半点都不含糊，应答的声音里满是诚挚之意味。

    “如此便好，此事且就等报纸出来再议罢。”

    三爷到底还是不愿轻易下个决断，而是想先看看报纸的威力究竟如何再作打算，说来也正常，概因陈老夫子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八爷的诚意可是跟报纸的影响力成正比的，左右也不过就是三天后便能见分晓，三爷实也无须如此着急地谈甚交易之事。

    “父王英明。”

    三爷既是这么说了，弘晴自是别无异议，恭谨地称颂了一句，也就算是将此事定了下来，至于其心里到底是作何想法么，那就只有上天才知晓了的……

    三天，说起来当真不算长，忙忙乎乎着也就过去了，眨眼间便已是六月十七日，大半个月来，老爷子始终不曾上过朝，也不曾聚集群臣议事，然则就《京都条约》上本的朝臣却并不见少，连日来，各地都有不少本章飞进了大内，赞成与反对的比例基本相当，民间就此事的争议也没见消停下来，反倒是有愈演愈烈之趋势，只不过老爷子对此浑然不加理会，所有本章一律留中不发，朝局呈现出来的便是一派诡异之气息，不过么，这等诡异之气氛并未持续多久，随着《京师时报》创刊号的面世，朝野间立马便是一片轰然的闹腾。

    《京师时报》的创刊号一共四张八版，头版上刊登的就是有关《京都条约》的争论，从表面上来看，压根儿就看不出《京师时报》的倾向性，没旁的，赞成与反对的文章都有，各占一半，不止有杨文言这个报社总编的文章，也有田秉义等反对者的文章，更有各省督抚们的本章，似乎《京都时报》真持中立之立场一般，当然了，那只是假象而已——从第二版起，不单刊登了大量东征的战斗故事，以及对参战将士的访谈，更有着对倭寇乱前明的各种暴行之揭露，可谓是极尽煽情之能事。

    若论国人最喜欢的事儿，凑热闹与尝鲜一准排在前两位，这不，统一着装的百余报童一上街卖报，当真购者云集，两个时辰不到，创刊号的八万份报纸已是卖得个干净，京师上下为之轰动，无论是茶馆酒肆还是街边摊头，热议着的都是《京师时报》上的事儿，创刊号一炮而红已然是不争之事实！

    兴奋是自然之事，尽管早就预料到《京师时报》的发行必然会成功，可真待得统计结果出来，弘晴心中的喜悦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涌，不过么，倒也没因此而忘了形，在报社与杨文言等人相贺了一番之后，便即匆匆地又赶回了工部，没旁的，为了报社的事儿，弘晴已是耽搁了多日，而今《京师时报》既已成功，工部诸多发明的推广也就该提到日程上来了，哪怕朝议那一关其实尚不曾见真章，可对于弘晴来说，已是不存在太大的障碍了的，该预先准备的工作自是得加紧进行才是，这等用心无疑是好的，可惜没等弘晴开始忙乎呢，老十四就派人来请了，说是兵部那头有公干，须得请弘晴去上一趟。

    兵部与工部之间的公干自然是不少，但凡兵部那头的枪炮、盔甲之类的武备都归工部制造，两部门之间的往来确实不少，可基本上都是工部制造库与兵部武库清吏司之间的往来，甚少有管部阿哥们之间的事儿，毫无疑问，老十四此际相招断然不是为了公务，而是别有所图，这一点，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不过么，却并未拒绝老十四的邀请，而是爽快无比地便领着李敏行等人直奔兵部而去了。

    “仁郡王，您里面请！”

    兵部衙门离工部并不远，就只隔着个**广场罢了，走上一阵也就到了地头，自有门口候着的戈什哈去为弘晴通禀了一番，很快便即转了回来，礼数周全地躬身将弘晴往衙门里让。

    “嗯，有劳了，观雨，打赏，每人二两银子，见者有份。”

    弘晴今儿个心情好，加之往日里也极少来兵部，有心施恩上一番，这便笑呵呵地吩咐了一声，而后，也没管一众衙役们的千恩万谢，抬脚便施施然地行进了兵部衙门之中，由一名戈什哈陪着直接进了后堂，穿堂过巷地转了一阵，便已是到了老十四的办公室外。

    “小侄见过十四叔。”

    方才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老十四大马金刀地端坐在文案后头，手捧着份文档，似乎看得极为的入神，弘晴心中不禁为之一乐，没旁的，老十四这就是在装模作样罢了，先前都有戈什哈来通禀过了，他又怎可能会不知道弘晴已到，这会儿作出这般模样，不外乎是在摆高姿态，想着占些气势上的便宜罢了，这么点小心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当然了，心中暗笑归暗笑，弘晴却是不会在礼数上有所闪失的，这便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很是客气地行礼问了安。

    “哟，晴哥儿来了，坐，快坐，来人，上茶！”

    弘晴这么一出声，老十四势不能再装没瞅见了，但见其哈哈一笑，将手中的文档随手往文案上一丢，腰板一挺，就此起了身，很是客气地将弘晴让到了边上会客的区域，又紧赶着招呼戈什哈们赶紧上茶。

    “十四叔客气了，您如此急地找小侄来，可是有甚吩咐么？”

    弘晴今儿个心情是好，不过么，待办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些，尽管碍于情面，不能不来赴老十四的约，但却绝不想跟老十四没完没了地穷拉呱，这一落了座，也不等老十四有甚表示，已是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嘿，你小子现在是王爷了，怎地，到爷这里摆谱来了不是？”

    一听弘晴这等公事公办的话语，老十四当即便不乐意了，半真半假地拉下了脸来，唧唧歪歪地刺了弘晴一句道。

    “哪能啊？天地良心的，小侄哪敢在十四叔您面前摆谱，这不，您一宣，小侄可是拍马赶了来的，这大气都没得喘上一口呢，得，十四叔要是不想见小侄，那小侄走就是了。”

    老十四这等酸不溜秋的话语一出，弘晴险些没笑喷了出来，好在城府深，倒也没甚失态的表现，而是苦着脸便叫起了撞天屈。

    “得得得，你小子就装罢，爷懒得跟你计较，嘿，不跟你瞎扯淡了，爷这兵部造了个册，你小子自己看着办好了。”

    老十四没好气地横了弘晴一眼，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份折子，骂骂咧咧地便丢到了弘晴怀里。我勒个去的，这混球还真是敢胡闹！这一听老十四这般说法，弘晴自不免为之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也没多言，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将那份折子拿在了手中，翻将开来，只一看，忍不住便在心里头狠骂了一句，不为别的，只因老十四这份折子里所载的内容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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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利益均沾（四）

﻿    折子不短，厚厚的十来页，洋洋洒洒数千言，然则说到核心么，其实就两个字——刁难！瞧瞧，机枪要一万挺，各式火炮四千门，外加步枪三十万支，子弹、炮弹无数，这哪是商量的样子，不折不扣便是刁难来着，真要是按着这么分折子去准备，工部那头啥事都不用干了，全部人马都填将进去，没个三、五年的折腾，压根儿就弄不出来！没错，这折子只是个草案，并非是老爷子的圣旨，自是有着商榷的余地，问题是嘴皮子官司一旦打了起来，天晓得要牵扯弘晴多少精力与心机，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

    若是可能，弘晴其实也想将大清所有的部队都换装一新，至不济也得将边军的装备好生升级一番，没旁的，概因再过几年，西疆就该大乱了，用兵之处不少，能将边军的战斗力提升一些，或许便能避免记忆中那场五万余将士战死青海的悲剧罢，奈何想归想，做却是没法这么做了去，此无他，工部制造库那头产能实在有限得很，至少在钢铁产业的布局完成前，每年所能造出来的枪炮其实并不算多，别说边军了，就算是供应新军以及丰台大营都颇为的吃力，哪有可能满足得了老十四这等狮子大开口。

    “十四叔豪情若此，小侄佩服，佩服，没说的，但消兵部这头将所需银两划到，小侄纵死也不敢误了十四叔的大事。”

    老十四既是摆明了要刁难，真跟其辩论不休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弘晴自不会去干这等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待得翻阅完了折子之后，但见弘晴拍了拍手，豪气十足地给出了承诺。

    “嗯？晴哥儿这说的是哪的话，照惯例，工部那头出的武备唯有验收合格，入了我兵部武库之后方才须得划银子的罢？”

    弘晴说得倒是豪气，可老十四却并不满意，但见其双眼一瞪，已是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弘晴的偷奸耍赖之处。

    “嘿，十四叔说的惯例倒是有，不过么，那都是刀枪之类的小玩意儿，也不值个三瓜两枣的，工部还不致于这么点银子都赊欠不起，可眼下么，您要的可是枪炮弹药，这可都是烧钱的主儿，按您之所需，整蛊下来，光是工本就得超过七百万两银子，还别说损耗啥的了，按小侄计算，真儿个地弄下来，少说也得一千万两银子打底，偏偏您又要得急，没银子的话，小侄也难为无米之炊不是？要不您且就上了本，若是皇玛法答应从户部划了银子，小侄便是豁出这条命不要，也得帮十四叔您将这批军火整治出来。”

    弘晴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这一听老十四提起了惯例，立马打了个哈哈，板着手指便跟老十四算起了细账，末了更是毫不负责地将事儿推回到了老十四的怀里。

    “你……，成，这话可是你小子自己说的，明儿个爷就上了本，看皇阿玛如何裁定好了。”

    一听弘晴这等说法，老十四当即便怒了，只是怒归怒，却又拿弘晴没辙，此无他，兵部是有着更换武备之计划，不过么，却不是老十四手头这一份，而是另有一份详细的五年规划，至于这一本么，纯属老十四私下捣鼓出来为难弘晴的，又哪能真搬到朝堂上去议，倘若老十四真这么干的话，一个“昏庸”的大帽子指不定就会扣在其的头上，这一点，老十四心中自是有数，不过么，他却是绝不想弱了自家的气势，这便阴沉着脸地赌咒了一把。

    “十四叔怎么说便怎么好，小侄别无异议。”

    老十四真要是将这么份计划弄上朝堂的话，弘晴尽管不怕，却不免要多上许多的麻烦，若是往常倒也就罢了，偏偏此际正值《京都条约》通过的关键时候，又时值工部推广计划准备启动之时，弘晴实在是无心去惹上这等麻烦事的，不过么，在明知道老十四刁难自个儿只是为了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多捞好处的情形下，弘晴自是不肯稍有退让，这便一耸肩头，作出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呵呵地便应了一句道。

    “嘿，那便好，听说老十三正折腾着打算再募新军，晴哥儿对此可有甚想法么？”

    老十四今儿个找弘晴前来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那份不切实际的兵部武备更新计划，那不过是幌子罢了，用意仅仅只是为接下来的谈判多捞些筹码，而今这等用心显然已是破了产，老十四的心情自是好不到哪去，不过么，却也不会因此而忘了正事，但见其眼珠子微微一转，已是将话题引到了新军事务上头。

    呵，这不就对了，要好处早说么，整蛊那些个狗屁军备计划作甚，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弘晴早就料到了老十四相邀的真实用意所在，对其转换话题之举自是不以为意，当然了，心里头还是忍不住腹诽了老十四一把，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眉头微皱地沉吟着，似乎并不想就此事多言一般。

    “不瞒晴哥儿，爷对这新军很是看好啊，兵部这头之所以要更换武备，想的便是将举国之军皆练成新军的模样，奈何人手却是严重不足，实缺有经验之武将，爷本打算从新军调一拨人手来用用的，却又怕影响到稳定东瀛局面之要务，寻思来寻思去，也就只有一折中之法，唔，这么说罢，爷打算从兵部以及丰台大营里选些人手到新军去历练一番，将来也好派上大用场，晴哥儿以为如何啊？”

    老十四就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主儿，这一见弘晴半晌不吭气，他可就不再缄默等待了，打了个哈哈之后，自顾自地便将要求提了出来。

    “啧，这事儿不好办啊，十四叔，您是知道的，新军招募的事儿八字都没一撇呢，也不知皇玛法处究竟有甚打算，嘿，依小侄看啊，《京都条约》一天没通过朝议，这募军之事怕是定不下来啊，头疼，头疼喽。”

    这一见老十四冠冕堂皇地伸手要安插人，弘晴自是不会客气，反过来暗示了老十四一把，大体上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意思。

    “嗯，晴哥儿顾忌得甚是，朝议这一关确是不过来着，不过呢，话又说回来了，若是晴哥儿在工部发明之推广上能稍稍活泛些，事情也当真未见得难到哪去，就看晴哥儿舍不舍得了。”

    一听弘晴开了价，老十四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便又道出了八爷一方的另一个要求。

    “十四叔这话说得好啊，有舍才有得么，满天下就没有只进不出的理儿，好，甚好。”

    对于八爷那头的开价，弘晴自是早就心中有数，也准备给予一定的补偿，不过么，要想弘晴先拿出东西来，那是断然没半点的可能的，当然了，虚与委蛇地敷衍上一把却是无妨。

    “对喽，天大地大，理最大么，嘿，爷也就是个中人而已，这么说罢，爷有几个交情不错的朋友，听闻工部那头有四十七项发明要推广，很是心动啊，这就求到了爷这儿，说是打算投些银子进去，不多，几十万两银子还是有的，晴哥儿你看能否整出个二、三十项前景好的，大家一起凑个趣罢，怎样，成不成给爷一句实的。”

    这一听弘晴话里有着妥协之意味，老十四当即便乐了，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便狮子大开口了一把。

    “呵，十四叔说哪的话，哪有啥成不成的，眼下工部推广之章程尚未定盘，您让小侄如何给个确切的答复，不过呢，小侄倒是可以保证，断然不会让十四叔吃了亏去的，这么说罢，年利若是低于三成，小侄自行贴补了，若是想要再高么，那小侄也不敢妄言了的，至于说到项目好坏，小侄只能说看个人眼光了的，唉，只可惜小侄这段时日尽被《京都条约》一事拖住了手脚，愣是没功夫去理会工部的事儿，头疼，头疼啊！”

    弘晴对工部发明的推广自有定策在，不过么，却始终就不曾公开过，偌大的工部衙门里，也就只有沈河这个弘晴的绝对心腹略知一二，之所以如此保密，防的便是八爷等人，这不，老十四一口就能道破工部此番第一波拢共有多少发明要推广，真要是被八爷等人察觉了实情，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旁的不说，在《京都条约》一事上，要想八爷痛快配合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的，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可能给老十四甚实话，也就只是含糊其辞地扯了一大通。

    “哈，晴哥儿这话可就不对了，于旁人来说，那是难事，于晴哥儿来说，怕也不过就是琐碎小事罢了，区区三、两桩小事而已，晴哥儿只管放手做了去，爷便是豁出这百八十斤不要，也须得帮衬着一把。”

    弘晴的话语虽是含糊，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至少老十四是完全听懂了个中之意味，心喜之下，当即便猛拍着胸脯地作出了保证。“呵，那就多谢十四叔成全了，小侄还有些俗务要处理，且就先告辞了。”大家伙都是明白人，彼此间压根儿就不用说得太明，会意到即可，而今，默契既已达成，弘晴也懒得再多啰唣，这便顺势起了身，笑呵呵地一拱手，便即径自回转工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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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启动推广计划（一）

﻿    康熙五十一年六月二十日，《京师时报》继创刊号成功发行之后，第二期再次面世，头版依旧是关于《京都条约》的大辩论，正反两方的文章都有，所不同的是此番所有的文章都加了编者按，《京师时报》旗帜鲜明地亮出了对通过《京都条约》的赞成之态度，尤其是对一篇署名为晨曦的作者所发的《农夫与蛇》之文章不吝誉美之词。

    晨曦不是旁人，正是弘晴的笔名，其所引用的《农夫与蛇》出自《伊索寓言》，在后世，那是尽人皆知的故事，可在这时代么，满大清除了弘晴本人之外，自是谁也不知其来历，但却并不妨碍人们从这则简单的寓言中得出妇人之仁要不得这么个浅显道理，再加上此篇文章后续点评乃至论证皆严谨无比，却又妙笔生花，令读者无不赞叹，一时间文章风行京师，晨曦之名响遍全城，与此同时，原本对抗激烈的大辩论就此出现了一面倒之趋势，民间对《京都条约》的态度几乎就是压倒性的赞成。

    仅仅两期报纸而已，民间的舆论倾向已是彻底定了调，田秉义等高唱反调之辈已是成了过街老鼠，被无数人唾骂为卖国贼，无脸见人之下，全都灰溜溜地撤离了广济寺这么个聚集地，风流云散地没了声息。

    民间舆论这么一定调，朝议也就没了甚阻碍——康熙五十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时隔月余，老爷子再次上朝，期间三爷提出了通过《京都条约》的动议，应者无数，反对者却是稀少，四爷父子见势不妙，皆不敢再强顶，三爷的动议遂得以通过，次日，老爷子下了明诏，批准了《京都条约》。

    康熙五十一年七月初二，老十三上了本章，请求对新军进行增补，以满足驻东瀛部队的轮换之用，老爷子准了奏，不过么，却并未再让老十三继续打理新军事务，而是将新军并入丰台大营管辖，与其同时，着老十三重回兵部，帮办军机。

    康熙五十一年七月初四，“八旗商号”董事会作出决议，从发展基金中每年拨出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作为驻东瀛陆、海两军之军费开支，换而言之，海陆两军除去各项必要之开支外，拢共六千定员（海陆各三千兵力）皆可拿双饷，再算上收刮当地之所得（这个毫无疑问是大头，没旁的，清军在东瀛就是太上皇的角色，收刮起来自是轻松得很。），大体上一名普通旗丁在东瀛驻扎上两年，便可有近千两的入账，至于中高级将领么，所得多上十倍还不止，消息一经传出，原本对加不加入新军尚在观望的闲散旗民们顿时都疯狂了起来，无数人蜂拥着便将八旗都统衙门都给挤得个水泄不通，愣是整得一众八旗都统们全都不得安生，往往为一个名额的归属闹得个面红耳赤，争执不下之际，挥老拳斗殴的场面当真不在少数。

    康熙五十一年七月初九，老十四上了本章，请求对各旗营的武备进行更新换代，以提升军伍的战斗力，计划以五年时间完成全部规划，大体上每年需花费白银六百余万两，老爷子对此本章留中不发，显然并不打算如此做了去，老十四不服，于七月十四日再次动本，老爷子最终批复，只同意对丰台大营的三万兵力加以改制，至于老十四的其余请求尽皆被无视。

    老爷子这么个态度一出，朝野自不免议论纷纷，谁也搞不懂老爷子到底是何用意，要知道新式武器的威力早已是经过实战检验了的，没见新军只一万两千人的兵力便轻松灭了倭国十数万大军，倘若大清所有的军队都换上了新式武器的话，战斗力怕不得提升到恐怖之程度，以老爷子马上皇帝的睿智，自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可老爷子偏偏就没这么做了去，这其中的意味着实耐人寻味。

    为何？旁人不明所以，可弘晴却是再清楚不过了的，此无他，就是个警告而已，针对的不止是老十四，也隐藏着警告弘晴这个当初力主征伐东瀛的好斗分子之意味——老爷子老了，实在不想再有大的折腾，他现在所想的仅仅只是安度晚年，别闹出甚玄武门之变，于老爷子来说，就是好事一桩，至于战事么，除非是万不得已，老爷子已经不想再打仗了的，再说了，周边如今似乎真就没啥大的威胁，至少在老爷子看来是如此，实无必要花费巨资对现有军伍进行升级换代的，另一个隐晦的原因么，自然是对诸阿哥们都不放心，哪怕是最得宠的三爷也不例外，否则的话，老爷子也不会啥理由都没有便免了老十三的新军统帅，而今，老十四想要借整军之名揽权，老爷子又怎可能放心得了，否决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

    至于说警告弘晴么，说穿了其实也并不复杂，没旁的，征伐东瀛一事上，弘晴的手尾虽是处理得很干净，可要想瞒过老爷子的法眼却是断然没可能之事，前番将老十三调出新军以及此番否决老十四之提议，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那就是老爷子对战事已是厌倦了，谁要是敢再妄动刀兵，后果自负！

    老爷子不想打仗，这等愿望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盘踞在青海、新疆一带的策妄阿拉布坦近年来势力膨胀极快，怕是不会让老爷子逍遥安度晚年，到时候的仗还有得打，这事儿弘晴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此际却不是道破的时候，也不想在军伍里搅风搅雨，没地招来老爷子的猜忌，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再说了，弘晴这会儿也没真没啥心思去考虑军伍之事，概因工部诸多发明的推广事宜已是提到了日程上来，要撰写的章程实在是少不到哪去，偏偏工部里懂得经济学与管理学的人手并不多，大部分事情弘晴只能是亲力亲为，每日里忙得个团团转，又哪有时间去插手军伍上的勾当。

    八月初九，历时两个多月的辛苦煎熬之后，有关工部诸多发明推广的章程总算是拟定完了初稿，弘晴并未多耽搁，于是日便上了本章，老爷子阅后，并未加以置评，而是将弘晴的折子连同厚达四十页的细款说明尽皆交由大学士们商议。

    大学士们的商议注定是不会有甚结果，倒不是弘晴所拟的章程不详尽，也不是内里有甚乖谬之处，实际上，弘晴已是尽可能地将章程写到了细处，就连一些经济学名词也作出了相应的解释与说明，将四十七项即将用于推广的项目细分成了三大类——适合中小商贾投资的小轻工类、普通轻工类、资本密集的重工类，并细化了各类的股份制规模以及相关控制章程，以张廷玉等人之才干，领悟起来自是并无太甚障碍，问题是一者此章程涉及到的投资额巨大，涉及面又极广，令一众大学士不得不慎而又慎，再加上众大学士们彼此的立场不同，对弘晴所提之章程的态度自然也就不同，商议了数日下来，依旧没能取得一致的意见，到了末了，只能是又将章程推回到了御前。

    大学士们议不出个结果来，老爷子可就有些纠结了，不为别的，只因弘晴这份振兴经济的计划实在是太恢弘了些，若是真能成事的话，在可预见的将来，朝廷岁入足可翻上一番，这还没算户部那头的税收所得，光是朝廷在这么些产业中的股份分红，便已是个惊人的天文数字，足以支撑弘晴所提出来的治河与筑桥修路之所需，这于朝廷来说，无疑是件大好事，而老爷子所要做的不过只有两件事，一是下诏通过《专利法》，二么，便是从倭国的战争赔款中拨出五百万两银子作为工部此项计划的启动资金。

    《专利法》立与不立，于老爷子来说，倒是无甚关碍，左右此法与现行律法并无甚冲突，与主流思想也无太大的矛盾，真要立法，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可要老爷子从已收进了国库中的首期战争赔款里掏出五百万两巨款，却是不免令老爷子肉疼了——真能成事的话，五百万两银子的投入并不算多，可若是失败了呢，这五百万两银子岂不就打了水漂，再者，老爷子眼下圈定的继承人乃是三爷，可着眼点却是落在弘晴的身上，倘若弘晴办砸了这桩大事，朝局岂不又得陷入纷乱之中，老爷子安度晚年的希望自也就将落到了空处，而这，方才是老爷子犹豫再三的根由之所在。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九月初，而老爷子始终不曾对弘晴所上的本章加以置评，也没将之付诸朝议，这等情形一出，朝野间的流言自不免便大起了，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矛头直指弘晴，诸如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之类的不堪之评价全都不甚客气地往弘晴的脑门上扣，一时间京师风云竟就此诡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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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启动推广计划（二）

﻿    等待无疑是难熬的，这都已是月余过去了，老爷子那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饶是弘晴心性沉稳，也不禁有些个犯嘀咕了，不过么，该做的准备工作，弘晴却是不敢稍有放松，每日里起早贪黑地连轴转着，始终在忙乎着发明推广的相关事宜，这一忙便到了九月底，“八旗商号”的两支船队以及海军赴东瀛舰队都已是再次远航了，老爷子那头依旧没个响动，面对着这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局面，弘晴尽自心急得很，却也没辙，只能是耐心地等着。

    追问？那是断然不可为之事，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对老爷子的性子实在是太了解了些，真要是急着去老爷子处追根问底，不单无济于事，反倒会惹来老爷子的猜忌之心，后果么，自然也就是折戟沉沙之下场了的，这等无用功，弘晴自是不会去做，除了等着之外，却也没旁的办法好想，好在老爷子倒也不致于让弘晴等到天荒地老，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地，弘晴才刚到了工部，都尚未开始安排一天的工作呢，秦无庸就领着两名小太监来了，说是老爷子有请。

    “孙儿叩见皇玛法。”

    老爷子有召，弘晴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匆匆吩咐了沈河几句之后，便随着秦无庸一道向养心殿赶了去，待得到了地头，这才发现殿中空空荡荡地仅有老爷子一人高坐在龙床上，弘晴自不免为之一愣，可也没敢失了礼数，疾步便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

    面对着弘晴的大礼参拜，老爷子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叫了起，面色更是沉静如水，看不出半点的波澜。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听老爷子叫起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感**彩，弘晴心头立马便是一跳，可也顾不得去细想，忙不迭地磕了个响头，恭敬万分地谢了恩之后，这才站了起来，躬身而立，摆出了副恭听圣训之乖巧模样。

    “尔之折子，朕看了，气魄倒是不小，然，内里皆技也，尔就不怕有人弹劾你忘道么，嗯？”

    老爷子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无喜无怒地开了口。

    在儒家思想统治一切的历朝历代，技术官员从来都是倍受排挤的一类，自唐以来，工部永远排在六部之末便是明证，不止大清如此，前明更甚——在明朝，技术官员的品阶低不说，连官袍都是另类，以区别于主流官场，反倒是基本承袭了前明体制的大清稍好些，至少表面上的歧视是没有了，然则在官场中，技术官员地位依旧极低，概因道与技之别乃是儒家思想的根本所在——所谓的技，在儒家思想中，不过只是奇淫巧计罢了，压根儿就登不得大雅之堂，似弘晴这般将技术发明隆而重之地搬上朝堂，显然与儒家思想中的道有悖，换而言之，这就是反主流，应景儿就是大罪一条！

    正因为道与技乃是天与地之别，故此，老爷子这么句诛心之言一出，弘晴倒还好，毕竟心性沉稳，尽管也是吃惊不小，可到底还能撑得住，可侍候在老爷子身边的秦无庸等宦官们却是全都为之面色大变不已，望向弘晴的眼神里也就满是复杂之神色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心中自有大道在，于孙儿看来，但凡能利百姓、利社稷者，皆道也，至于旁人作何感想么，孙儿却是并不在意。”

    弘晴尽管极其不喜儒学，可为了能在朝堂上立足，却是没少在儒学上下功夫，又怎可能会不清楚道与技的区别之所在，实际上，弘晴早就清楚自个儿这套发明推广计划是在走钢丝，赌的便是老爷子的开明，若是换了个主儿当皇帝，就算再给弘晴俩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公然行事的，而今，老爷子既已问起，那就意味着赌命运的时候到了，弘晴自不可能会不紧张，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神态从容地躬了下身子，坦然无比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

    在儒家子弟看来，弘晴这么个回答显然是离经叛道至极，属大逆不道之罪过，不过么，向来以儒家子弟自诩的老爷子却并未发火，但见其双目如刀般地扫向了弘晴，冷冷地哼了一声，一股子庞大的威压就此陡然而起，如山般地将弘晴罩了个严实。

    我勒个去的，老爷子这是要作甚来着！

    庞大的压力下，纵使弘晴心性再沉稳，心中也不禁为之打鼓不已，奈何事已至此，实也容不得弘晴有所退缩了，这便索性将心一横，强自压住了心中的紧张与不安，坦然地与老爷子对视着，任凭老爷子的气势如何催逼，也绝不动摇半分。

    “如此说来，尔执意要如此行事么？”

    老爷子与弘晴对视了好一阵子，见弘晴始终不肯低头认错，眼中的精光立马更盛了几分，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的话语。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孙儿虽不才，不敢忘圣贤之教诲也。”

    一听老爷子这话不善得很，饶是弘晴再如何沉稳，也不禁为之面色一白，不过么，他还是不想改弦更张，不为别的，只因他要赌的可是华夏的未来——所谓一步先则步步先，随着西方国家科技的日新月异，工业革命的浪潮已是即将来临，留给华夏的时间已是不多了，若是不能抢先布局的话，纵使弘晴能凭一己之力将大清军队的战力硬生生提拔起来，也断然有持久性可言，后世华夏的百年惨剧也就难有避免之可能，换而言之，弘晴要想改变那等悲惨至极的历史，此时就必须赌，否则的话，以前所作的诸般努力就将全都付诸流水。

    “嗯，道乏罢，回头朕自会有旨意给你。”

    老爷子细细地端详了弘晴片刻，却并无甚点评，甚至连脸色都不曾有甚变化，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嗯？这就完事了？

    弘晴压根儿就没想到老爷子会是这么个反应，不由地便愣住了，嘴角嚅动了几下，有心探问个虚实，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开这么个口，也就只能是恭谨地行了个大礼，自行退出了养心殿，茫然不知所以地回转工部去了。

    “尔等全都退下！”

    弘晴都已是离去了好一阵子了，老爷子却还是默默地端坐在龙床上，良久之后，这才一挥手，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金口一开，秦无庸等人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纷纷躬身应了诺，齐齐退出了大殿。

    “如何？”

    秦无庸等人方才退出大殿，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便在后殿与正殿间的甬道里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一身青衣的方苞不紧不慢地行到了御前，老爷子点了点头，有些个无头无尾地问了一句道。

    “心正则无私，明道而不拘于道，难能可贵。”

    尽管老爷子问得含糊，可方苞却是知晓老爷子究竟要问的是甚，这便笑着给出了个评价。

    “嗯，拟诏罢。”

    老爷子并未对方苞之言加以评述，也无甚旁的表示，眉头微皱地想了想之后，这才一挥手，语调平静地吩咐道。

    “老朽遵旨。”

    这一听老爷子这般吩咐，方苞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走到了一旁的记录文案处，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一伸手，将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取了下来，蘸了蘸墨水，屏气凝神地恭听着老爷子的圣训……

    “禀王爷，圣旨到了！”

    今儿个被老爷子叫了去，莫名其妙地谈了回话，却啥答复都没得到，弘晴的心情自不免有些忐忑，一上午都难以集中精神，办事效率自也就比平时要差了不老少，正自烦闷无已之际，却见李敏行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行到了弘晴面前，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呼，这就要揭晓了！

    一听李敏行此言，弘晴的心立马便是一抽，没旁的，只因弘晴已猜到了这份圣旨十有**便是老爷子对工部的发明推广计划之答复，所不清楚的是老爷子的态度究竟如何，可不管怎么说，该面对的终归还是得去直面，但见弘晴深吸了口大气，强自压住了心头的慌乱，一挥手，语调微颤地下令道：“备香案，接旨！”

    “陛下有旨，仁郡王跪下听宣！”

    工部接旨次数极多，香案等物自是常备，有了弘晴的吩咐，摆将起来自是快得很，待得一切就绪之后，就见手捧着圣旨的秦无庸缓步走到了文案后头，一抬手，将圣旨高高地举过了头顶，高声宣了一句道。

    不管了，是死是活鸟朝上好了！

    望着秦无庸手中的那份圣旨，弘晴的心情已是忐忑到了极点，但却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一头跪倒在香案前，高声应道：“臣，爱新觉罗?弘晴恭听圣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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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启动推广计划（三）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社稷之基在于民，取之于民，自当用之于民……”

    圣旨很长，而秦无庸宣得又不快，前头那些尽人皆知的大道理听得所有人等都不免有些个昏昏欲睡，当然了，这等场合下，却是没谁敢有甚失仪的行径，也就只能是全都强打着精神，作出一派恭谨万分之状地听着。

    “……，月前，仁郡王弘晴有本上奏，称工部历年多有革新，似于民有大利焉，朕闻之，心甚喜，准其所奏，拨银五百万两以为资用，着克日用之于诸般推广事宜，勿失朕望，钦此！”

    大段大段的废话之后，圣旨终于转到了正题上，赫然竟是就此准了弘晴有关工部发明推广之计划，一闻及此，跪在地上的诸多工部官员们不禁便是一阵轻微的骚动，不为别的，只因这计划的通过并未经过朝议，而是老爷子独断乾坤的结果，由此可见弘晴的圣眷究竟有多隆，众官员们自不免因之想得多了些。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既下，心愿算是已然得偿，然则弘晴却并未得意忘形，仅仅只是面色平静地按着朝规谢了恩，没旁的，只因弘晴很清楚老爷子绕过朝议批准推广计划所要担的风险有多大，一旦推广计划稍有闪失，不单弘晴要倒大霉，便是老爷子也难免遭人诟病，而这，对于素来好面子的老爷子来说，绝对是不可容忍之痛，换而言之，摆在弘晴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便是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恭喜仁郡王了。”

    秦无庸常在老爷子身边侍候，自是深知内幕之辈，这会儿一见弘晴起了身，赶忙小意地凑上前去，满脸堆笑地道着喜。

    “有劳秦公公了。”

    弘晴微微一笑，客气了一句，而后伸出双手，接过了秦无庸手中的圣旨，趁着交接之际，手指轻轻一弹，一张折叠好的百两银票便已是不为人觉地滑进了秦无庸的衣袖之中。

    “王爷客气了，啊，老奴还须得回禀陛下，就不多耽搁了，您忙，老奴告退。”

    秦无庸可是拿惯了银票的主儿，自是能感觉到弘晴弹将过来的银票，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不过么，倒也没敢多啰唣，笑眯眯地行了个礼，便即领着手下两名小宦官径直出了工部衙门，自去回禀老爷子不提。

    “传本王之令，各部掌印郎中即刻到后堂议事！”

    送走了秦无庸之后，弘晴须臾都不曾耽搁，沉着声便下了命令，而后，也没管一众工部官员们究竟是怎生想法，手捧着圣旨便向后堂行了去……

    “晴兄，小弟没来迟罢？”

    弘晴下令议事，自是无人敢怠慢了去，一炷半香的时间过后，各部掌印郎中皆已到齐，就连原本远在西郊的戴梓也已是策马赶回了工部衙门，可就在弘晴准备宣布会议开始之际，却见弘历施施然地从外头行了进来，朝着弘晴便是一拱手，一派歉然转地寒暄了一句道。

    “来人，看座。”

    这一见来者是弘历，弘晴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没旁的，只因弘晴并未着人去通知弘历前来与会，而今其不请自来，显然不怀甚好意，奈何其虽已在中央银行办差年余，可工部帮办的头衔却依旧还在，他要来与会，弘晴就算再不满，却也不能拒绝，没奈何，也只能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沉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是有令，边上侍候着的差役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抬来了张太师椅，就搁在了弘晴的下手边。

    “有劳了。”

    弘历丝毫不因弘晴的冷淡而动气，笑容满面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一撩衣袍的下摆，施施然地端坐了下来。

    “好了，现在开会，诸公都已知晓了，圣上已是准了我工部之所请，从即日起，四十七项发明之推广工作须得加紧进行，不得有误，尔等可都听明白了么，嗯？”

    弘晴神情肃然地环视了众人，声线冷厉地宣布了会议的开始。

    “喳！”

    弘晴御下极严，在场诸般人等不管是何来历，就没谁敢当着弘晴的面打埋伏眼的，自是齐齐轰然应诺不迭。

    弘晴一向不喜欢开长会，往日里但凡议事，大多都控制在半个时辰左右，然则今儿个事关重大，弘晴自不敢稍有轻忽，几乎是一项一项工作地安排到了人，明确诸方之权责，一场会议下来，从午时正牌一直开到了天将擦黑之际，方才算是告了个终了，所交待的启动事宜大体上分成了三大块：

    最先启动、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工作便是三家钢铁厂的建设，一是京师钢铁厂，设计产能为八千吨/年，二是唐山钢铁厂，设计产能为一万三千吨/年，三是安徽芜湖钢铁厂，设计产能为八千五百吨/年；采用的是工部最新研发出来的高窑冶炼工艺，利用的都是当地富产煤、铁资源之优势，所有投资都是从老爷子划拨出来的五百万两银子中走，投资额达三百五十万两之巨，尽管限于技术，无法做到像后世那等动辄以百万吨来计的惊人产量，可在这个时代来说，已是巨无霸的钢铁企业了的。

    弘晴之所以将钢铁厂的建设放在第一位，那是因为无论是军火的制造还是相关机械制造，都需要大量的钢铁来支持，就工部现有的作坊式小钢铁厂的产能已远不足供应接下来的产业革命之所需，若非资金有限的话，弘晴还真想再多建设上几家，可惜启动资金就那么一点，能投建三家钢铁企业，已是做到了目下所能达到的最大值。

    除了钢铁企业之外，投资小、见效快的轻工企业也是重点中的重点，当然了，限于资金，弘晴并不打算拢共二十二项的轻工发明全都由工部来投资，而是选择了其中的两项，一是牙膏、牙刷；二是火柴，具体安排也不算繁琐，大体上是以这两个项目的成功来吸引天下客商之兴趣，从而为下一步的招商工作做好铺垫。

    第三个重点则放在了机械制造上，最主要的就是蒸汽机的应用——蒸汽机的原理并不复杂，尽管弘晴对此也不是极为的精通，可大体的原理却是清楚的，毕竟前世四年大学可不是白混的，当然了，弘晴本人并未参与研发，仅仅只是将记忆里所知的相关知识默写了出来，而后交由制造库所属的研究院去折腾，为此，弘晴前前后后投入的白银不下百万两，动用的人手更是多达数百，好在一切的投入没白费——早在康熙四十七年，研究院的研究人员便已试制出了原型机，当然了，一开始造出来的原型机极为的简陋，功率也小，可经过了四年的改进之后，多缸蒸汽机已然成型，已是具备了投入实用的可能性，哪怕功率上还只是一般，可用来承载产业革命已是绰绰有余了的。

    在蒸汽机的应用上，弘晴主要考虑的是两个方向，其一便是钢铁工业之所需，实际上，若非有着蒸汽机这等利器，三家钢铁厂的产能压根儿就难以实现得了，至于其二么，则是打算用在纺织工业上，尤其是纺纱与织布，以大规模生产的模式来取代现有的小作坊式、家庭式经营，从而奏响工业革命之乐章。

    “晴兄如此大之手笔，实令小弟叹为观止啊，呵，若是资金上有所缺，还请只管开口，小弟或许能设法转圜一二。”

    会议的时间尽管持续得很长，可过程却算是顺利，没旁的，这月余来，尽管老爷子的批复始终没下，可工部一干人等围绕着启动计划早已是运作了数月之久，对各自的工作其实心中都有数得很，倒也无须弘晴特别提醒，唯一的例外便是弘历，然则其却并不曾在会上有甚发言，始终是在静静地听着，直到弘晴宣布散会之后，他方才满面笑容地走到了弘晴身前，一拱手，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历弟有心了，若有需要，定当叨唠。”

    对于弘历其人，弘晴一向是警惕得很，会上也一直在提防着其生事，没旁的，弘历虽尚未封爵，可毕竟是工部帮办之一，他若是真要在会上挑事，弘晴尽管不怕，却也不想在这等关键时刻跟其闹腾个没完，好在这等担心并未变成现实，而今，会已开完，弘晴也就不怕其还能折腾出甚幺蛾子来了，这一见其来打招呼，弘晴自也不会给其脸色看，当然了，心中也并不相信弘历会安着甚好心来着，也就只是笑着敷衍了一句道。

    “晴兄客气了，但凡小弟能做的，断不敢辞也，呵，时候不早了，小弟就不多打搅晴兄了，告辞。”

    弘历微微一笑，也没多啰唣，恭谨地拱了拱手，便就此告辞而去了。

    嗯？这厮转性了？

    这一见弘历说走便走了人，弘晴一时间还真有些个反应不过来，不过么，倒也没太在意，摇了摇头，便即将此事搁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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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麻烦终于还是来了

﻿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二十六日，老爷子下诏准了弘晴所奏之工部发明推广计划，旋即，工部庞大的机器便已是高速运转了起来，先是京师、唐山、芜湖三处旧有的冶炼作坊开始升级，在巨额银子的支撑下，进展极为的迅猛，于此同时，京中北郊两处工地也在紧张的施工之中，所要建的便是牙膏厂以及火柴厂，至于制造库所属的研究院，则再次得以扩张，于西郊新起了一座巨大的宅院，作为研究院的办公地点，并于康熙五十二年二月初三，通过报纸公开向全国招聘有志于科研之人才，一时间朝野为之轰动不已，不过么，轰动归轰动，真儿个到工部报名应试者却是寥寥，此无他，还是儒家那套轻视技术的思想在作怪，哪怕研究院开出的招聘条件甚是丰厚，也未能取得甚成效。

    研究院的招聘启事没能取得甚实效，朝廷里自不免出现了些杂音，不过么，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没旁的，只因这等局面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他原也没指望此番的招聘启事真能召到多少的贤才，要的只是此番招聘启事所产生的轰动效应罢了，为的便是下一步工作做些铺垫，待得火柴等轻工产品顺利推向市场之后，弘晴自有手段让天下英才来投。

    康熙五十二年三月初五，经半年余的加紧建设，牙膏厂宣告竣工，并于次日试产成功，初六，火柴厂之建设也已完成，同样试产成功，就等着上市接受市场之检验了，然则弘晴却并未急着将这些商品推向市场，而是作出了精心的安排，以求一炮打响。

    康熙五十二年五月初三，经过近两个月的筹备，工部所属的两家厂子之商品上市终于启动了，利用“麒麟商号”庞大的营销网络，几乎在全国大、中型城市同时上市，但并非一上来便销售，而是以现场展示会以及送小样赠品的模式，将三样商品隆而重之地推向市场，于此同时，又在《京师时报》上刊登了大幅广告，并配以大量的相关报道，当然了，也没忘往宫中送去精制的贡品，宣传攻势可谓是铺天盖地。

    火，大火！如此犀利的宣传攻势之下，从未见识过这等阵仗的百姓们全都被三样小商品给吸引住了，不管有没有得到赠品，所议的都是此事，三样小商品尚未正式销售呢，便已名扬天下，各色客商闻风而动，将“麒麟商号”的各处分店挤得个水泄不通，全都是来询价的，更有不少提出要包销一地者，然则不管这么些客商诚意如何，所得到的答复都是一般无二，那便是“麒麟商号”对这三样商品并无做主的权力，所有欲投资此三样商品者，都须得亲往工部洽谈。

    京师路遥，衙门海深，显然不是寻常人敢去碰触的，各地实力不足的商户们自也就基本熄了争抢之心，可依旧有不少自忖实力雄厚的商贾信心满满地向京师赶去，为的便是能第一时间将这些小商品的经营权抢到手，至于京中那些个有背景的大商贾们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是将所有能发动的关系全都发动了起来，闹腾得工部衙门难得有个清闲的时候。

    风云变幻之下，工部诸多官员们激动之余也不禁有些个慌乱不已，没旁的，谁没个三朋四友的，今番为了这三样小商品的经营权，也不知多少人找了来，尤其是那些个位高权重的掌印郎中们更是被烦得个不得安生，偏偏主事者乃是弘晴，大家伙尽管都被人情世故逼得个狼狈不堪，却也没谁敢公然找弘晴说情的，苦困不已之下，怨声自不免便起了。

    尽管没人敢在弘晴面前抱怨，可工部里的纷乱情形是明摆着的，弘晴自不可能会看不到，不过么，弘晴却并不着急，又放出了第三把火——再次在《京师时报》上刊登了大幅广告，宣称将于六月初一在京师西郊的制造库研究院召开招商大会，是时，不单将对本次推出的三样小商品的经营权进行投标，更有为数多达近三十项的发明也将同时推出，但凡有意向的客商皆可到场公平竞争，要求只有一个——带足银票！

    广告一出，天下震动，原本尚在观望的各地大商贾们这回也都坐不住了，要知道这可是近三十项发明啊，不说牙膏与火柴所造成的轰动了，就说当年的“麒麟商号”不过就只凭着香皂一项，便已发展成了眼下这等分号几乎遍及全国的巨无霸，若是能拿下一项发明的话，未见得便不能复刻“麒麟商号”之成功，于是乎，天下巨贾纷纷出动，从四面八方向京师汇聚而来。

    “禀王爷，安徽‘丰凯商号’掌柜钱大贵已赶赴京师！”

    “禀王爷，两江‘源丰商号’掌柜万顺和已动身前来京师！”

    “禀王爷，金陵富商‘顺圆商号；掌柜齐达开已离开金陵，正在向京师赶来！”

    ……

    有着“尖刀”以及“麒麟商号”的存在，弘晴的耳目可谓是遍及全国，可以说商场上的那些有名有号的大商贾之动向尽皆在弘晴的掌握之中，随着《京师时报》发行到了各地，绝大多数巨商都稳不住神了，不管是否真有意投资，全都一窝蜂地往京师赶了去，好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传来，当真是令人振奋得很。

    “禀王爷，山西‘日升钱庄’掌柜康万铭、‘汇存钱庄’掌柜萧陆丰、山东济南‘和顺钱庄’掌柜王大有等皆已秘密抵京，据查，此拨钱庄掌柜私下往来不少，更与中央银行郎中鄂春密议连连，据内线探知，六名钱庄掌柜已凑集一千五百万两银票，打算联手包下工部之所有项目。”

    世事总归不可能一帆风顺，往往总是好消息接踵而至之后，坏消息就跟着来了，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弘晴方才刚到了工部，刘思泽就已是乔装而来了，只不过此番带来的却不是啥好消息。

    “哦？消息确实么？”

    一听刘思泽这般说法，弘晴的心立马便是一沉，没旁的，这帮子钱庄掌柜所能调用的资金实在是太庞大了些，关系网也大得惊人，真要是联手围标的话，还真就没人能跟他们抢的，问题是这帮家伙拿下了这么些项目之后，却未必会急着投产，至少是不会全部投入生产，如此一来，弘晴打算从招商中取得治水修路的资金之想法势必有着破产之可能，再一联想到中央银行在其中的作用，自不免令弘晴为之头疼不已的，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消息应当不假，乃是‘汇存钱庄’掌柜萧陆丰亲口所言，其跟前侍候着的账房管事萧一风即是我帮中人，属下已加派了人手，紧盯着那帮钱耗子。”

    事关重大，刘思泽自是不敢有所含糊，这便紧赶着将消息来源禀报了出来。

    “嗯，严加监视，切勿打草惊蛇，去罢。”

    刘思泽乃是弘晴的绝对心腹，他的话，弘晴自是信得过，自不会再喋喋不休地往下追问，这便一挥手，神情平静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刘思泽跟随弘晴已是多年，自是清楚此事重大，哪敢多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地走了人。

    事情棘手了！

    别看弘晴的脸色似乎平静如常，其实内心里却已是滚开了锅，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那帮钱庄老板之所以会如此行事固然有利益驱使的因素在内，可更多的恐怕是弘历在其中搞鬼，至于八爷那一方是否也参与了其中，却尚难逆料，可不管八爷那头情形如何，光是眼下这等局面就足够弘晴头疼的了——弘历在工部虽始终不曾站稳住脚跟，可毕竟是帮办的身份，在工部好歹也呆了数年，手下虽寥寥，却也不是没有，加之还有陈不思等几个八爷一方的掌印郎中在，工部里的动静断然瞒得住其，很显然，招标的文书十有***已被弘晴知晓，若不然，其也不会整出这么场围标的阴谋。

    怎么办？

    敌在暗，我在明，形势显然不甚有利，偏生那帮子钱庄老板不单有钱，人面也广，轻易碰触不得，再说了，这帮家伙也没犯法，想抓人都没个借口，而要想拒绝这帮钱耗子入围么，总得有个由头不是？硬挡肯定是不行的，倘若真拒绝了这帮人的入围，弹章只怕就要漫天飞了，况且也拦不住——那些个钱庄老板只须找些代言人入围，就足以将招商一事彻底搅个稀烂！

    “来人！”

    弘晴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了好一阵子，却还是没能想出个头绪来，正自心烦气躁之际，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里闪了出来，身子猛然一顿之下，已是有了主张，但见弘晴嘴角一挑，已是露出了个戏谑的微笑。

    “末将在！”

    弘晴这么一招呼，侍候在门外的李敏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屏风后头转了进来，高声应了诺。

    “去，请沈侍郎即刻来此。”

    弘晴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喳！”李敏行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一旋身，大步行出了办公室，自去请人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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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张良计与过墙梯（一）

﻿    天将六月，气温已是高得惊人，可却挡不住商贾们求财之心，这不，离着六月二号还有数日呢，有心投资工部发明的各地客商大多便已赶到了京师，一时间，各大客栈人满为患，每日里也不知有多少人奔走权贵门下，试图找到先行拿到项目的门路，可惜银子没少花，却没见谁能办成事的，不为别的，只因此番主持招商的人可是有着“官场屠夫”之称的弘晴，哪怕是再牛的主儿也没胆子往弘晴跟前凑，若不然，碰一鼻子灰倒是小事，万一要是被弘晴给记住了，秋后算起账来，那乐子当真小不到哪去，于是乎，满京师里就这么噪杂地纷乱着，无数人都在翘首盼望着工部那头能早些拿出个实际的章程来。

    康熙五十二年五月二十六日，工部衙门就投标发明一事正式出了公告，刊登于《京师时报》头版上，明确规定所有欲参与投标者，都须于三日内到工部衙门拿入场号，为防宵小之辈浑水摸鱼，一家商户只能拿一个号，准三人入场，押金两千两银子，无论中标与否，会后押金皆准予退还，另有此番招投标的二十七项发明之简介明列报上，但却并无投标程序之明文，也无中标后当如何运作之相关规定。

    两千两银子自然不是小数目，不过么，对于敢来竞标的商贾而论，却压根儿就不值一提，自没谁会因这等门槛而犯难的，这不，报纸方才一发行，工部衙门口已是排起了长队，愣是从衙门口排到了南大街上，那等人挤人的盛况令各部官员们全都为之咋舌不已，半天都不到，工部里收到的押金便已是超过了三十余万两之巨，众工部官员们当真是数钱数到了手抽筋。

    这世上的事儿总是有人开心有人烦，工部的官员们面对着如潮的商贾，自然是开心不已的，可两条街之隔的中央银行里，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弘历却是显然开心不起来，但见其面如沉水般地死盯着手中的报纸，眼中的阴霾一阵浓似一阵，也就是养气功夫还算到家，这才没甚失衡之表现。

    “禀小王爷，鄂春、鄂郎中来了。”

    就在弘历暗自生着闷气之际，一阵脚步声响起中，其之书童已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文案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这一听是鄂春到了，弘历的眼中立马便有一道精光一闪而过，不过么，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面色平静地颔了下首，简单至极地吩咐一声。

    “喳！”

    弘历既是有了准话，那名书童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便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办公室，不旋踵便又陪着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官从外头行了进来，这人正是中央银行郎中鄂春，本是四爷庄子上的一名管事奴才，因办事伶俐，被四爷所看重，跟着去了户部办差，干了三年的笔帖式之后，便被提拔为员外郎，前年中央银行成立之后，又被派到中央银行辅佐弘历，官升两级，成了中央银行的杂科掌印郎中。

    “奴才给小主子请安了。”

    鄂春乃是四爷府上的家生奴才子，这一见到弘历，行的自然不是官场之礼，而是家礼。

    “嗯。”

    弘历并未急着叫起，而是朝着边上侍候着的书童一挥手，轻吭了一声，将其屏退出了办公室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开口道：“事情如何了？”

    “回小主子的话，奴才幸不辱使命，已从陈郎中处拿到了文本之副件，请小王爷过目。”

    尽管弘历此问无头无尾，可鄂春却是一听便知弘历究竟问的是甚，但见其自得地一笑，紧赶着便一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叠起来的文档，陪着笑脸地递到了弘历的面前。

    “哦？”

    这一听鄂春如此说法，弘历平静的脸上立马便起了一丝的波澜，没旁的，为了避嫌之故，这月余来，弘历本人可是绝少去工部的，尽管早就听闻有份投标书的存在，却始终不得一见，而今，他所安排的诸般事宜都已是准备就绪了，就等着这么份文件出台，也好大展拳脚上一番，正因为此，纵使其心性再沉稳，乍然一听文件已到手，还是忍不住便霍然而起了，一把抓过文件，有些个迫不及待地便翻看了起来。

    “此文件可曾定案了么？”

    文件很厚，足足有十数张之多，弘历看得又细，足足花了一炷半香的时间，方才算是过了一遍，但并未加以评述，而是眉头微皱地扫了鄂春一眼，不咸不淡地追问了一句道。

    “小主子明鉴，奴才先前也问过陈大人，据其所言，同样的文件已是印制了两千余份，除了几名掌印郎中各有一份之外，余下的全都在杂科存着，说是要到会场时方才启封，若如此，当是正式文本无疑。”

    鄂春能为素性苛刻挑剔的四爷所看重，自然不是莽撞之辈，早就将细节方面的问题都已了解个通透了的，此际听得弘历见问，自是不慌，款款地便解说了起来。

    “嗯……”

    弘历会如此问法，倒不是对鄂春有甚不信任，也不是文件本身有甚破绽，实际上，就弘历的目光而论，真没觉得此份文件有甚不妥之处的，就他本人来拟的话，还真就未见得能做到如此之详尽，之所以会追问这么一句，纯属谨慎所致罢了，而今，鄂春既已是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弘历自也就释然了去，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眉头微皱地背着双手，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踱着步。

    “小主子，要不奴才再去探听一番可好？”

    这一见弘历半晌没个声响，鄂春自不免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小心翼翼从旁试探了一句道。

    “不必了，尔且将此文件交给那帮钱耗子，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好了。”

    阴谋之事要的便是隐秘，倘若真要是再三试探，那一准要出大乱子，这一点，弘历自不会不清楚，正因为此，一听鄂春这般说法，弘历的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冷冷地扫了其一眼，语调森然地下了令。

    “啊，是，奴才遵命。”

    眼瞅着弘历神情不对，鄂春当即便被吓了个哆嗦，自不敢再乱进言，赶忙恭谨地应了诺，拿起弘历先前搁在文案上的文件，躬身便要就此退出房去。

    “慢着，告诉那帮钱耗子，只管放心行了去，到时候不止我阿玛会去捧场，京中诸位王爷也都会到，断不会让他们吃了亏去的。”

    没等鄂春转身，弘历突然挥手叫了停，沉吟着又吩咐了一番。

    “喳！”

    鄂春先前刚挨了冷眼，这会儿可是学乖了，再不敢多嘴，仅仅只是恭谦地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地径自离去了。

    “晴兄啊，晴兄，这回看你还有甚能为耶？”

    弘历没再去理会鄂春的小意离去，背着手走到了窗边，双目炯然地死盯着蔚蓝的天空，良久之后，嘴角一挑，低声地呢喃了一句……

    酉时一刻，天已尽黑，一辆毫无标示的马车缓缓地驶进了小串子胡同，稳稳地停在了门前，车帘子一动之下，一身青衣的弘晴已行下了马车，缓步向敞开着的大门行了过去，门边的数名劲装大汉见状，赶忙各自大礼参拜不迭，而弘晴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摆了下手，示意众人平身，脚下却是丝毫未停，几步便走进了宅院之中。

    “启禀王爷，据查，今日午时前，鄂春先是到了工部，与陈不思密议一刻，而后便急赶往中央银行，在弘历办公室内呆了近半个时辰，旋即便去了‘万福客栈’，与早在其中聚会的一众钱耗子见了面，商议良久，属下已着人探知其将一份工部文件交给了钱耗子们参详，彼此约定六月初二全面围标。”

    宅院中，刘思泽与曹燕山等人早就已在内恭候多时了，待得将弘晴迎入了内院书房之后，刘思泽便即将所知的消息尽皆道了出来。

    “嗯，本王让尔等查的事都查得如何了？”

    弘晴早几日便已知此番暗中搞鬼的人不止弘历，还有着八爷的一份，正因为此，对于刘思泽的禀报，弘晴并不感到意外，也没去详问，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转而便问起了它事。

    “王爷明鉴，属下已将这几日与那帮钱耗子有过交往的尽皆列了个名单，但凡打了红点的，都是过从甚密者。”

    听得弘晴见问，刘思泽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一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卷纸，双手捧着，恭谨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继续小心监视，有甚新消息即刻来报与本王知。”

    弘晴接过了那卷子，小心地摊将开来，飞快地扫了一遍，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却并未详细追问，也没加以评述，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便即起了身，缓步便向书房外行了去，刘、曹等人见状，忙不迭地都跟了上去，恭敬万分地将弘晴直送到了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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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张良计与过墙梯（二）

﻿    康熙五十二年六月初二，辰时不到，天才刚蒙蒙亮，京师西郊新起的研究院大门外已是人声鼎沸，一辆辆豪华马车迤逦而来，三爷、四爷、八爷等尽皆到了现场，早早地便端坐在了贵宾席上，彼此间谈笑无忌，一派其乐融融之状，至于弘晴么，却是没得闲，领着一众工部官员们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将陆续赶到的各地客商们迎进了作为会场的新起之大棚中。

    大棚就是简单的大棚，毫无奢华之处，若真要说有的话，或许每排座位间搁着的几只大冰盆子能算是夏日里难得的奢侈了罢，除此之外，再无甚可称奇之处，不过么，所有的来宾都不在意这等简陋，没旁的，大家伙是冲着发财机会来的，至于享受么，大可等到项目到手后再去狂欢宴饮也不迟。

    “启禀王爷，时辰已至。”

    辰时四刻，赶来的客商基本上都已被迎进了大棚之中，然则身为主人的弘晴却并未急着入场，而是依旧端坐在大棚外西侧的一处作为临时指挥中心的小棚子中，面色从容而又淡定，直到负责会场调度的杂科郎中钱文三前来催请，弘晴古井不波的脸上方才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嗯，入场罢。”

    听得钱文三这般说法，弘晴并未迟疑，笑着便起了身，领着李敏行等人缓步便向大棚的后门行了去，钱文三见状，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来的客商很多，天南地北都有，足有千余人之多（不少商号都带足了三人，实际到场的客商大约也就是四百余家罢了。），可大棚里却并不显得噪杂，此无他，没见贵宾台上那一长溜的王爷端坐着，阵势着实是太过吓人了些，饶是一众巨商们也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可平日里打交道的最多也就到巡抚一级便算是顶破天了，哪曾见过这么一堆的王爷挤在一块的，看稀奇归看稀奇，却是无人敢稍有放肆的，全都紧张得不行，若不是此番招商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些，这帮客商们怕是早就都被吓走了的。

    弘晴乃是王爷的身份，坐镇会场可以，却断不可能自降身价去当主持人，甚或也没打算向一众客商们自我介绍，从后门入了场之后，便即安静地端坐在了贵宾席的最末端，至于钱文三么，则是迈着小碎步走上了贵宾席前的小高台，但见其朝着位份最尊的三爷便是一个打千，恭谦地请示道：“三爷，诸位王爷，万事俱备，时辰已至，不知您等可有甚吩咐否？”

    “四弟，八弟，你们可有甚要说的么？”

    三爷并未直接回答钱文三的请示，而是笑容满面地看了看左右，温言地问了一句道。

    “三哥只管拿主意好了，小弟别无异议。”

    对于三爷的问话，四爷仅仅只是神情漠然地摇了摇头，倒是八爷会做人，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回应了一番。

    “嗯，那好，开始罢。”

    三爷此问本也就只是客气而已，这一见四爷与八爷都无甚异议，三爷也就没再多废话，朝着钱文三一摆手，一派随意状地便吩咐道。

    “喳！”

    三爷既已下了令，钱文三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高声应了诺，站将起来，走到了小高台的前端，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一下下头端坐着的一众客商们，而后略一清嗓子，高声宣道：“本官，工部杂科郎中钱文三，谨代表我工部所有同僚欢迎诸位前来参与我工部诸多发明之推广大会，预祝诸位都能马到成功，大吉大利！”

    “嗡……”

    这时代自然没有甚鼓掌一说，可当着一众王爷的面，众客商们实也不敢胡乱喝彩的，可却又架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窃窃乱议一下却是难免之事，这人一多，声音自不免也就噪杂了起来。

    “肃静！肃静！”

    钱文三身负主持之责，自是不能做视会场秩序大乱，这一见现场噪声大起，赶忙一压手，运足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总算是将一众客商们的骚乱强行压制了下去。

    “诸位三日前报名时，便已是领取了各项发明的详细资料，想来对欲投资之项目已是有了计较，本官也就不再详述了，下面说说此番竞标之相关规定，若有疑问，须待本官宣完之后再行发问，若不然，则视为违规，取消此番竞标之资格，诸位且都听仔细了，本章程共十八条，其一：每家商号之座位上有竞标书一份，上列此番竞标之二十七项发明，有意竞标者，可在其中勾选；其二，项目有二十七，地分华东、华南、华中、华北四区域，每家商户每个项目只能选其一，不得多选，违律者，即视为弃权；其三，所有选中同一项目同一区域者为一组，当场竞标，方式为暗标，即……，第十八条，所有中标者均须与我工部签订保证书，并交纳保证金，必须在我工部规定时间内建成投产，若有违约，取消得标资格，保证金不退，另须得缴纳投资总额的三成以为惩罚，如上以闻！”

    钱文三宦海沉浮多年，尽管官运不甚佳，可能力却是不差，刚开始宣布规则之际，还稍有些紧张，可很快便调整了过来，一番规章制度宣将下来，不徐不速，咬字吐音皆无甚可挑剔处。

    值得钱文三宣布章程之际，绝大多数商贾都听得个聚精会神，唯恐有疏漏处，唯有‘日升钱庄’掌柜康万铭、‘汇存钱庄’掌柜萧陆丰等一众钱耗子却是越听越心惊肉跳，没旁的，只因这么份竞标章程与他们事先所得的完全就是两码事儿，一众人等事先的诸般部署已是彻底落到了空处，惶恐之余，眼神可就自觉不自觉地瞄向了坐在贵宾席左边最末尾的弘历身上，显然是指望着这位主儿能给出个说明来。

    要说明？弘历这会儿还不知道该向谁去要个说明呢，尽管不曾去看端坐在一旁的弘晴之脸色，可弘历却知晓其此际一准是在得意地笑着，一念及此，弘历的眼皮子便不由自主地狂跳了起来，心疼得有若被无数把刀子同时切割一般。

    呵呵，混小子，看你还能闹腾个甚！

    弘历的脸色变幻其实并不算明显，不过么，却瞒不过弘晴的观察，这一见其局促不安得紧，弘晴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没旁的，自打知晓了弘历与一众钱耗子勾勾搭搭时起，弘晴就已开始布局了，为的便是要打乱钱耗子们的阵脚，而今，果然是奏效了，弘晴自是有理由好生暗乐上一回的。

    “呼……”

    尽管被弘晴打了一闷棍，可弘历却并未懊丧多久，很快便又恢复了常态，暗自吐了口大气，摆在文案上的双手飞快地点动了几下，就此将暗号发了出去。

    嗯哼，好小子，都到这般田地了，还不死心，嘿，想玩是罢，回头咱就跟你玩个大的好了！

    弘历的动作倒是很隐蔽，可惜弘晴眼角的余光始终都不离其左右，自是将其那些个小动作都看在了眼中，嘴角边那丝笑意立马便更浓了几分，隐约间已是透着股森然之狰狞气息。

    “好了，诸位对此十八条章程可有甚疑问否？若是没有，那就开始第二步。”

    钱文三宣布完了十八条规章制度之后，倒是没急着转入下一步骤，而是停顿了片刻，给一众商贾们留出了个思考的空档，直到一炷香过后，见下头人等并无人站出来提问，这才一挥手，高声宣布道。

    疑问？大多数真正想要竞标的商贾都不会有啥疑问的，不为别的，只因这十八条竞标规定都明了得很，并无甚晦涩之处，再说了，一视同仁的情况下，谁也不会想要去打破这等难得的公平，至于康万铭等人么，倒是有着无数的疑问想问，只是做贼心虚之下，又哪敢站出来发问的，于是乎，整个大棚里便是一派的死沉。

    “好，诸位既是都没意见，那就都请动手圈定所要投资的项目与地区，放空则视为弃权，时限一炷香，来人，燃香！”

    钱文三等了片刻之后，见无人出头提问，也就不再多耽搁了，但见其一挥手，中气十足地喝令了一嗓子，自有边上侍候着的差役们抬来了香炉，将一炷香插于其上，用火柴引燃，旋即便见香烟袅袅而起。

    一众真有心投资的商贾们来会场前便基本上都有了心仪的项目，只是大多数商贾原本都想着的是独家垄断经营，却没想到工部给出的不过是四大区域选一，这显然比之预期要差了不老少，加之尚不清楚下一步的竞标又是怎个章程，一时间都没敢急着动手圈定目标，大棚里的气氛自不免就此压抑了起来。

    随着香火的缓缓燃烧，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眼瞅着时限将至，自有沉不住气的商贾率先开始了圈定，这一有人带了头，在从众心理的作用下，大多数商贾也都跟着动了，大棚里沙沙之声就此大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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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张良计与过墙梯（三）

﻿    “时间到！”

    一炷香的时间并不算长，随着香火最后一闪，一股淡淡的青烟袅然而起，最后的时限已是到来，但听钱文三中气十足的一声断喝响起中，下头的诸多商家们自不免起了一阵的骚动，不少犹豫再三的商贾们赶忙慌乱地便胡乱圈了个项目，长出大气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

    “诸位既已选定了项目，便算是初步入围了，待得我工部统计后，自有定夺，来人，收卷！”

    钱文三任由一众商贾们哄乱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击掌，笑容满面地下了令，自有边上侍候着的差役们行上前去，将众商贾们圈定项目的纸张收了回来，又在每家商号所坐的文案前搁下了一张白纸，而后将所有回收的卷子送到了一旁等候着统计的笔帖式们手中。

    “禀王爷，统计结果已出，请您示下。”

    一溜笔帖式足足有六人之多，统计那四百余张卷子自是无须太多的时间，便已将结果整理了出来，自有钱文三紧赶着行到了弘晴身前，一躬身，恭谨地请示了一句道。

    “嗯，宣罢。”

    弘晴伸手接过了那张统计结果，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看似随意，可以弘晴那惊人的记忆力而论，却是瞬间便将统计结果尽皆记在了心中，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淡淡的笑意，没旁的，这结果还真就与弘晴事先预计的大体相当——争夺牙膏、牙刷与火柴的商户占了总数的近一半，余下的项目么，却是随机分布，甚或有的项目竟只有一人投标。

    “喳！”

    弘晴既已有所吩咐，钱文三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应了一声，手捧着那张统计结果疾步走回到了小高台上，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一下神情各异的众商贾们，运足了中气地宣布道：“诸位，结果已出，圈定华东牙膏一项的有三十二家，分别是……，诸位对此结果可有疑义否，若是没有，那就进入第二环节，请诸位在先前所发的白纸上写出经营之策划以及对所圈商品之定价，若有与我工部思路相合者，即中选，若是无人能做到完全相合，则选取较接近之两家进入第三环节，若相差太远，则所有人的资格尽皆取消，所余之项目空缺同样进入第三环节，限时两柱香，现在开始计时！”

    钱文三话音一落，众商贾们的脸色顿时便全都精彩了起来，那些个早就对项目有着深入研究的商贾们自是大为振奋，而妄图浑水摸鱼之辈则是就此傻了眼，至于康万铭等一众钱庄老板们则是全都乱了分寸，齐刷刷地又将目光投到了弘历的身上，显然是指望着弘历能拿出个解决之道来。

    解决之道？到了这等时分，弘历又岂会看不出自个儿之所算早被弘晴侦知，更清楚自个儿已然是败得无可收拾了的，纵使生性再沉稳，也难以抑制住这等被羞辱的愤恨，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用力之猛，指甲赫然已是将掌心划破，可弘晴却宛若无觉一般，一张原本尚算英俊的脸庞已是扭曲得狰狞，脸色黑得有若锅底似的，头埋得极低，压根儿就不敢去看那些个钱庄老板们的求助之目光。

    嘿，小样，撑不住了罢，敢阴老子，走着瞧好了！

    尽管只是随意地端坐着，也不曾扭头去看弘历的窘态，可弘晴的眼角余光却是将钱庄老板们与弘历之间的眉来眼去尽皆看在了眼中，心中自是爽利得很，可要说解气么，却显然还不够，没旁的，弘晴可不是个打不还手之辈，此番被弘历阴了一把，哪怕其之谋算并未成功，弘晴也不打算就此揭过，不给弘历一个惨痛的打击，这事儿就不算完，当然了，弘晴自不会在此际跟弘历起甚冲突，也不会当场揭穿其之险恶用心，而是别有算计，就等着应景儿抛出，来上个一了百了！

    两柱香的时间不算短，对于早已准备的商贾们来说，自然是绰绰有余了的，不少商贾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便已写好了营销企划，可对于那些打算浑水摸鱼之辈来说，两柱香的时间简直就是煎熬，没旁的，哪怕其中不少人都是巨商之辈，对经营之道并不算陌生，可事先没做过认真的调研，临时抱佛脚又哪能写得出甚道道来，就算是勉强写了，也是一堆的废话，显然毫无中选之可能，结果自然也就是不言而喻了的。

    随着时限一到，自有一旁侍候着的工部差役们上前将所有商贾拟写出来的章程收缴起来，分门别类地送到了边上几名笔帖式的文案上，经过一番比对，入选的商贾名单便已是出来了，这些中选者很快便被差役们请进了研究所内，自有沈河领着一帮工部郎中们对中选者进行最后的考核，而剩下的商贾么，也不是完全没了机会——总数多达二十七项的发明中，只有十二项有了圈定意向者，其余诸项虽也不凡有人选中，却都没能达到工部的入选标准，这十五项就成了还留在现场的众商贾们竞争的目标。

    竞争的程序依旧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此番给出的时限是一个时辰，让一众商贾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细细琢磨与构思，也准许商贾们自行交流与探讨，于是乎，大棚里顿时便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不少来自一地的商贾们开始探讨联手打市场的可能性，彼此思想的碰撞之下，对所圈选的项目之经营思路自是越来越清晰，不时有商贾匆匆挥笔而书，一份份经营企划就此出炉，争抢着交到了笔帖式们手中，比对之后的中选者越来越多，很快，剩余的十五项也有了圈定的意向者，尽皆喜笑颜开地被工部差役们请进了研究所里，进行最后一关的淘汰。

    中选者固然是兴高采烈地从侧门出了大棚，直奔研究院去了，落选者却是一派的沮丧之哀叹，对错过了这等发大财之良机深感懊丧不已，可也没谁敢出言埋汰的，所能做的只有长吁短叹罢了，至于闹事么，嘿，再给众商贾们十个胆子，也没谁敢乱来的，真要闹，那就是在找死！

    “诸位，都请静一静！”

    身为竞标会的主持人，钱文三今儿个可是大出了回风头，心情自是无比之爽利，但见其满面春风地行上了小高台，一压手，止住了众商贾们的哄乱，而后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道：“钱某谨代表工部诸多同僚，对诸位前来议事之义举表示感谢，此番尔等虽不曾入选，然，名录皆已登记在册，我工部不久后还有新发明推出，当会从尔等中择优而选，此一条，本官可以做出保证，今番遴选已毕，诸位且就都请回罢。”

    自古官字两张口，左说右说都有理，此一条，所有的商贾都清楚得很，自是无人会相信钱文三做出的保证，可不管信还是不信，却是没人敢在此时闹腾的，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起身退了场，至于众商贾们心中作何感想么，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禀王爷，下官幸不辱使命，招商会议已然结束，请王爷明训。”

    待得落选的商贾们尽皆退出了大棚之后，就见钱文三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弘晴身前，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辛苦钱郎中了，且下去休息罢。”

    对钱文三今儿个的表现，弘晴自是满意得很，不过么，边上还有着诸多的王爷在，弘晴也不好长篇大论地点评此番之会议，也就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和煦地挥手叫退。

    “喳！”

    尽管弘晴并未多加表扬，可那和煦的笑容就已说明了一切，钱文三心中当真跟喝了蜜一般地甜着，但却不敢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躬身退到了一旁。

    “父王，诸位叔叔，您们能在百忙之中前来捧场压阵，小子感激不尽，今，事已毕，天也已近了午，且容小子做东，就到舍下一饮，以为庆功可好？”

    钱文三退下之后，弘晴也未多耽搁，这就起了身，绕文案而出，疾步走到了贵宾席的正中，很是恭谨地朝着三爷以及其余阿哥们作了个团团揖，客气地发出了邀请。

    “晴儿且慢，这庆功一说似乎有些言之过早了罢，二选一之选似乎还未定盘罢，为叔对此可是好奇得很，唔，既是都已到了这大名鼎鼎的研究所，不若就由晴儿带着我等去看看，也好长些见识么。”

    弘晴发出了邀请，三爷一方的阿哥们自是毫无异议，尽皆点头应允不已，至于八爷一方的阿哥们么，也都无可无不可，自不会在此际落了弘晴的面子，唯独四爷却是极不合拍地冒出了个意见来。

    嘿，你个老东西，就你能生事！

    这一见是四爷冒出来唱反调，弘晴心中自不免歪腻得很，当然了歪腻归歪腻，这等场合下，却是不能胡乱发作的，没奈何，也只能是微微一笑道：“四叔还请见谅，最后一轮遴选乃至合约之签订乃是我工部之机密也，尚不到最后揭晓之时，再过几日，小侄定会上本皇玛法，以做最后之定夺。”

    “哦？这也是机密，呵……”

    四爷就是要找碴，自是不会因弘晴的解释而作罢，但见其眉头一扬，摆出了副就是要刨根问底的架势。

    “四弟，时候不早了，为兄可是饿得紧了些，且就先都倒为兄府上，有甚事要问的，到时边饮边聊好了。”

    三爷可不傻，这一见四爷要胡搅蛮缠，自是不肯遂了其之意，这便拿出了兄长的架势，不容分说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不错，走罢，三哥不说，小弟还没觉得，这一说啊，小弟肚子里的酒虫可就叫起来喽！”

    “走走走，今儿个难得人齐，不好生宴饮一回，实是不妥！”

    “七哥说得对，一并去，今日不醉无归！”

    ……

    三爷这么一发话，五爷、七爷等人自是乐得跟着附和一番，而八爷一方么，刚从弘晴手中得了便宜，自也不愿在此际生事，虽无甚言语，可也都笑呵呵地起了身，一见及此，四爷父子尽管心中怒火高涨，却也不好拂了众人的意，没奈何，也只能是阴沉着脸地随了大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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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双姝齐至

﻿    三爷乃是好客之人，往日里但凡有空闲，总会设宴广邀文友，今儿个恰值工部之事办得顺畅，三爷心情大好，更不可能有甚吝啬之举，菜肴就不消说了，只要是好的，都只管上，啥熊掌、鱼刺、燕窝之类的都属寻常耳，最难得的是三爷将珍藏了近十年的一坛子三十年陈酿都搬了出来，与一众兄弟们好生畅饮了一番，一场豪门盛宴从午时三刻一直闹腾到了彩霞满天方才算是告了个终了。

    弘晴不算好酒之人，奈何今儿个他可是主角，自是难逃一众叔叔们的灌酒，好在酒量不算小，总算是能应对得过去，纵使如此，待到散场时分，也已是喝得有些个头重脚轻了的，不得不强运了几番内息，这才算是将欲呕的恶心感尽皆驱散了去，本想着回转自家小院好生安歇一下，可惜这么个小小的愿望也没能实现——就在弘晴代替已然醉倒的三爷将四爷等人都送出了府门之时，董鄂氏那头已是派了大丫头紫鹃前来传唤，说是让弘晴即刻到主院去一趟。

    老娘有请，再借弘晴两胆子，他也不敢说不的，哪怕此际酒喝多了，身子其实并不是很爽利，可弘晴还是二话不说便往主院赶了去，这才刚进院子，离着主房尚有段距离呢，就听内里传来了董鄂氏爽朗的笑声，很显然，此际的董鄂氏心情相当之不错。

    董鄂氏心情好，于弘晴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至少在耍赖时也多了几分的保证——自打过了年，董鄂氏可是没少拿婚事来逼弘晴的，隔三差五地便要弘晴赶紧完婚，说是她老人家等着抱孙子了，逼得弘晴实在是有些挠头不已，每回都得找些看得过去的理由来推脱，没旁的，弘晴是满了十八岁了，也确实到了这个时代必须成家的时候了，问题是弘晴压根儿就没那个心情，毕竟他骨子里并不是这个朝代之人，对早婚实在是兴致缺缺，再说了，生理需要么，有温婉可人的倩儿在，也就足够了，至于情爱啥的，弘晴还真就没时间去玩的。

    嗯？怎么都来了？

    弘晴这会儿头正昏沉着，自是没功夫去细想董鄂氏心情大好的原因何在，信步由缰地便向主房行了去，这才方一转过屏风，顿时便愣在了当场，此无他，概因他突然发现董鄂氏并不是独自在房中，侍候在其身侧的也不是往日里常用的丫鬟们，而是两位盛装美少女，左边一个正为董鄂氏捶背的赫然正是海兰珠，至于巴着董鄂氏胳膊，正自说笑话为董鄂氏解闷的么，更是令弘晴大吃了一惊——居然是曹双儿！

    “傻小子，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过来。”

    弘晴实在是没想到曹双儿会出现在此地，居然还是跟海兰珠凑在了一块，一时间自不免有些懵了神，加之酒后头晕，看起来自不免有些傻头傻脑的样子，董鄂氏见状，自觉此番应是把握让这个不听话的臭小子就范了，得意之余，倒是没计较弘晴的失态，仅仅只是笑骂了一句道。

    “啊，哦，孩儿见过额娘。”

    被董鄂氏这么一骂，弘晴总算是醒过了神来，哪敢再有甚耽搁的，赶忙疾步抢上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嗯，免了。”

    除了婚事之外，董鄂氏对弘晴这个长子可谓是满意到了极致——她膝下三子三女，真有大出息的就弘晴一人，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弘晴一人罢了，笑骂归笑骂，董鄂氏对弘晴可是疼到了心眼里的，自不可能在两未来的儿媳面前落弘晴的面子，这不，弘晴礼数都尚未尽完呢，董鄂氏已是挥手叫了起。

    “谢额娘。”

    虽说不清楚二女是怎么会同时出现在此处的，可弘晴却知晓老娘在此际将自个儿叫来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要逼婚罢了，心里头当真有些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缠绕着。

    自东征归来已是两年整了，弘晴却始终在忙着，空闲的时间当真不多，与海兰珠虽已算是揭过了当年定亲时的小过节，可说到卿卿我我么，除了当初在胶澳那一回外，还真就再没有过，见面的机会也并不算多，大体上也就是逢年过节时，偶尔一道叙叙话罢了，关系虽比原先改善了许多，可离着亲近却尚差得远了，至于曹双儿么，这精灵一般的丫头每年都会回京师一次，每次都会缠着弘晴四下闲逛，或是去南海子划船，或是便装逛街，尽管每回到京也就月余的时间便即回了金陵，可彼此间的感情倒是要深上不老少，只是喜欢归喜欢，弘晴还真就没认真考虑过成婚的事儿，而今，双姝齐至，摆明着的就是一场“鸿门宴”了。

    “傻小子，看着额娘作甚，还不过来给两位姑娘都见了礼。”

    董鄂氏此番将两位未来儿媳全都请了来，用意还真就是弘晴所想的那般，就是要逼着弘晴赶紧完婚，此际见弘晴尽管面色平静，可眼神里明显有闪躲之光芒在荡漾着，当即便不乐意了，眉头一扬，没好气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珠儿、双儿，小王在此有礼了。”

    老娘既是有令，弘晴自是没辙，只能是苦笑了一下，朝着海兰珠与曹双儿作了个团团揖。

    “妾身见过王爷。”

    面对着弘晴的行礼，双姝自是不敢平白承受了去，各自福了礼自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所不同的是海兰珠羞得个满脸通红不已，可曹双儿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一边还礼，一边还调皮地朝着弘晴做了个鬼脸，但见其小瑶鼻一皱，滴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那小样子要说多活泼便有多活泼。

    这死丫头，在这儿都敢这么放肆，当真讨打！

    双姝这么一站将出来，当真有若两朵并蒂莲一般，就样貌而论，都属于绝色之列，哪怕以弘晴挑剔的目光来看，也难分出个高下，所不同的是一个端庄，另一个是娇俏，各擅胜场，说不上谁更娇艳一些，然则从个人的喜好角度来说，弘晴显然对古怪精灵的曹双儿更欣赏一些，此际一见其在此地都不该本色，好笑之余，也不禁为其捏了把冷汗，没旁的，董鄂氏可不是啥心慈手犬辈，没见三爷都被其管得个服服帖帖的么，真要是被董鄂氏狠训上一番，便是弘晴也未见得敢为其缓颊的，好在曹双儿收敛得倒快，人刚站直，就已是作出了副乖巧的模样，唯有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却是不时地眨动着，直“电”得弘晴心中发痒不已。

    “晴儿，人，额娘都给你请来了，今儿个当着两位姑娘的面，你就给娘说个实话，打算啥时将她们都娶过门啊，嗯？”

    董鄂氏这几年可是被弘晴的屡屡逃婚给惹火了，今儿个是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了的，也没管双姝如何羞涩，直截了当地便逼着要弘晴当场表明态度。

    老娘啊老娘，您也太狠了罢，有您老这么问的么？

    董鄂氏这么句话一出，弘晴当即就被逼到了墙角上，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也总不好当着双姝的面辩解罢，没奈何，只能是苦笑了一下道：“孩儿别无异议，一切听凭额娘做主便是了。”

    “嗯，这话不就对了，额娘已托人看了日子，下月初六就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就这么定了，两桩婚事就一起办了也好。”

    董鄂氏要的就是弘晴这么句话，哪可能再给弘晴留下甚转圜的余地，一击掌，不由分说地便将好日子都给定了下来。

    “啊……”

    这一听下个月就要成亲，弘晴还真就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当即就傻了眼了，有心辩解么，却又不好开这么个口，也就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份儿了，至于双姝么，就更是不济了，全都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额娘困了，尔且就带两位姑娘去后花园里走走好了，道乏罢。”

    董鄂氏这几年可是听多了弘晴的托辞，今儿个自不想再给弘晴留下机会，也不等弘晴回过神来，便已是扬手下了逐客之令。

    “是，孩儿告退。”

    董鄂氏都已这般说了，弘晴自不敢再多耽搁，没奈何，也只能是飞快地收敛了下心神，躬身应了诺，而后朝着双姝歉意地一笑，摆了下手道：“珠儿、双儿，且请随小王来罢。”

    海兰珠与曹双儿彼此都久闻对方的大名，可真要说见面么，今儿个还是第一次，在来之前，也都没想到董鄂氏会有这般霸道的处置，不过么，双姝都不会有甚异议，没旁的，双姝也都不小了，心里头早就都盼着能早日嫁入王府，纵使如此，被未来的婆婆如此当面调侃了去，同样有些吃不住劲，此际早都已是羞得心慌意乱了的，待得听见弘晴叫请，双姝都暗自松了口大气，彼此间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而后羞答答地朝着董鄂氏一福，也没等弘晴，溃逃也似地便退出了主房，那等慌乱的风情一出，顿时便令弘晴心头为之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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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来而不往非礼也

﻿    爱情无疑是美好的，但凡是人，无论男女，就没有谁不向往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爱，弘晴自然也不例外，可惜向往也就只能是向往罢了，就他眼下这等身份，压根儿就没可能去追求啥情爱的，不说没时间去经营，就算有时间，身为天家第三代里头一个封王者，要想找到真爱，那简直比登天还难，没旁的，但凡接近他的，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所谓纯粹的爱，那也就只能是在梦中想想罢了，着实是当不得真，这一点，弘晴心中早已是有了明悟，一切也就只能是随缘了去，正因为此，尽管本心里不想太早成家，可到了末了，还是没再拒绝董鄂氏的安排，任由着董鄂氏怂恿三爷上了本章。

    弘晴并不是天家第三代里头一个成亲的，可其婚事无疑却是影响力最大的，老爷子就此事下了明诏，不单大赦天下，更赐弘晴皇宫成礼，并言明将亲自主婚，此诏书一下，朝野为之震动，没旁的，皇宫成礼乃是阿哥才能有的待遇，至于大赦天下以及老爷子亲自主婚则是皇太孙才能有的荣耀，而弘晴虽当红，又是王爷，可论及跟脚来说，也不过只是诚亲王之长子罢了，这等荣遇实有逾制之嫌疑，惹人闲话自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可不管旁人怎么议，老爷子的诏书却是没谁敢公然质疑的。

    婚期已定，就在七月初七，时间显然是仓促了些，无论是礼部那头，还是诚亲王府里，都为此事忙乎得个天昏地暗，可弘晴倒好，除了下聘礼时露过一回面之外，就浑然一甩手大掌柜，每日里该干啥还干啥，工部那头的事务一桩都不曾耽搁过，这不，轰动一时的招商会落幕之后不过十天，《京师时报》上终于刊登出了最后的入选商贾之名单，与其同时，弘晴的密奏也送到了御前，将所有签约文本尽皆呈送御览，老爷子阅之，并未公开训示，而是将弘晴招进养心殿，密议半日，最终结果无人得知。

    康熙五十二年六月二十日，《京师时报》再次刊文，全面报道了朝廷对研究院相关有功人等的重赏，其中以戴梓所得最丰，授工部尚书衔，主持制造库以及研究院之全部事宜，并赏银万两，皇庄一座，抬入正白旗，封其妻一品诰命，荫二子，其余有功人等赏赐虽有差，却也都算得上恩遇极大，此消息一经传出，朝野顿时又为之轰动不已，《京师时报》随后刊登出来的招募启事顿时便成了大清时下最热门的话题之一，无数自命有才之辈纷纷赶往研究院报名应试，以谋求一职。

    工部连番风头出将下来，显然已是大火特火了，可就在这等时分，弘晴却不得不暂时离开了工部，不为别的，只因他的大婚之期已至，老爷子金口已开，给了其一个月的假，任务么，只有一个，赶紧造人去——按老爷子的原话就是“没让两孙媳怀上了，就别来见朕。”

    老爷子的话当然是句玩笑话，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敢真当玩笑话处理，开玩笑，要是不能将自个儿的后院之事给摆平了，那还能算是男人么？该努力的时候，还是得可着劲地努力的，公粮不能不交啊，好在多年习武打熬出来的身子骨强健得很，一夜七次郎啥的，压根儿就不在话下，哪怕是一次娶了俩，弘晴应付起来也并不觉得有啥吃力的，夜夜笙歌寻常事耳，至少在旁人眼中是如此，这不，戌时正牌刚过，灯火已熄，“翠山居”的主房里照例又响起了一阵靡靡之娇喘，足足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方才渐渐平息了下去，似乎与往常并无甚不同之处。

    似乎，当然也就只是似乎而已，不同之处自然是有的，就在娇喘之声渐平之后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一道浑身漆黑的人影突然从半敞开的窗子中一闪而出，有若大鸟般地腾空而起，几个起落间，便已纵出了“翠山居”，有若鬼魅般地在夜空中穿梭着，不多会便已越出了王府那高大的围墙，于此同时，围墙外一处暗影中，也有一名黑衣人一跃而起，身形闪动了几下，便已跟在了那当先飞纵的黑衣人身旁，二人都不曾有甚言语，只是并着肩，默契地在瓦面上飞驰着向城西方向赶了去。

    夜已是有些深了，万籁寂静，然则小串子胡同大院深处的内书房里却还是一派的灯火通明，不过么，内里的人却并不多，除了陈思泽与曹燕山之外，只有近年来已是甚少抛头露面的“麒麟商号”大掌柜陈思远在，三人并未交谈，而是尽皆沉默地端坐着，似乎有所等待一般，书房里一派肃杀之气息。

    “何人？”

    一派死寂中，曹燕山突然一个激灵，人已是霍然而起，手握腰间的刀柄，目光如电般地扫向了敞开着的窗棂，阴冷地低喝了一嗓子。

    “是我！”

    曹燕山的戒备动作方才一出，窗外的黑暗处已是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嗓音，旋即便见人影一闪间，两个黑衣蒙面人已是突兀地出现在了房中。

    “属下等参见王爷！”

    来人并未让曹燕山等人多费思量，已是同时揭开了脸上的蒙布，露出了真容，赫然竟是弘晴与李敏行，一众人等见状，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全都跪倒在了地上，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坐罢。”

    面对着众人的大礼，弘晴仅仅只是点了点头，大步走到正中的大位处，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方才虚虚一抬手，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谢王爷赐座。”

    弘晴既已叫了起，陈思远等人自不敢稍有耽搁，齐齐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方才各自落了座，不过么，也都不敢坐实了，而是尽皆侧身虚坐，恭谨地等候着弘晴的训示。

    “子淇（陈思远的字），你那头可都安排停当了？”

    弘晴并未虚言寒暄，一上来便问起了正事。

    “回王爷的话，属下都已安排停当，各处皆已按预定计划展开，随时可以发动。”

    一听弘晴问起，陈思远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赶忙一躬身，恭谨万分地应答道。

    “嗯，那便好，子松（陈思泽的字），你呢？”

    弘晴对陈思远的办事能力显然是极为放心的，一听其如此回答，也没细下去，嘉许了一句之后，便转头看向了陈思泽。

    “回王爷的话，属下这头也基本确定了人选，诸般事宜也已基本准备就绪，只是……”

    陈思泽显然对所要做的事尚有些顾忌，回答的话语也就有些吞吞吐吐，并不敢将话说实了。

    “嗯？”

    一听陈思泽如此应答，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声线微寒地轻吭了一声。

    “王爷明鉴，此事一旦展开，天下恐有大乱，若是无法及时补救，那……”

    弘晴早先作出部署之际，陈思泽心中便有着不同的看法，只是当时不敢提罢了，而今，事已到了将发动之际，陈思泽心中忧虑愈浓之下，自不敢再保持沉默，但见其咬了咬牙，顶住了弘晴不悦所带来的压力，硬着头皮地将心中所虑述说了出来。

    “嗯，子松能虑及此怕不是好的，然，在本王看来，此事却是在所必行，这么说罢，而今大清之金融就有若被堤坝堵死的溪流，眼下水位还不算高，压力也不算大，可若是再这么堵将下去，终有溃堤的一天，真到那时，势必救无可救矣，本王要做的事便是趁现在还来得及补救，先将溪流理顺了，至于暂时的混乱么，却也是必须之代价，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便是这么个理儿，如此解释，子松可能听得明白否？”

    弘晴并未因陈思泽的反对意见而动气，更不曾对其有所训斥，而是心平气和地解释了一番为何要在金融一事上做文章的原因之所在，当然了，还有一个理由弘晴并未提及，那便是弘晴打算利用此番的金融动荡，给李光地以及弘晴来上个狠的，没旁的，来而不往非礼也，光挨打不还手向来不是弘晴的风格，早前之所以不动，那是时机尚未成熟，而今，也该到了亮剑的时候了！

    “王爷英明，属下自当竭力而为之。”

    陈思泽原就是商贾出身，对金融之事并不算陌生，此际一听弘晴这般解释，心下自是有所了然，不过么，却不免还是有些担心，只是见弘晴主意已定，他自不敢再谏，也就只能是称颂一声了事。

    “嗯，那就好，诸事既定，明日便启动‘风暴计划’好了，尔等都警醒些，此事断不容有丝毫之疏忽，若有违者，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金融乃一国之命脉，再如何重视都不为过，这也正是弘晴不惜连夜出府，也要亲自把关的根本之所在。“喳！”这一听弘晴将话说得如此之重，陈思远等人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全都起了身，一头跪倒在地，齐声应诺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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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金融风暴（一）

﻿    七月的天热得慌，纵使室内已是摆上了个大冰盆子，又有两名粗使丫鬟在一旁打着扇子，可康万铭还是觉得燥热得不行，索性摊开衣裳的襟扣，腆着个大肚腩，一边靠在摇椅上晃荡着，一边还拿着把装满了酸梅汤的小壶，可着劲地往口中狂灌着。

    说老实话，康万铭这等形象实在是有够邋遢的，与其天下第一钱庄老板的身份实在有些不匹配，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乡下土财主，可康万铭自己却并不在乎，怎么舒服怎么来，没旁的，康万铭觉得自己有着随意的资格，概因在这太原城中，他就是第一号人物，就连巡抚大人见了他，那也得客气上三分，至于那些个知府以下的官员们要想见他，那还得看他康万铭高兴不高兴见呢，试问又有谁敢看他的笑话来着。

    今儿个康万铭的心情着实不算太好，天热固然是原因之一，可更多的则是窝火，此无他，月前去京师参加了回工部招商会，他康万铭足足带去了数百万两的银票，去之前可是信心满满地放话要将所有项目给包圆了的，结果呢，钱没少使，可却连一个项目都没能淘回来，反倒是他一向不怎么看得起的几个商行老板捞到了实惠，据说那几位打算统一在今儿个玩甚子奠基典礼，这不是在他康万铭伤口上撒盐还是咋地？

    “老爷，‘程记商号’掌柜程纯贡、‘宁成商号’掌柜万德山，还有‘德胜商号’掌柜李大胜、‘隆盛商号’掌柜孙甚高都来了。”

    就在康万铭烦躁不已间，却见在前台负责调度的二掌柜满头大汗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脸色阴沉地禀报了一句道。

    “不见！”

    一听是这几个在工部招商会上中标的商贾来了，康万铭原本就差的心情立马更差了几分，压根儿就没听二掌柜将话说完，已是不耐地一挥手，不甚客气地呵斥了起来。

    “老爷，他们都是来提银子的，库房里存银不多了，您看这……”

    二掌柜并不曾跟康万铭一道去京师，对工部招商会的事儿也不甚了了，可大体情形还是知晓的，自是清楚自家老爷为何如此之不耐，奈何事情紧迫，二掌柜却是不敢隐瞒不报，也就只能是顶着康万铭愤怒的眼神，紧赶着出言解释了一句道。

    “嗯？”

    康万铭原本以为这四人是前来催请自己去参与奠基典礼的，却愣是没想到居然是来提所存的银子的，一时间还真有些回不过神来。

    “老爷，如今库房里就只有三十八万七千两现银了，他们四人都要全额提银，共计二十九万八千两银子，若是都给了，再有人来提的话，怕是不敷使用了的。”

    这一见康万铭半晌没反应，二掌柜自不免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赶忙将事情往细里解说了一番。

    “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老爷我前日不是刚调了六十万两现银出来么，为何只两日就剩下这么点了，嗯？”

    “日升钱庄”不止是全山西最大的钱庄，同时也是大清第一号钱庄，生意遍及天下，来往的都是巨贾，现银从来都是不缺的，当然了，银子虽多，却是不可能都放在库房里闲置着的，大多都放贷了出去，至于存在库房里的备用银只不过是少数而已，拢共不到钱庄规模的十分之一罢了，概因“日升钱庄”的信誉向来极佳，还真就不怕出现挤兑之风潮的，然则眼下四家商号突然一起来提银子，对“日升钱庄”而言，不是挤兑也是挤兑了的，自由不得康万铭不着急了。

    “老爷明鉴，昨儿个‘麒麟商号’来了人，说是要取银子急用，调走了二十万两现银，小的原想库房里还有个四十万两出头，也该够用了的，就没多想，却不料今早陆续又用去了几万两，若是再被程掌柜他们调走了银子，这事儿怕是不好办了，而今只有您出面才能稳住局面了。”

    一听康万铭问起此事，二掌柜的脸色立马便是一苦，赶忙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嗯……，给！”

    康万铭执掌钱庄二十余载，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此际一听如此多的巧事凑一块儿，又怎会不起警觉之心，问题是程纯贡等人都是太原府有数的大商贾，他们来调银，若是钱庄不能给出的话，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哪怕是再难，这信誉也绝不能丢，一念及此，康万铭虽是心中忐忑不已，可还是咬着牙给出了答复。

    “这……”

    十万两银子对于中小商贾来说，已然是个天文数字了，可对于“日升钱庄”来说，压根儿就不顶事，随便动上一动，十万两银子的现银就会被耗尽，这一点，二掌柜心中自是有数得很，此际一听康万铭答应让程纯贡等人调银，心不由地便慌了。

    “不妨事，老爷我这就去‘汇存钱庄’找老萧调些寸头，先顶过这一两日，回头老爷自会去调来现银，就这么定了！”

    康万铭心中虽也是慌得很，可到底不是等闲之辈，还算是能沉得住气，眉头一扬，已是有了主意，这便紧赶着吩咐了一句，将身上半披着的衣裳拽了下来，霍然站将起来，高呼了一嗓子道：“来人，更衣！”

    “那好，老爷您快去快回，小的这就着人调银去。”

    眼瞅着康万铭已是有了决断，二掌柜自是不敢再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地向前院柜台赶了去……

    “麒麟商号”太原分号的后院一间密室中，一名四旬出头的壮汉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太师椅上，这人正是“尖刀”山西分舵的舵主何涛，至于其对面所坐着的则是个圆脸汉子，胖乎乎的，脸上永远带着和气的笑容，此人正是“麒麟商号”太原分号的掌柜赵家鑫，二人分属的系统虽有所不同，可彼此间配合多年了，自是熟稔得很，往日里见面总是谈笑无忌，可此际二人却都紧闭着双唇，各自的眉宇间都隐隐带着几丝的紧张之神色。

    “禀何舵主，程掌柜等人已开始调银了，请舵主明示！”

    就在何、赵二人默默对坐之际，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劲装大汉已是急匆匆地从外头闯了进来，几个大步便已是抢到了何涛的面前，一躬身，抱拳行了个礼，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赵掌柜，您看……”

    何涛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客气地询问了下赵家鑫。

    “唔，那就开始好了。”

    事关重大，赵家鑫自不免稍有些迟疑，不过么，倒也并未犹豫多久，已是咬了咬牙，就此下了个决心。

    “那好，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这一见赵家鑫并无异议，何涛自也就不再多耽搁，一挥手，豪气十足地便下了令。

    “喳！”

    一听何涛已然下了令，那名前来禀事的壮汉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之后，便已是匆匆退出了密室，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老爷，老爷，不好啦，不好啦……”

    “汇存钱庄”后院的一间书房中，来访的康万铭正笑容满面地与“汇存钱庄”萧陆丰聊着天，心情显然不错，没旁的，只因萧陆丰已是同意了他拆借二十万两现银的要求，心事一了，康万铭悬着的心已是放下了大半，只可惜他这等好心情并未能保持多久，就见其钱庄上的一名伙计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口中还惶急地嚷嚷个不停。

    “混账行子，慌个甚，何事？说！”

    康万铭是个很要面子之辈，这一见手下的伙计在萧陆丰面前如此失态，登时便火了，面色一沉，已是毫不容情地呵斥了一句道。

    “老爷，出事了，程掌柜等人的银子都还没提完，钱庄里突然涌来了不少提银子的人，城中谣言大起，前来提现的人已将钱庄都堵住了，孙掌柜挡不住了，派小的来请老爷赶紧回去。”

    那名伙计显然是急坏了，哪怕康万铭已是耷拉下了脸，可其还是没甚收敛，惶急无比地便嚷了起来。

    “什么？怎会这样？该死！萧兄，小弟这回可是须得老兄伸出援手了，先前说定的二十万两现银可否这就调给小弟，利息好商量，再翻一倍如何？”

    开钱庄的最怕就是这等挤兑风潮，一旦遇到了，再大的钱庄也难有靠自身之力摆脱困境之可能，康万铭是真的急了，顾不得再去训斥那名伙计，霍然而起，满面期颐地朝着萧陆丰便是一拱手，小意地打着商量。

    “康老弟，不是为兄不帮你，这挤兑风一起，为兄处怕也是在劫难逃了，您还是赶紧去别处调寸头罢，为兄也得去准备准备，就不多留老弟了。”

    萧陆丰好歹也是经营钱庄多年的主儿了，生意做得虽不及康万铭那般庞大，可也算是大清有数的大钱庄了，又怎会不清楚挤兑风潮一起，所有钱庄都难有幸免之理，这会儿别说甚利息翻倍了，就算是翻十倍，萧陆丰也绝不可能将自个儿的生命线拱手让出的，但见其苦笑着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便下了逐客令。“唉……”萧陆丰的话都已说得如此之死，康万铭自是清楚再求也是无用，没奈何，只能是哀叹了一声，一跺脚，愤愤地便出了房门，急匆匆地向自家钱庄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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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金融风暴（二）

﻿    但凡是人，总有着从众跟风之心理，而这一点，在国人身上体现得最为的淋漓尽致，只消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有无数人跟风杀上，古今莫不例外，正因为此，“日升钱庄”注定已是在劫难逃，哪怕康万铭已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威胁、利诱、哄骗，无所不用其极，可还是挡不住众多商贾们对其太原总号的挤兑，仅仅一个时辰都不到，其库银便已被蜂拥而来的中小商贾们提了个精光，就连康万铭紧急从自家府上调来的几万两藏银，也为之一空，而陆续涌来的商贾们还在增加着，到了末了，康万铭也只能是挂牌歇业，试图争取些时间从别处拆借些现银。

    康万铭缓兵之计的算盘打得虽响，可惜还是落到了空处——“日升钱庄”总号出事的消息不胫而走，仅仅数日的时间里便已在各省传扬了开去，于是乎，各地的“日升钱庄”分号也出现了挤兑之风暴，没有丝毫提防的各“日升钱庄”分号在这等突如其来的风暴面前，压根儿就没有半点的抵抗力，纷纷挂牌停止了营业。

    “日升钱庄”算是基本完蛋了，尽管其资产还有不少，完全可以支付得了债务，可信誉却是彻底破了产，而这，对于钱庄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然则事情并不因“日升钱庄”的频临倒闭而结束，反倒愈演愈烈了起来，各大钱庄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钱庄业界哀鸿遍野，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六大钱庄除了“日升钱庄”之外，“汇存钱庄”、山东济南“和顺钱庄”都被挤兑风潮逼得不得不暂时停业，大清之金融秩序已是败坏到了崩溃的边缘，各地告急文书有若雪片般地飞到了京师，朝野为之大哗，老爷子震怒之余，将李光地与弘历尽皆召入宫中，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又勒令二人务必在十天之内解决此番金融风波。

    解决？说出来很容易，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可真要做到么，却没那么简单，早在一接到康万铭的告急信之际，弘历便已是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与手段，除了没敢让四爷从户部拨银子之外，他所能做的都已是做过了，效果么，不说没有，也几乎是略等于无，而今，金融风暴愈演愈烈之下，早就超出了弘历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外，他又哪有甚法子好想的，从宫***来之后，在自个儿办公室里憋闷了大半天，却是啥主张都拿不出来，无奈之下，只好赶回自家府上搬救兵了，只是方才刚转过内院书房的门口，弘历的脚步却不由地便是一顿，没旁的，只因四爷赫然也在座。

    “孩儿见过阿玛，见过邬先生。”

    四爷生性严苛，尽管是父子，可弘历潜意识里就怕四爷，此番金融风暴刚起之际，弘历本有心请四爷出面帮衬一把的，只是想归想，到了底儿还是没胆子开那个口，此际一见四爷与邬思道正议着金融风暴之事，心中自不免有些慌得很，奈何人都已是来了，这会儿便是想抽身退步也没了可能，只能是暗自咬了咬牙，疾步抢上了前去，恭谨地大礼问了安。

    “嗯。”

    四爷的脸一向严肃，这会儿心情不好之下，自不免更不好相看了几分，哪怕弘历的行礼极为的恭谨，可四爷却是半点好脸色全无，仅仅只是不耐地摆了下手，满是不悦地吭了一声。

    “小王爷来了，坐罢。”

    相较于四爷的冷漠，邬思道却是客气得多，笑着拱手还了个礼。

    “谢先生抬爱。”

    弘历亲近邬思道多过四爷，这会儿一见邬思道神情平静从容而又，心中的慌乱自是为之稍减了些，赶忙逊谢了一声，走到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蒲团上，摆出一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太原那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嗯？”

    四爷没好气地扫了弘历一眼，阴冷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回阿玛的话，事情是这样的，孩儿五日前接到了‘日升钱庄’掌柜康万铭送来的告急信，说是此番挤兑风潮来势汹汹，疑是‘麒麟商号’在其中作祟，让孩儿出面帮衬上一回，孩儿即刻便给山西巡抚李荃去了公函，让其出面在太原一地出个安民公告，并以质押方式，从山西库银里紧急调拨出了十万两现银，以为应对之用，按常理，此事有了官府出面，本该是能平息得下去的，奈何‘麒麟商号’那头小动作不断，以致竟闹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实是孩儿疏忽之过也。”

    这一听四爷问话的语气如此之不善，弘历刚稍安下来的心顿时又慌了起来，他自是不敢说自己百般努力全都是无用功，只能是咬牙将罪过全都推到了弘晴的暗中捣鬼上，这话么，当然是弘历自己的猜测之言，可离事实却也不远了——“日升钱庄”的挤兑风潮一开始确实是“麒麟商号”出的手，可挤兑风潮一成型，“麒麟商号”便早已收了手，至于后头的风暴大起么，全然是国人跟风从众心理之所致。

    “尔如此说法可有证据否？”

    此番金融风暴来得如此之猛，四爷着实是怎么都没能预见到的，在其想来，若无人在其中做手脚的话，显然不致于如此，很显然，弘晴就是个最大的嫌疑人，对此，四爷早已是有所猜测，只不过猜测归猜测，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四爷却是不敢胡乱动本的，若不然，怕是要有打蛇不着反被蛇咬之虞，正因为此，四爷没去点评弘历之所言，而是直截了当地询问起了证据来。

    “好叫阿玛得知，据康万铭所言，在事发的前一日，‘麒麟商号’曾从‘日升钱庄’提现了二十万两银子，后，又有‘程记商号’掌柜程纯贡等四名拿到了工部项目之商贾在事发当天提现了近三十万两银子，这才会导致‘日升钱庄’库存现银不足，至于后头的挤兑，也极有可能是‘麒麟商号’在背后作祟之所致。”

    证据？真要有真凭收据的话，弘历早动本弹劾弘晴的不法行径了，又何至于苦恼若此，只是四爷既是有问，弘历又不敢不答，也就只能是将所知的消息糅合上他自己的猜测之辞，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哼！这些能当证据用么，嗯？”

    四爷在户部打混了多年，对金融之事，虽谈不上行家里手，却也绝不是外行，自是知晓弘历的猜测之辞不无道理，问题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要想凭此去扳倒弘晴，那是半点可能性都欠奉的，有鉴于此，对弘历的回答，自也就难有甚满意可言。

    “……”

    四爷这么一问，弘历当即便不知该如何解释了，嘴角嚅动了好一阵子，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脸色瞬间便涨得个通红如血。

    “先生，此事怕是不能久拖不决，皇阿玛那头催逼得紧倒是小事，真要是这场风波再这么持续下去，后果怕是不堪啊，您看此事当何如之？”

    这一见弘历已是窘迫无比地低下了头，四爷倒是没再过于己甚，而是面色凝重地望向了邬思道，言语恳切地求教道。

    “嗯，此事确是拖不得，王爷打算如何做了去？”

    邬思道并未回答四爷的问题，而是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动声色地又将问题反踢给了四爷。

    “这……，唔，若是以我户部之名义上本，从户部调拨一笔现银出来当是不难，或能解得此厄罢。”

    四爷虽是恼火弘历的掌控不力，可到底是不能坐视弘历就此翻了船，这便沉吟地提议了一句道。

    “嗯，若是能调得出银，暂时拆借给那些钱庄，倒是不难将此事揭过，只是王爷有把握过得朝议那一关么？”

    国库里没银票，多的都是现银，只要能拿出个零头来，自可稳得住眼下这等摇摇欲坠之金融局势，问题是此举并无先例，也无相关法律条文之支持，加之四爷一系人单势孤，在朝廷上几无能派得上大用场的官员，邬思道自是不太看好此提议能在朝议中通过。

    “嗯……”

    一听邬思道这般问法，四爷除了长叹一声之外，也真不知该如何应答才是了的。

    “解铃终须系铃人，此事真要办稳妥了，关键还得落在弘晴此子身上！”

    邬思道并未让四爷难堪下去，笑着便点出了关键中的关键。

    “嗯？此话怎讲？”

    要说此番风波是弘晴在背后捣鬼，四爷自是信得过，可要说弘晴肯帮着己方去处理这等棘手之风波么，四爷却是怎么也不相信的，再说了，在四爷看来，弘晴虽有才，却也未见得真能将此风波尽快摆平下去。“王爷莫急，此事第二个关键便在八爷身上，若王爷不能争取到八爷的支持，那将事情推给仁郡王怕是真就要为人作嫁衣裳了。”邬思道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单没给四爷一个解释，紧接着又抛出了个更耸人听闻的判断来，顿时便令四爷父子全都讶异地瞪圆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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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金融风暴（三）

﻿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可一个月的假期却着实是不短了，实际上，自打康熙四十一年进学上书房以来，弘晴还真就没享受过这么长时间的假，更难得的是有三位千娇百媚的娇妻在一旁侍候着，大享齐人之福之下，“温柔乡是英雄冢”这个句老话当即便有了最新的注释，这不，都已是十天过去了，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弘晴愣是没出过自家小院半步，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面前“书”，至于到底是人更快乐些还是“书”更爽，那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的。

    “小王爷，王爷请你即刻到内院书房。”

    快乐的日子总算短暂的，这不，还不到午时呢，三爷就派了墨雨来请了。

    “嗯，本王这就去！”

    尽管墨雨并未说明三爷此际相召的用意何在，可弘晴心中却是有数得很，压根儿就无须去问，左右不过就是金融危机罢了，而这，早就在弘晴的预想之中，自不怎么在意，随口应了一声，便即施施然地向内院书房行了去。

    “孩儿见过父王，见过夫子、李先生。”

    方一转过书房门口的屏风，入眼便见三爷满面红光地高坐上首，心情显然是相当的不错，弘晴心中不由地便是一阵暗笑，不过么，却是不敢忘了礼数，赶忙疾步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问了安。

    “嗯，免了，坐下说。”

    三爷心情本就好，再一见弘晴已到，自是更好了几分，不待弘晴将礼数行完，便已是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叫了起。

    “谢父王赐座。”

    三爷的笑容里明显透着股幸灾乐祸之意味，以弘晴观察力之敏锐，自是一看便知，心中的笑意自也跟着便浓了几分，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恭谨地谢了一声，走到边上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晴儿可知中央银行此番捅出了个大篓子，皇阿玛震怒之余，今儿个可是将李光地与弘历那小子狠训了一番，限时十日，务要将此风波压将下去，嘿，十日？就这么个烂摊子，依阿玛看啊，别说十日了，便是一百日怕也难喽。”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三爷格局偏小的毛病又犯了，不单不为眼前的金融风暴担忧，反倒是乐滋滋地看起了李光地与弘历的笑话。

    “哦？竟有此事？”

    这坑就是弘晴挖的，发动虽是这几日的事儿，可实际上早在两年前中央银行成立之际，伏笔便已是埋下了，这会儿不过只是收成而已，换而言之，此番金融风暴的始末就没谁能比弘晴更清楚的，又何须三爷来告知，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想让三爷知晓自个儿在其中的手笔，也就只是故作惊疑地吭哧了一声。

    “确实不假，若是因之影响到工部之计划，其罪大焉，不得不防啊。”

    三爷显然不止是幸灾乐祸，这就打算落井下石了，虽不曾明言，可话里却已是有所暗示。

    “父王放心，工部之事早已安排停当，当不致有失。”

    三爷这话一出，弘晴心里头当真又好气又好笑——开啥玩笑来着，工部之事乃是华夏崛起之根基所在，弘晴怎可能按三爷所言的去做，区区一弘历而已，还不值得弘晴牺牲大局去玩甚落井下石的，再说了，弘晴早就盘算好了收拾残局的计划，原就无须如此行了去，拒绝三爷的提议自是题中应有之义，当然了，为了避免触怒三爷，这等拒绝也就只能是委婉而为之。

    “嗯，那便好。”

    三爷今儿个如此急地赶回府上，本意就是想借此机会狠坑弘历一把，算计的正是工部发明推广之事，当然了，三爷倒没真想着彻底牺牲工部推广之事，而是想让弘晴就此上个本章，声明一下工部推广之事因此番金融风波受累罢了，可一听弘晴似乎并无此意，三爷自不好强求，对金融风波一事的兴致顿时为之大减，随口应了一句之后，便不怎么想再议此事了。

    “王爷明鉴，此事起得如此突然，个中怕是别有蹊跷，须得防有小人作祟，若是趁乱拉我方下水，却须不是好耍的。”

    三爷这么一沉默下来，书房里的气氛自不免诡异了起来，李敏铨见状，不得不出言谏议了一句道。

    “嗯？当不致于罢？”

    对李敏铨这么个判断，三爷显然不怎么赞同，没旁的，在他想来，此番金融风波乃是中央银行监控不力之结果，与他三爷自是没半点的关系，那帮家伙自顾不暇之下，又岂有精力来算计己方的。

    掀起金融风暴可不是小事，而是扰乱社稷之重罪，哪怕弘晴此举之用心其实是良苦得很，并不止是为了打击李光地与弘历这对政敌，更多的则是为了健全金融秩序，可若是真传扬了出去，那后果自是不消说的严重，就算老爷子有心偏帮，都未见得能保得住弘晴，正因为此，弘晴此番乃是秘密行事，不单瞒住了三爷，就连陈老夫子与李敏铨都不曾告知过，纵使此际已然事发，弘晴依旧不想说破个中之奥妙，哪怕明知三爷可能会犯傻，弘晴也依旧保持着沉默，不为别的，只因弘晴相信陈老夫子一准能看出问题将会出在何处。

    “不致于么？王爷若是这般想法，一番苦头必是难逃了。”

    陈老夫子果然没辜负弘晴的期颐，但见其翻了翻眼皮，冷冷地瞥了三爷一眼，不甚客气地便给了三爷当头一棒。

    “啊，这……，夫子何出此言？”

    三爷本以为自己不去落井下石都已算是客气了的，哪会去想对手们会不会设法给自己来上一下，此际一听陈老夫子将话说得如此之重，顿时便傻愣住了。

    “王爷莫非忘了当初中央银行的折子是何人所上的么？”

    陈老夫子对三爷的鲁钝实在是有些个头疼不已，好在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见怪不怪了的，也懒得跟三爷多啰唣，直截了当地便点出了关键之所在。

    “厄……”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提醒，三爷这才想起当初的中央银行之折子正是出自弘晴的手笔，而今金融风暴既起，真要牵扯到底的话，弘晴还真就无法从中摘清的，一念及此，三爷的脸色顿时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小王爷两年前该是便预见到今日这一幕了罢？”

    这一见三爷的表现实在不堪得很，陈老夫子也懒得再多理会于其，这便转头望向了沉默不语的弘晴，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道。

    “呵，瞧本王这个记性，晴儿当初确曾言有策针对李安溪的，唔，如今事已大发，想来晴儿必是有所谋算了罢？”

    三爷到底还不曾愚钝得过分，一听陈老夫子这般问法，立马醒起了两年前弘晴曾说过的话语，兴致顿时便大起了，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道。

    “父王明鉴，此事其实说穿了也无甚稀奇，当初孩儿上本时，曾在章程中载明了钱庄须得准备好应对急需之准备金，具体额度却并不曾言明，此本是钱庄常规之事耳，无论是李光地还是弘历小儿，对此都无甚重视，而问题恰恰就出在此处，概因这几年来，我大清之经济日益活跃，钱庄业务也日渐庞大，为追求利润最大化，所有钱庄在准备金一事上都有所懈怠，无一家有留足者，若不遇事则罢，一旦稍有风吹草动，便是眼下这么个局面。”

    埋伏既已发动过了，自无再隐瞒下去之必要，弘晴笑着便点出了此番金融风暴大起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原来如此，这帮钱耗子发财心切，当真是顾头不顾尾，活该遭此劫难，李安溪与弘历小儿疏于监管，也是大罪难逃，本王倒要看看此二人还能有甚诡诈手段可言。”

    有了弘晴这番解说，三爷悬着的心自也就落了地，一击掌，自信满满地便下了个断言。

    “父王明鉴，此二人对事怕是无能为力了的，可却一准不会让孩儿好过了去，若是孩儿所料不差，四叔、八叔恐又将联手而为了，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将孩儿也架上火坑，若孩儿能解决此事，李光地等人身上的罪责便能得轻，若不能，二人也可死咬孩儿不放，整出个两败俱伤之局也。”

    这一见三爷在那儿盲目乐观，弘晴心里头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好在城府深，倒也没露出甚不应有的表情，仅仅只是神情凝重地解说了一番。

    “哼，贼子狂悖，本王定不会与其干休！”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三爷当即便怒了，重重地一拍文案，气咻咻地便骂了一嗓子。

    “王爷息怒，小王爷既是能料及此，想必应是已有良策无疑。”

    这一见三爷暴怒若此，李敏铨可就有些坐不住了，赶忙从旁劝谏了一句道。

    “嗯，晴儿不必顾忌太多，有甚想法只管放手做了去，阿玛定当竭力周全。”

    三爷怒归怒，倒也不是不明事理之辈，并未急着追问对策，而是先行表明了全力支持弘晴的态度。

    “父王英明，孩儿眼下不正放着婚假么，且看皇玛法会如何决断再议也不迟。”

    对策么，弘晴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尚不到揭晓的时候，没旁的，就是担心三爷气愤之余会说漏了嘴，这便笑着点了一句道。“嗯，好，那且就先看看好了。”弘晴的话里可是有着篇大文章的，三爷其实就只听懂了最浅显的一层，但却无碍于三爷自以为是地下了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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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谁比谁更狠（一）

﻿    越是紧张的局势，时间便过得越快，这不，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十日之期限已是过去了一半，而中央银行那头却是半点动静全无，反倒是一条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却是不胫而走了——满京师都在传言此番金融风暴之所以会发生，与弘晴在暗中作祟不无关系，更有甚者，山西道监察御史卢柳鸣悍然上本弹劾弘晴恣意妄为，唆使诸多商号同时提款，以致引起此番挤兑浪潮，乃因私怨而误国事，实罪不容恕！

    卢柳鸣，监察院新进监察御史，康熙四十二年进士出身，在地方上历练了十年，当过一任知县以及一任知府，今春方才调入监察院任事，为人有些孤僻，与同僚们交往都不多，谁也不清楚他的政治倾向究竟如何，这么突然一本上参，还有着石破天惊之效果，当然了，卢柳鸣乃是监察御史，主管的又是山西一道，闻风上参乃是他的权力，甭管旁人怎么看，都不能说卢柳鸣此举不合法。

    不管卢柳鸣上此本章的目的何在，无论其是想一鸣惊人也好，还是受人指使而为也罢，造成的影响显然是巨大的，这不，随着其本章内容传扬了开去，跟风上本者众，内里大多是八爷一系的官员，所言自然不似卢柳鸣那般直接，大体上都是遮遮掩掩的暗示而已，可有一条却是相同的，那便是请求老爷子下诏彻查此事，以安万民。

    “尔给朕一个解释，‘日升钱庄’之挤兑风波缘何而起，嗯？”

    区区一个卢柳鸣，老爷子可以不放在心上，可随着阿灵阿等一众八爷心腹们也都跟着上了本，老爷子却是不能不加理睬了，一道口谕便将尚在度婚假的弘晴召到了养心殿中，不等弘晴礼毕，劈头盖脸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尝听阿玛提起过此事，据说是因‘日升钱庄’准备金不足，以致无法应对骤然之需，从而导致挤兑之风潮大起，至于具体情形如何，孙儿并不详知。”

    老爷子这话问得极寒，大殿里的众人全都不禁为之心惊不已，可弘晴倒好，却是浑然不以为意，从容不迫地便解说了一番。

    “真是如此么，嗯？”

    这一听弘晴推脱得如此干净，老爷子眼神里的寒光自不免更盛了几分，不过么，倒也没就此发作出来，而是声线阴冷地追问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所言句句是实。”

    这一见老爷子似乎有着雷霆大发之迹象，三爷的脸色瞬间便已是煞白一片，拢在袖子里的双手也已是情不自禁地哆嗦了起来，然则弘晴却依旧沉稳得很，应对间丝毫不见半点的慌张之色。

    “是么？卢柳鸣！”

    老爷子脸色阴沉地盯着弘晴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阴冷地吭了一声，不过么，还是不曾有所发作，仅仅只是寒着声地点了卢柳鸣的名。

    “微臣在！”

    听得老爷子点了名，卢柳鸣的心中立马便滚过了一阵激动，没旁的，就他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本来是没资格参与到这等高规格的养心殿议事中来的，别说参与了，就算旁听的资格都欠奉，而今，他不单来了，还将在其中发挥关键性的作用，这就已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只要能当场驳倒弘晴，辉煌的前程自当唾手可得，一念及此，卢柳鸣全身的血液都就此沸腾了起来，好在心中还有着一丝的清醒，未曾忘了礼数，但见其几个大步便从队尾处窜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地，语带颤音地应了一声。

    “尔不是要弹劾仁郡王么，朕将人宣来了，尔有甚要说的，且就说好了。”

    老爷子瞥了卢柳鸣一眼，却并未叫起，仅仅只是寒声吩咐了一句道。

    “是，微臣遵旨！”

    老爷子没叫起，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那便是对卢柳鸣妄自弹劾弘晴的作法不甚满意，这一点，在场的众人都能看得通透，唯有卢柳鸣是个例外，没旁的，只因他不过就是一新晋御史罢了，除了大朝之外，难有近天颜的机会，自是无法体悟到圣心之所在，所谓无知者无畏便是如此。

    “臣，山西道监察御史卢柳鸣有本上参，臣欲弹劾仁郡王为一己之私怨，公然挑唆诸多商号行挤兑事宜，导致‘日升钱庄’惨遭挤兑，因之引发举国之灾，据查，在挤兑浪潮发生前一日，仁郡王所拥有之‘麒麟商号’太原分号就曾巧立名目从‘日升钱庄’调走二十万两现银，次日，又挑唆程记商号’掌柜程纯贡、‘宁成商号’掌柜万德山等一干商号联手而动，从‘日升钱庄’调走现银二十九万八千余两，以致‘日升钱庄’现银不足，无法应对正常之汇兑，从而引发此番席卷全国之风波，诸般迹象皆可明证此事与仁郡王有着不可推卸之干系，所造成之损失无以计数，其罪不小，当彻查！”

    卢柳鸣此番之所以跳出来弹劾弘晴，虽是有人在背后主使之故，可也不乏他自己想要凭此一鸣惊人之想法，或许后者的成分还要更高一些，正因为此，卢柳鸣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老爷子眼神里那几乎难以看得清的厌恶之光芒，自以为是地认定自个儿表演的机会来了，谢了恩之后，便已是长篇大论地弹劾了弘晴一番。

    “晴儿，尔可有甚要说的么，嗯？”

    老爷子固然对卢柳鸣无甚好感，但却绝不会因个人好恶而耽误了正事，毕竟此番挤兑风潮来势太过迅猛与蹊跷，影响也着实是太恶劣了些，不将内里的蹊跷搞清，老爷子又岂能安心得下，道理么，很简单，倘若这等挤兑风潮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掀动，那大清的社稷又岂能安稳得住，正因为此，老爷子此番才会狠厉地训斥了李光地与弘历，强令中央银行必须在十日内平息此番风波，也是出自同样的考虑，老爷子才会默许了卢柳鸣对弘晴的弹劾，倒不是真相信弘晴会居心险恶到那般地步，可老爷子却是相信事情必然与弘晴有关，老爷子想知道的便是弘晴在此事里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疑人偷斧者，不外如是也。”

    卢柳鸣唧唧歪歪地扯了一大通，可弘晴倒好，仅仅只是给出了句简单至极的评语，语气虽平淡，内里却满是不屑之意味。

    “嗯？”

    一听弘晴这般答法，老爷子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语气不善地冷哼了一声，显见对弘晴这么个答案不甚满意。

    “陛下，老臣以为仁郡王此乃虚言狡辩也，似此祸乱我社稷之恶行，实不可忍，当彻查，以儆效尤！”

    老爷子这么声冷哼一出，李光地立马便跳了出来，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顶大帽子狠扣在了弘晴的头上，大有不将弘晴就此整倒誓不罢休之意味。

    嘿，这老梆子还真就跳出来了，来得好，爷今儿个不将你拉下马来，这事儿就不算完！

    李光地这等扣帽子的行径当着恶毒得很，殿中诸般人等自不免为之哗然一片，可弘晴却是并不为所动，不单不慌，心下里反倒是欢迎得很，没旁的，弘晴费尽心力安排了如此一场大戏，固然是为了整肃大清之金融秩序，可同样不乏将李光地与弘历一并整将下去之用心，换而言之，就算李光地不出头，弘晴也会设法逼你跳将出来，而今其既是自己要找死，弘晴又岂有不成全其之理，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急于自辩，而是神情坦然地跪着不动，浑然就将李光地的指责当成了犬吠。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事蹊跷颇多，若不彻查清楚，后患无穷也。”

    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九爷已是从旁站了出来，一派忧国忧民状地进谏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九哥所虑甚是，为私怨而妄动无明，乃至误国者，其行险恶，其心叵测，当诛！”

    九爷还只是含糊地暗示弘晴在此金融风暴中有不轨之行为，而十爷则更进了一步，尽管不曾明说此事就是弘晴所为，可话里明摆着便是这么个意思。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安溪老相国此言大有不妥，事情未明之下，擅自加罪于人，实非君子所应为也！”

    这一见弘晴受围攻，三爷可就稳不住了，但见其牙关一咬，已是大步从旁行了出来，朝着老爷子便是深深一躬，高声为弘晴辩解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三哥所言甚是，此事须得慎重清查方可，岂能乱入人以罪！”

    “皇阿玛，仁郡王一向办事勤勉牢靠，又岂是妄为之人，此必是有小人构陷，当穷究！”

    “皇阿玛，儿臣以为李光地如此狂言，实非人臣所应为也，其心诡异，须得严究！”……三爷这么一站将出来，一向与三爷相善的五爷等人自都不会坐视，自也都跟着出了列，乱纷纷地声援着，个中又属老十六叫得最凶，闹着要反究李光地的诬陷之大罪，就这么着，两拨阿哥彼此对峙之下，大殿里的气氛陡然间便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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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谁比谁更狠（二）

﻿    乱了，全乱了，随着一众阿哥们纷纷出列，大殿里已是乱成了一团——扣除已然被废黜的大阿哥与二阿哥不算，老爷子膝下的成年阿哥一共十三人，眼下都在场，只有老十三与老十七稳稳地站着不动，其余阿哥却是全都卷入了争吵之中，但见三爷、五爷、七爷、十二爷、十五爷、十六爷等六名阿哥强力声援弘晴，而四爷、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五位阿哥则是一致声讨，再掺杂上李光地这个大学士，双方人数刚好持平，如此这般地争执起来，简直就是火星撞了地球，热闹得无以复加。

    “够了，都给朕住嘴！”

    众阿哥们这么一闹，老爷子当即就被气得个面色铁青不已，一忍再忍之下，已是忍无可忍，气急地便一拍龙案，厉声呵斥了一嗓子。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

    这一见老爷子发飙了，众阿哥们自是不敢再闹，全都忙不迭地跪在了地上，齐齐告罪不已。

    “哼！晴儿，你给朕说清楚了，‘麒麟商号’还有那甚子‘程记商号’之类的，为甚都挤在一起提现银，嗯？”

    老爷子怒气勃发地扫了眼跪了一地的阿哥们，嘴角抽搐了几下，似乎张口欲骂，可到了底儿还是没骂将出来，此无他，该说的理儿，老爷子早不知说过多少回了，再说也是枉然，除了气着自个儿之外，怕是啥旁的效果都不会有，既如此，骂与不骂又能有甚分别，结果么，弘晴就这么不幸地成了老爷子发泄满腔怒火的突破口。

    “皇玛法明鉴，‘麒麟商号’自开业后，孙儿便不曾管过经营之事，只拿分红而已，对太原分号之事孙儿更是无从过问起，至于‘程记商号’等四家商贾提现银一事么，孙儿虽不曾亲眼目睹，可大体上还是能想到原因的，应是商贾们与工部约定之条款所致。”

    尽管老爷子已是盛气相向了，可弘晴依旧是淡定得很，不慌不忙地便解释了一番。

    “约定之条款？甚的条款，说清楚了！”

    老爷子虽不是很清楚“麒麟商号”的经营状况，可有一条却是清楚的，那便是弘晴确实不曾管过“麒麟商号”，这几年更是鲜少到商号去，反倒是老十五、老十六这对哥俩没事就在商号里泡着，不过么，老爷子却并不以为弘晴真就对“麒麟商号”毫无影响力，实际上，或许正相反，然则老爷子却并未揭破此点，而是先问起了工部与诸商贾们签约的条款之事。

    “好叫皇玛法得知，工部与所有中标之商贾都签有合约，规定了所有项目的到资时间以及建厂周期，大体上的要求都相差不多，即一个月内必须将所有投资的三成之资金筹集完毕，并须得经工部派出之审计人员审核通过，合约方能生效，再有便是须得在三个月内开始建厂，一年之内必须投产，或许正是因为这么些条款，太原那头的商贾们方才会急着提现，至于赶到了一起，却不是孙儿所能控制得了的。”

    太原众商号的提现一事，弘晴确实做了些手脚，不过么，却并不怕查，没旁的，只因这手脚并不非直接的手脚——太原一地之所以会有四家同时中标，自然是弘晴特意安排的结果，而商贾们的统一提现么，却不是弘晴特意交待的结果，而是工部派出人员抵达时间的巧妙安排所致，实际上，程纯贡等人也不清楚此番提现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他们只不过是得知了工部派员将至的消息，为确保合约能生效，这才会商量着一起去提现，已应对工部派出人员的审核，正因为此，弘晴压根儿就不怕彻查，此际应对起来自也就淡定得很。

    “马齐！”

    老爷子显然对弘晴的解释并不甚相信，不过么，也没加以点评，而是沉着声地点了马齐的名。

    “老臣在！”

    听得老爷子点了名，马齐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尔身兼工部尚书，理应知晓工部所签之合约，朕问你，仁郡王所言可属实否？”

    老爷子面色阴沉地看着马齐，森然地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老臣曾审过工部所有合约，确是如此。”

    面对着老爷子阴冷的目光，马齐心里头自不免有些微慌，不过么，应答起来倒是快得很，几乎是老爷子话音刚落，他的答案便已是脱口而出了的。

    “陛下，老臣以为这就是仁郡王故意计划好的，再算上‘麒麟商号’太原分号之诡异提现，老臣以为此间之事太过蹊跷，实难叫人信服！”

    这一见老爷子的态度似乎有着为弘晴开脱的意味，李光地可就憋不住了，倒不完全是旧怨的缘故，而是此番金融风暴来势太猛，身为中央银行的首任行长，李光地对此已是无计可施，若是不能将弘晴揪出来当挡箭牌的话，他断然逃过被罢黜之下场，为自保故，李光地已是豁出去了，抢在老爷子表态之前，又高调声讨了弘晴一把。

    “皇阿玛，儿臣以为安溪老相国所言有理，若非事先有所安排，又岂能有如此巧合之事，个中阴谋之意味实浓！”

    十爷就是一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李光地话音一落，他已是大嘴一咧，阴恻恻地便附和了一句道。

    “皇阿玛，十弟这话说得对，儿臣也不信天下有如此凑巧之事！”

    十爷一开口，九爷自也不甘落后，紧跟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皇阿玛，儿臣对李安溪之言论实难苟同，此血口喷人之言也，晴儿成婚至今，除了回门一趟之外，始终就不曾出过王府，何尝能知山西之事，此一条，儿臣可做担保。”

    于三爷来说，弘晴乃是他纵横朝堂的最大依仗，自然不肯坐视其平白受人污蔑，这会儿眼瞅着情形不对，哪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跪直了身子，高声进言了一句道。

    “嗯！晴儿，尔可有甚要说的么？”

    三爷这么一出头，五爷等人自然是要声援的，真要是再吵将起来，这议事怕就又得演变成对骂了，一见及此，老爷子可就稳不住了，立马沉着脸一压手，止住了五爷等人的话头，而后面色阴冷地望向了弘晴，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很显然，老爷子也不相信天下有如此多巧合之事。

    “皇玛法明鉴，孙儿实不知李大人有何立场指责旁人，古人云：正人先正己，己身歪，看旁人都是斜的，所谓马不知脸长便是这么个道理，孙儿实不屑与之辩驳不休。”

    弘晴从来都不是只挨打不还手之辈，先前之所以一直保持着沉默，为的便是要让李光地好生表演上一番，而今，火候既已成熟，弘晴可就不再客气了，言语尖刻无比地便展开了反击。

    “你……”

    弘晴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恶毒了些，李光地当即便怒了，嘴一张，便要出言反驳。

    “你个甚？尔身为大学士，身受浩荡之皇恩，本该尽忠国事，可你看看你自己，这么些年来都做了些甚，自尔入朝以来，行事怪癖，错漏百出，在平三藩时，为抢功，陷挚友于不义；闻母丧而不丁忧；在直隶，知灾情而不报，却谎称已开仓救济，实则罔顾灾民死活；在吏部，保举贪腐之辈为官，祸害百姓；在刑部，尸位素餐，以致宰白鹅之事泛滥，枉死多少无辜；在工部，则滥用职权，与贪官污吏为伍，妄图以劣顶贤；而今到了中央银行，兀自不思悔改，沽名钓誉，却疏于管理，出了大事，又妄图委过于人，似尔这等不仁不义之辈也敢妄称贤良，本王真不知尔何来的勇气指责他人！”

    不等李光地的话说出口来，弘晴已是毫不客气地截断了他的话语，一连串的指责喷薄而出，直骂得李光地浑身哆嗦不已。

    “你，你，你……，陛下，老臣冤啊，老臣自为官以来，始终勤勉，兢兢业业，不敢有失，却遭仁郡王这般诬陷，老臣冤啊……”

    李光地压根儿就没想到弘晴的反击会如此犀利，这简直就是将他的老底全都掀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心中当真又气又急，偏生弘晴所列之罪状皆有事实依据，轻易辩驳不得，这一急之下，当即便慌了神，好在还想得起老爷子对其的偏宠，紧赶着便跪倒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起了冤来。“冤枉？本王何尝冤枉于尔，且不说尔往日的斑斑劣行，就说此番挤兑风潮大起之际，尔不思赶紧平息事端，却想着栽赃于人，妄图蒙蔽圣听，小人嘴脸毕露无遗，与尔为伍，实本王之耻也！”弘晴此番是铁了心要将李光地打翻在地的，自不会给其留下丝毫的喘息之余地，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弘晴已是愤愤然地摆出了有我无敌的不两立之架势，毫不容情地将其又是一通臭骂，言辞激烈无比，顿时便令满殿人等尽皆看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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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谁比谁更狠（三）

﻿    李光地完了！

    一派死寂中，一众人等的脑海里几乎同时涌上了这么个念头，不管是亲近三爷的也好，还是亲近八爷的也罢，对李光地的下场都已是有了相同的判断，没旁的，只因弘晴已是亮出了势不两立的架势，老爷子就算想和稀泥怕也是难了，至于孰轻孰重么，那就更不用说了，更遑论李光地此番确实是有大过在身，老爷子若是再偏袒，那可就真要伤了群臣之心了，毫无疑问，李光地在劫难逃已成了定局，唯一的悬念就是老爷子给出的惩罚力度如何罢了。

    “晋卿啊，你跟着朕有四十多年了罢？”

    好一阵难耐的沉默之后，老爷子终于开了口，不过么，却并未呵斥争辩的双方，而是语调温和地问了李光地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老臣自康熙九年入仕，到如今已是四十三年了。”

    一听老爷子这般问法，李光地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心中最后一丝的侥幸心理也已是就此烟消云散了去，只是沮丧归沮丧，圣上有问，李光地却是不敢不答。

    “嗯，这么些年来，你我君臣也算是际遇了一场，尔之忠心，朕是深知的，花甲已过，还能勤勉帮着朕打理朝局，朕很是感激，却又于心不忍，尔且就回去颐养天年好了。”

    果然不出李光地的预料之外，老爷子温言慰籍了一番之后，给出的处罚便是罢免，至于啥颐养天年，不过是委婉的说法罢了。

    “老臣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光地这一辈子就只有一个爱好，那便是当官，为此，就没啥是他不能牺牲的，而今，官帽子就要飞了，这一飞就永无再戴上的可能，李光地的心情当真是晦暗到了极点，只是事已至此，就算有着再多的不甘，他也已是没了旁的法子，只能是满含热泪地磕了个头，谢过了天恩，而后站起了身来，拖着脚，垂头丧气地退出了大殿，只给众人们留下个萧瑟无比的背影。

    该死的老梆子，总算是滚蛋了！

    眼瞅着李光地落得个这般下场，殿中诸般人等自不免有些个兔死狐悲之感慨，可弘晴却不做此想，在他看来，老爷子还是在偏袒，就李光地在此番金融风暴里的表现而论，乃是渎职大过，又岂止免职这么简单，流配三千里都算是轻了的，当然了，这等想法，弘晴只会埋在心里，却是断然不会宣之于口的，甚至都没去多想，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老爷子既已处置了李光地，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弘晴去担责任了。

    “晴儿。”

    果然不出弘晴的预料之外，李光地的背影刚从殿门处消失，老爷子已然将矛头瞄向了弘晴。

    “孙儿在！”

    老爷子虽尚未说及正事，可弘晴心中却已是了然得很，没旁的，老爷子将李光地赶走了，哪怕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总算是为弘晴出了口气不是？既如此，李光地留下来的烂摊子不就该弘晴去处理么，说来就是个等价交换的关系罢了。

    “中央银行之章程既是尔所上，想来尔对个中之情形断不会陌生，那尔就替朕去山西走上一趟好了。”

    老爷子瞥了弘晴一眼，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旨意。

    “是，孙儿遵旨！”

    老爷子这般不打商量地便下旨，显然有着耍无赖之嫌疑，弘晴自不免有些个哭笑不得之感，奈何老爷子乃是皇帝，他的话就是金口玉言，甭管情愿不情愿，弘晴都只有遵从的份儿。

    “嗯，朕疲了，尔等都道乏罢。”

    老爷子对弘晴的能力显然是有着绝对的信心的，这一听弘晴已是领了命，自觉问题已是不大，也就懒得再多啰唣，挥手间便已是下了逐客之令。

    “皇阿玛（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老爷子既已下了令，一众人等自是不敢再多逗留，齐齐称颂了一句之后，便即纷纷推出了养心殿，各自忙乎去了……

    “奶奶个熊的，又被那混账小子得了意去，嘿，这回倒好，我等忙乎了大半天，啥都没捞着，反倒折了安溪老相国，真他娘的晦气！”

    一番精心几多谋算，到了头来却是整出了锅夹生饭——将弘晴架上火炉固然是八爷一方所图之事，然则眼下么，救火的任务是落到了弘晴的头上，可一向与八爷一方交好的李光地却是就此玩完了去，真要是再被弘晴将此番金融风暴平息了下去，那岂不意味着中央银行也得落入弘晴的掌握之中，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一念及此，十爷的心情自是差到了极点，这才方一行进西花厅里，屁股都尚未落座，便已是气恼万分地骂开了。

    “唉，瞧这事闹的，晦气，晦气。”

    九爷同样是沮丧得很，这一见十爷在那儿大骂不休，心中的烦躁之意自也跟着便大起了，忍不住便摇头感叹了一句道。

    “先生，今儿个的事情是这样的……”

    八爷好歹城府深，尽管心中也是不甘得很，到了底儿还是没露出甚失态的神情，仅仅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将今日养心殿议事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只论事实，却并未附加丝毫的个人评判。

    “嗯。”

    陆纯彦静静地听着八爷的陈述，却毫无半点表示，直到八爷将事情经过都叙述完了之后，陆纯彦也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先生，若是任由那混小子胡乱整治，倘若中央银行再落入其手中，那……”

    这一见陆纯彦半晌无言，九爷可就忍不住了，赶忙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无妨，姑且不论其能否将此番风波弹压下去，就算能，陛下也断然不会将中央银行交到其手中，此无他，平衡耳。”

    对于九爷的担心，八爷、十爷虽不曾开口附和，可脸上却都是一般无二的担忧之色，至于老十四么，脸色倒是平静得很，可瞳孔里也隐约有着忧虑之光在闪动着，倒是陆纯彦却是半点都不在意，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言语肯定地给出了个判断。

    “若如此，那我等自当全力争此要隘，断不可被老四那老小子拿了过去。”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老十的眼神立马便亮了起来，一搓手，兴致勃勃地便嚷了一嗓子。

    “不错，老十这话在理，依我看，阿灵阿也该动一动了，老在理藩院里呆着也不是个事儿。”

    老九也来了精神，急吼吼地便附和了一把，甚至连人选都拟了出来。

    “先生，您看这……”

    阿灵阿可是八爷的嫡系心腹，文武都有一手，眼下是领侍卫内大臣兼理藩院尚书，堂堂的从一品大员，以其担当中央银行的行长，无论资格还是能力都足够了，至少在八爷看来是如此，正因为此，对于九爷的提议，八爷自是心动得很，只不过兹事体大，八爷倒是没敢直接便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抛给了陆纯彦。

    “尚不到考虑此事之时，唔，若是陆某没料错的话，此事陛下心中想来已是有了定论，妄自去争，未见得能成事，姑且顺其自然好了，倒是弘晴此子去山西的事儿还须得稳妥处置才好。”

    这一见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九爷等人就已谋算起补缺之人选，陆纯彦不禁为之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言语肯定地点破了个中之蹊跷。

    “嗯？先生之意是……”

    此番金融风波的事儿严格说来，与八爷一方的干系并不大，今儿个朝议之际之所以全力针对弘晴，一来是受了四爷请托的缘故，二来么，也不过是想着借此机会打击一下三爷父子罢了，真论起来，与八爷并无甚切身的利益相关，尽管结果不甚令人满意，可八爷等人已是打算袖手旁观了的，正因为此，一听陆纯彦似乎有插手金融整顿之意味，众阿哥们自不免全都为之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由着九爷开口探问道。

    “呵，三爷能纵横朝局，所依靠的不外弘晴小儿之力也，若非如此，就其那么点能耐，又岂能有今日之地位，倘若事有变化，三爷必无能为也！”

    陆纯彦并不曾将话说得太明，仅仅只是意有所指地点明了三爷崛起的关键之所在，个中的暗示么，自不算复杂，一众阿哥们都是人精之辈，自不会听不懂，可也正因为听得懂，众阿哥们的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

    “他娘的，干了！”

    老十在弘晴手下吃的苦头最多，自然也最是痛恨弘晴，能有个一了百了的机会，老十自是不肯放过，第一个跳出来表了态。

    “八哥，此事恐须得谨慎啊，若是打蛇不死，那……”

    九爷生性谨慎，遇到此等动蛮之事时，首先想到的不是成功，而是考虑万一失败的话，所导致的后果能否承受得起。“嗯……”八爷并未对两位弟弟的话加以置评，而是伸手捋动着胸前的长须，眼神变幻不已地沉吟着，良久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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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谁比谁更狠（四）

﻿    老爷子的圣旨下得很快，三爷父子前脚刚回到王府，后脚诏书就到了，至于内容么，仅仅只是令弘晴暂时署理中央银行事宜，并诏令弘晴明日一早赶赴山西太原，限时半个月，务要平息此番金融风波云云，为此，还给了弘晴节制山西一省之权力，较之寻常钦差而论，权力显然要大上了不老少，毫无疑问，老爷子此番下了如此之重注，倘若弘晴不能完成使命的话，一顿排头那是断然躲不过去的。

    “晴儿可有把握否？”

    三爷到了现在都还不敢确定此番的金融风暴是不是弘晴掀起的，可有所怀疑却是必然之事，不过么，疑心归疑心，三爷却并未去刨根问底，只因他更担心的是弘晴能否顺利将这场规模浩大的金融动荡平息下去，道理很简单，建设总比破坏难，能掀起金融风暴的未见得便能将之再顺当地压制下去。

    “回父王的话，孩儿心中虽是已有了些想法，然，未曾实地考察过，终究不敢妄言。”

    整桩事都是弘晴一手策划出来的，自然不可能没有收尾之对策，不过么，弘晴却不打算跟三爷说个分明，此无他，“天家无父子”这么句话可不是白说的，哪怕眼下父子俩是一体的，可将来的事儿却是不好说了，似弘晴这等谨慎之人，又怎可能会不留下些自用之底牌，正是出自这等考虑，但凡有关“尖刀”之事，弘晴都不想让三爷有所察觉，正因为此，弘晴自不可能在三爷面前将话说得太死。

    “嗯，那倒也是，罢了，尔且自小心便好，若是山西之事不可为，也莫勉强，一切自有阿玛去担着。”

    父子相携这么多年下来，三爷自是清楚弘晴的性子，这一见弘晴明显不想细谈金融风暴的解决办法，自也就息了往下追问的心思，没旁的，只因三爷知晓弘晴不想说的事，就算再问，也不会有结果，真往下逼迫了去，反倒会伤了父子间情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去了。

    “谢父王隆恩，孩儿自当竭力以为之，断不敢有负皇玛法之重托。”

    三爷既已是如此豪气地表明了全力支持的态度，弘晴自是须得赶紧称颂上一番，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的。

    “尽力便好，唔，此番事既出，那李安溪怕是再难有回来之日了，晴儿眼下又署理了中央银行，虽是暂时，却也是好事一桩，就不知晴儿对后续可有甚设想否？”

    三爷虽不再追问弘晴应对金融风暴的策略，可到了底儿还是挡不住中央银行行长大位的诱惑，此无他，随着大清经济的蓬勃发展，中央银行所能起到的作用将越来越大，三爷虽不是很懂经济，可这么个眼光却是不缺的，往日里是没机会插手其中，而今，随着李光地的倒台，三爷心底里的野望自也就有些个遏制不住了，哪怕明知此际并非讨论此事的良机，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道。

    “父王明鉴，孩儿只是暂时署理罢了，工部事务缠杂，至于中央银行之日常事务么，孩儿虽有心却难为力，此一条，皇玛法必是有数的，待得此番事了，当会另选贤良以任之。”

    弘晴何尝不知中央银行行长的位置有多诱人，若是可能的话，弘晴也想将之据为己有，至不济也得安排个可靠的人选去将坑给占了，问题是想归想，实现的几率么，不说是零，却也差不远了，道理很简单，说穿了就两字——平衡，以老爷子的睿智，又怎可能让三爷一家独大了去，哪怕三爷眼下是老爷子暗中圈定的继承人，也不会有甚例外可言，问题是这道理却是不好跟三爷说得太明，没奈何，弘晴也就只能是委婉地谏言了一番。

    “嗯，那就到时再议也罢，尔明日便须启行，且先去准备好了。”

    三爷到底不是愚钝到家之辈，尽管弘晴说得很隐晦，可三爷还是听懂了这么番委婉之辞背后的隐喻，刚鼓起的兴致顿时为之大消，虽说并不甚甘心，可也没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是，孩儿告退。”

    弘晴还真就怕三爷又冒出啥不切实际的想法来，再者，明日要启行，须得准备的事儿当真不老少，弘晴本就不想再在这书房里多逗留，此际听得三爷叫退，倒是正中下怀，紧赶着告了声罪，便即匆匆退出了内院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戌时将尽，夜已是有些深了，熄灯时分早过，夜幕下的京师已是一派的寂静，然则四爷府上的书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一身褐色单衣的四爷眉头紧锁地端坐在棋盘前，手握着枚白子，举棋不定地思索着，而盘坐其对面的邬思道则是时不时地伸手捋着胸前的长须，一脸的轻松与从容，很显然，用不着去看棋局，也能知晓四爷一准又落了后手。

    “王爷。”

    就在四爷苦思不定之际，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中，一身青色僧袍的了因和尚已是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但见其紧走数步，抢到了四爷身旁，一抖手，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了封加盖了火漆的信函，恭谨万分地递到了四爷的面前。

    “嗯。”

    四爷看了眼信函，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手指了下几子的一角，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因和尚见状，自不敢再多打搅，忙轻手轻脚地将信函搁在了几子上，而后躬身退到了一旁。

    “啧，这棋……，罢了，算本王输了。”

    四爷的棋本来就臭得很，这会儿心中明明挂着事，又要故作从容，棋下得自是更臭了几分，十数步过后，盘面已是行将崩溃，一见及此，四爷也就没了再装模作样的兴趣，随手将盘面一抹，有些个不甚情愿地认了输。

    “呵……”

    尽管早就对四爷的性子颇为的了解，可这一见四爷那副死要面子的德性，邬思道还是不由地便笑出了声来，顿时便令四爷老脸为之微微一红，可也没好意思再多啰唣，赶忙将信函拿了起来，撕开封口，从内里抽出了张纸，只一看，眉头不由地便锁紧了起来，沉默了良久之后，这才将信函递给了邬思道。

    “巍巍太行？呵，八爷还真是有心了。”

    信纸上就只有四个大字——巍巍太行，除此之外再无其余，甚至连落款都没有，若是旁人见此，一准是满头的雾水，可邬思道却是一眼便看破了内里之蹊跷，不过么，却并未急着点破，而是笑着调侃了一句道。

    “这是走钢丝啊，一不留神便是倾巢之祸，也真亏得老八敢想，嘿。”

    四爷同样看出了关窍之所在，只不过却显然并不是太赞同这等作法。

    “王爷这话就说对了，八爷是在走钢丝，概因他没得选择，那厮太强势了，自上朝以来，还从不曾败过，而今又封了王，再过些年，又有谁能挡之，八爷此时不出手，将来怕是想出手都未见得找得着机会罢。”

    邬思道显然对四爷的不赞同有所看法，不过么，却并未直言，而是借着分析八爷的名义，点出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嗯？先生之意是……”

    四爷可是精细人，这一听邬思道话里有话，不由地便是一愣。

    “八爷没得选择，王爷您何尝又有得选择，嘿，若是早两年，王爷还可多看看再说，奈何此番挤兑风波已起，世易时移也。”

    这一见四爷还在那儿犹豫不决，邬思道立马阴冷地一笑，不甚客气地便指明了四爷的处境其实与八爷并无甚差别，没旁的，只因此番金融风波中，弘历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差强人意了些，已然失去了最后的翻盘机会，纵使还能得大用，也不再是考察之对象，而是成了平衡朝局之工具，表征虽同，实质却已是大相径庭，换而言之，四爷再进一步的机会也已是渺茫了去。

    “这……”

    对于邬思道的判断，四爷其实是赞同的，可内心里却又满是不甘，潜意识里便不想承认这等悲催之事实，眼神变幻不定地闪烁了好一阵子，却兀自犹豫不决着。

    “嘿。”

    该说的既已是都说过了，邬思道也就不打算再多啰唣，仅仅只是阴冷地一笑，任由四爷在那儿苦苦地挣扎不已。

    “罢了，罢了，了因，去传个话，将那四个字原封送回。”

    四爷挣扎了良久之后，到底还是挡不住一了百了之诱惑，这便苦笑着摇了摇头，咬着牙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喳！”

    四爷既是有令，了因和尚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便要就此退将出去。“慢！”没等了因和尚转过身去，四爷却又再次犯了迟疑，但见其抬手轻喝了一声，止住了了因和尚的脚步，眉头紧锁地站起了身来，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半晌无言，唯有眼神里的精光却是在闪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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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承诺如金（一）

﻿    ﻿    “站住，关防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山西巡抚衙门前，望着越来越近的人潮，率部戒备着的一名游击将军终于沉不住气了，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向前一指，沉声断喝了一嗓子。

    “锵锵……”

    那名游击将军这么一断喝，腰刀出鞘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数十名盾刀手齐刷刷地扬刀戒备，与其同时，两百余长枪手也挺直了手中的长枪，如林般地指向了顺着大街涌来的人潮，一股子肃杀之气陡然大起了。

    “林将军，老朽这厢有礼了。”

    这一见官兵们刀枪相向，涌动而来的人潮顿时起了一阵骚乱，自不敢再往前逼，尽皆在离着警戒线二十余步的距离上停了下来，一阵商议之后，便有三名老者排众而出，当先一人身材高大，国字脸，鹤发童颜，气度相当不凡，此人正是太原城中有数的大商贾之一，“马记绸缎行”的老板陈舜昌，但见其笑容满面地朝着那名持刀戒备的游击将军拱手行了个礼，很是客气地寒暄了一句道。

    “陈掌柜的不必多礼，此乃衙门重地，非是尔等可以啸聚之处，还请陈掌柜赶紧劝大家伙散去罢，若不然，后果怕不是好耍的。”

    游击将军显然与陈舜昌颇为相熟，见其前来见礼，脸上的肃杀之气立马便缓和了不老少，只是职责所限，却是不敢轻忽了去，并未回礼，也不曾放下手中的腰刀，而是耐心地解说了一番。

    “林将军请了，我等并非为闹事而来，只是想请李大人为我等主持个公道，这都已是七天了，‘日升钱庄’还不曾开业，我等经营已是难以为继，城中不少百姓更是在等米下锅，三日前，老朽等便已是递交了请愿书，是时，李大人可是曾言此事会在近日内解决的，而今却始终不见动静，老朽们实在是没了法子了，这才来请李大人为我等做主的，还请林将军行个方便，为我等再递一下请愿文书可好？”

    陈舜昌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将手中捧着的一份信函往前一递，言语诚恳地请求道。

    “这……，也罢，那本将便走一趟好了，还请陈掌柜的约束好一干人等，莫要自误。”

    陈舜昌在太原城中素有乐善好施之名，在民间威望极高，交游又广，与官场人物也颇多瓜葛。不说旁人，便是那名游击将军也曾受过其恩惠，此际听得陈舜昌这般恳求，情面上自是有些过不去，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咬着牙同意了其之要求。

    “有劳林将军了。”

    这一听那名游击将军同意代为转呈请愿书，陈舜昌赶忙躬身谢了一声，借着递交请愿书的当口，将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悄悄地弹进了其之衣袖之中。

    “在此等着。”

    陈舜昌的动作虽隐蔽，可那名游击将军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之“诚意”，原本就已缓和下来的脸色自是因之更缓了几分，不过么，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点了点头，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拽着请愿书急匆匆地奔进了戒备森严的衙门内。

    衙门外是一派戒备森严的肃杀之气，而后堂的大厅里却是一派愁云惨淡的死寂，三名穿戴整齐的官员有若木雕泥塑般地端坐着不动，就有若比耐性似的，谁都不肯先行开口——当中一人身着从一品文官袍服，身材干瘦，面色憔悴无比，此人正是山西巡抚李荃，康熙二十七年进士出身，在翰林院打熬了十五年之后，方才得以外放福建为臬台，后又曾调任河南布政使，康熙四十九年晋山西巡抚至今，在其左手边的富态文官则是山西布政使库席，正蓝旗人，八爷门下奴才，而就座于李荃右手边的便是山西臬台陈葛然，康熙三十三年进士出身，五爷门下奴才。

    山西官场的三巨头来历各不相同，彼此间压根儿就难以尿到一个壶里，往日里除了公事之外，也无甚交情可言，更不可能聚在一起闲聊，此际之所以都坐在了一块，为的便是金融风暴一事，此无他，太原城虽地处内陆，也无甚特别的产出，可却是不折不扣的金融中心——举国六大钱庄有三家就在这太原城中，尤其是“日升钱庄”更是大清第一钱庄，此番挤兑风潮一起，对全山西经济的打击，便有若是一场大地震一般，此事一日不解决，三巨头们便一日不得安生，这才不得不凑一块来想办法，问题是三人各有心思，谁也不愿肚子出头承担责任，如此一来，议事又岂能议出个名堂来，这不，今儿个方才刚开始议事，就又谈崩了，互不退让之下，局面也就此僵持住了。

    “报，禀李大人，城中商贾再次啸聚衙门外，有请愿书在此，请大人过目。”

    就在三巨头比着耐性之际，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姓林的那名游击将军已是大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这一见三巨头的目光齐齐地扫了过来，就有若三把刀子般锐利，当即便令那名游击将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却不敢耽搁的正事，赶忙凝神抢上前去，恭谨地打了个千，语调急促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递上来！”

    城中商贾已是一连三日都来请愿了，对此，李荃虽是无奈得很，可也算是习惯了的，倒也不觉得有甚奇怪，自不会有甚大惊失色之表现，仅仅只是声线暗哑地吩咐了一声。

    “喳！”

    听得李荃如此吩咐，那名游击将军自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诺，挺身而起，将手中捧着的请愿书递到了李荃的面前。

    “二位也都看看罢。”

    同样的请愿书，李荃都已是看过三份了，这一见又是那些陈词滥调，自是觉得无趣，飞快地扫了一眼之后，便即递给了左侧的布政使库席。

    “嘿。”

    库席也是老官痞了，尽管不是科举出身，可在刑部从笔帖式干起，三十余年的官宦生涯下来，早就对官场生态熟稔得紧，这一见李荃自己不表态，摆明了是要推卸责任，自是不肯上当，接过了请愿书之后，也就只是随意地翻了翻，而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手又将请愿书丢给了坐在对面的山西臬台陈葛然。

    “抚台大人但有所命，下官自当遵从。”

    这一见两位上司都不表态，陈葛然也不傻，当然不愿出面去独担责任，看请愿书倒是看得很认真，可看完之后的表态么，却是不折不扣的废话一句。

    “嗯……”

    李荃身为巡抚，按说是山西官场的第一人，可拿面前这两位属下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旁的，这两位的根子都很深，靠山硬得很，当真不是那么好差遣的，此际一见两位下属都不肯当出头鸟，李荃尽自心中暗骂不已，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不悦至极地吭了一声，刚想着下令让那名前来禀报的游击将军去驱散请愿人群之际，冷不丁听得外头哗然之声大起，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

    “还愣着作甚，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请愿是一回事，闹成民变可就是另一码事了，前者倒也就罢了，尚在可控范围之内，可真要是后者，那可就不是小事了的，闹不好乌纱帽就得被撸了去，李荃当场便急了，顾不得甚体面不体面的，霍然跳了起来，双眼一瞪，朝着那名前来报信的游击将军便呵斥了一嗓子。

    “喳！”

    这一见李荃发飙，那名游击将军当即便慌了神，紧赶着应了一声，便要向外跑了去，只是还没跑上几步，却见屏风后头转出了数人，脚步不由地便顿住了，定睛一看，见来者皆身着便衣，顿时为之大怒，一把抽出腰包，断喝了一嗓子：“尔等何人，安敢擅闯……”

    “下官山西安抚使陈葛然叩见王爷！”

    没等那名游击将军将威胁话语说完，却见山西臬台陈葛然已是狂乱地跳了起来，几个大步冲到了被来人簇拥在中间的那名青年面前，紧赶着便跪倒在地，大礼参拜不迭。

    “王爷？您是……”

    这一见有人擅闯自己的衙门，李荃本待发怒，可一见陈葛然如此表现，不由地便是一愣，再细细一看，还是不知来的是哪位主儿，没旁的，自打康熙四十三年外放之后，李荃一直在地方上任职，回京述职的机会并不多，大体上都是去了便回，对京师里那些阿哥王爷之类的并不甚熟悉，实在是搞不清来者到底是哪一位。

    “本王弘晴，奉旨前来山西办差。”

    来人正是弘晴——金融风暴可不是小事，倘若演变成民变的话，那可就不好收拾了，为此，弘晴顾不得钦差仪仗，率领着李敏行等一干王府侍卫连赶了两天的路，日夜兼程，总算是赶到了地头，可一来到巡抚衙门，就见到了无数请愿者聚集衙门外的情景，心情自是好不到哪去，这会儿见三巨头都在场，却无一人出面去安抚请愿民众，弘晴自不会给三人有甚好脸色看，面色铁青地扫了惊疑不定的李荃一眼，声线阴沉地表明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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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承诺如金（二）

﻿    “啊……”

    朝廷的邸报尚未送至，李荃压根儿就不知道弘晴奉旨前来办案的事儿，这一听面前之人自称是弘晴，顿时便大吃了一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下官山西布政使库席叩见王爷。”

    相比于李荃对天家子弟的陌生来说，身为八爷门下奴才的库席在见识上显然要高出了不老少，先前一见到弘晴的面，便已是有所怀疑，只是这会儿弘晴身着便装，库席一时间不敢完全确定罢了，待得听弘晴自承了身份，库席哪还敢端坐着不动，但见其火烧火燎地跳将起来，疾步抢到了近前，一头跪倒在了陈葛然的身旁，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倒不是其对弘晴有多尊敬，实际上，是畏惧到了骨子里，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可是有名的“官场屠夫”，倒在弘晴手下的官员已不知有多少，内里可有大半是八爷的门下，这主儿既是来了，库席自不能不为自个儿的下场好生捏上把冷汗的。

    “下官山西巡抚李荃叩见王爷！”

    待得见库席也跪下了，李荃自不敢再迁延，哪怕心里头还是将信将疑，可还是恭谨地跪了下来，高声见了礼。

    “本王要更衣，尔等且都到衙门口处，准备接旨。”

    弘晴向来最反感的便是尸位素餐的官员，眼前这三位显然就在其列，只是还有事须得他们配合，自不好一见面便劈头盖脸地呵斥上一番，这便漠然地点了点头，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弘晴如此吩咐，李荃等人自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诺，而后便即慌乱地退出了厅堂，自去安排相关接旨事宜不提。

    “林将军，刚才进衙门的那些人到底是啥来头？”

    弘晴要宣旨，李荃等人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顾不得甚抚台、藩台的体面，全都亲自上阵指挥布置香案等物，先前见过了弘晴之威势的那名游击将军自然插不上手，只能是退回到了警戒线处，立马便被陈舜昌逮住了，拉拽到了一旁，小声地便探问了起来。

    “是仁郡王。”

    事关弘晴这个“官场屠夫”，那名游击将军原本不想说，可转念一想，待会弘晴就要在衙门外宣旨了，多加隐瞒也无甚异议，这便小声地给出了答案。

    “啊，真的？”

    前番工部推广发明之际，陈舜昌正好另有要事，就没去与会，自是没见过弘晴的面，不过么，私下里却是没少议论过弘晴的事迹，这一听说是弘晴来了，先是大吃一惊，转而又是一喜，没旁的，弘晴在民间可是被传得如神一般，能有其来太原办差，在陈舜昌想来，此番金融风波该是可以顺当地平息下去了的。

    “嗯，一会儿仁郡王就要出来宣旨了，陈掌柜不信的话，且就自己去听好了。”

    这一见陈舜昌那等又惊又喜的样子，姓林的游击将军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不甚在意地随口解释了一句道。

    “多谢林将军了。”

    这一得了准信，陈舜昌立马便激动了起来，谢了一句之后，便即匆匆跑回了请愿人群之中，紧赶着将弘晴到来的好消息告知了众人，旋即便听人群中欢呼声一阵响似一阵地喧嚣着，显见绝大多数的请愿者都对弘晴的到来抱着极大的希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挤兑风潮大起，朕心难安，钱庄者，国之经济基石也，实不容有失……，特着仁郡王弘晴代朕督办此事，行节制山西一省军政之要，钦此！”

    于巡抚衙门而论，接旨乃是常例，香案等物自是常备，前后也不过就是半柱香的时间，便已将所需之物备齐了，已然换上了郡王服饰的弘晴一出了衙门，也无甚寒暄之废话，手捧着圣旨便走到了香案的后头，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地方官员们，而后不紧不慢地摊开了手中的圣旨，略一清嗓子，高声便宣了起来。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听弘晴居然有着节制山西全省的权限——寻常钦差到地方办事，虽说也是代表着皇帝，可却并无节制地方之权力，倘若彼此有意见冲突，往往都须得打御前官司才能分个高下，可此番弘晴这等节制地方的权限一出，就意味着地方官们在弘晴面前，是毫无抵抗能力的，一念及此，李荃等人的脸色当即便不免有些个煞白了起来，没旁的，概因一众人等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就怕弘晴认真了去，一旦犯在了弘晴手中，那岂能有个好的，然则担心归担心，这当口上，却是没谁敢有甚失礼之处的，也就只能是心惊肉跳地叩谢了天恩。

    “好了，旨意已宣完，诸公都请平身罢。”

    待得众地方官们谢完了恩，弘晴也没再多啰唣，将圣旨收回了衣袖之后，便即虚虚一抬手，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下官等谢仁郡王隆恩。”

    弘晴既已叫了起，一众地方官员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各自叩首谢了恩，而后乱纷纷地起了身。

    “王爷，外头乱得紧，您看是否先回衙休息片刻，容下官处置了现场再行计议可好？”

    圣旨是宣完了，可警戒线外的请愿者不单没有散去，反倒是越聚越多，一见及此，李荃的心便慌得很，唯恐出了岔子，这便小意地凑到了弘晴面前，陪着笑脸地请示了一句道。

    “不急，父老乡亲们既是来请愿的，那本王便先都见见好了。”

    弘晴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又怎可能不知李荃所谓的处置不过就是打着他钦差王爷的旗号强行驱散请愿者的另类说法罢了，自是不愿平白替人背这么个黑锅，再说了，这些请愿者的存在，对平息挤兑风潮还有着大用，又岂能让李荃就这么强行驱散了去。

    “啊，这……”

    一听弘晴要亲自去见那些请愿者，李荃的面色立马便是一白，满脸的为难之色。

    “草民等叩见王爷！”

    “王爷千岁，草民等给您磕头了。”

    “草民等拜见王爷。”

    ……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李荃再次进言的机会，甚至也没再多看其一眼，领着李敏行等人缓步便向在警戒线外的请愿者们行了过去，那身耀眼的王服顿时便慌得众请愿者们全都跪倒在地，乱纷纷地磕头拜见不迭。

    “诸位父老乡亲不必如此拘礼，且都请起来叙话好了。”

    众请愿者们不是商贾便是平民，对迎驾之礼数自是不甚了了，这等跪拜见礼自不免乱哄得紧，然则弘晴却并不在意，虚抬了下手，很是温和地叫了起。

    “王爷，您真是来办钱庄之事的么？”

    弘晴在民间的传说很多，贤能之名固然是公认之事，可狠辣之名也同样盛传，众百姓们不知底细之下，自不免又敬又畏，哪怕弘晴已是叫了起，却都迟疑着不敢起身，倒是跪在最前方的陈舜昌胆子比较大，腰板一挺，跪直了起来，满脸期盼之色地问了一句道。

    “确实如此，本王奉旨前来督办钱庄事宜。”

    弘晴并不认识陈舜昌，但见其气度不凡，心中倒是颇起了些好感，不过么，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笑着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可太好了，草民等有救了，王爷，您是不知道啊，草民们几乎一生的积蓄都存在了钱庄里，而今钱庄久久不开业，我等是实在没法子了，这才冒死前来请大人们做主的，您能来，草民们就安心多了。”

    这一听弘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陈舜昌立马便激动了起来，花白胡子乱颤不已，重重地磕了个头，热泪盈眶地解说了一番。

    “请王爷为我等做主！“

    “王爷，求您为小的们做主啊。”

    “王爷，小的们是实在没了法子啊，求您帮帮小的们罢。”

    ……

    陈舜昌这么一说，跪在其后头的众多请愿者们全都哄乱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成了一片。

    “诸位父老乡亲不必如此，小王此番奉旨前来，自当为诸位父老乡亲尽心办差，且都请起罢，小王在此承诺，五日内必将此事办妥，断不会让诸位父老乡亲们失望了去。”

    望着一众磕头连连的百姓们，弘晴心中自不免颇为的愧疚，没旁的，此番金融风波完全就是他一手推动的，本意是想借此机会彻底整顿一下金融秩序，至于伤及了无辜百姓，却不是弘晴所愿，当然了，这等愧疚，弘晴只会埋在心里，却是断然不会宣之于口的。

    “五天？王爷，您可是说真的？”

    这一听弘晴给出了五天解决难题的承诺，一众请愿者们全都愣住了，显然对此答复并不是太相信，没旁的，他们来请愿也不是头一回了，官府里的答复永远是尽快、正在研究之类的虚言敷衍，哪有似弘晴这般将话说死的。

    “不错，就是五天，若不能在规定时限内拿出解决之道，小王自当向诸位父老乡亲们谢罪！”

    面对着众百姓们的质疑目光，弘晴没有丝毫的含糊，言语肯定地解说了一句道。

    “好！王爷所言，草民们信得过，我等这就先回了，来日自当再来恭听王爷训示。”

    这一见弘晴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百姓们自是都信了几分，可也没敢真全信，正自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办了去之际，却见陈舜昌振臂一呼，号召着一众百姓们尽皆起了身，就此散了开去，不多会，巡抚衙门前便已是空落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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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承诺如金（三）

﻿    “王爷，下官已令人清扫了内衙，您看……”

    李荃到底是宦海老手了，尽管心里头对弘晴提出的五天之约不以为然，可却绝不会在此等场合表现出来，甚至连问都不去问上一声，仅仅只是陪着笑脸地凑到了弘晴身旁，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李大人有心了，本王既是奉旨办差，那就一切照规矩来好了。”

    早在计划发动之前，弘晴便已彻底调查过了江西这三巨头，自是清楚这三位主儿都不是啥好鸟，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直接插手山西官场，自是不想与三巨头有太多的瓜葛，正因为此，对于李荃的小意邀请，弘晴自也就没打算接受。

    “王爷，城外驿站年久失修，实难驻跸，下官已让人去寻借了个园子，不大，却尚算精致，若是王爷不弃，且就由下官代为安排可好？”

    陈葛然在三巨头中官阶最低，按理来说，此际还轮不到他上去叙话，不过么，陈葛然自忖乃是五爷的门下，说起来与弘晴算是一系的，自是想着在此际展示一下亲近之关系，这一见李荃吃了瘪，立马便从旁闪了出来，笑眯眯地进言了一番。

    陈葛然这么一出头，李荃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是一僵，而尚未来得及开口言事的库席更是脸现怒色，毫无疑问，这两位都对陈葛然这等不讲官场规矩的强出头大为的不满，只是碍于弘晴在场，却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呵，早听说这三位各尿各的壶，还真就不假！

    李、库二人的神情变化虽是短促，可以弘晴的观察力之敏锐，自是全都看在了眼里，心中虽是暗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一派的谦和与从容，摆了摆手道：“有劳陈大人费心了，然，规矩便是规矩，无此不成方圆，此事就不必再争了，小王这就去驿站，诸位若是不忙，且就一并去好了。”

    “王爷如此廉洁，真我辈楷模也，下官等感佩不已。”

    “王爷有令，下官等自当遵从。”

    “王爷英明。”

    ……

    这一听弘晴坚持要去驿站安置，三巨头自都不敢再多劝，不过么，如潮之马屁奉上却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对此，弘晴自不会去较真，也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了，只是在心底里对三巨头的评价却是又往低处调了几分。

    “敏行，去，将李大人请来。”

    晋商走遍天下，可山西本身却是地处偏僻，哪怕是首府太原，来办差的京官都不多见，其城外的驿站么，自然也就显得残败了些，不过么，弘晴却是并不计较那么许多，找了个靠北的小跨院，让人打扫了一番，也就这么住了进去，卜一安置下来，弘晴便即下了令。

    “喳！”

    弘晴既是有令，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退出了书房，不多会，便又陪着李荃从外头行了进来。

    “下官叩见王爷！”

    李荃等一众山西官员们虽是陪着弘晴一并到的驿站，然，按规矩，在弘晴没传唤之前，他们是不能进驿站一步的，也就只能是等在外头，正自等得不耐之际，总算是盼到了弘晴的传唤，这一行进了书房，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抢到了近前，恭谨地行了个大礼。

    “免了，来人，看座。”

    尽管对李荃这么个尸位素餐的老官痞分外的看不上眼，不过么，该给的体面，弘晴还是不会去省的。

    “谢王爷隆恩。”

    若是换了个钦差王爷，这等单独召见乃是种荣耀，可这会儿面对着的是弘晴，李荃并不觉得有啥荣耀可言的，反倒是紧张得很，没旁的，只因弘晴那“官场屠夫”的名头实在是太过响亮了些，满大清的官员们就没几个敢自称不怕的，当然了，怕归怕，李荃到底是老宦海了，多年的养气功夫也不是白修炼的，大面子上还是很能沉得住气的，谢恩入座，表现得倒也不失体面。

    “本王离京前曾听闻李大人此番为平息挤兑风波，调动了十万库银，不知可有此事？”

    待得李荃入了座，自有边上侍候着的王府侍卫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出了书房，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弘晴这才声线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此事确是有的，是时情况危急，下官唯恐惹出民乱，是故，方才紧急处置，此举虽有些违例，然，‘日升钱庄’有房契、田契为抵押，总值已是过了三十万两之数，下官方才同意为之，若是，唔，若是王爷以为不妥，下官自当上请罪折子，自请处分便是了。”

    这一听弘晴一开始便提到调库银一事，李荃当即便有些吃不住劲了，额头上的虚汗狂涌不已，可口中的话却兀自说得极为的顺溜，显见是早就已对此有所准备了的。

    “事急从权么，此事虽有不当处，却也说得过去，请罪折之类的就不必提了，下不为例便好。”

    李荃说得倒是理由正当，可那不过都是虚言罢了，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不知李荃之所以会这么做，固然有考虑平息风波的用心，可更多的则是收了康万铭的巨额贿赂之故，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点破，略做敲打也就算是将此事揭了过去。

    “王爷英明，下官定当牢记王爷之教诲。”

    李荃这几年在山西可是大捞了不少，此番更是收下了康万铭的十万两银子之贿赂，本来是打算调拨三十万两现银借给康万铭的，只是没想到事态发展得如此之快，仅仅一天半的时间，“日升钱庄”便已被挤兑风潮击垮，见得形势不对，李荃这才压下了后续的二十万两现银，此事倘若弘晴坚持要查，那李荃绝对难逃被免官之下场，正因为此，李荃才会慌得不行，而今，弘晴既已是表明了不追究的态度，李荃的心自是稍安了下来，但却兀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躬身称颂了一番。

    “康有铭与萧陆丰这两位钱庄老板如今何在？”

    弘晴并未去理会李荃的称颂，话风突然一转，无甚掩饰地便问出了个敏感至极的问题来。

    “这……”

    李荃显然没想到弘晴会如此快地便转入了正题，自不免为之一愣，迟疑着没敢给出个明确的答案，没旁的，只因康有铭眼下就藏在他李荃的衙门后堂里，至于萧陆丰么，据李荃所知，却是藏在了库席处。

    “怎么，李大人有甚难言之隐么？”

    两位钱庄老板的下落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个隐秘，然则于弘晴来说，却是不值一提，此无他，“尖刀”太原分舵早就盯死了二人，早已将二人藏身之处报告到了弘晴处，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打算当着李荃的面点破此事，而是假作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不耐地打了句官腔。

    “王爷说笑了，下官、下官对此实是一无所知，呵呵，不知王爷此番来太原，可有甚计议否，若有需用得着下官处，还请王爷明示，下官自当全力而为之。”

    官场中人跟商贾走得太近从来都不是啥好事儿，这一点，李荃自不会不清楚，他又怎敢当着弘晴的面承认康有铭藏在了其府上，也就只能是打了个哈哈，胡乱地应答了一番。

    “李大人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本王就先行谢过了。”

    尽管早就知晓跟李荃这等老官痞打交道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可这一见其满口胡言，弘晴的心火还是不免涌动了起来，不过么，倒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

    “不敢，不敢，能为王爷效力，实是下官三生之幸也。”

    李荃自是能听得出弘晴话里的冷淡之意味，不过么，为了能掩盖住真相，他也已是顾不得许多了，一边谄笑地敷衍着，一边却是飞快地盘算了起来，琢磨着该如何赶紧将康万铭这个烫手的山芋送到外地去避避风头。

    这老小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眼瞅着李荃如此不识趣，弘晴可就不想再跟其虚与委蛇下去了，这便面色一肃，声线阴冷地开口道：“那好啊，本王还真有一事要李大人帮忙的，这么说罢，此番挤兑风波既是由康万铭而起，自也该由其结束，本王可是在诸多父老乡亲面前夸下了海口，五日内必须拿出解决之道，既如此，本王也就不跟李大人客气了，明日辰时三刻，本王便要在此处见到康万铭！”

    “啊，这，这……”

    李荃压根儿就没想到弘晴会突然变得如此之强硬，有心开口解释一番，可一时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当即便傻了眼。

    “李大人大可放心，本王并非欲治其之罪，而是要给其一番富贵，这么说罢，只消其能晓事，不单可安然渡过此番风波，甚或还能得场大造化，倘若其不来，嘿，李大人自己看着办好了，来人，送客！”

    弘晴显然是不打算给李荃留下甚转圜的余地，一端茶碗，悍然下了逐客之令。

    “啊，是，下官告退。”

    李荃并非愚钝之人，只一听弘晴最后所说的那一句话，便知自个儿若是不照着弘晴所言去办的话，后果定是不堪得紧，心不由地便慌了，嘴角嚅动了几下，到了底儿还是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诺，就此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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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承诺如金（四）

﻿    “禀王爷，山西巡抚李荃来了。”

    驿站的设施极为的简陋，自然不可能有甚冰盆子这等奢侈至极的享受，好在还算干净，弘晴也没奢求过多，将就着睡上了一宿，一大早便起了，打了几趟拳脚，又运了回功，总算是将连赶了两天一夜路途的疲乏尽皆排遣了去，正自用着早膳之际，却见李敏行匆匆从房门外行了进来，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就他一人么？”

    一听李荃已到，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一派随意状地发问道。

    “回王爷的话，据其所言，王爷要找的人也已带到，请王爷明示。”

    尽管弘晴此问看似随意，可声线里明显透着股寒意，李敏行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出言解释了一番。

    “嗯，那好，将人带到书房候着，本王用了膳便去。”

    听得康万铭已到，弘晴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不过么，却并没打算急着去接见，而是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喳！”

    弘晴既是有所吩咐，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了出去，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驿站小院的书房中，康万铭局促不安地侧坐在李荃的身旁，双眼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地偷看一下李荃的脸色，又不时地望向门口处的屏风，心神极度之不宁，这才坐下没多会儿，已是慌得鼻息沉重了起来，没旁的，康万铭可是听多了弘晴的“凶残”，又自忖与弘晴有过节——前番工部发明推广会召开之际，康万铭可是串联了不少人打算搅局的，尽管没能得手，可仇怕是已然结下了，若是往日，康万铭倒也不怕，毕竟弘晴管不到他的头上，加之有着弘历乃至四爷的撑腰，康万铭还是颇有底气的，可眼下么，风波一起，弘历都已是自身难保，就更别说保他康万铭了，这会儿落到了弘晴手中，康万铭又怎能安心得下，若是可能，他是万万不想来见弘晴的，可惜他没得选择，或者说李荃为了自保，压根儿就没给康万铭留下丝毫选择的余地。

    “李大人，您看王爷他会不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转眼间已是近半个时辰过去了，可弘晴却依旧还是不曾露面，李荃倒也就罢了，毕竟多年的宦海生涯不是白混的，尽管同样紧张得很，到底还是能撑得住，可康万铭不过区区一商人而已，耐心虽有一些，养气功夫却是差得太远了些，吃不住劲之下，额头上的汗珠子已是有若喷泉般地狂涌了出来，憋不住地便将头往李荃跟前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

    李荃鄙视地瞥了康万铭一眼，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仅仅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此无他，眼下他们二人看似座上宾，其实不过就是砧板上的两块肉罢了，是被横切还是竖切，那都得看弘晴的意思，在这么个境遇下，反抗都没半点的意义，就更遑论去猜测弘晴的动向如何了，有那个时间胡思乱想，还不如好生琢磨一下如何讨饶要紧。

    “呵，呵呵。”

    李荃这么个态度一出，康万铭心中当真是又气又悔，气的是往日里也不知往李荃处塞了多少的银子，临到了危急关头，李荃就只顾着自家官位，浑然不理他康万铭的死活，悔的么，自然是当初搅局工部推介会的事儿，可不管他心中感想如何，在李荃这等实权人物面前，都没他耍泼的份儿，也就只能是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至于心中么，却是早已将李荃骂得个狗血淋头了的。

    “王爷驾到！”

    康万铭的干笑之声尚未消停，就听书房外响起了一声喝道，旋即便见一身整齐王服的弘晴已在数名侍卫的簇拥下，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下官（草民）叩见王爷。”

    这一见弘晴已到，李、康二人哪还敢端坐着不动，忙不迭地便都起了身，迎上了前去，各自跪地见了礼。

    “免了，都平身罢。”

    面对着二人的大礼，弘晴既不显得亲热，也无甚疏远之意，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叫了起，而后，也没管二人到底是怎个表情，缓步走到了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王爷，这位便是您要见的‘日升钱庄’掌柜康万铭。”

    李荃压根儿就猜不到弘晴的心思，哪怕昨儿个他胡思乱想了一整夜，也愣是搞不懂弘晴所言的解决之道究竟是怎个解决法，此际一见弘晴面色漠然，心中自不免慌得紧，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干笑着，将康万铭介绍给了弘晴。

    “草民康万铭叩见王爷。”

    康万铭正自忐忑得很，这一听李荃将自个儿推了出来，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又跪倒在了地上，一边磕着头，一边自报着家门。

    “康掌柜，我们见过面对罢？”

    弘晴这回可就没再叫起了，而是嘴角一挑，露出了丝戏谑的微笑，拖腔拖调地吭了一句道。

    “啊，是是是，草民、草民月前去过工部推广会，只是，只是……，啊，只是草民福缘浅薄，未能得中，实是惭愧，惭愧。”

    康万铭心中有鬼，这一见弘晴的神情不甚对味，自不免有些个慌了神，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自也就颠三倒四，语不成调，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嗯，平身罢。”

    有些时候点到即止比劈头盖脸的怒叱更为的有效，这一点上，弘晴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但见弘晴冷冷地盯着康有铭看了好一阵子，直看得康有铭冷汗狂涌如泉，心理防线几近崩溃之边缘，然则弘晴却并未再往下追问不休，而是突然展颜一笑，虚抬了下手，甚是温和地叫了起。

    “草民叩谢王爷隆恩。”

    康万铭往日了没少听人说起过弘晴的难缠与狠辣，然则并不甚信服，在其想来，一乳臭未干的少年人又岂能有甚了不得的，可真到了他自己去面对时，这才惊觉弘晴不是难缠，而是恐怖，仅仅只是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罢了，带来的却是无尽的压力，饶是他康万铭平日里也自诩是见多识广之辈，却从不曾在他人身上感受过这等无形的威压，哪怕是弘历，也没这等令人怕到了骨子里的威严，不用再有甚旁的言语，康万铭此际已是打心眼里服帖了的，但见其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之后，这才起了身，却不敢站直，腰弯如弓，低眉顺目地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本王说过，今日请康掌柜前来，是有桩大造化予尔，不单能解康掌柜眼前之厄，甚或能令康掌柜留名青史也说不定。”

    该敲打的都已是敲打过了，弘晴自不会去做过犹不及的事儿，这便微微一笑，抛出了个天大的诱饵。

    “草民恭听王爷明训。”

    相同的话，昨儿个康万铭便已听李荃转述过了，不过么，康万铭却并不当真，没旁的，康家祖祖辈辈干的都是钱庄业，他康万铭本人在钱庄业也已是厮混了多年，又怎会不清楚信誉才是钱庄生存的最大保证，而今，挤兑风波一起，关门歇业的“日升钱庄”之信誉已是扫地，这会儿就算有大笔资金注入，也不过只能苟延残喘罢了，要想恢复旧貌，没个数十年的辛苦经营，那是万无可能之事，正因为此，康万铭对弘晴所言的解决之道自不抱甚希望，今日前来，也不过是打算虚与委蛇一番而已，纵使是先前被弘晴好生敲打了一番，这等心思也依旧没多少的改变，只不过人在屋檐下，康万铭也只能是作出一派感恩状地表了态。

    “本王此处有份折子，康掌柜可以先看看，看完再说。”

    尽管康万铭掩饰得很好，可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之色却是瞒不过弘晴的观察，不过么，弘晴却并不以为意，也不说破，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未曾蒙上黄绢的折子，随手一丢，已是飘飘然地落在了康万铭的怀中。

    “啊，这，这……”

    尽管心中对弘晴的所谓解决之道不以为然，可康万铭还是假作恭敬状地谢了一声，而后拿起了折子，一板一眼地翻看了起来，这一看不打紧，却令其额头上的汗珠子再次狂淌了出来，脸色变幻不已，有惊有喜有悲也有愁，可谓是复杂到了极点。

    “康掌柜不必急着给出答复，这样好了，本王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成与不成，唯尔自决，可有一条本王却是须得先说个明白了，此事只能由尔自己思忖，若是传扬了出去，那就休怪本王不讲情面了。”

    弘晴一摆手，止住了康万铭的结巴，狞笑了一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折子上所言之事太过重大，康万铭此际心中已是一团的乱麻，压根儿就没啥主张，实在也不知该赞同还是反对，正自慌乱间，这一听弘晴给出了两天的时间，自不免大松了口气，口中连道着不敢。

    “嗯，本王疲了，尔等都道乏罢。”

    该交代的既已是交代过了，弘晴也懒得再跟二人多废话，挥手间便已是下了逐客令，李、康二人见状，自不敢再多迁延，只能是各自躬身告了个罪，就此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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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双塔寺遇险（一）

﻿    尽管赶来全权处置挤兑风潮的仁郡王弘晴已是作出了五日之保证，可太原城的紧张局势却并未见稍减，从四面八方赶来太原城的债主们越聚越多，来的人已经不局限于山西本省，甚至连周边几个省的商贾们也都跑到了太原城来，这也不奇怪，随着“日升钱庄”各处分号的纷纷歇业，无数商贾乃至大财主们存在钱庄里的钱都没了保证，又有谁敢掉以轻心的，至于弘晴所作出的保证么，虽已是传扬了开去，可绝大多数人还是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不到太原来上一趟，又岂能放心得下。

    紧张的局势下，太原城自不免比往常要乱上了不少，好在先是有了弘晴的保证，后又有了巡抚衙门从周边各府匆匆调集而来的数千旗营军以及近万绿营军的弹压，城中倒也没出现甚大的骚乱，可喧嚣与混乱却是不可避免之事，至于打架斗殴的事儿么，也比往常要多了不少，纵使各有司衙门已是全力在管控了，也还是难以保证社会秩序的紊乱，一句话，全是人多惹的祸。

    尽管到了太原之后，几乎就不曾离开过驿站，可有着“尖刀”分舵的存在，弘晴对城中的局势却是心中有数得很，可说到缓解之道么，弘晴也真没啥太好的办法，倒不是康万铭那头出了甚幺蛾子，实际上，仅仅只隔了一夜而已，康万铭便已给出了同意弘晴之提议的答复，问题是这等协定干系太大，弘晴尽管是钦差王爷，也一样做不得主，必须得到老爷子的首肯，方才能付诸行动，奏本是一早就送去了京师，可何时能得到答复，却不是弘晴能说了算的，这等时局下，弘晴除了等着之外，其实也真没啥特别的法子可想了的。

    等待无疑是烦人的，呆在破旧的驿站里，也实在不是件享受之事，哪怕弘晴不甚讲究奢华，却也不愿被憋闷在驿站里无所事事，便装出游自是理所当然之事，问题是太原城里正乱，虽说以弘晴眼下的武艺，倒也不怕打劫啥的，可一想到那些人挤人的乱糟糟之场景，弘晴便没了闲逛的兴致，至于城外的山村么，这会儿夏收已毕，秋粮又尚未开种，四下里尽是光秃秃的地块，除非是打算跟田鼠去作伴，否则的话，还真就没啥看头的，没啥选择之下，弘晴也就只能是领着李敏行等几名随从去了城南的双塔寺。

    双塔寺，本名“永祚寺”，只因其寺内那两座巍峨壮观，耸入云端的古塔，引人瞩目，才被世人习惯称呼为双塔寺，久而久之，真正的寺名渐不被人关注，而俗称却家喻户晓，尽人皆知，说起来，双塔寺也算是太原城有数的大寺庙，只是历史却并不算悠久，不过是万历年间的产物罢了，到如今也不过百余年罢了，底蕴自不免差了些，加之地处城外，香火自然也就不甚旺，除了逢年过节之外，此处基本就是一清静之地，而这，对于打算来偷闲一番的弘晴来说，显然是再合适不过了的。

    天家中信佛者众，不止是宫中嫔妃们，便是一众阿哥们吃斋念佛的也有不少，诚亲王府自然也不例外，三爷倒也就罢了，虽偶尔也吃吃斋念念佛，不过么，大体上也就是装个样子罢了，可董鄂氏却是个虔诚无比的信徒，各种法事可是当真没少做，至于弘晴么，虽经董鄂氏打小了起便灌输佛门思想，可惜却是个屡教无效之辈，经文虽能颂得个顺溜麻利，内心里却是半点崇仰皆无，当然了，弘晴自己虽是不信佛，却也并不反对宗教自由，对于去佛门寺院么，大体上也就持着观光旅游的想头罢了，背依太行群山、俯瞰汾水的双塔寺显然正是这么个观光的好所在，一番游览下来，弘晴心中原本有着的些许烦闷便已是就此烟消云散了去。

    “不，不要，不要过来，救命，救命啊……”

    弘晴的好心情并没能保持多久，刚从双塔所在之处逛荡出来，就听前面一墙之隔的院落里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尖叫声，显然是有名青年女子在呼救。

    “看看去！”

    一听到响动不对，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也没甚犹豫，沉着声吩咐了一句之后，抬脚便向那处院落行了过去，方才一转过院门处的照壁，入眼便见十数名闲汉将一名身着紫色长裙的少女团团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调戏着，不时还有人趁乱上下其手，可怜那名少女长裙已是破了几处，正自手忙脚乱地抵挡着众闲汉的侵袭，浑身上下哆嗦个不已，显见已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公子，救命啊，救命啊……”

    弘晴等人一出现，正面朝着照壁处的少女当即便瞧在了眼中，勇气陡然而起，奋力撞开一名闲汉，一边狂呼着，一边跌跌撞撞地便向弘晴等人所在处奔了过去，只是脚下显然不甚稳，只跑出了十数步，便已是一头摔倒在了地上，似乎伤着了脚，直疼得娇呼不已。

    “哪来的野小子，竟敢管爷们的闲事，找死么？”

    “就是，野小子快滚开，耽误了爷们爽快，小心爷们抽死你！”

    “小子，你是自己滚，还是爷们抽着你滚。”

    ……

    这一见弘晴一下人等不过只有四人而已，一众闲汉们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松了下来，一个个骂骂咧咧地嚷嚷个不停，哪怕弘晴等人其实并未有甚干预的举动。

    呵，我勒个去的，这么个狗血的桥段都能遇到，今儿个的日子还真是邪门了！

    面对着一众闲汉们的叫嚣，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可也懒得多啰唣，摇了摇头之后，冷着脸地挥手下令道：“上！”

    “慢，王爷……”

    弘晴这么一下令，两名随侍的王府侍卫立马便要就此冲上前去，然则李敏行却显然另有想法，一伸手，拦住了两名手下，目光炯然地看着弘晴，低声地便要进谏上一番。

    “无妨，尔等只管放手施为，死活勿论！”

    尽管李敏行尚未将话说完，可弘晴却显然早已知晓他要说的是甚，一摆手，已是止住了李敏行的话头，语调森然地下了格杀令。

    “喳！”

    弘晴既是如此坚持，李敏行自不敢再多言，沉声应了诺，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领着两名手下便向那些个闲汉扑击了过去。

    “好胆，弟兄们，抄家伙，干他娘的！”

    “杀光他们！”

    ……

    李敏行等人这么一冲将起来，人数虽少，气势却是相当之惊人得很，没旁的，三人可都是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身上的煞气原就重得惊人，此际又负有保护弘晴之重责，自是想着速战速决，杀气冲天也就不足为奇了的，然则那些个闲汉居然不怕，咋咋呼呼地也冲了起来，身形闪动间，竟也都抄出了暗藏在身上的兵刃，瞬息间便与李敏行等战成了一团。

    “啊……，公子救我，公子救我……”

    战事一起，便是白热化的惨烈，刀光剑影重重如山，煞气冲霄而起，那名正坐在地上啼哭的少女当即便被吓坏了，惊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便向弘晴站立处翻滚而去，动作这么一大，原本就破了几处的衣裙顿时便更破了几分，露出了数处白皙的肌肤，再配上一张梨花带雨的俏丽脸庞，当真楚楚可怜至极，哪怕是铁石心肠之辈，在这等凄美面前，怕也难以把持得住。

    “小姐莫慌，小生在此。”

    弘晴自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这一见那美貌少女如此惊恐，自不可能无动于衷，脚步移动间，便已是迎了上去，双方之间本来就只有十数步之距而已，这彼此相向之下，自是很快便汇合在了一起。

    “公子救我，公子救我……”

    美貌少女显然是吓坏了，这一见弘晴已到了身前，不顾男女大防，身子一扑，歪歪斜斜地便向弘晴的怀里倒了去。

    美女要跌倒，寻常人的思维自然都是伸手去抱，弘晴显然也不例外，面对着跌将过来的娇躯，弘晴自然而然地便伸出了双手，作出了一副迎面抱将过去之姿势，可就在此时，原本啼哭着的美少女的嘴角边突然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但见其素手一扬，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握在了手中，有若闪电般地便刺向了弘晴空门大开的胸膛。

    快，实在是太快了，那美少女这一记闪击看似飘渺，不带一丝的烟火气，可实际上速度却是快到了极致，寻常江湖高手就算是有所防范，也断然挡得住这一击之威，更别说弘晴此际空门大开，双手又都已伸出，当真是挡亦无可挡，避也无可避，加之身旁的侍卫都已派出，自无人可为其出手挡下这么记杀招，但见寒光一闪间，已是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匕首的尖端甚至已触到了弘晴的胸前衣裳，必杀之局已成，那美少女嘴角边的得意笑容已是彻底绽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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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双塔寺遇险（二）

﻿    “你……”

    美貌少女显然笑得太过早了些，就在匕首的尖端已触到了弘晴胸前的衣裳之际，却见弘晴的身子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动，可不知怎地，美貌少女的匕首却是刺了个空，至于后果么，便是她那持匕首的手臂已被弘晴牢牢地夹在了腋下，不仅如此，小蛮腰连同空着的左手也被弘晴的另一只手老实不客气地环住了，大吃一惊之下，美貌少女的腰肢猛地一扭，妄图从弘晴的怀中挣脱出去，只可惜没等她的劲道完全释放出来，就见弘晴五指猛地一紧，已是如钢钳般掐住了美貌少女的腰间大穴，一股强烈到了极点的舒麻感瞬间便将美貌少女尚未使出的力道全都瓦解了个干净，惊惧之下，少女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便凝固住了。

    “呵，恩将仇报可不是淑女应为之事，姑娘，你说呢？”

    尽管已是握住了主动权，可弘晴却并未大意了去，口中倒是轻飘飘地调侃着，手下却是并无半点的容情之意，但见弘晴左臂用力一夹，巨大的力道瞬间便夹得那美貌少女持匕的手腕猛然一疼，再也无力握住刀柄，但听“叮当”一声脆响，寒光闪闪的匕首已是落在了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而弘晴依旧不曾放松，脚下一踢，匕首已是****着飞向了远处。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

    一只手被夹住，另一只手又被弘晴扣在了腰间，那美貌少女便是连挣动一下的空间都没有，就这么被弘晴有若情人拥吻般地抱在了怀中，场景自是香艳得很，不过么，那美貌少女显然无法消受弘晴这等热情，面色煞白如纸地瞪圆了眼，口中慌乱地惊呼着。

    不可能？就没啥不可能的，尽管没怎么走过江湖，可弘晴的观察能力却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了的，那美貌少女虽是演得无比逼真，若是换了个人，指不定还真就会被其骗了过去，奈何他遇到的是妖孽一般的弘晴，那所谓的逼真之表演在弘晴的眼中，却是破绽处处——首先，那少女下盘极稳，尽管装出跌跌撞撞的样子，可闪躲间的脚步却并不虚浮，显然有功夫在身，其次么，此地乃是寺庙，游人又少，一个美貌少女无端端地跑此处来，本身就是件可疑至极之事，更别说那些闲汉居然身怀兵刃，一个个武艺都相当不错，似此寺庙之地，哪来的如此多好手，而更奇怪的是这少女竟然轻易地冲破包围圈，此般种种皆未免太过反常了些，以弘晴之多智，又怎会看不破个中之蹊跷，以有备算无心之下，自是轻轻松松便将那少女生擒了下来。

    “嘿。”

    当面指出被生擒的敌人之漏洞无疑是件很爽的事儿，不过么，弘晴却没打算这么做了去，没旁的，这等狠爽的事儿往往意味着给敌人留下翻盘的机会，后世电影里可是没少这等场景，弘晴可不想自个儿去出演被翻了盘的反面角色，哪怕那美貌少女再如何激动探问，弘晴也懒得理会，仅仅只是冷笑了一声，松开了夹着少女右手的胳膊，立掌如刀地便要劈向其之脖颈。

    “晦气！”

    弘晴这一掌力道不小，真要劈中了，尽管不致命，却足以令那名少女陷入深度昏迷之中，目的么，只有一个，那便是拿下活口，以探明背后之元凶，这等算计不能说不好，可惜却落到了空处，没旁的，弘晴掌刀方才一立起，原本正自惶恐不已的那名美貌少女突然笑了起来，随即便见一股子黑血顺着其嘴角往下流淌而出，身子猛地一僵，接着又是一软，赫然已是服毒自尽了，一见及此，弘晴自不免便是一阵恼火，气恼地骂了一声，手腕一抖，已是将那少女的尸体甩落在了地上。

    “该死，圣女升天了！”

    “他娘的，跟他们拼了！”

    “拼了，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

    说时迟，那时快，从美貌少女突袭起，到弘晴出手拿人，再到那少女自尽，前后也不过就是十数息的时间罢了，而此际，李敏行等三名侍卫方才刚跟一众闲汉们交上手，彼此间不过才刚过了一招半式而已，待得见到弘晴将那少女的尸体抛在了地上，一众闲汉们全都暴怒了起来，大部死缠着李敏行等人，另有三人则持刀向弘晴狂冲了过去。

    白莲教？又是这群杀不尽的狗东西！

    这一听那帮闲汉嚷出了白莲教的口号，弘晴的牙根自不免有些发痒，此无他，弘晴被白莲教暗杀都已是好几回了，这可是解不开的死仇，而今，又被刺杀了一回，弘晴当真是怒了，再一看有三名白莲教众狂冲而来，弘晴也不打算躲避，而是冷哼了一声，身形一闪，无所畏惧地便迎了上去。

    “杀！”

    “看刀！”

    “死！”

    ……

    三名白莲教好手因着“圣女”的死，都已是陷入了疯狂之中，这一见弘晴不退反进，自是怒上加怒，各自狂吼着攻出了一刀，但听刀啸声大起中，三道刀光分进合击，几乎同时劈向了急冲而来的弘晴。

    “哼！”

    弘晴这么多年来的武艺可不是白练的，经过了征战东瀛的洗礼之后，无论是内力还是武艺都已大成，尽管与李敏行这等绝顶高手尚有些许的差距，可也基本上处在了同一档次上，仅仅只是在经验上稍有欠缺罢了，又怎会怕了那三名白莲教好手的分进合击，但听弘晴冷哼了一声，身形闪动间，有若游鱼一般地让过了中路与左侧两道刀光，而后左手一抬，曲指一弹，已是准确地弹在了右边之敌的刀面上。

    “锵然！”

    弘晴这一招“弹指神通”看似写意飘忽，可实则力道巨大，一声脆响过后，那名白莲教好手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当即便是一热，再无力握住刀柄，疼呼声起中，大刀已是被弹飞上了半空，没等其回过神来，弘晴已是飞起一腿，重重地踹在了其小腹上，顿时便将此人踹得倒飞了出去，人在空中，血水已是止不住地从口中狂喷了出来。

    “噗通！”

    那名倒霉的白莲教好手足足倒飞出去了一丈有余，而后方才重重地摔在了石板地面上，身子猛地一僵，而后便即无力地软到在地，手足抽搐了几下，便已是就此了了账。

    “该死的清妖，爷跟你拼了！”

    “拿命来！”

    ……

    两名白莲教好手一招走空，人已是尽皆冲过了头，待得双双回转过了身子，这才发现同伴竟已是惨死当场，顿时便都怒了，各自狂吼了一嗓子，齐齐冲将起来，一左一右地再次向弘晴扑杀了过去。

    “找死！”

    一脚踹死了一名白莲教好手，弘晴总算是出了口当年被白莲教连番刺杀而无力还手的恶气，这一见仅剩的两名白莲教好手又不知死活地扑杀而来，弘晴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狞笑，不屑地骂了一声，一伸手，接住了空中掉落下来的大刀，而后脚下一用力，人已是急速向前窜了出去，人随刀走，闪电般地连着劈出了两刀。

    “噗嗤！波！”

    弘晴这两刀并不花俏，唯快而已，刀锋过处，左边扑杀而来的敌手已是被削断了脖子，斗大的头颅翻翻滚滚地落在了地上，弹跳着滚向了一旁，无头的尸体又向前冲出了数步之后，方才不甘地栽倒在地，一股鲜血有若喷泉般地从脖颈的断口处溅起，直冲上丈许高，而后方才如雨似雾般地飘洒下落，至于后边杀来之敌么，也同样没能落得个好，连招式都尚未使尽，便已被弘晴劈出的刀光削断了握刀的手，直疼得惨嚎不已地在地上打着滚。

    “风紧，扯呼！”

    在场的白莲教众虽是有十四人之多，也都勉强能算得上江湖好手，可比之李敏行等人么，却是差得太远了些，就在弘晴击败了三名白莲教好手的合击之际，与李敏行等人交手的十一名白莲教众也已是倒下了四人之多，余者见状，再无半分战心可言，发一声喊，全都四散狂逃了去。

    李敏行等人身负着保护弘晴之重任，这一见白莲教众四散而逃，唯恐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自是不敢去追，全都回撤到了弘晴身旁，各自持刀左右戒备着。

    “王爷，您没事罢？”

    李敏行等了片刻，见再无敌来犯，这才安心了下来，一抖手，将长剑归了鞘，而后朝着弘晴一躬身，关切地询问了一句道。

    “本王没事，去，看看有无活口。”

    弘晴随手将捡来的大刀往地上一丢，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禀王爷，都死了。”

    弘晴既已下了令，自有一名侍卫上前查验了一番，这才发现所有倒在地上的白莲教众都已没了气息，就连被弘晴砍断了一只胳膊的那名倒霉蛋也已是服毒自尽了。

    “嗯，陈昌，你去通知一下李巡抚，本王就在此候着。”

    弘晴并未对那名侍卫的禀报作出点评，面色凝重地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下了令。

    “喳！”

    弘晴有令，那名侍卫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大步便冲出了院落，自去巡抚衙门报信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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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危机时分

﻿    ﻿    ，请牢记！

    钦差王爷遇刺，凶手居然是白莲教，这等事儿一经传出，山西官场的天当即就垮塌了半拉子，大小官员们全都急得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各府各县全都动了起来，侦骑四出，差役四窜，到处是一派的兵荒马乱，这也不奇怪，本来么，白莲教就是朝廷明令严缉的邪教，但凡有所发现，所在辖区若是处置不当的话，都难免要吃排头，更别说这帮子白莲教众居然还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钦差王爷，若是没个交待，全山西的大小官员们都甭想有个好的，受处分还是小事，闹不好乌纱帽就得被撸了去，那后果自是不消说的严重。（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山西官员们这么一发狠，原本就乱的局势顿时便更乱了几分，每日里都有无数人被逮进大牢，天晓得内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白莲教徒，整个山西境内已是一派的乌烟瘴气，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四下乱传，有说弘晴遇刺伤重的，也有说白莲教已准备在山西大举起事的，更有传言说这一幕完全就是弘晴自演自导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转移视听，以掩盖其应对金融风暴之不力，众说纷纭之下，人心惶惶，局势混沌难明。

    毫无疑问，山西省内这等风声鹤唳的局面，对于弘晴要办的差使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若不是弘晴早有对策的话，这回的差使怕还真就要砸锅了的，纵使如此，眼下这等局势也不容乐观，倘若弘晴不能在五日内准时拿出令各地涌来的债主们满意的答案的话，只怕稍有个火星，整个太原城就会有若火药桶般地炸了开来，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局面竟会演化到这等复杂之地步，这是弘晴离京之前所不曾预计到的，棘手自是不免之事，没旁的，弘晴对自个儿构思出来的解决之道虽有着绝对的信心，对老爷子的开明么，也有着足够的信心，可眼下这等乱糟糟的局面一出，弘晴却是不能不担心四爷与八爷会在其中做手脚——八爷与白莲教之间有勾搭一事，旁人或许不知，弘晴却是心中有数的，此番骤然遇刺，内里蹊跷重重，弘晴自是不能不多想上一些。

    弘晴此番去双塔寺游玩完全是一时兴起，知道一行人具体去向的也就身边的几名侍卫罢了，显然不存在事先走漏消息之可能，偏偏白莲教就能在双塔寺里设下了埋伏，尽管这等破绽百出的埋伏看起来是临时起意，可能找到地头本身就意味着一件事，那便是他弘晴的身边一准存在着一张无形的网，至于躲在网中随时准备捕猎的仅仅只是白莲教，还是藏在暗处的八爷，又或者是八爷与四爷之联手，弘晴一时间还真不好下一个判断的，可不管怎么说，在这等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形下，都由不得弘晴不慎而又慎的。（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

    若造乱的仅仅只是白莲教，弘晴倒是不怕，左右不过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再怎么折腾，都上不得台面，可若是加上了八爷以及四爷，那麻烦可就大了，哪怕弘晴的随行侍卫三百余众已在日前赶到太原，再算上“尖刀”太原分舵的不俗之实力，弘晴也不敢保证自个儿一定能安全无虞，该不该调动“尖刀”总舵的力量来援，就成了弘晴须得考虑的问题——从京师调人来倒是不难，一句话传回去，就可调来大批的高手，可如此一来，小串子胡同处自不免空虚了去，万一要是那两位爷联手发难，先端了弘晴的老底——有老十六兄弟在，防住官面上的麻烦不难，却绝对挡不住四爷与八爷两方暗底势力的联手攻击，那乐子同样小不到哪去！

    两天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间，离弘晴给出的五日之期限已只剩下了最后半天，弘晴始终没再出驿站半步，也不曾去过问过山西官府的行事，就宛若无事人一般，当然了，那不过都是表象罢了，实际上，弘晴无时不刻不再注视着事态之变化，于此同时，也在等待着两方面的消息，一么，不消说是老爷子批准他的救市计划，其二便是透过“尖刀”太原分舵暗中查探各方之动向，尤其是白莲教那头的可能之动向，然则遗憾的是这两头都不曾有甚明确的消息传回，这令弘晴自不免为之烦躁不已的。

    “禀王爷，山西巡抚李荃派人前来告急，说是各方债主又将巡抚衙门堵上了，群情汹汹，恐事有变，请王爷明示行止。”

    时间之流逝向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半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刚亮不多久，弘晴还尚在用早膳，就见李敏行急匆匆地从外头闯了进来，几个大步来到了近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终于还是来了！

    一听李敏行这般说法，弘晴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没旁的，弘晴已然察觉到此事背后必然另有文章，若非有人在暗中串联，各方债主又岂敢在这等大搜白莲教的紧张时刻包围巡抚衙门，而今，圣旨兀自未到，弘晴原先拟定的最优应对方略显然已是没了施展的基础，形势自然不是太妙！

    “去，将那人唤来！”

    尽管形势不妙，可这么些年的养气功夫也不是白练的，哪怕心情再烦躁，弘晴也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声线平淡地吩咐了一声。

    “喳！”

    弘晴既是有令，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房去，不多会，已是又陪着一名戈什哈从外头行了进来。

    “小的李克叩见王爷！”

    一见到端坐在桌子后头的弘晴，那名戈什哈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紧走数步，抢到了桌前，一个标准的打千，高声见了礼。

    “免了罢。”

    弘晴的记忆力过人，虽说只见过一面，可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正是山西巡抚李荃身边的戈什哈，尽自心烦不已，却也没急着追问详情，而是虚抬了下手，温和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小的奉巡抚大人之命前来禀明王爷，眼下近万民众已将衙门团团围住，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中，城中局势紧张，我家大人不敢擅自做主，还请王爷明示章程。”

    面对着弘晴这等大人物，李克显然很紧张，尽管弘晴已是叫了起，他却兀自不敢起身，而是语速极快地将来意禀报了出来。

    “嗯，本王知道了，尔这就去回了李大人，就说本王须臾便至，让他不可轻举妄动，只消先稳住场面便好，去罢。”

    弘晴自不会为难一戈什哈，尽管见其着急得颇有失态，也没多计较，仅仅只是神情淡定地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给出了承诺。

    “喳！”

    李克在来之前还真担心弘晴会不肯去巡抚衙门的，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自不敢再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房，自行策马赶回衙门报信不提。

    “王爷，城中形势紊乱，若是有变，恐难万全，您乃千金之躯，切不可轻易犯险。”

    李敏行这几日一直都在驿站警卫着，自是清楚京师那头并无圣旨传来，自不免担心弘晴此去会有危险，先前李克在时，他不好开口，而今，李克已去，李敏行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紧赶着出言劝谏了一句道。

    “无妨，本王自有分寸，来人，更衣！”

    弘晴谋事素来缜密，应对方略自然不止一个，哪怕所谋之最佳应对方略无法施展，却也不乏应变之策，当然了，效果上却是要差了许多，可在弘晴看来，解决眼前之危机应不算太难，纵使有些风险，却也须得冒上一冒了。

    “喳！”

    这一见弘晴主意已定，李敏行心中虽还是忧虑不已，却也不敢再多劝，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唤来了几名王府侍卫，侍候着弘晴更了衣，一行等人急行出了驿站，策马向太原城中心的巡抚衙门赶了去……

    “大家不要乱，听本官一言，朝廷断不会对钱庄歇业一事坐视不理，自会有相关对策出台，还请诸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此乃衙门重地，尔等万不可听信小人挑唆，擅闯者，形同谋逆，本官……”

    巡抚衙门外，面对着警戒线外黑鸦鸦的人群，李荃苍老的脸上沁满了汗珠子，却顾不得去擦上一下，声嘶力竭地喊着话，试图将群情激奋的人群安抚下来。

    “狗官快滚，我等要见钦差王爷！”

    “对，叫仁郡王出来，我等要答复！”

    “仁郡王所言的五日期限已到，而今答复何在？不见到仁郡王，我等誓不罢休！”

    ……

    李荃的努力显然是白费了，没等他将长篇大论说完，人群里便已是响起了一阵叫骂之声，被蛊惑起来的人群顿时便乱成了一团，人潮汹涌之下，拉城数排的警戒军卒已然有些弹压不住了，形势已到了失控之边缘，直急得李荃老脸煞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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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挥洒自如（一）

﻿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国人在这一点上恐怕是天下之最，只要人一多，从来不怕将事闹大，一旦有人带了头，别说区区一巡抚衙门了，便是皇宫大内也敢闯上一闯的，更遑论此际啸聚而来的大多数人都是被钱庄坑得快没活路了的，自不肯一等再等，群情激奋之下，不管不顾地便要冲进巡抚衙门，以图找弘晴讨要个说法，却浑然忘了冲击巡抚衙门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该死，给我挡住，不许乱，挡住，挡住！”

    李荃为官多年，还真就从不曾遇到过这等万民闯衙门的情形，这一见形势不对，当即便慌了神，一边跌跌撞撞地往衙门里缩，一边面色煞白地瞎嚷嚷着。

    挡住？这显然不过是奢望罢了，面对着情绪已被挑动起来的数万百姓，光凭衙门口负责警戒的那近千名兵丁，压根儿就无济于事，倘若一旦见了血，形势必然彻底失控，那后果怕就必然是一场灾难无疑，真到那时，不单李荃要玩完，通省官员怕也都难逃一劫！

    “钦差王爷驾到！钦差王爷驾到！”

    就在形势已将失控之际，一阵整齐的呼喝声突然暴响而起，旋即便听一阵响似一阵的马蹄声大起中，数百王府侍卫簇拥着弘晴从长街的远端疾驰而来，原本正乱着的人潮不由地便是一窒，全都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不已。

    还好，总算是及时赶到了！

    王府侍卫们之所以一边策马狂冲，一边竭力呼喝，自然是弘晴的主意，担心的便是人群会被别有用心之辈挑动起来，而今，一见到远处人潮停顿了下来，弘晴紧绷着的心弦不由地便是一松，可依旧不敢大意了去，率部狂奔了离人群五十步左右之际，这才一扬手，高呼着下了令：“全军止步！”

    “刷！”

    弘晴手下这拨侍卫不是跟随弘晴已久的老人，便是从东征倭国的骑军里选拔出来的精锐，个顶个都是骑术好手，弘晴的命令方才一下达，所有骑兵几乎同时勒住了胯下的战马，瞬间便已由极动转到了静止，除了几声马鸣之外，竟是别无杂音，这等彪悍的表现一出，数万百姓立马全被震慑住了，一时间原本乱哄哄的现场竟然就此安静了下来。

    “诸位父老乡亲，本王来迟一步，竟叫诸位如此盛情相迎，惭愧，惭愧啊。”

    现场虽是一派死寂，可气氛却是紧张得很，就宛若爆发前的火山一般，稍有处置失当，必然是一场灾难性的乱局，一众王府侍卫们的手都已是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可弘晴却是一派的从容，但见其朝着众人做了个团团揖，笑呵呵地打趣了一句道。

    “草民叩见王爷！”

    所谓士气可鼓不可泄，弘晴这么一赶到，众人激奋的心情自也就此平息了下来，再一见弘晴如此和煦之做派，自是不会再去做冲击衙门的事儿，只是不明弘晴来意的情况下，数万民众都有些个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大多傻愣在了当场，当然了，见机快的也不是没有，这不，曾跟弘晴达成协议的陈舜昌当即便排众而出，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问安不迭。

    “草民等叩见王爷！”

    陈舜昌这么一带头，数万百姓这才醒过了神来，又怎敢在弘晴这么个钦差王爷面前挺立不动的，自是就此乱哄哄地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诸位父老乡亲不必如此，且都平身罢。”

    这一见众人皆跪在了地上，弘晴的心弦顿时又是一松，没旁的，只要能将众人紧绷的情绪安抚下来，那就用不着担心间杂其间的小人能作祟了去，至于后头能不能与众人达成协议么，那就须得看弘晴如何发挥了的。

    “草民等谢王爷隆恩。”

    “王爷，您可要为草民们做主啊！”

    “王爷，您可是答应今日要给草民们一个说法的，说话可须得算数才好。”

    ……

    数万民众跪下去时倒是还勉强算是整齐，可弘晴叫了起之后么，却又是一团糟了，谢恩的有之，叫屈的有之，耍赖者也有之，又怎个噪杂了得。

    “诸位父老乡亲请放宽心，本王既然来了，自然会给大家伙一个确切的说法，然，总不能就让本王站这儿说罢？还请诸位让让，容本王先进了衙可好？”

    弘晴处理这等群体场面已不是第一回了，早年在扬州便曾遇到过，应对起来办法虽不同，可手法却是一致的圆滑，他压根儿就不介意众请愿者的糟乱，更不曾去理会某些别有用心着的胡乱鼓噪，一个滚鞍下了马，笑容可掬地朝着众人再次做了个团团揖，和煦无比地与众人打着商量。

    “都让让，让王爷进衙！”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遑论弘晴的身份是如此之尊贵，还能如此和煦地与众人拉家常般地打商量，众请愿者们鲜有不被感动者，自然有人站将出来，为弘晴开道，不多会，人潮已是左右分开，露出了一条宽不过半丈的笔直小道，直通巡抚衙门前的警戒线。

    应该没问题了！

    处置这等**最关键的便是要能把控住场面，若是能令群体闻命而动，那离成功也就不远了，弘晴乃此道之高手，自是清楚眼下之局势已然在握，只消后头不出大的岔子，问题也就算是应对过去了，尽管不敢表现出如获重释的神色，可弘晴心里头却是滚过了一阵的轻松，正打算率部穿过人群让出来的甬道，突然间听得背后的长街远端马蹄声暴响而起，脚步不由地便是一窒。

    “去几个人，拦住他们！”

    这一听得马蹄声起，弘晴脸上的笑容虽依旧不变，可眼神里却是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凝重之色，没旁的，此际众请愿者们的心弦方才稍松，可却依旧经不得丝毫的撩拨，不管来的是什么人，这般横冲直撞而来，都极易引发事端，弘晴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头也不回地便吩咐了一句。

    “喳！”

    弘晴此令一下，自有数名王府侍卫轰然应诺而去，不多会，便即领着三名太监穿过队列，来到了近前，至于那三名太监的随行卫队则被毫不客气地拦在了外围。

    “老奴见过仁郡王。”

    为首的那名中年太监显然对被王府卫队拦截下来一事极为的不满，可又哪敢在弘晴面前撒野，也就只能是面色微黑地朝着弘晴拱了拱手，便算是见过了礼。

    “高公公辛苦了，且就一道进衙内叙话好了。”

    弘晴一看来人是老爷子身边听用的太监高如海，心中立马便是一动，再一看高如海行的是平礼，自是笃定其此行乃是来传旨的，心下里虽是急于知晓圣旨的内容，可弘晴却不会因此而失去了理智，没旁的，这地儿人多嘴杂，当真就不是接旨的好所在，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弘晴也就只能是强压下了探问的冲动，笑呵呵地发出了邀请，语调虽是平淡如常，可内里却满是不容拒绝之意味。

    “王爷有令，老奴自当遵从，王爷，您请！”

    高如海常在御前行走，自是清楚弘晴乃是不可招惹之人，自不敢违背了弘晴之意愿，此际一听弘晴如此吩咐，赶忙侧了下身子，恭谨地道了声请。

    “嗯，高公公，请。”

    虽说同为钦差，可弘晴郡王的身份摆在那儿，自然不是高如海区区一太监所能比拟得了的，自是无须太过客套，面对着高如海的恭谨，弘晴也就只是客气了一句，便即当仁不让地抬脚前行，从容不迫地穿过了请愿者们让出的甬道，来到了衙门前。

    “下官叩见王爷！”

    李荃虽是派了人去请示弘晴，不过么却并没指望弘晴会来，毕竟这等民变在即之情形实在是太过凶险了些，弘晴便是不来，也没人可以说弘晴的不是，可弘晴却还是来了，不单来了，区区几句话而已，便已是轻松写意地将岌岌可危的局势稳住了，这等能耐与表现一出，李荃自是佩服得很，这一见弘晴已穿过了警戒线，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便抢上了前去，恭恭敬敬地便行了个大礼。

    “李大人不必多礼，且请起罢。”

    穿过了人墙之后，弘晴这才发现三巨头里只有李荃一人在场，而库席与陈葛然却全都不知踪影，心中自不免有些恼火，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面色平和地虚抬了下手，温言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这一见弘晴丝毫没责怪自己维持不力之意，李荃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紧赶着谢了恩，而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弘晴身旁，压低了声音地建议道：“王爷，此处乱，您还请先入内可好？”

    “不急，李大人且陪高公公先行入内，本王还有几句话要跟父老乡亲们说说。”

    弘晴能感受得到李荃的好意，不过么，却并不打算接受，笑着摆了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而后，也没管李荃与高如海是怎个表情，缓步又走回到了警戒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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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挥洒自如（二）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当真就不是盖的，这不，尽管弘晴仅仅只是站在了警戒线处，并无甚威胁性的举动，也尚未开口言事，可光是站着不动的身形便有着股难言的威压四下横扫了开去，人群里的噪杂渐渐便消停了下来，不多会，竟已是鸦雀无声。

    “诸位父老乡亲，本王五日前曾有言在先，今日必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今，本王已至，自不会让诸位父老乡亲失望，只是在此之前，本王还须得接旨，可否容得本王一炷香之时间，本王在此先行谢过了。”

    面对着数万人畏惧的目光，弘晴并未有甚摆谱的做派，也不曾有甚严厉的呵斥，仅仅只是面色平和地拱手作了个团团揖，一派谦和状地提出了个要求。

    “不敢，不敢，王爷，您请自便，草民们自当恭候。”

    “王爷您客气了，您有事只管忙了去，草民们等着便是了。”

    “王爷，您请，但消能有个准信，别说一炷香，就是等上一天，草民们也是甘愿的。”

    ……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众请愿者们紧绷着的神经自是全都松了下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话语虽是有别，可意思都是一样的，那便是同意了弘晴的提议。

    “多谢诸位父老乡亲的抬爱了，来人，上香，计时！”

    尽管一众请愿者们的回答噪杂成了一片，可弘晴却是一点都不介意，笑着拱了拱手，谢过了一句之后，又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自有数名巡抚衙门的衙役抬来了香案、香炉等物，燃香计时，而弘晴自己却是不紧不慢地行进了衙门之中。

    “王爷，陛下有旨。”

    弘晴方才刚走进衙门，高如海已是领着两名小太监疾步迎了上来，面色肃然地宣了一句道。

    “嗯，本王知道了，李大人，有劳您布置好香案等物，本王这就接旨好了。”

    接旨乃是大事，半点都轻忽不得，尽管心急着知晓老爷子的圣意所在，可弘晴却并未忘了应有的礼数，侧头吩咐了李荃一声，自有其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仁郡王老成谋国，前番所言诸事皆合朕意，准行，钦此！”

    香案等接旨用具，于巡抚衙门来说，都是常备之物，准备起来自是快得很，不多会便已备齐，待得一众人等按朝规跪定之后，高如海缓缓地摊开了圣旨，拖腔拖调地将老爷子的旨意宣了出来，赫然只有一句话，还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顿时便令李荃等人尽皆听得个满头雾水。

    成了！

    旁人听不懂圣旨所言何事，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心情大好之下，嘴角边不由地便露出了一丝笑意。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兴奋归兴奋，应有的礼数却是半点都不能少，叩谢天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之处。

    “仁郡王，恭喜了。”

    谢恩一毕，圣旨交接乃是正常之举措，这不，弘晴方才刚起身，高如海便已是凑到了近前，满脸谄笑地恭喜了一句，而后伸手将圣旨递到了弘晴的面前，一切看似都合乎规矩，唯一不甚协调的便是高如海的眼神里很明显地有着一丝淡得几乎难以发现的慌乱之色。

    嗯？这老东西在慌个甚？嘿，原来如此，该死的阉狗，当真好胆！

    论及观颜察色的能耐，这满天下能跟弘晴相提并论的当真就没几个，高如海眼神里那一丝惊慌虽淡，却又哪能瞒得过弘晴的观察，只是一时间搞不懂高如海到底在慌了些罢了，可这么个谜团并未持续太久，待得弘晴接过了圣旨，只一扫下方落款的日期，一切都已是真相大白了——弘晴的奏本是七月十七日上午便发出的，用的是八百里加急，换而言之，次日一早便已送到了御前，老爷子当天就批出了圣旨，哪怕稍有迁延，奉旨急送太原的高如海当天下午就该已是出发了的，而今都已是第五天了，高如海在路上花了四天半的时间，这显然比应有的速度要慢了一天左右，很显然，高如海如此迁延的背后一准另有文章！

    “有劳高公公了，而今事尤未了，请恕本王招待不周，待得事毕，本王定当好生酬谢高公公一番。”

    此间事态虽已稳住，可毕竟还不曾得以彻底解决，弘晴实是无心去计较高如海迁延之过，再说了，就算明知高如海心怀不轨，弘晴此时也发作不得，没旁的，只因就算是发作了，也不会有甚结果，反倒会显得自个儿无容人之量，既如此，暂时放过就成了弘晴唯一能做的选择，当然了，暂时也就只是暂时而已，将来有的是机会跟高如海算算总账的，正因为此，弘晴并未流露出丝毫的不妥之神色，浏览了一下圣旨之后，便即收进了宽大的衣袖之中，笑呵呵地朝着高如海一拱手，客气地致歉了一句道。

    “不敢，不敢，王爷有事只管忙去，老奴告退。”

    值得弘晴查验圣旨之际，心中有鬼的高如海尽管看似面色平静，可眼神里的慌乱之意却是浓得无法掩饰，怕的便是弘晴当场发难，不过么，这等担心显然是多余了，待得见弘晴神色如常，高如海紧绷着的心弦顿时便是一松，唯恐多言有失之下，自是不敢再多啰唣，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领着手下两名小太监自去后堂歇息不提。

    “王爷，这道旨意……”

    身为封疆大吏，李荃接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却从未有哪一次似这般莫名其妙的，先前高如海在时，他不好出言询问，待得高如海一去，李荃可就再也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弘晴身旁，低声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呵，李大人不必担心，本王早前上过一本章，说的便是应对此番风波之事，得蒙皇玛法不弃，已是准了本王之所请，而今事尤未了，且先随本王一道去见见外头那些啸聚之民众，回头再行计议好了。”

    对于李荃这等老官痞，弘晴原本并无太多的好感，不过么，见其今日明知事态有失控之可能，也不曾逃避，比起这会儿尚不见人影的库席与陈葛然来说，表现显然要强上了一大截，有心要提携其一把，这便笑呵呵地提议了一句道。

    “下官遵命，王爷，您请。”

    尽管弘晴并未说明解决此事的策略为何，可话语里却是明显地透着要分功之意味，李荃自不可能不为之心动的，这便赶忙侧了下身子，一摆手，恭谦地道了声请。

    “嗯，李大人，请！”

    这一见李荃如此识趣，弘晴也就没再多啰唣，笑着点了点头，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大步向衙门外行了去。

    “来了，快看，来了！”

    “出来了！”

    “呵呵，终于出来了！”

    ……

    弘晴与李荃这么一前一后地行出了衙门，原本静静等待着的人群立马便是一阵骚动，无数双期盼的目光齐刷刷地便全都投到了弘晴的身上。

    “诸位父老乡亲请了，本王在此宣布一个好消息，经圣上恩准，‘八旗商号’将在近日内与‘日升钱庄’合并，以此为基础，成立‘工商银行’，所有债权债务尽皆由新成立之‘工商银行’承担，最快半个月内将正式营业，无论存取，皆听从自便，另，本王已从它处凑集了八十万两现银，尔等若是等不及‘工商银行’开业，可于三日后自行到‘日升钱庄’总部旧址提现，具体提现办法以巡抚衙门出具之安民告示为准，诸位父老乡亲若还有疑问，本王自当详为解说，请自选代表出列。”

    数万双眼的凝视之下，压力不可谓不大，然则弘晴却是半点都不在意，缓步行到了警戒线处，运足了中气，高声将解决之办法详细地宣布了出来，这也正是弘晴上本老爷子的解决之道，至于备用办法么，也很简单，那便是以“麒麟商号”取代“八旗商号”罢了，只是如此一来，解决眼前此厄的效果虽是差不离，可在政治影响上，却无疑要逊色了许多——“八旗商号”说起来只是八旗共有，可实际上代表的是朝廷的意志，而以“麒麟商号”出面，代表的不过是私人行为罢了，尽管以“麒麟商号”的雄厚实力而论，解决挤兑风潮并不难，可却难免留下遭人诟病的缺陷，于弘晴本人来说，实算不得有利，这也正是弘晴宁可冒着事态有激化之危险，也要等到老爷子的批复下来之根本所在。

    “嗡……”

    弘晴这么番话一出，数万名请愿者先是一派死寂，随即便有若开了锅一般地哄乱了起来，惊喜交加的有之，好奇无比的有之，当然了也不乏焦急万分者，没旁的，赶来太原的各方人等虽大多是“日升钱庄”的债主，可也有不少是“汇存钱庄”的债主，更有一小部分是山东济南“和顺钱庄”的债主，而今，弘晴所言的解决之道只涉及“日升钱庄”，却并无其余钱庄的处置办法，自由不得那些个其余钱庄的债主们不为之失落与着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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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挥洒自如（三）

﻿    国人向来好起哄，却从来不习惯民主，这会儿要数万人自行推举代表，显然是太过为难众人了些，争执与推让就成了上演不衰的经典曲目，这不，都已扯皮倒灶地折腾了近两刻钟的时间了，所谓的代表依旧难产着，整个现场乱七八糟地吵闹个不休，震得人耳膜生疼不已，然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介意，始终面带微笑地站着。

    “草民等叩见王爷！”

    吵吵嚷嚷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十数名代表终于是被公推了出来，由着威望最高的陈舜昌打头，紧张万分地通过了兵丁们的警戒线，来到了弘晴的面前，齐刷刷地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免了，都请平身罢。”

    尽管等了如此之久，可弘晴却是并无半点的不耐，面带微笑地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草民等谢王爷隆恩。”

    或许弘晴一直是以和蔼的面目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故，陈舜昌等人并不显得太过畏惧，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也就这么站直了身子，只是一时间都不敢轻易开口发问，气氛自不免稍有些沉闷。

    “诸位有甚问题便一个个问好了，但消本王能回答的，断不致令诸位失望的。”

    弘晴轻轻地笑了笑，挥了下手，温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王爷如此宽仁待人，实令老朽等感佩不已，本不该再来烦劳王爷，只是老朽等受众人所托，却是不得不打搅王爷了，若有得罪处，还请王爷恕罪则个。”

    弘晴这么句话一出，十数名代表们脸色都不免有些个不自然了起来，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这才由陈舜昌作为首席代表，出面告了个罪。

    “无妨，陈老先生有甚问题，只管问好了。”

    弘晴很是大度地摆了摆手，微笑着回了一句道。

    “那好，小老儿就放肆了，先前王爷曾言已调了八十万两银子，我等可以在三日后随时提现，且不知属实否？另，若是我等提现，是按何等比例，又须得缴纳甚费用否？”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陈舜昌的老脸立马为之一红，显然是觉得怀疑弘晴的诚意殊为的不妥，奈何事关身家性命，陈舜昌自不愿错过这等搞清朝廷用意之良机，沉吟了一下之后，还是连珠炮般地问了起来。

    “陈老先生问得好，本王所言转述圣上所命，自无半句虚言，至于提现比例么，并无限制，只要有凭据在手，提多少都可以，这八十万两银子若是不够，本王承诺可以从山西库银中再调，确保所有欲提现者皆可满意而归，当然了，诸位与‘日升钱庄’所作之约定全部照旧执行，提前提现者，该扣多少费用比例，尽皆按合约执行，陈老先生可还有甚疑问否？”

    陈舜昌问得又急又快，可弘晴却并无一丝的不耐，慢条斯理地将所有问题全都一一作了解答。

    “那便好，那便好，呵呵，老朽再多个嘴，且不知‘工商银行’若是开业后，可有甚新举措否？”

    既然存在“日升钱庄”的钱已然能确保收回，陈舜昌自也就安心了下来，可与此同时，对即将开业的“工商银行”之好奇心却又大起了，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尴尬地笑了笑，试探着又问了一句道。

    “陈老先生这个问题，本王可就不好回答了，不是本王不肯说，而是本王也不清楚，此事究竟如何，须得等‘八旗商号’所派之人与‘日升钱庄’谈判之后，方才有个结果，然，有一条本王却是可以担保的，那就是‘日升钱庄’原先的业务不会改变，另会有不少便民便商之举措出台，陈老先生若是不信，且等着看好了，此事并不会迁延太久，一个月之内便会有眉目的。”

    一听陈舜昌这般问法，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微微地摇了摇头，言语诚恳地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那老朽就且等着看好了，多谢王爷解惑，老朽没旁的疑问了。”

    陈舜昌原本是打算将存在“日升钱庄”里的钱全部提现的，可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解释，心意自不免又动摇了起来，不过么，也没表现出来，仅仅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谢了一声之后，便即退到了一旁。

    “王爷，草民是‘王记瓷器行’掌柜孙福顺，受众人之托，也有几个问题想请王爷代为解惑一二。”

    陈舜昌刚一退下，立马便有一名富态的中年胖子从旁抢了出来，满脸谄笑地朝着弘晴便是一躬，半文不白地便扯了一通。

    “孙掌柜有甚问题便问好了，本王听着呢。”

    孙福顺那等自以为是的掉文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不过么，弘晴却并未介意，但见其微笑着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吩咐了一句道。

    “王爷，草民的银子是存在了‘汇存钱庄’，而今，该钱庄也已是关门歇业，草民等遍寻萧掌柜不可得，没奈何，也只好来此处寻个公道，如今‘日升钱庄’之事已算是有了个结果，可草民等却依旧不知何时才能拿回存银，还请王爷为草民们做主。”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孙福顺的眼圈当即便是一红，语带哭腔地便叫起了屈来。

    “孙掌柜请放心，此事本王自会为尔等做主，只是如今‘汇存钱庄’的萧掌柜下落不明，本王也颇有些为难，这样好了，本王即刻让巡抚衙门出个公告，遍搜此人，若是十天内尚未见其露面，本王便下令封了其钱庄及家业，一体拍卖了去，所得之款项自当尽皆支付尔等之存银，断不会让尔等吃了亏去。”

    “汇存钱庄”的老板萧陆丰乃是八爷一方的人，眼下就藏在山西藩台库席的府上，这一条，弘晴早就知晓了，之所以不动其，并非不想动，而是要等待时机，而今，有着数万债主包围巡抚衙门请愿的事儿，火候显然已到，弘晴自不会跟萧陆丰有甚客气可言的，借着孙福顺的话头，摆明了要将“汇存钱庄”置于死地的姿态。

    “王爷如此说法，草民自无不放心之理，只是时日……”

    或许是见弘晴好说话，孙福顺还真就起了得陇望蜀之心，妄图从弘晴处多捞些好处，然则话尚未说完，突然间见弘晴身上煞气猛然大起，这才惊觉面前这主儿可不是啥寻常小吏，而是赫赫有名的“官场屠夫”，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尚未出口的非分之想瞬间便化成了泡影，再不敢多啰唣，赶忙慌乱地退到了一旁。

    “王、王爷，草民聊城‘万成商号’掌柜张大全，存了十万两在‘和顺钱庄’上，如今‘和顺钱庄’已歇业多时，草民求助无门，听闻王爷奉旨到山西办差，特从山东而来，还请王爷为草民主持公道。”

    弘晴身上陡然迸发出的煞气不单吓住了孙福顺，也令一旁蠢蠢欲动的数名代表被震慑得呆若木鸡，好一阵的死寂之后，方才有一名中年汉子满头大汗地挤了出来，语带颤音地出言求肯了一番。

    “此事本王已知晓，日前便已行文山东巡抚衙门，着其督办，张掌柜回到山东之际，事情或许便也该有所结果了。”

    山东济南府的“和顺钱庄”规模并不算大，在六大钱庄里只排在了末尾，然则经营状况却尚算不错，此番之所以也会关门歇业，完全是被金融风潮席卷所致，其本身并无甚大碍，但消“日升钱庄”一事得以解决的消息一传回山东，“和顺钱庄”也就差不多可以开门经营了，这一点，弘晴早就通过“麒麟商号”山东分号调查清楚了的，自用不着在此钱庄上多费心思，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将内里的蹊跷道破，而是语气肯定地给了张大全一个交代。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那草民即刻便往回赶，但愿一切都能顺遂，草民就不多打搅王爷了，草民告退。”

    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肯定，张大全自无不信之理，大松了口气之余，归心也就此大起了，躬身行了个礼之后，匆匆便往外行了去，他这么一走不打紧，陈舜昌等人也不敢多逗留了，纷纷向弘晴请辞，回转到了请愿者当中，将与弘晴交涉之所得告知了聚集在警戒线外的众人，但听欢呼声大起中，数万民众已是就此作鸟兽散了去，一场民变之风波也就此算是告了个终了。

    “王爷，事已毕，还请您入内歇息。”

    眼瞅着啸聚在衙门外的民众就此散尽，始终跟随在弘晴身后的李荃终于是安心了下来，偷偷地出了口大气之后，满脸堆笑地凑到了弘晴身旁，讨好地请示了一句道。

    “嗯。”

    忙乎了一个上午，弘晴也确实疲得很，自不会有甚矫情，点头应了一声，便要转身向衙门里行了去，只是还没等弘晴彻底转过身去，就听一阵马蹄声大起中，一拨人马正急匆匆地向巡抚衙门冲了过来，一见及此，弘晴的眉头立马便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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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区别对待

﻿    “下官叩见王爷！”

    围堵巡抚衙门的数万请愿者早已散尽，长街上自是再不复早先的拥挤与阻塞，疾驰而来的人马畅通无阻之下，速度自是很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冲到了警戒线处，但并未再向前闯，而是就此停了下来，随即便见身材略显得肥硕的山西安抚使陈葛然麻利无比地一个滚鞍下了马，疾步抢到了弘晴身前，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对于陈葛然这么个投机分子，弘晴实在是反感得很，只是碍于五爷的面子，却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其脸色看，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吭了一声。

    “谢王爷隆恩，下官今日一早听闻王爷被乱民围困，心自难安，只是调集军伍颇费周折，故而来迟了一步，实下官之过也，今，能得见王爷谈笑平乱，实是下官平生所未见之状举也，下官叹服，叹服啊，此古来少有之英豪，非有大智慧者，不可为也，下官能得见此，实是幸甚，幸甚。”

    尽管弘晴并无甚责怪之意，可陈葛然却是清楚自个儿畏缩不前的表现显然很难得到弘晴的谅解，自不免有些个惶惶然，哪怕有着五爷的照应，他也真不敢肯定面前这位心狠手辣的主儿会不会拿自个儿来开刀，一念及此，陈葛然额头上的冷汗便已是止不住地狂淌了下来，好在多年的官宦生涯也不是白混的，大面上还是能撑得住，但见其站起了身，满脸谄笑地凑到了弘晴跟前，躬着身子，不要钱的马屁话张口就喷薄而出，滔滔不绝得有若黄河之水一般。

    “陈大人过誉了，罢了，不说这个了，今日请愿百姓虽已退，后续手尾尚多，陈大人身负治安重责，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且一并进衙，我等好生商议个对策，终归须得确保万无一失才好。”

    弘晴年岁虽轻，可城府却是深似海，又怎可能会被陈葛然这么些无甚营养的马屁话所迷惑，不过么，倒也没甚责怪于其的表示，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摆手，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尽管弘晴的话似乎只是就事论事，可陈葛然这等宦海老手却是听出了个中之意味，没旁的，这等时分弘晴肯让他陈葛然参与议事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那便是还承认他陈葛然是自己人，同时也意味着弘晴不打算追究其在乱时畏难不前之过失，而这，对于陈葛然来说，无疑已是最理想之结果，他自是没理由拒绝，紧赶着便应了诺，不顾李荃的冷眼，笑容满面地跟在了弘晴的身后，一行三人就这么缓步地行进了衙门之中……

    “禀王爷，布政使库大人在外求见。”

    所谓的议事实际上就是弘晴在部署相关事宜，至于李、陈两位地方大员么，也就只有听的份儿，最多也就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枝节上发表点微不足道的小意见，议事的进程自也就快得很，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议事便已到了尾声，就在弘晴准备进行总结性发言之际，却见一名身着游击将军服饰的中年将领从外头抢了进来，疾步走到了弘晴所坐的文案前，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地禀报了一句道。

    “让他回衙等着，本王自会有文书予其！”

    这一听是库席到了，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不耐地一挥手，毫不容情地便下了令。

    “喳！”

    同样都是在民乱之际畏难不前，可处置的结果却是截然相反，这不，陈葛然还能稳坐高堂，而库席却连巡抚衙门的大门都进不来，这等反差未免太大了些，前来禀事的那名游击将军心里头自不免有些犯嘀咕，可又哪敢在弘晴面前表现出来，也就只能是紧赶着应了一声，就此匆匆退出了大堂。

    “王爷，此间诸般事务还须得布政使衙门那头配合，若是……，呵呵，下官只是一个建议罢了，一切自当以王爷之令谕为准。”

    李荃平日里虽是极为的讨厌库席这个不怎么听招呼的下属，可此际为了确保弘晴部署下来的诸般任务，却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出言为库席缓颊了一番。

    “不碍事，李大人只管出公文，若是有人敢懈怠的话，就交由本王来处置好了。”

    尽管李荃说得很含糊，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无外乎是怕库席恼羞成怒之下，暗中搞破坏，毕竟身为山西境内的第二把手，又掌握着经济大权，库席真要是耍手腕，很多事情怕是真无法执行到位的，对此，李荃自不能不有所担心，可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不屑地笑了笑，一派云淡风轻状地便将李荃的求情给顶了回去。

    “王爷英明，下官别无异议。”

    李荃担心的只是弘晴所交代的差使能否办好，至于库席的死活，他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说实话，若是库席到了大霉，李荃只会开心，而绝对不会有甚难过可言，正因为此，一听弘晴这般说法，紧赶着便称颂了一把，果决无比地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嗯，那便好，时候不早了，二位大人就依照先前所议方略办了去，本王先回驿站，有甚事回头再议好了。”

    弘晴今儿个可是一大早赶来了巡抚衙门，与那帮请愿者周旋了整整一个上午，体力消耗得虽不甚大，可精神却不免有些疲了，又懒得留在巡抚衙门与高如海应酬，这便就此起了身，交待了一句之后，便即缓步向衙门外行了去，一见及此，李荃与陈葛然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都起了身，恭恭敬敬地将弘晴送出了衙门外。

    “下官叩见王爷！”

    弘晴等人方才刚行出了衙门，正自惶惶不安地站在衙门外的布政使库席立马一路小跑地抢上了前去，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二位大人且回去忙罢。”

    库席的行礼不可谓不恭谦，可惜弘晴连看都没看其一眼，而是自顾自地朝着李、陈二人交待了一句，便即翻身上了马背，领着手下三百余骑沿着长街就此疾驰而去了。

    “陈大人，先前所议之事还有几个不明之处，你我且再议议可好？”

    官场生态从来都是墙倒众人推，别说与库席没半点交情可言，就算有，这会儿李荃也绝对不会对已成了落水狗的库席假意颜色的，这不，恭送走了弘晴，李荃压根儿就没去理会试图凑上前来寒暄的库席，笑呵呵地朝着陈葛然一摆手，煞有介事地提议了一句道。

    “这个自然，李大人，请！”

    李荃要示好，陈葛然自然不会不响应，他同样没去理会面色已然铁青无比的库席，笑呵呵地也摆手道了声请，而后与李荃一道有说有笑地便进了衙门，只留下库席一人在衙门外发着呆。

    “哼，小人，小人！”

    李、陈二人这么自顾自地一走，库席当即便被气得个哆嗦不已，可又没得奈何，只能是恨恨地跺了跺脚，灰溜溜地打轿回了布政使衙门。

    “库大人，您这是……”

    布政使衙门后院书房中，一身青衣小帽的“汇存钱庄”掌柜萧陆丰正自心神不宁地踱着步，冷不丁听得屏风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立马顿住了脚，讶然地望了过去，入眼便见库席面色铁青无比地走了进来，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赶忙抢上了前去，试探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哼，竖子欺我太甚，可恼，可恶！”

    萧陆丰不问还好，这么一问之下，库席顿时便爆发了起来，但见其恨恨地一跺脚，气急败坏地便骂了起来。

    “库大人，莫忘了主子的交待，真要误了事，库大人自己提头去见主子好了。”

    库席这么一爆发，萧陆丰的脸色也就此黑了下来，阴冷地一笑，毫不客气地便说出了威胁意味十足的话语，丝毫没将库席那地方大员的身份放在眼中，倒像是上司在呵斥下属一般。

    “我……，唉……”萧陆丰这么句话一出，库席当即便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一般萎靡了下来，摇头叹息了一声道：“那竖子连话都不容本官说，着实可恶至极，此事怕是要棘手了！”

    “嗯？怎么回事，库大人还请说清楚些。”

    一听库席这般说法，萧陆丰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语气颇有些不耐地追问了一句道。

    “唉，本官……”

    库席虽是贵为方面大员，可论起在八爷面前的地位么，其实还真不如萧陆丰，没旁的，八爷门下的封疆大吏多了去了，并不缺库席一人，可八爷眼下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却是控制在了萧陆丰的手中，彼此间地位高下自也就是显而易见之事了的，正因为此，尽管萧陆丰语气极为不善，库席也只能是耐着性子地将今个儿在巡抚衙门吃瘪的事儿简单地叙述了出来。

    “嗯……，罢了，此事也怪库大人不得，是某没料到那竖子竟会如此快便平息了事端，也罢，库大人且安心办事，不管那头交待过来甚事，库大人只管尽心办了去便好，其余诸事就由萧某来想办法好了。”

    听完了库席的陈述之后，萧陆丰的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也没再往下细究，安抚了库席一句之后，也没再多啰唣，一转身，便已是大步行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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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难测的来意（一）

﻿    酉时末牌，天已是彻底黑了下来，可弘晴却依旧在书房里忙着，手中的笔就始终不曾放下过，不时微皱着的眉头显示出弘晴的心情显然不是太好，没旁的，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些，尽管金融风暴一事眼下已算是有了个好的开始，可接下来的事儿却依旧繁琐得很，至于白莲教造乱的事儿么，如今却尚不见半点的头绪，光是这两桩事儿就足够弘晴操心的了，更遑论还有工部发明推广一事须得关注，诸般事宜缠杂在一起，纵使弘晴老于政务，也不禁为之头疼不已的。

    “禀王爷，何涛来了。”

    就在弘晴挥笔速书之际，却见李敏行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

    听得响动，弘晴从公文堆里抬起了头来，把眨了下干涩的双眼，而后放下了手中的笔，伸手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颇显疲惫地吩咐道。

    “喳！”

    弘晴既是有令，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尖刀”山西分舵舵主何涛从外头转了回来。

    “属下叩见王爷！”

    何涛乃是“尖刀”的老人了，自“尖刀”一成立，他便是其中之骨干，说起来跟着弘晴也有九年之久，只是自打康熙四十六年被外派山西之后，他也已有六年不曾见到弘晴了，这几日，弘晴虽是驾临山西，可与“尖刀”那头的联系都是李敏行在管着，何涛还是第一回来驿站见弘晴，心情自不免有些个激动不已，见礼之声自也就带上了几丝的颤音。

    “免了，来，坐下说。”

    能令何涛亲自赶来的事儿一准小不了，不过么，弘晴却并未急着发问，而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再次见到弘晴的面，何涛自是激动得很，只是激动归激动，还是不免有些拘谨，谢了恩之后，并不敢随意就座，而是就躬着身子站在了一旁。

    “老何不必如此拘礼，坐罢。”弘晴笑着一压手，示意何涛落了座，而后方才嘉许地点了点头道：“今番山西分舵事儿办得不错，本王很是满意。”

    “王爷谬赞了，属下未能及时发现白莲教谋刺之勾当，以致王爷涉险，实是属下之大过，属下不敢虚言狡辩，还请王爷处罚则个。”

    一听弘晴这般夸奖，何涛的老脸顿时为之一红，激动之余，也不禁有些愧然，忙不迭地一躬身，满脸惭愧之色地回答了一句道。

    “此事与尔等无关，本王与白莲教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这帮阴沟里的老鼠虽是令人讨厌，却也翻不起甚大浪。”

    弘晴从来都不是委过于人之辈，哪怕再恼火于白莲教的刺杀，也绝不会去怪自己的属下不尽力，没旁的，当初弘晴可是亲自下了令，要山西分舵全力应对金融风暴一事，自不可能因自己遇刺便胡乱迁怒于人罢。

    “王爷宽仁大度，属下感佩在心，自得闻王爷遇刺，属下等无不悲愤莫名，我山西分舵上下一心，经多方努力，总算是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属下此处有份密件，还请王爷过目。”

    何涛此来乃是有着重要消息要禀，自不敢真跟弘晴闲聊个没完，称颂了几句之后，便即从衣袖里取出了卷纸，恭谨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本王知道了，尔等继续监视，勿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弘晴伸手接过了卷纸，摊将开来，细细地研读了一番，眼神里不时地有精芒一闪而过，然则到了末了，却也没下甚命令，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属下遵命！”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何涛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起了身，恭谨地应了诺。

    “好了，老何你身上任务重，本王就不多留你了，道乏罢。”

    看过了密件之后，弘晴的脸色虽是平淡依旧，可心里头显然是起了波澜的，自无心再多闲聊，左右该交待的都已是交待过了，这便笑着一摆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属下告退。”

    弘晴这么一说，何涛自是不敢再多逗留，忙不迭地躬身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书房。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这回怕是得动真格的了！

    何涛去后，弘晴并未再去处理剩下的公文，而是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默默地寻思了良久，而后方才走到了窗边，凝望着星光点点的夜空，长长地出了口大气。

    “禀王爷，‘汇存钱庄’的掌柜萧陆丰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弘晴一口大气尚未出完，就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李敏行再次匆匆地行进了书房，疾步走到了弘晴身后，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

    这一听是萧陆丰求见，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轻吭了一声，却并未急着给出个答复，没旁的，只因萧陆丰的身份极为的特殊——于旁人来说，萧陆丰不过就是个钱庄老板而已，虽说有钱有势，可毕竟只是个商贾而已，似乎登不上台面，可弘晴却是早就知晓其之根底——此人乃是八爷的钱袋子，与被弘晴设计干掉的刘八女并称“南刘北萧”，也正是弘晴此番整顿金融秩序要根除掉的目标之一，而今，局势尚处微妙之际，此人突然来访，显见目的并不简单，弘晴自是不能不多想上一些。

    “让他进来好了。”

    弘晴琢磨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见上一见再做计较，这便一挥手，语气平缓地吩咐道。

    “喳！”

    这一听弘晴如此吩咐，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便行出了书房，片刻之后，便已是陪着萧陆丰又转了回来。

    “草民萧陆丰叩见王爷。”

    这一见到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弘晴，萧陆丰的眼皮子情不自禁地便抽了抽，不过么，倒是没耽搁了大礼参拜。

    “免了，平身罢。”

    弘晴很是坦然地受了萧陆丰的大礼，既不曾给其脸色看，也没甚虚假的客套，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虚抬了下手，无甚表情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萧陆丰人虽是跪在地上，可耳朵却是竖着的，想的便是从弘晴的语气里得出些信息，这等用心无疑是好的，可惜却断然没实现之可能，也就只能是恭谨万分地谢了恩，站将起来，躬身而立地摆出了副温顺服帖之架势。

    “说罢，如此急地找本王何事？”

    哪怕萧陆丰表现得再温顺，弘晴也懒得跟其玩甚兜圈子的把戏，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好叫王爷得知，草民偶然得了些消息，是关于白莲教的，就不知王爷可感兴趣否？”

    萧陆丰显然没想到弘晴会问得如此直接，不由地便是微微一愣，不过么，却是不敢不答，但见其眼珠子微微一转，已是陪着笑脸地抛出了个诱饵。

    “哦？那萧掌柜的又打算从本王处得到甚？”

    一听萧陆丰这般问法，弘晴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讥讽的笑容，不甚客气地便点破了萧陆丰此来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要拿白莲教的消息当交易之砝码罢了。

    “不敢，不敢，王爷，您是知道的，草民一向以钱庄为生，半辈子心血其中，此番受‘日升钱庄’牵连，以致营生难以为继，草民忧心如焚，却又解困乏术，实是无奈之下，这才不得不厚颜来求王爷高抬贵手的。”

    弘晴嘴角边的那抹讥讽的笑意几乎就是不加掩饰的，萧陆丰自不可能看不见，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咬了咬牙之后，还是硬着头皮提出了交换的条件。

    “高抬贵手？萧掌柜的言重了罢，本王何尝对尔‘汇存钱庄’动过手，又哪有甚贵手可抬的？”

    萧陆丰这话一出，弘晴的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阴冷地一笑，毫不客气地便反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草民不敢奢求能与‘日升钱庄’一般待遇，只求能暂借些寸头，无须多，有个二十万两现银也就足够了，待得草民渡过了此番难关，自当加倍奉还，还请王爷能赏草民一个恩赐，草民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萧陆丰看来是铁了心要赖上弘晴的了，也没管弘晴的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地便将要求摆在了明面上。

    “就这么？”

    弘晴眉头一扬，似乎有些意外地追问了一句道。

    “确实如此，只消能有二十万两的现银，草民便可确保钱庄按时开业，当然了，草民可以拿出价值三十万两银子的田亩庄园为质押，若是不能及时还款，自当认罚。”

    这一听弘晴此问似乎有着同意交换的意思在内，萧陆丰顿时便激动了起来，紧赶着便做出了保证。

    “此事且容本王斟酌之后再定好了。”

    弘晴默默地沉思了片刻之后，还是没给出肯定的答案，不过么，也没直接拒绝，而是给萧陆丰留下了个可以商榷之暗示。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王爷之言，草民自是信得过，草民此处有份整理出来的资料，还请王爷过目。”

    尽管弘晴仅仅只是给出了个暗示而已，可萧陆丰却是一派大喜过望之神色，也没再死死纠缠着不放，而是紧赶着便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卷纸，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哦？”

    弘晴不甚在意地轻吭了一声，随手接过了那卷纸，摊将开来，只一看，眼神却是瞬间便凌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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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难测的来意（二）

﻿    这老东西想作甚？

    萧陆丰给出的卷纸上记载的都是些人名、住址以及身份，并不算多，拢共也就几十个而已，然则无一不是白莲教重要骨干，论及详尽程度，比之先前何涛所送来的情报还有更多上一些，很显然，这份情报应当是真的无疑，问题是萧陆丰此举用意何在却是不好说之事了的，至少眼下弘晴一时间还无法看透其此举所为何为。

    “萧掌柜能有效力朝廷之心，怕不是好的，只是此事涉及甚巨，须开不得玩笑，若个中有所差池，后果怕是不堪，萧掌柜可能确保无虞否？”

    萧陆丰所要求的二十万现银，于旁人而论，或许是个巨大到无以复加的天文数字，可对于弘晴来说，却并不算甚难事，无论是“八旗商号”还是“麒麟商号”，都能轻易调得出，实际上，“麒麟商号”山西分号里就有着不下三十万两的现银——当初从“日升钱庄”调出来的二十万两现银压根儿就不曾动过，满足萧陆丰的要求自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么，在没搞清萧陆丰的真实用心之前，弘晴并不打算轻易答应下来，而是眉头一皱，神情凝重无比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草民敢拿性命担保，此名单绝无半点虚假。”

    萧陆丰应答得很快，弘晴的话音刚落，他便已是赌咒般地给出了保证。

    “哦？本王倒是好奇得很，不知萧掌柜的信心从何而来？”

    名单自然不会有假，这一点，有何涛给出的情报来对比，弘晴自是心中有数，但却绝不会在此际表现出来，而是眉头一扬，一派狐疑状地往下追问道。

    “王爷明鉴，草民因机缘巧合，救过一白莲教香主之命，是时尚不知其乃白莲教中人，也就糊里糊涂地收在了手下用事，今番白莲教闹事，竟敢谋刺王爷，实是大逆不道已极，我山西百姓无不义愤填膺，草民那名手下感于大义，决心弃暗投明，又因着感念草民的救命之恩，便想着将此功让与草民，这才有了王爷手中的这么份名单，草民所言句句是实，绝无半点虚假。”

    面对着弘晴的追问，萧陆丰却是半点都不慌，自信满满地给出了解释。

    “嗯，难得此人有这等明悟，也罢，此事且容本王与李抚台商议之后再行定夺，至于萧掌柜之所求么，也不甚难，事毕之后，萧掌柜可备好质押之物，本王自当为尔筹谋一番，当不致让萧掌柜失望了去便是了。”

    几番问答下来，弘晴已看出了萧陆丰其人心思缜密，再扯将下去，也难从其口中得到甚有用之信息，自是懒得再多啰唣，这便沉吟地点了点头，给了萧陆丰一个明确的答复。

    “谢王爷隆恩，草民自当永铭五内，生生世世不敢或忘。”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萧陆丰立马便跪伏在了地上，一派感激涕零状地磕头不已。

    “罢了，尔且就回去等消息好了，来人，送客。”

    弘晴任由萧陆丰连磕了几个头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虚抬了下手，官腔味十足地下了逐客之令。

    “谢王爷隆恩，草民告退。”

    弘晴的话音一落，侍候在书房门外的李敏行立马大步行了进来，一见及此，萧陆丰自不敢再多啰唣，重重地磕了个响头之后，便就此退出了书房，自行打道回府去了。

    这老东西耍的啥花招来着，是打算丢车保帅，还是壮士断腕，又或是想瞒天过海？

    对于萧陆丰的诸般解释，弘晴打心眼里便不信，甚或其提出的拆借二十万两现银的要求，弘晴心里头也不以为然，没旁的，二十万两现银虽是不少，寻常巨贾要想在短时间里调集出来，那是断无一丝可能的，可对于有着八爷支持的萧陆丰来说，却未必会有多难，弘晴敢断言即便自己不答应萧陆丰的请求，其之钱庄也不会真出现甚大碍难，若如此，其此番前来出首白莲教的用心就很值得怀疑了。

    八爷与白莲教有瓜葛一事虽是个机密，知道的人极少，然则弘晴却是例外，早在扬州办盐务案时，弘晴便已查到了根底，唯一不敢肯定的是八爷对白莲教的掌控到了何等之程度，此无他，白莲教说起来是个教派，可实际上却只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各省，甚至是各府的白莲教都未见得是一体的，彼此间的联系也无甚紧密可言，基本上都是各自为政，八爷虽是势力滔天，要想将各地的白莲教全都统和在一起，显然不太可能，正因为此，弘晴并不能肯定山西这头的白莲教是掌控在八爷手中的，如此一来，势必存在着一种可能性，那便是萧陆丰此举是在借刀杀人，以谋求山西白莲教的掌控权。

    “这老东西还真是给爷出了个难题么！”

    弘晴思来想去了良久，还是没能搞清楚萧陆丰此举的真实用心之所在，可不管怎么说，打击白莲教都是势在必行之事，在这一点上，弘晴却是不会有半点的迟疑的，呢喃了一声之后，也就不再去多想，转而又埋首于公文之间，挥笔速书不已……

    疑虑可以有，可在行动上却是不能有丝毫的拖延，为防走漏消息故，次日一早，弘晴便即亲自坐镇巡抚衙门，督办缉拿白莲教匪徒一事，随着一条条命令的下达，不止是各府衙役们齐齐出动，各旗营、绿营也纷纷出击，有若雷霆扫穴一般将太原附近翻了个底朝天，藏身于民间的白莲教重要人物纷纷被擒拿归案，一日之间，便已是尘埃落定，只是审讯的结果却有些出乎弘晴的预料之外——所有被拿下的白莲教徒竟无一人知晓刺杀弘晴之事的始末，也无一人知晓白莲教山西一脉的首脑人物之下落，只知道白莲教山西一脉的头领是个男子，自称“无生大帝”，平日里都作道士装扮，四下游走各乡各府，追随者众，只是自打刺杀案一发，便已没了踪影，谁也不清楚此人眼下究竟藏身何处。

    线索显然是断了，不止是被擒的白莲教徒们供不出甚有价值的消息，便是连“尖刀”分舵也找不到那个“无生大帝”的下落，要想在短时间里查清刺杀案的真相显然已是没了可能，事已至此，弘晴也没得奈何，自不敢因此案而耽搁了整顿金融秩序之要务，只能是先将此案搁置在了一旁，全力投入到了“日升钱庄”与“八旗商号”的合并事宜中去。

    “日升钱庄”乃是天下第一大钱庄，分号遍及各省，但凡大城市，基本上都有钱庄的分号在，规模自是不小，而“八旗商号”更是庞然大物，尽管不似“日升钱庄”那般分号众多，可无论是政治影响力还是本身的经济实力，都比“日升钱庄”要强上了一大截，两大巨头的合并事宜自然不是件简单的事儿，纵使此番“日升钱庄”是被迫签了城下之盟，可真到了合并之际，为了自身的利益，扯皮倒灶的事儿却也是避无可避，双方谈判小组时常为某一条款争得个面红耳赤，吵吵闹闹之事自是没少发生，即便是有着弘晴这么个钦差王爷压阵，谈判的进展也依旧难言乐观。

    时间可是不等人的，当初弘晴可是当着数万请愿者的面，作出了三天即可开始提现的承诺，若是跳了票的话，不止是弘晴本人的声誉要受影响，更麻烦的是万一请愿者们再闹将起来，怕就有民变之危了，而这，显然不是弘晴可以承受之重，正因为此，一日半的谈判过后，弘晴可就没再给双方谈判小组再次扯皮的机会，拿出钦差王爷的身份，强势无比地独裁了一把，将各有争议之处全都做出了最终之裁决。

    弘晴要耍独裁，那是谁都不敢反对的——“八旗商号”可是弘晴一手建立的，虽说弘晴本人在其中并无股份，也无任职，可真说到影响力与控制力的话，却是无人能及，哪怕是挂着董事长名号的老爷子在“八旗商号”的具体事务上，说话也没弘晴管用，他决定了的事，“八旗商号”前来谈判的人员除了接受之外，却是连异议都不敢说上一句的，至于康万铭么，那就更不敢跟弘晴胡搅蛮缠了的，当然了，弘晴的裁决基本上也做到了不偏不倚，双方倒也没啥可争持的，事情遂就此定了盘。

    康熙五十二年七月二十八日，改组后的“日升钱庄”更名为“工商银行”，由康万铭就任首任行长，并于是日正式开始营业，得闻消息，各债主立马闻风而动，纷纷挤到总行处提现，一日间，便有四十万两银子被提走，次日，又有二十万两现银被提，可从第三日起，来提现的债主已是渐少，倒是有不少人前来了解存款利息以及汇兑之业务消息，试着存银的也不乏其人。

    八月初一，“汇存钱庄”也正式开门营业，提现者虽有，却并不算多，一日下来之提现就连十万两都不到，次日更少，至此，一场席卷全国的金融风暴便算是消停了下来，尽管余波依旧在，可风暴已过却是不争之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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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巍巍太行（一）

﻿    随着两大钱庄的先后开业，太原城的紊乱局势便已算是稳定了下来，旋即，《京师时报》以首版半幅之版面刊登了工商银行正式成立之消息，并详细报道了“日升钱庄”与“八旗商号”两大巨无霸的合营一事，消息一经传扬开去，躁动的人心遂就此安稳了下来，席卷全国的金融风暴就此成为了过去式。

    八月初七，圣旨送抵太原，对弘晴、李荃等在平息金融风暴以及缉拿白莲教有功之人多有嘉奖——山西巡抚李荃加工部尚书衔，赏金银若干；山西安抚使陈葛然晋山西布政使，所遗之缺由吏部另行调配，其余各有功人等赏赐有差，唯一受处分者便是山西布政使库席，被弘晴一本参倒，直接一撸到底，不过么，此人到底是八爷的门下，倒也不曾“待业”多久，半年之后便由八爷暗中使劲，得以复出，去了四川，就任四川安抚使，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来太原尽管只有月余的时间，可事情却是没少做，不单平息了来势汹汹的金融风暴，更侦破了当地的白莲教组织，尽管未得全功，可也能算是大功一桩，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捞到啥赏赐，也就只是一句嘉奖而已，就这么个结果，私下里为弘晴鸣不平的自是大有人在，可弘晴自己却是一点都不在意，没旁的，在弘晴看来，没有赏赐便是最好的赏赐——只要不出意外，整个江山都将是自己的了，还有啥赏赐比这个更重的么，当然了，老爷子的这么个暗喻，弘晴心中明白归明白，却是绝对不会宣之于口的，闷声发大财比啥都强。

    事既毕，中秋又将至，弘晴归心似箭，自没打算在太原过佳节，家里头可是有着三位娇妻等着安抚呢——尽管是朝廷急令，可在新婚燕尔之际出公差，再怎么说，也是冷落了佳人，不回去好生哄哄，后院十有八九要起火，那乐子可就真大了去了。

    康熙五十二年八月初九，弘晴率三百余王府侍卫离开太原，山西巡抚李荃率地方官员以及数万百姓相送，是日，车驾进抵平定州，天色已晚，尽管归心似箭，弘晴也只能是率部夜宿平定州驿站，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便即赶往娘子关。

    娘子关，长城的一道关口，位于太行八陉之第五陉——井陉之西口，地扼晋冀两省交通之要隘，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关上驻有旗军一营，以为扼守幽州之门户，陉内道路并不好走，最狭窄处素有“车不方轨，骑不并行”之称，可尽管如此，却依旧是晋冀两省之间的重要商道，只是此际中秋将至，往来的商队却是不多，弘晴一行人等赶到关前之际，尽管天已大亮，可关下却是空落无人，而关门依旧紧闭着。

    “去，叫开关门。”

    弘晴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定已该是过了开门的时间，心中自不免对关上守卫的懈怠而有几分的恼火，不过么，倒也没发作出来，仅仅只是寒着声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是如此吩咐了，跟随在侧的李敏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点了一名嗓门大的侍卫的名，交待其前去叩关。

    “关上的人听着，我家王爷已至，尔等还不赶紧开门迎驾！”

    弘晴正当红，其手下的侍卫们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个顶个的骄傲，这不，哪怕仅仅只是一名普通的侍卫，喊门的语气都冲得很，当即便令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倒也没呵斥那名侍卫的不是，概因弘晴自己对关上守卫的懈怠也已是颇为的不满。

    “末将年羹尧叩见王爷！”

    那名王府侍卫这么一喊，死寂一片的关城上立马便有兵丁探出了头来，朝下一看之后，又很快便缩了回去，不多会，关内已是一派的慌乱之噪音，半柱香过后，关门终于敞开，一名身着参将服饰的壮硕将领领着十数名武官大步从关内行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弘晴的马前，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千，恭谨万分地见了礼。

    嗯？这厮怎跑此处来了！

    一见来者是年羹尧，弘晴的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精芒，没旁的，有着两世的经历在，弘晴对年羹尧这个四爷手下的悍将可是注意得很，自是清楚其前年才刚外放了四川任游击将军，这会儿居然跑娘子关来当参将了，这官也未免升得太快了些。

    “原来是亮工啊，免了罢。”

    弘晴心中虽是犯猜疑，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年羹尧行走四爷门下多年，自是见过弘晴几次，然则彼此身份相差太远，并无甚交往可言，此际一听弘晴叫出了自己的字，年羹尧自不免有些吃惊，不过么，倒也没忘了礼数，仅仅只是恭谨地谢了恩，并无甚旁的话语。

    “亮工何时到的任，原先关上守将臻明如今又去了何处？”

    弘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年羹尧好一阵子之后，这才面带微笑地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末将是上月二十一到的任，臻将军据闻是去了丰台大营，高升了副将。”

    年羹尧乃是进士出身，不过么，自打入了仕，就干的是军伍的行当，先是被四爷安排在兵部历练了三年，而后便即外放了四川提督府的游击将军，身上丝毫没半点的文人气息，有的只是军人的强悍，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自不免就显得硬梆得很。

    “哦，原来如此，那倒是要恭喜亮工高升了，只是本王却是不明白，这开关之时辰已过，为何关门依旧紧闭，莫非陉内有事发生么？”

    年羹尧应答极为的简单，摆明了是不愿多拉扯，然则弘晴却是压根儿就不以为意，一脸轻松状地点了点头，似乎极为随意地便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不瞒王爷，陉内确是有案发生，就在昨日，一伙流窜而来的江湖大盗血洗了一支商队，劫掠钱财无算，更杀害了数名商旅，末将惊闻此事，自不敢怠慢了去，已行文山西巡抚衙门，目下回复未至，为防盗匪再造杀孽，末将不得不小心关防，若有得罪处，还请王爷海涵则个。”

    哪怕是面对着赫赫有名的弘晴，年羹尧的气势也丝毫不弱，不亢不卑地行了个军礼，公式化地应答了一番。

    “竟有此事？亮工可曾查出线索否？”

    这一听年羹尧这般说法，弘晴脸上的笑容顿时便不见了，神情凝重无比地看了看年羹尧，语气沉痛地追问道。

    “末将惭愧，眼下只知那帮蟊贼似乎与白莲教有关，为首者自称‘无生大帝’，至于其余线索，末将尚未曾查出，还请王爷见谅。”

    弘晴此问一出，年羹尧黝黑的脸上立马便露出了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似乎极为惭愧地低下了头，苦笑着给出了个答案。

    “‘无生大帝’？又是这厮！白莲教不除，天下难有宁日，亮工须得打起精神，严加稽查，断不可使这等恶贼逃出生天，本王回京之后，定当向皇玛法求个旨意，下文刑部，海捕此獠！”

    一听年羹尧这般说法，弘晴当即便怒了，一股子杀气陡然大起，恨声便赌咒了一句道。

    “是，末将自当竭力而为之。”

    年羹尧一向以胆大而著称，行事向来肆无忌惮，可被弘晴这等冲天的杀气一冲，还是不免有些心惊不已，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没甚失态之表现，躬身应诺的应答干脆利落依旧。

    “嗯，亮工之忠心，本王是信得过的，此事在圣旨未下之前，就先由亮工办着，待得刑部海捕文书下后，再另做计较，就这么定了，亮工可敢为否？”

    弘晴嘉许了年羹尧一句之后，又毫不客气地将缉拿白莲教匪徒的任务强压在了其身上，话虽是问话，可内里却满是不容置疑之意味。

    “喳！”

    尽管弘晴不是自个儿的顶头上司，更不是自己的主子，可弘晴以钦差王爷的身份将这么桩差使压将下来，年羹尧就算再不情愿，也不敢在此际说上个“不”字的。

    “嗯，那就辛苦亮工了，全体都有了，随本王来，过关！”

    该了解的都已是了解过了，该说的都已是说完了，弘晴自不想再多啰唣，深深地看了年羹尧一眼之后，一挥手，高声便下了令。

    “王爷且慢，血案方才发生，白莲教匪应不曾走远，末将以为陉内安全堪忧，还请王爷稍候几日，容末将清除了陉内隐患再过陉也不迟。”

    没等弘晴策动胯下的战马，年羹尧已是紧赶着建言了一句道。

    “无妨，本王自有分寸，亮工办好自个儿的差使便成！”

    弘晴并未接受年羹尧的好意，不耐地一挥手，不甚客气地教训了年羹尧一句之后，便即策马呼啸着率部冲进了关城，瞬息间便已是去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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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巍巍太行（二）

﻿    “关紧城门！”

    年羹尧躬着身子目送弘晴一行穿过了关门，直到隆隆的马蹄声渐渐消停了下去，方才站直了身子，昂首阔步地走向了关城，头也不回地断喝了一嗓子。

    “年将军，这，这怕是不妥罢？”

    年羹尧此令一下，原本静静地跟在其身后的诸将们立马便是一阵骚动，更有一名资历最深的游击将军惊疑不定地提出了疑义，没旁的，井陉乃是晋冀两省之间的重要商道之一，尽管这时节商旅较少，可也只是较少而已，并不是绝迹，实际上，每日里前来通关的商旅依旧不下数百之多，没有上峰的命令，擅自封关的话，那可是死罪一条，自由不得诸将们不为之紧张不已的。

    “尔敢质疑本将军令？”

    那名游击将军话音刚落，就见年羹尧霍然回过了身来，手按着刀柄，阴森无比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只是……”

    年羹尧的杀气这么一迸发，那名游击将军顿时被冲得个面色煞白不已，连道不敢之余，又试图解释上一番，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不敢再往下说了。

    “哼，本将的命令只说一遍，有敢违者，杀无赦！”

    年羹尧阴冷地扫视了一下慌乱不已的诸将，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杀气十足地下了死命令。

    “喳！”

    年羹尧到任虽尚不足一个月，可手段之狠辣却是众人皆知之事，在场的诸将就没有不怕其的，此际听得年羹尧这般下令，尽皆心神暗凛，哪敢再多啰唣，只能是各自躬身应诺不迭……

    “王爷，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年羹尧在娘子关上如何威风八面，却说弘晴率部穿过了关城，一路行进了陉内的古道，直到转过了一道山崖，出了关上守军的视线之后，李敏行这才策马赶到了弘晴身旁，压低声音地进言了一句道。

    “嗯，树欲静而风不止，世事终归如此罢。”

    压根儿就无须李敏行来提醒，早在第一眼看到年羹尧之际，弘晴便已看破了蹊跷，只不过弘晴心中别有计较，不想说破罢了，此际听得李敏行这般说法，弘晴也只是寒声感慨了一句，却并未因此而停步不前。

    “王爷，前路必然有埋伏，末将以为我等还是先行退回关外为妥。”

    李敏行乃是王府侍卫统领，身负重责，自是不敢坐视弘晴去冒险，这便紧赶着出言建议道。

    “呵，来不及了，本王若是料得不差的话，不止我等身后的娘子关已然封关，便是前方的井陉关也不例外，若非如此，商旅何至于绝迹若此，一帮小儿辈下了如此血本，又岂容得本王轻易脱身了去。”

    李敏行的话音刚落，弘晴便已是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语气淡然而又略带一丝苦涩地点明了己方之处境。

    “这……”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李敏行当即便愣住了，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虎有图人意，人有谋虎心，说到底不过是看谁的算计更深罢了，传令下去，全军急行，日落前敢到栢井寨。”

    弘晴显然不想再就此事多加议论，感慨了几句之后，便即提高声调地下了令，而后一抖马缰绳，加速向前奔驰而去。

    井陉的道路难行是出了名的，一边是奔腾汹涌的桃河，另一边则是高大陡峭的山崖，尽管全陉也不过就八十余里而已，可艰险之处颇多，纵使是单骑奔行，也颇为的艰难，就更别说弘晴一行中还有着数辆马车，哪怕弘晴已是下了急行军的命令，全军的速度依旧快不起来，不过么，倒也不算慢，总算是在落日之前赶到了栢井寨前。

    井陉虽险，但却并不是一味的狭窄，沿途也有着几处山间的平缓，自秦时起，便有百姓在山中定居，栢井寨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处村落，只是这个所谓的最大，其实也不过就三十余户人家罢了，坐落在道旁的山坡上，村中百姓大半以耕田为生，兼或也为往来的客商提供些膳食住宿的方便，民风颇为的淳朴，上回经过井陉时，弘晴也曾在此打尖过，虽不曾多逗留，可对寨子里的祥和之氛围却是有着深刻的印象，此际遥遥地望见了落日下的小村落，弘晴的嘴角边不由自主地便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全军止步，道旁扎营！”

    栢井寨并不大，自是无法容纳得下弘晴一行三百余号人马，别说住宿了，便是打尖都难，再说了，弘晴也没打算去做那等扰民的事儿，在离寨还有两百余步之距上，便即勒住了胯下的战马，一挥手，止住了全军的前行。

    “哟，几位总爷，您们可是要打尖？”

    安营扎寨的粗笨活计自有一众侍卫们去张罗，闲来无事，弘晴便领着李敏行等几名侍卫施施然地向栢井寨行了去，这才刚到了村口，就见一店小二模样的汉子紧赶着迎了上来，谄笑不已地寒暄着。

    “小二哥，怎地没见孙老三？”

    弘晴前番路过栢井寨之际，也曾在村口的小茶馆里打过尖，这一见迎上前来的店小二并未原先的那位，眼中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可也无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笑呵呵地探问了一句道。

    “哟，这位爷识得三哥啊，呵呵，不瞒爷，三哥去了平定县，说是要进些酒水货物，让小的替几天，来，来，来，您几位里面请。”

    听得弘晴提起了孙老三，店小二很明显地愣了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笑呵呵地解释了一番，又殷勤地将弘晴等人往小茶馆里让。

    “哦，原来如此，小二哥不必忙乎，我等就要三、五斤卤牛肉，切好了，再来几样酸菜之类的，带了便去。”

    弘晴并未往下再追问个不休，而是笑着点了点头，缓步走进了凉棚，随意地便端坐了下来，和煦地吩咐了一句道。

    “好叻，您几位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剁了去。”

    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地便回了柜台之后，从桌面下拿起了几大块卤牛肉，手脚麻利地过了称，抄刀子便在案板上剁了起来，手法当真娴熟得很。

    “小二哥，村那头挤着那么多人，你这生意怕是有得做了。”

    弘晴一派随意状地环视了下周边，而后将视线落在了忙乎着的店小二身上，笑呵呵地打趣道。

    “托您的福，还成罢。”

    店小二头也不抬地剁着肉，随口敷衍着，显然不怎么想解说村东头的事儿。

    “呵呵，小二哥可知那都是些啥人来着？”

    店小二不想说，弘晴却是偏要问。

    “唉，都是白莲教闹的，昨儿个前路上一伙商队被劫，据说还死了几个人，报了官，也没见官军有啥说头的，这不，几家商队都不敢走夜路了，全凑在这村东头，吵都吵死了，当真晦气！”

    弘晴这么一问，店小二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用力地剁了几刀，气愤愤地便抱怨了起来。

    “呵，那敢情烦人，看来这井陉道不整顿怕是不行了。”

    听得店小二这般说法，弘晴轻笑着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之后，也就没再多啰唣，就此沉默了下来，茶馆里只余店小二剁肉的咄咄之声在响个不停。

    “几位爷，您们要的事物都已备好，承惠您们一两五钱银子。”

    不多会，店小二剁好了肉，又飞快地备好了几样小菜，拿食盒子一装，哈腰送到了弘晴等人所在的桌子上，陪着笑脸地开出了价钱。

    “嗯，有劳了，此处有二两散银，不必找了，多的算是爷赏你的。”

    弘晴压根儿就没还价的意思，一抖手，从腰间的褡裢里掏出了一锭碎银，随手往桌子上一放，招呼了一声，便即起了身，自顾自地便向外行了去，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一名王府侍卫将摆在桌子上的食盒子拿起，疾步跟在了弘晴的身后。

    “多谢爷的赏，爷您慢走。”

    一见银子足足有二两出头，店小二的脸立马笑得皱成了朵老菊花，千恩万谢地将弘晴等人送出了茶馆，而后方才喜滋滋地揣着银子钻回了店中。

    “王爷，那店小二有问题，村子的情形也不对味，今夜怕是难得太平了。”

    出了店门，一路闲逛到自家尚未扎好的营垒前，始终默默不语的李敏行可就有些憋不住了，凑到了弘晴身旁，压低了声音地提醒了一句道。

    “嗯，是不对味，村子里的炊烟倒是有，却没见孩童四下乱跑，显然不对劲，再者，那店小二用刀极其老练，手上功夫了得，大块的卤牛肉随手一刀便能剁到案板，又岂是寻常厨子能办到的，至于村东头那些商队么，也有问题，嘿，吵吵嚷嚷地，装得倒是挺像，却未免演得太过了些，今夜的乐子当真不会小，走罢，进营再说。”

    弘晴的江湖经验虽不如李敏行，可观察力却是一点都不差，自不会看不出栢井寨的情形诡异之处，不过么，却也并不放在心上，神情淡然地点评了几句之后，便即大步行进了营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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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巍巍太行（三）

﻿    ﻿    弘晴等人方才一行进了仓促搭建起来的营门，猫在窗棂处窥视着弘晴等人的店小二立马有若灵猫般窜起了身来，猫腰从茶馆的后门钻了出去，疾步行到了离茶馆不过十数步的一栋农舍前，四下张望了一下，而后一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身形一闪，人已是如灵猫般地窜进了其中。

    农舍并未开窗，值此天将黑之际，哪怕点了盏油灯，依旧是黑沉得够呛，灯火处，三人围桌而坐，正中端坐着的是名五绺长须的道士，那面相赫然正是前些年几度从弘晴手下逃生的白莲教匪首陆鼎盛，左手边的则是名身材魁梧至极的和尚，竟是四爷府上供奉了因，至于右手边端坐着的壮实汉子，正是八爷手下第一高手郑明睿，三人虽皆围坐桌边，却并无交谈之意，尽皆端坐着不动，直到房门被推开，三人的目光这才齐刷刷地望向了窜将进来的那名店小二。

    “王二，那厮都说了些甚？”

    这一见窜将进来的是店小二，了因和尚与郑明睿的面色尽皆为之一缓，不过么，却都并未开口发问，倒是陆鼎盛最沉不住气，不等那名店小二站稳脚跟，便已是急吼吼地追问了起来。

    “回大当家的话，那厮跑了来，就要了几斤牛肉还有些小菜，至于其他的么，倒也没啥，就胡乱问了些话而已。”

    王二不以为意地应答了一番，显然对自个儿能轻易将弘晴糊弄了过去而自得不已。

    “混账，说清楚了，那厮到底都问了些甚，你又是怎么答的？”

    王二这么个含糊的说辞一出，脾气暴躁的了因和尚当即便怒了，一拍桌子，劈头盖脸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你……”

    王二并非了因和尚的手下，自然不肯平白被其骂了去，眼珠子一瞪，便要反骂上一番。

    “够了，王二，说罢，你与那厮都说了些甚。”

    这一见王二要耍泼，陆鼎盛自不敢坐视，忙不迭地一摆手，止住了王二的话头，语气颇有不善地下了令。

    “回大当家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王二可以不鸟了因和尚，可却不敢跟自个儿的大当家胡乱扯淡，这一听陆鼎盛如此问法，自是顾不得再跟了因和尚较劲，赶忙一躬身，将与弘晴交谈的情形细细地复述了出来。

    “二位怎么看此事？”

    事关重大，陆鼎盛虽是名义上的行动负责人，却又怎敢胡乱便下个决断的，这便眉头微皱地看了看了因与郑明睿，神情凝重地发问了一句道。

    “嗯……，了因大师，不知您可有甚看法么？”

    郑明睿的心中显然是有了决断，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将问题抛给了了因和尚。

    “阿弥陀佛，洒家只管杀人。”

    了因和尚翻了翻白眼，答非所问地宣了声佛号。

    “嘿，那就照原定计划办好了。”

    所谓的三家合作其实不过只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聚集在一起的临时同盟而已，彼此间本就都有着不小的隔阂与矛盾在，为了此番的行动计划之安排，三方早已不知争论了多少回了，真要临时更改的话，又谈何容易，这一点，郑明睿心中显然有数得很，这一见了因和尚摆出了这么一副准备讨价还价的姿态，郑明睿自不愿有所让步，皱着眉头想了想，心中已是认定弘晴那头应该是有所怀疑，却未见得能看破己方之安排，自是不想再因更易计划而多生枝节，这便阴冷地一笑，一挥手，就此下了个决断。

    “阿弥陀佛。”

    了因和尚对郑明睿的决断并未加以置评，仅仅只是宣了声佛号，没旁的，他此番所带来的“血滴子”虽说个个武艺高强，可人数却并不多，按预定之计划来办，“血滴子”只需要负责一面的攻坚，应付起来并不算难，了因和尚自是不愿作出甚更易的。

    “也好，那就这么定了。”

    陆鼎盛手下人最多，可论及战斗力，却是最差的一方，再者，郑明睿可是他实际上的上司，于情于理，陆鼎盛都不会当场对郑明睿的决断有所质疑，既然了因和尚没意见，他自是乐得附和上一把。

    “今夜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既已有了定论，那就各自准备好了！”

    三人各有所部，这会儿之所以凑在一起，仅仅只是为了搞清弘晴那头的反应罢了，而今，弘晴那头既然并无就此退兵之迹象，郑明睿也就懒得再多啰唣，狞笑着起了声，丢下句狠话之后，便即头也不回地出了房，剩下的了因和尚与陆鼎盛也没吭气，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跟着也起了身，无言地行出了农舍，各自回归本部不提。

    “敏行，去，将麻喇、张三魁都叫进来。”

    营地依旧不曾搭建好，可最先搭建的中军大帐却是早已准备就绪，进了营门之后，弘晴并未四下逡巡，施施然地便进了中军帐，缓步走到摆在正中的一张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面色平和地看了侍立在一旁的李敏行，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弘晴如此吩咐，李敏行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不过么，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帐，不旋踵，又已是领着两名王府亲卫从外头行了进来。

    “属下麻喇（张三魁）叩见王爷！”

    麻、张二人都是旗人，前者是满正蓝旗人，后者是汉军旗人，都是在东征倭国之战后，因作战英勇而被弘晴调入了侍卫队伍之中，不过么，在人才济济的侍卫队中，也就只算是普通一卒罢了，有如眼下这般被弘晴单独宣召的时候极少，正因为此，二人行进大帐之际，自不免都有些诚惶诚恐，见礼虽是到位，可声线里却都不可避免地带了几丝的颤音。

    “嗯，知道本王叫尔等来何事么？”

    弘晴并未叫起，就这么任由二人跪在那儿，不言不动地打量了二人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沉声问了一句道。

    “属下等愚顿不明，还请王爷明示。”

    这一听弘晴此问蹊跷无比，麻、张二人不由地皆是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张三魁出头应答了一番。

    “不明？呵呵，真的么？本王却是不信。”

    弘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二人片刻之后，嘴角边露出了丝戏谑的笑容，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王爷，您这是……”

    “王爷，属下……”

    ……

    这一见弘晴的笑容如此之阴森，麻、张二人当即便都有些慌了神，齐齐张口欲辩，却又不知该从何辩起。

    “都是各为其主，本王也不怪尔等，若是往日，念在彼此同生共死过一场的情分上，本王或可饶尔等一命，奈何而今大战将起，本王也只能无情了，留尔等一个全尸，自裁罢。”

    弘晴神情略有些寂寥地摇了摇头，不容分说地便判了二人的死刑。

    “王爷，属下冤枉，属下实不知王爷此言何意，属下冤枉啊！”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麻喇的面色瞬间便是一白，但却绝不肯就这么平白地去死，高声便喊起了冤来，倒是张三魁硬气，尽管魁梧的身子止不住地哆嗦着，可牙关却是咬得紧紧地，愣是一句求饶的话语全无。

    “冤枉？呵呵，到了如今这地步，尔还要虚言狡辩，也罢，你不自尽，本王就送你一程好了，敏行，送他们上路！”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寻常人都能如此，就更别说弘晴这等多智之辈，当初在去开封的路上险些被白莲教与内奸合谋算计了去，此番又怎可能不加以提防，再说了，他手中的“尖刀”可不是吃素的，早就查清了麻、张二人的底细——前者是八爷的人，后者则是“血滴子”，上回在双塔寺遇白莲教刺杀一事便是麻喇泄露了弘晴的行踪，至于张三魁的败露么，则是小串子胡同那头调查所得，个中颇多曲折，而今战事在即，还有着诸般部署要准备，弘晴自是懒得再跟这两名内奸多啰唣，一摆手，已是毫不容情地下了令。

    “要死一起死，啊……”

    “唉……”

    这一见麻喇横死当场，张三魁也没了反抗的勇气，苦笑着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满是苦涩的长叹，而后双眼一闭，咬咬牙，抽出腰间的大刀，往脖子间一横，再一拉，魁梧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便往后一倒，手足抽搐了几下之后，也就此了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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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巍巍太行（四）

﻿    “将马车都赶过来。”

    处置了麻、张二人之后，弘晴并未在中军大帐中多呆，而是大步行出了大帐，仰头看了看已擦黑的天色，一挥手，沉声下了令，自有十数名戒备在四辆马车旁的王府侍卫们轰然应诺而动，将马车赶到了中军大帐前。

    “卸货！”

    马车一停稳，弘晴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一压手，神情肃然地吩咐了一句，旋即便见十数名王府侍卫齐齐动手，将紧闭的车厢门打开，从内里取出了一件件武器——第一辆马车上装载着的是十八挺机关枪，第二辆马车上则满是装填完毕的弹匣，而第三辆马车上载着的则是数十枚地雷，至于从第四辆马车中取出的则是一箱箱的长柄手榴弹。

    “嗡……”

    弘晴手下的侍卫大半都是从新军里调来的，都参加过东征之战，自是都清楚这么些武器的威力有多犀利，只是没人清楚弘晴此际将这么些威力巨大的武器搬将出来的用意何在，自不免都颇为的好奇，尽管不敢大声喧哗，可窃窃私议却是不免之事，人多嘴杂之下，营地里自不免便有些哄乱了起来。

    “王爷，这……”

    这一见四辆马车上装载的全都是武器，不说普通侍卫们惊诧不已，便是李敏行这个侍卫统领也看傻了眼，没旁的，从太原出发前，这四辆马车上装载的可是各色山西特产，还是李敏行亲自指挥装的车，这一路上行来也不过两日时间罢了，居然变戏法般地换了个内涵，当真令李敏行很有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纳闷感，忍不住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武器怎么来的？这说起来可就话长了——早在“汇存钱庄”掌柜萧陆丰前来“告密”之际，弘晴便已察觉到了风向不对，几经推算之下，弘晴已然猜透了萧陆丰的用心何在，一么，自然是讨好，以免弘晴对“汇存钱庄”下狠手，二来么，也是在故布疑阵，让世人都以为弘晴与白莲教已是不死不休，倘若弘晴后头再遇刺的话，那自然是白莲教的手笔，这么个小用心，在弘晴看来，实在是有着自作聪明之嫌疑。

    既然已知自个儿必然会遇刺，那弘晴又怎可能不早做准备，那些武器正是从工部秘密武库里调拨出来的存货，半个多月前便已由“尖刀”秘密运到了平定县，于昨夜玩了一手偷梁换柱的把戏，将四辆满载武器的马车换下了那四辆装满土特产之马车也不过就是眨眼间事耳，为保密故，弘晴连李敏行都不曾告知，为的便是用在今日一战中——四爷、八爷想干掉弘晴的同时，弘晴也在想着吃掉这两位爷暗底势力的主力，彼此算计之下，谁能笑到最后，那就得看谁的手段更狠了，为达成此目的，哪怕是以自身为饵，弘晴也在所不惜。

    “呵，将武器分发下去，各队把总即刻到中军帐议事，其余人等不许出营半步，也不得大声喧哗，违令者，杀无赦！”

    事情解释起来繁琐得很，弘晴自是懒得浪费口舌，面对着李敏行的疑问，弘晴也就只是淡然地一笑，并未给出个明确的解释，而是沉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诸般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各自躬身应诺之下，大营里顿时便就此忙乱了起来……

    寅时正牌，月亮已然落山，而太阳又尚未升起，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辰，山谷里寂静无声，便是连不知疲倦的虫子也停止了鸣唱，唯有桃河水依旧在潺潺地流淌着，一派的死寂中，十数名黑衣蒙面人悄悄地从栢井寨里摸了出来，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贴近了弘晴所在的营地，飞快地分散成数股，隔着营垒外的栅栏往内里窥视着。

    依山坡而建的营地里，一派的死沉，原本燃在营垒正中的篝火已只剩下些灰烬，唯有点点的炭火还在明灭不定地闪耀着，两队巡哨在营地里来回地巡视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祥和与正常，从外围看去，实难找出有甚不对劲之处。

    “蛐蛐，蛐蛐蛐……”

    分散开来的一众黑衣蒙面人窥探了片刻之后，尽皆认定营中一切正常，各自吹响了代表着“安全”的哨音，蟋蟀的唱鸣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旋即便见栢井寨方向涌出了近千的黑影，沿着大路向军营摸了过去，待得到了近前，已是兵分三路，遥遥地将军营围在了当中。

    “吹号！”

    这一见己方已部署到位，而军营里却殊无反应，一身黑衣的陆鼎盛顿时便得意了起来，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压低声音地下了令。

    “呜，呜呜，呜呜呜……”

    陆鼎盛此令一下，跟随在其身旁的一名号手立马卖力地吹响了号角，发出了突击的号令。

    “冲进去，杀！”

    “给老子冲，杀啊！”

    “杀，一个不留！”

    ……

    号角声这么一起，左路了因和尚、右路郑明睿同时发出了攻击的命令，近千人齐声呐喊，飞快地冲到了军营的栅栏处，挥刀乱劈乱砍，瞬息间便已突破了栅栏的阻挡，有若潮水般地涌进了营地之中。

    “轰、轰、轰……”

    冲得快的，往往死得也快，这不，汹涌的人潮方才刚冲进营地，爆炸声顿时骤然大起了——地雷，营地里数十枚地雷几乎同时被人踏响，一团团的火光炸起处，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瞬间便将从三个方向冲进了营地的乱匪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

    “开火！”

    没等众匪徒们回过神来，但听一声断喝暴响中，营地中央的几顶帐篷突然被人从内里掀开，一挺挺机枪狰狞毕露。

    “哒哒哒……”

    十八挺机枪每个方向各六挺，同时开火之下，弹链瞬间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死亡火网，还没从突如其来的爆炸中醒过神来的众匪徒们立马又遭洗劫，只一瞬间，便有两百余乱窜的匪徒被打翻在地，再算上被地雷炸死炸伤的百余众，来袭之敌十停已折了三停，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不好，中计了，撤，快撤！”

    “撤回寨子，撤！”

    “该死，撤！”

    ……

    被营地里这么一阵打击下来，无论是陆鼎盛还是了因和尚与郑明睿全都乱了方寸，自不敢再挥军向前，尽皆狂呼乱吼地下了撤退令，试图先行撤回栢井寨再做打算。

    “出击，不要俘虏！”

    弘晴费了如此大的心思，要的便是全歼来敌，又岂肯让陆鼎盛等人就此逃脱了去，这一见来敌要逃，自是不肯罢休，一挥手，冷厉地下了令。

    “跟我来，杀贼！”

    弘晴此令一下，早已率部在半山坡处待命多时的李敏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但见其一跃而起，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往山下一指，高呼着便率部冲下了山去。

    这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屠杀，一方是有备而发，另一方则是军心士气全无，两下里压根儿就没得打，李敏行所部只一个冲击下来，来敌便已是溃不成军，丢下一地的尸体，纷乱地逃进了栢井寨中，妄图依靠房屋的阻隔，与王府侍卫们死扛到底。

    死扛自然是扛不住的，倘若王府侍卫们用的只是刀剑之类的冷兵器的话，依靠房屋的阻隔，众匪徒们还真有可能依仗着高强的武艺垂死挣扎上一番，可惜一众王府侍卫们压根儿就没给众匪徒们这么个机会，没旁的，有手榴弹与左轮手枪这两样巷战的利器在，躲在房屋里不过是给王府侍卫们一个轻松灭敌的大好机会罢了。

    手榴弹这玩意儿若是在旷野里爆炸，威力虽也可观，可真要说有多巨大么，却也不见得，最多也不过就是能照顾到一丈左右的面积罢了，可用之于狭窄的室内，那杀伤力可就惊人了，一栋农舍只消五枚手榴弹招呼进去，基本就可完事了，躲在其中的乱匪就算没死，也一准伤重得失去了战斗力。

    栢井寨拢共也就不到五十栋的农舍而已，哪经得起王府侍卫们的狂轰乱炸，待得到了天亮时分，除了建在高坡上的一座青石砌成的大院子不曾被攻破之外，其余农舍尽皆成了废墟残骸，躲在其中的乱匪们不是被炸死，就是被王府侍卫们补刀致命，至于俘虏么，自然是一个皆无。

    “报，禀王爷，我部进展顺利，来犯之敌大部被歼，残敌聚在一坚固宅院中，我军仰攻恐有不利，李将军派属下前来请王爷明示行止。”

    夜战凶险，非不得已，弘晴自是不会亲身卷入其中，始终屹立在己方军营的高处，背手而立，一派轻松自如之状，哪怕是前方报马传回了进攻受阻的消息，也没见弘晴的脸色有甚更易。

    “嗯，看看去好了。”

    仗打到这么个份上，大局基本已定，尽管还有残敌在据险顽抗，可在弘晴看来，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又岂能蹦跶到哪去，自是不以为意，面色平静地吭了一声，脚步沉稳地便下了山，径直往栢井寨方向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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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巍巍太行（五）

﻿    “末将叩见王爷！”

    一见到弘晴赶了来，李敏行顾不得训斥作战不利的把总们，疾步便抢到了弘晴跟前，打了个千，恭谨地见了礼。

    “免了，战况如何？”

    弘晴虚抬了下手，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回王爷的话，激战至今，我部共歼灭贼众六百三十余，另有残匪两百余众眼下龟缩在上方的大院中，末将派人冲了几次，都未能得手，末将无能，惭愧。”

    听得弘晴问起战事进展，李敏行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红，面带愧色地应答道。

    “我部伤亡如何？”

    弘晴并未在意藏身于上方大院中的残敌，而是先问起了己方的伤亡。

    “王爷明鉴，我部战死二十八人，另有三十余伤者，大多是先前仰攻不利所致。”

    李敏行到底是江湖出身，论及武艺固然是天下顶尖的高手，可说到指挥作战么，水平也就只是一般般而已，打打混战还成，这等攻坚战就非其所能了，此际听得弘晴问起了伤亡情况，原本就红的脸色顿时更红了几分，低着头，不敢去看弘晴的脸，情绪略有些低落地回答了一句道。

    “嗯。”

    弘晴没再多问，缓步走到了阵前，眉头微皱地看着高坡上的那栋大院落，脑筋急速地运转了起来。

    坡不算陡，也就三十度上下而已，可却带了个六十度的弯角，坡面上有着一百五十余阶的楼梯，皆以条石砌成，道路两边种满了竹子，密密麻麻地连成了一片，基本无穿行之可能，偏偏宅院前又有着十数丈的空地，就算是想要火攻，也没法伤及院墙，再者，宅院依山崖而建，山崖的另一面也是陡峭的悬崖，难以攀登而上，很显然，抄敌后路是断无可能之事，要想攻击宅院，只有正面强攻一途，偏偏正面道路又不甚宽，兵力难以展开，守敌只消布置上十数强弓，便足以封死正面道路，除非拿人命去堆，否则的话，难有接近宅院之可能，而这，显然不是个好办法，倒在坡道上的十数具王府侍卫之尸体已然证明了强攻的不可行。

    可惜没带火炮，若不然，这地形几炮就可打开局面，嗯？有了！

    仔细地查看了一阵地形，弘晴也不禁为之皱眉不已，倒不是这宅院真就坚不可破，实际上，若是有火炮在手，轰上一阵，也就可以完事了，偏生此番为了保密之故，弘晴也没法将火炮带上，这会儿面对着高坡上的顽抗之敌，心下里自不免有些烦得紧，正自焦躁间，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里闪现了出来，弘晴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丝了然的微笑。

    “敏行，让人砍些竹子来，粗细都要，快去！”

    弘晴素来都是行动派，既是有了主张，自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挥手间便已是下了令。

    “喳！”

    一听弘晴此言，李敏行不由地便是一愣，实是搞不懂弘晴此举的用心何在，但却不敢多问，紧赶着应了一声，指挥着一众手下便忙乎了起来。

    “那帮混账东西在作甚？”

    王府侍卫们这么一张罗开来，正在宅院围墙上戒备着的众匪们顿时便全都看傻了眼，个中就属了因和尚性子最急，咋咋呼呼地便问出了声来。

    “不好说，估计是想开道罢。”

    郑明睿同样也懵懂着，给出的答案自然也就是胡乱之猜测罢了。

    “当不致于罢，如此密之竹林，要想开道，光凭这么点人，成得甚事，莫非是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等还须得提防那帮混球从背后摸上来，要不贫道这就带些人守在后头？”

    陆鼎盛心中显然另有所想，不过么，却并未说破，而是借着郑明睿的话头，敷衍了几句之后，便即自荐要去把守后路。

    “嗯，此事倒是不可不防，去三、五人便好，我等只消坚守到末时，两头关卡的援军必会赶到，到那时，那混小子定当吃不了兜着走。”

    昨夜一仗打得窝囊至极，以近千兵力偷袭，居然被三百余王府侍卫打得大败亏输不说，己方所有首脑人物还尽皆被包了饺子，这等惨痛一想起来，便令郑明睿牙根发痒不已的，不过么，他却并不担心任务无法完成，没旁的，只因他手中还有着两张大牌在手，自忖有着翻盘的绝对把握，倒是不介意在此处跟弘晴所部僵持下去的。

    “那好，前头守御就仰仗二位了，贫道这就领人去确保后路无虞罢。”

    听得郑明睿这般说法，陆鼎盛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陪着笑脸地敷衍了一句，而后，也没管郑明睿与了因和尚有甚表示，领着几名心腹手下便直奔后院而去。

    “好了，来几个人，搬一块石头试试射程。”

    弘晴所要的自然不是开道，此无他，开道虽说是拓宽攻击线的对策之一，可真要是这么做了去，等道开出来，所有侍卫们的体力怕也就该耗尽了，真到那时，别说攻击了，便是守御都难，万一要是被众匪们趁乱突围，那乐子岂不是大了去了？很显然，这等蠢事，弘晴是断然不会去做的，他要做的只是亲手搭建了个简易的投石机罢了，待得装配好之后，弘晴很是满意地拍了拍手，而后笑呵呵地招手叫过几名看稀奇的侍卫，兴冲冲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已是下了令，众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轰然应了诺，一拥而上，嬉笑着便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呜……”

    弘晴所制作的投石机很简单，不过就是利用杠杆原理赶制出来的简陋装置罢了，操作起来自是毫无难度，几名王府侍卫摆弄了几下，便已是成功地将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射出了二十余丈远之距。

    “换一根长点的竹杠，再来一次！”

    第一次试射就成功，这个成绩自是算得不错，然则弘晴却显然并不满意，估算了下距离之后，再次下了令。

    “呜……”

    杠杆一长，射程自是要远了不少，同样大小的石块这回足足弹射出了三十余丈开外，美中不足的是杠杆长了，需要用的力便多，原本两人便足以操纵的杠杆须得增加到了三人。

    “好了，就按这个规格，再打造四架，敏行，派人去扛几箱手榴弹来，每四枚捆成一扎。”

    这一见射程已足，弘晴也就不再苛求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下了将令。

    “喳！”

    一听弘晴这般吩咐，李敏行当即便反应了过来，敢情弘晴造出投石机的目的是用来投掷手榴弹，一想到集束手榴弹在匪徒麋集的院落里炸开花的情景，李敏行不由地便是一乐，笑呵呵地便应了诺，指挥着一众王府侍卫们便张罗开了。

    “架起来，给老子轰他娘的！”

    一众王府侍卫们的手脚都极为的麻利，半个时辰不到，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但见三十余名王府侍卫们抬着五架简易投石机行上了坡道，在弯角处将五架投石机依次排开，随着李敏行一声令下，众王府侍卫们齐齐发动，将拉了弦的集束手榴弹往上方的院落投了去。

    “轰、轰……”

    简易投石机毕竟是赶制出来的玩意儿，准头上自是没有保证，五束集束手榴弹只有三束投进了院落当中，另两束中一束投在了院落外的空地上，另一束则是不等落地便在空中炸开了花，尽管如此，给院落里的匪徒们造成的震撼却是骇人得紧。

    “不要乱，趴下，全都趴下，稳住了！”

    集束手榴弹这么一炸响，原本处在院落前院的众匪们顿时乱成了一团，尽管伤亡不是很大，也就只有十数名倒霉蛋被横飞的弹片射倒在地罢了，可造成的声势却令众匪们心胆俱丧，满院落里尽是四下乱窜的匪徒们，这等情形一出，郑明睿顿时便急红了眼，狂呼乱吼地试图稳住己方之阵脚。

    “不要停，继续投，轰死那帮狗娘养的！”

    耳听着上方院落里传来的鬼哭狼嚎之声，李敏行的心里头顿时滚过了一阵的解气，自不会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手一挥，高声断喝地便下了令。

    投掷，再投掷，一众王府侍卫们撒着欢地忙乎着，不断地将一束束集束手榴弹砸进了院落中，压根儿就无须顾忌众匪徒们的反击，没旁的，三十来丈的距离早已超出了弓箭的射程之外，众匪徒们除非冒死出击，否则的话，对王府侍卫们来说，实在是一点威胁都没有。

    “跟我来，杀出去！”

    随着王府侍卫们的持续轰炸，院落里的乱匪死伤渐重不说，军心士气也已是半点全无，一见及此，郑明睿的心已是凉了半截，自知再不作出反击，己方已是断然无法守住院落了的，气急之下，也就顾不得许多了，跃将起来，挥舞着大刀，运足了中气地狂吼了一嗓子。

    “杀啊，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啊！”

    “冲，冲出去！”

    ……

    众乱匪们都是刀头舔血之辈，勇悍之气倒是不缺，这一听郑明睿下了令，自也就全都疯狂了起来，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院落大门上的门栓，大呼小叫地便冲出了院落，顺着梯道便向王府侍卫们所在的投石机阵地狂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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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落空的圈套（一）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机枪手，给我打！”

    眼瞅着院落里的匪徒们终于顶不住要突围了，李敏行不单不惊，反倒是大喜过望，狞笑了一下，中气十足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哒哒哒……”

    李敏行此令一下，早已架设在投石机阵地前方的两挺机枪立马便轰鸣了起来，密集的弹雨有若死神的镰刀般横扫了过去，瞬间便将沿着梯道冲将下来的匪徒们扫倒了一大片，余者顿时胆寒，有的想回身逃跑，有的还想向下狂冲，两下里撞在一起，顿时便令原本就混乱的人潮瞬间便被挤得动弹不得，原本易守难攻的狭窄坡道此际就成了众匪们进退无路的死地。

    “散进竹林，撤，快撤！”

    这一见己方的冲锋不单没能威胁到王府侍卫们，反倒成了王府侍卫们射击的活靶子，郑明睿急得眼珠子都红了起来，只可惜这会儿他纵使再急也无济于事，眼瞅着事不可为，郑明睿可就顾不得甚使命了，嘶吼了一嗓子，脚下一用力，人已是一跃而起，有若大鸟般窜上了下方的竹梢，几个起落间，便已逃出了老远。

    “嗖嗖……”

    郑明睿这么一逃，乱匪中有轻功在身者自是都不甘落后，连同了因和尚在内，接连有十数道身影窜将起来，若乱鸟投林般地全都飞进了竹林中，只是身手差异颇大，有的飞快地逃了个没影，有的却是重重地砸在了竹林中，摔得个半死不活，当然了，相比于被机枪扫射的同僚们来说，这都算是幸运了的，至于那些挤在一起的乱匪们，只有被机枪扫成筛子之下场，没旁的，这当口上，就算王府侍卫们有心放过，也没得奈何，概因机枪一开火，不到弹鼓里的子弹耗尽，压根儿就无法停将下来。

    “哪里走，跟我来，追！”

    这一见乱匪中的高手纷纷跃起，李敏行自不肯放过，大吼了一声，身形如闪电般地窜将起来，人在空中，手只一抄，腰间悬着的长剑已是出了鞘，人随剑走，势若奔雷般地便向在竹梢间腾跃的逃匪们追杀了过去，与此同时，王府侍卫中的十数名高手也纷纷发动，尽皆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向竹梢上跃了去。

    “出击，不要俘虏！”

    弘晴并未去追杀郑明睿等人，就这么神情平静地站在山坡下，直到机枪的轰鸣声消停之后，这才一挥手，下达了格杀令——并非弘晴残忍好杀，而是事涉天家之争，一旦事情泄露出去，天下必谣言四起，朝廷的脸面可就难保了，为此，哪怕是杀孽再重，弘晴也在所不惜。

    战事不可谓惨烈，杀声四起中，人头滚滚落地，可却是一边倒的大屠杀，没旁的，躲在院落里的残匪原本就只有两百出头，被王府侍卫们一通手榴弹乱轰之下，就已经折损了三十余人，再被机枪一扫，又死伤了百余，剩下的大多是惊弓之鸟，加之其中的高手早已逃窜而去，剩下的残兵败将又怎可能会是王府侍卫们的对手，两下里一交战，残匪们便溃乱不堪，跪地求饶的不在少数，可惜任凭他们如何哀求，一众王府侍卫们也不会有甚怜悯之心，刀劈枪击不停，瞬息间便已杀上了山道，如潮水般涌进了坡上的宅院之中。

    “呯、呯。”

    就在王府侍卫们呼啸着杀进了宅院之际，村东方向突然想起了两声枪响，声音传来，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眼中一道精芒一闪而过，不过么，却并无甚表示，依旧静静地屹立在山坡之下。

    “报，禀王爷，井陉关守将阿里衮率一千军卒已到道口，张尚明把总正与其交涉，请王爷明示。”

    弘晴并未等上多久，就见一名王府侍卫急冲而来，连大气都顾不得喘上一下，便即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将村东道口处所发生的事情禀报了出来。

    “走，看看去。”

    此际，王府侍卫的大部都已投入了战斗中，弘晴身边只剩下书童观雨以及两名随行侍卫，不过么，弘晴却并不在意，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抬脚便向村东头的路口处赶了去。

    栢井寨所在的地儿虽算得上开阔平缓，可其两侧村口处的道路却与陉内各处并无太大的不同，都是一面山崖一面河水，宽不过丈许罢了，此际，十数名王府侍卫正把守在道口处，四挺机枪毫不客气地瞄着数十步开外的一支兵力过千的军队，双方兵力相差虽巨，可众王府侍卫们之气势却并不见低，死死地挡住了这支军队的开进。

    “混账行子，赶紧让开道路，耽误了本将剿匪重任，小心你的狗头！”

    被堵住的军伍前方，一名身着副将服饰的络腮胡壮汉正铁青着脸，叉指着站在其对面的王府侍卫队把总张尚明，气急败坏地骂个不停，这人正是井陉关守将阿里衮，只是骂归骂，他却是不敢挥军向前冲，此无他，先前张尚明可是开枪警告过了，真要是再往前冲，趴在地上准备射击的那四挺机枪可不是吃素的，尽管阿里衮不曾亲眼见识过机枪的威力，可私下里却是没少听说过这等武器的凶戾，自是不愿亲身去体会一下这等利器是否真如传闻一般犀利，也就只能是打打嘴炮而已，只可惜不管他怎么骂，那一头的张尚明都没有丝毫让道的意思，就这么不言不动地率部堵住了进入栢井寨的道路。

    “奶奶个毬，爷还就不信尔等真敢动手了，来啦，给老子上一哨人，将那帮混球架开！”

    阿里衮骂了半天，见对面毫无反应，顿时羞恼了起来，再一听栢井寨里杀声渐消，不由地便急了，这便不管不顾地嘶吼了一嗓子，打算冒险动粗了。

    “喳！”

    阿里衮这么一下令，其手下诸军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自有一名把总高声应了诺，挥兵便要向前冲去。

    “准备射击！”

    眼瞅着对面有兵冲来，张尚明额头上的冷汗顿时便淌了下来，倒不是怕会打输这一仗，实际上，别说就阿里衮手下这么一千人马，就算再多上几倍，也不够四挺机枪杀的，问题是真要开了火，事情可就有些不好收拾了，张尚明自不免为之担心不已的，只是职责在身，他却是不敢放任阿里衮所部冲进栢井寨中，也就只能是咬紧牙关，嘶吼着下了令。

    “不要怕，我等乃是行公务，他们不敢放肆，给我上！”

    一听张尚明吼出了命令，已然出动的井陉关守军们自不免都踌躇地停了下来，没旁的，这几年来火器虽不曾普及到各军，可但凡是当兵的，又有谁会不知机枪这等利器的存在，自不敢拿自家的小命去验证一下个中之威力，负责指挥的把总见状，当即便气恼地吼叫了起来。

    “放肆，有敢再上前一步者，杀无赦！”

    眼瞅着井陉关守军们又开始向前逼近，张尚明当真是急了，手都已是高高地举了起来，可射击的命令却是迟迟不敢出口，正自踌躇不已间，却听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断喝，神情一凛之下，赶忙回首看了过去，入眼便见弘晴已领着数人赶到了阵后。

    “王爷，末将……”

    这一见是弘晴赶到了，张尚明悬着的心顿时便是一松，紧赶着一躬身，便要解释上一番。

    “嗯！”

    弘晴一摆手，止住了张尚明的话头，缓步走到了阵前，面色阴沉地扫视了一下踌躇不前的井陉关守军，寒着声开口道：“本王弘晴，奉旨办差，尔等还不跪下！”

    “王、王爷，末将，呵呵，末将听闻王爷受歹徒袭击，特率部前来援助。”

    弘晴一亮明了钦差王爷的身份，再加上身上的王服耀眼得很，一众井陉关守军们自是不敢违抗其之命令，乱纷纷地全都跪倒在了地上，一见及此，阿里衮顿时便慌了神，满头大汗地凑到了近前，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番。

    阿里衮这话纯属谎言无疑，没旁的，从井陉关到此地足足四十余里的山路，道路艰险，压根儿就无法在一日内抵达，很显然，在弘晴看来，阿里衮所部是早就出发了的，十有**是昨夜便暗藏在了十八里外的王家寨子，这会儿率部赶来，也不是为了其所自称的援助，而是来清剿弘晴所部的漏网之鱼的，只不过事情的进展显然不似阿里衮原先预计的那般，弘晴所部不单没被打散，反倒是几乎全歼了三方匪众的联手，这才导致了阿里衮所部的进退失据。

    “阿将军有心了，本王先行谢过，今，眼下战事已近了尾声，为防止白莲教匪徒趁乱逃脱，就请阿将军率部后退一里，就地布防可好？”

    尽管明知道阿里衮所言不实，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揭破，而是温和地谢了其之好意，而后又以商榷的口吻下了道命令。

    “这……”

    一听弘晴如此下令，阿里衮当即便愣住了，不为别的，只因其此番前来可是受了八爷的密令，务必要取了弘晴之性命的，若是就此退了兵，显然无法向八爷交待，可待要不退，却又担心弘晴当场拿自己开刀，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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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落空的圈套（二）

﻿    “怎么？尔欲抗命不成？”

    眼瞅着阿里衮犹豫了半晌，也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来，好晴的脸色立马便沉了下来，极其不耐地便冷哼了一声。

    “啊，末将不敢，末将不敢，呵呵，只是末将率部前来，不无辛劳，若是不见个真章，就怕下头这帮丘八会胡思乱想，还请王爷行个方便，让末将所部也开开荤，沾沾王爷的光，若能得允，实是末将三生之幸也。”

    这一见弘晴面色不好相看，阿里衮自不免有些个慌了神，却又不肯就此退军，但见其眼珠子狂乱地转了几下，已是满脸谄笑地提议了一句道。

    “不必了，此处战事本王自会处置，尔等只消封锁住陉内道路，便算是大功一桩，本王自会上本为尔等请功，现在给尔十息的时间，即刻退兵，若不然便以抗命不遵论处！”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看不出阿里衮死皮赖脸地要进栢井寨的用心何在，左右不过是打算趁乱发动突袭罢了——在这狭窄的村口道路上，阿里衮所部尽管人多势众，可惜没有展开兵力的余地，真要发动冲锋，只能是平白送命，可一旦进了村，那场面可就不是弘晴所部能控制得了的了，这等用心无疑是险恶到了极点，弘晴心中自不免为之震怒不已，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说破，而是板着脸，一摆手，不由分说地拒绝了阿里衮的“好意”。

    “啊，这，这……”

    阿里衮自以为自个儿都已是腆下了老脸了，总该是能感动一下弘晴了罢，却没想到弘晴居然如此强硬地便下了令，又气又急之下，顿时便傻愣在了当场。

    “十，九，八，七……”

    弘晴哪管阿里衮心中究竟作何感想，一伸手，脸色肃然地屈指便计时了起来，随着数字的渐少，弘晴身上的杀气便愈发浓郁，到了末了，竟有若实质一般，直压迫得阿里衮几欲窒息。

    “撤，快撤！”

    这一感受到弘晴身上的杀气大起，阿里衮当即便彻底慌了神，哪还顾得上自家主子的密令，先保住自家小命才是真的，不等弘晴数完数，就见阿里衮已是有若被火烧了屁股一般扭头便向自家阵营冲了去，一边冲，一边还慌乱地嘶吼着。

    废物终归是废物，再怎么扶持也是枉然！

    阿里衮这个主将在弘晴的压迫下，都已是吃不住劲了，下头那些军卒又怎敢再强抗，也就只能是灰溜溜地全都转身向来路狂撤了去，不多会，便已是去得远了，一见及此，弘晴的嘴角边不由地便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不过么，也没多说些甚子，仅仅只是叮嘱了张尚明几句，便又领着观雨等人向村西道口处赶了去，此无他，那边才是弘晴的重点关注之所在，只因那头有着只猛虎——年羹尧！

    论及官衔，阿里衮乃是副将，比年羹尧要高了一级，论兵力，阿里衮手下有两营的兵力，而年羹尧只有一营，可在弘晴看来，阿里衮所部的威胁却远不及年羹尧来得大，哪怕在那个方向上弘晴已布置了八挺机枪，可以说已是彻底封死了从西边进入栢井寨的路口，可弘晴却还是不敢大意了去，没旁的，只因年羹尧可不是阿里衮那等酒囊饭袋，而是凶狠无比的猛虎，面对此獠，就算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末将叩见王爷！”

    弘晴方一到西边的村口处，负责把守要隘的一名把总赶忙便迎了上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免了，双峰，情形如何？”

    弘晴并无甚废话，叫了起之后，便即直奔了主题。

    “回王爷的话，末将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这名把总姓萧，单名宏，字双峰，汉军旗人，原本是闲散的旗丁，三年前新军成立之后，他乃是最早报名应征者，然，因出身的缘故，在新军中仅仅只是一个小兵而已，在东征倭国之役时，归入了弘晴麾下，很是立了不小的战功，得弘晴看中，这才被调入了诚亲王府中任事，又被提拔为把总，此番更是得弘晴重用，率三十名侍卫封锁村西道路，尽管不明白弘晴为何会对兵力较少的年羹尧所部如此之重视，可在执行命令上却是一丝不苟，不单谨慎安排好了两处机枪阵地，更是时不时地派出游哨向前路侦查，自忖已是将侦查工作做到了极致，正因为此，回答起弘晴的问题来，自也就显得信心十足得很。

    “没来么？”

    弘晴肯重用萧宏，自是对其的能力有着相当的信心，当然不会怀疑其所言有甚虚假之处，只是心下里却又不免有些犯猜疑——弘晴可以放过无甚能耐的阿里衮，可却绝不想轻纵了年羹尧，之所以在村西口处布置了如此多的机枪，可不是摆着好看的，而是准备等年羹尧一率部闯阵，便彻底灭了其，哪怕是将其所部的五百军卒尽皆射杀当场也在所不惜，而今，网都已是张好了，偏偏年羹尧这条大鱼却迟迟不曾出现，还真令弘晴心中很有种一拳打到了空处的郁闷感。

    “王爷明鉴，末将已将游骑前移至三里外，依旧不曾有所发现。”

    弘晴仅仅只是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可听在了萧宏的耳中，却显然有着不同的感受，误以为弘晴这是对自个儿的表现有所不满，这便赶忙诚惶诚恐地解释了一番。

    游哨前移？得，没戏了！

    萧宏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之下，当即便令弘晴心头发沉不已，不为别的，只因萧宏这等谨慎的哨探行为在平日里固然无甚大碍，可落在了年羹尧那等人物眼中，却不啻于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但消发现了王府侍卫的游哨，年羹尧十有**便能揣测得出事态之严峻，其自投罗网的可能性已是微乎其微了的。

    “收回游哨，严加戒备即可。”

    尽管心里头对萧宏这等画蛇添足的举措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么，弘晴却并未苛责于其，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便即领着观雨等人缓步向厮杀声已渐消停的战场方向行了去，脚步看似沉稳依旧，实则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微微的失落。

    “全军止步！”

    实际上，弘晴还真就没料错，原本率部正急赶向栢井寨的年羹尧一发现了萧宏放出的游哨，当即便勒住了胯下的战马，扬手高呼了一嗓子，止住了正撒腿狂奔中的一众手下。

    “年将军，您这是……”

    年羹尧是昨日午时便已率部离开了娘子关，是时，打着的旗号是剿匪，借口么，也就是自称得到线报，有白莲教匪众准备对弘晴一行不利，一众守关将士自是不疑有它，整装便随年羹尧离开了关城，昨儿个可是在野地里宿营了一番，今儿个天不亮便已开始了急行军，一路狂奔不已，始终就不曾停下歇口气的，这会儿都已能遥遥望见前面一名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游哨了，年羹尧却冷不丁地叫了停，当真令一众将领们全都有些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彼此面面相觑了片刻之后，便有一名老资格的游击将军策马凑了上去，狐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撤，回娘子关！”

    年羹尧压根儿就没理会那名游击将军的探问，脸色阴晴不定地望着策马向栢井寨疾驰而去的那名王府侍卫之背影，眼中精芒闪烁不已，良久之后，这才一咬牙，挥手断喝了一嗓子。

    “啊，这……”

    “将军……”

    “搞个甚来着？”

    ……

    年羹尧这么道突兀的命令一出，全军顿时全都轰然了起来，没旁的，这都赶了一天的路了，连个盗匪的影子都不曾见到，已是令众将士们心里头颇为的不满，这倒也就罢了，没能剿到匪，还可以说是运气不好，可先前都已望见了前方正疾驰而去的王府侍卫，显然离弘晴所部已是不远了的，再怎么着，己部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罢，好歹也得在弘晴这位当红王爷面前露个脸，就算没捞到功劳，得份苦劳也是好的，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打道回了府，那岂不是白忙乎了一场，众将士们大有不甘自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

    “都给老子闭嘴，有敢抗令者，杀无赦！”

    众将士们的心理，年羹尧自不会不清楚，不过么，他却不准备多作解释，当然了，他也不屑去解释，一抖手，抽出了腰间的大刀，狠戾地环视了一下嚷嚷不已的众将士，而后运足了中气地喝令了一嗓子。

    “喳！”

    年羹尧到任虽尚不足一个月，可治军极严，手腕狠辣，但凡敢有顶撞者，无有不被严刑的，众人心中不满归不满，却也没谁敢再多啰唣的，也就只能是不甘地齐齐应了诺，垂头丧气地掉头沿来路又疾驰而去了。

    “嗯……”

    尽管手下众将士都已是依令行事了，可年羹尧的脸上却并无一丝的喜色，反倒有着股难言的寂寥之意味，然则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长长地出了口大气，便即一拨马首，策马跟在了众军之后，一路无言地向娘子关方向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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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余震连连（一）

﻿    栢井寨一战惨烈而又血腥，来犯的三方联军九百八十余众几乎全军覆没，而王府侍卫一方也付出了八十余的伤亡，这显然是一场大捷，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让郑明睿、了因和尚以及陆鼎盛三名首脑人物逃出了生天，其中前两者是靠着过人的武功强行突出了重围，至于陆鼎盛么，则是早在王府侍卫们对高坡上的宅院发起总攻之前，便已撕衣结绳，从险峻的后崖处逃之夭夭了。

    战果无疑是辉煌的，只是弘晴却并不是很满意，倒不是因着郑明睿等人的脱逃——经此一战，四爷、八爷手底下的暗底势力尽管不致于被彻底摧毁，可主力精锐却已是基本丧失殆尽，要想再培养起来，那可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得到了的，至少在十年之内，二者是断然不可能恢复旧貌的，而这，对于弘晴来说，便已是足够了的，实际上，真正令弘晴感到遗憾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未能趁机将年羹尧这个四爷的心腹大将除掉，当然了，从总体来说，此战已是基本达成了预定之目标，些许的遗憾虽有，却也是瑕不掩瑜了的。

    战事虽毕，却并不意味着事情便已了结，恰恰相反，麻烦事儿怕是将接踵而来，道理很简单，四爷、八爷都不是啥忍气吞声的好鸟，又岂肯平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折腾出点事端来，那才是怪事了的，这一条，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自不敢大意了去，战事一毕，匆匆打扫完战场，便即率部兼程向京师赶了去，不仅如此，还先行发出了一份奏折，与此同时，也没忘了给三爷去上封信，将事情的经过选择性地描述了一番，但凡牵涉到“尖刀”的事儿，全都用春秋笔法一笔带过，至于战事本身么，倒是没啥隐瞒之处，当然了，弘晴并没指望三爷能有甚力挽狂澜之能耐，之所以急着去信，也就只是让三爷有个提前的准备罢了，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很清楚己方一行怕是无法抢在郑明睿等人之前赶到京师。

    “什么？你说什么？如此多人马就这么没了？这怎么可能！”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他还在路上急赶之际，郑明睿已是奔回了京师，顾不得天色已晚，急冲到了八爷府上，将战败的消息禀报了上去，只不过没等其将话说完，八爷已是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一把揪住郑明睿的胸襟，火冒三丈地便高声呵斥了起来。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属下并无虚言，确是败了，若非属下见机得快，怕也难逃此劫，非是属下等不力战，实是那厮奸诈无比，竟动用了大批的火器，暗设埋伏，属下等无备之下，这才……”

    这一见八爷暴怒如此，郑明睿原本就慌的心自不免更慌了几分，身子哆嗦得厉害，可却不敢有甚隐瞒之处，忙絮絮叨叨地将昨夜一战的事儿详详细细地禀报了出来。

    “废物，废物，本王要尔来何用！”

    八爷平日里素来以温和面目示人，可这会儿却是气冲斗牛，面色狰狞无比地骂个不休，那模样跟泼妇耍横当真有得一比了，这也不奇怪，此番出击的主力可全都是他八爷的人，还都是精锐，为了拉拢起这么支队伍，八爷前前后后的投入当真不知几何，就这么一战便全都玩完了去，这叫八爷又怎能不心疼的。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面对着八爷的怒火，郑明睿也就只剩下磕头告饶的份了，不是他不想为自个儿辩解上一番，而是实在没脸去辩解，近千豪强夜袭三百之众，不单没能得手，反倒己方落得个全军尽殁之下场，身为领军者，郑明睿又有甚脸面去辩解的。

    “罢了，尔且先去休息，本王自会有安排，去罢。”

    八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哪怕是气怒攻心之际，也就只是发泄了一番便即平静了下来，也懒得再追问战事之详情，而是疲惫地挥了下手，兴意阑珊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郑明睿原本已做好了被八爷严惩之准备，却没想到八爷居然如此轻易地便放了自己一马，心神当即便是一松，哪敢再多啰唣，忙不迭地磕了个头，就此退出了书房，却是不曾发现八爷注视其背影的眼神里有着道杀机一闪而过。

    “先生，您看可须得……”

    八爷的宽仁与平静不过是假象而已，实际上，在这等可能危及到自家小命的关头上，八爷又怎可能有甚宽仁可言的，这不，郑明睿方才刚离去，八爷眼中的杀机已是陡然迸发了出来，不过么，倒是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面色凝重地望向了端坐在一旁的陆纯彦，慎重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不必了。”

    尽管八爷问得极为的含糊，可陆纯彦却是一听便知八爷要问的是甚，左右不过就是行杀人灭口之事罢了，实无甚稀奇可言，只不过陆纯彦对此显然有着不同的看法。

    “嗯？”

    八爷心中其实早下了决断，先前的发问不过只是种对陆纯彦的尊重罢了，可却没想到陆纯彦居然会有不同之意见，不免为之一愣，虽不曾追问根底，可望向陆纯彦的眼神里却已满是探询之意味。

    “王爷明鉴，此不过无用功耳，倘若那小儿执意要将事闹大，纵使再如何掩盖，怕也无济于事罢，又何须多此一举哉，且，在陆某看来，那厮却是断然不会行此的，理由么，嘿，不外乎是顾忌天家脸面罢了，真要将事情闹腾得满天下皆知，也未见得一准能奈王爷与四爷何，倒会令陛下生出厌恶之心，故，若是陆某料得不差的话，此一战必无一活口！”

    陆纯彦神情淡然地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便点破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不过么，却并未将话说完全——老爷子膝下可不止三、四、八几位阿哥，而是还有着二十几位儿子，真要是事情闹得个不可收拾的话，老爷子一怒之下，将这几位全都废黜了也不见得是啥了不得之事，大不了从其它阿哥里再选取贤良来当接班人也就是了。

    “这个杀胚！罢了，依先生看，此事当如何个了局方好？”

    郑明睿逃得快，自是不清楚战场最后之情形，先前禀报之际，自也就不曾提及此战是否有被俘者，正因为此，八爷才会担心弘晴会利用俘虏大做文章，可此际一听陆纯彦这般分析，暗自松了口气之余，也不禁为弘晴的狠戾而心惊肉跳不已。

    “得了便宜，又想卖乖，天下哪有这等美事，某有三策，定可教那厮安生不得！”

    此番袭杀弘晴的谋划乃是陆纯彦一力促成的，结果却是落得个全军尽没之下场，纵使八爷不责怪，陆纯彦心中也实在是难以自释，自是不肯让弘晴平白算计了去，这便牙关紧咬地放出了句狠话。

    “哦？还请先生赐教！”

    八爷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这一听陆纯彦有对付弘晴的办法，自是来了精神，紧赶着朝陆纯彦便是一躬，兴致高涨地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那厮之所以不深究此战之根底，非是真有仁慈之心，只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依陆某看来，其一准将所有罪过全都推到白莲教的身上，此一条倒是无虞，只是这么一来，一个明显的破绽便已是毕露无疑——那批火器从何而来？此即是可做文章处。”

    陆纯彦并未急着说破三策为何，而是先行为八爷剖析了下局势，明确指出了可资利用之处。

    “先生之意是……”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八爷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隐隐然已是想到了些关键之处，只是并不敢太过肯定，这便试探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嘿，私调军械乃是死罪，纵使其身为主管，怕也不能胡乱行事罢，光此一条，便可参其一本，就算其能侥幸得脱，总揽军械制造之权必也难保，此为其一；其次，此番一战后，火器之威名当更盛矣，若是十四爷处再次上本行推广事宜，圣上怕是也不好再拦阻了的，若如此，三爷一方独大之局面必将动摇，至于其三么，王爷不妨与四爷做个交易，将中央银行拿下，让弘历再回工部，专管军械制造，以行制衡之道，想来圣上当无不准之理，有此三策在，当可令那厮自食苦果！”

    陆纯彦没再多卖关子，但见自信地一笑，已是将三策之根底一一详述了出来。

    “嗯，有此三策，自不愁大事不成，只是老四那头……”

    八爷皱着眉头想了想，心下里已是认定了三策的可行性，只是对于四爷会不会全力配合却是不敢做个断言，没旁的，此番夜袭可是他八爷提议的，结果么，弄得四爷也跟着损失惨重了去，这回再要与四爷打商量，八1爷的底气自是不免有些个不足了的。

    “王爷只管放心，四爷乃精明之辈，他会知道该如何抉择的。”

    陆纯彦自是清楚八爷的担心之所在，不过么，却是半点都不以为意，言语肯定地便给出了答案。

    “那好，就这么定了！”

    陆纯彦都已将话说得如此之明了，八爷自是再无甚疑虑，一咬牙，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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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余震连连（二）

﻿    中秋将至，天却并不见凉，反倒是更燥热了几分，尤其是这等午间时分，哪怕是仅着一件单衣，也能热出一身的大汗来，然则邬思道却显然并不甚在意这等难耐的燥热，端坐在几子前，持笔速书着，挥洒自如间，一副狂草已是跃然纸上，笔势相连而圆转，字形狂放多变，颇得草圣张旭之神韵，一见这等神作，边上侍候着的几名书童全都情不自禁地叫好不迭，可邬思道却并无甚得意之神色，仅仅只是淡然地笑着，一派的风轻云淡之从容气度。

    “王爷回来了。”

    邬思道的好心情并没能保持多久，但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中，一脸晦气的四爷已是拖着脚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理都没理那几名书童的见礼，勾着头行到了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跌坐了下来，一见及此，邬思道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倒也没急着出言追问根由，而是心平气和地打了个招呼。

    “嗯……”

    四爷的心情显然是差到了极点，哪怕是邬思道的招呼，四爷也不想多言，仅仅只是长长地出了口大气。

    “王爷，可是井陉之事出了甚岔子了么？”

    邬思道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四爷仅仅只是一声叹息而已，他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可能出在何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自不敢大意了去，这便赶忙探问了一句道，

    “唉……，败了，了因无能，误我大事！”

    四爷之所以在午时赶回府上，自是准备跟邬思道好生议个对策出来，此际见邬思道已然猜到了根底，四爷自不会有甚隐瞒了，但见其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长叹地感慨了起来。

    “败了？如何个败法？”

    尽管先前已然猜到了结果，可真听得四爷亲口证实，邬思道的心还是不免为之一抽，只是事关重大，邬思道也顾不得四爷作何感想，紧赶着便刨根问底地往下追问道。

    “本王也不知详情，只是从那混账小子的奏报里得知了些消息，据其所述，井陉一战共歼白莲教匪徒九百八十九人，无一活口，本王还不知了因那秃驴到底是生是死，唉……”

    一说起井陉之战，四爷的脸色便愈发难看了起来，没旁的，概因此事真要是闹腾大发了去，实难保老爷子会不会震怒地痛下杀手，再说了，就算老爷子不死究此事，光是“血滴子”精锐尽丧的损失便不是四爷所能承受得起的，要知道四爷可不似八爷那般阔绰，为了组建“血滴子”这支死士势力，四爷可是省吃俭用地投入了血本，而今精英一朝丧尽，叫四爷又如何能不伤心万分的。

    “竟会如此？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罢。”

    井陉夜袭的计划虽不是邬思道拟定的，可整体作战计划他却是知晓的，在其看来，如此之详尽的计划虽不能说完美无缺，可大体上来说，却是几尽完善的，不说三方联军之兵力已是弘晴一方的三倍有余，也不说三方联军里高手如云，就说两路守关军的兵力便足以灭掉弘晴所部，这等优势不可谓不大，可结果居然是弘晴赢了，还是全胜之姿，这令邬思道自不免有些个难以置信。

    “唉，据闻那厮在队伍里暗藏了大量的火器，又暗中设伏，故此……”

    四爷也不敢相信己方有着如此大的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还会落得个惨败之结局，解释了一句之后，便即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火器？唔……”

    一听四爷提到了火器，邬思道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心下里已是有了些计较，只是尚未谋算万全，却是并未急着道破，而是眉头微皱地思索了起来。

    “禀王爷，八爷派人送来了封信，请王爷过目。”

    就在邬思道沉吟不定之际，却见王府总管急匆匆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四爷所坐的文案前，一躬身，将手中捧着的一封信函递到了四爷的面前。

    “嗯。”

    这一听又是八爷来信，四爷忍不住便是一阵火大，没旁的，上回就是八爷来的信，否则的话，四爷还真就没动手的想头，而今八爷有来了这么一手，四爷怨气勃发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不过么，倒是没当场发作出来，而是冷着脸地吭了一声，不耐地抓过了信函，用力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张写满了字的纸张，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顿时便精彩了起来，呆愣了良久之后，也没多言，而是转手将信纸递给了邬思道。

    “这文章倒是可以做，却未见得能成事，弘晴小儿既是敢如此恣意行事，想必是有了应对之法，要动其根本恐难，然，分其权柄倒是有几分希望。”

    八爷的来信大多是寒暄的废话，啰啰嗦嗦地扯了一大通，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罢了，唯有最后方才提了几句火器的事儿，也就只说火器犀利无比，从井陉大捷便可见一斑，又说这等利器若不善加管制，恐遗祸无穷云云，至于如何管制么，却是语焉不详，从字面上看过去，此信也不过就是寻常问候私信而已，可内里之意味却又哪能瞒得过邬思道这等有心人，只略一推算，便已明了了八爷的算计之所在，不过么，邬思道倒是没反对去尝试上一下的。

    “嗯，依先生看来，若是让历儿去管，皇阿玛可会允了？”

    工部的火器之威着实是令人垂涎不已的，四爷自也不例外，此际听得邬思道这般说法，还真就起了将这等权柄掌控手中之心思，这便沉吟着发问了一句道。

    “五五开罢。”

    邬思道想了想之后，这才给出了个不甚确定的答案。

    “五成么？那倒不妨试上一试，只是老八那厮……”

    五成的希望已经不算低了，别说五成了，哪怕是只有一线的希望，四爷也想去争取上一番，不为别的，只因火器的犀利实在是太诱人了些，谁能掌控在手，谁便有了图谋大业的根基，四爷自不可能不心动的，然则对八爷提议此事的用心却不免起了疑心，自不信八爷会毫无目的地支持己方。

    “八爷所思不在此，呵，即便他想，陛下也断然不会准的，若依邬某看来，八爷估摸着是想借势将火器推广下去，此无他，论及军中势力，当以八爷为最，火器一旦普及，八爷必然受惠最多，从此一条看，此番八爷定会全力支持王爷无虞。”

    邬思道乃是当世有数之智者，自是早就看破了八爷的隐藏之用心，此际见四爷对再次与八爷联手颇有戒心，不由地便笑了起来，言语肯定地揭破了八爷的真实用意之所在。

    “嗯……”

    一想到八爷在军中的潜藏势力之庞大，四爷自不免又犯起了踌躇，没旁的，他在军中也就年羹尧一名可用之才而已，别说跟八爷比了，便是跟三爷、十三爷相比，都差得无比远，真要是火器普及了下去，四爷实在不敢保证自己在将来的那一刻能占到甚便宜的，举棋不定之下，心情自不免更烦上了几分，这一沉默便是良久，却始终不曾有所决断……

    “陛下有旨，宣，仁郡王弘晴养心殿觐见！”

    **前，奏事处总管秦无庸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跪倒在地的弘晴，拖腔拖调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打离开了井陉，弘晴便一路往京城赶，奈何因着队伍里不单有辎重，更有着大量的伤号，速度实在是快不怎么起来，从井陉到京师，整整走了三天，直到昨夜天将黑时，方才到了京师，自不可能适时去面圣，按朝规，差使未交割前，也不能回自家府上，只能是在城外的驿站住了下来，今儿个一早便赶到了**外，递了牌子请见，但并未等上多久，就得了老爷子的口谕，这会儿谢恩上一番，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王爷，您请，陛下与诸位阿哥们都已在内等着了。”

    秦无庸显然是有心要卖弘晴一个好，这一见弘晴起了身，紧赶着便出言提点了一句道。

    “有劳秦公公了，您请。”

    尽管秦无庸的提醒极其的隐晦，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个中蹊跷，此无他，不过是在提醒弘晴事情有变罢了，而这，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却也并不是太在意，当然了，秦无庸递过来的橄榄枝，弘晴却是不会拒绝的，这便笑呵呵地一摆手，趁着双方身形交错之际，手指轻轻一弹，一张折叠好的百两银票子便已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进了秦无庸宽大的衣袖之中，当即便令秦无庸笑得老脸都皱成了朵菊花，不过么，也没再多啰唣，而是殷勤地躬身为弘晴引着路。

    呵，又要开始了，那就来好了！

    养心殿离着**虽不算近，可也远不到哪去，一路走将下来，也不过就是半柱香的时间便已是到了地头，临进殿之前，弘晴始终沉稳的脚步微微有个小顿，借此飞快地调整了下心态，而后昂然走上了殿前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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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余震连连（三）

﻿    “孙儿叩见皇玛法。”

    方一进殿，入眼便见高坐上首的老爷子正笑容满脸地与方苞等诸般大学士们闲谈着，说的似乎是《京师时报》上的一些民间趣闻，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而这，于弘晴来说，显然是好事一件，当然了，这当口上，弘晴也没时间去细究老爷子的好心情到底是真是假，疾步便抢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这一见弘晴已到，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几分，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弘晴也就顺势谢了恩，而后腰板一挺，就此站了起来，身形微躬地摆出了副恭听训示的乖巧之模样。

    “晴儿此番差使办得不错，既息了钱庄之风波，又能平白莲教匪乱，建功甚多，朕很是满意。”

    老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嘉许地点了点头，满脸笑容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皇玛法谬赞了，此番差使能略有小成，全有赖皇玛法之鸿福齐天，下有山西巡抚李荃等诸多官员们鼎力而为，至于孙儿，不过是行了些本分事耳，实无足挂齿。”

    能得老爷子如此高之评价，弘晴自是颇为的受用，不过么，该谦虚的时候，弘晴自也乐得表现上一回的。

    “哦？哈哈哈……，朕就知道你这小子会这般说法，嗯，能行本分事便好，天下最怕的就是‘本分’二字，若都能行本分事，朕也就能少操些心了。”

    弘晴的话虽是讨巧，但却并无甚笑点可言，可老爷子还是哈哈大笑了一番，而后顺着弘晴的话头，意有所指地点评了一番。

    “皇玛法圣明。”

    一听老爷子这等明显带着指桑骂槐意味的点评，弘晴立马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站在两旁的众阿哥们，果然瞅见了一众人等的脸色都有些个不自然，便是三爷也不例外，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隐隐然已是明白了老爷子此言的用心之良苦，没旁的，老爷子这是在借题发挥呢，是在警告一众阿哥们不要再胡乱生事，当然了，明白归明白，弘晴却是不敢去胡乱附和的，也就只能是恭谦地称颂了一句道。

    “皇阿玛圣明，儿臣以为能行本分者，必是贤良之辈，此至理名言也，若能贯而彻行之，何愁天下不能大治哉，然，似忠实奸者鱼目混珠，乃常有之事也，却也不可不防。”

    老爷子用心虽良苦，可惜却是在做无用功，这不，弘晴称颂之声刚停，就见十爷已是从旁闪了出来，摇头晃脑地吊着文，一派假正经之模样地扯了一大通似是而非之言。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十弟所言极是，儿臣早先见识过仁郡王急送来的捷报，言称以三百之众尽歼近千白莲教悍匪，而自身伤亡不过三十不到，还是在井陉内那等狭窄之处，又是夜战，居然能有此等战绩，实是匪夷所思之至，惜乎捷报上语意不详，儿臣实不明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莫非那些白莲教悍匪是排着队让仁郡王砍杀不成，又或是另有隐情哉？儿臣心有不明，则寝食难安，今，幸得仁郡王已归，或可解惑矣，儿臣想请仁郡王对此战详加解说一番，还请皇阿玛恩准。”

    十爷这么一扯淡，老爷子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就见九爷已站了出来，长篇大论地啰唣了一番，毫不掩饰地便将矛头对准了弘晴，虽不曾明言，可暗示弘晴有冒功之嫌却是明摆着的。

    “晴儿，看来你九叔、十叔对尔之战绩有所不服啊，那你便详细说说好了。”

    弘晴的奏本乃是在栢井寨草就的，行文自是简约了些，对具体战事的经过大体上也就是一带而过罢了，然则老爷子却并不以为其中有假，没旁的，此战之战果究竟如何早已有负责善后的井陉关守军方面以及直隶总督衙门分别报了上来，老爷子自是早就心中有数，此际一听九、十两位阿哥在那儿胡扯连连，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不过么，倒是没发作，而是准了两位阿哥的请求，概因老爷子自个儿对此战的详细经过也有着不小的好奇心。

    “是，孙儿遵旨，此战之前，孙儿便已发现了贼子之野望，故，将计就计以破之，是时……”

    九爷、十爷才一开口，弘晴便已知这两位爷包藏的祸心之所在，不过么，却是一点都不在意，没旁的，只因弘晴早就做足了准备，却也不怕这帮小人能翻了天去，之所以没急着反击，非不能，实是懒得理会罢了，左右可以免费看看小丑耍把戏也是种乐趣不是？当然了，老爷子金口既开，弘晴也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这便先躬身应了诺，而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将此战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除了不曾明说那些机枪等武器之来源外，其余事实大多无甚保留。

    “嗯，尔能从细微处料敌机先，实属难能，朕很取你这一条！”

    弘晴的口才极佳，又是有备而来，述说起战事的经过么，自也就声情并茂得紧，当真有若说书人讲故事一般，当真令殿中诸般人等不自觉地便被带入了弘晴的述事节奏中去，老爷子也不例外，同样听得个津津有味，不过么，老爷子真正感兴趣的倒不在于此战之惨烈，没旁的，老爷子可是马上皇帝，一生经历的大战不知凡几，对这等小规模交战自是有些看不上眼，可对弘晴能从与店小二的对话细节中发现端倪的能力却是颇为的赞赏，出言嘉许的也正是此点。

    “孙儿也只是侥幸而已，实不敢当得皇玛法谬赞如此。”

    甭管是真客气还是假谦虚，但凡老爷子有所赞之际，自谦之举都是题中应有之义，这一点，弘晴自是不会误了的。

    “嗯。”

    对于弘晴一向以来的表现，老爷子可是满意到了极点，这会儿见弘晴在天大功劳面前，依旧能保持着谦虚谨慎之态度，自是越看越是喜欢，不过么，倒是没再继续狠夸，仅仅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似乎在思忖着该如何好生赏赐一下这个出类拔萃的孙儿。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仁郡王所言之故事着实精彩至极，然，儿臣却有一不明之处，实不知仁郡王破敌所用之火器是从何而来的？又是怎生运到了井陉道中？莫非是天降神兵不成？”

    弘晴的故事精彩是精彩，却不可能打动得了八爷等人的心，这不，还没等老爷子想出该如何赏赐弘晴呢，就见九爷已是阴阳怪气地发出了一连串的质疑。

    “呀，九哥不说，小弟还真没醒起来，嘿，这一提，小弟还真就纳闷了，难不成仁郡王会搬运**，只一伸手便能远隔数百里之地将武库里的火器连同弹药一并都提到了井陉，啧啧，这倒是奇了怪哉了。”

    九爷这么一开口，十爷立马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地一拍额头，言语夸张无比地狠贬了弘晴一番，就差没明说弘晴是个妖孽了的。

    “嗡……”

    九爷、十爷这么一唱一合之下，殿中诸般人等顿时便哄乱了起来，没旁的，火器乃是朝堂管制之物，没有老爷子的亲笔谕令，谁也不得妄自动用，不管是兵部还是工部，都概莫能外，毫无疑问，九、十两位爷的这番指控实在是太恶毒了些，真要是坐实了弘晴私调军械之罪名，一撸到底都是轻的，闹不好便得跟大、二两位阿哥做伴去了。

    在这等严峻的形势下，三爷一方的阿哥们尽皆变了脸色，全都为弘晴捏了把冷汗，只是这当口上，却是没人敢站出来为弘晴辩解上一番的，哪怕老十五、老十六这两个一向以弘晴马首是瞻的阿哥也不例外，倒是三爷还能沉得住气，但见其面色平静如常地站着不动，显然并不担心弘晴会遭劫，此无他，早在两日前，三爷便已得了弘晴的密信，心下里早就预料到了眼前的这一幕，也早就知晓弘晴有着化解此危机的手段在，自是乐得坐看风起云涌，顺便在老爷子面前表现一下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养气功夫。

    “晴儿，尔对你九叔、十叔的质疑可有甚解释否？”

    被九爷、十爷这么一闹腾，大殿里的诸般人等乱议不止，而老爷子更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眼几欲喷火，不过么，却并未发作出来，而是冷厉地环视了一下乱议着的诸般人等，一股庞大的气势陡然而起，当即便压迫得殿中诸般人等全都为之噤若寒蝉，大殿里瞬间便从噪杂转入了极静，哪怕是根针掉到地上，也能听得个分明，直到此时，老爷子方才声线阴冷地开了金口，斯言一出，所有人等的目光便即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弘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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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余震连连（四）

﻿    “回皇玛法的话，此事原是机密，九叔、十叔不明真相，有所疑惧也是寻常事耳，孙儿并不见怪。”

    旁人都在为弘晴捏着把冷汗，可弘晴倒好，不单不慌，反倒是语调轻松地为九爷、十爷开脱了一番，那架势简直就是拿两位爷当不懂事的孩童对待了，当即便令诸般臣工们全都傻愣在了当场，至于九、十两位爷么，却是生生被噎得个眼冒金星不已。

    “弘晴，此乃御前，须不是尔能放肆之处！”

    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在这么个场合被弘晴当场不懂事的孩子对待，这简直比被当众打耳刮子还更令人难以忍受，这不，九爷当即便被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而十爷更是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嗓子，若不是顾忌到老爷子在场，只怕早就挥动老拳给弘晴来上一个狠的了。

    “荒唐至极，御前之地，随意胡言，诋毁长辈，藐视天威，实罪不容恕！”

    四爷显然也对弘晴这等放肆之举止看不过眼了，眉头紧锁地从旁站了出来，满脸正气状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晴儿有理只管直说，皇阿玛乃圣明君主也，自会有所裁决。”

    这一见四爷一上来便乱扣大帽子，三爷可就看不下去了，唯恐弘晴会吃亏，这便紧赶着从旁闪了出来，假意呵斥，实则是在行解围之道。

    “是，孩儿遵命。”

    此番虽是大胜而归，可却并不意味着弘晴便会原谅四爷与八爷这两个罪魁祸首，本来么，弘晴还想再多逗弄一下这几位不明内里的仇雠之辈，可三爷都已是出了头，弘晴自不好再抱着戏耍之态度，只能是恭谦地应了一声。

    “有理？他能有个甚理，哼，私调军械，放到哪都是死罪一条！”

    弘晴倒是肯消停了，可余怒未消的十爷却依旧不肯罢休，毫不客气地便又扯了一嗓子。

    “十叔如此急地给小侄定罪，就不怕反坐么？”

    有了三爷的出面，弘晴本都已是打算姑且收兵了，可十爷愣是要往枪口上撞，那弘晴自是没啥客气好说的了，这便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便挤兑了十爷一把。

    “你……”

    十爷就是个糙性子，属于那种一点就着的炮仗，加之此际自忖拿住了弘晴的把柄，哪怕明知道弘晴这是故意在激自己，却也无所畏惧，大嘴一咧，这便打算跟弘晴对赌上一番了。

    “胡闹！御前之地也敢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没等十爷将赌咒的话语说将出来，四爷已是冷着脸断喝了一嗓子，显然是不欲十爷气怒之下做出蠢事，当然了，四爷之所以会如此行事，倒不是真有多友爱十爷，而是形势所迫之故——四爷可是个精明人，先前见弘晴如此自信满满，完全没有半点犯了大罪的惶恐，倒是有着挖坑埋人的诡诈，自是清楚事情怕是别有蹊跷，自不敢真让十爷就此栽了进去，概因后头的诸多戏码还须得八爷一方施以援手，说穿了，四爷之所以帮着十爷也不过是私心作祟罢了。

    嘿，四爷果然了得，看来他是应是看出些端倪来了，可惜啊，没能将老十这头蠢驴先架上火炉！

    被四爷这么一打岔，弘晴自是清楚挖坑埋十爷的机会已失，自也懒得再多啰唣，也没去理会四爷的黑脸，仅仅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开口道：“好叫诸位叔叔得知，那些武器之所以会出现在小侄所率的侍卫队中，其实不过是个因缘际会的巧合罢了，小侄离京前，戴尚书找了来，说是制造库对现有之火器又做了些革新，只是具体效果如何尚须得周密检验，尤其是密林间之效用如何尚不得而知，遂向小侄提议军演上一场，以明实效，此乃好事也，小侄自无不允之理，奈何是时小侄须得赶赴太原，却是无瑕处理此事，只能先搁置在一旁，待得山西事已基本无虞，小侄得闲之下，也就想起了戴尚书的提议，遂想着左右此番回京须得途经太行，倒是个不错的实验所在，遂上了本章，又因军械实验一事干系重大，须得防止有不轨之徒行不轨之事，故，小侄上的是密奏，得蒙皇玛法隆恩，已是准了小侄之所请，是以方才有了那拨军械之出现，如此解释，且不知诸位叔叔可满意否？”

    傻眼了，除了三爷预先知道情况外，所有的阿哥全都傻了眼，敢情这事儿闹腾了半天，全都是在做无用功，九爷、十爷尽管都属于脸皮厚实之辈，可也已是臊得老脸发红不已，悻悻然地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怎么？都哑巴了，嗯？先前不是都挺能说的么，哼，办正事一个躲得比一个快，捞功劳时却比谁都积极，这倒也就罢了，看别人差使办得好，便要生出鸡蛋里挑骨头心思，朕看尔等的心怕都长偏了去了！”

    老爷子精明过人，一辈子都在阴谋诡计里打着滚，又有甚事是他不曾经历过的，自是早就对井陉一战起了疑心——当初弘晴上了密奏，说是要试验工部新武器之际，老爷子其实真没多想，随手就批了，批完也就忘了此事，可待得井陉一战的结果出来，老爷子这才猛醒事情的不对劲之处，再一联想到早先弘晴说要试验武器的折子，心下里已是有所了然，只是他却是不敢去追查根底，没旁的，此事真要是闹腾大了，天家脸面尽丧不说，闹不好天下也会因此而动荡起来，也正因为此，老爷子才会装起了糊涂，本想着眼一闭也就算是将此事揭过去了事，却没想到九爷、十爷居然还要瞎胡闹，老爷子这回可是真的怒了，毫不容情地便将一众阿哥们尽皆骂得个狗血淋头。

    “皇阿玛（陛下）息怒。”

    老爷子这么一发起火来，殿中诸般人等可就都站不住了，尽皆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告饶不已。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朕看尔等都失心疯了，自家侄儿立下了这等奇功，尔等不以之为荣，反倒苛责连连，到底是何居心，尔等也不好生想想，这十数年来，晴儿建树之丰，比尔等强上百倍、千倍，又岂是尔等可以随便乱议的！”

    老爷子压根儿就没打算轻饶了九爷等人，狠狠打压的同时，又给了弘晴一个极高的评价，这倒不是老爷子厚此薄彼，而是实实在在的实情，实际上，老爷子固然看重弘晴的诸多建树，可真正令老爷子最欣赏的则是弘晴的顾全大局——若是换了个人，此番井陉遇袭之下，十有**会死追真凶不放，以图一举打垮政敌，倘若真如此闹腾了去，那后果便是天下大乱，而这，正是老爷子最担心之处，可弘晴却并未这么做了去，不单自己不查，反倒下了绝杀令，不留一个活口，以彻底杜绝诸多后患，这等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要保证社稷之安稳的胸襟正是明君应有之气度，老爷子自是不忍弘晴再多受委屈的，狠批九爷等人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皇玛法且请息怒，四叔他们也是出自公心，纵有所责，那也是对孙儿的一种爱护，孙儿自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众人都被老爷子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可弘晴倒好，言语款款地便为四爷等人开脱了起来，当真是好人坏人一起当了去了，当即便令四爷等人全都气得个火冒三丈，偏偏还发作不得，只能是打落了牙齿和血吞，心里头的憋屈就别提有多难受了的。

    “听听，好生听听，尔等若是都能似晴儿这般胸襟，朕也能少受些气，哼，都给朕滚起来！”

    老爷子骂了一通之后，心中的怒气已是渐消，再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自也懒得再对牛弹琴，没旁的，老爷子自个儿也清楚，甭管他如何说，都难以打动这帮被权力欲冲昏了头脑的阿哥们，实也懒得再扯将下去，这便冷哼了一声，不耐至极地叫了起。

    “皇阿玛（陛下）圣明。”

    尽管老爷子的语气依旧不善得很，可好歹是不再骂人了，一众人等自是都暗自松了口大气，齐齐称颂了一句之后，也就纷纷起了身，各自左右一分，站到了殿旁，谁不敢在此时有甚多的言语。

    “晴儿此番办差得力，又有平白莲教匪患之大功，朕意已决，赏尔食亲王禄，抬管部王爷，全面主持工部诸般事宜，并着上书房行走，权同诸大学士。”

    老爷子冷眼环视了一下殿中诸人，视线最终落到了弘晴的身上，略一沉吟之后，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给出了赏赐。

    “嗡……”

    老爷子此言一出，刚安静下来的诸般人等顿时又起了一阵骚乱，没旁的，概因此等赏赐实在算不得轻——食亲王禄也就罢了，那也不过就是每年多个两、三万两银子的俸禄，于弘晴那巨富的身家来说，实在算不得甚大事儿，至于管部王爷么，也没啥，左右弘晴早前虽挂着帮办的名头，可干的却是管部的勾当，而今这等赏赐不过是正名罢了，谁也不会太过在意，可上书房行走并权同诸大学士就非同小可了，这可是连三爷都不曾有的荣遇，至于其它阿哥么，就更别提了，自由不得诸般人等不为之惊诧莫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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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水满则溢（一）

﻿    自古以来，权力就像是毒药，那是会上瘾的，但凡尝过了个中滋味，就没谁会主动放弃的，无不想着攫取更多，真正能在权力面前做到清心寡欲的，那一准是圣人，问题是圣人压根儿就不存在，没见号称文圣人的孔夫子为了跑官，都没少在列国周游往来么，弘晴当然也不例外，乍然一听老爷子给出了这等赏赐，小心肝险些便蹦跶到了嗓子眼上，真恨不得赶紧跪下谢了恩，好在多年的宦海历练下来，养气功夫早已到了家，这才没当场出乖露了丑。

    权同大学士啊，这可是天大的馅饼来着，弘晴哪可能不动心，只不过动心归动心，这玩意儿却不是他可以承受得起的，道理么，很简单，一旦进入中枢，权力固然是大了，可要管的事便多，出差错的机会自然也就跟着大了去，如此一来么，吃弹章的机会自然也就跟着多了起来，“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么句古话可不是白说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真理，再者，进入中枢固然对三爷的夺嫡有所帮助，可助力却并不算大，没旁的，三爷此际的地位已经很稳固了，实无须再去锦上添花，万一不小心被人参倒，那可就不是助力而是天大的阻力了，但这并不是关键，真正令弘晴忌讳的其实只有一件事，那便是三爷的心理之变化！

    “天家无父子”这么句古语可不是说着好玩的，而是无数代帝王之家血淋淋的事实之总结，弘晴可以拼力为三爷上位打拼，却绝不能将自个儿的位置摆在了三爷之上，若不然，这后果须不是那么好耍的——三爷这会儿自是会欢喜弘晴能位列中枢，可等三爷自己上了位，那就一准不是欢喜而是忌惮了，真到那时，又怎可能有弘晴的好果子吃，这么个浅显的道理若是都不能看破，那弘晴也别玩啥夺嫡了，自个儿将脖子洗洗，准备去挨刀子好了。

    “皇玛法之厚爱，孙儿感激涕零，然，孙儿却是不敢奉诏，还请皇玛法收回成命。”

    香喷喷的馅饼无疑极为诱人，尤其是还热气腾腾地摆在自个儿的面前，只消张张口便能吃得到，这等诱惑自是不消说的大，可惜却是只能看不能吃，这等滋味当真令人憋屈到了极点，可不管再如何憋屈，该表态的时候，弘晴却是不会有半点的含糊，这不，没等殿内诸般人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见弘晴已是一脸惶急地抢到了殿中，朝着老爷子便是一个大礼，诚惶诚恐地逊谢了一句道。

    “嗯？”

    老爷子此番可是真心实意地要提携弘晴一把，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会不领情，脸色当即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虽不曾开口训斥，可不悦之神情却已是明摆着的。

    “皇玛法明鉴，孙儿虽是薄有寸功，然历练却尚且不足，骤然大用，恐有不堪，若能得皇玛法不弃，再行研磨几年，孙儿当自请也，此情此心，还请皇玛法成全。”

    老爷子这么一不悦，大殿里的气氛顿时便有若凝固了一般，压抑得令人透不过气来，哪怕殿中诸般人等都算是心性沉稳之辈，也有些个承受不起这等天威，然则弘晴却并未因此而改口，但见其重重地磕了个响头，言语诚恳地诠释了一番。

    “皇阿玛明鉴，儿臣也以为此事确须得再行斟酌，拔苗助长，实非育才之道也，还请皇阿玛三思则个。”

    这一听弘晴坚辞入主中枢，九爷的心思立马便活络开了，没旁的，真要是让弘晴进了中枢，对八爷一方显然有着大不利，自是百般不愿弘晴得了意去，这便紧赶着出了列，一派为国保贤才之架势地跟着进言了一句道。

    “陛下，老臣以为九阿哥所言颇为有理，中枢之事繁要，历练不足，则恐多有贻误，既非社稷之福，也与仁郡王之成长不利，须得谨慎才好，还请陛下明断。”

    不止是九爷等人不愿弘晴进入中枢，几名大学士显然也不愿跟一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共事，只不过温达、马齐等人一来是亲近弘晴，二来么，心性也较为的沉稳，虽不愿，却也绝不会在此时出头谏止，可尹泰却是无此顾虑，一见九爷出了面，他立马便大步抢出了队列，高声附和了一把。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仁郡王固是大才也，为我天家不可多得之美玉，然，于历练上确是稍有欠缺，超拔虽是大用，却也恐有伤根基，还请皇阿玛三思。”

    尹泰话音刚落，老十四也站了出来，同样是持反对之意见。

    “哼，朕还须得尔等教朕如何选才么，嗯？”

    老爷子这会儿正自不开心，一见诸般人等纷纷出头反对，心火顿时便起了，毫不容情便呵斥了一句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老爷子这么一发火，诸般臣工可就都站不住了，全都跪在了地上，齐声告饶不已。

    “陛下，微臣以为诸公所虑不无道理，还请陛下三思。”

    就在殿中诸人都以为事情或许就这么定了盘之际，却见素来少在朝议时发言的张廷玉突然站了出来，言语恳切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

    老爷子显然是没想到张廷玉会在这个时候唱反调，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立马便更皱紧了几分，不过么，倒是没冲着张廷玉发火，而是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微臣恳请陛下三思。”

    面对着老爷子的冷脸，张廷玉并未作出任何解释，而是固执地重复了一句先前的话语。

    “嗯……，罢了，此事再议！”

    老爷子冷厉地盯着张廷玉看了好一阵子，见张廷玉始终不曾有改口的意思，心中的烦躁之意不由地便大起了，却又不好真儿个地发作众人，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重重地一哼，不甚耐烦地挥了下手，算是勉强地遂了众人的进谏，而后，也没管众人是怎个表情，霍然起了身，一拂大袖子，就此转进后殿去了，老爷子这么一走，议事自然也就算是告了个终了，诸般人等自是不好再多逗留，也就只能是心思各异地出了殿，各自忙乎去了……

    “小王爷，王爷请您到书房一行。”

    面完了圣，就算是交割完了差使，弘晴出了宫之后，并未去工部办差，而是直接回了自家府上，先去了主院，给董鄂氏请了安，陪着叙了回话，又安排人往府上各院送去了些山西特产，这才得了空闲，打算回自家小院跟三位娇妻小聚一番，可惜这愿望却并未能实现，人才在半道呢，就见内院书房的书童墨雨急匆匆地找了来，说是三爷有请。

    “嗯，知道了。”

    这一听三爷已回了府，不用问，弘晴也知晓三爷到底在着紧些甚，无非就是早前弘晴力辞入主中枢一事罢了，很显然，三爷对弘晴不打商量便请辞的作法一准是有了不满之心，这是要弘晴给出个说法来了，对此，弘晴自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自是不怎么在意，随口应了一声之后，便即改道向内院书房行了去。

    “孩儿叩见父王！”

    内院书房中，端坐在正中大位上的三爷一身的朝服都不曾换下，显然是一回府便赶到了书房，这等大热的天，朝服着实是太过厚实了些，可怜三爷已是被热出了满头的大汗，值得弘晴转过屏风之际，三爷正拿着块白绢子，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那模样自不免有些狼狈，直瞧得弘晴不禁想笑，当然了，想归想，笑却是万万笑不得的，除非弘晴打算去领教一下家法的滋味究竟如何，自然也就只能是强忍着笑意地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坐下说罢。”

    这一见弘晴已到，三爷的脸上立马露出了丝笑意，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父王赐座。”

    弘晴恭谨地谢了一声，而后走到了一旁的几子边，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地躬着，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晴儿此番的差使办得不错，不止皇阿玛欣慰，朝野间也颇多好评，大涨我诚亲王府之声望，甚好，皇阿玛论功行赏亦是题中应有之义，晴儿辞而不受，固然高洁，可惹得皇阿玛不快，似有不妥罢？”

    三爷看了看弘晴的脸色，而后仔细地斟酌了下语气，先是大大地表扬了弘晴一番，而后话锋一转，对弘晴辞官不受一事，委婉地提出了些不同的看法。

    得，封王后遗症来了！

    这一听三爷将话说得如此曲折，弘晴心中当真有些哭笑不得，毫无疑问，三爷之所以会问得如此曲折与委婉，心里头显见已是有了顾忌之心，父子间再难找回早年那等亲密之感，这一切显然都是弘晴封王所带来的后遗症在作祟。

    “父王教训得是，此事上，孩儿确是孟浪了些，然，也是情非得已，还请父王海涵则个。”

    心中虽是嘀咕个不已，可该回答的话，弘晴依旧答得谦和无比。

    “哦？”

    三爷显然对弘晴的回答不甚满意，不过么，倒是没开口追问个不休，仅仅只是轻吭了一声，可望向弘晴的眼光里却满是探询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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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水满则溢（二）

﻿    “父王，孩儿是这般想的，照目下之局势看，父王之地位已固，而今需要的是稳，而不是功，若是孩儿入了中枢，看似权重，可一来易遭人闲话，二来中枢事多，难免有疏漏处，一旦被参，反倒不美，且，孩儿以为工部才是根基，倘若照应不周，则恐得不偿失也，正因为此，孩儿这才会坚拒入中枢之提议，个中种种，还请父王明鉴。”

    三爷虽是不曾追问，可弘晴却是不能不作出解释，当然了，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罢了，实际上，真正令弘晴顾忌的缘由只有一个，那便是三爷登基之后的心理变化，此一条，与会的诸般人等中只有张廷玉一人看出来了，至于其他人么，却都不过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罢了。

    “唔……”

    尽管弘晴都已是说得个分明无比了，三爷也都听得明白，可心里头还是觉得有些不甘，要知道这可是相位啊，一旦拿到手，当真不知能多多少的便利，旁的不说，提携一下门下那帮子奴才们，整出些肥缺简直就跟玩儿似地，随便弄弄，诚亲王一系都能获利不少，正因为有着这等心思在，三爷迟疑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小王爷所言甚是，依今之朝局，稳于我有大利，过犹不及，倘若引来诸方之群起围攻，势必危殆，此诚不可不防啊。”

    李敏铨虽是没看破弘晴的真实顾忌之所在，可对于形势的把握却是极为的明了，此际见三爷兀自在那儿钻牛角尖，自是有些坐不住了，这便从旁剖析了一番。

    “水满则溢，自古以来莫不如是，王爷若是连这一条都看不破，还盼甚将来！”

    陈老夫子倒是猜到了弘晴的顾忌所在，不过么，却并未去说破，而是脸一板，端出座师的架子，不甚客气地狠批了三爷一句道。

    “夫子教训得是，小王虑之不及，确有偏颇处，此事且就这么着也罢，唔，而今晴儿既归，中央银行一事也该有个结果了，且议议看，这行长之职位当何如之？”

    三爷对陈老夫子素来有惧，哪怕心中还是有着些微的不甘，可却不敢再多纠缠于此，也就只能是自失地一笑，将此事敷衍了过去，转而谈起了当前之要务。

    “王爷打算举荐何人？”

    三爷这话一出，陈老夫子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讥诮的笑意，不过么，倒是没再出言训斥，而是语带一丝不屑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个……，唔，晴儿应是此职之最佳人选，只是眼下既已管了工部，似难再兼此职，陈观照在朝堂已是历练多年，眼下官居鸿鹄寺卿，又有过户部郎中之资历，若是调任中央银行行长之职位，也不过是微升一级而已，当不致有超拔之嫌罢。”

    三爷对中央银行行长之位可是垂涎已久了的，早几年便有意将此职位圈入自家地盘，只是那当口上，为了牵制弘历，不得不放手罢了，此番李光地已被罢免，而弘历又有错在身，三爷自是起了野望，连人选都已是拟定好了，只是因着弘晴未归，不好表态而已，此际尽管听出了陈老夫子口气里的不以为然，可三爷还是固执地将陈观照这个门下奴才推了出来。

    陈观照？呵，老爹还真敢想！

    一听三爷将陈观照推了出来，弘晴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没旁的，陈观照此人忠心是有的，能力么，也不能说没有，勉强算得上小有才学，可放在人才济济的朝堂中，也不过就是寻常人罢了，当一个鸿鹄寺卿倒也勉强够格，要想当中央银行行长，却显然差得远了，真要是举荐此人，先不说能不能通得过朝议，就算能，三爷也势必会落下个任人唯亲的恶名，倘若此人在任上出岔子，掉过头来，三爷便难逃一个识人不明之罪，而这等情形，就陈观照的能力来说，十有**会发生，毫无疑问，三爷这个提议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王爷，属下以为此议恐须得再行斟酌，依前例，中央银行行长乃是大学士兼之，主管具体业务的又是天家子弟，今番若要更易，恐不宜降格太多，陈观照其人或许能胜任其位，却恐难过朝议一关，还请王爷三思则个。”

    弘晴对三爷的提议虽是十二万分的反对，可格于形势，他自己却是不能在此时站出来反对的，没奈何，只好紧赶着朝李敏铨使了个眼神，随即便见李敏铨先是会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斟酌了下语气，一脸慎重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晴儿怎么看此事？”

    三爷显然不想更改前议，这一听李敏铨表明了反对的意见，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又不愿去问陈老夫子，没旁的，只因三爷自己也知道陈老夫子一准不会赞成，真要问了，得到的一准又是一通训斥，三爷自不想去自讨没趣，这便将主意打到了弘晴的身上，显然是指望弘晴能支持他的动议。

    得，还是躲不过去！

    弘晴就是不想直接跟三爷唱反调，这才会暗示李敏铨出头，却没想到三爷会固执若此，硬是将问题丢了过来，当即便令弘晴头疼了半边。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李先生所虑甚是，今，我诚亲王府一系已是庞然，倘若再有扩张，却恐皇玛****别有想法，所谓一动不如一静，正是此理也。”

    咋办？凉拌呗，哪怕再不情愿，在大是大非面前，弘晴却也不敢任由三爷胡乱行事了去，没奈何，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谏言了一番。

    “嗯……，那依你看来，这人选又当如何定夺方妥？”

    这一听弘晴也反对，三爷自不好再固执己见，尽管不甚情愿，可还是勉强地接受了弘晴的建议，不过么，三爷却是不想坐视中央银行之权柄旁落的，这便一扬眉，满是期待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孩儿以为不若便保举九叔好了。”

    对于中央银行行长之人选，弘晴自是早就考虑过了，先前之所以不说，那是碍着三爷的面子，而今么，陈观照这个人选既已被否决，弘晴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不过么，给出的人选却并非三爷预想中的五爷等人，而是出人意表地将九爷推了出来。

    “这如何使得？”

    弘晴此言一出，三爷顿时便震得个目瞪口呆不已，此无他，三爷一向将八爷看成最大的竞争对手，打压都来不及呢，又怎可能帮其添砖加瓦的，若非此提议出自弘晴之口，三爷早板起脸来训人了，纵使如此，脸色也已是阴沉了下来，但见三爷眉头一皱，已是不悦地冷哼了一声道。

    “父王明鉴，这年余来，八叔与四叔渐有同流合污之趋势，此番更是悍然联手于井陉道上袭杀孩儿，若不设法破解，于我诚亲王府则大不利焉，好在此二獠道不同，之所以暂合，不过是利益趋一而已，若能以大利分化之，必可见奇效，依孩儿看来，中央银行行长之缺便是个不错的饵料。”

    弘晴并未因三爷的不悦而有所更易，淡定从容地给出了个解释，不过么，却并未将话说死，而是留下了些余韵。

    “唔，接着说。”

    三爷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阴沉的脸色已是就此缓和了下来，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挥了下手，语气和缓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

    尽管心中有底，可弘晴对三爷的气度却不免还是有些担心不已，此际见三爷的脸色终于是缓和了下来，弘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却也不敢带到脸上来，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这才接着解释道：

    “中央银行初立之际，八叔一方虽也重视，可着眼点却是落在勾连四叔，以制衡孩儿一事上，并未真儿个地意识到中央银行的重要性之所在，是故，眼下的中央银行诸多官吏大多是四叔一方的人，八叔在其中虽也有些人手，却实难左右大局，而今，随着我工部诸多发明之推广进展顺利，我大清之经济必将迎来新一轮的腾飞，再算上海外贸易总额的急剧跃升，中央银行在其中的调控作用将日益重要，此一条，八叔当不会视而不见，之所以迟迟不曾出手，一者是顾忌到四叔那头的反应，再有便是李光地的存在，也令八叔不好擅自伸手，眼下李光地既已被免，弘历又是待罪之身，八叔又岂会不为之动心，所虑者，不外乎父王与之争耳，若是父王不争，反让，八叔虽会有所疑虑，受之却是当然，一旦如此，其与四叔一方必大起争端无疑，此即为驱虎吞狼之策也。”

    “嗯，那倒也是，只是中央银行既是如此重要，八弟若是一举掌控之，后患怕是不小啊，此又当何如之？”

    弘晴都已将道理分析得如此透彻了，三爷自是不会听不懂，然则听得懂归听得懂，三爷却还是舍不得将此等要隘之职位拱手让人，这便又拐着弯子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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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水满则溢（三）

﻿    啧，老爹的格局还是偏小了些，当个仁君没啥问题，却显然不是明君之料，守成有余，开拓无力！

    三爷这么句问话一出，弘晴心中不禁便滚过了一阵感慨，此无他，三爷并非看不到以利诱来瓦解四爷、八爷联手之势的重要性，恰恰相反，三爷也想能改变眼下的不利局势，只不过他却是舍不得拿出中央银行这么个重要的职权来交换，提出疑义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指望着弘晴能给出替代之法，而这，就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格局使然了。

    “父王所虑甚是，然，孩儿以为后患虽有，却未见得会太烈，概因孩儿早前便已将中央银行之章程漏洞大体填上了，虽尚不能说尽善尽美，可大体之框架已然完备，能做手脚处固然还有些，却也绝不会太多，且，皇玛法圣明之君也，又岂会容得小儿辈胡乱作祟了去。”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这么句话虽俗，却是不折不扣的真理，舍不得孩子，哪能套得着狼，环顾朝中眼下之诸多实缺，还真就没哪个能比中央银行行长之位更重的，若是能换，弘晴早就说了，又何须三爷多次一问，当然了，这话却是不好当着三爷的面说出口来的，弘晴也就只能是假装没听懂三爷话里的真实意味，一派就事论事地解释了一番。

    “嗯，子诚，夫子，您二位怎么看此事？”

    三爷到底还是舍不得，只是见弘晴不肯改口，他也不好喋喋不休地往下追问，略一沉吟之后，便将问题丢给了陈、李两大谋士，显然是指望着二人能给出个不同的选择。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当可行得，先前小王爷说过了，为朝局平衡之故，这中央银行行长之缺恐难落入我手，既如此，拿来引四爷与八爷起纷争似无不妥之处，至于将来么，但消王爷能乘风而上，要收回，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罢。”

    李敏铨谋算之能比之绝顶智者虽是稍差一些，可分析能力却并不差多少，自是分得清个中的轻重与缓急，再说了，他就算有不同意见，也绝不会当众跟弘晴顶牛的，出言赞同自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

    “嗯，那倒也是，夫子，您看呢？”

    三爷对大位可是着紧得很，这么些年来拼死拼活地干着，不就是为了能登基么，此际听得李敏铨将帝位许给了自己，心中自然是受用得很，对让出中央银行行长一事也就不再那么看重了，不过么，为了慎重起见，三爷还是再次向陈老夫子求教了一句道。

    “九爷既去了中央银行，刑部也就该补上一人，依老夫看来，十六阿哥应是个不错的人选，王爷不妨一本全保了也好。”

    陈老夫子并未急着作答，而是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方才一扬眉，提出了个附加之建议。

    呵，姜果然是老的辣，老夫子这一手妙啊！

    弘晴的思维最为敏捷，陈老夫子此言一出，弘晴瞬间便明白了个中之妙处，没旁的，刑部乃是八爷一伙的大本营，若是让老十六那个愣小子去搀和上一手，一准能让八爷大感头疼，偏偏中央银行行长之缺又太过重要，却又由不得八爷不吞下这个饵料，一想到八爷的难受劲，弘晴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丝惬意的笑容。

    “嗯，夫子所言有理，十六弟早已成年，却一直不曾任事，每日里瞎厮混也不是个理儿，是该好生历练一下才是，这本章，本王上定了！”

    老十六一向都紧跟诚亲王府的步调，算是诚亲王府最铁杆的支持者，这一点，三爷自是清楚的，能将老十六往刑部那头塞，三爷自是无甚不满之处，当即便拍板定了案。

    “父王英明。”

    自打封王之后，与三爷议事已是愈发艰难，没旁的，要顾忌的方方面面实在是太多了些，饶是弘晴心性素来沉稳，也不禁是累得紧，此际一听三爷终于是有了决断，弘晴紧绷着的心弦也算是就此松了下来，紧赶着称颂了一句，算是将此事彻底敲定了下来……

    “此番之事可惜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今儿个朝议所发生的事异乎寻常，着紧的人可不止三爷，四爷同样是早早便回了自家王府，将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邬思道，得到的么，却是邬思道一句没头没尾的感慨之言。

    “嗯，是可惜了，谁也没能想到那混账小子居然早早就请了密旨，唉……”

    没能扳倒弘晴，四爷自是遗憾得很，再一想起战死在井陉的诸多精锐，更是心疼得长吁短叹不已。

    “王爷误会了，邬某说的并不是此事。”

    四爷的叹息之声未落，邬思道便已是摇头笑了起来。

    “嗯？先生此言何意？”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没搞懂邬思道所言何指，不得不纳闷地追问了一句道。

    “邬某说的是仁郡王入主中枢一事，若是王爷能力挺之，当可获奇效也，而今却是错过了，可惜了些。”

    邬思道倒是没多卖关子，微微地摇了摇头，简明扼要地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但却并未加以解释。

    “这……，唔……”

    四爷到底是精明人，一愣之下，很快便猜到了些根底，只是却并不敢完全确定，脸色不由地便精彩了起来。

    “水满则溢，自古以来莫不如此，然，话又说回来了，能在如此重利面前不动心者，古来稀也，此子心机、心性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后生可畏啊！”

    邬思道没让四爷多费思量，一语便道破了个中之蹊跷。

    “原来如此，可笑老九等却是平白枉做了回小人，可叹，可悲！”

    被邬思道这么一说，四爷的脸登时也有些微红了起来，没旁的，是时，他虽是不曾率先发难，可也是随大流地跟着附和了一两句，而今回想起来，自不免有些个懊丧不已的，当然了，四爷自己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反倒是将老九等人取笑了一番，以掩饰自个儿的过失之处。

    “可叹或是可悲都已是于事无补，此事既是遭众臣一致反对，陛下定不会再固执己见，过了也就过了，倒是中央银行行长一缺怕是要大起波澜了。”

    明知道四爷就是在掩饰己过，邬思道却也懒得理会，点评了几句之后，便即给出了个令四爷心头狂震不已的判断。

    “嗯？这……”

    中央银行行长眼下是弘晴在暂署着，在四爷看来，估计过上几天，这个暂署怕就要落到实处了，可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似乎会有旁的变化，四爷的心可就大动了起来，只是不明所以之下，却也不敢胡乱揣测，这便惊咦了一声，满是探询意味地望向了邬思道。

    “呵，那厮连中枢都不入，又岂会贪念中央银行行长之位，请辞自是必然之事，若如此，行长之缺也就出来了，究竟花落谁家可就值得斟酌了的。”

    邬思道轻笑了一声，言语肯定地点出了波澜将起之处。

    “唔，那倒是有可能，既如此，历儿……”

    一想到弘晴一向以来的不争功之表现，四爷对邬思道的判断自是深信不疑，心中一动，再次起了扶持弘历之心思，只是念及弘历如今还是待罪之身，话才刚起了个头，却又有些泄气地停顿了下来。

    “王爷若是想保弘历世子上位，则必中那厮之诡计矣！”

    尽管四爷的话只说了个开头便打住了，可个中之意思却又哪能瞒得过邬思道的法眼，但听邬思道冷冷地一笑，已是不甚客气地给出了个判断。

    “嗯？先生何出此言？”

    这一听邬思道此言颇有些个耸人听闻之意味，四爷自是不信，这便眉头一皱，语带一丝不悦地追问了一句道。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那小儿舍出如此大利，又怎会毫无所求，不消多，只需保举九、十两位爷中的一个，就不知王爷将作何感想？”

    邬思道压根儿就没将四爷的怒意放在心上，哂然一笑，将谜底揭了开来。

    “这……，当不致于罢？”

    四爷还真就没往这方面想过，没旁的，在四爷看来，三爷与八爷乃是解不开的死敌，就算弘晴不当那个中央银行行长，也不该将此要职平白送给八爷一方，最有可能的该是举荐三爷的门下奴才去担当才是，此际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当即便傻了眼，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当不致于？呵，此十有**之事也，若如此，王爷当作何抉择？”

    邬思道显然对四爷的反应颇为的不满，不过么，倒也没出言讥讽，而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将选择摆在了四爷的面前。

    “唔……”

    这么个抉择显然并不好下，“舍得”二字说起来容易，可真要行了去，却是太难太难了，尤其是这等将千辛万苦打下来的地盘拱手让人的事儿，更是难言舍得，再说了，真要是就这么舍了去，弘历又该拿甚立足于朝堂？面对着这等两难的选择，四爷自不免为之迷茫不已，沉吟了良久，也没能下定最后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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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一石激起千层浪（一）

﻿    康熙五十二年八月十六日，中秋佳节刚过，就在朝野间尚在热议刚过去的金融风暴一事之际，诚亲王父子又接连放出了重磅炸弹，先是仁郡王弘晴上了本章，请辞暂署之中央银行行长一职，紧接着，三爷上了本章，保荐九爷接任中央银行行长，并保举十六阿哥胤禄为刑部帮办，消息一经传出，朝野为之震动不已，各方势力所料不及之下，全都为之惊诧莫名，朝局顷刻间便陷入了混沌状态，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各色谣言漫天飞扬，弄得朝野间一派的乌烟瘴气。

    “奶奶个毬的，老三那混账东西到底想作甚？没地假好心，爷看这里头一准有埋伏！”

    事情闹得如此这般的沸沸扬扬，八爷等人自是坐不住了，齐齐聚在了八爷府的西花厅里，打算就此事议个明白，个中就属十爷怨念重，方才刚一落座了，便已是拍着桌子骂起娘来了。

    “十哥这话就说对了，弘晴那混账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平白给好处的事儿，那是断然不会有的，此番之所以让出中央银行行长之位么，固然是情非得已，却又想着坑我等一把，玩的不过是驱虎吞狼之策罢了，要的便是我等与老四去狠磕上一回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可言。”

    老十四这些年来在兵部混得风生水起，尽管战功以及威名上，被同在兵部的老十三压了一头，可论及对兵部的掌控力度么，却又远在老十三之上，哥俩个在兵部里私下狠斗了几回，都是老十四占了上风，意气风发之下，已是有了雄起之心，正因为此，这半年余来，每每议事之际，老十四都表现得很是踊跃，此际也不例外，这不，老十话音刚落，他已是笑呵呵地道破了三爷上保本的真实用意之所在。

    “着啊，老十四不说，爷还真不知道老三那混球居然耍的是这么个心眼，嘿，奶奶个熊的，好生毒辣的心肠，爷跟他没完！”

    一听老十四这般说法，老十恍然大悟之余，也不禁被惹急了，不管不顾地便骂了起来。

    “九弟怎么看此事？”

    八爷并未理会老十与老十四哥俩的笑闹，而是神情凝重地看着九爷，探询地问了一句道。

    “八哥，事情怕真如十四弟所说的那般，老三这一手确是没安好心，只是，唔，只是将计就计上一番，似乎也无不妥罢？”

    九爷这么些年一直都跟着八爷在刑部打混，虽说日子过得倒也舒爽，可毕竟算不得正经勾当，顶多算个帮闲的，要说有多光彩么，自然是谈不上，而今，中央银行行长这么个大馅饼已然摆在了面前，要说不动心，那自是不可能，实际上，哪怕明知这馅饼可能有毒，九爷也不想放弃，没旁的，就一句话——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只是碍于八爷可能的态度，九爷不好将话说得太死罢了，可言语间却已是流露出了想去中央银行一试身手的意思。

    “嗯……”

    八爷其实也想着将中央银行拿到手，此无他，中央银行实在是太重要了些，这可是调控天下经济命脉的核心之所在，尤其是眼下大清的经济已然开始飞跃似地蓬勃增长着，能拿下中央银行，己方这个小集团也就有了与三爷扳手腕的资格，只是一想到可能会跟四爷那头起冲突，却又不免有些担心，毕竟双方眼下可是盟友之关系，一旦真朝中央银行伸出了手，那就很难有甚妥协之可能了，如此一来，狠斗上一场怕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个中利弊如何，实难以算个分明，一时间也不知这个手究竟是该伸还是不该伸。

    “八哥，这有甚好想的，老三那混球想算计我等，我等不去理会也就是了，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罢？”

    十爷性子糙，这一见八爷半晌没下个决断，顿时便忍不住了，扯着嗓子便自以为是地瞎嚷嚷了起来。

    “嘿，老三这一手耍得漂亮，玩的可是阳谋，将一切都摆在桌面上，我等无论是应还是不应，都头疼啊！”

    老十四显然不赞同九爷去中央银行，当然了，他考虑问题的角度并不完全是从小集团的利益出发，更多的是考虑自身的地位问题，道理很简单，别看八爷现在还处在小集团的领导中心，可实际上么，八爷已是彻底失去了正途上位的可能性，如此一来，老十四自然是有着取而代之的想头，自是不想再有人冒出头来争位，不过么，老十四却并不打算明确表态，而是阴阴地一笑，意有所指地点评了一句道。

    “不应，这有啥好想的，嘿，九哥，你也别想着啥将计就计了，真去了中央银行，指不定又被那厮安排下甚诡计给坑了去，别忘了安溪老相国多精明的个人，还不是被那混账行子给坑得晚节不保，要我说啊，咱们还是按着老步调走，联手老四，找机会将那混球打发了去才是正理！”

    十爷对三爷父子的怨念实在是太深了些，潜意识里就怕弘晴使手腕，没旁的，吃的亏实在是太多了些，由不得十爷不怕的，这便一力主张不加理会。

    “先生，您怎么看此事？”

    八爷委实难以下个决心，没奈何，只好将问题抛给了端坐在一旁的陆纯彦。

    “十四爷说对了，此事上，三爷耍的便是阳谋，依陆某看来，不管我等应还是不应，陛下恐都会准了三爷的请，九爷这趟差使真要不接的话，一来陛下处必有猜忌，二来么，也恐三爷会另行举荐其门下奴才走马上任，有鉴于此，这缺还是该接。”

    陆纯彦并未急着回答八爷的提问，而是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默默地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给出了个肯定的建议。

    “先生，不是罢？真应了这差使，我等与老四岂不得大起纷争，平白叫老三父子看了笑话去，这怕是不妥罢？”

    陆纯彦话音刚落，不等八爷有所表示，十爷已是脸红脖子粗地嚷了一嗓子。

    “那又如何？我等与四爷并非一体，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若是能将其打压下去，用起来方才顺手，唯一之顾忌便是弘历此子，九爷要压服其，恐非易事，终归须得争衡上一番，方能有个妥协之可能，无非是看谁占的份额大些罢了，实也未见得便须得死斗到底，此一条，四爷那头必然也是这般想法，既如此，这争也就是可控之争，于大局实无甚太大之关碍！”

    陆纯彦乃是智者，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会似十爷那般非好即坏的简单，一番分析下来，已是将道理解说了个分明。

    “嗯，若能如此，那倒也使得，只是小王实不敢肯定弘晴小儿是否别无埋伏，此却是不得不防啊！”

    八爷先前便有与四爷在中央银行一事上取得妥协的心思在，正因为此，他对陆纯彦的分析自是赞同得很，只是一想到那有若妖孽一般的弘晴，八爷却又无法淡定了，这便将心中所虑之处说了出来，打算听听陆纯彦可有甚应对之良策。

    “埋伏是定然会有的，以那厮之阴狠，自不可能坐视我等与四爷和平共处，然，却也不必因噎废食，左右走一步看一步也好，只消合作之大方向不变，一切都可在掌控之中。”

    陆纯彦自是能理解八爷的担心，不过么，却并不以为意，随口便解释了一番。

    “嗯，既如此，那且先探探老四的口风再行定夺也罢。”

    八爷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中央银行这么个重要的职能部门，当然了，尽管心中已是有了决断，但并不想草率地说将出来，也就只是含糊了一句道。

    “这个自然，无论九爷去还是不去中央银行，刑部帮办的差使怕都会落在十六阿哥的头上，此方是王爷须得小心提防之所在。”

    几位阿哥不管是赞成接任还是反对接任，着重点都落在了中央银行上，可陆纯彦显然不是这般想法，在他看来，十六阿哥到刑部一事方才是最大的麻烦之所在，道理很简单，刑部才是八爷的根基之处，一旦稍有闪失，那才是塌天之祸事，至于中央银行么，能掌控在手，固然多了一张与三爷扳腕子的王牌，纵使不能，让四爷把持着也不是很紧要，左右不落在三爷父子手中，便算无碍，正是出自此等考虑，陆纯彦并未在中央银行一事上多费心思，而是慎重其事地点出了几位阿哥都忽略了去的关键点。

    “嘿，先生过虑了罢，就老十六那废物一般的东西，爷伸伸手，便能推平了去，又何须顾虑那么许多，他要来，且让他来好了，左右冷板凳一张请其坐了去便是了，爷还就不信那小猢狲能掀起甚大浪花来。”

    老十六一向不乐心朝政，倒是对赚钱无比地感兴趣，而今身家之丰，早已是朝堂首富，比之弘晴还有钱，也就老十五能跟其比上一比的，除此之外，老十六还真就啥建树全无，纯属朝堂新丁一枚，老十自是对其看不上眼，这不，没等八爷发话呢，十爷已是满脸不屑地扯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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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一石激起千层浪（二）

﻿    “嘿，十哥若是真让老十六去坐了冷板凳，那事情怕就真要起变化了。”

    对于老十的提议，八爷、九爷虽是不曾有甚附和之言，可脸上的神色却明白无误地显示着赞许之意，独独老十四很是不以为然，但见其不屑地轻笑了一声，给出了个颇有些耸人听闻的判断。

    “嗯？咋地？这冷板凳，他老十六就坐不得么？奶奶个毬的，爷还就不信了，就老十六那愣小子，能翻出甚花活来！”

    老十四这话一出，十爷可就不乐意了，双眼一瞪，没好气地便拍桌子骂娘了起来。

    “十哥莫急么，且听小弟一言，那老十六固然没啥大能耐，可别忘了后头还猫着个诡诈如狐的小混球，再算上老十六手中握有的钱财，嘿，真要是让他在刑部站稳了脚跟，后果么，十哥且自己去想好了。”

    尽管老十已是怒不可遏了，可老十四却是浑然不在意，但见其一摆手，已是似笑非笑地点破了个中之蹊跷。

    “厄……”

    被老十四这么一说，十爷的火气瞬间便没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变幻不定的尴尬之神情，很显然，十爷已然想到了后果的不堪之处，没旁的，八爷等人可以经营刑部，老十六同样可以——论钱财，老十六这么些年积攒下来，早就富可敌国了，再者，老十六在朝堂上虽无半点建树可言，可交游却广得很，尤其是在中下层旗丁中有着不少的人脉，若是给老十六足够的时间经营，真不见得会比八爷做得差，待到那时，刑部到底属谁可就不好说了的。

    “八哥，十四弟所言虽有些夸大的成分，可却也不得不防啊，看来还是须得早作打算为宜。”

    老十都能想得到的后果，九爷自然更能，心一动之下，已是生了快刀斩乱麻之心，不过么，九爷却是不打算去当决策者，仅仅只是语带暗示地建言了一句道。

    “嗯，先生，您看此事当何如之？”

    八爷的势力虽是遍及六部乃至各省，可说到底，刑部才是他的大本营，是八爷立足朝堂的根本，重要性自是不消说了的，自是不能坐视老十六跑来搅风搅雨，问题是八爷却没法拦阻老十六到刑部来搀一腿，所能做的选择自也就不多了，只是事关重大，八爷却是不敢遂决，这便慎重其事地将问题抛给了默默沉思着的陆纯彦。

    “此事确不可大意了去，十六阿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确须得防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早作谋算也是该当之事，某有一策，当……，或可奏效焉。”

    陆纯彦对老十四近来的活跃自是有着相当的警惕之心，不过么，此时此刻却是不好指出，加之其所言亦属正理，陆纯彦虽不愿，却也只能是默认了其之分析，眉头微微一皱，已是给出了具体的应对策略。

    “哈，好主意，这回定叫那混账小子吃不了兜着走，八哥，就这么干了！”

    十爷性子急，陆纯彦话音刚落，他已是迫不及待地一击掌，哈哈大笑着附议了一句道。

    “八哥，小弟看此策当是可行，老十六那厮性子最糙，向来经不得激，稍稍撩拨一下，便一准会入了套，纵使其不上钩，与我等也自无碍，大可一试！”

    九爷的反应也很快，跟着便表了态，不过么，却是并未将话说死，而是将最后的决断权交给了八爷。

    “嗯，那就先这么定了也好，十四弟，趁着这几日老三那头顾不过来，你且加紧将兵部文书整好了，先上个本，无论成与不成，我等尽力争取便好。”

    八爷想了想之后，也觉得陆纯彦此策成固然大佳，不成也无甚损失，大不了再另寻它策也不为迟，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当即便拍了板，而后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兵部的兵备更新计划上。

    “八哥放心，小弟的折子早已备好，随时可上。”

    所谓兵备更新之计划，自然是八爷一伙早就已拟定好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削弱三爷一方掌握工部火器制造之优势，对此，老十四的利益与八爷完全一致，他自是不会轻忽了去，这一听八爷有所交待，立马明确地表了态。

    “嗯，赶早不赶晚，既然老三要耍手腕，那我等也就与其来个交换好了，明日便动本，且看老三那头有甚反应，回头我等再议也罢。”

    该说的都已说过，该交待的也都已交待完了，八爷自是不愿再多啰唣，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便算是结束了此番的议事，而后么，一众人等也就围坐浅酌，闲谈瞎扯，倒也舒爽得很，至于各人心中作何感想么，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麒麟商号”总部的账房密室中，一身便装的老十五悠闲地躺在摇椅上，一边摇晃着，一边双眼微闭地哼着小曲，时不时地还就着小茶壶浅浅地饮上一小口，要说多逍遥便有多逍遥，至于老十六么，却是没那么轻松了，但见其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密室里来回地踱着步，哪怕室内已是摆上了个大冰盆子，却依旧热出了满头的大汗，很显然，这都是生生躁出来的。

    “哟，十六叔，您这是在找钱还是找魂啊，怎地转圈子转个没完？”

    就在老十六急得团团转之际，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一身青衣的弘晴已从密室门口的隔断处转了进来，这一见老十六那副魂不守舍状，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戏谑地打趣了老十六一句道。

    “晴哥儿，你可算是来了，天地良心的，爷没得罪你们父子罢？怎地将爷往刑部那鬼地方塞了去，这不是要爷的小命么？该死的，咋就不能先跟爷知会一声……”

    这一听到弘晴的声音，老十六当即便蹦了起来，几个大步便窜到了弘晴身前，连珠炮似地便抱怨了起来，那气急败坏的小样子，要说多可笑便有多可笑。

    “十六叔莫急么，有甚事，且坐下来慢慢再说好了。”

    老十六急，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急，淡然地笑了笑，也没管老十六是怎个急迫状，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走到了空着的一张摇椅前，抖了抖衣袍的下摆，就此躺了下去，舒舒服服地摇晃着，一派风轻云淡之模样。

    “好你个晴哥儿，你当然是不急了，被坑的可是小爷我，可怜爷就这么条小命，指不定就要丢在刑部那肮脏地儿了，爷能不急么，你啊你，当真是坑苦了爷了！”

    这一见弘晴如此惬意地便摇晃上了，老十六当真牙根发痒不已，气恼地一跺脚，走到了弘晴身旁的摇椅边，重重地跌坐了下去，恨声地埋怨个不休。

    “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十五显然是听腻了老十六的抱怨，难得地开了一回口，不甚客气地便给了老十六当头一棒。

    “老十五，你……”

    老十六正在火头上呢，被老十五这么一火上浇油，当即便怒了，眼珠子一瞪，便要就此发作了起来。

    “你个甚？这等差使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还埋汰旁人坑你，嘿，怎地不见晴哥儿来坑为兄？那是瞧你小子得起，嘿，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老十五从来都是个温文尔雅之辈，说话做事也一向少有菱角，可今日却是一改往日之做派，不等老十六将话说完，已是霹雳雷霆般地将其狠训了一番，直训得老十六目瞪口呆不已，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的。

    “十六叔，您若是只愿作个富贵王爷，那这差使您只管上本推辞了去，皇玛法断无不准之理，至于其它的事儿，小侄自会去处理。”

    不等老十六反应过来，弘晴已是笑着作出了个担保，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老十六。

    “我……”

    被老十五训斥，老十六还有些不服气，可被弘晴这么一说，老十六当即便愣住了，扪心自问之下，这才发现自个儿其实对现状并非真就满意无比，没旁的，钱，他已是有的是，几辈子都花不完，女人更是不用说了，府上的妻妾便已有十数人，将来还会更多，可这真就是他老十六所要的生活么？显然不是！

    大位，老十六是不敢去想的，就算想，也断然没他的份，不说跟弘晴父子去争了，就连四爷这等势力最弱之辈，老十六也没啥信心可言，没旁的，底蕴太薄了些，尽管有钱，可能用之人却是缺缺，名下那一大帮的奴才其实都不是他老十六的人，而是弘晴的人，当然了，见惯了弘晴的厉害之处，老十六压根儿就不曾起过争夺大位的想头，也不敢往那一方面去想，然则就这么混吃等死么，老十六其实也真不是太甘心，只不过不甘归不甘，他却是不曾得到过发挥的机会，而今，机会倒是来了，刑部帮办虽算不得多大的差使，可只消能办得漂亮，将来自是可期，问题是刑部乃是八爷的大本营，老十六纵使再如何胆大妄为，也着实不甚情愿去闯这么个龙潭虎穴的，该如何抉择就成了摆在老十六面前的一道越不过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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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一石激起千层浪（三）

﻿    “罢了，罢了，爷这百八十斤就算卖给你小子好了，说罢，要爷如何做了去！”

    老十六到底不是自甘平庸之辈，尽管不奢望大位，却也不甘平白辜负了自个儿阿哥的身份，沉默了良久之后，终于是长出了口大气，挥了下手，算是就此下定了涉足朝政之决心。

    “好，要的便是这么句话，十六叔高义，将来必大有可期，小侄也就不多废话了，左右待得将来，自会见分晓，十六叔所要做的就一件事，将根扎进刑部，多看少做不说，至于其余的么，倒也没啥了的。”

    这么些年来，弘晴在老十六哥俩个身上可是下足了血本的，自然不仅仅只是为了让小哥俩在商业上帮忙，也不止是为了让小哥俩为发展势力打掩护，看中的可是哥俩头上那顶阿哥的帽子，老十五倒也就罢了，能力与胆略上都颇有不足，在朝堂上难有大作为可言，可老十六却是不同，这厮虽说学业上就是个半吊子，可能力却并不算差，独当一面确是绰绰有余的，弘晴早想着将这枚棋子好生大用上一番，只是一直不得其便罢了，而今，机会已然出现，所差的就是老十六本人的意愿而已，此际一听老十六终于是下了决心，弘晴登时便乐了，一击掌，笑呵呵地便交待了一番。

    “知道，老八那厮奸诈似鬼，一准安排好了圈套等着爷去钻，嘿，美了他了，爷偏就啥都不管，也不怕他能奈得爷何。”

    老十六痞是痞，却并非愚钝之辈，自是听得出弘晴所交待的乃是至理名言，不过么，他却并不是太在意，概因既已决定要去刑部，老十六便已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十六叔能这么想便是好的，然，危险却依旧难免，八叔对十六叔的到来断不会有甚欢迎可言，于八叔而论，自是巴不得十六叔早走早好，设谋下套子的事儿断是少不得，十六叔能挺过半年，事情便算是成了，在此期间么，十六叔就只看便好，若八叔有案子交待下来，也别急着接，就先推说部务不熟，回头我等商议了再定也不迟。”

    事关重大，尽管老十六已是有了清醒的认识，可弘晴却还是放心不下，这便又苦口婆心地叮咛了一番。

    “嗯，爷记住了。”

    老十六在旁人面前素来是骄横的主儿，可在弘晴面前却从不敢如此，没旁的，只因这么些年下来，老十六还真是见多了弘晴的老辣手腕，对弘晴之能有着几近盲目的崇拜，自是不会对弘晴的话有甚抵触心理。

    “那便好，十五叔，十六叔这么一入朝，商号这头的事儿怕就再难以兼顾了，还须得烦劳十五叔多多费心了。”

    该说的既已是说过了，弘晴自不会再多啰唣，万一引起了老十六的逆反心理反倒不美，有鉴于此，弘晴也就没再多废话，朝着老十五一拱手，很是客气地请托了一句道。

    “成，这事儿就交给爷好了，放心，出不了甚乱子的。”

    老十五生性闲散，也有着自知之明，压根儿就没想过往朝堂里凑，倒是对经商兴趣浓厚，这么些年来，都是他在打理着商号的诸般事务，素来不以为苦，反倒是乐在其中，正因为此，对于弘晴的请托，他自是乐意得很。

    “嗯，十五叔办事，小侄素来是信得过的，既如此，那就先这么定了，小侄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弘晴公务缠身，每日里都忙得很，今儿个之所以会出现在“麒麟商号”，都是被老十六给生请了来的，这会儿事既定，弘晴自是不想再多逗留，这便起了身，交待了句场面话，便打算就此走了人。

    “王爷，十四爷来了，眼下就在会客室里候着。”

    弘晴的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抬脚向外走，就见李敏行已是匆匆行了进来，朝着弘晴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这厮怎找到这里来了？

    一听老十四杀到，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弘晴这几年已是很少到商号来了，今儿个若不是老十六连着派人去请，弘晴也不会便装前来，走时匆匆，并不曾向工部诸般人等交待过行踪，而今，老十四居然能寻踪找了来，个中之意味可就有些发人深省了的。

    “十五叔、十六叔，要不一起去见见？”

    尽管心中有所存疑，然则弘晴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看了看老十五哥俩，笑着发出了邀请。

    “别，爷懒得跟那虚伪的家伙多啰唣，晴哥儿还是自个儿去好了。”

    虽说是兄弟，可老十六跟老十四却是半点情分都没有，往日里也没啥来往，自不想搀和到其中，手一摇，已是坚决无比地拒绝了弘晴的邀请。

    “晴哥儿只管自去便好。”

    老十五倒是没说啥难听的话语，可也同样不想去跟老十四见面。

    “嗯，那好，小侄便自去也罢。”

    老十五哥俩不愿去，弘晴自是不会勉强，笑着招呼了一声，便即出了密室，直奔前跨院的会客室去了。

    “哟，十四叔来了，小侄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则个。”

    人尚在会客室的门口，就听得内里传来了老十四爽朗的大笑声，显然这厮的心情相当的不错，若不然，也不致于跟作陪的商号掌柜陈思远谈得如此之欢畅，至于老十四究竟是因何而心情大好么，弘晴虽是颇为好奇，却也懒得花心思去揣测，仅在会客室门口处稍一顿脚，便即缓步转过了门口处的屏风，入眼便见老十四正满脸笑容地循声望了过来，自不好失了礼数，这便笑呵呵地拱手寒暄了一句道。

    “嘿，爷掐指一算，就知晓你小子一准在此，这一堵，果然逮到人了。”

    这一见弘晴给自己见礼，老十四倒是没好意思大大咧咧地端坐着不动，人倒是站了起来，不过么，也没讲究甚礼数不礼数的，嘻嘻哈哈地便装起了神棍，至于实际情况么，当然不似老十四自己说的那般，实际上，老十四此番是来找老十六的，为的便是想探一探老十六的口风罢了，赶巧得知弘晴也在内，心思自也就变了，没旁的，相较于刑部之事，老十四更关心的是兵备更新的案子，难得能在此逮住弘晴，老十四自是想着私下先探探弘晴的底，至于刑部的事儿么，有八爷去烦心也就是了。

    “十四叔说笑了，您找小侄有事么？”

    对于老十四这等信口之言，弘晴自是不会去信，也懒得多啰唣，索性便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截了当地问起了老十四的来意。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么？嘿，不愧是封了王的，跟爷也端起架子了？”

    这一听弘晴问得如此直接，老十四当即便不乐意了，脸一板，半真半假地埋汰了一句道。

    “哪能呢，十四叔您这都说的是哪的话，小侄这不是担心十四叔有急事要办么？嘿，但消小侄能帮的，断不致让十四叔失望了去的。”

    左右不过就是虚与委蛇罢了，这等本事，弘晴向来都不缺，老十四既是要假生气，弘晴也就能玩一把假委屈，以虚情对假意，倒也公平合理得很。

    “嘿，这话，爷爱听！得，废话少说了，爷今儿个酒瘾上来了，走，万花楼畅饮了去，你小子请客，爷只管带了嘴去便好。”

    老十四也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儿，先前还在不阴不阳地怒着呢，转眼间便已是亲热无比地搭上了弘晴的肩头，嘻嘻哈哈地乱扯了一大通。

    “十四叔有令，小侄自是不敢不从，只是这时辰尚是办公之际，出入那等奢靡之地却是不妥，万一被人参了一本，须不是好耍的，待得月假之期，小侄再置酒赔罪可好？”

    老十四不过一帮办，还没封王，再怎么胡闹，也算不得太大的事儿，可弘晴眼下的身份地位却已是容不得半点的闪失了，真要是同时吃了弹章，倒霉的只会是弘晴，而不会是老十四，这一点，弘晴可是拎得很清，哪管老十四会有甚感想，毫不犹豫地便拒绝了老十四的提议。

    “嗯？哈，得，就你小子事儿多，成，改日便改日，万花楼不去也罢，爷也懒得寻地儿，就此处好了，晴哥儿且让人整治些酒菜上来，你我边饮边聊也成。”

    老十四原本也无所谓去不去万花楼，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儿与弘晴私下磋商一回罢了，然则这一听弘晴拒绝得如此干脆，心下里自是不爽得很，眉头一立，便有欲发作之意思，可一看弘晴眼神里的坚决，发作的话自也就没敢再说出口来，而是哈哈一笑，一派客随主便地便换了个要求。

    “成，十四叔怎么说便怎么好。”

    弘晴压根儿就不信老十四是专程来找自己喝酒的，不过么，也懒得点破，左右其之来意如何待会便知晓了，原也无须急着去追问，这便笑着点头应允了下来，而后交待了陈思远几句，自有一众下人们会去张罗着整治酒菜之类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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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一石激起千层浪（四）

﻿    “晴哥儿来，爷再敬你一碗！”

    老十四心机虽深沉，可毕竟在兵部厮混了多年，喝起酒来，却是颇为的豪爽，当真就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主儿，哪怕这会儿其实心怀鬼胎，可酒却是依旧没少喝，不单自己喝得爽利，拽着弘晴便是一气狂灌，那架势当真豪气得紧，喝酒简直就跟喝水一般，菜都没动上几下呢，一坛子酒便已是见了底。

    “十四叔，小侄不胜酒力，就先喝到此处好了，再者，午后小侄还得回工部办差，醉醺醺而去，也未免太不成体统了些，就只能请十四叔见谅则个了。”

    弘晴的酒量也不算小，真要陪的话，也未见得会比老十四差多少，不过么，弘晴却没打算跟老十四比拼酒量，再次陪着干了一碗之后，便即干脆无比地将酒碗倒扣在了几子上，客气而又坚决地告了个罪。

    “嘿，就你小子事多，得，爱喝不喝随你，爷的酒却是须得管够。”

    弘晴这等动作一出，老十四不乐意归不乐意，却也没勉强，笑骂了一声之后，一仰头，一气将碗中的残酒饮尽，而后随手将碗往几子上一丢，脸上的笑意猛然一收，神情肃然地开口道：“晴哥儿消息素来灵通，想必对西边的局势也该是心中有数的罢，嘿，葛尔丹虽亡，其子策妄阿拉布坦贼心依旧不死，眼下又在蠢蠢欲动，乱局之征兆已现，战事大起怕不过就是几年间事耳，晴哥儿对此可有甚计较么？”

    呵，这小子，不就是想更新兵备么，拿这事儿来吓谁啊！

    一听老十四这般说法，弘晴立马便猜到了其之用心所在，左右不过是想借西边有乱来行兵备更新之谋算罢了，当然了，个中也不乏提出交换的意味在内，这是在暗示八爷那头不会反对老十六去刑部，不过么，三爷这头却须得拿兵备更新一事作为交换，至少是不能在明面上阻碍此事的通过，就这么个小算计，虽说隐蔽，可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是一眼便看穿了去。

    有着两世经验在，弘晴又怎可能会不晓得西边将有大乱，不止是策妄阿拉布坦将起兵四下攻掠，老毛子也没闲着，同样是几次三番地入侵准噶尔以及蒙古诸部，前世那时空，策妄阿拉布坦兵多将广，既反清，也没少打击老毛子的入侵行动，当真在新疆、蒙古、西藏等广大区域内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对此，弘晴自是不可能不重视，实际上，早在“尖刀”成立之初，弘晴对西域便已有所部署，这几年来更是没少加大投入，虽说格于形势，组织的规模并不算大，可用以掌握西域的大致动态却是够用了的，准噶尔所属诸部的秣马厉兵之事自是瞒不过弘晴的法眼，原也无须老十四来提醒。

    “此事小侄只是略有耳闻罢了，实不知其详，更难谈得上甚计较不计较的。”

    老十四的打算虽说大多是出自私心，想的是用兵备更新的手法来加强自身的实力，同时也想以此来削弱工部独家拥有枪炮这等利器的优势，这么个算计着实是太过明显了些，弘晴又怎可能会看不穿，不过么，要说反对，却也不会，没旁的，将工部研发出来的诸多利器推广到全军本来就是弘晴想做的事儿，只不过一直未得其便罢了，老十四愿意起这么个头，弘晴自是乐见其成，当然了，这等心思，弘晴却是绝对不会表露出来的，也就只是装糊涂地回了一句道。

    “嘿，晴哥儿这就过谦了，你也是带过兵的人了，自该清楚武器对士兵之战力来说，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性，今，战乱将起，若不早做图谋，将来可就不知该有多少人平白血染疆场，某身为兵部帮办，断不能坐视不理，此番兵备之本章，爷是上定了的，尔帮不帮爷，说句实话来！”

    这么些年来，老十四跟弘晴可是没少打交道，自是清楚与弘晴绕弯子的结果便是自个儿被绕了进去，早就学乖了，压根儿就不去玩那么些玄虚，索性便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截了当地便将要求提了出来。

    我勒个去的，老子欠你的啊！

    老十四这么个耍无赖的蛮横态度一出，弘晴险些没被噎着，忍不住便翻了个白眼，不过么，却并未有甚反对的表示，可也没点头附和，就这么静静地缄默着。

    “成还是不成？给爷一句实话！”

    弘晴这么一沉默便是良久无言，老十四实在是等得不耐了，这便一拍几子，没好气地嚷嚷了起来。

    “十四叔，此军国大事也，实非三言两语可以遂决的，且火器之利非比寻常，若无周全计划，不单难得其利，反有大害，倘若枪械流散民间，其祸非小，不知十四叔对此可有甚周详之章程否？”

    弘晴是不反对全面推广新式枪械，但却绝不意味着就要听凭老十四随意折腾，至少在没见着老十四的推广计划之前，弘晴是断然不会表态支持的。

    “嘿，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看看罢，有甚意见只管道来！”

    弘晴此言一出，老十四立马便笑了起来，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厚厚的折子，随手往弘晴怀里一丢，自得地放出了句豪言。

    呵，这小子还真是下了苦功的了！

    这一见老十四表现得如此自信，弘晴自不免对其所拟之章程来了兴致，也没甚客套之言，拿起那厚厚的一叠折子，细细地研读了起来，这么一看之下，还真就不禁对老十四之能起了佩服之心，没旁的，只因此份军备重整计划着实写得不错，各项措施也算得上基本到位，纵使弘晴自己来写，也不见得能强到哪去。

    “十四叔果然了得，此章程周详无比，小侄并无甚异议，只是有两点不甚成熟之看法，或能对此章程稍有增益处。”

    折子很长，弘晴看得又细，足足花了两刻钟的时间，方才算是将折子过了一遍，心中了然之余，还真就起了帮老十四一把的想头，不过么，却并未就此表态，而是摆出了副就事论事的探讨之态度。

    “哦？请指教。”

    老十四怕的是弘晴唱反调，却并不介意就折子探讨上一番，不为别的，只因弘晴能表现出探讨的姿态本身就意味着一件事，那便是弘晴至少是不反对军备更新计划的，而这，对于老十四来说，便已是足够了的。

    “十四叔客气了，小侄所言不过细枝末节罢了，这么说罢，小侄已在工部有所部署，今后所造之枪械皆有编号，不管是枪还是炮，每一门的编号皆不相同，定人定枪管理当不是难事，就算有所遗失，查找起来也容易些，十四叔或可将此列入军械管理条例中去，不知十四以为然否？”

    弘晴也没甚矫情，笑着谦逊了一句之后，便即提出了第一点的改进意见，尽管改动很小，可意义却颇为深远——枪炮都有了编号，要想私下截留或是滥发滥用，不说能完全杜绝，可难度却无疑要大了无数倍。

    “嗯，有道理，此一条当加，还有第二点又有甚说头么？”

    老十四在兵部打混了如此多年，自然不是虚度的，尽管弘晴并未说出具体的管控办法，可老十四却是瞬间便明了了个中之精髓，击节叫好之余，自也就欣然便接受了弘晴的提议。

    “十四叔明鉴，小侄以为一支军队的武备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人，倘若军无军魂，人无斗志，哪怕再好的武备，也成不得大气候，更不可能有战则必胜之能耐，正因为此，光是更新武备，并不能真正提高军伍的战斗力，一旦于战事上有所闪失，反倒会出现资敌之可能，真欲强军，须得先大练兵，一者可保证人与武器能相适应，毕竟新式火器之运用乃至战略战术上与弓刀之道大相径庭，若无相关训练，实难发挥出新式武器之威力；二来么，通过练兵，也可重塑军魂，振奋军心士气，此一条，不知十四叔以为然否？”

    这一见老十四对第一条已是别无异议，弘晴也就没再多谈，转而重点阐述第二点的改进意见，一番长篇大论下来，直听得老十四眉头深锁不已。

    “依你看来，这大练兵又该怎生个练法？”

    老十四的折子里也有关于练兵的内容，不过么，也就只是简略地带过而已，大体上都是各部自行训练，最多也就是由丰台大营派出些教官配合训练上一番了事，至于是不是弘晴所言的大练兵么，老十四却是不敢肯定的，正因为此，这一回老十四可就没敢轻易表态了，而是沉默了良久之后，方才神情凝重地追问了一句道。

    “十四叔，小侄虽也领过军，可对此却实不曾有太多的钻研，此一事上，十三叔最有发言权，您要问，那也该问十三叔去才是，小侄可不敢妄言的。”

    对于该如何练兵，弘晴心中自然也是有着篇大文章的，不过么，他却并不想多言，苦着脸便将此事往老十三身上推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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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一石激起千层浪（五）

﻿    “嗯……”

    一听到弘晴将老十三推了出来，老十四当即便哑巴了，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之后，半晌都没再说出句话来，没旁的，老十四此番之所以提出武备更新计划，固然有着迎合八爷之所需的用心在内，可更多的则是在为他自个儿考虑，就是想借此机会好生表现上一回，以证明自己并不比老十三差，正因为此，在制定计划之际，老十四可是毫不客气地绕过了老十三，后续跟进计划也没打算让老十三插手，这会儿叫他去找老十三求教大练兵的事儿，不是在自打耳光又是怎地？

    弘晴将老十三推出来可不是为了为难一下老十四，更多的是真心希望此番军备更新能大幅度地提高清军的战斗力，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对付准噶尔诸部，甚或也不光是为了狠揍猖獗的老毛子，更是为了将来大清的强军能走向世界，而要想做到这一点，光靠老十四那个武备更新计划显然是不够的，与其花费如此大代价整出无数支四不像的队伍，还不如放缓些脚步，先以新军为骨干之军逐步扩展到其余诸军，如此一来，时间上虽会拖得久一些，可胜在基础扎实，将来的发展空间也大，当然了，弘晴尽管知道该如何去做，可他自己却是不可能出面去整军的，唯有老十三这个中立的阿哥出面方才能让各方放心，至于老十四的怨念么，那就不在弘晴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十四叔，请用茶。”

    用不着去问，弘晴也知晓老十四到底在顾忌些甚，不过么，却并不在意，只因在此事上，弘晴压根儿就不可能作出让步，倘若老十四真要一意孤行的话，说不得，弘晴也只能是拼着破坏朝局平衡之危险，全力反对老十四的整军方略了，哪怕会因此影响而到此番中央银行变动一事，也在所不惜，正因为此，弘晴并没去理会老十四的沉吟，一边自顾自地沏着茶，一边一派无所谓状地等着老十四给出个答复，却没想到一壶茶都烧好了，老十四还在那儿沉思着，弘晴可就不耐了，这便亲手倒了碗茶，往老十四面前一搁，客气地打岔了一句道。

    “嗯，有劳了。”

    老十四显然还是没能下个决断，对于弘晴倒茶的殷勤，也就只是下意识地谢了一声，却压根儿就不曾去动茶碗，而是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神情凝重地开口道：“练兵一事须得通盘考虑才妥，且再议好了。”

    “这个自然，此乃兵部内务也，十四叔觉得如何能练好兵便如何行了去，小侄自不敢妄言是非。”

    如此大事，不跟八爷等人好生商议一下，老十四是断然不敢下个决断的，这一点，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自也就不会在此时缠杂不清，也就只是打了个哈哈，算是将此事暂时搁置在了一旁，左右此际是老十四在急，弘晴可没打算跟着去急的。

    “罢了，酒也喝够了，爷头昏，回去先睡上一觉，有甚事回头再商议好了，不用送了，爷自去也！”

    眼瞅着无法商议出个结果来，老十四自是不想再多呆，这便站了起来，狠狠地伸了个懒腰，丢下句场面话，便自行离去了。

    “晴哥儿，那厮跑来作甚？”

    弘晴将老十四送出了商号大门之后，也没急着回工部，而是转身又进了账房后头的密室，方才刚从遮断处行将出来，老十六已是窜着迎了上来，大大咧咧地发问道。

    “呵，是来探底的，十有**是冲着十六叔来的，只是刚巧小侄在，这才说是来找小侄，也就扯了些军备整顿之事罢了，想见八叔那头定是已有了决断，十六叔此番去刑部一事应是再无阻碍，只是去后却一准是埋伏重重，还请十六叔万不可大意了去，一切须得小心为上。”

    尽管老十四只字不提老十六去工部的事儿，可几番交谈下来，弘晴却是早将其来意看破，之所以没急着回工部，便是因着对老十六有所担心之故，此际顺着老十六的问话，便又再次提醒了老十六一番。

    “嗯。”

    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之慎重，老十六自是深自警醒了起来，脸上再不见了早前的满不在乎，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凝重之色，不过么，倒也没多的言语，仅仅只是轻吭了一声，可眼神里却是有着股怒意在迸发着……

    “什么？让老十三去整军？奶奶个毬的，亏那混账小子说得出口，这事儿万不可行！大不了大家伙一拍两散，武备不更新也好，爷几个合手否了老十六的差使，看那小子还能得意到哪去！”

    老十四原本是奉命去找老十六探虚实的，却没想到会遇到弘晴，如此一拉，所谈之事与八爷早前的交待便是半点关系全无，纵使如此，老十四也不敢自己胡乱做了主去，这一离开了“麒麟商号”，紧赶着便转回了八爷府上，将与弘晴交涉的情形细细地解说了一番，话音方才刚落，脾气暴躁的十爷便已是拍着桌子大骂了起来。

    “十弟莫急，坐下说，坐下再说。”

    九爷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到了个出头之日，又怎肯轻易地说撒手便撒手的，这一听老十闹腾着要将三爷的折子拱翻，当即便不乐意了，可又不好跟十爷这等浑人多计较，没奈何，也就只能是作好作歹地开解着，按着十爷的肩头，试图将老十的闹腾安抚将下来。

    “哼，这事断不可为，甭看老十三那厮甚事不理，装得跟圣人似的，其实跟弘晴那混球就是一体的，让老十三来整军，亏那混账小子说得出口，这是将我等都当三岁小儿来哄了，奶奶个熊的，想整军？门都没有！”

    十爷正在火头上，哪管九爷到底是作何感想，气恼地一甩手，弹开了九爷的手掌，不管不顾地骂个没完。

    “十四弟有何打算么？”

    八爷没去理会十爷的咆哮，眉头紧锁地默默思忖着，到了末了，却还是没就此事表态，而是慎重将问题丢给了老十四。

    “八哥明鉴，小弟以为武备更新一事再难也得上，若不然，将来一旦有事，我等实被动无已，此一条，从今番井陉一战便可窥得端倪，而今所虑者不外有二，一者是如何避开老十三那厮，其二便是须得有个让老三那一头无法反对之理由，能做到此二者，则事必成。”

    自打从“麒麟商号”出来，老十四都已是想了一路了，心里头自是已然有所计较，此际听得八爷问起，倒是没啥隐瞒，将所得之分析结果娓娓地道了出来。

    “嗯，唯此二者却是难了，十四弟可有甚成算否？”

    井陉一战方才刚过去不久，八爷对此一战的结果可谓是伤痛得慌，这一听老十四提起，心上尚未痊愈的疤痕再次被揭开，当真是疼得慌，脸色瞬间便是一白，不过么，倒是没去点评个中之得失，而是接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难！”

    能有好法子的话，老十四早就可以跟弘晴达成协议了，又何须将问题带了回来，这会儿听得八爷见问，老十四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苦涩地吐出了个字来。

    “嗯……”

    对于老十四这么个答案，八爷自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没旁的，八爷自己同样也想不出个准主意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跟着长叹了口气，而后将视线转到了陆纯彦的身上，满是期盼地问了一句道：“先生，您看此事该当如何应对方好。”

    “应对？呵呵，为何要我等来应对，既然仁郡王也有意将火器推广下去，那且就让他去头疼便好，十四爷只管上了本章，看那头有甚反应，再行定夺也不迟，左右只消火器能推广到位，于我方而论，便是个胜利，至于过程么，又何须去计较太多。”

    一众阿哥们都在愁眉苦脸，可陆纯彦却是笑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一派从容淡定地指出了事情关键之所在。

    “着啊，嘿，还是先生说得对，管他整军不整军的，只消下头那帮狗才们能拿到枪炮就成！”

    陆纯彦这么一说，老十顿时便乐了起来，大嘴一咧，嘻嘻哈哈地便叫起了好来。

    “嗯，先生所言甚是，且就这么行了去便是了。”

    九爷眼下只关心自个儿的中央银行行长之缺能不能拿到手，至于火器之推广事宜么，他其实一点都不关心，此际听得陆纯彦所言似无甚不妥之处，自是紧赶着便附和了一把。

    “也对，十四弟，你看可成？”

    八爷显然也是赞同陆纯彦的主张，不过么，却是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慎重其事地又问了老十四一句道。

    “那就姑且先试试好了。”

    陆纯彦这么个建议从小集团的利益角度来说，确是上策，可对于老十四来说，却是下下之策，不为别的，只因老十四的本意是想通过武备更新一事来树立自身之威望，可被陆纯彦这么一捣鼓，预定之目的显然是实现不了了，真要是弘晴或是老十三那头拿出了更为稳妥的更新计划，那他老十四的脸可就要彻底丢尽了去，这显然不是老十四乐见之局面，奈何三位兄长的意见都已是趋于一致，老十四纵使再不乐意，也没辙，只能是极为勉强地跟着表了态，心里头的憋屈自是不消说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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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你方唱罢我登场（一）

﻿    康熙五十二年的秋天注定是个多事之秋，这不，一场席卷全国的金融风暴方才刚平息，就又爆出了白莲教匪众在井陉伏击仁郡王这一惊天巨案，这还没算完，就在朝野间还在就井陉一案议论纷纷之际，三爷父子又联手上了本章，保荐九爷补中央银行行长之缺，并保荐十六阿哥为刑部帮办，此本章一出，朝野再次为之震动，热议方才刚大起呢，十四阿哥又紧接着上了武备更新的折子，纳兰揆叙、阿灵阿等一大批八爷门下客皆跟着动本附和，短短数日时间里，诸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朝野间当真热闹得喧嚣无比，而老爷子对诸方奏本的殊无表态则更令这等喧嚣带上了几分的诡异色彩。

    “老十四那混账行子到底想作甚？”

    这一段时日以来，三爷诸事都顺遂得很，不止是礼部差使办得顺手，《京师时报》那头也是蒸蒸日上，尽管盈利不算多，可影响力却是无以伦比的巨大，往往区区几篇文章便可左右天下舆论之风向，这令三爷自不免有些自得意满之爽利，加之井陉一战又已几乎全歼了四爷、八爷两方的暗底势力之精锐，三爷更是难免有些飘飘然了起来，这乍然被老十四这么一本搅合了一把，心火可就大起了，方才刚在书房里落了座，便已是老大不耐地骂了一句道。

    作甚？当然是搅局了，除此之外还能有啥。

    弘晴的消息远比三爷要灵通得多，今儿个老十四的本章方才刚呈送到大内，弘晴便已得知了准信，就连本章的抄本都已看过了的，赫然发现老十四的本章居然与昨儿个给弘晴所看的基本相同，除了在武备管理条例上按着弘晴的建议有所更易之外，其余部分一字不变，最为核心的整军部分亦然如此，而这，显然大有问题，除了搅局之外，弘晴实是想不出老十四还能有啥旁的想头，不过么，心中有数归有数，弘晴却是不打算在三爷面前说破，没旁的，必要的藏拙还是少不得的。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十四爷之所以选在此际发动，其用心不外乎是要与王爷取得个默契罢了，若是王爷不反对此章程，八爷那头便不会就王爷的折子提出异议，反之，则争执必起，值此微妙关头，确须得谨慎对待才是。”

    李敏铨等了片刻，见弘晴与陈老夫子都无开口之意愿，自是有些个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解说了一番。

    “哼，荒唐，朝堂大事岂可私相授受，本王就不信老八真能舍得中央银行之诱惑！”

    当初三爷便不怎么想让出中央银行行长之缺，只是拗不过弘晴等人的一致反对，这才勉强作了罢，而今一听李敏铨如此解释，自是更为的火大，还真就起了不管不顾之心，打算狠狠地狙击老十四一回，最好八爷那头也跟着放弃了中央银行之要职，那倒是好了，他三爷大可从容策划一番，索性连中央银行之缺也一并吞了下去，来上个一箭双雕之美事。

    “嘿，水满则溢，月盈则缺，自古以来莫不如此，王爷若是还记挂着中央银行行长之缺，必败无地也！”

    三爷尽管不曾将算计说出口来，可在场的又有哪个不是智者一流之辈，自是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不过么，反应却是截然不同——弘晴是有所忌惮，不好明说，李敏铨么，是不敢当面说三爷的不是，唯有陈老夫子却是百无禁忌，三爷的话音方才刚落，他已是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三爷一句道。

    “这，这是从何说起？”

    被陈老夫子当场揭破了心思，三爷的老脸登时便有些个挂不住了，尴尬万分地呢喃了一声，那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的。

    “从何说起？嘿，王爷还真是被诸事顺遂迷花了眼了，自古以来，岂有权倾朝野之储君者，纵使再昏庸之帝王都不会如此行事，更遑论今上乃英明之主也，眼中岂能容得沙子，妄图蒙混侥幸者，必自误！”

    陈老夫子压根儿就没给三爷留甚情面，端起座师的架子，肆无忌惮地便又将三爷狠批了一番，直训得三爷汗流浃背不已。

    “夫子教训得是，小王知错矣，只是眼下这等局面又当何如之为宜，还请夫子不吝赐教则个。”

    尽管被训得如同灰孙子一般，可三爷还真就不敢跟陈老夫子耍甚王爷的威风，一来是陈老夫子的积威所致，二来么，三爷自己也认识到了一味贪大的危害之所在，自不敢有甚怨言，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认了错。

    “陛下三征准噶尔，虽是予之重创，却未能灭其国祚，十数载休养生息之下，怕是又要起刀兵了，从此意义来说，武备更新倒也不能说不对，然，此恐非八爷一方行此之根本所在，或衅衡工部军械之威才是罢，纵使如此，强行阻拦怕是不行，借势而为方是正道，十三爷应是解开此局之关键，只是如此一来，十三爷势力大涨之下，未见得便会不起异心，个中之平衡实难，老朽于军务之事殊无研究，具体当如何运作，王爷还是听听小王爷之见好了。”

    陈老夫子向来就不是个矫情之辈，将朝局分析了一番之后，坦然地自承对军务并不熟稔，将决断权交到了弘晴的手中。

    “嗯，晴儿对此事可有甚计较么？”

    三爷对军务之道倒是有些了解，不过么，他所懂的是弓庐道，对新式武器装备起来的新军战术却是不甚了了，此际听得陈老夫子如此慎重，自不敢怠慢了去，这便紧赶着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夫子所言甚是，井陉一战后，八叔、四叔皆成惊弓之鸟，对枪械之威已是有了深刻之认识，此番十四叔提议之武备更新计划，根本用意在于遏制我方之优势，一旦枪械全面推广开来，以八叔在军中之底蕴，足可抵消我工部独掌枪械制造之优势，更可趁势培植势力，以为将来之用，正因为此，无论整军治武之事如何绸缪，八叔都可从中得其利，然，此事又事关边疆之安危，强阻恐难，皇玛法之所以对此不曾表态，或许正是想看看父王之意如何罢。”

    尽管心中对老十四搅局的行为极为的恼火，然则弘晴并未寻常之辈，自不会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分析起朝局来，依旧条理清晰得很，所言比之陈老夫子还要更深刻了一层。

    “嗯……，老十三能靠得住否？”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三爷的脸色自不免有些个不甚好相看了起来，没旁的，三爷表面上不说，可心底里却是早就将自个儿当成储君来看了，这一听老爷子居然还要再行考验之事，自不免有些个悻悻然的，只是心中纵使牢骚满腹，他也断然不敢宣之于口，只能是长出了口大气，接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得，老爹的心已乱，竟然连这等废话都问得出口！

    能否靠得住？三爷这话问得实在是太弱智了些，在大位的诱惑面前，别说甚兄弟亲情了，便是父子情都靠不住，真要是让老十三掌握了天下之军心，哪还容得三爷逍遥登基，很显然，将指望寄托在老十三的忠诚上，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这等蠢事自然是做不得的，不过么，利用一下老十三倒也不妨，对此，弘晴自是早就有了详尽的思忖，不过么，却并不打算急着说出，而是神情凝重地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开口道：“父王明鉴，孩儿实不敢轻易下个断言，且容孩儿先去探探十三叔的口风再行定议可成？”

    “也罢，那就这样也无不妥，唔，倘若老十三别有想法，那又当何如之？”

    弘晴所言虽是委婉，可三爷显然是听懂了内里的隐喻，老脸不禁为之一红，却又不愿自承其错，这便沉吟地转开了话题。

    “父王明鉴，枪械之道不同与弓庐道，战略虽一，战术却是大相庭径，欲成强军，并非只换武备便能成事的，仓促行了去，只会造就出无数四不像之军伍，此一条恐也正是皇玛法不急着对武备折子表态的缘由之一，而今，也唯有十三叔练过新军，此番武备更新一事，十三叔是断然绕不过去的，且容孩儿先与十三叔商榷后，再来禀过父王。”

    弘晴心中虽是早有定策，只是这当口上却是断然不想说出，没旁的，一者是确实必须得有老十三的配合，二来么，也是顾忌着三爷的想法，毕竟世易时移，随着老爷子的大限即将到来，弘晴也必须为自个儿的将来做些盘算了，真要是让三爷起了疑惧之心，那后果自不是好耍的，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便是这么个理儿。

    “嗯，也好，晴儿且自去张罗，阿玛等着便是了。”

    这一听弘晴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三爷自是不好再喋喋不休地往下追问，略一沉吟之下，也就顺势同意了弘晴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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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你方唱罢我登场（二）

﻿    “这该死的鬼天气！”

    中秋虽过，可秋老虎的威力却是丝毫不减，哪怕是天都已近了黄昏，气温却依旧高得惊人，纵使是乘着轿子，老十三还是没热出了一身的臭汗，方才刚下了轿，又被地面上蒸腾起来的热浪冲了一下，当即便有些个头昏脑涨，忍不住便骂了一嗓子。

    “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历哥儿可是在耳房里等了您大半天了。”

    没等老十三迈步向府门行去，就见门房管事已是小跑着迎了上来，小意地行了个大礼，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

    这一听是弘历来了，老十三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自打当初应承了弘晴之请之后，老十三与四爷就已是少有往来了，大体上也就是逢年过节去拜会一下而已，至于平日么，老十三是怎么也不登四爷的门的，纵使四爷来访，也就是虚于应付罢了，尽管彼此间的关系还算过得去，可早就不复当年的亲密无间，而今这等敏感时期，弘历却突然跑了来，显然不是来做客那么简单，老十三自不可能不多想上一些。

    “小侄给十三叔见礼了。”

    还没等老十三决定要不要见弘历呢，就见一身白袍的弘历已是从耳房里行了出来，疾步走下台阶，来到了老十三的身前，规规矩矩地便行了个大礼。

    “是历哥儿啊，跟你十三叔客气个甚，免了罢。”

    弘历乃是老十三从小看着长大的，彼此间一向关系不错，也就是这几年才少了些往来，可大面子上却还是过得去的，面对着其之见礼，老十三自是怎么也不能冷面相对，尽管心中其实不怎么愿意在此际与弘历扯上甚关系，可也只能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十三叔，小侄久未来请安，想念得紧，不告而来，若有打搅处，还请十三叔多多海涵则个。”

    弘历先是规规矩矩地谢了一声，而后方才躬身而立，面带微笑地朝着老十三一拱手，温文尔雅地致歉了一句道。

    “历哥儿说哪的话，到十三叔府上，一切都随意，来，府里头坐了去。”

    来者便是客，赶人的事儿，老十三实是做不出来的，尽管心中别有计较，却也只能是笑呵呵地一摆手，将弘历往府内让了去。

    “十三叔，您请。”

    只要不是遇到弘晴，弘历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一派的温文尔雅，礼数上更是严谨得令人无可挑剔，仅仅只是这么一个摆手相让的动作，也比划得潇洒无比，风度上更是不消说的雅致。

    “嗯，好，一道来罢。”

    老十三原本就对弘历这个侄儿相当的喜爱，此际见其风度翩翩，心下里自是嘉许得很，这便笑着一摆手，引领着弘历一并行进了府门，一路直抵二门厅堂，分宾主落了座之后，自有下人们张罗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十三叔，今儿个兵部可是放了个响炮，朝野为之震撼莫名啊。”

    弘历今儿个可是身负使命而来的，自不可能真就谈些甚风花雪月的勾当，几句寒暄话语一过，便已是意有所指地扯了一句道。

    “嘿，你十三叔就是一闲人，甚事不管，响炮不响炮的，与爷无干，不说这个了，今儿个难得历哥儿上门，你我叔侄确须得好生畅饮上一回，来人，设宴！”

    老十三可不是寻常人物，自是一听便知弘历说出此言的用心何在，不过么，他却是不想多谈此事，一句话便堵住了弘历的下文。

    “喳！”

    老十三既是有了吩咐，下头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七手八脚地便张罗开了，又是摆几子，又是端酒菜地忙乎个不停，好在人手多，王府厨房里也有着不少的温火膳备着，不多时，一席酒菜已是备齐了。

    “历哥儿，来，喝酒，今儿个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一众仆役们在忙之际，弘历自是不好再言正事，待得其想开口之际，老十三已是直截了当地封了口。

    “十三叔，酒，小侄可以喝，可事么，小侄也须得说个分明，此一条，还请十三叔海涵则个。”

    这一见老十三摆出了油盐不进的架势，弘历的心性就算是再如何的沉稳，也沉不住气了，这便面色一肃，神情凝重地朝着老十三一拱手，客气而又坚决地致歉了一句道。

    “嗯？”

    一听弘历这般说法，老十三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不悦地哼了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般地便向弘历扫了过去。

    “十三叔明鉴，此番十四叔上本更新武备，看似条条合理，其实不然，概因军队之战力提升并非仅仅靠武备更新能成事者，若不能做到人与器合，军伍之战力恐将不升反降，个中缘由，以十三叔之睿智，自不会看不出来，而今，满天下能整军者，唯十三叔也，小侄与阿玛皆愿上本章，全力保十三叔担此重任。”

    弘历并未因老十三的不悦而退却，慷慨激昂地便扯了一大通。

    “哦？代价呢？”

    弘历倒是说得个天花乱坠，不过么，老十三却并未为之所动，面色阴沉依旧，仅仅只是声线漠然地吐出了句话来。

    “十三叔，您千万别这么说，早年间事，是我阿玛有亏于您，阿玛也常自懊悔不已，每一念及，神伤不已，今，若能为十三叔做些事，算不得补救，也就聊表一下心意罢了，将来十三叔若是乘风直上，小侄与阿玛皆愿附骥尾，此言此心皆出真心，若有违背，当天诛地灭！”

    老十三冷漠的声音未落，弘历已是激动地赌咒了起来，就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罢了，休说这些了，嘿，爷早就是闲散之人，也无心去折腾那些劳么子，历哥儿回去替十三叔谢过你阿玛一声，就说好意心领了，至于其余诸事么，十三早已忘记了，只想安稳过一生，别无奢求。”

    老十三定定地看了弘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兴意阑珊地挥了下手，自嘲地笑了笑，无可无不可地表明了态度。

    “十三叔，您……”

    这一听老十三这般说法，弘历自不免有些急了，赶忙要再行游说上一番。

    “不必多言了，爷累了，尔既是不想喝酒，就请回罢。”

    老十三显然不打算再给弘历开口的机会了，一摆手，已是不由分说地下了逐客之令。

    “小侄告辞。”

    这一见老十三已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弘历自是不好再多留，这便起了身，恭谨地行了个礼，而后便即一转身，头也不回地便往外行了去，面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里却是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淡淡的自得之色。

    “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奈何，奈何！”

    老十三并未去送弘历，而是默默地端坐在摆满了酒菜的几子前，良久之后，这才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内里不知几许的无奈，可与此同时，也自有着一股意动之意味，尽管并不甚浓烈，却颇显执着。

    “禀王爷，仁郡王来了。”

    老十三感慨之声尚未消停，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王府总管已是从外头疾步行了进来，朝着老十三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呵，又来一个，还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有完没完啊！”

    这一听弘晴也赶了来，老十三登时便有些个哭笑不得，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嗓子。

    “王爷，您若是不想见，要不奴才这就去回了他？”

    这一见老十三满脸的苦涩之意，王府总管自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一躬身，自以为是地建议道。

    “放屁，爷的事岂能轮到你做主，滚下去！”

    若此际来求见的是弘历，老十三说不见也就不见了，可来的是弘晴么，老十三却又哪敢闭门谢客的，哪怕明知道弘晴此来也是为了老十四上本一事，老十三就算再不想听，也必须得听上一听，否则的话，他可不敢担保弘晴会不会寻机阴上自己一把的，正因为有此担心，这一听那名王府总管如此建议，老十三当即便怒了，双眼一瞪，毫不客气地便骂了起来，当然了，骂归骂，老十三的动作却是不慢，但见其霍然便起了身，也没管那名王府总管究竟是怎个反应，大步便向府门方向行了去。

    “小侄见过十三叔。”

    天已是彻底黑透了下来，可有着王府门前悬挂的灯笼在，老十三方才刚从大门里行将出来，正悠然地站在照壁前的弘晴自是一眼便已看了个分明，自不会因此而失了礼数，满脸笑容地便迎上了前去，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罢了，你小子就别跟爷来这一套了，内里叙话好了。”

    只一看弘晴的笑脸，老十三便已猜知弘历到访的事儿十有**瞒不过其，不过么，也懒得在此事上多作解释，仅仅只是不耐地摆了下手，没好气地埋汰了一句道。

    “成，十三叔咋说咋好，您请！”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老十三的态度如何，笑呵呵地站直了身子，一摆手，道了声请，而后么，也没管老十三的表情如何，抬脚便向内里行了去。

    弘晴这等自来熟的表现一出，老十三除了翻上个白眼之外，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无奈地耸了下肩头，疾走数步，与弘晴肩并肩地向二门厅堂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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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你方唱罢我登场（三）

﻿    “哟，敢情十三叔早知道小侄要来，竟是连酒水都备好了，嘿，这菜肴还都是热的呢，哈，那小侄可就却之不恭了。”

    老十三出迎得急，自不曾交待过收拾席面，待得弘晴转过了二门前的照壁，厅堂里的席面依旧还摆着，两副碗筷都不曾动过，一见及此，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走到摆满了酒菜的几子边，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口中还没忘好生调侃老十三一把。

    “去，换副碗筷。”

    尽管弘历在时，压根儿就不曾动过碗筷，然则老十三又怎敢让弘晴用这么双存了疑点的筷子，偏偏此事又不好解释，没奈何，老十三也就只能是板着脸，朝跟着身边的王府总管呵斥了一嗓子。

    “咦，这不挺好的么？不必换了罢？”

    弘晴当然知晓老十三为何如此吩咐，不过么，却并不说破，而是笑呵呵地拿起了银筷子，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而后戏谑地挤兑了老十三一句道。

    “历哥儿刚走。”

    明知道弘晴这就是故意在整蛊自己，老十三自是不免有些火大，可却又不好发作出来，也就只能是黑着脸地吭了一声。

    “哦。”

    弘晴才不管老十三火不火的，拖腔拖调地发出了声感叹，却并未追问根底，只是嘴角边的戏谑笑容却是就此绽放了开来，顿时便令老十三原本就黑的脸色更黑上了几分。

    “你个臭小子，来看爷的热闹是不？当真讨打！”

    被弘晴这么一再的挤兑之下，老十三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气恼地一瞪眼，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句道。

    “瞧十三叔说的，小侄哪敢啊，嘿，小侄这可是诚心诚意找十三叔喝酒来了，不信？咱叔侄俩这就比划比划，看谁先醉了如何？”

    别说老十三是佯怒，就算是真怒，弘晴也不会放在心上，嘻嘻哈哈地便瞎扯了一大通。

    “一边凉快去，你个臭小子，胆敢小看爷，此番不让你横着出去，你小子就不知马王爷长了几只眼了！”

    老十三对弘晴这等惫懒劲着实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笑骂了一声了事。

    “十三叔，来，小侄敬您一碗。”

    王府的下人们手脚很快，几句话的交谈之际，便已是换好了碗筷，弘晴一伸手，拦住了欲帮着倒酒的下人，亲自为老十三与自个儿皆斟满了酒，而后双手捧起了酒碗，朝着老十三一比，笑呵呵地道了声请。

    “说罢，到底寻爷何事？”

    老十三乃是军中厮混出来的，酒量自是不在话下，而弘晴的酒量也好，两人接连干了几大碗下来，都没见半点的醉意，只是这等闷酒加急酒喝起来着实是无趣得很，老十三实在是憋不住了，这便将空酒碗一搁，沉着声地发问道。

    “嘿，十三叔是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饶是老十三面色阴沉得可以，可弘晴却显然并不怎么在意，戏谑地一笑，一派无所谓状地便反问了一句道。

    “好消息如何，坏消息又如何？”

    这一听弘晴此言古怪，老十三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沉思了片刻之后，这才往下追问道。

    “好消息么，历弟想来已是告知了十三叔，小侄就不重复了。”

    弘晴耸了下肩头，语调淡然地回答道。

    “哦？那坏消息又是甚来着？”

    当着弘晴这等妖孽一般人物的面，老十三自不会去做矢口否认的无聊之事，当然了，他也不打算说明个中之究竟，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又接着追问了一句道。

    “坏消息么，也简单，那便是小侄不想让某些人所说的好消息成真。”

    老十三看似不动声色，可眼神里却隐隐有着精光在闪烁，显见并不是真的不在意弘晴之所言，实际上，恰恰相反，可弘晴倒好，哪怕是在说着要事，也是一派惫懒的样子，无甚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百无禁忌地给出了答案。

    “你不想？嘿，好一个不想，就不知你这不想又是怎个不想法？”

    但凡身为天家子弟，就没谁不想着登上大位的，老十三自然也不例外，只可惜他根基浅薄，纵使是想，那也不过是妄想罢了，这一点，老十三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正因为此，与四爷决裂之后，老十三再不去掺合党争之事，可私下里却还是存了一丝的野望的，而今，机会看似已然出现，倘若真能趁着整军之际笼络军心，将来未必就无一战之力，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哪怕早前严词拒绝了弘历的提议，可他的心却已是动了的，唯一的顾忌便是此际正端坐在对面的弘晴，没旁的，只因老十三很清楚弘晴的武略其实并不在自己之下，而在新军中的实力更是在自己之上，真要是弘晴有心作梗的话，他老十三还真就不敢言胜的，故此，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十三的脸色可就不好相看了起来，但却并未就此发作出来，而是阴冷地一笑，语调阴森地追问道。

    “因为那是一条不归路！”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老十三的阴冷，一派风轻云淡地应答道。

    “哦？是么？”

    弘晴的话语虽轻，可听在老十三的耳朵里，却不啻于是一声炸雷，脸色瞬间便是一白，无语了良久之后，这才一扬眉，带着股赌气意味地冷哼了一声道。

    “小侄纵观历史，尚未见有英明君主在时，有人能以兵势趁之者，他人之所以撩拨十三叔，不外乎是要将十三叔架上火炉罢了，小侄不信以十三叔之智，会看不出此点，十三叔，您说呢？”

    弘晴嘿嘿一笑，神态自若便地点出了蹊跷之所在，至于老十三究竟信还是不信，弘晴似乎并不在意。

    “嗯……”

    弘晴此言一出，老十三当即有若被当头浇了盆凉水一般，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目光复杂无比地看了看弘晴，嘴角抽搐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到了末了，却是啥都不曾说出口来，仅仅只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吭声，显见心中的挣扎有多么的激烈。

    “十三叔，来，小侄再敬您一碗。”

    弘晴没管老十三究竟作何感想，神态自若地为老十三以及自个儿面前的空碗都斟满了酒，而后双手一捧，将满满当当的酒碗举了起来，朝着老十三一比，笑呵呵地道了声请。

    “呼……”

    老十三没甚言语，端起酒碗便是一气狂灌，末了，将手中的空碗往几子上一掼，狠狠地长出了一大口的酒气，目光凌厉无匹地扫向了弘晴，一字一顿地开口道：“这整军一事，爷不插手了，你小子该满意了罢，嗯？”

    “十三叔误会了，此番整军之重任，非十三叔不可，此一条，便是说破了天，都是如此，想来皇玛法也是此意，不瞒十三叔，小侄保本都已是拟好了的，就等着十三叔点个头，小侄也好上了本去。”

    弘晴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一边款款地述说着，一边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双手一捧，很是恭谨地递到了老十三的面前。

    “嗯？”

    老十三本都已是下决心放弃此番整军之事了的，可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不由地便是一愣，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这才伸手接过了弘晴递过来的折子，神情凝重地摊将开来，凑到了几子旁的烛台边，细细地看了起来，这一看不打紧，脸色顿时便精彩了起来——这折子并非保本，而是整军之计划，个中内容不少，尽管都是些纲领性的条款，可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两万余字，几乎将武备更新以及整军的内容都包括在内，更有兵部机构变革的不少条款，个中构思之新颖与实用显然远在老十四那份武备更新计划之上。

    “这折子写得好，爷自当全力支持。”

    老十三到底是练过新军之辈，尽管只是匆匆地阅读了一番，却能深刻地体会到个中的深邃之处，心中自是叹服不已，就此打消了妄念，真心实意地给出了个承诺。

    “嘿嘿，十三叔您又错了，此本章并非是由小侄所上，而是由您来上，至于小侄么，也就是帮着打打边鼓，敲敲锣，为十三叔造个声势罢了。”

    弘晴并未接受老十三的好意，而是摇了摇头，狡黠地一笑，再次说出了句令老十三愕然不已的话来。

    “嗯？”

    一听弘晴此言，老十三足足愣了好几息的时间，方才算是反应了过来，细细地看了看弘晴的脸色，而后有些个不悦地开口道：“晴哥儿何出此言，爷非贪功之辈，似这等大文章，爷可做不出来，休要胡闹了。”

    “十三叔，您看小侄像是胡闹之人么？”

    弘晴作出了副委屈无比的样子，摊了摊手，满脸无辜状地扯了一句道。

    “像？嘿，是不像，而是你小子本来就是！”

    老十三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着顶了弘晴一句，顿时便令弘晴脸上的无辜表情当场石化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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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你方唱罢我登场（四）

﻿    “十三叔，当不致于罢，小侄可一向都是实诚人来着。”

    被老十三这么冷幽默了一把，弘晴觉得自个儿很冤，其冤曲之程度都快赶上窦娥了的，这不，好心好意给老十三支招外带送功劳，换来的却是埋汰，能不冤才怪了。

    “臭小子，你就鬼扯去好了，说罢，为何尔自己不上本，却要爷来上？”

    这一见弘晴在那儿卖着乖，老十三可就看不下去了，手笔一长，毫不客气地便屈指给了弘晴一个板栗，笑骂了一句之后，面色陡然一肃，问出了个关键性的问题来——就这么份详尽无比的折子，老十三虽是练过新军，但却压根儿就写不出来，就算勉强写了去，也断难及得此份折子之万一，很显然，这份折子一呈将上去，一场大功劳是断然少不得的，纵使弘晴本人不想得这么个功劳，也大可将此折给了其在军中的诸多旧部，老十三自忖与弘晴的关系虽算得不错，却似乎不到这等推功的程度，若不搞清此点，老十三还真就不敢接手这么份大礼的。

    “十三叔问得好，此折，小侄还真就上不得，理由很简单，瓜田李下，至于为何要十三叔来上么，说来也无甚稀奇，只因十三叔才是最适合整军之人，与其将功劳让于旁人，还不若十三叔您得了去，肥水不流外人田么，如此解说，不知十三叔可还满意否？”

    弘晴的顾忌很多，自然不止是担心老爷子心里头会有看法，更多的则是不愿让三爷生出忌惮之心，毕竟三爷又不止他弘晴这么一个儿子，将来姑且不论，光是这会儿，三爷膝下便已是有了九个儿子了，别看眼下三爷极端倚重弘晴，可将来登了基，那就得另当别论了的，似弘晴这等深谋远虑之辈，又怎可能不早作安排的，当然了，这么个想头自个儿清楚也就是了，说可是万万说不得的，正因为此，面对着老十三的追问，弘晴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地给出了个说不上有多靠谱的答案。

    “臭小子，尽跟你十三叔打埋伏眼，得，爷也懒得追问，这折子，爷可以上，至于其它事么，你小子自己折腾去好了，爷万事不管。”

    老十三乃是天家子弟中有数的翘楚之辈，心机自是不缺，尽管弘晴答得含糊，可老十三却是隐约察觉到了弘晴的顾忌之所在，不过么，倒也没去揭破，而是笑骂着表明了态度。

    “成，有十三叔这话，小侄也就放心了，嘿，事既毕，小侄就不多逗留了，告辞。”

    老十三的笑骂之言听起来平常，似乎就只是埋汰罢了，可实际上却没那么简单，那是在告诉弘晴，在整军一事上，他老十三可以跟弘晴配合一把，至于涉及到夺嫡的事么，老十三可就不打算参与了，别指望着他老十三能去帮着三爷，这么个意思虽隐蔽，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了，不过么，却是并不在意，爽利无比地便同意了老十三的条件，笑呵呵地起了身，行了个礼，便打算就此告辞走了人。

    “你小子还说甚陪爷喝酒，敢情就是来给爷派差使的，过了河，桥也不要了，当真势利眼一个，滚你的罢。”

    这一见弘晴达到目的便走人，老十三当真有些牙根发痒，佯怒地骂了一声，不过么，人还是站了起来，亲自将弘晴送到了府门外。

    “十三叔，留步，小侄告辞了。”

    王府门外，弘晴恭谦地朝着老十三拱手行了个礼，而后潇洒地一转身，就此上了马车，一声令下，马车便已是缓缓地驶出了照壁，就此融入了夜色之中。

    “嘿，既生瑜何生亮？殊不知瑜比亮差远矣！”

    望着弘晴所乘马车的缓缓远去，老十三颇为突兀地感慨了一句有头没尾的话，没旁的，只因他突然想起了早弘晴一步登门的弘历，将之与弘晴一比，这才惊觉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说是天与地的区别也不为过，当然了，感慨归感慨，老十三却依旧没打算就此投向三爷，甚或也没决定是否要倒向弘晴，可有一条老十三却是确定下来了的，那便是打今儿个起，必须绝然与老四那头彻底断了往来……

    “啊欠……”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之故，就在老十三感慨的同时，匆匆回到了雍亲王府的弘历方才刚从书房的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正打算上前给四爷以及邬思道见礼，却冷不丁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玛，先生，孩儿失礼了，还请恕罪则个。”

    弘历一向讲究仪容，这等大喷嚏一打，自是啥风度都化成了泡影，一张脸顿时便涨得个通红如血，却又不敢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尴尬无地地抢到了四爷所在的文案前，面红耳赤地行了个大礼，臊意满满地致歉了一句道。

    “罢了，你十三叔都说了些甚？”

    四爷此际关心的只是老十三的动态，至于弘历是否着了风寒，四爷却是顾不上那么许多了，不等弘历起身，便已是面色凝重地发问道。

    “回阿玛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这一听四爷问得急，弘历自不敢有甚隐瞒之处，顾不得脸上正发着烧，忙不迭地将与老十三交涉的经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只言事实，却愣是没敢随便加上他自个儿的推断。

    “嗯，先生，您看这……”

    四爷静静地听完了弘历的陈述之后，心中已是有了定见，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说将出来，而是将问题丢给了邬思道。

    “十三爷心动了，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明日，最迟后日，十三爷必定会就武备更新一事动本。”

    邬思道并未急着开口，而是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默默地思忖了片刻，而后方才言语肯定地给出了答案。

    “嗯，本王亦是这般看法，只是不知他与老十四究竟何人能更胜一筹？”

    四爷心中的想法与邬思道可谓是不谋而合，自是不会对邬思道的判断有甚异议，这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附和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已是问起了小哥俩之争的胜负将会如何。

    “十三爷必胜无疑，此毋庸置疑之事耳，十四阿哥虽也算是知兵之辈，这一两年也没少往丰台大营跑，说起来对新练之军也不算陌生，然，终归是雾里看花罢了，又怎能及得实战屡屡的十三爷，二人若相争，十四爷必败无疑。”

    邬思道显然是一点都不看好十四爷能胜出，寥寥几句话便已判了十四阿哥的落败。

    “十三弟这些年可是出息了，能得见其好，也不枉兄弟一场罢，既如此，待得其动了本章，本王也跟着凑趣一回好了。”

    尽管这几年来，四爷一直在试图修复与老十三的关系，可惜却始终难有大进展，彼此间的往来虽还有，可早就不复当年的亲密无间了，这令四爷一想起来，便觉得痛惜，此番既是判断老十三必胜，四爷自不免又起了示好之心思。

    “王爷此言差矣，您若是真这么做了去，不单无法挽回十三爷之心，反倒会因此而错过了拉近十四爷之良机。”

    一听四爷这等自作多情的言语，邬思道不由地便是哂然一笑，摇了摇头，极其不以为然地下了个论断。

    “嗯？先生之意是……”

    四爷与老十四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彼此间的关系却是水深火热，比之形同路人还不如，此际一听邬思道言语里有着拉拢十四爷的意思，不由地便愣住了，狐疑地看了邬思道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此无他，八爷要的只是武备赶紧更新，妄图依靠军中势力来抗衡三爷父子，正因为此，八爷并不关心十四爷到底能不能拿下整军之差使，纵使会有帮衬之处，力度却绝不会大，十四爷显然也看出了此点，只是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本，存的便是个侥幸心理罢了，然，一旦十三爷也跟着动了本，十四爷之落败不过迟早事耳，其心中自不免有所怨疚，而这，便是王爷之机会，锦上添花终归不如雪中送炭，个中差异之大，王爷该是知晓的，也就无须邬某来详述了罢。”

    邬思道并未卖关子，直截了当地便道破了内里之蹊跷所在，顿时便令四爷的眼神猛然为之一亮。

    “唔……，先生所言甚是，本王受教了，待得来日，本王自当与十四弟好生商榷一二。”

    自打失去了老十三这个忠心耿耿的帮手之后，四爷在朝议上总有着捉襟见肘之窘迫感，此无他，与八爷的联盟不过只是互相利用罢了，彼此间其实并非一体，一旦出现利益纠葛，自然是各人顾各人，在这等时候，人单势孤的四爷显然总是吃亏的那一方，也正因为此，四爷才会屡屡设法要修复与老十三之间的关系，而今，此愿既是难以达成，四爷自不免起了撬八爷墙角之心思，至于能不能真儿个地办到，那就得看四爷的手腕是否够高明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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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喧嚣的朝局（一）

﻿    戌时末牌，夜稍有些深了，然则三爷却并未去休息，依旧在书房里与陈、李两大谋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看似休闲，可实际上么，视线却是时不时地瞄向门口的屏风处，眼神里的期待之色着实是浓得可以，而能令三爷如此等待的人，自然只有一个，那便是弘晴。

    三爷确实是有些心急了，没旁的，弘晴这都已是去了两个多时辰了，也没见回转，在摸不清老十三底细之前，议事也实是没甚可议的，只能是瞎扯一气，偏生三爷这会儿心里头牵挂太重，又哪有甚闲扯的心思可言，也就只是口不应心地哼哈着罢了，正自烦躁无已间，突然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旋即便见一身青衣的弘晴已是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三爷循声望将过去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好在养气功夫还算到家，倒也不曾急着发问，只是微微潮红的脸色却已是将三爷心中的渴望明明白白地表现了出来。

    “孩儿叩见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三爷脸色的渴望神情是如此之明显，弘晴自是不可能看不到，心中难免滚过一阵好笑，但却并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只能是强憋着抢到了近前，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

    “嗯，晴儿回来了，坐下说罢。”

    三爷虽是心急，却也不致于急到失礼之地步，也就只是虚抬了下手，和煦地赐了座。

    “谢父王赐座。”

    弘晴在三爷的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循规蹈矩的乖巧样儿，此时当然也不会例外，但见其恭谦地谢了一声之后，缓步走到了一片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但却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身子微躬地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你十三叔怎么说？”

    三爷对弘晴这等恭谦之行止自是满意得很，不过么，倒也没甚嘉许的言语，仅仅只是点了点头，便即直奔了主题。

    “好叫父王得知，十三叔已决意在明日上本，与十四叔一争高下，其之本章孩儿已是看过了，较之十四叔所上更为稳妥与可行。”

    三爷既是问了，弘晴自不会有甚隐瞒，这便先给出了个纲领性的结论。

    “哦？”

    三爷关心的并不是老十三会不会上本，而是想知晓这本章的内涵究竟如何，没旁的，军权从来都是社稷的根基，真要是被老十三借着整军的机会控制住了军伍，对三爷来说，显然不是啥好事情，只是这话却是不好明着说出口来，三爷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以眼神示意弘晴接着往下细说了去。

    “父王明鉴，十三叔的折子几近万言，不单涉及到武备更新，也不止是整军计划，更牵涉到兵部之机构变革，简而言之，便是以机构革新带动军伍重整，而武备更新则随前两者而动，具体来说，便是在兵部架构下，组建参谋本部、后勤本部、各军兵种司令部，并开设各级军事学院，以实现军事教育之职业化，全面提高各级将领之指挥才能，并为新式军队提供基础军官，以达成军务革新之目的，若真能依此行了去，我大清军队之战力足可提高十倍不止，此乃社稷之福也，我大清基业定可江山永固无虞！”

    折子本来就是弘晴所写，这会儿要说，自然是能全文背了出来，不过么，弘晴却是并未这么做了去，仅仅只是将折子的中心思想阐述了一番。

    “唔……，军务如此革新，动静未免过大，倘若有尾大不掉之事怕是不妥罢？”

    三爷压根儿就不懂新军之军务，纵使弘晴说得个分明，他也依旧是云里雾里地迷糊着，当然了，三爷其实并不关心军务革新能否成功，真正担心的只是老十三会否因此崛起，正因为此，三爷对弘晴的这么番回答自是难言满意，可又不好直接追问，也就只能是沉吟地点了点头，拐着弯子地问出了担心之所在。

    “回父王的话，孩儿也在新军中呆过，对新军之事务并不算陌生，观十三叔此番之变革，恰恰能在既保军伍战力之同时，合理规避不轨之徒拥兵自重之可能，此无他，从兵部架构上来说，虽拥有整军治军之权，却无调兵之力，而全国分成的八大军区，由八总督分别领衔统御，各有新式军旅若干，以万人为单位，组建师级建制，各师主官以及总督皆为四年一任，以轮换制确保各军区、师不会被野心之辈轻易操控，再有，军事学院制的存在，也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依靠各级将领近亲繁衍之可能，与此同时，各主力军、师配置基本相同，纵使主官轮换，也可确保接任者能在最短时间里熟悉军伍，不致影响到军伍之战力，简而言之，便是除帝命之外，再无人可轻易调动军伍，当无尾大不掉之可能！”

    军务革新的事儿繁琐得很，自然不可能几句话便说清楚，加之三爷与陈、李二人都不甚精通此道，弘晴也就只能是捡紧要的方面来说，纵使如此，也一样是长篇大论了的，不过么，最后倒是给了三爷一个明确的答案。

    “十三弟还真是好气魄，如此巨大之变革，要想通过朝议一关，怕没那么容易罢，再者，涉及如此之巨，没个数年的经营，怕也难有实现之可能，真若是朝臣们群起诘难，真未见得能顺遂了去。”

    三爷对弘晴还是极为信任的，尽管他自己一时间还无法弄清楚这等军务变革的内涵之所在，然则弘晴既是作出了保证，三爷自也就信了，不过么，却并不以为老十三的变革折子能轻易闯得过朝议一关。

    “父王所虑甚是，此等巨大之变革自不可能一次性到位，终归须得一步步行了去方可，十三叔在折子里也写明了此条，据其所言，军事学院方是此番变革的核心之所在，若此事能遂行，则一切皆可围绕之而行也，至于全天下军伍之武备更新一事么，大可徐徐图之，先以直隶为试点，年余之内便可见成效，待得直隶诸军完备，再行推广到全天下也不迟，若能如此，自不愁大事不能成也。”

    弘晴早就考虑过了军事变革的方方面面，对于三爷所担心的问题，自是早就有了相关之对策，此际借着老十三的名义解说起来，自也就头头是道得很。

    “嗯，那就姑且等老十三上了本，再看情况而定好了，夫子，子诚，您二位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只要老十三的军事变革不会影响到自个儿“储君”的地位，三爷自是无可无不可，当然了，相较于老十四这个野心勃勃的政敌来说，三爷自是更为倾向中立的老十三，不过么，也并未打算全力支持于其，大体上还是存在坐山观虎斗的算计，只是因着兹事体大，三爷心中虽是已有了决断，却并未急着说破，而是将问题抛给了陈、李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依属下看来，兵部两阿哥之争固然是十三爷之策更优，然，王爷却是不宜偏帮十三爷，非关正理，只在圣心，故，属下以为大道上可支持十三爷之策，只是在具体实施上，却须得两分，窃以为让十三爷去建设军事院校并行新军整训之事，而十四爷则去管兵部架构之变革，或两相宜也，此属下之浅见也，还请王爷明断。”

    如此多年的历练下来，李敏铨之智算能力虽尚不及陈老夫子，可所差已是不大，尽管事先并不曾得弘晴之提点，可其一番建言下来，却是说到了事情的关键之处，这等玩平衡的手段也耍得分外的滑溜。

    “子诚此言大善，若得如此，皇阿玛处当无不准之理也，夫子以为然否？”

    一听李敏铨这般建议，三爷眼神立马便是一亮，没旁的，十四爷在兵部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由其出面整合兵部相关机构改革，正相适宜，当然了，变革之后的老十四在兵部之权力不单不会增大，反倒会越发小了去，此无他，掣肘耳——无论是参谋本部还是各军种司令部的调整，都须得从外头掉进有作战经验之军官，而眼下能有新军作战经验的唯有丰台大营那一万新军，内里的将领不是弘晴的人便是老十三的人，不管老十四如何调，都绕不过这个坎，如此一来，三爷也就名正言顺地将手伸进了兵部之中，似这等好事，三爷岂有不赞成之理，只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三爷还是问了问陈老夫子的意见。

    “小王爷怎么看此事？”

    陈老夫子并未附和三爷的话，也没对李敏铨的建议加以评述，而是转手将问题丢给了弘晴，此言一出，三爷与李敏铨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弘晴的身上。

    “回夫子的话，学生以为此事确可如此处置，然，却不可急于表态，终归须得等朝议喧嚣上一番，再行上本，或可得其利哉。”

    弘晴显然没料到陈老夫子会突然将问题抛了过来，不由地便是一愣，不过么，却是不敢稍有怠慢，赶忙沉吟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错，正该如是！”

    弘晴此言一出，三爷倒是没马上表态，而是偷眼看了看陈老夫子，直到见陈老夫子点头嘉许了之后，这才一击掌，语带兴奋地就此定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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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喧嚣的朝局（二）

﻿    康熙五十二年八月二十一日，就在群臣们还在为老十四的武备更新计划议论纷纷之际，老十三突然也上了本章，洋洋洒洒近万言，说的也是武备更新之事，就宛若与老十四打擂台似的，此消息一经传扬开去，满朝文武顿时尽皆为之轰动不已，两份计划书之对比也就此成了朝野间的最热门话题，甚至连尚未议决的中央银行行长变更一事都不如此消息来得受欢迎。

    老十三与老十四从来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这事儿，满朝文武就没谁不知道的，打小了起，这对哥俩便没少狠斗，为此挨罚的次数那是数都数不清了的，成年之后，更是公然在朝堂上斗殴过，也就前些年老十三被圈养之际，双方没了见面的机会，这才算是消停了下来，可自打老十三到了兵部，这对冤家哥俩个又对干上了，于办公会议上拍桌子对骂的事儿就上演过多回，彼此间的结怨早深了去了，从此意义上来说，老十三上本与老十四打擂台，似乎也属于正常之事，可再一联想到老十四上本的时机，以及老十三的飞速反应，这可就不能不令群臣们起疑心了的。

    老十四选在三爷上了中央银行本章之际动本，本身就是一种搅局行为，站在其背后的自然就是八爷，而老十三在此际冒出头来，背后又站着的是何人来着，是三爷？又或是四爷？不好说，至少在那两位爷有所反应之前，谁也不敢轻易下个定论的，偏偏这两位爷似乎都不想表态，两天时间过去了，也没见三爷、四爷发表对武备更新计划的意见，这等情形一出，朝野间的热议程度自不免便更喧嚣了几分。

    三爷、四爷没动作，八爷的动作倒是先出来了，而且一上来便是猛烈至极的炮轰，先是左都御史纳兰揆叙领衔数名监察御史联名弹劾老十三妄动祖制，是有不轨之心，当严查；紧接着，阿灵阿、阿尔松阿等一大批八爷心腹尽皆上了弹章，或是从折子本身挑错，或是攻讦老十三妄言更易祖宗家法，罪名不一而足，浑然就是一派要将老十三打垮斗臭之架势，其来势不可谓不汹汹！

    八爷一方这么一动，三爷那头自然不可能不作出反应，先是陈观照、曹儒声等一众三爷门下心腹纷纷上本言事，强力支持老十三的改革建议，接着沈河等一众弘晴的心腹也跟着上了本，与八爷一方就武备更新的合理性展开论战，双方的本章都有若雪片般飞向宫中，沸沸扬扬间，朝局已是喧嚣得无以复加，奇怪的是下头人等都已是闹翻了天，可无论是三爷还是八爷，都不曾对此发表过公开的言论，甚至连四爷也对此事保持着沉默，纵使如此，老爷子也已是不胜其烦，遂将诸般事宜尽皆交付众大学士们商定行止，自个儿却是去了畅春园，既不召见群臣议事，也不对诸般事宜发表意见，这等架势一出，朝臣们茫然之余，热议自也就不免更热上了几分。

    老爷子这等殊无表示的姿态一出，一众大学士们可就头疼了，谁也搞不清圣意究竟如何，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惶恐不安地张罗上了，又是召集兵部诸般郎官议事，又是从新军调集将领参详，与此同时，也没忘了向各方督抚询问意向，一个半月的折腾下来，还是没能有个定论，此无他，各方的意见完全相左，压根儿就没调和之可能，倒是令混乱的朝局更显紊乱了几分，到了这么个份上，众大学士们也没了主张，只能是一起拿出了个没有结论的调查报告去畅春园找老爷子汇报。

    毫无疑问，大学士们这等企图蒙混过关的行径是断然无法得逞的，老爷子对那份充满了也许、大概、可能之类话语的所谓调查报告极度的不满，狠狠地将众大学士们全都训斥了一通，就连一向最得圣宠的张廷玉都没能幸免，不过么，训归训，倒是不曾处罚众人，而是一道旨意将众阿哥们连同弘晴、弘历一并全都召到了瑞景轩中。

    “尔等都闹够了罢，嗯？”

    老爷子心情不爽，语气自也就不善得很，一众阿哥们见礼之际，老爷子不单没叫起，反倒是极其不耐地冷哼了一声，言语中的寒意顿时便令一众人等尽皆为之发憷不已。

    “皇阿玛（皇玛法）息怒。”

    别看一众阿哥们在朝中人五人六地威风着，可在老爷子面前，却是没谁敢放肆的，这不，一听老爷子语气不善，一众人等立马全都心惊肉跳地趴伏在地，齐齐告饶不已。

    “哼，说甚更新武备，抵御外侮，朕看不用外人来打，尔等自己就该打上了罢，一个个都是猪油吃多了，被蒙了心，胡天胡地乱折腾，是嫌朕烦得不够还是怎地，嗯？”

    老爷子对武备更新一事其实并不热衷，没旁的，准噶尔那头虽是有蠢蠢欲动之迹象，可在老爷子看来，不过是癣疥之患而已，大军一去，须臾可平，压根儿就用不着因此而彻底更新武备，更用不着在兵部大动干戈，而这才是老爷子迟迟不对老十三与老十四的折子发表看法的根由之所在，目的么只有一个，那便是希望通过冷处理来平息此番争议，却没想到诸子们不单没偃旗息鼓，反倒是更闹腾了几分，偏偏众大学士们也都没能善体圣心，跟着胡乱折腾一气，这叫老爷子又如何不怒的，一番严词训斥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皇阿玛息怒，儿臣等不敢无礼非法。”

    值此老爷子盛怒之际，一众阿哥们也就只剩下磕头告饶的份了，至于效果么，显然不佳，老爷子冷厉的脸色丝毫就没半点的和缓之迹象。

    “不敢？朕看尔等是很敢的么，正经差使不办，尽瞎折腾，军国大事都能当儿戏耍，尔等还有甚不敢的？朕再说一次，谁要是再胡乱搅事，一体锁拿宗人府问罪！”

    老爷子显然是不想给阿哥们就武备一事进言的机会，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通狠训，虽不曾明言，可话里的意思却已是明摆着的，那便是谁要是再敢提武备更新一事，那就得做好吃不了兜着走的准备。

    得，此事怕是要悬了！

    老爷子这等狠话一出，弘晴便知武备更新一事怕是要落空了去，心中自是不免有些个不甚甘心，没旁的，武备更新计划虽是老十四首倡，可弘晴又何尝不想提高军伍的战斗力——不说将来争霸世界，就说应对准噶尔所部的叛乱，都需要有着强大的武力作为保证，若是能在此际便作出革新，自是可少走上不少的弯路，至不济也能少牺牲些将士的生命，只可惜老爷子主意显然已定，弘晴尽自心中不甘已极，却也不敢在此际去触老爷子的霉头，也就只能是期盼着老十四能出面强顶上一把了。

    弘晴的想法虽好，却显然没那个可能，此无他，老十四此番上本之本意是想借此机会大振声威的，可有了老十三那份更为切合实际的本章在，他所要图谋的一切已是注定要落到空处，在这等情形之下，老十四是绝对不会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保持沉默也就成了老十四的不二选择，至于八爷等人么，虽有心推广火器，以遏制工部独家制造枪炮之优势，可却不敢保证老十四的章程能胜出，万一要是老十三胜出了，以那份章程而论，旧式将领几乎难以在新军中立足，反倒会令老十三与三爷的军中力量大涨，这等赔本买卖，八爷自然是不会去做的，他不出头，九爷、十爷自然也都不会动，而三爷么，虽是有心推动上一把，却缺乎胆略，自不可能在此际上本言事，于是乎，大殿里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皇阿玛息怒，十三弟与十四弟也都是一派忠心，想的是扬我国威于域外，虽道不同，心却是一也，然，引起诸多纷争也确是不妥，今准格尔虽有异动之迹象，却不过是癣疥之患罢了，实不足为虑，因之而穷兵黩武实是不必，依儿臣看来，与其花费巨资去整顿军备，倒不若惠实于民，此方是社稷之根本也，个中种种皆儿臣之浅见耳，还请皇阿玛圣断。”

    大家伙都不敢吭气，可四爷却是来了精神，但见其膝行了数步，从阿哥们中挤了出来，满脸诚惶诚恐状地扯了一大通。

    “听听，都好生听听，何为谋国之道，这就是！尔等办差之际，若是都能似老四这般心有社稷百姓，朕能省多少的心，都给朕滚回去，每人一份请罪折子，朕明日便要看！”

    老爷子是铁了心不想整顿军备的，更不想看到诸阿哥们彼此攻讦，顺着老四的话头，又将众人好生训斥了一番，末了更是不耐地一挥手，不容分说地便下了逐客之令。

    “皇阿玛（皇玛法）圣明，儿臣（孙儿）等告退。”

    老爷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地步，一众人等自是不敢再多啰唣，齐齐叩头称颂了一把，也就这么灰溜溜地全都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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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穿帮了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老爷子这么一场雷霆震怒下来，喧嚣了月余的武备更新一事显然已是再无探讨的余地，一众阿哥们倒是都无所谓，左右大家伙谁都没输也都没赢，至于老爷子的训斥之言么，却是谁都不曾放在心上的，这不，走在园中的道路上，一个个尽皆有说有笑，浑然不将先前挨训的事儿放在心上，唯有弘晴却是有些个闷闷不乐，没旁的，只因所有人等中，也就只有弘晴一人是真正想将枪械推广开去的。

    时机终归是不成熟啊，可惜了！

    早在东征归来之际，弘晴便已在琢磨着将新式枪炮推广到全国，为此，也早早便规划好了相关之整军计划，之所以迟迟不曾上本，担心的便是老爷子求稳的思想，本来么，弘晴是打算等准格尔部起兵叛乱之后，再行上本的，真到那时，一切也就可以水到渠成了去了，奈何此番老十四骤然耍出了个大动作，逼得弘晴不得不作出回应，尽管诸般部署也算是到位，可惜时机不对，最终还是没能让老爷子点头认可，或许终归须得一场血的教训，此事方才有再议之可能，只是平白牺牲的将士却又将不知有多少了的，一念及此，弘晴的心自不免疼得厉害。

    “仁郡王，请留步！”

    弘晴有心思，自是不怎么想说话，也就只是随大流地走着，将将就要出了园门之际，却听身后传来了一声疾呼，脚下立马便是一顿，回头望了去，入眼便见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正急匆匆地赶了来。

    “秦公公，有事么？”

    尽管心情很是不好，可弘晴却是不会因之忘了礼数，但见其转身急行了数步，而后有矜持地站住了脚，笑容满脸地朝着秦无庸拱了拱手，很是和煦地问了一句道。

    “陛下有口谕，宣，仁郡王弘晴瑞景轩觐见。”

    秦无庸先是满脸笑容地朝着弘晴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而后面色一肃，拖腔拖调地将老爷子的口谕宣了出来。

    “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听是老爷子口谕，弘晴赶忙跪倒在了地上，恭听一毕，又按着朝规谢了恩，这才站将起来，但并未急着去瑞景轩，而是回首看了看等在一旁的三爷。

    “晴儿且自去好了。”

    众人方才刚离开瑞景轩，这冷不丁地又要宣弘晴回去，个中要说没有蹊跷才怪了，三爷自不免有些个担心不已，然则担心归担心，这当口上，三爷却是不好随便乱问的，待得见弘晴回首望将过来，三爷也就只能是温和地笑了笑，一派轻松状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

    弘晴压根儿就搞不懂老爷子此际相召的用意何在，甚至不敢肯定是好事还是坏事，心下里自不免有些忐忑，不过么，回首望向三爷的用意原也不过就是个礼节而已，并未指望三爷能有甚大主意的，此际三爷既是这么说了，弘晴自也不甚在意，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回身向瑞景轩赶了去。

    嗯，老爷子这是要作甚来着？

    方才一行进轩内，弘晴赫然便发现轩中只有老爷子一人高坐上首，至于原本应还在轩中的诸般大学士们全都没了影踪，这明摆着便是君臣单独奏对之格局，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心惊不已的，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没露出甚破绽，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大礼问了安：“孙儿叩见皇玛法。”

    “免了，平身罢。”

    老爷子叫起的声音很是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感情波动。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中虽是忐忑不已，可弘晴却是断然不会在礼数上有所闪失，紧赶着便谢了恩，而后站将起来，躬身而立，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老十三所上的本章是尔所拟的罢，嗯？”

    老爷子好整以暇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扬眉，声线微寒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确是如此。”

    老爷子这么一问，弘晴的心立马便是一抽，电光火石间已是百念俱生，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敢说慌，没旁的，不管是否是老十三那头走漏了消息，还是老爷子自己调查所得，既是已然问了出来，那就断然容不得弘晴虚言狡辩的，唯一正确的选择也就只有老实认了账，至于后头会有甚惩处么，那也只能是再行计议了去了。

    “尔好大的胆子，挑动阿哥互斗，乱我朝纲，尔是何居心，嗯？”

    这一听弘晴如此直接地便认了下来，老爷子的眼神立马便凌厉了起来，冷冷地看了弘晴好一阵子，而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诛心之言。

    “皇玛法且息雷霆之怒，容孙儿细细道来。”

    老爷子话里的寒气实在是太重了些，若是换了个人，被老爷子这么一呵斥，那一准要被吓得尿裤子了去，可弘晴却并不慌乱，至少是表面上如此，但见其从容地躬身一拱手，神情淡定地出言求肯了一句道。

    “讲！”

    老爷子眼神锐利如刀般地死盯了弘晴好一阵子，待得见弘晴始终不曾改色，心中自不免涌起了股嘉许之意，不过么，却并未表露出来，而是面色一沉，寒意十足地吐出了个字来。

    “皇玛法明鉴，十四叔在动本前，曾来寻过孙儿，就章程一事与孙儿有过探讨，是时，孙儿对其所言诸事颇有不同之意见，也曾明确指出其中之不足，十四叔也曾答应改进，却不料其上本时，依旧是原般模样，若依其所呈行了去，不单不能提升我大清之军力，反倒会有枪械流散民间之危，倘若如此，实非我社稷之福也，孙儿情非得已之下，也只得与十三叔商议个应对之策，以免有太阿倒持之危殆，确非有意要针对十四叔，也非是故意要惹出朝堂之纷乱，然，今实情已是如此，孙儿有过，不敢妄辩，还请皇玛法惩处。”

    面对着老爷子的咄咄逼人，要说心中不慌，那是断无可能的，没旁的，“伴君如伴虎”这么句古话可不是虚言，而是血淋淋的现实，若是不能释老爷子之怒气，后果么，自是不消说的严重，当然了，慌乱显然不能解决问题，这一点，弘晴自是能拎得清，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已是虚得紧，可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弘晴依旧表现得极为的从容与淡定，甚至连语调都平和得很，丝毫不带半点的颤音。

    “不敢妄辩？朕看你是很敢的么，嘿，既是不认同老十四的折子，尔为何自己不上本，却要怂恿老十三出面，尔究竟意欲何为，嗯？”

    尽管弘晴解说得很是合理，然则老爷子却并未因此而放弘晴一马，甚至连阴冷的脸色都不曾有半点缓和的迹象，诛心的问话当真是一句接着一句，不给弘晴留下丝毫喘息的时间。

    “回皇玛法的话，非是孙儿不愿上本，而是不能上，个中理由有三，其一，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孩儿管的是工部，公然插手兵部事宜，殊为不妥；其二，十三叔方是兵部帮办，由其出面上本，正合宜焉，至于其三么，本章中所载诸事并非孙儿一人之所想，个中有近半是十三所提之议，孙儿不敢居其功，有此三点在，故，孙儿不敢妄自上本，个中缘由，还请皇玛法明鉴则个。”

    眼瞅着情形不对，弘晴的心已是不免抽紧了起来，只是这当口上，却也容不得弘晴有丝毫的退缩，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将所思之理由娓娓道将出来，至于能不能说服得了老爷子，弘晴却是半点把握都没有，只能是赌人品了的。

    “就这么些，尔还有甚旁的要说的且就一并说将出来好了，朕听着呢。”

    弘晴倒是说得个娓娓动听，可惜显然没能打动老爷子，一句生冷的追问便将弘晴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击打成了碎片。

    还有甚要说的？晕了，看来此番小屁股难保！

    一听老爷子这般问法，弘晴的心立马便是拔凉一片，不为别的，只因能说的理由，弘晴都已是说过了，剩下的么，全都是说不得的道道，真要是在这当口上搬了出来，不单不能减轻己过，反倒会罪加一等，这等蠢事自然是做不得的，问题是老爷子都已问了，不答还不成，可到底该说些甚，却是让弘晴很有些抓瞎之感。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别无甚再好说了的，心中所想所思都已说过，孙儿并无心挑起纷争，只是不愿社稷之利益受损而已，朝堂之乱像实非孙儿之所愿，然，事既出，孙儿不敢诿过，不是处还请皇玛法惩处。”

    不说不行，乱说更不行，与其谎言一堆，倒不若实话实说来得强，没旁的，老爷子的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真要是谎言被当场揭破，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至于说实话而惹来的处罚么，到了这会儿，弘晴除了硬着头皮认罚之外，却也真就没旁的法子好想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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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小惩大诫

﻿    “不敢诿过？嘿，尔想诿过于谁？”

    老爷子摆明了此番是不想让弘晴轻易过了关去，但听其狞笑了一声，不依不饶地追问着，浑然就是一派痛打落水狗之架势。

    诿过于谁？我勒个去的，老爷子这是要下狠手的节奏来着，不妙了！

    眼瞅着老爷子问话的语气越来越寒，饶是弘晴素来胆大，到了这会儿，也不禁是怕了，没旁的，光是肆意挑起朝堂纷争这一条，便已是重罪，倘若再算上挑动阿哥互斗，那就足够弘晴到宗人府去喝上回茶的了，真要再加上一条虚言欺君的话，得，宗人府也不必去了，自个儿好生洗洗，准备被圈养好了。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并无诿过于人之想法，所有不是处，该是孙儿的，那就由孙儿自担着便是了。”

    能推诿的话，弘晴自然是想抓个人来替罪，问题是这不过是妄想罢了，真要是胡乱推诿，后果么，只有一个，那便是罪上加罪，这等蠢事，弘晴自不会去干，哪怕明知道此番恐将在劫难逃，弘晴也只能是咬紧牙关认了栽。

    “担着？尔能担得起么？嗯？”

    弘晴这等大包大揽的话语一出，老爷子脸上的狞笑顿时更显了几分，毫不容情地便连番喝问了起来。

    “噗通！”

    老爷子这么一发作，弘晴可就真站不住了，忙不迭地跪伏在地，可牙关却是紧咬着，既不求饶也不再多言辩解，就这么静静地跪着。

    “说罢，朕当如何罚你，嗯？”

    老爷子倒是没再发飙，不过么，也没打算就这么轻饶了弘晴，但见老爷子阴冷地端详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发问了一句道。

    “孙儿听凭皇玛法处置。”

    既然已是在劫难逃，弘晴倒也光棍，既不辩解，也不求饶，而是满脸诚恳之色地摆出了认打认罚之架势。

    “那好，朕便罚你一年俸禄，尔可服气？”

    老爷子倒是没再往下发作弘晴，眉头一扬，已是就此开出了罚单。

    “啊……”

    一听这等处罚结果，弘晴不禁有些傻了眼，并非这等处罚有多重，而是着实轻得够可以的，没旁的，对于那些没甚外快可言的天家子弟来说，罚俸一年可就得遭大罪了，然则弘晴身家巨富，一年的俸禄虽说有个两万余两的银子，可也不过就是毛毛雨罢了，实在算不得甚大事来着。

    “怎么？尔有异议，嗯？”

    弘晴这等震惊莫名的样子一出，老爷子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似乎极为不悦地便冷哼了一声。

    “孙儿不敢，孙儿认罚。”

    异议？那可是自寻死路，能在老爷子的盛怒之下全身而退，弘晴自感已是足够幸运了的，又怎敢有甚异议的，赶忙磕了个响头，恭谨地应答了一句道。

    “那便好，明儿个尔自上个请罪折子来，去罢。”

    老爷子显然是不想再多啰唣了，惩处一毕，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孙儿遵旨，孙儿告退。”

    老爷子既一放了话，弘晴自不敢再多迁延，赶忙磕了个响头，就此退出了瑞景轩，一路精神恍惚地就此出了园子。

    “小王爷，王爷有交待，说是让您一出园，便即回府。”

    弘晴方才出了畅春园，早已在外头等候多时的李敏行立马领着一众侍卫们迎上了前来，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回府！”

    弘晴心情不好，自是懒得多言，低着头，闷哼了一声，便即疾步向停放在一旁的马车走了过去，一哈腰，就此钻进了车厢之中，重重地往锦垫子上一靠，但觉背心一凉，这才惊觉自个儿的后背赫然早被汗水濡湿透了……

    “陛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在马车厢里如何患得患失，却说他方才刚离开瑞景轩不多会，就见一身布衣的方苞已是缓步从后殿处行了出来，朝着老爷子便是一躬，声线平和地唤了一声。

    “嗯……”

    老爷子并无甚特别的表示，仅仅只是长长地出了口大气。

    “呵。”

    老爷子不开口，方苞也仅仅只是轻笑了一声，并未有多的言语，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朕总不能将甚事都做完了罢，终归须得为后来者留下些念想，罢了，不说这个了，但愿那混小子能体谅朕的一片苦心。”

    老爷子默默地端坐了好一阵子之后，突地自失一笑，微微地摇了摇头，发出了声感慨之言。

    “陛下圣明。”

    方苞并未对老爷子之言加以置评，仅仅只是简单地称颂了一句道。

    “拟诏罢。”

    老爷子颇有深意地看了方苞一眼，却并未再就前事多说些甚，而是一挥手，有些个兴意阑珊地下了令。

    “老朽遵旨。”

    方苞恭谨地应了一声，缓步走到一旁的几子边，拿起了搁在笔架上的狼毫，蘸了下墨汁，提笔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只是老爷子却是迟迟不曾开金口，轩里的气氛自不免因之诡异了起来……

    “晴儿回来了，情形如何哉？”

    诚亲王府的内院书房中，刚回府不久的三爷正与陈、李两大谋士交待着今儿个觐见之情形，眼角的余光突然间瞅见弘晴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立马停下了话头，也不等弘晴见了礼，便已是迫不及待地出言询问了起来。

    “好叫父王得知，事情是这样的……”

    弘晴都已是想了一路了，可还是搞不清老爷子到底唱的是哪出戏来着，这一听三爷问起，自不会有甚隐瞒可言，一躬身，便已是将君臣单独奏对的那一幕细细地描述了出来，直听得三爷面色变幻不已，冷汗止不住地狂淌而下，显见也是被老爷子的霹雳雷霆给吓住了，直到弘晴说出了处罚的结果之际，三爷这才长长地出了口大气。

    “如此说来，就只罚了一年俸，再无旁的了么？”

    三爷虽不算智者，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又怎会不清楚自个儿能有眼下这般地位，全都是弘晴在背后支撑着大局，真要是弘晴就此倒下，三爷实在不知该如何去应对复杂至极的朝堂狠斗，正因为此，哪怕弘晴已是明说了处罚的结果，可三爷还是放心不下，紧赶着便出言确认道。

    “应该是的，皇玛法似乎并无深究之意。”

    弘晴自己也不敢确定会不会有后续处置，面对着三爷的追问，也就只能给出个不甚确定的答案。

    “这……，夫子，子诚，您二位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三爷显然也被老爷子这等突然之出手给打懵了神，吧咂了下嘴，似乎想说些甚子，却又不知该说啥才是，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将问题丢给了陈、李两大谋士，指望着二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王爷，属下以为陛下这等小惩大诫，应是个警告，须得慎重应对方妥。”

    李敏铨的反应倒是很敏捷，三爷话音刚落，他便已是接口回了一句，说的倒是正理，不过么，也就只是表面文章耳，并无甚实质性的内涵。

    “警告？皇阿玛要警告些甚来着？”

    三爷的心原本就是慌着的，这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不单没放心下来，反倒是更紧张了几分，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

    “王爷明鉴，陛下年事渐高，已无进取之心，想的便是保住晚节不失，自不愿见朝局有纷乱之可能，此番圣心独裁，强行压下武备更新一事，便是在警告诸阿哥们不要再起纷争，用心无疑是好的，只是……，呵，树欲静而风不止，陛下一番苦心怕是要全然白费了，然，于我诚亲王府而论，也确该以稳为宜了，但消未触及根本，能容的也就容了去好了，想来圣上也是这么个意思。”

    李敏铨敢抢着开口，自然是有所思忖的，此际一见三爷茫然以对，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派自信满满地便作出了详细解释。

    “原来如此，唔……，夫子，依您之见，当如是乎？”

    李敏铨这么一解释，三爷自是听懂了，不安的心也就此稍缓了下来，不过么，兀自不敢全然放心，又慎重其事地问了陈老夫子一句道。

    “能容的，姑且容之，不能容的，依旧还是不能容，王爷只消从社稷大义出发，无甚事是不可为的，倘若瞻前顾后，反倒易为小人所趁，至于陛下么，想来是能谅解的，若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易便让小王爷过了关去。”

    陈老夫子的见解显然与李敏铨有所不同，不单不主张三爷处处退让，反倒认为当有敢作敢当之气概。

    “这……”

    三爷的本性偏弱了些，正因为此，他实际上是赞成李敏铨的稳妥之主张，只是听得陈老夫子这般说法，却又不禁迟疑了起来。

    “此不过小小考验耳，陛下要看的便是王爷有无压力下的勇气罢了，实无甚稀奇可言，敲打归敲打，圣上又何尝不知诸阿哥为夺嫡已是杀红了眼，又怎可能会因一番敲打便偃旗息鼓了下来的，该如何，王爷还就应当如何，若不然，圣心恐未必便会依旧！”

    陈老夫子冷笑了一声，语调笃定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顿时便令三爷面色狂变不已，额头上的汗珠子有若断了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良久都不曾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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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刑部风云起（一）

﻿    老爷子的旨意下得很快，次日一早便已晓谕群臣，洋洋洒洒近千言，然则扣除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喇外，其实就只有两个内容，其一便是调工部侍郎沈河任中央银行行长，晋一级，挂户部尚书衔，调九爷为中央银行管部阿哥，着老十六为刑部帮办；其二么，便是罢武备更新之议，理由是四海晏平，老爷子不欲穷兵黩武，要与民生息云云。

    老爷子的旨意一下，沸沸扬扬闹腾了一个半月的武备更新一事立马就此戛然而止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的叫好称颂之声，无数大臣尽皆上本，称老爷子此举乃是尧舜之道，乃千古明君之望云云，当真是马屁如潮，谀词漫天飞扬，好不热闹，而随着《京师时报》全文刊登了老爷子的诏书之后，民心也已是大安，一时间，老爷子体恤万民之声望大涨，各省尽皆“据实”上本，朝堂上下可谓是一派乐淘淘之景气。

    旁人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了去，弘晴懒得管，当然了，他也管不着，除了上了本请罪折子之外，弘晴也随大流上了本称颂奏本，然后么，便不再去参与诸般人等的阿谀拍马，将精力全都集中到了工部的诸般事宜上，紧盯着那些个已然签了约的项目之进展，每日里起早贪黑地忙碌着，尽心尽力之下，倒也显得低调了许多。

    不低调不行啊，老爷子上一回的敲打虽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可个中的警告意味却是不容忽视了去的，能不惹事，还是不惹的好，当然了，就弘晴眼下在工部的地位而言，纵使沈河这个心腹手下被调走，在工部事宜上，也没谁敢跟他叫板的，哪怕齐大作等八爷门下也没那个胆子，但凡弘晴交待的事儿，全工部上下可是都可着劲地去张罗，数月的忙活下来，成果当真显著得很，有些较简单的项目，诸如牙膏厂之类的轻工产品已抢在了年关前上了市，尽管限于产量，造成的影响还不算大，可意义却是极为的深远，此无他，商品经济的萌芽已现，只要朝堂政策不出现大的变化，终归有蓬勃发展起来的那一日，而这，正是弘晴所期盼的，此无他，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耳！

    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古以来，但凡踏上了夺嫡之路者，要想真儿个地玩低调，显然是行不通的，没旁的，你可以不惹事，却不意味着事不会来惹你，这不，年关将至，弘晴正忙着打理新居——弘晴既封了王，又成了婚，诚亲王府自然是住不得了，按朝规，早该另起一府了的，之所以一直不曾有动作，并非没新居可去，而是弘晴自己不愿罢了，可一拖却是不能再拖，否则的话，那可就要吃弹章了的，好在三爷管着礼部，硬是假公济私了一回，愣是将诚亲王府西面紧挨着的一大块地都给征用了，算是给弘晴的王府留出了地儿，两年余的建设下来，新王府总算是赶在了新年前完了工，借着新春将至的喜气，弘晴自是乐得趁工部工作不多之际，搬进了新居，正自忙乎着张罗相关事宜呢，老十六便已是面色惶急地找上了门来。

    “晴哥儿，爷这回可是捅了大娄子了，你可得帮爷一把啊。”

    老十六显然是急坏了，这才刚在书房里落了座，便已是哭丧着脸地喊起了救命。

    “十六叔莫急，有甚事且慢慢说，小侄听着便是了。”

    眼瞅着老十六惶急若此，弘晴心头自不免为之一沉，不过么，却并未因此而有甚失态之表现，面带微笑地安抚了老十六一句道。

    “唉，都怨爷大意了，这事儿……”

    老十六对弘晴之能自是信服得很，这一听弘晴肯帮忙，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将所发生的事儿细细地道了出来。

    老十六所言的事儿一点都不复杂，老套得很，左右不过就是路见不平，欲拔刀相助，结果么，连自个儿一并掉入套子里去了——老十六有钱也有闲，为人又豪爽，到了刑部三个多月，尽管不曾操办过甚正经差事，可交游却广，与下头那帮衙役之流的打得火热，很是笼络了些人手，小尾巴自不免就翘了起来，打算整蛊点动静，以显示一下存在，这么个意思一透露出去，自然有人来帮衬了，说是女监甲字牢里有一绝美女子乃是遭人陷害入的狱，已被判了大辟，只是尚未上呈御前勾决，老十六一听有这么回事，还真就借着巡视的名义去了天牢，提审了此女，打算问明实情之后，再定翻案之策，可却万万没想到老十六问过了案情，正合计着准备一鸣惊人呢，那女子便死了，临死前还留下了封遗书，说是被老十六行刑逼供，冤曲难伸，这才投缳自尽，如此一来，老十六可不就惹上大麻烦了？

    这傻小子，如此明显的圈套，都往里钻，唉！

    只一听，弘晴立马便意识到老十六此番是中了旁人的暗算，出手之人不消说便是八爷，目的么，只有一个，那便是将老十六挤出刑部，毫无疑问，事情显然是棘手了，没旁的，八爷那头敢拿出这么个老套的手法，自是早将各方面的手尾都抹得个干净溜溜了，要想为老十六翻案，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一个不小心之下，闹不好连弘晴自己都会一头栽了进去！

    “十六叔，这案子是何处发来的，又是何人主审的？具体案情又是如何？”

    事既出，再去责怪老十六的莽撞也于事无补，有鉴于此，弘晴尽自心情大坏，却也并未出言责备老十六，而是斟酌着追问起案情来。

    “这案子是顺天府那头发过来的，就上月的事儿，定审人的是荣柱，具体案情按卷宗所述是那女子因嫉妒其夫宠爱小妾，故暗中投了毒，欲将小妾毒杀，不料阴差阳串下，却是错杀了其夫，其婆婆以及小叔报了案，只是那女子却始终不曾认罪过，坚称那毒并非其所投，爷去问时，其亦是这般说法，据其所言，其确曾到药房买过砒霜，然，却是为治其自僧哮喘所用，药方乃是一江湖郎中所开，此一条，在顺天府审案时，并未被采信，以致其被按投毒杀夫之罪定了大辟，大体情形便是如此。”

    老十六当初想着要一鸣惊人，问案时倒是真用了心，具体案情信手拈来便说了一大通。

    “砒霜治病？还有这么一说？”

    弘晴前世那会儿读的便是化工，对砒霜自是并不陌生，但却实是不清楚这等剧毒之物也能入药，此际听得老十六如此说法，还真就不免为之一愣的。

    “嘿，爷当时也是不信，派了人专门去寻了王善村、王太医问了问，这才知晓那毒物还真就能入药，可治哮喘，以砒石嵌入鲫鱼，泥包火锻之，热食十贴，可断根，也就是因着有王太医的证明，爷才会信了那厮的话，却没想到那娘们居然坑了爷一把，这回好了，说甚爷行刑逼供，奶奶个熊的，爷好心帮其翻案，却遭其反咬一口，真他娘的晦气！”

    说起砒霜治病的事儿，老十六先是一阵得意，可说着说着，却是肝火大动了起来，到了末了，更是破口大骂不已。

    “现场可曾封锁，再，那所谓的绝命书可曾验过，是否那女子之笔迹？”

    弘晴哪有心思去听老十六的骂娘，一摆手，止住了老十六的话头，神情凝重地追问了一句道。

    “爷可不糊涂，一接到案情，爷就让手下狗才们封锁了现场，只是那绝命书却是被老十的人拿住了，爷要了几次都要不到，这不是急了么，要不来找你作甚？”

    老十六正骂得兴起，被弘晴这么一打断，自不免有些个悻悻然，可又哪敢跟弘晴叫劲，也就只能是委屈无比地解释了一番。

    你个混账小子，出了事才跑来求援，早干嘛去了！

    一听老十六这般说法，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没旁的，当初老十六去刑部之前，弘晴可是千叮咛万叮嘱，怕的就是老十六冲动的性子会惹出大乱子，可惜一片苦心尽皆付诸流水，这愣头阿哥到了底儿还是没能耐住寂寞，被人算计也就毫不为奇了的。

    麻烦了，这回可真是麻烦大了！

    明知道老十六此番是遭了八爷的暗算，可弘晴一时间还真不敢下决心帮其翻案的，担心自个儿一并陷入其中还是其次，关键是老爷子前几个月的警告还历历在目，此际若是出头揽事上身，老爷子会不会准还真就难说得很，万一要是不单不准，再来上一通板子，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可真就这么坐看老十六被挤出刑部，显然也不是个事儿，左右为难之下，弘晴的眉头登时便紧锁了起来，默默地沉思了好一阵子，也没能就此下个决断，心一乱之下，额头上的汗珠子便已是密密麻麻地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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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刑部风云起（二）

﻿    “晴哥儿，这事儿到底该咋整，你倒是给句话来啊，这都急死爷了！”

    眼瞅着弘晴半晌没吭气，老十六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跺脚，急吼吼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十六叔莫急，这样好了，尔且自回刑部，盯紧了现场，莫要叫人损毁了去，小侄这就进宫请旨去。”

    弘晴到底不是怕事之辈，尽管心中顾虑重重，可有一条弘晴却是有数的，那便是他绝不能坐视老十六就此玩完了去，哪怕拼着被老爷子处罚，也得先将老十六搭救出来再说了的，计较既定，弘晴自也就不再多犹豫，这便一扬眉，沉声吩咐了一句道。

    “请旨？这……”

    一听弘晴要去面圣，老十六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他来找弘晴就是希望能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倘若真闹到了御前，不管对错，他老十六都难有好果子吃。

    “十六叔，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这事儿是断然小不了的，与其坐等十叔将事情捅到皇玛法处，还不若小侄自去，或许还能将此案的审理权拿下，事不宜迟，就这么定了。”

    只一见老十六那般惊诧莫名的样子，弘晴便知其心里头到底在想些甚，自不免有些不耐，可又不好发作于其，也就只能是耐着性子地解释了一番。

    “啊，哦，那好，爷就先回天牢盯着，皇阿玛处就拜托晴哥儿了。”

    老十六这回算是听懂了，自不敢再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一溜烟地便跑了个没影。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混小子！

    这一见老十六溜得飞快，弘晴又怎会不知其是怕被拉着一道去面圣，心里头自不免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之感，不过么，倒也没甚在意，也就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将此事搁到了脑后，与王妃海兰珠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即乘马车向皇城方向赶了去……

    “陛下，仁郡王在宫门外递牌子请见。”

    时值新春佳节将至，朝堂上并无甚紧要之政务，原本就有些惰政的老爷子自是乐得轻松，正自乐呵呵地在乾清宫的大殿里欣赏着宫女们的歌舞表演，却见秦无庸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贴到了老爷子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一听是弘晴求见，老爷子也没多想，无所谓地便准了，甚至视线都不曾从舞动的歌女们身上移开过。

    “喳！”

    老爷子既是有了旨意，秦无庸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地退出了大殿，不多会，已是又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从外头转了回来。

    “孙儿叩见皇玛法！”

    弘晴尽自心急，但却不敢打搅了老爷子看歌舞的雅兴，只能是耐着性子地在一旁候着，直到曲终人散之际，这才抢到了御座前，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嗯，免了。”

    刚欣赏完一曲精彩的歌舞表演，老爷子的心情自是相当的不错，叫起的声音自也就和煦得很。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已叫起，依朝规谢恩也就属题中应有之义了的，却也无甚可言之处。

    “晴儿今儿个不是告假搬家去了么，怎地又跑来见朕，莫非后院着火了不成？别怕，有甚事，只管说，朕自会给你做主。”

    老爷子心情好，开起玩笑来，自也就随意得很，这不，弘晴行礼一毕，老爷子已是笑眯眯地便打趣了弘晴一句道。

    “呵呵，皇玛法您若是打算为孙儿做这个主，估计须得等到天荒地老了，孙儿旁的不会，圣人之言可是牢记在心的——家不齐，何以治国平天下，后院真敢起火，孙儿就敢灭了去。”

    老爷子要开玩笑，弘晴自是乐得附和上一把，舒缓一下气氛，也好为下头要说的正事做个铺垫。

    “哦？哈哈哈……，你个小猢狲，尽在朕面前吹牛，当初也不知是谁被温家那小虎妞给折了面子，这会儿倒有勇气灭火了，嗯，不错，有长进！”

    老爷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哈哈大笑了一番之后，毫不客气地便揭了弘晴的老底，当真便令弘晴很有些哭笑不得之感。

    “嘿嘿……，皇玛法，瞧您说的，孙儿那是好男不跟女斗，姑且让着罢了，现下么，孙儿说东，海兰珠那丫头绝不敢向西，不信？回头孙儿唤了她来，皇玛法一问便知。”

    左右不过是逗老爷子开心罢了，弘晴自是乐得先装出一副被揭了老底的尴尬状地红了下脸，然后么，接着便是一派慷慨激昂的赌咒，顿时便逗得老爷子又是好一通子的大笑。

    “罢了，说罢，找朕究竟何事？”

    老爷子乐呵归乐呵，却绝不会忘了正事，大笑了一番之后，也没再多开玩笑，一摆手，和煦地便问起了弘晴的来意。

    “回皇玛法的话，事情是这样的，孙儿今日原本确是在打点着新居，却不料十六叔跑了来，说是刑部那头出了状况，孙儿大惊之下，忙问了究竟，这才得知了一桩蹊跷事儿，据十六叔所言……，孙儿虽不敢断言十六叔所言必定为真，可也不敢说其有假，寻思着此乃人命关天之大案也，又事涉十六叔，终归须得查个水落石出才好，故，特来向皇玛法请旨，准孙儿领衔彻查此案，以明真相。”

    老爷子既是问起了正事，弘晴也就收敛起了笑容，面色凝重地将老十六所言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番，只言事实，却丝毫不掺半点的个人推测，末了，又语出诚恳地自请了起来。

    “哼，一群下作胚子！秦无庸！”

    弘晴所述并不算短，然则老爷子却并出言打岔，始终静静地听着，直到弘晴述说完毕，老爷子这才恨恨地骂了一声，但并未对弘晴的自请作出回复，而是寒着声地点了秦无庸的名。

    “奴才在！”

    秦无庸就在老爷子的身后，这一听得老爷子语气不善到了极点，心中自不免有些微慌，忙不迭地便从后头闪了出来，紧赶着应了诺。

    “去，到天牢看看，朕要知道那帮混账东西又在闹些甚幺蛾子。”

    老爷子早先的好心情早就不知跑哪去了，剩下的只是满脸的怒气，颇有些个气急败坏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寒无比的话来。

    “喳！”

    这一听老爷子如此吩咐，秦无庸哪敢有甚迁延，紧赶着应了诺，领着两名小太监便匆匆出了大殿，自去张罗调查事宜不提。

    “皇玛法，您消消气，此事颇有蹊跷，又涉及十六叔之清誉，若不早查个分明，恐物议大起矣，于我天家颜面却是不好相看，故，孙儿以为当早查为上，孙儿不才，愿领旨为之，恳请皇玛法恩准。”

    这等大事，弘晴压根儿就不信秦无庸能查出个甚名堂来，其去刑部天牢之举，除了添乱之外，实在是无甚作用可言，有鉴于此，哪怕老爷子正在火头上，弘晴还是小心翼翼地再次自请了一句道。

    “尔打算如何查，嗯？”

    对于弘晴的连番自请，老爷子显得极为的犹豫，倒不是不相信弘晴的能力，实际上，恰恰相反，在老爷子看来，由弘晴出马的话，查出个交代得过去的结果应不算难事，真正令老爷子担心的是弘晴的手段太过激烈，倘若真将刑部再次翻腾个底朝天，那朝堂的脸面岂不得丢了个精光，好不容易才消停下去的阿哥之争势必又将再次大起，而这，却是老爷子所不愿见之局面。

    “皇玛法明鉴，孙儿以为当还十六叔一个清白为宜。”

    老爷子这么句问话一出，弘晴瞬间便明了了老爷子不想将此事扩大化的心思之所在，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计较，这便有些个答非所问地应了一句道。

    “嗯，尔且去刑部看看也好，回头朕再给你旨意。”

    弘晴的回答虽仅仅只是简单的一句，可老爷子却显然是听懂了背后的隐喻之所在，略一思忖之下，倒是没反对弘晴去查案，不过么，却是在话语里留了个小尾巴。

    “孙儿遵旨！”

    老爷子此言一出，弘晴心里头自不免有些个犯嘀咕，没旁的，概因老爷子先给口谕却不先给诏书的举措，摆明了就是对弘晴有着不信任之处，担心的便是弘晴玩狠的，这是要给弘晴先上一个紧箍咒来着，一念及此，弘晴能高兴得起来才是怪事了的，当然了，心里头嘀咕归嘀咕，弘晴却是不敢跟老爷子讨价还价的，也就只能是恭谨地谢了恩，而后躬身后退了几步，一旋身，疾步向殿外行了去。

    “来人！”

    弘晴离去了片刻之后，一直默默端坐着不动的老爷子突然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奴婢在！”

    听得老爷子传唤，自有数名侍候在侧的大小太监们紧赶着从旁闪了出来，齐声应了诺。

    “去，传朕口谕，宣诚亲王胤祉即刻来见。”

    老爷子显然对弘晴还是不甚放心，没旁的，概因弘晴历年来所办的差使固然都办得极为漂亮，可闹出的动静却是从来就没小过，每回不折腾得个地动山摇便不罢休，而今，新春将至，老爷子实在是不想再看到有甚大的乱局出现，这是打算将三爷叫来耳提面命上一回了的。

    “喳！”

    老爷子既是有了旨意，那些个大小太监们自是不敢多有迁延，齐齐应了诺之下，自有见机得快的紧赶着跑去传旨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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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刑部风云起（三）

﻿    “奶奶个熊的，老十六，你个混账小子，做下了这等恶事，还敢拦着不让人查，真当自个儿是棵葱不成？滚你娘的，再不让开，小心爷拿大耳刮子抽你！”

    刑部天牢女监甲字牢的一间牢房门外，老十领着一大票身高体壮的王府侍卫正与老十六的人隔门对峙着，双方剑拔弩张，各不相让，形势险峻到了极点，不过么，老十却是一点都不在意这等紧张的局面，满脸蔑视之色地看着对面的老十六，不屑至极地一撇嘴，厥词便已是喷薄而出了。

    “老十，你个混账东西，休要血口喷人，这事儿明摆着就是你小子陷害爷，想破坏现场，没门！除非从爷的身上踏过去，否则休想！儿郎们都给爷听好了，谁敢乱闯，只管拿刀子劈杀了去，出了甚事，自有爷担着！”

    老十六眼下虽已开府建牙，可爵位却不过仅仅只是个贝子，在侍卫人数上自是不如已封了王的老十多，不过么，老十六却并不憷老十的凶残，毫不示弱地便喝令手下侍卫备战，大有就此跟老十血拼上一场之架势。

    “二位爷冷静，冷静，陛下已知此事，尔等切不可妄动无明，倘若稍有闪失，须不是耍的。”

    面对着两位天潢贵胄的强硬对抗，秦无庸实在是无力得很，除了说些无甚营养的废话之外，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旁的，这两位主儿都是胆大包天的货色，压根儿就不是他秦无庸区区一个太监头子能管教得了的。

    “我呸，你个臭小子，还真敢跟爷玩横的，他娘的不知死活，小的们，都给老子抄家伙，上！”

    老十本就是有心要将事情往大里整了去，自是不会去理会秦无庸那无力至极的劝解，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狞笑了一声，一挥手，便已是悍然下了动手之令。

    “喳！”

    老十的侍卫都跟他一个德性，尽皆是勇悍之辈，当然了，这是好听的说话，不好听的说法么，便是这帮家伙全都是些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蛮人，老十这么一喝令，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还真就轰然应诺，齐齐抽刀子准备上前砍杀了。

    “儿郎们，抄家伙，干他奶奶的！”

    这一见对面的人抽刀子要动手了，老十六的眼珠子当即便红了起来，暴怒无比地也吼了一嗓子，刹那间，刀剑出鞘的“锵锵”之声响成了一片，双方互不相让之下，形势已是到了一触即发的危机关头。

    “住手，敢妄动者，杀无赦！”

    就在血战将将上演之际，却听一声如雷般的暴吼声骤然炸响，声未落，两道人影已是肩并肩地撞开拥挤在通道里看热闹的牢头们，入虎入羊群般地便冲进了对峙的双方之间，赫然是弘晴与李敏行联袂赶到了！

    “晴哥儿，你来得正好，老十这混球竟敢跟爷耍横的，奶奶个毬的，真不知‘死’字是咋写的！”

    老十六虽是个贼大胆，可面对着人多势众的十爷，心里头其实还是有些发虚的，先前态度强硬地喊打喊杀虽是出自一时气愤，可说到底还是有些个色厉内荏的成色在内，不过么，此际弘晴既到，老十六底气可就是真的足了，此无他，先不说弘晴可能真请来了圣旨，光是弘晴与李敏行两大高手的实力便足以震慑全场，这底气一足么，老十六嚷起来自也就分外的凶悍。

    “十叔，您这是何意？莫非真要血溅天牢不成？”

    虽说赶来算是及时，可危机并未解除，弘晴哪有心情去理会老十六的叫嚣，神情肃然地朝着老十一拱手，不甚客气地便问责了起来。

    “你小子还知道这是刑部天牢啊，嘿，须知这可不是你的工部，将手伸到此处，未免管得太宽了罢，嗯？”

    老十生平最恨的人就是弘晴，当然了，最忌惮的人也是弘晴，没旁的，他在弘晴手下吃的亏实在是太多了些，哪怕此番确是有心将弘晴也往圈套里带，可心中的底气却显然不是很足，并不敢真儿个地一味玩横的，也就只是斜了弘晴一眼，语调阴森地顶了一句道。

    “好叫十叔得知，小侄奉皇玛法口谕，前来刑部天牢接手此案，十叔若有甚疑虑，且请自去找皇玛法问个明白好了，今，小侄要现场勘探，还请十叔行个方便，且将无关人等一并屏退了可成？”

    面对着老十的挑衅之言，弘晴并未动气，依旧保持着从容之气度，很是客气地解释了一番，而后又提出了个要求，当然了，客气归客气，话语里的不容拒绝之意味却也同样是明摆着的。

    “尔等都挤在这作甚，奶奶个毬的，都给老子滚！”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十的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眼珠子乱转了几圈之后，还是没胆子跟弘晴硬抗到底，尽管不甘，可也只能是气恼地骂了一嗓子，算是将身后的那些侍卫连同看热闹的牢头们都赶散了去，只是他自己却是没走，铁青着脸地站在一旁，摆出了副监视弘晴的姿态。

    “晴哥儿，还是你行啊，嘿，这一来，某些人可就得意不起来了！”

    老十六先前被老十逼得如此之惨，这会儿一见其在弘晴面前吃了瘪，自是想着报复回来，这便故意夸张无比地一挑大拇指，狠狠地刺激了老十一把。

    “哼！”

    老十六这等言语一出，老十原本就黑的脸色顿时便黑得若有锅底一般，恼火万分地一瞪眼，似有就此发飙之冲动，不过么，到了末了还是没发作出来，仅仅只是极度不悦地冷哼了一声了事，很显然，弘晴带给老十的压力实在是太过巨大了些，值此微妙关头，老十并不打算再挑起事端，万一要是被弘晴借题发挥上一把，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十六叔，烦劳你派人去刑部以及顺天府各请两名有经验的仵作前来，待得验了现场，再行计较其余。”

    弘晴没去理会老十六与老十之间的置气，也没急着走进监舍，就这么站在门口处朝内里张望了片刻，而后方才面色肃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好叻，三麻子，达莱，尔等拿爷的名刺，赶紧到刑部还有顺天府调人去，快去！”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老十六当即便激动了起来，人五人六地呦呵开了，没旁的，这么些年来，老十六还真就没干过啥正经事儿，这会儿猛然间遇到了个审大案的机会，哪怕只是个跑腿的角色，却也是难得之至了的，心中自不免有些小得意，只是他显然忘了一条，那便是他老十六其实是要被审的人。

    “喳！”

    自家主子既是有吩咐，被点了名的两名侍卫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躬身应了诺，匆匆便离开了监舍，分头赶往刑部与顺天府办差不提。

    这事情有些不对味啊，看来麻烦大了！

    值得那两名老十六的手下去请仵作的空档，弘晴并未去搭理老十六在一旁的激动之念叨，也没去理睬老十的冷眼旁观，默默地立在监舍的栅栏前，作出一副观察现场的模样，实则却是在心中将今日之事细细地过了一番，这才惊觉事情怕是没自己先前所想的那般简单——今秋方才从河南巡抚任上调顺天府尹的荣柱虽非弘晴嫡系，可自康熙四十五年起，便一直是以弘晴的马首是瞻，在诸般臣工眼中，荣柱就是他弘晴的人，而今这个案子正是其主审，而欲翻案的又是老十六，不管案子审成何等模样，两者怕是必有一伤，要想寻出个双赢的办法怕是难了，万一要是双输的话，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头疼的，再者，八爷敢设此老套之伎俩，显然是握有些猛料的，应景儿抖将出来，闹不好弘晴都得跟着吃挂落的。

    怎么办？凉拌呗，这会儿旨意都已是请了，原就容不得弘晴有退缩的余地，再说了，事涉老十六与荣柱，就算明知前路颇多埋伏，弘晴也不可能退缩了去，哪怕再给弘晴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也一样别无选择，只能是硬着头皮走将下去了，至于究竟会造成何等后果，弘晴眼下也实是难以预测得出来。

    “晴哥儿，那帮仵作都到了！”

    弘晴心情不甚好，想事情自不免便想得有些走了神，身上的煞气自也就愈发大了几分，旁人自是都不敢轻易上前打搅，直到两方面的仵作都到了场，老十六可就憋不住了，凑到了弘晴身旁，小声地提醒了一句道。

    “嗯。”

    听得老十六的提醒，弘晴总算是从遐思里回过了神来，并未有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脚下一旋，人已是顺势回过了身来，入眼便见四名仵作正分两处躬身站着。

    “小的们叩见王爷！”

    这一见弘晴的视线扫了过来，四名仵作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全都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嗯，有劳了，尔等分两拨进现场，先验过再计较其余。”

    面对着四名仵作的大礼，弘晴并无甚多余的废话，面色肃然地便下了令。

    “喳！”

    一听弘晴此言，四名仵作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齐齐应了诺，彼此商议了一下之后，便由着刑部的两名仵作先行进入了监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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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扑朔迷离（一）

﻿    “启禀王爷，小的们已验明现场，死者身上有伤十八处……”

    两名刑部仵作动作相当之迅速，不多会便已将监舍内的现场都已过了一番，彼此又低声商议了一阵，而后方才由其中年长的一位疾步抢到了弘晴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便要就此将勘验结果禀报出来。

    “慢着，尔等不必说出结果，且写将出来好了，来人，取笔墨纸砚。”

    不得那名刑部仵作将话说完，弘晴已是一摆手，打断了其之话头，而后提高声调地断喝了一声，自有边上侍候着的牢子紧赶着应了诺，殷勤无比地抬来了几子，又布置好了笔墨纸砚等物，由着那名刑部仵作自去一旁忙乎着写勘验报告不提。

    “尔二人入内勘验，结果同样书面呈上，去罢。”

    弘晴并未再去理会忙着速书的那名刑部仵作，而是侧头看着局促不安地候在一旁的两名顺天府仵作，声线低沉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明知道弘晴此举乃是对自己等人的不信任，可那两名顺天府仵作却又哪敢在弘晴面前有甚怨言的，也就只能是恭谦地应了诺，忐忑不安地也进入了监舍之中，一番勘验之后，同样写下了书面报告，由李敏行收好后，递交到了弘晴手中。

    嗯？怎么会这样！

    弘晴将两方面的仵作隔离开来，倒不完全是对四人的不信任，更多的则是怕四人彼此间相互影响，从而得出个趋众的折中结果，可却万万没想到如此谨慎行事了，两方面所得出来的结论居然完全相同，不单死者身上所受的伤之勘验结果完全相同，就连死因推断也是一致，所得的结果都是投缳自尽而亡，这显然与弘晴事先预计的他杀有着截然的不同，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狐疑万千了的。

    是此四人串谋，还是实情便是如此？若是前者，那倒也好办，直接推翻了这两份报告，另行调集仵作再勘验过也就是了，只是弘晴冷眼旁观这四名仵作的勘验动作，实在不像是有暗中默契的样子，如此说来，就只能是后一个结论了，而这，恰恰正是弘晴最担心的地儿之所在——死者身上有伤数处，皆是近日来所受之刑伤，以此为证，似乎就能坐实老十六严刑逼供之事实，而投缳自尽的结论再加上所谓的遗书指控，就构成了条完整的证据链，在这等情形下，要想为老十六翻案，自也就难乎其难，饶是弘晴也算得上是断案高手了，到了此时，也不禁有些个头皮发麻不已。

    “这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这帮混球合起来算计老子，混账……”

    这一见弘晴拿着两份报告看了良久都不曾有一言，老十六实在是憋不住心中的好奇，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只一看，脸色瞬间便已是难看到了极点，气急败坏地便骂了起来。

    “嘿嘿，做贼心虚！”

    老十六这么一嚷嚷，老十可就得意了起来，摇晃着大脑袋，冷笑连连地讥讽了老十六一把。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个混账东西，爷跟你没完……”

    老十六这会儿正自惶急无已之际，又哪堪老十这等撩拨之预，顿时便暴怒而起，一撸衣袖，便要与老十玩命了。

    “够了！再有敢胡乱喧哗者，皆以抗旨不遵之罪论处！”

    眼瞅着老十六有失控之迹象，弘晴自不免有些火大了，这便端起钦差的架子，运足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总算是强行压制住了老十六的暴走。

    “呼呼呼……”

    弘晴放了话，老十六纵使再如何不甘，也不敢再放肆了，可心中的怒火却并未消减半分，胸膛起伏得有若拉风箱一般，一双眼瞪得个浑圆，死死地盯着老十不放。

    “啧啧，嘿嘿……”

    面对着老十六噬人的目光，老十满不在乎地吧咂了嘴，不屑地发出了一阵冷笑，不过么，也就只是如此了，并不敢再说些甚过头之言，显见也已是被弘晴的狠话给震慑住了。

    “尔等都辛苦了，且下去休息罢。”

    既已断定四名仵作不会有串通作伪的可能，弘晴也就没去细问勘验过程，这便一挥手，将四名仵作尽皆屏退了开去，而后目光炯然地望向了一直冷笑不已的老十，眉头一扬，以商榷的口吻开口道：“十叔请了，小侄听闻死者留有遗书一封，且不知可是在十叔手中么？”

    “不错，确有这么一说。”

    一听弘晴问起了此事，老十的眼中立马有道精光一闪而过，不过么，却并未否认，而是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下来。

    “那便好，小侄既是奉旨查案，所有之证物自当收集齐全，这就请十叔将遗书交予小侄如何？”

    以弘晴观察力之敏锐，自是注意到了老十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异色，心中自不免疑心大起，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言语诚恳地与老十打了个商量。

    “嘿嘿，好说，好说，仁郡王若是拿出了圣旨，爷就将遗书交予你也无甚不可以的，若是光凭口说么，嘿，那就恕爷不敢从命了。”

    老十显然不打算就此遂了弘晴的意，一伸手，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竟是要弘晴出示诏书在先。

    “那好，那份证物便先由十叔保管着，回头小侄讨来了圣旨，再请十叔给个交待也罢。”

    这一见老十死皮赖脸地不肯交出遗书，弘晴的心立马便是一动，隐约觉得那份遗书恐怕没那么简单，但却并未强求，仅仅只是笑了笑，便算是将此事揭了过去。

    “哈，这个自然，爷随时奉陪。”

    弘晴此言的语调虽是平和，可细细一品，便可品出背后所隐含的浓烈之威胁，不过么，老十显然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怪笑了一声，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嘻嘻哈哈地便回了一句道。

    “如此甚好，来人，将尸体送去敛房，再次细验，看有无中毒或是中迷药之迹象，另，没有本王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此尸，违令者，杀无赦！”

    老十表现得越是随意，弘晴心中的疑心便越发深了几分，只是这当口上却是不好去深究，毕竟圣旨尚未正式下达，光凭着口谕，也确实难以逼迫老十就范，真要往大里闹了开去，纵使能赢，也未免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些，既如此，倒不若先行揭过，待得圣旨到了手，再好生跟老十理论上一番也不迟，正是出于这等考虑，弘晴并不因老十的嚣张气焰而动气，仅仅只是深深地看了其一眼，便不再多加理会，扭头扫了眼老十六，沉着声便喝令了一嗓子。

    “啊，是，都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按着仁郡王的意思办了去，一群没眼力价的混账行子！”

    老十六说起来是长辈，岁数也比弘晴要大几个月，可对于弘晴的命令，他却是不敢生起一丝一毫的不遵之心，紧赶着便应了诺，回头朝着一众侍卫便哟呵了起来。

    “十叔，十六叔，小侄还须得进宫回话，就不多逗留了，告辞。”

    似收敛尸体这等扫尾工作，弘晴自是懒得去多管，实际上，也用不着他去管，老十六带来的侍卫都已在刑部厮混了数月了，对这么些简单的工作还是知晓程序如何的，原也不会有甚岔子可言，自忖再呆在天牢也难有所得，弘晴自也就不想再多逗留了，这便朝着老十与老十六作了个团团揖，温言地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即就此走了人。

    “晴哥儿，等等，等等爷！”

    尽管圣旨未下，可光凭着老爷子的口谕，弘晴便已可算是钦差之身份，他要走，自然是无人敢拦阻，一路顺畅地便出了刑部天牢，这才刚到了马车停放处，还没等弘晴哈腰往车厢里钻，就见老十六已是从天牢里狂奔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还没忘了喊上一嗓子。

    “十六叔，可是天牢里又出了甚事了么？”

    这一见老十六飞奔而来，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不过么，倒是没去苛责老十六的失仪，而是温和地发问了一句道。

    “没，没事，嘿，爷只是想问问，啊，那个，那个，嘿嘿，皇阿玛可有甚特别的交待不？”

    一听弘晴这般问法，老十六的脸立马便是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头，拐弯抹角地便问起了老爷子对此案的态度究竟如何。

    嘿，你个混小子，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这一见老十六在那儿扭捏作态，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便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无奈地回答道：“皇玛法很生气，然，只消十六叔问心无愧，却也无须担忧过甚，眼下能确保此案真相大白才是关键，诏书未下前，还请十六叔紧盯着天牢，莫让某些小人再次做了手脚去才是。”

    “嘿，那成，此处有爷在，断不会误了事的，就是皇阿玛处，只能拜托晴哥儿了，多的话，爷就不说了，但消有令，爷自无不从之理。”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老十六自不免有些个悻悻然，不过么，倒也没敢再多啰唣，丢下句场面话，人已是溜之乎也了。

    “这个混小子！”

    弘晴实在是没想到老十六紧巴巴地跑了来，就扯了这么一大通没甚营养的废话，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可也懒得去计较那么许多，笑骂了一声之后，便即钻进了车厢，旋即，一声令下之后，马车便已是缓缓地驶离了天牢，沿长街向皇城方向疾驰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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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扑朔迷离（二）

﻿    “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王爷那儿可是来催了几番了，说是让您一回来便去一趟。”

    弘晴去了趟皇城，请见牌子是递了，不过么，老爷子却并未宣召，只是给了道口谕，说是让弘晴回去等诏书，除此之外，就再没啥旁的交待与解释，无奈之下，弘晴也只能是悻悻然地打道回了自个儿的王府，这才刚在照壁前下了马车，刚从宫里调来就任王府总管的赵福顺便已是满脸谄笑地迎上了前来，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有劳赵公公了。”

    对于赵福顺这个被老爷子指派前来担当王府总管的中年太监，弘晴当真谈不上有甚熟悉的，实际上，在此人前来王府就任前，弘晴甚至不曾听说过其，当然了，这也不奇怪，弘晴虽是时常出入宫禁，可宫中大小太监加起来多达近七千，光是有衔职的太监就有千余人，就算是秦无庸这个大太监头子都不敢说认全了有衔职的太监，就更别说弘晴了的，正因为对此人的底细不甚了了，弘晴对其自也就谈不上有甚宠信可言，应答起来么，客气归客气，却是明显地透着股疏远之意味。

    “王爷您客气了，您里面请。”

    赵福顺能混上王府总管的位置，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并未因弘晴言语中的疏远而生怠慢之心，依旧是恭谦地笑着，躬身一让，小意地便要侍候着弘晴进府。

    “不必了，去诚亲王府正门。”

    两王府就一墙之隔，也有门相通，走自家府上又或是走诚亲王府正门都是差不多的路，按说区别并不大，不过么，弘晴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走诚亲王府的正门，没旁的，避嫌而已，毕竟眼下已是分属两府了，平常时日走走后门没啥，似这等敏感时分，还是一切按规矩来的好。

    “喳！”

    弘晴既是有令，一众随侍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不多会，弘晴所乘的马车便又缓缓驶出了照壁，绕了个半圈，径直到了诚亲王府的正门，一番迎候应承之下，弘晴已是熟门熟路地到了诚亲王府的内院书房处，方才刚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入眼便见高坐上首的三爷正低声与陈、李两大谋士商谈着，眉宇间满是凝重之色。

    “孩儿叩见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弘晴听力好得很，尽管三爷等人是在低声计议，可弘晴却是听出来了，三爷所谈的正是此番天牢的案子，言语间似乎对此事有着诸多的担心，弘晴的心自不免为之一沉，不过么，倒也没带到脸上来，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行礼问了安。

    “晴儿来了，坐下说罢。”

    这一见是弘晴到了，三爷脸上的愁容瞬间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和煦无比的笑容，虚虚一抬手，很是温和地便赐了座。

    “谢父王隆恩。”

    三爷叫起的声音乍一听，与往日并无甚不同，可落在弘晴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别扭，没旁的，三爷掩饰得虽好，可一股子淡淡的疏远感却是瞒不过弘晴的敏锐观察，很显然，这就是封王分府所导致的后遗症，尽管这早就在弘晴的预计之中，可心中还是不免滚过了一阵的悲哀，只是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恭谦地逊谢了一声，便即走到一旁的几子边，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天牢之事进展如何了？”

    这一见弘晴行止依旧一如往常般恭谦，三爷心中自是受用得很，这便嘉许地点了点头，温言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而今方才刚勘验过现场，尚无太多的头绪。”

    尽管还不清楚八爷那头的埋伏到底有多阴险，可有一条弘晴却是知晓的，那便是此案必须得谨慎对待，否则的话，一不小心便是覆巢之祸，正因为此，弘晴并不想让三爷也跟着卷将进去，回起话来自也就含糊得很。

    “嗯，今儿个午后，皇阿玛宣召了阿玛，言及天牢一案时，关切甚深，唔，值此新春将至之际，动静过大实非好事，晴儿在办差时，须得谨记皇阿玛之教诲方好。”

    这一听弘晴回答得如此简短与含糊，三爷自是知晓弘晴并不愿详说天牢一案，心中自不免有些不快，可却又不好喋喋不休地往下追问，也就只能是语意含糊地吭哧了一声，拐弯抹角地将老爷子的意思说了出来。

    稳定压倒一切？嘿，理倒是这么个理儿，问题是树欲静，风却是不想停，老爷子这话该说给老八一伙听了去才是！

    三爷的话虽不曾说得太过分明，可意思却是表达出来了，那便是老爷子希望弘晴此番断案不要整出甚大动作来，这么个愿望无疑是好的，弘晴其实也想周全了去，问题是眼下这么个扑朔迷离的局势下，实在是由不得弘晴来做这么个主，说实话，弘晴自个儿这会儿心里头正打着鼓呢，天晓得八爷那头到底布置了多少的后手来着。

    “父王教训得是，孩儿自当牢记在心，只是此番天牢一案蹊跷重重，孩儿纵使有心控制，却也不敢妄言安稳。”

    弘晴原本不打算将三爷也拖入这么潭浑水中，乃是一派的好意，可这一见三爷眼中别有异色，心中立马便警醒了过来——在自己看来是好意，可在三爷心中反应出来的却未必如此，真要是让三爷以为自己有了异心，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有鉴于此，弘晴自不敢稍有轻忽，赶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哦？此话怎讲？”

    三爷对天牢的这个案子原本是不怎么在意的，此无他，三爷对弘晴的能力可是有着绝对的信心的，毕竟这么些年来，弘晴大案巨案都已不知办过几回了，每一回都是办得漂亮之至，还真就不曾失手过，在三爷看来，此番当也不会有甚例外，只要能稍稍控制一下局势，那也就该能顺顺当当地完成老爷子的嘱托了的，可此际一见弘晴面色凝重无比，显然对此案不是太有信心的样子，三爷自不免为之一惊，紧赶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父王得知，此案眼下方才微露端倪，据孩儿所知，那死去的女子姓王，双名春露，乃京师人氏，家住东直门外鸳鸯巷，其夫家颇富，开有绸缎庄两间，案子起因是其夫中毒暴毙，疑是此女投毒所致，经顺天府审明，定了大辟之刑，主审人乃是荣柱，十六叔听人说此案别有冤情，遂打算过问一番，却不料翻案尚未正式启动，那女子便投缳自尽了，据现场勘验所得，那女子确系自尽而亡，身上更有刑伤多处，乃是近日内所受之新伤，另有遗书一封，检举十六叔滥用私刑云云，只是此遗书眼下被十叔扣着，个中真伪尚难定论，若是造假之作，倒也罢了，倘若为真，案情必将复杂至极，不单十六叔深涉其中，荣柱那头恐也有关碍，一个处置不当，后果恐难逆料。”

    既已决定将事态之严重性解说个分明，弘晴自是再无甚保留之处，这便将案情之始末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顿时便令三爷越听脸色便越是阴沉。

    “晴儿打算如何做了去？”

    三爷尽管智算能力平平，可毕竟不是愚钝之辈，自是听得出弘晴话里的未尽之意，心头不免为之发沉不已，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这才谨慎地追问道。

    “父王明鉴，此案之难在于关键之人已死，取证已难，倘若那遗书为真，正面突破已不可取，唯有从侧面着手，方能有一线之胜机，只是八叔那头必已有所布置，唯以拖待变耳，至于能否成事，终归须得看天意如何了的。”

    说得案情本身，弘晴其实也真没多少的把握可言，毕竟先手已失，又是仓促上阵，要想在短时间里取得突破，实在是太难了些，而今，面对着三爷的追问，弘晴也无奈得很，只能是泛泛地谈了下看法。

    “嗯，既如此，晴儿只管放手做了去，纵使事闹大，那也无妨，阿玛自担着便是了！”

    三爷也意识到此案的困难性与复杂性，倘若真栽了下去，不单老十六这枚打入刑部的钉子要被拔出，顺天府的荣柱同样难逃干系，甚至连弘晴都得跟着吃挂落，到了头来，便是整个诚亲王府一系都要大受打击，而这，显然不是三爷所乐见之局面，到了这般田地，三爷也就顾不得老爷子求稳的心思了，毫不犹豫地便亮明了全力支持弘晴的态度。

    “谢父王隆恩，孩儿自当竭力而为之，断不敢有负皇玛法与父王之厚望。”

    说实在的，就三爷的能力而论，压根儿就帮不上啥大忙，不过么，能有这么个态度，对于弘晴来说，也就够了的，至少不用在全力应对八爷一方的埋伏之际，还须得提防三爷的掉链子，正因为此，弘晴谢恩之言自也就诚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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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扑朔迷离（三）

﻿    仁郡王府乃是新起的宅子，格局虽说是郡王的统一制式，可架不住弘晴钱多，在装潢上自然就比别的王府要考究了许多，处处尽显大气而又不失精巧，说是美奂美轮也绝不为过，只是因着刚搬将进来，尚未来得及整理，四下里都显得颇为的凌乱，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下人们在咋呼不已，唯一的例外便是内院书房，此无他，只因王府的主人弘晴此际正在书房里坐着，自是无人敢去打搅。

    夕阳西沉，天时已至黄昏，书房里却并未点灯，光线自不免稍有些昏暗，然则弘晴却并不在意，微皱着眉头地端坐在文案后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神里不时有精光在闪动，显然是想得有些出了神，毫无疑问，能令弘晴如此烦恼的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刑部天牢的这桩案子——尽管圣旨尚未正式下达，可弘晴却是早已将调查密令传达到了小串子胡同处，相关的消息倒是有了一些，然则有用的线索却是几乎没有，当然了，这也怪不得“尖刀”，毕竟调查需要时间，同时也需要一定的运气，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奈何弘晴眼下缺的便是时间，若是不能在短时间里了结此案，所造成的影响便足够弘晴喝上一壶的了，更别说一旦老十六被挤出了刑部，那后果就更不堪了去了。

    “禀王爷，顺天府尹荣柱、荣大人在府门外求见。”

    就在弘晴沉思不已之际，一阵脚步声轻响中，李敏行已是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弘晴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本王亲自去迎。”

    这一听是荣柱到了，弘晴原本便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默默地思索了片刻之后，这才站了起来，声线平淡地吩咐了一句，而后抬脚便出了书房，径直向府门方向而去了……

    王府门外，崭新的照壁前，一名身着从一品文官服饰的老者正自心神不宁地望着王府的大门，眼神里满是忧虑与彷徨之色，这人正是新任顺天府尹荣柱——寻常顺天府尹只是正三品官，可荣柱却是不同，他可是加了尚书衔的特简大员，官阶高达从一品，说起来已是朝中的极品大臣之一，可在深似海般的王府门口，这等身份并不能让荣柱有甚心理上的优势，该等的，照应得老实地候着。

    说实话，荣柱其实并不怎么愿意来干顺天府尹这么个差使，哪怕此番进京是加了兵部尚书的衔，算是比原先的加兵部侍郎衔的巡抚升了一级，可自由度却显然差多了，没旁的，京师地面水深，达官贵人海了去了，就这么个从一品大员，实在算不得甚奢遮人物，要管的事还多，一不留神便有可能捅娄子，这不，天牢那头一出事，连带着他荣柱也不得安生了，左思右想了一个下午，到了末了，心中还是有些不衬底，不得不硬着头皮找到了弘晴府上。

    “下官参见王爷！”

    荣柱正自患得患失间，突然间见到弘晴竟然亲自迎出了大门外，大吃一惊之余，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疾步抢了上去，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荣老就不必跟小王客套了，来，府内坐了去。”

    不等荣柱的礼数尽完，弘晴已是笑呵呵地迎上了前去，虚虚一抬手，已是止住了荣柱的大礼，亲热地侧身一让，和煦地道了请。

    “王爷，您请！”

    这一见弘晴如此礼贤下士，荣柱忐忑的心自是稍安了些，忙不迭地后撤了小半步，恭谦地礼让了一句道。

    “嗯，好。”

    弘晴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再多客套，转身便向府内行了去，一见及此，荣柱赶忙落后小半步地跟了上去，主宾二人就这么随意地闲扯着，一路行到了内院书房处，分宾主各自落了座，自有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了出去，只留下宾主二人隔着几子相对而坐。

    “荣老可是第一次来小王府上啊，呵呵，小王刚搬了家，一切都尚简陋，招呼不周，还请包涵则个。”

    对于荣柱的进京，弘晴是持着欢迎态度的，尽管其进了京之后，弘晴并不曾在私下场合里与其会晤，可却是没少通过其子穆宁表达了对荣柱的欢迎之意，没旁的，只因荣柱的到任对于诚亲王府一系来说，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那便是遏制隆科多——佟家太过亲近八爷，而身为九门提督的隆科多又一向与四爷相善，显然对诚亲王一系来说，是个不小的威胁与麻烦，而历数京师地面各衙门，能稍稍与九门提督衙门抗衡的也就只有顺天府了，很显然，老爷子将荣柱弄进京来，自是有着搞平衡的考虑在内，而这等平衡对于诚亲王一系来说，自然是件好事，至于弘晴么，就更是最大的受益者了的，正因为此，尽管此际心绪其实不甚佳，可当着荣柱的面，弘晴还是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挚。

    “王爷客气了，老朽骤然进京，地面不熟，始终疲于奔命，未能早来请安，已是不该，今番来是来了，却又是求援而来，实是惭愧无地。”

    尽管是在书房里单独奏对，可荣柱显然还是有些放不开，老脸微红地先致歉了一番。

    “荣老万不可如此说法，天牢一案背景复杂，荣老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罢了，此事小王自有主张，荣老且请放宽心好了。”

    老十六在刑部的作用虽是不小，可相较于荣柱所呆的顺天府来说，却又大为不如了，没旁的，概因老十六去刑部只是掺沙子罢了，真要想挖动八爷的根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儿，甚或就难有实现之可能，故此，若是真要有人做出牺牲的话，弘晴只会毫不犹疑地选择老十六，这无关感情亲疏，仅仅只是出自集体利益之选择，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弘晴自是毫不犹豫地便给了荣柱一个清晰的答复与保证。

    “王爷，老朽……”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荣柱惊疑不定地便抬起了头来，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的——自一得知天牢一案爆发的消息时起，荣柱便一直在担心自个儿会成为替罪之羔羊，理由么，很简单，疏不间亲——尽管他荣柱与弘晴关系一向不错，可相较于老十六来说，却明显差了许多，真要是二者必须牺牲一人的话，荣柱自忖当是逃不过此劫的，之所以前来寻弘晴，原本也没想着弘晴会帮着自己，只是想换取些补偿罢了，可却没想到弘晴竟会给出如此之保证，心弦狂颤之下，整个人都傻愣在了当场。

    “荣老无须有甚顾虑，只管安心办差，皇玛法对荣老可是器重得很，此番专程将您从河南调来，就是盼着您能绥靖京师地面，但消京师治安不坏，荣老便算得首功之臣了的。”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是轻易便能猜到荣柱的心理变化，不过么，却并未说破，而是温和地出言开解了其一番，言语间明显地透着暗示之意味。

    “请王爷放心，下官自不敢有负陛下之重托，断不致令京师治安有糜烂之可能！”

    荣柱到底是宦海老手了，心惊失态并未持续多久，瞬间便已是回过了神来，略一寻思，已然明了了弘晴话里的暗示之所在，面色立马便是一肃，信誓旦旦地作出了保证，尤其是在“治安”二字上着了重音，以示明悟——京师的治安说起来是多头管理，顺天府与九门提督衙门都有管辖权，彼此之职能颇多交叉之处，只是以往九门提督（从一品）权柄重，大小事都压了顺天府一头，而今么，荣柱也是从一品大员，在朝中之地位丝毫不在九门提督隆科多之下，手中也握有三营的兵力，真要分庭抗礼么，虽尚是差了一些，却也不是毫无反手之力的。

    “嗯，荣老能有此心便好，您办事，小王是信得过的。”

    荣柱既已表了决心，弘晴自是得说些安抚的话，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稀奇可言。

    “谢王爷信重，您事忙，下官实不敢多有打搅，此处有份王春露弑夫案之卷宗副本，或能对王爷稍有助益，还请王爷过目则个。”

    荣柱此来的最大担心已去，心情自是大好，不过么，却是不敢多逗留，只因他很清楚眼下弘晴身上的压力极大，事也多，能挤出时间专门接见，已是相当不容易了，再要多搅闹，那就未免太不知趣了些，这便紧赶着起了身，就此请辞，当然了，临走前倒是没忘将王春露一案的卷宗副本留下。

    “荣老有心，小王先行谢过，今儿个新居未整，实有不便，就不多留荣老了，来日小王自当做一东道，与荣老好生畅饮上一回。”

    王春露一案的始末乃是断案的关键之所在，弘晴尽管已从小串子胡同处知晓了些消息，可到底不全，此际能有卷宗相对照，自然是好事一桩，弘晴自不会拒绝荣柱的这么番币，笑呵呵地伸手接过了荣柱递过来的卷宗，一脸欣慰状地夸奖了其几句，便算是为此番会晤画上了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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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扑朔迷离（四）

﻿    荣柱是断然不能牺牲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弘晴便一定要牺牲老十六，不说彼此间十数年的交情了，就说老十六在刑部存在的意义，弘晴也绝不想就这么让老十六倒下，而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破解八爷一方所布置下的埋伏，而这，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在敌情尚且不明之际，弘晴能做的事儿当真不多，除了等老爷子的诏书下达之外，也就只剩下情报收集一事可做了的。

    小串子胡同那头无须弘晴去操心，命令既下，整个“尖刀”帮的庞大机器便已是全力运转了起来，有若一张无形的大网般罩向了与此事有关的诸般人等，查出些端倪应当不难，只是需要时间，急却是急不得的，而今之际，弘晴也只能是耐着性子地等着消息的传回，当然了，在此期间，认真查阅一下案件的卷宗却是少不得要做的事儿。

    王春露弑夫案的卷宗并算长，也就三十来页纸罢了，案情极为的简单，证据链也相当的完整，有动机——王春露嫁入夫家三年，不曾受孕，而小妾却是已有孕在身，其除掉小妾之心急迫；有证据——砒霜乃是限购之物，王春露到药店购买时，曾留下了签押，不止如此，还有街坊邻居之证言，说是王春露生性泼辣，平日里就没少借故打骂小妾，甚至更曾忤逆婆婆，欺辱小叔，突然间熬鸡汤善待小妾之举自不免就显得格外的突兀，而其夫因醉酒归家时口渴难耐，抢过鸡汤猛喝却显然是个意外。

    整桩案子的审理从卷宗来看，似乎无甚疏漏之处，也找不出甚蹊跷来，若真要说有，那便是王春露始终坚称她不曾在鸡汤里投毒，直至受刑不过，方才认了罪，只是而今其人已死，要想从此处侦破本案已无可能，终归须得另辟蹊径不可，当然了，要不要重审此案还须得好生斟酌上一番，没旁的，一旦查明了此案乃是冤假错案，荣柱必然要吃挂落，被贬怕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结果，可要是不重审么，老十六过问此案的动机就有些解释不通了，一样难逃吃弹章之下场，重审与否都是个麻烦，再者，眼下尚不知道王春露那份所谓的遗书到底是真是假，内里到底都写了些甚，弘晴也实是没法子决定下一步到底该如此行事的。

    头疼啊，头疼，那八爷可从来都不是啥善人，刑部更是其经营已久的大本营，此番要在刑部断案，本身便已是极难，更难的则是不知八爷那头到底设下了何等之埋伏，可有一条弘晴却是清楚的，那便是八爷此番设计之图谋不小，针对的不止是老十六，更多的恐怕是想狠坑他弘晴一把，一旦稍有闪失，后果恐将不堪至极，总而言之，此番刑部之行说是如履薄冰也断不为过，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头疼万分了的。

    “小的们叩见王爷！”

    圣旨下得很迟，直到次日末时方才传到了弘晴的手中，很显然，老爷子对此案有着颇多的顾虑，可不管怎么说，终归还是将彻查的诏书给了弘晴，而这，对于弘晴来说，也就够了，一待圣旨到了手，弘晴半点迟疑全无，领着人便穿过了**广场，直奔对面的刑部衙门而去，这才一到了地头，早有十数名在衙门口值卫的刑部衙役们紧赶着迎上了前来，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本王奉旨前来刑部办差，尔等且去通禀一声，本王就先在此候着。”

    刑部衙门离着工部其实并不算远，就隔着个**广场，门对门，彼此可谓是鸡犬相闻，不过么，弘晴却是甚少到此，于那帮衙役们自是都不甚熟稔，也懒得套甚近乎，打着官腔便宣布了命令。

    “喳！”

    弘晴此际乃是钦差王爷的身份，他既是下了令，一众刑部衙役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了诺之后，自有见机的快者急吼吼地便奔进了衙门之中，不多会，便见八爷、十爷连同老十六以及兼任着刑部尚书一职的温达联袂领着一大帮的官吏们从内里迎了出来。

    “哟，晴儿来了，你可是稀客啊，来，内里叙话好了。”

    八爷在人前总是谦谦君子之模样，此际自然也不会例外，未语先笑，还笑得分外的和煦，言语也客气得很，一派的长辈之风范。

    “八叔、十叔，十六叔，温大人、诸公，小王奉旨前来刑部断案，若有骚扰处，还请海涵则个。”

    八爷的演技好，弘晴自也不差，但见其和煦地笑着，迎上前两步，又矜持地站住了脚，恭谦地作了个团团揖，煞是客气地道明了来意，举止谦和而又从容，令人挑不出半点的毛病。

    “晴儿这话就见外了，到了八叔这儿，晴儿只管放手做了去，但凡有需要的，只管直言，只消八叔有的，断不会叫晴儿失望了去便是了，呵，门口说话不便，且进内再详谈好了。”

    八爷的心情显然很好，客套话说起来就跟真的一样，显得分外的真诚与体恤，若是不知情者在此，保准会被感动得无以复加。

    “有劳八叔了，您请！”

    甭管彼此间怎么斗，天家的体面却是万万不能丢的，纵使都是在演戏，那也得演得像是那么回事，此一条，弘晴自是能拎得清，哪怕有圣旨在手，也断不会表现得盛气凌人，谦谦君子之做派丝毫不在八爷之下，举手投足间皆是礼数周全无比。

    “好说，好说，来，一并入内罢。”

    八爷笑呵呵地一侧身，比划了个请的手势，亲自作陪，引领着弘晴便进了刑部，直入二门厅堂，一番谦让之后，分宾主各自落了座，自有一众刑部衙役们张罗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鱼贯着退了下去。

    “晴儿此番乃是奉旨查案，想来是已有了章程的，为叔自是信得过，且自放手做了去，有甚需要处，就直言好了，为叔听着便是了。”

    八爷在待人接物上，可以说是绝顶的高手，客套话说起来那可是令人如淋春风一般，这不，一番无甚营养的寒暄之后，八爷已是和煦无比地给出了个承诺。

    “八叔高义，小侄可是仰慕已久的，今日小侄前来，确是有一事还请八叔周全则个，这么说罢，而今案情尚扑朔迷离，小侄实不敢妄言甚章程不章程的，还请八叔且将死者王春露之遗书并案件之卷宗原本交予小侄，容小侄谋划一二，再行定议可好？”

    八爷的话说得倒是客气，可实质却是在逼弘晴现在便拿出断案的章程，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为之事，哪可能按着八爷的步调走，倒是反过来便要八爷拿出此案的关键性证物。

    “这个自然，来人，取卷宗！”

    八爷这些年来与弘晴打过的交道可谓无数，又怎会不知弘晴的难缠，这一见弘晴不肯上钩，倒也不甚介意，爽朗地一笑，无甚推辞地便允了弘晴之所请。

    “慢着！”

    八爷倒是豪爽了，可十爷却又不干了，不等堂下的衙役们有所举动，就见十爷已是黑着脸地摆手断喝了一嗓子。

    “十叔可有甚异议么？”

    这一见十爷冒出了头来，弘晴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倒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微寒地发问了一句道。

    “嘿，仁郡王问得好，卷宗倒也就罢了，要便拿去，自无甚不可之说，可那遗书乃是关键性证物，爷却是不能交由仁郡王带走！”

    老十脖子一梗，森然地笑了起来，语调绝然地提出了异议。

    这老小子想作甚来着？

    这一见老十摆出了如此强硬的架势，弘晴的面色虽平静依旧，可心底里却是猛然警醒了起来，不过么，却并不急于发作，也没打算急着端出钦差的架子，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十，良久不发一言。

    “十弟休要胡闹，晴儿乃是奉旨办差，断不会有甚行差踏错之处的，此一条，为兄当是不会看错的。”

    弘晴这么一沉默下来，厅堂里的气氛自也就颇为的紧张了起来，然则老十却是蛮不在乎地冷笑着，丝毫没半点的低头之意思，眼瞅着僵局已成，八爷却是突然开口打岔了一句道。

    “八哥，非是小弟胡闹，此证物关系全局，独此一份，倘若有失，却须不是好耍的，嘿，要看可以，要拿去也成，然，终归须得在此验过了方可！”

    一听八爷如此说法，十爷的大脑袋立马便摇晃了起来，振振有词地开出了条件。

    “唔，那倒也是，晴儿，你看这……”

    八爷显然是早就跟十爷套好的，这么一唱一和之后，便即将难题踢给了弘晴。

    有古怪，绝对有古怪！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不知八爷与十爷这般联手的目的在于挤兑自己，毫无疑问，今儿个不当场验证过那所谓的遗书，事情怕是便没法了结了的，问题是这遗书到底有何古怪处，弘晴却是不能不多想上一些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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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抽丝剥茧（一）

﻿    “世人都说十叔粗疏，依小侄看啊，尽是谣传来着，呵，似这般细密思虑者，又岂是等闲人能办得到的，好，这个主意甚好，既是要验，那便请顺天府的人也一并来验过好了，八叔，您看可成？”

    面对着八爷与十爷的联手挤兑，弘晴自是不敢轻忽了去，只一瞬间，便已想了许多，不过么，却并未生气，反倒是笑了起来，一派无所谓状地提议了一句道。

    “哼！”

    一听弘晴这等骂人不带脏字的话语，十爷的脸色顿时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偏生还发作不得，也就只能是气恼万分地冷哼了一声了事。

    “顺天府？呵呵，晴儿此言何意哉？”

    八爷倒是没动气，仅仅只是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个疑惑状地看了看弘晴，而后轻笑了一声，一派不解状地反问道。

    “八叔明鉴，此案最早乃是顺天府所断，今既是要彻查，顺天府那头终归是脱不得干系的，此际若无顺天府的人参与验证，将来若是出了岔子，怕是不好追根问底罢，八叔，您说呢？”

    明知道八爷这就是故意在装糊涂，弘晴也不去揭穿，而是很有耐心地解说了一番。

    “那好，就一并验了也罢。”

    弘晴既是将话都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八爷自是不好再提出甚异议，再说了，八爷也并不介意将顺天府尹荣柱一并卷将进来，此无他，荣柱本来就是八爷此番算计的目标之一，这当口上，自是乐得表现一下从善如流的。

    “八叔英明。”

    八爷既已允了，弘晴自是乐得称颂上一把，而后么，也没再给其他人插口的余地，已是一挥手，朝着李敏行吩咐了一句道：“敏行，尔带几个人去顺天府走一趟，将荣大人以及曾参与此案侦破之仵作一并都请了来。”

    “喳！”

    弘晴既是下了令，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下了堂，领着几名王府侍卫便匆匆向顺天府赶了去。

    “下官顺天府尹荣柱参见王爷！”

    顺天府离着刑部并不算近，足足半个多时辰之后，荣柱方才领着人赶了来，这一见几位爷都在，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疾步便抢到了堂上，按朝规向位份最尊的八爷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荣大人客气了，且请起罢，来人，看座！”

    八爷很是随和地略一欠身，虚抬了下手，煞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荣柱规规矩矩地谢了恩，而后又朝着十爷等人拱手作了个团团揖之后，这才走到了一旁的椅子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晴儿，可以开始了罢？”

    待得荣柱落了座，八爷并未直接下令，而是笑眯眯地看向了弘晴，客气地问了一句道。

    “那好，这就开始罢，请十叔且将那遗书取将出来，由双方仵作一并验过真伪再行计议好了。”

    人既已都到了位，弘晴自是不想再多迁延，这便神情肃然地点了点头，同意了八爷的提议。

    “来人，上证物，验真伪！”

    这一见弘晴别无异议，八爷也就没再多啰唣，面色一肃，拖腔拖调地宣了一嗓子，自有一名侍卫手持个托盘从堂外行了上来，将那份所谓的遗书呈现在众人面前，旋即便有刑部与顺天府双方的仵作上了堂来，分别将那份遗书验证了一番，又比对了存档中的王春露之笔迹，好一通子忙碌下来，总算是将程序尽皆过了一遍。

    “禀王爷、诸位大人，经勘验，此份遗书确系死者所写，笔迹与指纹皆无差异！”

    “禀王爷、诸位大人，经验证，此遗书确系死者所为，并无造假之处。”

    ……

    勘验过后，双方的仵作们各自分头商议了一番之后，先后上了堂，将所得结果报了出来，赫然完全一致。

    “嗯，有劳诸位了，来人，每人打赏五两银子。”

    静静地听完了双方仵作的勘验汇报，八爷的脸色平静依旧，只是眼神里却是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的精芒，但并未多问细节，而是一挥手，和煦地打赏了一番。

    “谢王爷恩典！”

    就做了这么个简单的任务，居然有五两赏银可拿，无论是刑部一方的仵作还是顺天府的人，自不免都激动得很，不过么，却也没谁敢在此地多啰唣的，齐齐谢了恩之后，也就全都退下了堂去。

    “晴儿对勘验结果可还满意？”

    待得一众仵作们下了堂，八爷这才假模假样地问了弘晴一句道。

    “八叔既已认可，小侄自是别无异议。”

    得，仵作们在时，不问这话，人都退下了，还问，岂不是明摆着装样子么，着实是太令人恶心了些，心中火气一起，弘晴真想朝着八爷那张满是虚伪笑容的脸狠啐上一口的，当然了，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也就只能是呵呵一笑，一派无所谓状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来人，移交证物！”

    八爷所要的效果已然实现，自是不在意弘晴此言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但见其温和地笑了笑之后，也没再多啰唣，拖腔拖调地便下了令，自有边上的侍卫紧赶着应了一声，将盛放在托盘上的那份遗书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有劳了。”

    弘晴客气地谢了一声，而后随手拿去那份遗书，随意地翻看了一番，但并未多说些甚，一抖手，一派满不在乎状地便将遗书塞进了宽大的衣袖之中，顺势便起了身，朝着八爷拱了拱手道：“今儿个时候不早了，且就先议到此处，明日一早，小侄再来叨唠好了。”

    “无妨，晴儿既是奉旨办差，为叔自当听候调遣，但有所需，晴儿只管直言便是了。”

    八爷本还想就遗书一事好生跟弘晴“探讨”上一番，却没想到弘晴毫无表示地便要走了人，脸上的笑容不禁便是一僵，不过么，倒是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一派善体人意状地表了态。

    “多谢八叔成全，小侄告辞了。”

    弘晴没再给八爷多啰唣的机会，丢下句场面话，便即领着李敏行等人径直下了堂，目不斜视地便出了刑部衙门，一路无语地回了工部，直到进了自个儿的办公室，弘晴脸上的平和之色瞬间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阴霾！

    该死的疯女人，这回乐子怕是真要闹大了！

    对于这么份遗书，弘晴昨儿个是有过不少的猜测，可怎么猜也没想到事实竟然会是如此——遗书并不长，拢共也就千余字，文理也算不得通顺，大体上反应了此女不过是粗通文墨之事实，可个中的内容却是令人触目惊心不已，不止老十六被牵涉其中，就连荣柱都没能幸免——按遗书中所述，王春露坚决否认自己有投毒弑夫之事，言称荣柱枉法乱判，并说老十六为了掩盖荣柱的过失，不单派人威胁了她，更加以严刑拷打，自感无路可走之下，她不得不留下绝命书一封投缳自尽，已证清白云云。

    怎会如此？到底是何原因导致了王春露要用死来陷害老十六与荣柱，这里头到底有何蹊跷！

    弘晴看到遗书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此系伪造之物，然则有了两府仵作的鉴定结果，这遗书的真实性却又容不得弘晴去质疑，然则弘晴却是不相信老十六会干出这等蠢事，更不相信老十六会公然向自己撒谎，很显然，这么份遗书的背后一准有蹊跷，十有**便是八爷整蛊出来的结果，只是王春露又为何要听八爷的话，这里头到底有甚交易的存在？不清楚，弘晴一时半会也看不透迷雾背后的真相，可有一条弘晴却是清楚的，那便是此案棘手了，若是不能尽快破局，就不止是老十六保不住，怕是连荣柱都会一并完蛋。

    破局？怎么破，从何处着手？

    面对着这等棘手之局面，弘晴的心不禁有些微乱，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置方好的——盖是肯定盖不住的，八爷敢拿出此等招数，后头一准还有埋伏，要想糊涂官乱断糊涂案压根儿就没半点的可能性，真要是硬行了去，不单老十六与荣柱要完蛋，弘晴自己怕也一样没个下场，破局便成了弘晴唯一能做的选择，只是该从何处着手，却须得好生思量上一番了的。

    “禀王爷，十六阿哥来了。”

    现有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些，饶是弘晴精明过人，也不可能从中找出甚破局的高招，正自头疼无比之际，却见李敏行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朝着弘晴便是一躬，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这混小子还敢来！

    一听是老十六来了，弘晴的心中不由自主地便涌起了一股子恶气，真恨不得将其狠狠地痛揍上一番的，当然了，想归想，做却是不可能这么做了去，无奈之下，弘晴也只能是用力地甩了甩已然发胀不已的脑袋，声线阴寒地开口道：“请罢！”

    “喳！”

    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李敏行自不敢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就见老十六已是面色铁青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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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抽丝剥茧（二）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嘭！”

    铁青着脸走进了办公室的老十六一声不吭地行到了几子边，重重地往太师椅上一倒，也不开口，就这么气鼓鼓地坐着，胸膛起伏得有若拉风箱一般，毫无疑问，老十六一准已是得知了那份遗书的内容，这就是被王春露的背信弃义给气的。

    呵，这傻小子总算是明白事情的严峻性了！

    弘晴心里头原本是对老十六的莽撞行事极为恼火的，可一见到老十六这般模样，却又不免感到一阵的好笑，也懒得再去责怪老十六，仅仅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走到了几子边，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坐了下来。

    “奶奶个熊的，爷这回算是被那帮混账行子给坑苦了，晴哥儿，你说这事该咋整，爷都听你的！”

    老十六生了好一阵子的闷气，也没见弘晴搭理自己，自不免便有些萎了，气恼地骂了一嗓子之后，又紧赶着表了态。

    “十六叔莫急，这不才刚开始么，皇玛法的旨意上可并不曾限定时日，先稳上一稳却也无妨。”

    事已至此，要说不急自然是不可能，别说老十六发急，弘晴心中也一样如此，不过么，弘晴却是断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没旁的，概因着急并不能解决问题，反倒容易忙中出错，一旦稍有闪失，后果当真是不堪承受之重，正因为此，哪怕此际心中其实波澜起伏不定，弘晴表现出来的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轻松与从容。

    “嗯？晴哥儿此言何意，莫非是打算拖到不了了之？”

    弘晴此言一出，老十六的眼睛猛然便是一亮，急吼吼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呵，十六叔想哪去了，就算我等想拖，八叔怕也不会同意罢？”

    一听老十六这等没经过大脑的昏话，弘晴不禁为之哑然失笑。

    “嘿，那倒是，那帮混账行子既下了如此血本设套子，又岂肯半途而废了去，奶奶个熊的，这回乐子可是大了，左右爷是没辙了，全看晴哥儿你的了，爷这百八十斤就搁在这了，说罢，要爷作甚都成！”

    被弘晴这么一说，老十六的脸庞立马便涨得个通红，自嘲地笑了笑，而后一挥手，再次表明了听弘晴之令行事的态度。

    “敌暗我明，此际做甚都不适宜，尤其是十六叔，身边怕是早布满了眼睛，动辄得咎之下，十六叔便是有浑身的本事，那也难逃吃弹章之下场，所谓一动不如一静，十六叔只管放宽心在刑部呆着，甚事都不必做，也不必理睬甚风言风语，其余诸事便交由小侄来办好了。”

    眼下的形势确实是不太妙，可越是这等危机时分，越需要冷静，概因盲目出手的话，不单于事无补，反倒会被对手所趁，这个道理，弘晴比谁都清楚，自是不会去犯这等低级错误，当然了，他能明白并不意味着老十六也能明白，本来么，弘晴还打算找个空档跟老十六好生说叨上一回的，而今老十六自己来了，倒是趁便得很。

    “啊，这……”

    老十六今儿个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找到弘晴门上，想的是要甩开膀子大干上一场的，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会如此建议，登时便傻了眼，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十六叔莫非对小侄的能力有所怀疑么？”

    这一见老十六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当场，弘晴又怎会猜不出这厮心里头到底在想些甚，哪敢真让其再去胡乱闯祸的，这便面色一肃，假作不悦状地吭了一声道。

    “嘿，晴哥儿这说的是哪的话，爷哪会如此，只是，嘿嘿，只是这事儿是爷惹出来的，若是啥都不做，爷这心实是难安啊，要不，晴哥儿就给些杂活，跑跑腿也成啊。”

    眼瞅着弘晴面色不对，老十六可就有些稳不住了，赶忙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番，不过么，却还是不想袖手旁观，没旁的，此番老十六可是被坑惨了的，不亲自参与复仇之战，心中的块垒实难消解了去。

    帮忙？你小子不帮倒忙便算是好的了！

    一见到老十六摆出了这么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真想板起脸来好生训斥其一番，当然了，这也就只能是想想罢了，做却是不可能这么做了去的，无奈之下，弘晴也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十六叔，您甚事都不做便是帮了小侄的大忙了，嘿，这当口上，八叔那头的精力大多是放在您的身上，只消您能稳得住，小侄便可在暗中从容应对，若不然，此番你我叔侄俩怕是都要栽在这坑里了。”

    “那，好罢，爷就每日里到刑部晃荡晃荡，看那帮龟孙子能玩出甚花活来，啊，对了，这是你要的事发当天的牢婆轮值名录。”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老十六虽还是不甚情愿，却也不好再多纠缠，这便一拍脑门，就此转开了话题。

    “哦？”

    弘晴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老十六递过来的纸张，眉头微皱地扫了一眼，已是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将所有人名尽皆记了下来。

    “晴哥儿，要不爷去查查这些牢婆的底细？”

    老十六到底还是不甘心在此事上袖手旁观，这一见弘晴看着值日名录半晌无言，心中自不免又有些个蠢蠢欲动了起来，忍不住便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也好，那就有劳十六叔了，只是查可以，却不可有违法之手段，若不然，你我怕是都难逃吃弹章之下场。”

    一听老十六这般说法，弘晴心中自不免有些个哭笑不得，可也无奈得很，毕竟老十六就是这么个闲不住的性子，真要其按兵不动，也着实是太过难为其了，再者，老十六若是甚事都不做的话，也难保八爷那头不起疑心，让其出面动上一动，于弘晴暗中的行事来说，也不无补益之处，有鉴于此，弘晴也就没再固持己见，而是斟酌了下语气，同意之余，也没忘了提醒上一番。

    “成，就依晴哥儿，嘿，没事爷就先走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弘晴的松口，老十六当即便乐了，唯恐弘晴反悔，立马便起了身，丢下句场面话，人已是走得没了影。

    呵，这混小子，真不知啥时才能真正成熟起来！

    弘晴原本还打算再叮咛上几句的，却没想到老十六说走便走，不由地便是一愣，待得回过了神来，老十六早跑得不见了踪影，自不免又好气又好笑，可也没辙，只能是在心中笑骂一声了事。

    “王爷，陈总舵传来口讯，说是请王爷得便时，到小串子胡同走一趟。”

    弘晴刚抖手将老十六送来的值日名录收进宽大的衣袖中，就见李敏行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几个大步便已贴到了弘晴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那好，本王这就去走上一趟。”

    听得此言，弘晴心中立马便是一动，没旁的，陈思泽可是谨慎人，不是重大消息，断不会派人来请，毫无疑问，应是天牢一案有了重要线索，这显然正是弘晴所需要的及时雨，加之此际本就已将将到了下班时分，弘晴就更不会有甚犹豫的，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喳！”

    弘晴如今可是封了王的，不管是上朝还是到工部办差，出入乘的可都是八抬大轿，要去小串子胡同，那不单得便装出行，还得另行准备马车，所要做的准备工作自是不少，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出了办公室，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酉时正牌，天已是擦黑，一辆无甚标示的马车在十数名便装大汉的簇拥下，缓缓地驶进了小串子胡同的巷口，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大院的门外，数名在院门处把守的汉子不等车中的人露面，便已是尽皆跪倒在了地上，须臾，车帘子一掀之下，一身青衣的弘晴已是从车厢里哈腰钻了出来，也没理会那些跪倒在地的大汉们，整了整衣裳，缓步便行进了大门之中。

    “属下等叩见王爷！”

    弘晴方才行进大门，早已在前院中恭候多时的陈思泽、曹燕山等人立马全都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都免了罢。”

    自打东征时起，弘晴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甚少有得闲的时候，还真就不曾到过小串子胡同，这一算时日，都已是两年余不曾到此了，乍一见到曹燕山等人，心中不由地便涌起了一阵暖意，叫起的声音自也就格外的和煦。

    “谢王爷隆恩。”

    小串子胡同经十余年的发展，早已不复当初那等大小猫三两只的旧况，而今的骨干大多是这一两年成长起来的，大多数人都还不曾见过弘晴本人，此际听得叫起，顺势谢恩起身之际，不少人的视线全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弘晴的身上，好奇者有之，仰慕者也有之，更多的则是激动，没旁的，只因大多数成长起来的骨干都是“尖刀”这些年来所培养起来的各地孤儿，弘晴对他们来说，不啻于再造之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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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抽丝剥茧（三）

﻿    “子松，燕山，尔二人带的兵都不错，好，本王刚搬了新居，尚缺百余侍卫，尔二人且就选拔一批人手出来，过几日便到本王府上报到好了。”

    弘晴的眼神向来很好，哪怕此际灯笼的亮光仅仅只是朦胧而已，可对于弘晴来说，却依旧能看得清诸般人等之样貌，这一见数十名“尖刀”新锐尽皆器宇轩昂，惜才之心顿时便大起了，嘉许地点了点头，和煦地给出了个承诺。

    “谢王爷隆恩！”

    “太好了！王爷英明！”

    “太棒了，谢王爷隆恩！”

    ……

    弘晴此言一出，那些个“尖刀”新锐们顿时全都兴奋了起来，没旁的，在“尖刀”固然逍遥，可毕竟不是正经出身，一旦能进入弘晴的侍卫队伍，那就意味着远大的前程，没见当初跟着李敏行进了王府的李顺、王凯等人如今都已是副将、参将了么，再者，三爷如今得势，而弘晴又正当红，将来极有可能乘风直上，早跟着弘晴，那便是从龙之天功，自没谁会不乐意的，一个个谢起恩来，自也就尽皆激动得很。

    “嗯，都先散了罢，子松，燕山，内里叙话去。”

    对于众“尖刀”新锐们的反应，弘晴自是很满意，不过么，却也没在此事上多啰唣，一挥手，将众人尽皆屏退了开去，而后由陈、曹二人陪着一并进了内院书房，各自落了座之后，自有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子松，可有甚消息么？”

    弘晴心中有所牵挂，几句寒暄之语之后，便即直截了当地转入了正题。

    “禀王爷，八号传来了消息，请王爷过目。”

    这一见弘晴谈起了正事，陈思泽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抖手，从衣袖中取出了枚小铜管，恭谨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哦？”

    八号乃是“尖刀”潜藏在八爷府上的核心人员，非紧要关头，自不会轻易激活，而今，其既是主动发来了信息，显然事情非小，弘晴心头自不免微沉，不过么，却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小铜管，熟稔地扭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卷写满了字的密信，凑到了烛台前，摊将开来，只一看，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密信并不算长，说的也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八爷将郑明睿等十数名高手尽皆派去了鸳鸯巷，暗中保护王春露的夫家，据八号所知，关键目标乃是王春露的小叔子林三郎。

    原来如此，嘿，八爷还真是好算计！

    密信上的消息很简单，也很明了，若是旁人见了，未必能知晓个中之蹊跷，可弘晴却显然不在其列，只一瞬间便已猜到了八爷此举的险恶用心之所在，再将老十六遭王春露临死攀咬的事儿一联系，八爷的全盘算计已是呼之欲出了——这就是一套连环计，表面上打的是老十六与荣柱，实则瞄准的目标却是弘晴！

    事情或许该从王春露身上说起，此女毫无疑问是被冤屈的，当然了，同时也是被八爷一方所收买了的，至于代价到底是甚么，虽说尚无实证，可显然是与其受冤一事有关，十有**便是八爷那头答应了帮其报仇雪恨，而这仇人么，按眼下的情形来分析，极有可能便是王春露的小叔子林三郎！理顺了这么条线索之后，八爷一方的所有算计也就呼之欲出了——先以王春露的自尽来坑老十六，同时激弘晴出头揽案上身，如此一来，为了保住老十六与荣柱，弘晴就必须设法将王春露的冤情掩盖住，要想达成此目的，灭掉林三郎毫无疑问便是个捷径，而八爷一方则可守株待兔，一旦弘晴这头一动手，出面阻击的怕不止是郑明睿等人，隆科多那头也一准会出手，只要能抓住把柄，弘晴自是就断难逃过吃弹章的下场，倘若弘晴不动，八爷一方也可将林三郎揪出来，彻底为王春露一案平反，从而致荣柱于死地！

    倘若事情真的闹腾大了，纵使老爷子有心，怕也难保得住弘晴周全，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圈养的惩罚必将落在了弘晴的头上，而没了弘晴支撑的三爷也就成了秋后的蚂蚱，断然蹦跶不了多久，这么一套连环计真要是得了逞，朝堂也就该变天了。

    “严密监视鸳鸯巷，没本王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问题的症结既已找到，破解起来自也就不难，当然了，这个不难只是相对早先的束手无策而言的罢了，哪怕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一时半会却也难推算个周全，弘晴自是不会急着出手，默默地思忖了片刻之后，也就只是下了道简单的命令。

    “喳！”

    这一听弘晴语气不对，陈、曹二人自不免皆有些疑惑不解，不过么，却是并不敢多问，也就只能是恭谨地齐声应了诺。

    “通知八号，就说本王对其送来的消息很是满意，要他注意安全，继续潜伏，此案的事就不必再参与了。”

    整桩案情虽已明晰，可要说万全之对策么，却尚须大量的时间来加以推演，弘晴自是不想再在此处多逗留，这便起了身，交待了一番之后，便即匆匆离开了小串子胡同，一路向自家王府赶了回去……

    “禀王爷，敦郡王来了。”

    时光荏苒，一转眼便已是三天过去了，而弘晴却是殊无半点动静，自打去过一回刑部之后，再也不曾过问天牢一案，每日里只在工部忙乎着，就宛若无事人一般，这么一来，有人显然是沉不住气了，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地，弘晴方才刚在工部衙门的办公室落了座，尚未开始一日的正常工作，就见李敏行匆匆从外头而入，带来了十爷来访的消息。

    这厮果然来了，有趣！

    用不着去想，弘晴都清楚十爷之来意，左右不过是来催驾的罢了，实际上，十爷的到访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说穿了也不奇怪，弘晴奉旨查案，却迟迟没见动静，这让设好了套子要装人的八爷如何不急，只是急归急，八爷自持身份，却是不可能降贵纡尊地跑工部来催促，而刑部那些个侍郎、郎中们又不够格跟弘晴打交道，能干此事的，也就只剩下十爷这个憨货了的。

    “知道了，本王这就去迎。”

    明知道十爷来意不善，不过么，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自信地笑了笑，便即大步行出了办公室，出了衙门口，入眼便见老十正板着脸站在那儿，满脸的不耐之状，就宛若满天下的人都欠了其钱一般，一见及此，弘晴心中自不免好笑不已，却也并不放在心上，疾步便行上了前去，满脸笑容地招呼道：“十叔早啊，今儿个是什么风刮的，将您都给吹来了？”

    “嘿，歪风！”

    十爷跟弘晴可谓是旧怨颇多，素来就看弘晴不顺眼，此番又是占理而来，本就有心将事情往大里闹了去，自是不会去搭理弘晴的俏皮话，但见其冷笑了一声，一撇嘴，不屑地吐出了两**的字来。

    “哈，十叔还是这么风趣，甭管是啥歪风刮来的，只要您来了就好，且请内里叙话好了”

    十爷那咄咄逼人的架势显然就是来挑衅的，弘晴自是不打算跟这么个莽夫起甚冲突，没地跌了自个儿的身价不是，这便打了个哈哈，伸手一让，示意十爷先请。

    “不必了，爷就是来问问，你仁郡王可是接着办案的诏书，这都四天了，也没见动静，究竟想作甚？我刑部总不能就这么耽搁着不做事罢，嘿，直说罢，尔到底打算何时开审此案？”

    十爷就是来闹事的，自然不会跟弘晴去玩甚私聊，但见其大手一摆，已是中气十足地嚷嚷了起来，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显然是巴不得此事闹得各部所有人等全都来看个热闹，还别说，国人围观的热情当真是大得惊人，哪怕是各部官吏也不例外，这不，老十的大嗓门一出，周边几个衙门外瞬间便聚满了大小官吏，一个个尽皆探头探脑地往工部门口张望不已。

    我勒个去的，这厮还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耍横啊！

    尽管早就料到十爷来意不善，可真见其如此蛮横行事，弘晴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恶气上涌，好在养气功夫到家，倒也不致于带到脸上来，而是依旧温和地笑着，直到老十说完了之后，这才一派风轻云淡地开口道：“十叔如此着急公务，心怕不是好的，也罢，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开审好了，十叔且先回，小侄一炷香之后便到！”

    “当真？”

    十爷原本是料定弘晴会耍缓兵之计的，却没想到弘晴居然答应得如此之爽快，脑袋一时间还真就转不过弯来，迷茫地瞪圆了眼，满脸不信状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呵呵，十叔请回罢，小侄准备一二，须臾便至。”

    跟十爷这等浑人多啰唣只会跌了自个儿的身份，弘晴自不会去做这等蠢事，丢下句交待之后，也没管十爷是怎生想的，转身便向衙门里行了去，只是不经意间却是比了个手势，旋即就见原本在远处戒备着的王府侍卫中有一人悄无声息地便离开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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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反守为攻（一）

﻿    “那厮真打算开审了？”

    宽敞的办公室内，八爷原本正好整以暇地品着茶，可一听得十爷说起弘晴要开审一事，八爷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凝固住了，眼珠子狂乱地转了两下，这才将信将疑地追问了一句道。

    “应该不假罢，那混账小子可是当众宣布了的，总不会信口胡言罢？”

    十爷原本是兴冲冲地来报告好消息的，却万万没想到八爷的反应会如此之大，自不免为之疑惑万千的，可又不好直接刨根问底，也就只能是挠了挠头，不甚确定地应答道。

    “嗯……”

    八爷没去理会十爷的迷糊，将手中的茶碗往几子上一搁，顺势起了身，倒背着双手，低着头，就这么无言地在房中踱起了步来，脸上的神情变幻个不停，眉宇间满是凝重之色。

    “八哥。”

    十爷当真是被八爷这等如临大敌状给震慑住了，发了好一阵呆之后，这才惊疑不定地唤了一声。

    “嗯，没事，你且派个人去……”

    被十爷这么一打岔，八爷终于是从沉思里醒过了神来，眉头一扬，沉吟着便要吩咐上一番。

    “禀王爷，仁郡王率一干人等已到了衙门外，请王爷明示行止。”

    没等八爷将话说完，就见其手下的侍卫统领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近前，一躬身，紧赶着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走，看看去！”

    被这么一打岔，八爷也就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一挥手，满脸狐疑之色地便率先向外行了去，一见及此，十爷自不敢稍有怠慢，摇了摇头，无言地便跟在了八爷的身后。

    刑部衙门外，弘晴领着一大票人马昂然而立着，英挺的脸上满是肃然之色，冷厉的眼神过处，聚集在刑部衙门处的大小官吏们全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就没谁敢跟弘晴对上一眼的，就连一向胆大妄为的老十六，也不例外，现场自也就是一派的肃杀之死寂。

    “哟，晴儿来了，你这是……”

    难耐的死寂中，八爷终于是赶了来，这一见弘晴摆出了如此大的阵势，不由地便是一愣，眼珠子狂转了几下之后，脸上立马绽放出了和煦的笑容，疾步行出了衙门，笑眯眯地朝着弘晴点了点头，语带诧异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八叔请了，小侄奉旨断案，若有得罪处，还请海涵则个。”

    弘晴不单未因八爷的笑脸而和缓下来，脸上的肃然之色反倒是更浓了几分，不苟言笑地便给出了个公式化的答案。

    “呵呵，晴儿这话就过了，都是为了公务，有甚得罪不得罪的，来，内里说了去。”

    八爷让十爷去激弘晴的本意是要试探一下弘晴的反应，可却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就这么打蛇随棍上了，纵使早已有了万全之准备，可心中却还是不免有些微微的不安与忐忑，这便打了个哈哈，想着先将弘晴迎进了内堂再另做计较。

    “八叔好意，小侄心领了，然，公务在身，小侄却是不敢耽搁了去，若是八叔得便，且就一并往天牢一行可好？”

    任凭八爷的言语有多客气，弘晴也不为所动，一躬身，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架势，声线平板地提议了一句道。

    “这……”

    眼瞅着弘晴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八爷心中的不安顿时便更深了几分，有心不去么，却又怕弘晴拿着圣旨将天牢翻了个底朝天，可真要这么跟着弘晴的步调走么，却又不免担心弘晴别有埋伏，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该做何选择方好的。

    “八叔若是另有要务，小侄也不敢勉强，今既已是通禀过了，那小侄便自去好了。”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八爷留下甚思考的余地，也不等其支吾出个所以然来，便已是丢下句场面话，一转身，便打算就此走了人。

    “晴儿且慢，为叔就陪你走一遭好了，来人，备轿！”

    这一见弘晴要走，八爷可就急了，顾不得去细想，苦笑着摇了摇头，咋呼了一嗓子，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众侍卫们轰然应诺而动。

    “有劳八叔了。”

    一听八爷也要去，弘晴那张始终平板着的脸总算是和缓了些，可依旧是笑容全无，面无表情地谢了一声，便即转身行向了自个儿的大轿，一哈腰，由着两名下人侍候着便坐进了轿中，随着李敏行中气十足的一声令下，一行人等便已是簇拥着弘晴的大轿行出了天安门广场，沿长街一路向天牢方向赶了去，不久后，八爷、十爷、十六爷等人的轿子也纷纷跟着动了起来，一行人等走在一起，当真是浩荡得可以，立马便惊动了无数好奇的旁观者，尾随在大队人马后头的看热闹之闲人更是不知凡几……

    鸳鸯巷，名字倒是很好听，可其实不过就是东直门外的一条小巷子罢了，宽不过两丈，长越半里，极其的普通，与京师各处的巷子并无甚不同之处，若硬要说有的话，那便是前些日子闹得满京师沸沸扬扬的天牢一案之女主角王春露生前便是生活在这条小巷子中，早几日，还有不少各色人等到此转悠，试图找些茶余饭后的闲谈之资，可也就只是一阵风罢了，几日下来，小巷子便已是恢复了往常的宁和，这等情形显然令林三郎分外的满意，走出大门的步履自也就显得极为的轻松与欢快，只是他这等轻松并未能保持多久，就在其抖了抖宽大的袖子，打算哈腰上了二人抬的小轿之际，却见两名衙役急匆匆地杀到了近前，那等气势汹汹之状顿时便令林三郎面色惨白不已。

    “二位差爷，您们这是……”

    寻常百姓遇到官差就没有不怕的，更遑论林三郎本就做贼心虚，这一见那两名衙役来势不善，顿时便慌了神，嘴角哆嗦不已地扯了半截子的话，试图探明两名衙役的来意。

    “林三郎？”

    两名衙役大步来到了近前，为首一名络腮胡大汉斜眼看着哆嗦不已的林三郎，恶声恶气地喝问了一嗓子。

    “草民便是，不知两位差爷这是……”

    这一见那名衙役问得不善，林三郎原本就哆嗦着的身子顿时有若打了摆子一般，战战兢兢地向后退缩着，试图拉开与两衙役之间的距离。

    “是便好，你的事犯了，跟爷们走一趟！”

    林三郎这么一自承身份，络腮胡大汉脸上立马露出了丝狞笑，一挥手，高声便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另一名衙役挥起锁链，只一抖，便已圈住了林三郎的脖子，用力一拉，拽着林三郎便要就此拖走，直吓得林三郎就此放声尖叫了起来。

    “慢着！”

    林三郎的尖叫声刚起，没等那两名衙役再有所动作，却听一声断喝暴然响起中，十数名壮汉已然纷纷从巷子对面的一栋小宅院里狂涌了出来，瞬息间便已将那两名衙役团团围困了起来，为首一名魁梧的壮汉赫然正是八爷门下第一高手郑明睿！

    “大胆，尔等是何人？竟敢妨碍公差办事，不想活了么，嗯？”

    骤然被围之下，两名公差显然有些慌了神，彼此背靠背地戒备着，为首的络腮胡大汉更是有些色厉内荏地咋呼了一嗓子。

    “公差？尔等是哪个衙门的公差，奉了何人之命到此，说！”

    郑明睿乃是八爷门下客，大小官吏早见多了，又怎可能被两名小小的衙役所吓阻，再说了，郑明睿率人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呆了近十天，等的便是有人来抓捕林三郎，这会儿人既已是入了套，郑明睿满心里可全都是喜悦，还真就起了戏弄一下对方的心思，这便戏谑地一笑，打着官腔地反问了一句道。

    “大胆狂徒，爷等可是顺天府公差，来此捉拿嫌犯，尔等安敢放肆如此，再不退下，爷定要拿尔等去公堂吃板子！”

    络腮胡公差一见对方如此嚣张，顿时便是一阵大怒，扯着嗓子便狂吼了起来。

    “哈哈哈……，果然是顺天府的人，好，来得好，爷乃是刑部捕头，尔等的事犯了，来啊，全都拿下！”

    这一听对方自报了家门，郑明睿不单不惊，反倒是狂喜了起来，仰天便是一通狂笑，而后面色猛然一肃，一挥手，声色俱厉地下了令。

    “喳！”

    郑明睿这么一下令，十数名壮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轰然应了诺，便打算一拥而上，将那两名衙役当场拿下。

    “瞿、瞿、瞿……”

    这一见周边大汉蠢蠢欲动，络腮胡公差显然是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吹响了报警的铜哨。

    “吹，接着吹，爷倒要看看谁敢来救尔等。”

    郑明睿显然不怕事情闹大，这一见那名络腮胡公差吹响了哨子，不由地便乐了，一摆手，止住了手下人等的扑击，狞笑了一声，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一派无所谓状地调侃了那两名公差一句道。

    “哪来的狂徒，竟敢公然袭击公差，全都拿下！”

    郑明睿的话音未落，却听越聚越多的围观者中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声，旋即便见人潮涌动间，数十名壮汉一拥而上，如狼似虎般地便向郑明睿等人扑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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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反守为攻（二）

﻿    “快，发信号！”

    这一见数十名大汉冲了过来，郑明睿虽惊却并不乱，没旁的，只因这等情形早在预料之中，也早就有了相关之安排，只要能顶得住一时半会，援军须臾便至，真到那时，一场天大的功劳也就唾手可得了的，当然了，前提条件是必须在这场大混战中活下来，而对此，郑明睿有着绝对的自信，不说手下一干人等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便是他自己一手暗器功夫几乎已可独步江湖，纵使来敌再多，郑明睿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手往腰间一抹，两只鹿皮手套已然戴上，数十枚闪烁着黑光的各式暗器也已在手，身形微微一沉，这就准备给来敌一个血的教训了！

    “呜，呜呜，呜呜呜……”

    郑明睿的命令一下，自有其中一名手下紧赶着抄起了悬挂在腰间的号角，可着劲地便狂吹了起来，凄厉的声响瞬间便乍然而起，传向四面八方。

    “全军集合！”

    号角声一响，正在东直门的城门楼中悠闲地品着茶的参将泰明鄂顿时便有若触电般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冲出了城门楼，扯着嗓子便狂吼了起来，刹那间，原本正在城门上下闲散地站着的诸多军士立马便慌乱了起来，人挤人地向城门下的小广场冲了去。

    “全军出击，跟上！”

    就在东直门里哄乱不已之际，外城的东便门处，城防甲营统领、游击将军陈山河却已是早已整好了军，嘶吼着挥军便向鸳鸯巷狂冲了过去，五百余全副武装的军士这么一冲不打紧，整个东外城顿时陷入了一派的兵荒马乱之中。

    “挡住贼子，杀！”

    号角声这么一响，郑明睿嘴角边的狞笑立马便浓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援军就快到了，只要能顶住一盏茶的时间，一切就将大功告成，心安之余，郑明睿精神顿时为之大振，暴吼一声，双手猛然扬起，数十枚淬了毒的暗器便已是将将出手了。

    “嗖嗖嗖……”

    郑明睿倒是准备充分了，可惜还没等他扬手射出暗器呢，就见奔行而来的人群中突然跃出了一人，二话不用说，抬手便是一阵密集如蝗的暗器雨，啥子袖箭、铁蒺藜、银针之类的全都毫不客气地向郑明睿当头罩了过去。

    “混账！”

    这一见暗器如雨般袭击而来，郑明睿顿时便怒了，只是怒归怒，却是不敢不防，但听其大骂了一声，双手连扬间，数十枚暗器也已是暴射而出，与对方袭击而来的暗器撞击在了一起，与其同时，双手左右乱抄，将漏网过来的暗器尽皆接在了手中，尽管失了先手之下，颇为的狼狈，可还是依仗着过人的身手，躲过了这番袭杀。

    “好身手，再来！”

    郑明睿这么番发接发暗器的表演相当之精彩，纵使是突然杀出的那名暗器高手也不禁叫了声好，不过么，叫好归叫好，手下却是一点都不慢，但见此人双手连扬间，又是一阵密集的暗器雨暴射而出了。

    “千手观音丁严？”

    有了准备之下，郑明睿显然是从容了许多，双手舞动间，不单将射来的暗器尽皆接下，更是趁势反击了几把淬毒暗器，可惜同样被对方一一拦截了下来，两个回合的交手下来，郑明睿已是认出了对方的来历，心一惊，话便就此脱口而出了。

    “嘿，正是鄙人，战罢！”

    丁严，“尖刀”帮的元老之一，自打“尖刀”一成立，他便已是其中一员，乃是李敏行从江湖上招募来的暗器绝顶高手，当年弘晴扬州遇白莲教刺杀之际，正是其依靠着一手绝妙的暗器功夫从“白莲圣母”陆寡妇手中将弘晴救了下来，这些年来，为“尖刀”的扩张更是立下了无数的功劳，在京师江湖道上，与郑明睿并称两大暗器高手，只是双方却从来不曾碰过面，此际见得郑明睿身手高绝，丁严见猎心喜之下，还真就起了与对方一决高下之心，但见其轻笑了一声之后，也没再多废话，双手一抬，又是一阵暴雨般的暗器骤然出手了。

    “找死！”

    这一见丁严再次抢了先手，郑明睿顿时大怒不已，断喝一声，同样是双手连扬，发动了凶悍的反击，两大暗器高手这么一发动不打紧，边上立马便空出了老大的一块，哪怕在混战之中，也没谁敢往那地儿凑了去的。

    混战一开始便是白热化的程度，但见不甚宽的巷子里，双方几十号人杀成了一团，所有参战者无一例外都堪称是江湖上一流高手，八爷一方人虽少，可却是占据了地利的优势，围成一圈，拼死抵挡着“尖刀”一方众高手们的狂野突击，气势如虹之下，占据了人数上绝对优势的“尖刀”众高手们一时半会还真就无法将八爷一方的众高手们分割开来，战局算是暂时僵持住了……

    “升堂！”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鸳鸯巷那头正激战连连，却说弘晴率人赶到了天牢之后，立马拿着圣旨将天牢办公所在的大堂给征用了，与此同时，如狼似虎的仁郡王府侍卫们四下出击，按名单拿人，不多会，已是将所有相关人等尽皆控制了起来，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弘晴也没问八爷等人的意思，拿起文案上搁着的惊堂木便是重重一拍，震住了所有人等的乱议之声，而后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威……武……”

    天牢的官吏以及衙役们早就全都被赶出了大堂，这会儿堂下站着的可都是弘晴从工部带来的衙役，对升堂之事并不算陌生，呼起威来，自是像模像样得很。

    “带人犯！”

    衙役们的呼威之声刚停，弘晴已是一伸手，从签筒里抓起了一枚铁签，重重地往地上一掼，煞气十足地喝令了一句道。

    “喳！”

    弘晴此令一下，自有两名王府侍卫高声应了诺，上前拾起铁签，匆匆地下了堂，不多会已是押解着一名中年牢婆从堂下行了上来。

    “跪下！”

    两名王府侍卫压根儿就没甚怜悯之心，一将那名牢婆押到了堂上，便即各出一脚，重重地踹在了牢婆的腿弯上，顿时便令其惨嚎着趴倒在地，额头也因之磕出了血来。

    “堂下所跪何人？”

    这么些年来，弘晴审案可谓是审得多了去了，对程序自是熟稔得很，猛地一拍惊堂木之后，便即按着规矩断喝了一嗓子。

    “威……武……”

    弘晴的话音一落，下头整齐排列着的衙役们立马一边以水火棍击地，一边齐声呼起了威来，滚滚的声浪暴起中，原本正呼疼的那名牢婆顿时便被吓得个面色煞白不已。

    “小的、小的阎吕氏，叩、叩见王……王爷。”

    身为牢头，尽管品秩上尚不入流，可好歹管着一栋监牢，阎吕氏往日里也没少押解女犯去过堂，于公堂之事，说起来并不算陌生，然则作为被审者与旁观者显然是两回事儿，这不，被呼威声一吓，阎吕氏已是彻底慌了手脚，顾不得额头上依旧淌着血，慌乱无比地便连磕了几个头，哆哆嗦嗦地自报了姓氏。

    “阎吕氏，康熙五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未时正牌至申时三刻，尔在何处，又在做着甚事，嗯？”

    弘晴并未给阎吕氏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高声喝问了一句道。

    “二十二日？啊，小的是时正在牢中当值，约莫末时前后，十六阿哥带了人来，说是要提审林王氏，小的也没在意，就将人犯提到了审讯室，只是小的并未被准许入内，实不清楚内里究竟都发生了些甚。”

    一听弘晴提起了准确的时间，阎吕氏的身子不由地便是一抖，可除此之外，倒也没甚失态的表现，应答起来倒是顺溜得很，三下五除二便将自个儿摘得个一干二净。

    “嗯，在此期间，尔可曾离开过？”

    弘晴并未去点评阎吕氏的陈述，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接着又往下追问道。

    “回王爷的话，小的确不曾离开过。”

    阎吕氏到底是久经公堂之辈，几番问答下来，紧张感已是尽去，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自也就镇定了许多。

    “嗯，在此期间尔可曾听到甚不对的声响么？”

    弘晴似乎很满意阎吕氏的表现，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声线和缓地又问了一句道。

    “这……”

    一听弘晴如此问法，阎吕氏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像是有甚难言之隐一般。

    “不用怕，有甚话只管说，本王自会为尔做主。”

    阎吕氏这等迟疑的表现一出，弘晴原本就已见缓的脸色立马便更缓了几分，摆了摆手，煞是和煦地顾虑了其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小的听到内里林王氏的惨叫声一直响个不停。”

    被弘晴这么一鼓励，阎吕氏显然是来了勇气，尽管脸上的挣扎之色依旧很明显，可还是咬紧牙关地给出了答案。

    “放屁，你这蠢婆娘，安敢血口喷人，爷一把捏死你，混账东西，说，谁让你来诬陷爷的！”

    阎吕氏此言一出，满堂一阵轰然，老十六更是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猛拍着面前的几子，怒火万丈地便咆哮了起来，公堂上顿时便是一阵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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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反守为攻（三）

﻿    “老十六，你小子这是作甚，敢做就不敢当么？”

    老十六这么一咆哮，十爷可就来了精神了，阴测测地便从旁刺了其一句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爷啥时干过逼供之事？再要胡说，爷……”

    老十六本就在气头上，哪经得起十爷这么一刺激，当即便暴走了，双眼一瞪，不管不顾地便大骂了起来。

    “放肆，谁敢再妄语，皆以咆哮公堂论处！”

    眼瞅着形势要失控，弘晴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这便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而后阴沉着脸地端出了钦差王爷的架势，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嗓子。

    “晴哥儿，爷我……”

    弘晴这么一发怒，下头人等自是不敢再乱议不休，就连十爷也冷笑着闭紧了嘴，唯有老十六却是不依不饶地要解说上一番，可被弘晴一瞪眼，顿时便萎了下来，呐呐地嚅动了几下嘴，最终还是丧气地坐了下来，只是一张脸却是生生被憋得个青紫不已。

    “阎吕氏，尔既言听到了惨嚎声，那本王问你，那惨嚎声是何人所发，又持续了多长时间，说！”

    弘晴一直冷然地凝视着老十六，直到其彻底安静了下来之后，这才将视线转回到了阎吕氏的身上，声线阴冷地喝问了一句道。

    “回、回王爷的话，小的并未进过审讯室，只是听到了内里传来的惨叫声，声音尖细，乃是女声，是时，审讯室里只有林王氏一名女子，想来这惨嚎声便是其所发，约莫响了半个多时辰，后头就见十六阿哥怒气冲冲地领着人走了，小的这才壮着胆子进了审讯室，将遍体鳞伤的林王氏扶回了监舍，事情便是如此，小的句句是实，绝无半句虚言。”

    被弘晴这么一喝问，阎吕氏的身子立马便是一个哆嗦，眼神也微有些慌乱，不过么，回答的话却条理清晰得很，语速也不慢，显然准备得极为充分。

    “尔之所言可有旁证否？”

    弘晴并未对阎吕氏的陈述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王爷明鉴，是时十六阿哥有交待，说是要秘密提审林王氏，小的不敢违令，押林王氏前去审讯室乃至扶其回监舍皆只有小的一人，啊，对了，在回监舍的路上，小的还遇到了张王氏与李陈氏。她二人皆可为小的作证。”

    这一见弘晴并未对自个儿所言有所质疑，阎吕氏忐忑的心立马便安了下来，应对起弘晴的问话来，自也就显得格外的淡定。

    “嗯，本王再问你，十六阿哥走后，尔可是即刻扶林王氏回的监舍么？”

    听得阎吕氏这般回答，弘晴脸上的冷厉之色渐消，不过么，问话的声线却依旧带着股淡淡的寒意。

    “回王爷的话，是时林王氏伤得不轻，小的不敢催得过紧，确曾让其休息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而后方才扶其回的监舍。”

    阎吕氏显然是个机灵人，尽管心弦已因弘晴的和缓态度稍有松弛，却并未失去了警醒，回话之际依旧谨慎得很。

    “很好，来人，让她签押！”

    弘晴并未再往下追问，而是一挥手，喝令了一嗓子，自有边上负责记录的文书行上了前去，与阎吕氏对质了一番之后，勒令其按上了手印，完成了弘晴所交待的事宜。

    “嘿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多行不义必自毙，古人诚不我欺也！”

    文书方才刚将签押好的口供递交到弘晴身前的文案上，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十爷已是忍不住心中的得瑟，摇着大脑袋，阴测测地便扯了一句道。

    “你……”

    老十六先前虽是被弘晴的威势所压服，可心中的火气却是半点不见消减，这一见十爷又出挑衅之言，哪还忍得住狂涌上头的怒气，一拍几子，霍然而起，便要就此破口大骂上一番。

    “肃静！本王不曾问话，何人再敢喧嚣，定严惩不贷！”

    这一见争端又要大起，弘晴的脸色立马便不好相看了起来，拿起惊堂木便是重重一拍，声线冷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骤然大起的煞气瞬间便冲得老十六面色惨淡不已，却又不敢真跟弘晴当庭顶撞，也就只能是不甘不愿地又坐了下来。

    “早闻晴儿办案出色，今日一见，果然了得，而今情形初明，结案已是指日可待了，可喜可贺啊。”

    老十六这才刚一消停，八爷已是笑眯眯地插了一句，一开口便是狠捧了弘晴一把，只是这话却是显然别有用心在其中。

    “八叔谬赞了，此案不过刚开审罢了，好戏还在后头呢，八叔不妨接着看下去好了。”

    八爷的话倒是说得很漂亮，可惜弘晴却并不吃捧，也没打算就这么盖棺定论了去，而是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道。

    “哦？那为叔便拭目以待好了。”

    这一听弘晴话里有话，八爷的眼中立马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狐疑之色，不过么，却并未多啰唣，仅仅只是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闭上了嘴，当真是好整以暇地准备看看弘晴所言的好戏了……

    “全军听令，鸳鸯巷有匪徒造乱，本将断不能坐视不理，尔等当英勇杀敌，不得有误，出发！”

    就在刑部天牢的审讯似乎已走入死胡同之际，东直门守将泰明鄂总算是将手下五百余将士整顿好了，但见其策马立于军阵前，大手一挥，满脸煞气地下了令，而后，一拧马首，率部便要就此冲出关城。

    “泰明鄂，尔要作甚，擅自调兵，死罪一条！”

    泰明鄂方才刚拧转马首，还没来得及策马奔驰，就听阵后一阵马蹄声突然暴起，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一声如雷般的呵斥声乍然响起了，惊得泰明鄂不由自主地便是一个哆嗦，循声望将过去，入眼便见九门提督衙门副将赫达正领着十数名戈什哈纵马沿长街疾驰而来，一见及此，泰明鄂的脸色瞬间便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末将参见赫将军！”

    泰明鄂乃是参将衔，论级别，仅比赫达低一级而已，可真要说实权，手握一营精锐的泰明鄂其实要比已被隆科多几乎架空了的赫达要强出了一大截，奈何官场比的就是官衔，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便是这么个道理，哪怕心中十二万分地不待见赫达这个三爷的门下奴才，泰明鄂也不敢失了礼数，只能是无奈地翻身下了马背，一个标准的打千，冲着赶到了近前的赫达便是一礼。

    “说，尔不奉旨擅自调兵究竟是何居心，嗯？”

    赫达就是来找茬的，又哪会管泰明鄂的礼数有多周全，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通子呵斥之言。

    “启禀赫将军，末将接到急报，得知鸳鸯巷有匪徒造乱，唯恐京师治安有失，故，这才急着调兵前去平乱，此事末将已派人急报于隆大将军，军情紧急，末将不敢迁延，赫将军若是还有疑问，且请去问过隆大将军好了。”

    泰明鄂乃是十爷门下，此番受了密令便是要配合郑明睿那头的行动，早已跟隆科多那头有了默契，此际见赫达一上来便乱扣大帽子，心火登时便起了，**地便顶了一句道。

    “放肆，本将当面，尔还敢虚言狡辩，哼，鸳鸯巷在外城，与尔有何干，纵使有乱，那也该是城防营的公干，尔身为九门提督衙门之将，莫非忘了本身之职责么，倘若城门有失，尔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还不赶紧勒兵布防，再要迁延，本将认得你，手中的刀子却是不认人！”

    赫达此来乃是奉了弘晴的密令的，为的便是牵制住东直门军队的出击，自然不可能会认同泰明鄂的解释，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恶声恶气地又训斥了泰明鄂一番。

    “事急当从权，赫将军之令，请恕末将不敢苟同，众军听令，出发，目标：鸳鸯巷，有敢阻拦者，杀……”

    泰明鄂接到的可是死命令，自然不肯就这么被赫达搅闹了去，这一见与赫达无法沟通，泰明鄂可就急了，也不等赫达叫起，已是腰板一挺，猛然站了起来，不敢不顾地便要下令全军出击，只是没等他将话说完，却见赫达手臂一挥，一道刀光闪过，泰明鄂的头颅已是生生被劈了下来，在地上弹动着滚向了远处，其魁梧的身子一阵摇晃，一股血柱从脖颈的断口处冲天而起，又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其状之惨，当真令人触目惊心！

    “泰明鄂擅自调兵，意图谋反，本将岂能容之，来啊，将这贼子枭首示众！尔等都听好了，即刻回城上布防，则既往不咎，若敢顽抗者，泰明鄂便是榜样，还不退下！”

    赫达乃是杀伐果决之辈，一刀劈杀了泰明鄂之后，也没管守城将士们如何惊慌失措，扬着滴血的大刀，便即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一众守城将士们大多都不曾料到会有眼前这等血腥的场景出现，士气自不免全都被夺，纵使有几名泰明鄂的心腹想要顽抗，可面对着杀神一般的赫达，却是怎么也鼓不起勇气，一阵死寂之后，自有见机得快的将领率先应了诺，而后喝令本部兵马回了城上，这一有人带了头，诸将们自是更没了对峙下去的勇气，乱纷纷地也都就此勒兵回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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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反守为攻（四）

﻿    鸳鸯巷，激战依旧在持续着，当然了，也已是近了尾声——纵使八爷一方的高手们拼死抵挡，又有着地利之优势，可毕竟彼此间的人数相差实在是太大了些，个人武力又不占优，哪可能抵挡得住“尖刀”高手们一浪接着一浪的强攻，圆形防御阵不过仅仅只坚持了一盏茶多一些的时间便已告破，落了单之后，就更不可能是人多势众的“尖刀”高手们之对手，除了郑明睿还在与丁严激战不休之外，其余八爷一方的高手都已成了刀下之游魂。

    “哈哈哈……，你们完了，一个都别想逃，哈哈哈……“

    身为暗器高手，眼光八方耳听六路乃是基本功，在这一点上，郑明睿自然是个中的佼佼者，哪怕是在与丁严的激战之中，他也没忘了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边的动态，待得见自个儿的手下已尽皆死了个精光，郑明睿的心已是虚了，正想着找个空档溜走之际，却猛然发现巷子的两端正有一拨拨的兵丁汹涌而来，顿时为之大喜过望，浑然忘了自个儿眼下已是孤家寡人之窘境，竟自哈哈大笑了起来。

    “呵呵……”

    面对着郑明睿的狂态，丁严压根儿就不屑应答，仅仅只是冷笑了几声，手下却是一点都不慢，双手连扬间，各式暗器依旧如泼水般地挥洒而出，趁着郑明睿分神的机会，毫不客气地将其压制在了下风。

    “某乃廉……”

    郑明睿显然是高兴得过早了些，那些汹涌而来的兵丁并未杀进战场，稍稍深入巷口一段距离便即停了下来，摆开阵势，将巷子两端全都封死了，一见及此，郑明睿当即便慌了，没旁的，只因这两拨军士的表现与事先预定的方案浑然不是一回事儿，加之这会儿郑明睿已是被丁严彻底压制住了，只剩下躲闪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心一急，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张口便要自报家门。

    “杀！”

    没等郑明睿将话喊完，就听其背后的院墙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暴喝，与其同时一道雪亮无匹的刀光有若匹练般从天而降，气势如虹，瞬间便锁死了郑明睿的身形。

    “啊……”

    这道突然杀出的刀光实在是太快，也太凌厉了些，已然被丁严封死了闪躲线路的郑明睿压根儿就来不及做出丝毫的格挡与闪避，尽管拼命地挪动了些身子，可还是躲不过被刀光劈中之下场，但见那刀光只一闪，便已从郑明睿的左肩劈了下去，深深地嵌入了其之胸膛，可怜郑明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魁梧的身子便已是一僵，而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手足抽搐了几下，人已是就此了了账。

    “撤！”

    郑明睿无疑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哪怕是在于丁严的激战中，要想搏杀其，也绝不是件容易之事，满天下能做到此点的人并不多，可曹燕山却是做到了一击必杀，这无疑是件值得兴奋的事儿，只是这当口上曹燕山却是没时间去兴奋，但见其一刀劈杀了郑明睿之后，顾不得去查验一下郑明睿的尸身，已是一挥手，高呼了一声，率部便向巷子的南端跑了去。

    “诸位壮士助我部平乱，乃大义也，可愿留下姓名，本将也好为诸位请功。”

    策马立于军阵前的东便门守将陈山河一见到曹燕山等人冲了过来，紧赶着便策马迎上了前去，很是客气地一拱手，招呼了一句道。

    “不必了，白莲教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等不过顺天行事罢了，还请将军让条道即可。”

    都是事先套好的戏码，照着演自然不是啥难事，曹燕山的演技虽只是平平，却也绝不会有甚差池，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将出来，江湖义士的形象便已是成功地塑造了出来。

    “诸位壮士高义，本将钦佩！众军听令，让道！”

    戏码虽简单，可只要能有所交待便成，陈山河得了处置此事的借口之后，自不可能去为难曹燕山，一挥手，已是高声下了令，旋即便见整齐排列的城防营将士已是左右一分，让出了条通道，一见及此，曹燕山自不会再多啰唣，朝着陈山河一拱手，领着一众手下飞速地穿过了通道，不多会便已是跑得没了踪影……

    “带张王氏、李陈氏上堂！”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鸳鸯巷那头陈山河如何处置残局，却说刑部天牢的大堂之上，弘晴三言两语便压制住了八爷盖棺定论之企图，而后，也没去管堂上诸般人等是怎个表情，伸手从签筒里取出了一枚铁签，往地上重重一掼，声线冷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堂下站着的诸般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自有四名侍卫急匆匆地出了堂口，不多会，已是又押解着两名中年牢婆从外头转了回来。

    “跪下！”

    四名王府侍卫将两名牢婆押解到了堂上之后，毫无怜悯之情地各出一脚，重重地将两名牢婆尽皆踹倒在地，顿时便疼得两名牢婆尽皆惨呼不已。

    “堂下所跪何人？”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睬两位牢婆的惨嚎，抓起惊堂木便是重重一拍，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小的张王氏（李陈氏）叩见王爷。”

    弘晴身上的煞气大，这么一声断喝之下，两名新被押解上来的牢婆全都被惊得有若筛糠一般，尽皆颤颤巍巍地一边磕着头，一边哆哆嗦嗦地自报了家门。

    “嗯，康熙五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申时前后，尔等都在哪，又在做些甚事，说！”

    弘晴并未浪费时间去查证二人的身份，而是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回王爷的话，小的二人均是甲字女监的牢婆，是时正当值，并无特别的事情，也就是照例在监舍各处巡视。”

    一听弘晴这般问法，两牢婆飞快地对了下眼之后，由着张王氏出头作了答。

    “尔二人可是始终在一起的么，嗯？”

    弘晴点了点头，并未对张王氏的应答提出质疑，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小的二人在那段时间确是一直在一起的。”

    张王氏歪着头想了想之后，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跪在其身边的李陈氏虽不曾开口，可连连点头的姿态也表达出了同样的意思。

    “嗯，阎吕氏供称在送林王氏回监舍之际遇到了尔等，可属实否？”

    或许是张王氏的回答态度相当之诚恳故，弘晴紧绷着的脸已是渐渐地缓了下来，问话的声音也就此平和了许多。

    “确是如此。”

    弘晴此问一出，张王氏虽依旧回答得很快，可抽搐的嘴角却是明显暴露出了其心中的慌乱。

    “尔等又是在何处遇到的阎吕氏？”

    张王氏那等慌乱的神色着实是太过明显了些，弘晴自不会看不见，不过么，却并未理会，而是一扬眉，接着又往下追问道。

    “在审讯室门前。”

    就在张王氏张嘴欲答之际，始终保持沉默的李陈氏却是突然从旁插了一句。

    “张王氏，李陈氏所言可是属实么，嗯？”

    一听李陈氏这般答法，张王氏明显乱了阵脚，然则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弘晴已是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啊，是，是，确、确是如、如此。”

    张王氏原本就慌，再被弘晴这么一吓，三魂都掉了俩，自不敢再胡乱敷衍，结结巴巴地便认了下来，她这么一认不打紧，边上跪着的阎吕氏脸色瞬间便是一白，猛然抬起了头，慌张地望向了十爷，张口似有欲言状，可被十爷一瞪眼，却又当场萎了下来，仓惶地低下了头，再不敢有甚放肆之举止。

    “嗯，尔二人在审讯室外呆了多久，又都听到了些甚，说！”

    弘晴没去理会阎吕氏与十爷的眉来眼去，不紧不慢地打着官腔，神情淡然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小的们是听到了审讯室传来的惨叫声，这才到了那地儿去的，呆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方才见阎吕氏扶着林王氏从内里行了出来，小的当时……”

    弘晴话音方才刚落，李陈氏已是抢着开了口，语速又快又急地将当时的情形描述了出来。

    “胡说，你血口喷人，王爷明鉴，这贱胚随意胡诌，乱生谣言……”

    没等李陈氏将话说完，阎吕氏已是慌乱地叫骂了起来，不禁是嚷嚷个不休，还狠命地向李陈氏扑了过去，双手乱挠乱抓着，而李陈氏不甘受辱之下，也跟着奋起反击，两女就这么在公堂上扭打成了一团。

    “放肆，来啊，架开她们！”

    弘晴显然是没料到事情会出现这等变化，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一阵大怒，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气恼万分地便喝了一嗓子。

    “喳！”

    一听弘晴下了令，堂下那些个看傻了眼的工部衙役们这才反应了过来，齐齐应了诺，蜂拥着冲上了前去，七手八脚地将扭成了一团的两女分别架将起来，却止不住两女对骂的尖叫声，整个公堂顿时便是一派的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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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和为贵（一）

﻿    “阎吕氏，尔好大的胆子，竟敢藐视公堂，来啊，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这一见阎吕氏如此猖獗，弘晴当即便怒了，拿起惊堂木便是重重一拍，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弘晴此令一下，自有数名衙役高声应了诺，拖拽着将狂喊乱嚷的阎吕氏拉下了大堂，摁倒在地，扒下裤子，抡圆了板子，便是一通子狠揍，直打得阎吕氏有若杀猪般地惨嚎了起来，只不过惨嚎声却是越来越低，到了末了，也就只剩下无力的哼哼声，然则一众衙役们压根儿就没半点的怜悯之情，一大桶水泼将下去，将已几近昏迷的阎吕氏浇醒了过来，然后么，接着还是一顿狠打，生生整得阎吕氏死去回来，待得再次被提溜上堂之际，已是有若烂泥一般地瘫软在了地上。

    “李陈氏，你接着说，事发当天，尔在审讯室外遇到阎吕氏之际，除了与你同行的张王氏之外，可还有旁人在？”

    弘晴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如泥般软在地上的阎吕氏，而是将视线落在了李陈氏的身上，声线微寒地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当时并无旁人在，奴家在阎吕氏去后，还特意看了看审讯室，内里并无一人。”

    李陈氏磕了个头，语气肯定地给出了答案。

    “张王氏，尔还有甚要补充的么，嗯？”

    对于李陈氏的坦然，弘晴一点都不以为奇，没旁的，弘晴之所以敢在此际开庭问案，根子便在李陈氏的身上——早在两日前，“尖刀”便已通过关系找到了李陈氏，经一番秘密交涉之后，成功地说服了李陈氏，有此人之配合，弘晴已然处于不败之地，尚不确定的只是战果的大小罢了。

    “有，小的要检举，阎吕氏事后曾来寻小的与李陈氏，说是让我等对审讯室一事保密，为此，还给了小的二人各五两银子，小的想着此事也无甚大不了的，加之一时贪心，也就答应了下来，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张王氏原本是跟李陈氏说好了要统一战线的，却没想到李陈氏当庭变了卦，心中早就已是虚了的，到了这会儿，也就顾不得甚情面不情面的了，为了不受罚，紧赶着便将阎吕氏收买自个儿的事儿也和盘托了出来。

    “阎吕氏，本王问你，尔在审讯室都做了些甚？林王氏那一身的伤又是从何而来的？说！”

    案情至此，已是初见曙光，所有的疑点尽皆集中在了阎吕氏的身上，到了此际，弘晴自不会放过这等趁热打铁的大好机会，但见其拿起惊堂木又是一拍，声色俱厉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小的不知道啊，小的什么都没做，没有啊，小的不知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的……”

    连遭两名手下出卖，又被狠打了一顿板子，阎吕氏本就算不得坚强的心志早已是到了崩溃的边缘，哪还经得起弘晴这般威吓，猛然跳将起来，狂乱地便挥舞着双手，大嚷大叫得有若疯子一般，可很快便被从旁冲将上来的工部衙役狠狠地摁在了地上。

    “大胆，事实俱在，还敢虚言狡辩，已是罪不容恕，咆哮公堂，罪加一等，来啦，再给本王拖下去，重打……”

    弘晴从来都不是啥善男信女，自不会因阎吕氏的濒临崩溃而有甚怜悯之心，拿起惊堂木又是一拍，声色俱厉地便要再次喝令打板子。

    “慢！”

    就在弘晴的命令即将出口之际，却见八爷已是紧赶着叫了停。

    “八叔可有甚见教么？”

    冷不丁被人打断了命令，弘晴的脸色自然不甚好看，不过么，倒也没甚恶言恶语，仅仅只是眉头微皱地看了八爷一眼，声线微寒地问了一句道。

    “呵，见教谈不上，也就是一点浅见罢了，为叔在刑部多年，案子虽审得不多，可也算是有过几番经历的，这么说罢，似眼下这等嫌犯理智已失之际，若要再往下审，所得必是妄言无疑，依为叔看来，今日不妨先审到此好了，当然了，为叔这只是个建议，成与不成，那还是由晴儿说了算。”

    庭审到了此般地步，八爷算是看出来了，弘晴今儿个可是有备而来的，真要再审将下去，那一准会有大麻烦，纵使手中还握有翻盘的王牌，八爷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发挥效用，有鉴于此，设法打断一下弘晴的审案节奏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当然了，八爷并未指望弘晴会听从自个儿的提议，不过么，这等审案节奏一乱，也就给了阎吕氏喘息的机会，而这，对于八爷来说，便已是足够了的。

    “嗯，八叔这话确是在理，既如此，那就先到此亦无不可，来人，将此三人尽皆押将起来，关入顺天府大牢！”

    尽管明知道八爷这么瞎扯淡的目的何在，可弘晴却并不点破，反倒是从善如流了一把，登时便令满堂人等全都傻愣在了当场。

    “慢着！”

    一派死寂中，倒是头脑相对比较简单的十爷率先回过了神来，大手一扒拉，已是高呼了一嗓子。

    “十叔莫非也有甚见教不成？”

    任是谁被人接连打断了话头，都绝对不会有甚好声气，弘晴自也不例外，尽管不曾发飙，可望向十爷的眼神里却已满是掩饰不住的煞气。

    “嘿，甚见教不见教的，爷不懂，爷只知道这天牢就是关人的地儿，仁郡王舍近求远地将人都弄到顺天府那头去，怕是不合情理罢？莫非是打算暗中做手脚还是怎地？”

    十爷向来就是个蛮横的主儿，尽管对弘晴有着不下的忌惮之心，可要他公然弱了自家气势，那也是万万不能的，哪怕弘晴身上煞气已是暴起了，可十爷还是满不在乎地扯了一大通。

    “圣旨在此，本王有临机决断之权，十叔若是有所不满，大可上本弹劾小侄，若是再搅闹公堂，那就休怪小侄不讲情面了，来啦，将三名嫌犯尽皆拿下，关入顺天府大牢，没有本王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违令者，以抗旨不遵论处！”

    弘晴给八爷面子，那是有原因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十爷也能有这等待遇，这会儿一听十爷越扯越是离谱，弘晴可就不再客气了，手一伸，已是将供在文案一角的圣旨捧了起来，声色俱厉地便下了令。

    “喳！”

    弘晴这么道命令一下，堂下站着的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应了诺，一拥而上，将阎吕氏等人尽皆架了起来，不管不顾地便拖下了堂去。

    “退堂！”

    阎吕氏等人方一被架下了堂，弘晴也没给八爷等人再次开口的机会，拿起惊堂木便是重重一拍，喝令了一嗓子之后，便即从文案后头转了出来，大步向堂外行了去。

    “哎，晴哥儿，等等爷！”

    一众人等都没想到弘晴居然甚交待都没有地便要走了人，一时间全都面面相觑地傻愣在了当场，待得弘晴的背影已然要转出堂口处之际，老十六终于是醒过了神来，满肚子的疑惑无处可解，又怎肯让弘晴就这么没个解释地走了人，高呼了一嗓子之后，也顾不得甚阿哥的体面，撒开两腿便狂追了出去。

    “奶奶个熊的，这混账小子唱的究竟是哪出戏来着，爷怎地越看越迷糊了。”

    十爷的脑瓜子算不得好使，偏偏嘴却是快得很，老十六都还没冲出堂口呢，他已是忍不住便骂了一嗓子。

    “嗯……”

    不说十爷犯晕乎，八爷同样也没搞懂弘晴的居心到底何在，面对着十爷的疑惑，八爷也只能是长出了一口闷气，却并无一言以对。

    “报，禀王爷，鸳鸯巷出大事了，郑明睿战死，所部全军覆没，林三郎也横死当场，另，泰明鄂将军尚未领兵出击便已被赫达斩杀当场！”

    没等八爷想明白问题出在何处，就见一名八爷府侍卫急匆匆地从堂口处狂奔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得行，便已是疾步冲到了八爷的身旁，贴着八爷的耳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这样？”

    一听这么个震撼的消息，八爷的脸色瞬间便已是煞白一片，忍不住便惊呼了一声。

    “八哥，出了甚事了？”

    十爷离得稍远了些，并未听到那名侍卫的低声禀报，这一见八爷惊慌若此，自不免大吃了一惊，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

    “没什么，走，回府再说！”

    八爷到底是城府极深之辈，心惊归心惊，却并未彻底乱了阵脚，哪怕此际还在堂上的都是他的心腹手下，八爷也不打算将机密事和盘托出，自也就不会去满足十爷的好奇心，仅仅只是面色阴沉地摇了摇头，随口敷衍了一句之后，便即一拂大袖子，举步便下了堂。

    “奶奶个熊的，这一个个都是怎地了，他娘的晦气！”

    这一见八爷就此走了人，十爷当即便迷糊了，挠了挠大脑门，却是啥都没想明白，气恼之余，也就只能是恨恨地一跺脚，骂骂咧咧地也下了堂，乘着大轿子，尾随在了八爷的后头，一前一后地向廉亲王府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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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和为贵（二）

﻿    “晴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个实话啊，爷这心里可是七上八下地不得安生着呢！”

    八抬大轿速度不快，可胜在平稳，纵使是行进间，也几乎感觉不到摇晃，然则老十六却是怎么也坐不安生，扭来扭去地挪动了好一阵子，见弘晴始终不发一言，自是再也憋不住了，气急败坏地便嚷了一嗓子。

    “呵呵，能有啥事，没事了，十六叔就只管接着当你的刑部帮办也就是了。”

    早在上轿之前，弘晴便已接到了李敏行传递过来的暗号，自是清楚鸳鸯巷那头的事儿尽皆顺利，心情大好之下，这就起了逗弄一下老十六的心思，以“报复”其自己有轿子不坐却硬要跟自个儿挤在一起的行径，这便笑眯眯地打趣了老十六一句道。

    “嗯？晴哥儿，你小子好不地道，都这会儿了，还跟爷打埋伏，快说，快说，再要卖关子，小心爷捶你了啊！”

    一听弘晴此言古怪，老十六的脸色立马便精彩了起来，没旁的，只因老十六跟弘晴可是厮混了多年了，早就知晓弘晴的性子，这一见弘晴语调如此轻松，自是清楚事情十有**还真就是已然解决了去了，心弦大松之余，好奇心自不免也就大起了，这便佯怒地挥舞了下拳头，急吼吼地嚷嚷了起来。

    “嘿，十六叔这是打算跟小侄切磋一下了，成啊，要不小侄让您三招？”

    老十六急，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急，笑眯眯地又调侃了老十六一把。

    “你……”

    别说让三招了，便是让一只手，老十六也不愿跟弘晴过招的，没旁的，两人可是打小了起便较量过的，哪一回交手不是以老十六鼻青脸肿为结束，正因为此，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十六当真是又气又急，还真就不敢接招了的。

    “哈哈哈……”

    一见到老十六那副悻悻然的样子，弘晴忍不住便很是无良地大笑了起来，直笑得老十六尴尬不已地涨红了脸，可也拿弘晴没辙，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得，不闹了，此事说来话长，可真要简单说么，其实也无甚大不了的，小侄拿住了阎吕氏只能算是拽住了八叔的一只手，至于八叔的另一只手么，眼下已被小侄砍断了，没了依仗之下，八叔除了签城下之盟外，怕已是没旁的路好走了。”

    笑闹归笑闹，却是不能太过了去，这一点，弘晴自是把握得极为到位，一通子大笑之后，也就没再卖甚关子，笑呵呵地点明了眼下的局势。

    “另一只手？此话怎讲？”

    拿下阎吕氏，就足以证明林王氏身上的刑伤不是他老十六所为，这一点，老十六自是能看得个通透，可对于弘晴所言的八爷之另一只手，老十六却是迷糊得紧，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茫无头绪，不得不疑惑地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十六叔得知，林王氏应该是被冤枉的无疑，真正的杀人凶手不出意外的话，应是其小叔子，八叔那头当是许下了为其复仇的诺言，或许还有旁的承诺，从而收买了林王氏，要其陷害十六叔您，唔，或许林王氏也是被骗了，其自尽原本该是一场戏，却一准没想到剧本却不是八叔那头原先给她看的那般，所以她死了，而十六叔您则就此跌进了坑中，至于林王氏的小叔子么，则是被八叔派人严密监护了起来，想的便是钓小侄这条大鱼，呵呵，八叔倒是织了张好网，可惜小侄却不打算就范，不单扯破了网，顺带连诱饵也一并吞下了，八叔手中没了筹码，把柄又落在小侄手上，他不妥协又能如何？”

    老十六乃是铁杆嫡系，弘晴对其自是能信得过，自不会有太多的隐瞒，不过么，却并未详述“尖刀”那头的具体行动，仅仅只是将局势细细地分析了一番。

    “哈，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小子今儿个会如此好说话，我说呢，咋老八一叫停，你就真停了，敢情埋伏在外头藏着呢，得，这回老八算是有难了，有趣，太有趣了，哈哈哈……”

    听得弘晴这般解释，老十六这才恍然大悟，一击掌，兴奋奋地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内里满是幸灾乐祸之意味。

    “呵，有趣倒是有趣，就不知八叔到底会做何选择了。”

    虽说这么个开局顺利得很，可毕竟事情尚未最后定盘，弘晴心情不错归不错，却也不致于到忘形之地步。

    “哎，那混账东西还能有个甚选择来着，嗯，不对啊，晴哥儿既是拿住了老八的把柄，凭甚要让其作甚选择，直接往下狠查了去，一举将那些个混球通通参倒岂不爽利？”

    老十六兴奋过后，猛然间想起此事似乎并无妥协之必要，自不免为之疑惑万分的，这便紧赶着追问了一句道。

    “尚不到时候，不瞒十六叔，皇玛法可是透过我父王传来了口讯，说是不想见朝局动荡不休，既如此，也只能见好就收了的，十六叔日后在刑部却须得提防那两主儿再下绊子，总之一句话，以稳为主，能站稳脚跟便算是成功。”

    弘晴跟八爷、十爷之间的旧怨实在是太多了些，数都数不过来，若是能一举将八爷荡平了去，哪怕因此恶了老爷子的心，弘晴也在所不惜，问题是光凭手中握有的证据，并不足以做到此点，八爷那头随便一个壮士断腕，也就能摆脱了开去，若真是将事情闹到不可开交之地步，于弘晴来说，实在难称好事，既如此，倒不若彼此妥协来得强，当然了，这等妥协是需要代价的，不止是保证老十六无恙，还得额外捞上些好处才说得过去，这么个心思着实不足为外人道哉，哪怕是面对着老十六，弘晴也不想说得太过分明，仅仅只是含糊地带过了事。

    “嗯，此番是爷孟浪了，晴哥儿放心，爷吃一堑，自当长一智，来日方长，一切走着瞧就是了。”

    老十六倒是光棍得很，自承了莽撞之余，也没忘了作出个保证。

    “那便好，明儿个就是除夕了，一切等新春后再定也罢。”

    老十六毕竟辈分大，有些话也就只能是点到即止，说多了，闹不好便会起反效果，这么个度，弘晴自是把握得极为到位，这一听老十六已是如此说了，也就没再多啰唣，淡然地笑了笑，便算是将此事就此揭了过去……

    “他娘的，那混账小子到底想作甚来着，八哥，您也太迁就那厮了，要我说，何必如此费事，直接将林王氏的案子翻将出来，闹他个底朝天又有甚不好的，真他娘的憋气！”

    老十压根儿就搞不清状况，满肚子的火气着实是太大了些，这才刚进了书房，人都还没落座呢，厥词便已是止不住地喷薄而出了。

    “唉……，案子没了！”

    八爷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满是无奈地感慨了一句道。

    “没了，甚的没了？八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倒是说清楚啊，小弟怎地越听越是糊涂了。”

    这一听八爷此言蹊跷，十爷先是一愣，接着便急了起来，双眼瞪得浑圆，心浮气躁地便嚷嚷了起来。

    “唉，刚接到的线报，郑明睿所部全员战死，泰明鄂也被赫达给斩了，林三郎横死当场，线断矣！”

    八爷痛苦地闭上了眼，摇了摇头，将所得之消息道了出来。

    “什么？怎会这样？这光天化日之下，那厮竟敢公然杀戮无辜，不成，爷这就进宫找皇阿玛评理去，爷还就不信了，这天下没王法了么！”

    听得如此消息，十爷的眼珠子都被震撼得快掉将下来，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大吼大叫地便要向外冲了去。

    “站住！你还嫌不够乱么！”

    一见十爷要去告御状，八爷登时便急了，没旁的，此事他们一方本来就不怎么占理，更遑论此际还有把柄捏在弘晴的手中，真要打起了御前官司，十有**要吃大亏，这等情形之下，八爷又怎敢放任十爷去胡闹的。

    “八哥，那混账东西都已骑到我等头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再不反击，爷怎生咽得下这口恶气！”

    十爷人虽是站住了，可火气却并未见消减，依旧是脸红脖子粗地乱嚷个不停。

    “唉……”

    八爷又何尝不想反击的，奈何终归须得有机会才成不是？总不能就这么胡乱出手罢，真要是意气用事了去，那十有**要吃大亏，然则若是就这么罢了手，却又不免担心弘晴会不依不饶地将天牢一案往深处查了去，没旁的，壮士断腕固然可避免后患，可却实在是太伤士气了，只要不是真到了那等不得不为的地步，八爷当真不愿这么做了去的，面对着十爷的提议，八爷除了叹气以对外，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王爷，今日天牢审案进展如何了？”

    这一见两位爷自打一进门便是丧气之状，陆纯彦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这话不提还好，一提之下，八爷与十爷的脸色顿时便更难看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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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和为贵（三）

﻿    “唉，好叫先生得知，今日之事是这样的……”

    好一阵难耐的沉默过后，八爷摇头叹息了一声，满脸苦涩地将今日审案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番。

    “哦，竟会如此？”

    这一听弘晴审案审到关键时分居然就这么停案不审了，陆纯彦的眼神里立马闪过了一丝精芒，不过么，倒是没急着下个定论，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口呢喃了一声，便即沉默了下来。

    “先生，小王心已乱，您且帮小王拿个主意好了。”

    八爷等了片刻，见陆纯彦并无建言之意，心中的烦躁立马便更深了几分，然则急归急，面对着这等惨败之局面，他却是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不得不出言请教了一句道。

    “主意？屁的主意，都这般田地了，爷几个除了死命拼上一把，还能怎地？奶奶个熊的，那厮敢公然纵凶杀人，爷就不信皇阿玛能容得了其猖獗若此，这官司，爷还真就打定了！”

    十爷性子糙，这一见陆纯彦仅仅只是点了点头，却依旧不曾开言，顿时便恼了，气咻咻地便又骂了起来。

    “十爷莫急，此事看似危急，其实不然，依陆某看来，仁郡王之所以停案不审，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稍稍运作一番，便可揭过此事。”

    十爷这么一嚷嚷，陆纯彦不单不动气，反倒是笑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语调轻松地先给出了个结论。

    “嗯？”

    “这，这怎生可能？”

    ……

    陆纯彦此言一出，八爷与十爷尽皆傻了眼，愣是怎么也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没旁的，倘若换成他们处在了弘晴眼下的位置上，不狠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这事儿就不算完，将心比心之下，二位爷自是都不信弘晴肯在这等优势局面下罢手议和的。

    “这就是事实，呵，陆某虽不敢完全肯定，可**分把握还是有的，这么说罢，依仁郡王那等阴狠的性子，若非有掣肘，他又岂肯半途而废的，今番审案只消坚持往下审了去，王爷要想壮士断腕怕是未见得来得及罢，纵使不能致王爷于死地，可伤筋动骨却一准难免，似这等良机，以仁郡王之才，断不会看不出来，换而言之，仁郡王此番罢手绝非本意，而是另有原因，根由恐是出自陛下，嗯，极有可能是陛下有所暗示，仁郡王这才不得不生出与王爷妥协之心！”

    陆纯彦不愧是当世有数之智者，一番分析下来，虽不能说完全正确，却也大体说出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直听得八、十两位爷尽皆目瞪口呆不已。

    “嗯，若是如此，些许代价倒也值得，怕就怕那厮狮子大开口，却也不得不防啊！”

    八爷对陆纯彦之能素来是信服的，此际听得其分析得头头是道，自是信了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已是起了就此跟弘晴讨价还价之心思，所虑者不过是担心代价太大罢了。

    “呵，王爷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仁郡王那头固然是有待价而沽之意，王爷也有妥协之心，然，真要彼此默契却也非易事，倒不是代价几何之故，王爷莫忘了四爷还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以其阴狠之心性，又岂肯真坐视不理哉，若无防备，必吃大亏无疑。”

    听得八爷这般说法，陆纯彦不禁为之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之后，这才言语肯定地指出了八爷的忽视之处。

    “老四他……”

    八爷还真就没想过四爷会与此事有甚关联的，这一听陆纯彦此言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不由地便是一愣，张嘴欲言，可话尚未说完，却又戛然而止了，显然对四爷这个“盟友”的心思实有些个把握不定。

    “老四？他能作甚？”

    十爷的心思显然是粗犷得很，愣是没搞懂陆纯彦这番提醒的道理之所在，茫然地挠了挠头，大惑不解地便追问了起来。

    “嘿，十爷问得好，四爷能做的事倒是不多，然，只消将鸳鸯巷一事即刻捅到御前，再自请彻查此案，便足以惹出大乱子，真到那时，无论是我方还是仁郡王，怕都不免被动万分，纵使能涉险过了关，少不得也要被四爷狠敲上一把竹杠。”

    事关大局，陆纯彦自然不会玩甚卖关子的把戏，但见其阴冷地一笑，已是神情凝重地将关窍点了出来。

    “这……”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十爷不由地便是一愣，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先生既是能算到此事，想来必是有了应对之策，还请先生明言，小王听着便是了。”

    八爷此番的设谋已是全面失败，所考虑的早已不是如何给弘晴制造麻烦，而是想着怎样才能全身而退，自是不愿多生枝节，更不想被四爷敲了竹杠去，只是他自己却是想不出甚对策的，也就只能是将问题抛给了陆纯彦。

    “王爷不必心急，此事易耳，让四爷折腾上一番也无不可，只消九爷跟着动上一动，三方彼此制约之下，妥协的代价也就大不到哪去了，到时让十四爷出个面，想来仁郡王处也不会太过刁难的。”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信满满地给出了建议。

    “嗯，好，那就先这么定了，且看老四能折腾出个甚幺蛾子来！”

    八爷皱着眉头想了想，心中已是有了计较，自不会有甚异议，一击掌，已是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王爷回来了。”

    雍亲王府的内院书房中，正端坐在几子前打着棋谱的邬思道突然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立马便抬起了头来，这一见来者是行色匆匆的四爷，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戏谑的笑容，不过么，倒是没说甚讥诮之言，仅仅只是淡然地招呼了一声。

    “先生应是知晓了鸳鸯巷之事了罢，嘿，弘晴那小子还真是狠戾，这等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行凶，不仅如此，就连泰明鄂都被斩杀当场，老八这回怕是有大难了！”

    邬思道嘴角边的那丝笑意虽淡，可心细的四爷却是瞧了个分明，微微一愣之下，便已猜到了根底，没旁的，邬思道十有**已是猜出了自个儿如此急赶回府的用意何在，饶是四爷脸皮厚，也不禁为之老脸微微一红，不过么，倒也没多加掩饰，而是笑着解说了一番，话语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之意味。

    “呵，王爷可是打算动本了么？”

    邬思道眼下掌管着四爷手中的“血滴子”，消息自是灵通得很，自是早就知晓了鸳鸯巷那头的血案，不仅如此，连同刑部天牢的审案情形也都心中有数，自不会对四爷所带来的消息感到稀奇，并未去问刨根问底，而是戏谑地一笑，意味深长地发问道。

    “这……，有何不妥么？”

    还别说，四爷真就是这么个想法，只是事关重大，他并不敢遂决，急匆匆地赶将回来之目的，正是要与邬思道好生探讨上一番，可这会儿一听邬思道话里藏着话，自不免为之一愣，狐疑地便反问了一句道。

    “不妥倒是无甚不妥，只是恐难达成王爷之所想罢了。”

    邬思道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地给出了个判断。

    “嗯？先生之意是……”

    四爷都还没说出自个儿的算计呢，这就被邬思道当场泼上了一大瓢的冷水，心中当真是拔凉得很，同时也不甘得很，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不得其要，只能是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呵呵，王爷动本之目的，想来是为了拿下鸳鸯巷之审案权罢，若是能一举破二敌，固然是好事一桩，纵使不能，那也可从中取些利益之交换，邬某没说错罢？”

    邬思道并未急着解释，而是笑呵呵地先行点破了四爷的算路。

    “嗯，那又如何？”

    四爷早就习惯了邬思道的睿智，对其能瞧破自个儿的算计，自是一点都不以为奇，这便坦然地认了下来。

    “王爷能算得到的事儿，那两方未见得便算计不到罢？既如此，又怎可能漏出太大的破绽让王爷抓了去，此案若是真要彻查下去，旷日持久怕是必然，时日一久，纷乱必多，真到那时，陛下未必便会满意，且不知王爷想过此点么？”

    邬思道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点明了问题的症结之所在，登时便令四爷的脸色就此阴沉了下来。

    “若如此，那此案便查不得了？哼，本王还就不信了，天下当真就没了王法么！”

    邬思道都已将道理说得如此分明了，四爷自不会听不明白，只是不甘之意不单没消减，反倒是更浓了几分，面色铁青地便冷哼了一声。

    “谁说查不得？此案不单要查，王爷还须得大张旗鼓地查上一番才是。”

    四爷的话音刚落，邬思道已是冷笑着给出了个建议。

    “嗯？”

    四爷先前埋汰归埋汰，其实心底里已是放弃了早先的算计，可却没想到邬思道居然又冒出了这么个建议来，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望着邬思道，一时间还真有些个无所适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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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和为贵（四）

﻿    “先生此言何意？”

    四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被邬思道这么个建议震得个七晕八素地，可很快便已是回过了神来，长出了口大气，强自压下了心中的躁意，而后眉头微皱地发问了一句道。

    “呵，四爷回来得急，怕是还不曾知晓天牢那处审案之结果罢，且先看看这密档好了。”

    邬思道并未急着解释出此建议的根由之所在，而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一派随意状地递到了四爷的面前。

    “竟会如此，弘晴小儿到底想作甚？”

    看完了密档之后，四爷眼中的狐疑之色不单不曾消减，反倒是更浓了几分，眉头紧锁地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不得其解，不得不将问题抛给了邬思道。

    “王爷看不出来么，仁郡王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

    邬思道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讥诮的笑意，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待价而沽？先生是说那厮打算跟老八妥协，这，这如何可能？”

    邬思道这等判断一出，四爷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僵，没旁的，这等想法，四爷先前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下意识便忽略了去，只因四爷压根儿就不信弘晴会是肯吃亏的主儿，要知道此番之事可是八爷设计出来的局，要坑的人正是弘晴，而今，形势既已逆转，稍加一把力，便足以令八爷一方吃不了兜着走了，怎么看，似弘晴那等心狠手辣之辈，都没玩甚妥协的理由，倘若四爷自个儿处在了弘晴的位置上的话，不将刑部彻底翻个底朝天，此事都断不能算完的。

    “如何不可能？呵，若是全都依着仁郡王的性子行事，这事儿确是不可能发生，可惜啊，很多时候，事情并不是仁郡王说了能算的，任凭他多有能耐，在圣意面前，也一样无济于事！”

    邬思道这回倒是没让四爷在胡乱猜测一气，直截了当地便道破了个中之蹊跷，登时便令四爷的眼神瞬间便是一亮。

    “唔，照此说来，鸳鸯巷的案子，本王还就非接不可了，哼，本王倒要看看那混小子与老八之间到底还能作出甚妥协之勾当！”

    邬思道这么一解释，四爷当即便起了搅局的心思，这就打算让八爷与弘晴来上个不死不休的血拼了。

    “嘿，王爷若是抱着这么个心思去审案，那便请做好被八爷与三爷联手夹攻之准备了。”

    只一听，邬思道便知四爷到底在盘算些甚，不由地便笑了起来，语带讥讽地给出了个判断。

    “本王身正岂怕影子斜！”

    四爷在朝中并无太多的嫡系，他自己处事也谨慎得很，自忖并无甚把柄落入人手，还真就不怎么怕八爷与三爷联手夹攻之势的。

    “王爷豪气，就不知弘历世子是否也能有这般的豪气了。”

    一听四爷这般说法，邬思道嘴角边的讥讽笑意顿时便浓了起来，一挑大拇指，似赞实贬地刺了四爷一句道。

    “这……”

    一说到弘历，四爷可就没那么淡定了，没旁的，正如弘晴是三爷的指望一般，弘历也是四爷夺嫡的依靠，自是断不容有所闪失的。

    “王爷，您以为圣上为何要强压仁郡王收手？嘿，圣上乃精明人，又怎会看不出天牢一案的古怪之处，真要是让仁郡王彻查到底，这朝堂上下还真不知要有多少官员人头落地的，大乱一起，社稷难安啊，圣上便是想安度晚年怕都没了可能，王爷您若是真想失了圣心，那倒是可以放手施为，只怕最后不过是平白便宜了三爷父子而已，至于您么，除了落下一身不是外，怕是难以旁的收获了。”

    邬思道阴冷地笑了笑，神情冷然地将时局剖析了一番，无甚顾忌地指出了四爷的疏失之处，登时便令四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嗯，那依先生看来，小王当如何审了去方好？”

    四爷的心情虽是不爽到了极点，却并未失去理智，自是清楚邬思道这番话说得在理，尽管不曾开口认错，可出言求教的姿态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王爷纵使不自请审案，那两方也断然不会忽视了王爷的存在，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弘历世子当是那两方共同的目标，倘若九爷与沈河联手施压，弘历世子必处被动之局无疑，然，只消王爷把住了鸳鸯巷血案一事，三方便皆有可回旋之处，若是再用些心思，从八爷处换取些利益当是不难。”

    这一见四爷已然醒过了神来，邬思道也就没再多啰唣，细细地将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嗯，好，那本王这就进宫面圣去。”

    四爷行事素来果决，一旦有了决断，自是不会再有丝毫的迁延，丢下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就此起了身，匆匆便出了书房，乘大轿子一路向皇城急赶了去……

    “孩儿叩见父王！”

    诚亲王府的内院书房中，弘晴正自一脸轻松地与陈、李两大谋士闲聊着，眼角的余光突然瞅到了面色阴冷的三爷正快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自不敢再端坐着不动，赶忙起了身，疾步抢上前去，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

    “免了。”

    三爷的心情显然不甚好，不耐地挥手叫了起，可脚步却是并未稍停，大步走到了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跌坐在了太师椅上。

    “谢父王隆恩。”

    这一见三爷如此作态，弘晴的心中立马便是一动，已是猜到了根底之所在，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说破，也没打算去追问缘由，仅仅只是恭谦地谢了恩，便即走到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也就此端坐了下来。

    “王爷，您这是……”

    弘晴是不想问，陈老夫子是不屑去问，可李敏铨却是不能无视三爷的躁意，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老四那厮先前去了宫中，从皇阿玛处讨了道旨意，说是要彻查鸳鸯巷血案一事，也不知皇阿玛怎地就信了那厮的鬼话，竟真将圣旨许了其，而今之局势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三爷长出了口大气，面色阴沉如水地便道出了心情恶劣的根由之所在，言语间可谓是怨气十足。

    “王爷此言差矣，四爷之所以请旨彻查，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实无甚稀罕可言。”

    在三爷没回来前，弘晴等人早就议过鸳鸯巷的事儿，四爷的举措自是早在众人的预计之中，此际见三爷如此气急，李敏铨登时便笑了起来。

    “嗯？此话怎讲？”

    一听李敏铨此言蹊跷，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茫然地巴眨了几下眼，狐疑万分地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今儿个小王爷审案半道而停，已是将和解之用心传给了八爷，似此等明显之信号，四爷当不致看不出来，其必会起搅局之心，为的便是激化我诚亲王府一系与八爷之间的矛盾，从此意义上来说，切入鸳鸯巷一案确是招妙手，然，八爷也必能料到此招，自不可能听凭四爷摆布了去，先发制人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依属下看来，弘历此子便是个最佳的靶子，八爷必会让九爷出手打压于其，而我方同样不会坐视不理，目标么，自然也是弘历，如此一来，四爷也唯有扣住鸳鸯巷一案，以为自保之用，朝局虽会因此乱上一阵，却必不会久，三方相互制衡之下，却是谁也不敢真下重手，而这，或许便是陛下准了四爷所请之根由所在。”

    身为首席谋士，为自家主子解惑乃是分内之事，也亏得李敏铨口才佳，一番分析下来，已是将朝局之变化推演了个透彻。

    “唔，原来如此，本王倒是白担心了一场，也罢，和为贵么，本王倒是无可无不可，此事便由晴儿办了去好了。”

    李敏铨都已将道理分析得如此之分明了，三爷自不会听不懂，心中的担忧尽去之下，神情当即便轻松了起来，也没打算再就此事多商议，这就顺势将事情交待给了弘晴去处置。

    “是，孩儿遵命。”

    事情本来就是弘晴一手操办的，对三爷的交待，弘晴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恭谨地便应承了下来。

    “嗯，今个儿皇阿玛还有一事交待了下来，说是喀尔喀亲王葛布丹曾藏遣使来朝，并欲为其长孙策菱求亲，皇阿玛有意将伊哈娜许配于其，问了本王之意，本王觉得倒也算是合适，这事或许就这么定了。”

    三爷对弘晴的办事能力向来是放心得很，这一听弘晴应承了下来，自也就不再去多言此事，转而又说起了将与喀尔喀亲王联姻的事儿，言语间颇有些自得之意味，这也不奇怪，宗室之女和亲蒙古乃是大清的传统，可也不是每个宗室都能有此荣耀的，终归须得极得老爷子宠信之辈，方能得此殊荣，尤其此番和亲的对象乃是将来的喀尔喀亲王，三爷对此，自无甚不满意可言。

    “此大好事也，恭喜王爷了。”

    这一见三爷开心，李敏铨自是也与有荣焉，紧赶着便出言恭贺了一句，至于陈老夫子么，虽不曾有所表示，可脸上的神情同样是赞许之意味，唯有弘晴却是就此皱了下眉头，没旁的，只因伊哈娜正是弘晴的嫡亲妹子，彼此间的感情还算得不错，乍闻其要被和亲，弘晴自是颇有些不以为然，奈何三爷既是已有所决断，弘晴却也不好多说些甚子，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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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除夕风波

﻿    时光荏苒，一眨眼便已是到了除夕，于寻常人家来说，这可是团圆夜，须得一大家人在一起欢聚上一场，不管是围炉还是开宴，终归是得好生欢庆上一回的，可于天家子弟来说，却没那么简单，进宫陪老爷子宴饮自是少不得要做之事，当然了，似这等天家赐宴看似荣耀，可实际上么，却是活受罪，酒菜啥的倒是丰盛，然则又有谁敢在那等场合下大吃大喝的，大体上也不过就是围着老爷子说些奉承的好听话罢了，论起来，其实无趣得很。

    近一个时辰的宴饮下来，哪怕宴前都垫过了肚子，可一众人等却还是不免被饿得个前心贴后背，待得老爷子放行，所有人等全都紧着便各归了各府，没旁的，大家伙家里头都还有一帮老少们在等着吃团圆饭呢，三爷父子自然也不例外，这一出了宫，便各乘着马车冒雪往府上赶。

    三爷可是个风流的主儿，加之有着弘晴那头的财力支持，手头活泛得很，妻妾成群自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不单一正二副早就配齐，庶福晋更是多达十余人，再算上啥通房丫头之类的没名分侍妾，足足可组织出一个排的队伍了。

    这妻妾一多，子女自然也就少不到哪去，除了弘晴这个嫡长子之外，三爷还有着九子十女，大的十五六，小的么，还在吃着奶，如此一大家子聚集在一起，那闹腾劲简直就能将瓦面都掀了开去，平日里是没这个机会，而今么，除夕大团圆，满大厅里可谓是人挤着人，诸如海兰珠等几个有身份的够资格围在董鄂氏身边说说笑笑，而没啥名分的庶福晋就只能在一旁站着凑趣，至于那些个未成年的儿女们则堂上堂下乱窜着，不是在玩雪，便是在打闹，当真是撒欢得野了去了。

    “禀王妃娘娘，王爷与小王爷都回来了。”

    三爷府上规矩大，礼数特别多，一众儿女们一年里，也就只有新春这当口可以撒欢上一回，自是都玩得特别的疯，不过么，好时辰终归是不长的，这不，随着大丫头紫鹃前来通禀三爷父子的归来，一众人等可就再不敢胡乱随意了，尽皆按着地位高下在厅堂里排好了迎驾阵势，不多会，就见三爷与弘晴有说有笑地从厅外行了进来，自有侍候在侧的数名丫鬟紧赶着迎上了前去，殷勤地侍候着三爷父子俩换下了遮雪的披风与帽子。

    “妾身恭迎王爷。”

    三爷父子刚更了衣，董鄂氏已是率着侧福晋等妾室迎上了前去，照着规矩见了礼。

    “端娘辛苦了，都免了罢。”

    三爷今儿个的心情很是不错，叫起的声音自也就分外的和煦，当然了，就算三爷心情不好，他也没胆子朝素性泼辣的董鄂氏发作的。

    “孩儿们叩见阿玛！”

    董鄂氏等人见过了礼，自该是轮到一众儿女们上前拜见了，此本是题中应有之义，原也无甚稀罕处，可就是这么个简单的见礼，却令三爷的好心情就此去了大半，没旁的，只因跪在头一个的嫡次子弘晟衣裳半湿不说，脑门上还挂着未化的雪沫子，显然先前是在雪地里胡混了一番，一想到次子素来的下作德行，三爷实在是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

    “哼，多大的人了，还尽整些不靠谱的事儿，瞧瞧你那熊样，滚一边去！”

    三爷对素来不干正事、只会斗鸡遛狗的次子，实在是厌烦到了极点，哪怕此际乃是除夕夜，也没啥好脸色给其看的，但听三爷怒哼了一声，毫不容情地便训斥了弘晟一番。

    “是，孩儿遵命。”

    弘晟就一泼皮的性子，脸皮当真厚实得很，尽管被三爷训得很没面子，却也没见其脸红上一下，胡乱地应了一声，便自顾自地退到了一旁，一派心安理得之模样，瞧得三爷实在是火大，真恨不得拿家法处置了这厮，奈何此际正是除夕夜，却也不好坏了气氛，也就只能是随他去了。

    “阿玛，女儿有话要说。”

    弘晟这么一挨骂，老三弘曦、老四弘景、老五弘暹、老六弘晃等几个年岁较长的儿子们自是全都噤若寒蝉，规规矩矩地磕过了头，便即尽皆退到了一旁，唯有长女伊哈娜却是依旧跪在地上，仰着头，面色煞白地开口说了一句道。

    “嗯，说罢。”

    年方十五的伊哈娜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出落得亭亭玉立，样貌品行几无可挑剔处，三爷对其一向是宠得很，哪怕此际尚在气头上，却并未见责伊哈娜的失礼，而是温言地准了其之所请。

    “阿玛，女儿不愿和亲，只愿一生侍候阿玛与额娘，还请阿玛开恩，免了女儿的婚事，女儿求您了。”

    三爷话音一落，伊哈娜已是双眸湿润地磕了个头，语带颤音地出言请求道。

    “嗯？”

    将伊哈娜远嫁喀尔喀蒙古一事虽说是出自老爷子的意思，可三爷自己也是乐意得很，没旁的，不说稳定蒙古大局的社稷利益，便是于诚亲王府一系来说，都是件大好事，这可是平白得一强援来着，至于伊哈娜是否情愿么，三爷却是压根儿就不曾去想过，正因为此，一听伊哈娜这般说法，三爷震惊之余，脸色立马便不好相看了起来。

    “嘿，说什么不嫁，还不是想嫁那风流才子，装个甚清高来着。”

    三爷这么一黑下脸来，室内的气氛自是压抑得很，一众人等全都噤若寒蝉，便是连大气都不敢随意喘上一口的，可弘晟倒好，满不在乎地摇着脑袋，叽叽咕咕地便扯了一句，声音虽是不大，可在这等寂静场合下，却是人人都能听得个分明的。

    “怎么回事？弘晟，尔将话说清楚了！”

    一听弘晟这般言语，三爷的火气自是再也按捺不住了，咆哮着便呵斥了起来。

    靠，这混账小子还真就是故意的！

    自打穿越来到这个朝代，弘晴始终都在忙碌个不停，甚少能有大段的时间跟弟妹们相处，自也就甚少去管弟妹们的闲事，可有着灵通的信息渠道在，他对一众弟妹们之间的矛盾大体上还是知晓的，自是清楚弘晟与伊哈娜这对兄妹往日里便不睦，关系可谓是差到了极点，毫无疑问，弘晟此举这就是故意在拆伊哈娜的台，心下里对弘晟自是大为的不满，与此同时，对伊哈娜的境遇却是颇为的同情，心念电转之下，已是有了决断。

    “父王息怒，二弟就是这么个胡混的性子，父王实不必理会太多，今个儿乃是除夕之夜，时辰也不早了，不若先用过膳，再行计议也不迟。”

    眼瞅着再这么闹下去不是个事儿，加之有心帮衬着伊哈娜一把，弘晴自是不能坐视不理了，这便从旁站了出来，一躬身，温言地劝解了一句道。

    “嗯……，开宴！”

    三爷正自火冒三丈，若是旁人在此际相劝，不单不会有效果，反倒会火上浇油，然则出面的人是弘晴么，三爷就可不好驳了面子，尽管心中还是火气狂涌，可也没再死揪着此事不放，仅仅只是目光阴冷地在伊哈娜与弘晟身上来回逡巡了一阵，便作了罢论，一挥手，颇为不耐地吩咐了一声，而后自顾自地便走向了大位，一撩衣袍的下摆，面色阴沉地就此端坐了下来。

    “喳！”

    三爷既已是有了吩咐，侍候在侧的下人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了诺之后，便即忙乎着张罗酒宴之事，好在酒菜大多都是备好的，上将起来自也就快得很，不多会，便已是琳琅满目地摆了十余桌。

    宴席是开了，酒菜自是不消说的丰盛，一众人等也大多收拾好了心情，变着法子地哄着三爷开心，啥俏皮话、笑话之类的都没少往外倒，时不时地也能逗得三爷哈哈大笑上一番，这么一场除夕团圆饭吃将下来，表面上看过去，倒也其乐融融得很，可实际上么，和乐的气氛里却总夹杂着阴霾的气息，这等情形之下，宴席自也就不可能持续得太久，这才亥时三刻不到一些，便已是草草地收了场，随着三爷与董鄂氏的离去，弘晴也没多呆，与海兰珠等三位福晋一道乘暖轿径直回了自家府上。

    “禀王爷，伊哈娜郡主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弘晴今个儿可是赶了两场的酒宴，尽管酒并未喝高，可人却已是疲了，一回到自家府上，便吩咐了备水，打算洗浴一番便睡了去，只不过还没等其往浴室去呢，就见王府总管赵福顺急匆匆地寻了来，将伊哈娜来访的事儿禀报了出来。

    得，这丫头看来是赖上咱了！

    压根儿就用不着去问，弘晴也能猜知伊哈娜的来意，左右不过是为了和亲一事罢了，心里头自不免犯起了嘀咕，没旁的，弘晴与伊哈娜之间的关系确实处得不错，可真要说有多深厚么，那也不致于，概因弘晴实在是太忙了些，真没啥时间跟一众弟妹们多接触的，当然了，亲兄妹的感情倒还是有的，而今，伊哈娜既是找上了门来，要不要为了其去冒触怒三爷乃至老爷子的危险，就成了摆在弘晴面前一道不甚好作答的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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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帮还是不帮？

﻿    真爱谁不想要，但凡是个正常人，就没有谁不想去争取的，弘晴当然也不例外，可惜天家子弟的婚姻从来都不是自个儿说了能算的，哪怕强如弘晴，在这方面也没啥建树可言——他不是没抗争过，也没少变着法子想守候真爱的到来，可惜到了末了，还是拗不过董鄂氏的坚持，尽管婚后的日子也算得上极为的舒坦，三位妻妾都乖巧可人，后院倒是安稳得很，不致于有甚“葡萄架”倒塌之危险，可弘晴的心中却总是有着股挥不去的遗憾在，将心比心之下，弘晴自是分外的同情伊哈娜的境遇，然则同情是一回事，该不该帮忙却又是另一回事儿。

    和亲这玩意儿自古以来就有，用的都是公主、郡主外嫁来稳固周边局势，可论及效果么，却大多是无用功而已，所能得到的不过是暂时的安稳罢了，该反的，时机一到，照样要反，并不会因所谓的和亲便不反了，偏偏历朝历代的统治者还大多偏好这一口，妄图将和平寄托在可怜女子的肩头上，在弘晴看来，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一般的笑话，自是当这等笑话落在自家妹子的身上时，显然就不是笑话，而是悲剧了。

    帮还是不帮？从本心来说，弘晴是很想帮伊哈娜一把的，可从现实来说，这个忙实在是不太好帮——得罪三爷倒还是小事，毕竟眼下诚亲王府的大局还须得靠他弘晴来支撑着，三爷就算再有意见，也绝不会过于己甚，问题是老爷子那一关却是没那么好过，要知道和亲之议乃是国策，老爷子自己的姐妹乃至公主都没少嫁往蒙古，轮到了三爷处，便要求例外，这显然不太可能，除非能有甚极特别的理由，否则的话，老爷子是断然不会准了的，弘晴倘若胡乱插手其事，得到的绝对不会是嘉许，而是猜忌，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

    “王爷，娜娜毕竟是您的妹子，既是来访，不见终归有些不妥，您看……”

    这一见弘晴脸色阴晴不定地呆愣了良久都不曾有所表示，在一旁站着的王妃海兰珠显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小声地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嗯……”

    弘晴抬头看了看海兰珠，却并未回话，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人却始终站着没见动弹。

    “王爷，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娜娜妹子冻出了病，怕是不好，您还是见见她好了。”

    倩儿可是在诚亲王府里长大的，与伊哈娜向来关系不错，自是早就想走为伊哈娜求个情，只是又怕弘晴见怪，这才不敢多言，而今，有了海兰珠带了头，倩儿自是乐得赶紧跟着劝说上一番，至于曹双儿么，跟伊哈娜并不算熟悉，也并不甚赞同弘晴去管这门闲事，只不过曹双儿城府较深，心中虽有所思，却并不愿宣之于口，仅仅只是默默地侍立在一旁。

    “也罢，赵公公且去请她到内院书房来好了。”

    两位妻子既是都开了口，弘晴自不好再多迁延，不过么，见归见，到底要不要帮忙，弘晴却尚未作出最后的决断。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赵福顺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向府门处赶了去。

    “你们不必等本王了，都先去安歇罢。”

    赵福顺去后，弘晴也没再在大厅里多耽搁，丢下句交待，便即匆匆去了内院书房。

    “大哥……”

    伊哈娜来得很快，弘晴方才刚在内院书房里坐下没多久，伊哈娜便已是小跑着冲进了书房，这一见到弘晴的面，眼圈立马便是一红，只唤了一声，泪水便已是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娜娜来了？坐下说，莫急，有大哥在呢。”

    一见到伊哈娜这等神情，弘晴自不免暗自叹息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温和地笑着，起身走上了前去，温言地劝慰了其一句道。

    “大哥，小妹是实在没了法子，不得不来求大哥做主了，小妹，小妹不想嫁，还请大哥帮小妹周全一二，小妹……”

    一听弘晴这等温和的话语，伊哈娜的泪水顿时汹涌得更猛了些，两行清泪止不住地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流淌直下，那等梨花带雨的凄美之模样，直瞧得弘晴心疼不已。

    “娜娜别哭，来，坐这儿来，你且与大哥说说，可是有了心上人了？”

    尽管明知道此事自己一旦沾了手，麻烦一准是少不到哪去，可这当口上，拒绝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来，无奈之下，弘晴也只能是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张白绢子，爱怜地帮伊哈娜擦去了脸上的泪痕，而后拉着其之小手，走到了一旁的椅子边，一边轻轻一按伊哈娜的肩头，示意其坐下，一边温言地问了一句道。

    “小妹，小妹……”

    弘晴此言一出，正自哽咽着的伊哈娜顿时便羞红了脸，低着头，呐呐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呵，这小妮子心中还真有人了，这才多大啊，唉，这回麻烦大了！

    弘晴与伊哈娜的关系向来不错，自是清楚自家妹子的性子，别看其样貌柔弱，可实则却是个要强的主儿，属外冷内热型，性子还犟得很，一旦有所决定，旁人真很难劝其回心转意的，就她这么个状态，真要是去了喀尔喀，十有八九要闹出不少的事端来，真到那时，不单和亲仅有的那么点益处得不到，指不定还会弄得亲家变仇家，那笑话可真就要闹大了去了。

    “能给大哥说说那人是谁么？”

    弘晴城府深得很，哪怕心中直犯嘀咕，可却绝不会带到脸上来，依旧是温和地笑着，和煦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这……”

    伊哈娜抬头看了看弘晴的脸色，张嘴似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却还是没说出口来，只是咬着唇，犹豫不决地扭捏着，显然是担心弘晴会拿其心上人作法。

    “呵，大哥没旁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能将我诚亲王府最美的一枝花迷倒的男子，想必是玉树临风之辈，大哥还真得好生结交上一番的。”

    这一见伊哈娜迟迟不肯开口，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语调轻松地打趣了伊哈娜一句道。

    “大哥，你，你……，不跟你说了！”

    被弘晴这么一打趣，伊哈娜当即便羞得面红耳赤不已，气急地拿小拳头给了弘晴几下，这等小儿女之态一出，顿时便逗得弘晴忍不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大哥不笑了总可以了罢，不过呢，此事干系重大，确不是儿戏，大哥即便要帮忙，也总不能连帮的是何人都不知道罢，就算大哥肯，那也得皇玛法能看中不是？娜娜若是真不想说，大哥也不勉强，只是这个忙，大哥可就爱莫能助了的。”

    事情虽是棘手得很，可真要好生谋划上一番，倒也不是不能成事，然则到底值还是不值，却须得两说了，在没彻底调查过那名所谓的“风流才子”之前，弘晴是断然不可能盲目出手的，就这么个意思，虽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将出来，可内里却满是不容讨价还价之意味。

    “小妹，小妹……”

    伊哈娜显然是听出了弘晴话里的意思，又惊又喜之下，猛然便抬起了头来，双眼满是期盼之色地看着弘晴，张口欲言，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窘迫地停了下来，待得见弘晴鼓励地笑着，伊哈娜终于是鼓起了勇气，轻咬红唇地道出了底细：“苏州举子萧玄武。”

    晕，这回麻烦更大了！

    一听是个举子，还是苏州人，弘晴的头不由地便疼了起来，没旁的，满汉通婚的情形虽有，可却不是主流，尤其似伊哈娜这等郡主的身份，要想下嫁一个举子，那是万万没可能之事，纵使三爷肯，老爷子也绝对不会同意的，哪怕弘晴说破了天去也没辙。

    “大哥，求您了。”

    这一见弘晴半晌没吭气，伊哈娜顿时便急了，眼圈再次一红，可怜巴巴地看着弘晴，哀婉地求肯了一句道。

    “这样好了，容大哥先见见那位苏州举子，但凡有一线之可能，大哥当不致令娜娜失望的。”

    望着伊哈娜那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儿，弘晴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语，然则此事的干系实在是太过重大了些，要弘晴就此答应帮忙，却也没半点的可能性，沉吟了片刻之后，弘晴也就只能是给出了个含糊的答案。

    “这……”

    伊哈娜显然对弘晴的这么个答复不甚满意，可也知晓此事并非弘晴能做主的，求肯的话自是不好再说出口来，可心中却又极是不甘，望向弘晴的眼神里自也就满是哀婉之神色。

    “时候不早了，娜娜且先回罢，后日一得闲，大哥便一准会抽空去见见那位萧举子，一切等大哥与其谈过之后再行定议好了，回去罢。”

    新春于寻常人来说是假期，可对于弘晴这等身份的天家子弟来说，却是最忙的时候，不止老爷子那头要应付，宫中各处也须得打点，还有众多的叔叔们处也得去打个转悠，再者，亲近的朝臣们也不能不接见，弘晴实在是没办法给伊哈娜一个准确的时间表，也就只能是给出了个含糊的承诺，便即就此下了逐客令。

    “嗯。”

    这一听弘晴都已是将话说到了这般田地，伊哈娜自是不好再多迁延，也就只能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起身便向外行了去，那单薄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萧瑟与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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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各取所需（一）

﻿    大年初一总是很忙的，纵使是寻常人家，都少不得要走亲访友上一番，就更别说弘晴这等身份的天家子弟了，进宫陪侍老爷子乃是必然之事，又还得到宫中各处给诸多嫔妃们拜年上礼，一大清早进了宫，直到天快午时方才算是忙完了所有的程序，然则事情却还没算完，还有一众长辈们处也得去走动走动，庄亲王等老辈子王爷们要去拜见，四爷等长辈也不能捺下，虽说都只是些礼节性的拜访，也不过就是说上几句便能完事，可架不住长辈多啊，一圈折腾下来，饶是弘晴身子骨强健，也一样累得个够呛，待得到了十四爷的府门外时，弘晴的腿脚都已是发麻了的。

    “哈哈哈……，晴哥儿，你这腿脚可真不怎么利索啊，这都啥时辰了，才到了爷这儿，爬也早该爬到了的。”

    老十四今儿个除了去宫中打了个转悠之外，啥旁的地儿都没去，等的就是弘晴的到来，这一得了管家的通禀，立马便赶出了府门，人未至，哈哈大笑声已先传到了。

    爬？奶奶个熊的，今儿个还真就是爬了！

    听得老十四如此调侃自己，弘晴的嘴角边当即便露出了一丝的苦笑，没旁的，今儿个弘晴光是磕头都不知磕了多少回了，说是一路爬着来，还真就不是虚言。

    “十四叔，您老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莫非是真打算长命万年了？”

    弘晴可不是甘于吃亏的主儿，被老十四调侃了一把，怎么着也得讨将回来，这便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了一把。

    “嗯？你个混小子，这是拐着弯儿骂你十四叔啊，你小子等着，爷今儿个不把你灌趴下，这事儿便不算完！”

    老十四心思灵动得很，只一听，便知弘晴这是在骂他是乌龟——所谓千年王八万年龟，打算长命万年，不是乌龟又是啥来着，牙根登时便是一阵发痒，不过么，倒是没敢真发作出来，也就只是伸手重重地一拍弘晴的肩头，笑骂了一声了事。

    “成啊，就怕十四叔舍不得拿好酒来，嘿，小侄嘴刁，没二十年以上的陈酿不喝，就看十四叔的诚意如何了。”

    弘晴笑呵呵地还了一句，听着是打趣之言，可内里却是别有玄机在。

    “得，你小子还真讹诈上了，啥诚意不诚意的，那又不是用嘴说的，成不成，须得看行动，爷今儿个自不叫你小子失望便是了，不扯了，走，进屋说去！”

    老十四乃是灵醒人，自是听得懂弘晴话里潜藏着的意味之所在，心弦立马便是一紧，不过么，倒也没带到脸上来，而是笑骂了一声，伸手一摆，将弘晴让进了府门，叔侄俩一路瞎扯地便到了西花厅里，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一众殷勤的下人们紧赶着便将酒菜等物事尽皆摆了上来。

    “听说老四那厮昨儿个可是折腾了一天，又是找人问话，又是勘探现场，忙乎得可以啊，嘿，晴哥儿对此可有甚想头么？”

    老十四到底心中藏着事，自不可能真就与弘晴瞎扯个没完，这不，酒过了三巡之后，便即抛出了个信号，打算先探探弘晴的底细。

    “四叔乃谨慎人，行事向来严谨，有他在，断不会让白莲教余孽猖獗了去的，此一条，小侄自是信得过。”

    四爷查案的事儿，弘晴自不可能不关注，可要说有多担心么，却是压根儿就谈不上，没旁的，该抹去的线索，弘晴早就已抹平了的，四爷就算是动真格的，最多也就只能查出那些死者不是白莲教余孽，而是八爷的暗底势力罢了，毕竟郑明睿可是挂着廉亲王府侍卫的名头，一旦事情闹大了，那也是八爷去倒霉，至于想牵扯到弘晴身上么，那是断然办不到的事儿，正因为此，弘晴并不在意四爷怎么查，再说了，四爷之所以表现出这等积极查案的姿态，在弘晴看来，不过是自保的一种手段罢了，实无甚稀奇可言，此际回答起老十四的问话来，自也就随意得很，浑然就是一派无所谓之模样。

    “呵，那倒也是，只是老四毕竟不曾办过案，此番骤然接手如此之巨案，却恐有疏失之处，真要是闹出了甚笑话，岂不丢了我天家之脸面，须不是好耍的，不知晴哥儿以为然否？”

    这一见弘晴摆出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老十四的牙根自不免又有些发痒了起来，真想将弘晴摁在地上，来上一通子狠揍的，不过么，想过想，做却是做不得，就算能，老十四自忖也不是弘晴的对手，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再次出言试探了一句道。

    “十四叔说得是，此事确是不宜久拖，若不然，京师人心惶惶，确不是好耍的，想来四叔会知晓如何做的，实也无须我等太过操心，来，十四叔，小侄再敬您一碗。”

    左右这案子怎么查都查不到自个儿身上，弘晴自是不在意结案不结案的，不过么，他却是不反对八爷那头早些与四爷达成协议，毕竟朝局稳定不单是老爷子有要求，也是诚亲王府一系所乐见之局面，这便在言语中暗示了老十四一把，而后便即端起了酒碗，朝着老十四一比划，笑呵呵地提议了一句道。

    “好，干了！”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四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松了不老少，不为别的，只因所有事的根源都在弘晴的身上，倘若弘晴不肯罢休，那八爷一方此次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尽管陆纯彦那头对事态已是有过分析，可分析毕竟只是分析，却不见得一准正确，而今，弘晴既是已表露出了息事宁人之意味，那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谈了，老十四自是有理由松上一口大气的，这便笑呵呵地也端起了酒碗，豪爽地与弘晴干了个底朝天，末了，伸手抹了抹嘴角边的残酒，笑呵呵地又挑起了话题：“听闻天牢一案已是有了进展，不知晴哥儿下一步有何打算，若是有用得着十四叔处，尽管直言，你十四叔帮不上甚大忙，跑跑腿却还是没啥问题的。”

    “十四有心了，小侄先行谢过，若有需得十四叔处，自当叨唠。”

    鸳鸯巷那头的事儿，弘晴可以不加理会，毕竟他是占了大便宜的一方，怎么结案都无所谓，可天牢一案么，弘晴可就不打算轻易地便收了场，没错，老爷子是有交待，不让将事态扩大化，可不捞回些代价，弘晴却是断然不肯甘休的，自不可能按着老十四的步调来走，这便打了个哈哈，摆出了一副不愿多谈此事之架势。

    “晴哥儿这话可就见外了，咱爷俩何须计较那么许多，嘿，说说看，这案子，晴哥儿打算何时审结了去？”

    这一听弘晴推脱得如此干净，老十四可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了，没旁的，四爷那头其实算不得甚事儿，要想揭过天牢一案，关键只在弘晴身上，倘若弘晴真是铁了心要彻查到底，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纵使不彻查到底，哪怕是稍稍深入一些，刑部里吃挂落的官员可就不知要有多少了的，这等情形之下，老十四哪能容得弘晴玩太极推手的，这便不管不顾地直接追问了起来。

    “十四叔，瞧您这话问的，这案子才刚审，小侄又哪知道何时能结案，终归须得审过了才知罢，您说呢？”

    左右跟老十四打交道也不是第一回了，弘晴又怎会不知这厮有多难缠，要想从其手中榨出油水来，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为此，弘晴可是做好了打持久仗的准备，这一上来么，当然是要摆出不想和解的架势，没旁的，该虚张声势的时候，绝对不能露了怯，否则的话，后头的交易也就没得谈了，直接回家洗洗睡了岂不更爽利？

    “嗯，理倒是这么个理儿，只是案子久拖不决终归不是好事罢，爷可是听说了，皇阿玛对此案颇为的关切，说是当尽快结案方好，倘若影响到了刑部正常公务，那便有本末倒置之嫌罢，晴哥儿当善体圣心才是，你说呢？”

    弘晴这等油盐不进的架势一出，老十四心中自不免暗自叫苦不迭，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轻易认栽，眼珠子转了转之后，已是笑了起来，一派为弘晴着想状地扯了一大通，又将老爷子抬了出来，试图以此来压弘晴就范。

    “嗯？竟有这等传闻？小侄怎不曾听说过，不对罢？小侄今早还进了宫，也没听皇玛法这般说法，倒是叮嘱了小侄几句，说是此案影响不小，须得严查，若不然，何以向天下人交待？得，而今既是十四叔这么说了，想来外头的谣传怕是不少了，回头小侄自当再去面圣，请皇玛法为小侄做个主。”

    老爷子和稀泥是有的，不过么，却绝对不会将这么层意思公开出来，更不可能随便对人言，毫无疑问，老十四这就是在讹诈罢了，弘晴又岂会为之所动，寥寥几句话，便将老十四的招数破解得一干二净，登时便令其额头都见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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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各取所需（二）

﻿    “嘿，你个混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再胡诌，小心爷敲你了啊！”

    老爷子的心意虽已明，却不过只是暗示罢了，哪可能公开出来，老十四本身其实并不曾看透这一点，而是从陆纯彦的分析中得知，至于是否属实么，老十四以为应是如此，可与此同时，老十四也很清楚此事断然不能公开谈论，否则的话，老爷子那头不单不会认账，反倒会对此案下重手，没旁的，老爷子就是个好面子之人，尽管不愿多事，可一旦真来了事，老爷子也一准不会手软，这一点，老十四可是清楚得很，又怎敢真让弘晴跑去跟老爷子对质的，这不，大冷的天，老十四愣是被憋出了一头的冷汗，偏生又发作不得，也就只能是佯怒地笑骂了一声，算是将先前的话题暂且揭过了事。

    “十四叔，您这说的都是甚啊，小侄怎地越听越是糊涂了，难不成小侄去请皇玛法澄清谣言反倒有不是处了？”

    老十四要退缩，弘晴却不想放过这等抢占上风的大好机会，这便作出了副委屈无比的样子，一摊手，满脸无奈状地扯了一句道。

    “得得得，爷不跟你扯这些了，直接说罢，你小子到底要将此案审到何时？”

    这么些年来，老十四跟弘晴打过的交道也不知有多少回了，就从没一次能占到便宜的，这令老十四每一想起，便忍不住牙根发痒，今儿个一番试探下来，果不其然地又被弘晴拿住了节奏，眼瞅着情形不利，老十四可就没再跟弘晴绕弯子的心思了，索性拉下了脸来，直截了当地刨根问底了起来。

    呵，这厮看来是真急了，有趣！

    这一见老十四气急败坏的样子，弘晴的心中立马滚过了一阵好笑，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眉头微皱地看着老十四，双唇紧闭，丝毫没半点回答老十四此问的意思。

    “嘿，得，算爷多嘴了，不说拉倒，来，喝酒，喝酒！”

    弘晴这等明显不悦的姿态一出，老十四的心弦立马便是一紧，没旁的，这当口上，他老十四可是有求于人的，万一要是将彼此的关系搞砸了，那后头的事儿可就难有个商榷处了，倘若弘晴真要一意孤行，刑部不被翻个底朝天才怪了，而这，显然不是老十四所能承受之重，无奈之下，老十四只好自说自话地扯了一句，打算先缓和一下气氛再做计较了。

    “十四叔明鉴，小侄其实真心不想审此案的，唉，不瞒十四叔，小侄工部的事儿还都忙不过来呢，哪有甚心思胡整旁的事儿啊，可十六叔找上了门来，说是被小人构陷了去，小侄自是不能坐视不理，若不然，岂不叫人看了笑话去，得，就这么一接手，还真就放不下了，唉，麻烦啊！”

    弘晴默默地端起酒碗，陪着老十四干了一回之后，这才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感慨了一番，话语里已是微透着打算早些结案之意思。

    “嘿，麻烦皆因人自找，也就你小子能折腾，爷还真就没见你小子有消停的时候，呸，你小子就一大闹天宫的猢狲儿！”

    先前死命逼问都没见弘晴给个答复，这会儿老十四已是暂时不想问了，弘晴居然就说了，这等情形一出，老十四自不免犯起了嘀咕，尽管听懂了弘晴话里潜藏的意思，却并不敢轻易去接那个茬，而是斜眼看着弘晴，没好声气地便骂了一嗓子。

    “呵呵，十四叔这话酸啊，罢了，小侄就当十四叔这是在夸小侄了，受之无愧矣，哈哈哈……”

    老十四这话虽是醋意十足，可说的还真就是实情，自打弘晴穿越来了这个朝代，还真就不曾消停过，不管是不是他挑起的事儿，最终总是闹得个天翻地覆，一念及此，弘晴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当然了，歉意啥的那是断然不会有的，得意之情倒是不老少，笑将起来自也就格外的爽利。

    “你个混小子，说你胖，你倒还真就喘上了，少跟你穷得意，今个儿不给爷一个交待，看爷不灌死你！”

    弘晴这么一得意，老十四的牙根当即又发痒了起来，可也拿弘晴没辙，也就只能是悻悻然地骂了一句道。

    “交待？呵呵，小侄倒是无须交待，十六叔那头才须得有个交待，就不知十四叔可有诚心否？”

    既已在气势上占了上风，趁热打铁自也就是必然之事，弘晴对此可是拿捏得极为的到位，顺着老十四的话头便意味深长地点出了主题。

    “诚心？嘿，你小子少要试探了，说罢，都要的是甚？先说好了，合情合理的，啥都好谈，若是狮子大开口，那就两免了！”

    老十四担心的只是弘晴不依不饶，至于代价啥的么，老十四倒是不介意给上一些的，不过么，还真怕弘晴就地起价不止，这便将丑话都说在了前头。

    “呵呵，说来也没啥，十六叔到了刑部都快半年了，居然还会被一牢婆子给坑了去，足见手下没人使唤确是不行啊，这不，十六叔都跟小侄抱怨过几回了，说是若能在刑部有三郎中、五员外郎、十来主事的，啥事儿也有个商榷之处不是？嘿，小侄是没那个能耐的，就只能请十四叔代为成全一二了。”

    弘晴这会儿手握生杀予夺之大权，又狠狠地压制住了老十四的气势，哪可能会有甚客气可言的，嘻嘻哈哈间便已是开出了个天价。

    “你……”

    弘晴这话一出，老十四当即便是一阵火大，没旁的，刑部虽说是八爷一手遮天之处，可并不意味着刑部上上下下都是八爷的人，实际上，刑部三十六郎中、八十一员外郎、一百二十主事中，八爷真正能掌握的不过半数而已，其余的不是中立之官员便是诸阿哥之门下，旁的不说，三爷在刑部也安插了几个人，当然了，那都是弘晴上一回敲诈之所得，此番若是再让弘晴又得了手，刑部的根基怕都要出现动摇了，这显然是超出了老十四所能承受之范围，压根儿就用不着去问八爷，老十四自己就可以否决了去，只是好不容易才等到弘晴肯谈判，老十四骂人的话还真就不好说出口来，也就只是面色狰狞地怒视着弘晴，那架势就宛若打算将弘晴撕咬成碎片一般。

    “呵。”

    面对着老十四的滔天怒火，弘晴压根儿就不为所动，也就只是淡然地笑了笑，摆出了副无所谓的姿态。

    “就一郎中、两主事，多了没有！”

    老十四怒归怒，可却是拿弘晴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气恼万分地开出了个价码。

    “呵呵。”

    老十四开出的这么个价码简直就是在打发叫花子，弘晴又岂可能会满意，不过么，弘晴也没打算出言反驳，仅仅只是风轻云淡地笑着。

    “你个混账小子，算爷怕你了，一郎中，三主事，最多再加一员外郎，再不成，一拍两散去毬好了！”

    眼瞅着弘晴那副“欲求不满”的样子，老十四实在是火冒三丈，真恨不得将弘晴狂揍上一番的，可惜想归想，做却是半点可能皆无，没奈何，只好咬着牙将最后的底限搬了出来。

    “十四叔，话不能这么说罢，十六叔到底是您的弟弟，您多多帮衬着些也是该当的不是？要不，就再加一员外郎、两主事的？好事终归须得成双么。”

    讨价还价么，就跟菜市场买大白菜是一个道理，没啥不好意思之说，弘晴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便让八爷一方过了关去，不将其一把打疼了，后头一准还能生出不少的事端来，与其到时候被动招架，倒不若此际来个趁火打劫的。

    “面谈，刑部那头是断然不可能再有甚缺可安置的了，若是晴哥儿需要，中央银行那头倒是可以商量，不多，挤出两郎中还是办得到的，就怕晴哥儿不敢接啊。”

    老十四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弘晴的提议，反过来倒是激了弘晴一把。

    “十四叔误会了，小侄可没甚人手要安插的，不过是想帮着十六叔一把而已，若是不成，那也就算了去好了，小侄不勉强。”

    中央银行的职位当然诱人，若是可能的话，弘晴自然是想吃将下来，不过么，想归想，做却是不可能这么做了去，真要是弘晴敢贪，那一准要犯了老爷子的大忌，道理很简单，就是一平衡问题，撬八爷的墙角，老爷子可以允许，可跑去不相干的中央银行动手脚，那就是找死，弘晴自不会傻到那般地步，没见当初从山西回来，在整个中央银行唾手可得的情形下，弘晴都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会儿又怎可能会受老十四之所激的。

    “再多一主事，没了！”

    这一见弘晴死不松口，老十四的眼珠子都红了，恨恨地长出了口大气，给出了最后的价码。

    “成，十四叔怎么说怎么好，但凡能帮着十六叔的，那便是好事来着。”

    弘晴只一看便知差不多已到了八爷一方所能接受的底限，自也就没再多作催逼，而是很爽快地一击掌，就此将事情敲定了下来。

    “哼，你小子倒是爽快了，爷却是烦着呢，说罢，天牢的案子，你小子打算何时结了案？”

    一听弘晴终于松了口，老十四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不过么，却并未大意了去，而是紧赶着便又回到了最紧要的主题上。

    “天牢莫非还有甚案子么？”

    弘晴并未直接回答老十四的问题，而是作出了副莫名惊诧的样子，狐疑地反问了一句道。

    “嗯？呵呵，没，哪能呢，来，喝酒，喝酒！”

    弘晴这话虽是反问得蹊跷，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老十四显然没料到弘晴会这般好说话，先是一愣，旋即便反应了过来，紧赶着便打了个哈哈，端起了酒碗，与弘晴接着畅饮了起来，一切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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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值与不值（一）

﻿    老十四的酒量大，弘晴的酒量同样也不小，这一放开了心思之下，自是都喝得爽利无比，一场畅饮下来，天都已是彻底黑透了，虽说尚未喝高，可头重脚轻却是不免之事，天色既晚，原定还得去拜访老十五兄弟俩的计划自也就泡了汤，疏懒之余，弘晴甚至连诚亲王府都没去，直接乘马车便回了自家府上。

    “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娜格格都已在府里等了您一天了。”

    弘晴方才刚从马车里哈腰钻了出来，就见观雨已是苦着脸地从旁抢了出来，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观雨这般说法，弘晴的好心情当即便不翼而飞了，没旁的，到目前为止，弘晴还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帮伊哈娜的忙，自是不怎么想在此际去见其的，正因为此，弘晴看向观雨的眼神自不免便带着一丝的不耐。

    “主子，娜格格在王妃娘娘那儿呢，您看……”

    这一见弘晴眼神不善，观雨的脸色立马便更苦了几分，没旁的，自打午时起，他就被海兰珠打发到了门房处，这都足足等了三个时辰了，可等来的却是自家主子的不满，当真令观雨满腹的委屈无处可述说，心里头就别提多憋屈了的，只是又哪敢跟弘晴提这个，也就只能是试探地说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小串子胡同那儿可有消息传来么？”

    观雨的话虽是只说了半截，可意思却是表达出来了，那便是弘晴若是不想见，大可不去海兰珠的院子，躲将开来也就是了，好意倒是好意，不过么，在弘晴看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馊主意，躲得过初一，莫非就能躲得过十五不成？自是懒得去多加理会，这便眉头一皱，不耐地发问了一句道。

    “啊，有，今个儿申时三刻，陈总舵便已派人送来了份文档，奴才已将东西都放在了内院书房里了。”

    弘晴既是有问，观雨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解说了一番。

    “去内院书房。”

    弘晴实在是不打算在没了解萧玄武其人的情况下再次与伊哈娜见面的，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先去内院书房看了资料再行定夺。

    “主子，您请！”

    眼见弘晴并无责备自己的意思，观雨当即便松了口大气，自不敢再多啰唣，赶忙伸手抢过身旁一名下人手中的灯笼，殷勤地引领着弘晴一路向内院书房赶了去。

    萧玄武，苏州人氏，家境一般，书香门第，其祖、父、叔皆一方名士，其父萧逸山更是曾于康熙二十七年中过进士，只是官运不佳，仅任过一任知县，便即不曾再为官，回归故里，以授道为业，乃苏州有名的大儒，萧玄武家学渊源之下，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七岁中童试，十五岁即中解元，因岁数过小，其父并未准其进京赶考，以致错过了前年的****，去岁六月来京游学并备考明年之****，入住苏州会馆，因文章辞赋皆当行出色，来京不久，便即小有名气，于去岁八月中秋之际参与当朝文华殿大学士温达之孙澄覃所举办之文会时，得以结识了伊哈娜郡主，双方几乎就是一见钟情，时常借各府文会之名私会，遂成京师举子圈中的才子佳人之美谈。

    我勒个去的，怪不得海兰珠那死妮子想方设法地为娜丫头缓颊，敢情根子还就出在他那自命风雅的弟弟身上！

    “尖刀”那头送来的文档并不算多，也就只是泛泛介绍了一下萧玄武的情况罢了，倒不是“尖刀”懈怠，而是时日实在是太短了些，昨儿个弘晴连夜下的指令，今儿个能拿出这么份文档，已经算是成绩斐然了的，可距离弘晴的要求，却还是差得太远了，就这么点资料而论，弘晴实在很难对其人有个定性的，毫无疑问，对弘晴下决断自也就无甚太大的助益可言。

    “禀王爷，娘娘派了海棠来催，说是请王爷得空到主院一行。”

    正值弘晴犹豫不决之际，却见观雨探头探脑地从屏风后头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弘晴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此言，弘晴不禁便是一阵头大，无奈地将手中的文档往文案上一丢，伸手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可人却始终端坐在椅子上，丝毫没半点起身之意思，一见及此，观雨自不敢再多啰唣，忙不迭地躬身行了个礼，便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但凡是人都有感情，弘晴自然不会例外，正因为此，尽管尚不知萧玄武其人是否配得上伊哈娜，可对于伊哈娜敢于追求自己所爱的勇气，弘晴却是真心佩服的，也真的很想帮其一把，只是感情归感情，在涉及到大局之际，弘晴却是绝对不想感情用事的，毕竟这可不是举手之劳，而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还不见得能成事，又岂能胡乱出手，至少在没确定萧玄武是否值得自己出手之前，弘晴是断然不想再跟伊哈娜见面的，没旁的，见与不见，弘晴都不会更易心中的决断，只会徒增烦恼罢了，这等蠢事，弘晴又岂会去做。

    “让开，我要见大哥！”

    “格格，您不能进去，王爷正有事待办，您且请回罢。”

    “我叫你让开！狗奴才，再不让开，小心家法从事！”

    ……

    就在弘晴心情烦躁之际，书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吵嚷之声，细听过去，赫然是伊哈娜与观雨等侍卫们起了争执，登时便令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

    完了，这丫头看来是彻底沉沦了的！

    一听得伊哈娜在外头厉声呵斥着自个儿的一干手下，弘晴的心中顿时便滚过了一阵烦躁，可也无奈得紧，这便摇了摇头，起身向外行了去。

    “王爷，格格她……”

    这一见弘晴行被惊扰了出来，观雨自不免心中惴惴，赶忙行上了前去，张口便欲解释上一番。

    “嗯。”

    弘晴并未去责怪观雨，也没打算听其解释，眉头一扬，摆了下手，示意其自行退下，神情阴郁地看了眼因激动而面色潮红的伊哈娜，微微地叹了口气，也没多言，仅仅只是语气淡然地吩咐道：“跟为兄来罢。”

    “大哥，额娘知道了，说是要叫人打断萧郎的腿，又要将小妹关将起来，小妹是实在没了法子，只能来求大哥您做主了，若是大哥不肯帮忙，小妹，小妹便跪死在您的面前！”

    弘晴既已出面，伊哈娜自是不敢再闹，低下了头，默默地跟着弘晴进了书房，可还没等弘晴让座呢，她便已是一头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哀求了起来。

    得，老娘也真是的，这不是给咱出难题么，唉，这都啥世道来着！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伊哈娜这般说法，立马便猜到了自家老娘的用心何在，左右不过是要弘晴来做个决断罢了，道理说穿了也很简单，若是董鄂氏真要将伊哈娜关将起来，又怎可能让其跑到仁郡王府来，更不可能大半天都不派人来问上一声，这岂不就是明摆着要弘晴来拿个准主意么，问题是这么个主意又岂是那么好拿的，老娘可以心疼闺女，可弘晴这个做儿子的却须得考虑全局，说句不客气的话，如今两王府的重担可是全都压在了弘晴的肩头上，一旦弘晴稍有点闪失，不止仁郡王府要倒霉，诚亲王府同样没得好过！

    “娜娜且先起来，此事容大哥慢慢绸缪了去可好？”

    似伊哈娜这等已然陷入了迷情之中的女子，跟其讲道理显然是讲不通的，啥大义大局对她来说，那都比不上情人的一根毫毛来得重要，跟其分析啥时局，那都是对牛弹琴罢了，实在没啥意思，弘晴自是懒得去费那个口舌，也就只是叹息了一声，一摆手，温和地叫了起。

    “大哥不答应，小妹便不起来！”

    伊哈娜自小性子就犟，跟董鄂氏简直就是一脉相承，认准了的事，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这不，哪管弘晴怎么劝，她就是跪着不动，这等情形一出，当真令弘晴烦得只想骂人。

    “妹子放心，有为兄在，断不会有人敢为难萧公子的，至于其余诸事么，终归须得等为兄见上其一面再行计较不是？”

    面对着伊哈娜的坚持，弘晴实在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这主儿骂不得，打不得，就连说还都说不得，无奈之余，也只能是给出了个承诺。

    “当真？”

    一听弘晴肯出面管此事，伊哈娜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伸手胡乱地抹了把脸，双眼圆睁地看着弘晴，又惊又喜地追问了一句道。

    “大哥何时骗过你了？起来罢，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让下人们见了，岂不看了笑话去。”

    弘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扶了伊哈娜一把。

    “大哥最好了，有您在，小妹便甚事都不怕了。”

    听得弘晴出言肯定，伊哈娜立马便笑了起来，也不管脸上的泪痕未干，便已是雀跃地欢呼着。

    你不怕？我怕啊！

    这一见伊哈娜又是哭又是笑的，弘晴实在是没了脾气，除了摇头叹息之外，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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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值与不值（二）

﻿    宽敞的主院主房中，尽管夜已是颇有些深了，可海兰珠却并未安歇，一身王妃服饰未除，眉头微皱地在房中来回地踱着步，大冷的天，额头上却满是细密的汗珠子，显见心中的不安与忐忑实是浓得紧了些，没旁的，只因在处置伊哈娜的情事上，她确有不是之处，自忖断难瞒得过精明无比的弘晴，自不免担心弘晴会有所见责。

    “王爷回来了。”

    就在海兰珠患得患失之际，却听房外的隔断处响起了侍女们的见礼之声，海兰珠的心顿时便是一抽，紧赶着向屏风处迎了过去，可在半道上却又犹豫地站住了脚，轻咬着红唇，脸上满是挣扎之色。

    “妾身见过王爷。”

    没等海兰珠想清楚到底该跟弘晴如何解说，就见弘晴已是稳步从屏风后头行了出来，海兰珠见状，自不敢失了礼数，赶忙收敛了下纷乱的心思，疾步迎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便是一福。

    “嗯。”

    弘晴面无表情地看了海兰珠一眼，却并未有甚言语，自顾自地便走到了床榻边，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神情漠然至极，虽无言，可这等姿态便已明白地宣示着弘晴心中已是极为的不满。

    “王爷，您听妾身解释，这事情，啊，这事情说起来完全是意外，妾身当初确不曾想到陛下会有赐婚一事，原本打算等明春那萧玄武高中之后，再徐徐计议的，可……”

    海兰珠自知与弘晴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算深，别说跟倩儿相比了，便是比之曹双儿都不如，之所以能成为福晋，那全是因着董鄂氏力挺之故，否则的话，这福晋的身份还真就难轮到她海兰珠的头上，此际一见弘晴神情淡漠，海兰珠的心立马便慌了，有些个语无伦次地便解释了起来，只是越解释就显得越是心虚，到了末了，海兰珠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了的。

    “好，很好，这等事你都敢瞒着本王去做，那还有甚事是你不敢为的？不曾想？好一个不曾想！我天家子弟之婚事可曾有自个儿能做得了主的么？你倒好，尽瞎搀和，真当本王无所不能么，嗯？”

    弘晴很生气，倒不是生气此事之麻烦，而是生气海兰珠的欺瞒，没旁的，若是早知道伊哈娜有了心上人，弘晴自可早早设法成全一二，也不致于弄到如今这等棘手之局面，这回好了，连董鄂氏都搀和进来了，一个处置不好，诚亲王府可就要让天下人看笑话了，倘若再被四爷、八爷利用上一把，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一念及此，弘晴的心中自不免烦上加烦，说出来的话自也就重得很。

    “王爷息怒，妾身知错了，此事确是妾身考虑不周，王爷要打要罚，妾身都不敢辞，只是娜娜素性刚硬，倘若有失，妾身纵死也难辞其咎，还请王爷设法斡旋则个。”

    被弘晴这般劈头盖脸地一通子呵斥，海兰珠的泪水当即便流淌了下来，不过么，却并未为自己分说，而是言语诚恳地请求弘晴去帮着伊哈娜一把。

    “罢了，能做的本王自会去做，做不得的，本王也绝对不会允了，尔且管好内院，外头的事少去搀和，似这等事情，本王不想再有下一次，尔且好自为之罢！”

    有着两世的经历在，弘晴又何尝不知女人就两大爱好，不是做母亲就是做媒人，古往今来，但凡是个正常女人，都是一个德性，只是这等事儿放在寻常人家，倒是无碍，就算出点差错，那也无甚了不得的，可在天家，啥事儿都不会是小事，以前弘晴是不想管这么些婆婆妈妈的事情，可眼下既已独立开府了，该立的规矩，弘晴自是得好生立上一回了的。

    “是，妾身都记住了。”

    海兰珠心中其实是很委屈的，没错，她是一早便知晓了伊哈娜的情事，去岁中秋的文会也是她拉着伊哈娜一道去的，可这门情事却不是她牵的线，实实在在是伊哈娜自己看上了萧玄武，海兰珠是过了月余才得知，只是一来没想得太过深入，二来也是没料到老爷子会突然来上了个和亲之议，这才会弄成眼下这等麻烦之局面，其此番之所以选择帮伊哈娜，固然有着同情伊哈娜之遭遇的想法在内，可又何尝不是董鄂氏有所暗示之结果，只是这话海兰珠却是不想说将出来，此际面对着弘晴的苛责，她尽管委屈，可却还是恭谨地应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她很清楚弘晴说一不二的性子，真要是在此际跟弘晴起了冲突，不单帮不了伊哈娜，怕是连她自己都有着遭冷落之危机。

    “嗯，记住便好，说罢，你既是见过了那位萧公子，就跟本王说说对其人之印象好了。”

    海兰珠毕竟是福晋，弘晴自不想将夫妻关系搞得太过紧绷，左右该说的话既是已说过了，弘晴也就不想再多啰唣，不耐地一挥手，便算是将此事揭了过去，转而追问起了萧玄武其人其事。

    “回王爷的话，妾身确是见过萧公子几次，只是并无太多之接触，若要说印象，大体上都是从娜娜妹子处听来的，只知其人风趣而有才，样貌也是上上之选，据娜娜妹子所言，早先那萧玄武并不知娜娜妹子的真实身份，彼此相处了一段时日之后，娜娜妹子才将实情告知了对方，却也没见感情有所生分，想来彼此间应是真爱无疑。”

    这一见弘晴的脸色已是稍缓，海兰珠忐忑的心自也就稍安了些，忙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紧赶着便将自个儿所知之情况道了出来。

    “嗯，时辰不早了，休息罢。”

    弘晴静静地听完了海兰珠的解说，但却并未加以置评，也没再往下追问，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而后摆了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

    “来人，侍候王爷更衣。”

    海兰珠原本满心期盼弘晴能给出个承诺的，可一见弘晴不想再多谈此事，自不敢再多啰唣，忙不迭地起了身，提高声调唤了一嗓子，自有侍候在屏风外的众侍女们齐齐应了诺，鱼贯行进了房中，殷勤地侍候着弘晴夫妻俩更衣安歇……

    大年初二照例是忙碌的，好在相比于大年初一的奔走四方，大年初二之际，弘晴只须在家中坐等即可，自有亲近的朝臣们纷纷上门拜见，纵使如此，大半天忙活下来，弘晴依旧是累得个够呛，旁的不说，光是寒暄的废话就不知扯了多少，喉咙都已是生疼了，直到申时过后，来访的人潮方才算是渐渐消停了去，得了空的弘晴这才有时间换了便装，领着李敏行等人从后门出了府，乘马车直奔苏州会馆而去。

    “属下叩见王爷！”

    待得到了地头，弘晴方才一下马车，自有早就在苏州会馆外监控着的一名便装王府侍卫把总迎上了前来，恭谨地便是一礼。

    “免了，人呢？”

    弘晴喉头不适，自是不愿多言，仅仅只是点了点头，便即言简意赅地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那人始终在馆内，不曾出过门。”

    弘晴既是有问，那名把总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躬身应答道。

    “嗯，去，将澄覃那小子叫过来。”

    弘晴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苏州会馆之大门，眉头一扬，声线微寒地下了令。

    “喳！”

    一听此令，那名侍卫把总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向不远处的一间民宅行了去，不多会，已是陪着名样貌俊朗的青年又转了回来，这人正是文华殿大学士温达之孙、海兰珠之亲弟澄覃。

    “姐夫，啊，不，下官大内三等侍卫澄覃叩见王爷。”

    澄覃家世渊源，贵为当朝大学士之孙，又早早便在大内侍卫中补了缺，年少英俊，又颇具文采，一手诗词相当出色，号称是继纳兰容若之后的满族第一才子，往日里待人接物，总是一派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形象，可在弘晴面前么，那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一般，这不，才刚叫了声姐夫，被弘晴冷厉的目光一扫，俊脸瞬间便煞白了起来，忙不迭地趴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行了个大礼。

    “你带本王进去！”

    对于澄覃这个略显得轻浮的小舅子，弘晴谈不上有太多的好感，当然了，也不致于有甚恶感，没旁的，谁又没过少年轻狂的时候，似其这等家世，能做到广交文友，便已算得上不错了的，再者，看在海兰珠的份上，弘晴往日里倒也对其和煦得很，可此际么，因着伊哈娜一事，弘晴对其自不免有些迁怒，自不会给其甚好脸色看，吩咐的言语里自也就满是不耐之意味。

    “喳，王爷，您请。”

    澄覃打小了起便在贵胄圈子里厮混，观颜察色的能耐自是不差，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善，心中自不免惴惴得紧，可又哪敢有甚怨言的，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一摆手，引领着弘晴向不远处的苏州会馆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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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值与不值（三）

﻿    苏州自古人杰地灵，不单文风鼎盛，更兼富甲一方，商者如云，巨贾无数，集一地之力营建的在京同乡会馆自也就显得格外的气派，占地面积极广，在寸土寸金的外南城足足占了三十余亩之地，装潢也考究得很，大气而又不失精巧，尽显苏州园林之精髓，往日里也算得上是京师一景，然，值此新春佳节之际，商贾、游学者大多已归乡，会馆里人烟稀少，行走其间，脚步声竟有回响在荡漾，偌大的会馆自不免颇见萧瑟。

    “少爷，少爷，费莫公子（澄覃姓费莫）来了。”

    在庭院间的小路上辗转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是到了萧玄武所住的小院，方才刚从照壁处转将出来，就见一名正在庭院里堆着雪人玩的九岁小书童讶然地抬头望了过来，待得见来者是澄覃，小书童当即便欢天喜地地蹦了起来，扬声便咋呼了一句道。

    随着小书童的声音响起，紧闭着的书房之门“咯吱”一声从内里被推开，紧接着，厚实的门帘一动，一名身着白狐裘袍的青年书生已稳步从内里行了出来，但见此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英挺中又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气度当真不凡得很。

    这厮应该就是萧玄武了，果然一副好皮囊，怪不得娜娜那小丫头会沉迷若此！

    这一见来者气度俨然，弘晴自不免多看了其一眼，心下里倒是对其多了几分的好感，不过么，弘晴素来就不是感情用事之辈，这些许的好感并不足以影响到弘晴的决断。

    “费莫兄，您怎么来了？”

    萧玄武显然是没想到澄覃会在大过年之际来此处，更没想到澄覃还带着人来，自不免也好奇地看了弘晴一眼，不过么，倒是没急着究根问底，而是温和地笑着，拱手寒暄了一句道。

    “呵，赶巧路过此处，突然想起萧兄就住在此处，这不，找上门来讨杯茶喝，萧兄不会不欢迎罢。”

    澄覃偷眼看了看弘晴的脸色，见弘晴殊无表示，心头的忐忑自不免便更深了几分，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笑了笑，一派随意状地调侃了萧玄武一把。

    “岂敢，岂敢，这位兄台是……”

    澄覃偷眼看弘晴的举动虽轻微，可萧玄武显然是察觉到了，心中自不免起了些疑心，不过么，倒也没表露出来，而是笑着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本王弘晴。”

    萧玄武这么句问话一出，澄覃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是一僵，正自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介绍弘晴之际，却见弘晴已是神色漠然地自报了家门，此无他，弘晴虽是微服前来，却没打算与萧玄武微服相交，一来是没那个时间，二来么，也是想看看其之胆色到底如何。

    “原来是仁郡王驾到，学生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则个。”

    弘晴此言一出，萧玄武的身子很明显地震颤了一下，显见对弘晴的到来极为的惊讶，不过么，却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但见其后退了一步，深深地便是一躬，温文尔雅地致歉了一句道。

    “免了，尔且随本王进内叙话，澄覃，你就呆在此处！”

    尽管对萧玄武的落落大方有着几分的满意，然则弘晴却并未给其甚好脸色看，丢下句交待之后，也没管二人究竟作何感想，抬脚便向书房里行了去，一见及此，萧玄武不禁讶然地看向了澄覃，眼神里满是探询之色，只是这当口上，就算再给澄覃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胡乱开口的，也就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表达了自个儿爱莫能助的窘境，萧玄武见状，倒也没再相逼，整了整身上的白狐裘袍，神情凝重地也行进了书房之中。

    “王爷，请用茶。”

    方一行进了书房，入眼就见弘晴居然已是大马金刀地端坐在了几子后头，萧玄武的眉宇间立马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淡淡的不快，不过么，倒也没甚旁的表示，而是缓步走到了一旁的火炉边，动手沏了碗茶，双手捧着，递到了弘晴所在的几子上，平心静气地客气了一句，而后方才走到了对面的几子边，一撩衣袍的下摆，长跪而坐，再不多言，仅仅只是神情谦和地望着弘晴，一派不亢不卑之气度。

    “知道本王为甚而来的么？”

    弘晴有心探探萧玄武的底，自不会对其假以颜色，而是面色阴沉地死盯着萧玄武，身上的煞气浓烈得几如实质一般，浑然就是一被触怒了的上位者之形象。

    “若是学生料得不差，王爷应是为小娜的事儿来的。”

    弘晴身上煞气大得紧，这一阴沉下脸来，那等压力可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起的，别说一般小民了，便是那些个极品权贵们，都吃劲不起，可萧玄武却一无所惧，面色平静地与弘晴对视着，回答的话语也无甚示弱之言。

    “知道便好，本王给尔两个选择：一，离开娜娜，本王许尔似锦前程，明春****，不管你中还是不中，一个知府的位置，本王还是给得出的，至于其二么，嘿，你可以坚持你的情爱，本王却无惧双手染红，不止你要死，你的家族也一样难逃劫难，何去何从，尔自择好了。”

    弘晴狰狞地一笑，伸出了两根手指，一边缓缓地曲着，一边声色俱厉地开出了条件。

    “王爷，您这是在强人所难，请恕学生难以从命！”

    被弘晴这等恶言恶语一逼，萧玄武自是再难以保持平静，望向弘晴的眼神里已满是羞愤之色，不过么，却并未太过失态，仅仅只是语调深沉地回应了一句道。

    “强人所难？呵，就算是罢，可惜你没得选择！”

    弘晴压根儿就没在意萧玄武愤怒的眼神，阴冷地笑了笑，毫不留情地点明了事实。

    “呼……，王爷如此苦苦相逼，学生又何惜一死，王爷要动手就请便好了。”

    萧玄武怒极之下，反倒是平静了下来，长出了口大气之后，语调平缓地作出了选择。

    “嘿，好一个视死如归，尔这般自寻死路，可有曾想过家中父祖么？莫非真要他们也跟着陪葬不成？”

    既是要演恶人，弘晴自是不吝演到底，丝毫没给萧玄武留下半点的喘息机会，冷冷地又进逼了一句道。

    “王爷何必虚言恐吓，您并非那等样人，杀学生或许有可能，却断不会做出那等迁怒家人之事，当然，王爷若是硬要如此行事，那便算学生看错了人好了。”

    弘晴倒是演得逼真无比，恶人算是做到了底，然则萧玄武这回却并未被激怒，而是伸手掸了掸衣袍，神情淡然地回答道。

    “哦？你倒是很自信么，真敢跟本王赌到底？”

    这一见萧玄武如此快便平静了下来，弘晴心中自不免对其高看了一线，不过么，却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其一马。

    “小娜最尊崇的人就是王爷您，平日里总在说王爷您的事迹，学生听也听得多了，这么点自信还是不缺的。”

    萧玄武压根儿就不受激，淡然地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了一句道。

    “小娜？呵，叫得倒是亲热，本王却是不明白了，就你这么区区一个举人，有甚资格叫一郡主下嫁的，嗯？“

    弘晴并未对萧玄武的话加以评述，而是讥讽地一笑，毫不容情地指出了双方之间的地位之悬殊。

    “王爷问得好，若论地位，别说学生眼下就一举子，纵使明科高中，也不及小娜之万一，若是在认识前，学生已然知晓小娜的身份，自不敢生出少艾之心，奈何事已至此，学生纵死，也断不愿放弃，小娜之心与学生同耳，至于结果将会是如何，学生皆无悔！”

    面对着弘晴一拨接着一拨的责难，萧玄武并未再动气，而是心平气和地摊了下手，坦诚无比地表明了态度。

    “无悔？世人总喜欢将这么个词挂在嘴上，可真能无悔的又能有几个，罢了，本王也懒得跟你多拉呱，直说好了，陛下旨意将下，娜娜将远嫁喀尔喀蒙古，为亲王长孙妃，尔还能真无悔么？”

    弘晴显然不想再无休止地扯淡下去了，这便一扬眉，双目锐利如刀般地扫向了萧玄武，毫不客气地将重磅炸弹抛了出来。

    “什么？”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萧玄武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身子猛地便是一颤，脸色瞬间便煞白了起来，显然是被这么个消息给震晕乎了。

    “本王说过的话向来算数，还是先前那两个选择，尔自择罢。”

    论及打心理战，弘晴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这一见萧玄武心已乱，立马毫不客气地旧事重提，狠狠地在萧玄武的颤抖的心上再剜出了个大洞。

    “自择？呵呵，好一个自择，天意弄人么？为何如此，为何要如此！”

    连番的重击下来，萧玄武显然已是方寸大乱，面对着弘晴的步步紧逼，他已是心力憔悴不已，但见其痛苦地闭上了眼，口中轻语呢喃着，似乎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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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值与不值（四）

﻿    呵，这就撑不住了？有意思，看你接下来还坚持不坚持！

    这一见萧玄武方寸大乱，弘晴的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旁的，这就是一个考验，考的不仅仅是萧玄武的心性，也不仅仅是考验其对伊哈娜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更多的则是考验萧玄武的本心，尽管残酷，却又是必须之事，若萧玄武不能证明自己值得弘晴出手相助，那其之结果就只有一个——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残忍？好像是有点，可弘晴却是并不在意，概因对弘晴来说，成亲王府的安危才是他首要考虑的目标，除此之外，再无其余，一个不值得出手相助、又对诚亲王府的安全构成隐患的人，自是须得早早除掉，而这，就是集权政治的真面目之所在，对此，弘晴早就已是习以为常了的，换而言之，萧玄武的生与死就在他自己的一念之间。

    “多谢王爷专程前来相告，学生感激不尽，不知小娜这些天可还好么？”

    萧玄武并未回答弘晴的问题，呢喃了一阵之后，神情已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只是言语间却不免还是带着几丝的颤音。

    “你说呢？”

    眼瞅着萧玄武如此快便从震惊中醒过了神来，弘晴对其心性倒是又看高了一线，不过么，去依旧还是没打算出手帮忙，也没直接回答其之问题，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呵，小娜看似性子柔弱，实则要强坚韧，想来这几日定是烦着了王爷了罢？”

    萧玄武自失地笑了笑，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此话怎讲？”

    一听萧玄武如此说法，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不过么，却并未加以置评，而是接着往下追问道。

    “小娜一向只信服王爷，遇此等大事，她除了找王爷帮衬之外，怕是不会去寻旁人了的，纵使有，也应是去求了王妃娘娘。”

    萧玄武摇了摇头，言语肯定地分析了一番。

    “哦？那依你看，本王会做何抉择？”

    萧玄武这番分析一出，弘晴登时便笑了起来，也没否认，而是意味深长地发问道。

    “从常理上来说，王爷棒打鸳鸯或许更符合诚亲王府的利益，然，王爷既是出现在此，心中应是另有想法，学生以为当是来看学生是否值得王爷出手相助的罢，若非如此，王爷也无须跟学生多啰唣，只消传个意思出去，天下虽大，怕也无学生的容僧处了的。”

    弘晴这么一笑，萧玄武也跟着笑了起来，无甚顾忌地便点明了弘晴的来意。

    呵，这小子还行，有点意思了！

    对于萧玄武能看破自己的来意，弘晴虽略有些惊讶，却也并不感到有多吃惊，没旁的，稍有些头脑的人，都能看穿此点，当然了，萧玄武能在如此短时间里分析出这等结果，亦属难能可贵了的，可光凭此点，还不足以打动弘晴的心，毕竟伊哈娜和亲的事儿干系太大了些，实容不得弘晴轻忽了去。

    “嗯，若是本王执意旁观，尔又待如何？”

    弘晴并未否认萧玄武的推测，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之后，又接着往下追问道。

    “一切由小娜决定，她若死，萧某决不独生，她若是愿远嫁，萧某虽伤心，却也不会强求，此生自当不娶，以待来生！”

    一听弘晴这般问法，萧玄武的神情立马便肃然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给出了答案，语调虽尚算平衡，可内里却满是执着之意味。

    “最后一个问题，你应当知道娜娜乃是郡主，须不是寻常人可娶的，那你又凭甚以为能娶到娜娜？”

    萧玄武的话语一出，弘晴瞬间便判断出了此言乃是其之真心，心下里已是有了决断，但并未急着说将出来，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问出了最后的一个问题。

    “萧某说过了，倘若早知小娜的身份，学生自不敢生出妄念，然，今既已情深，萧某自当承之，于旁的，学生不敢妄言，于功业，学生尚有一搏之力，明春****，定要名列三甲，虽尚不足以向小娜求婚，却也可做为进展之阶，若能再有功于国，或能成事焉。”

    既是早知伊哈娜的身份，萧玄武又怎可能会不去了解郡主下嫁的条件，自是清楚自己与伊哈娜之间的身份悬殊过大，此事能成之机会实是渺茫，但却并不打算放弃，早已下定了排除万难之决心，此际听得弘晴见问，倒也未曾隐瞒，直抒胸臆地便将自个儿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记住你所说的话，明春****，若是不能披红游街，就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弘晴没再往下追问，而是就此起了身，丢下句冰冷的言语，而后也没管萧玄武是怎个反应，抬脚便向外行了去。

    “多谢王爷成全，萧某自当全力以为之！”

    尽管弘晴并未明言要出手相帮，可萧玄武却是听懂了此言的意味之所在，心下里自不免滚过了一阵激动，这便恭谨地行了个礼，发自肺腑地谢了一句道。

    得，看来这趟苦差是躲不过去了，头疼啊！

    弘晴之所以答应出手相助，固然是觉得萧玄武是个可用之才，可其实更多的则是切不过自家老娘那头的暗示，再者也是担心性子倔强的伊哈娜闹出甚令诚亲王府难堪之事，当然了，若是萧玄武不堪造就的话，哪怕董鄂氏再怎么暗示，弘晴也断然不会出这个手的，而今，决断虽是下了，究竟该如何彻底解决此事，弘晴一时间也尚未有个周全的主意，心下里自不免颇为的烦躁。

    “王爷，怎……”

    书房外，澄覃正满脸焦躁地在院子里狂转悠着，突然间见着弘晴从内里行了出来，赶忙窜着便迎了上去，张嘴便要问个究竟，只是冷不丁被弘晴冷厉的眼神一扫，立马便打了个哆嗦，后头的话自也就戛然而止了，呆傻在了当场，待得其回过了神来，弘晴早就走得没了踪影……

    “王爷，主府那头都已派人来请了几次了，说是福晋娘娘请您一回府便去一趟。”

    从苏州会馆出来，弘晴并未再去旁的地方，直接便回了自家王府，这才刚一下马车，就见赵福顺已是匆匆迎上了前来，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去主府！”

    一听自家老娘有请，弘晴立马便猜到了根底，无非就是要过问一下伊哈娜的婚事罢了，心中的躁意自不免更深了几分，可也没表露出来，仅仅只是一皱眉，转身又上了马车，语带一丝不耐地下了令。

    “喳！”

    弘晴既是有所吩咐，随行的李敏行等人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诺，簇拥着马车便又转出了照壁，向诚亲王府的正门赶了去。

    “孩儿叩见额娘！”

    一行进了主院的主房，入眼便见董鄂氏正端坐在床边，而伊哈娜则怯生生地侍立在一旁，除此之外，再无旁人在，这架势显然就是打算密议了的，而所能议的事儿明摆着的就是伊哈娜的婚事，当真令弘晴原本就烦的心更烦上了几分，可又哪敢在董鄂氏面前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抢上了前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问了安。

    “嗯，免了。”

    见得弘晴到来，董鄂氏波澜不惊的脸上丝毫表情皆无，仅仅只是声线淡然地叫了起。

    “谢额娘。”

    弘晴恭谨地谢了一声，腰板一挺，就此起了身，却并不敢站直了，而是微躬着身子，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娜娜的事，尔打算如何处置，嗯？”

    董鄂氏很直接，压根儿就没玩啥绕弯子的把戏，直截了当地便道出了主题。

    “一切听凭额娘做主，孩儿自不敢有异议。”

    弘晴正在因此事而烦着呢，尽管是有些帮忙的想头，可一来是事关社稷大政，岂能随意言之，再者么，弘晴自己也还没想出个稳妥的主意来，又哪敢信口胡言的，也就只能是玩了把太极推手，将问题又推了回去。

    “哼，额娘不管你怎么想的，此事就须得由尔来解决，说罢，你打算怎么做？”

    董鄂氏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也没跟弘晴说啥大道理，更不曾玩甚以情动之的把戏，冷哼了一声，便即毫不客气地将责任一股脑地全都推到了弘晴的身上。

    “……”

    一听自家老娘这么句不讲理的蛮横话语，弘晴实在是很有些哭笑不得，也实在是不知该说啥才是了，也就只能是无奈地苦笑了起来。

    “大哥，小妹求您了，您就帮帮小妹罢。”

    这一见弘晴半晌没个言语，伊哈娜显然是急了，不管不顾地便一头跪在了弘晴的身前，泪水纵横地求肯了起来。

    “娜娜，你这是作甚，快起来！”

    伊哈娜这么一跪下，弘晴可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躬下了身子，伸出双手便要去搀扶伊哈娜。

    “大哥不答应，小妹就不起来，大哥，小妹求您了！”

    伊哈娜就是个犟性子，没得到弘晴的允诺，她自是不肯罢休，身子扭动着，死活不让弘晴搀扶，这等架势一出，弘晴的头立马便大了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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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值与不值（五）

﻿    ﻿    ，请牢记！

    弘晴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之辈，所谓的礼教，在弘晴心目中，其实一钱不值，至于和亲大政，在弘晴看来，更是狗屁不通，他所信奉的从来都是“强权就是真理”，相信的也只有一条拿破仑的名言——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啥和亲之类的，那不过是弱者的呓语罢了，甚用处皆无，若是他能做得了主，自然不会去干和亲的蠢事，问题是此事乃是祖制，并非他弘晴说了能算的，实际上，别说弘晴了，就算是老爷子，也不敢轻易变更了此条，毫无疑问，要想让伊哈娜不远嫁，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弘晴又怎敢轻易便表了态。【】

    “娜娜，你且先起来，有甚事，慢慢商议了去也就是了。”

    没错，弘晴确是起了帮伊哈娜一把的心思，只是这等事只可做，却是不能说，没旁的，只因弘晴心中并无太大的把握可言，这会儿若是在董鄂氏面前应承了下来，那可就真一点退路都没有了，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事，正因为此，尽管很是心疼伊哈娜的悲伤，可弘晴到了底儿还是不曾给出个明确的承诺。

    “不，大哥，小妹求您去看看萧郎，他很优秀的，真的，只要大哥见了他，一准会惺惺相惜的，大哥，小妹求您了。”

    饶是弘晴劝慰的话语已是极尽温柔了，奈何伊哈娜却是怎么也不听劝，依旧是哀婉地求肯着，顿时便令弘晴头大如斗。

    “够了，娜娜起来，不求他，大不了额娘与你一道去宫门口跪着，叩请陛下圣裁！”

    这一头伊哈娜哭着不肯起身，那一头心疼女儿的董鄂氏可就看不过眼了，但见其猛地一拍床沿，气咻咻地便嚷了一嗓子。

    唉，这都哪跟哪的事啊，您老还真是能添乱！

    董鄂氏这么一发作，弘晴心中当真是叫苦不迭，没奈何，只好也跪了下来，作出了副诚惶诚恐状地磕了个头道：“额娘息怒。”

    “哼，娘不管你们怎么折腾政务，那都是尔等男人做的大事，娘只知道娜娜是娘十月怀胎生下的，岂能让尔等拿去和甚的亲，我大清的好男儿莫非都死光了么？竟要靠我家娜娜去稳边疆，当真是可笑之至！”

    董鄂氏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主儿，这会儿气头之上，当真啥大不韪的话儿都敢往外冒，一张口便将满天下的男人都一棍子全打死了去。

    呵，瞧老娘这话说得当真有够一针见血的，嘿，看来老娘一准是跟老爹狠干过一场了的，十有八九是没能说服得了老爹，这是拿咱来撒气了！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已从董鄂氏的言语中猜到了其之怒气从何而来，心中好笑之余，也不禁对董鄂氏这等有些个大逆不道的言语叫好不迭，本来么，保家卫国又或是扬威域外，那都是男人应该干的事儿，拿自家公主去换太平当真就不是啥光荣之事，而是一种不折不扣的耻辱，也就只有那些腐儒才会对此津津热道不已，但凡热血男儿，对此，都一准是深恶痛绝得紧的。

    “额娘教训得是，只是兹事体大，实是急不得，且容孩儿细细绸缪了去可好？”

    弘晴从来都是个谨慎人，心中叫好归叫好，却绝不肯轻易说出甚承诺的，哪怕董鄂氏再如何发作，弘晴也就只是公式化地应答着。

    “兹事体大？娘不管甚体大体小的，娘只要你说一句实话，这事儿你到底管还是不管？”

    董鄂氏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压根儿就不管弘晴说得有多委婉，拿出额娘的架子，无甚顾忌地便逼迫了一句道。

    “额娘明鉴，其实孩儿今日已去见过了那萧玄武。”

    这一听董鄂氏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晴实在是无奈得紧，也就只能是设法先行转开话题。

    “大哥，萧郎他，他还好么？”

    弘晴的招法说起来也不过就是小伎俩罢了，可却是实用得很，果不其然，正自流泪不已的伊哈娜一听及此，立马顾不得再伤心了，霍然抬起了头来，满是担忧之色地望着弘晴，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

    “他还好，只是担心你，怕你会做傻事。”

    尽管说起萧玄武只是为了避开董鄂氏的追逼，不过么，弘晴其实也很是担心伊哈娜会作出些甚不应有的蠢事，这便沉吟地劝慰了其一句道。

    “大哥，我……”

    弘晴此言一出，伊哈娜顿时便羞红了脸，轻唤了一声，可接下来却是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晴儿既是以为那萧公子人不错，那此事就由尔办了去，哼，娘不管外头怎么闹，若是娜娜真要去和亲，娘就唯你是问！”

    董鄂氏斜眼看了看羞不可遏的伊哈娜，心中满是酸楚之意，不过么，却并未去直接追问弘晴与萧玄武的交涉经过，而是蛮不讲理地便下了死命令，此无他，董鄂氏对弘晴可是太了解了，这小子打小了起就滑不留手，不给其上个套，那是别想指望弘晴能依令行事的。

    “额娘既是如此说了，孩儿自当尽力。”

    遇到董鄂氏这等蛮横的主儿，当真就没处讲理去，无奈之下，弘晴也就只能是苦笑着应承了下来。

    “这话，娘记住了，办不成，小心你的皮子，去罢。”

    董鄂氏对弘晴的能耐还是信服的，别看她从来不理外事，可心里头却是透亮得很，自是清楚诚亲王府能有眼下这等局面，全是弘晴一手支撑出来的，他既是有了承诺，此事也就有了成功之把握，董鄂氏放心之余，自不免担心弘晴会反悔，这便一口将事儿说死了，不给弘晴留下丝毫转圜的余地。

    “是，孩儿告退。”

    事情都已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晴也没辙了，只能是咬着牙认了下来，恭谨地磕头告了个罪，起身便向外行了去。

    “大哥，烦劳您了。”

    弘晴将将转出屏风之际，一直羞答答地低着头的伊哈娜却是突然扬声道了谢，一听此言，弘晴的脚步自不免便是一顿，不过么，也没多言，仅仅只是回首朝着伊哈娜笑了笑，便即大步行出了主房。

    值还是不值？一直以来都是弘晴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之所在，在伊哈娜的婚事上同样也是如此，正因为觉得不值，所以弘晴才会迟迟不曾作出决断，而今领命之下，再回想过去，弘晴突然间发现自己似乎早在权力的泥沼中迷失了，竟连亲情都能拿来衡量值与不值，一念及此，弘晴的额头上立马便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能驾驭得了权力的才是政治家，被权力所驾驭的不过只是政客而已，两者间看似差不多，实则却是一天一地的差别，前者乃明君，后者不过是枭雄而已，注定成不了大气候！

    “呼……”

    念头通透之下，弘晴整个人不由地便是一松，长长地出了口大气，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就此随着这口气挥散了个干净，心境一明，眼前的世界顿时便格外的明晰了起来。

    “小王爷，王爷让您即刻去书房一行。”

    弘晴今儿个都已是忙乎了一整天了，自不免疲得很，本打算即刻回府休息一番的，可惜这么个愿望却是实现不了，这不，方才刚从主院出来呢，就见墨雨已是疾步迎上了前来，恭谨地禀报了一句道。

    得，这回轮到老爹不安心了！

    尽管墨雨没说三爷相请之用意，可弘晴却是猜出了根底，左右不过是担心弘晴被董鄂氏所说服，以致坏了和亲之大事，这是要将弘晴叫去耳提面命上一番罢了。

    “嗯，知道了。”

    三爷有令，弘晴自是得听，至于三爷的用心么，弘晴却是并不在意，没旁的，左右此事本来就须得三爷配合，若不然，断难有成事之可能，纵使三爷不来寻，弘晴也会在近日内找个机会跟三爷好生交流上一番的，而今，三爷既是自己要开这么个头，弘晴尽自疲得慌，却也乐得趁势将事情摆开来说的，这便轻吭了一声，抬脚便向内院书房处行了去。

    方一从书房门口的屏风处转将出来，入眼便见三爷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至于往日里总在书房中随侍的陈、李两大谋士，却是不见了踪影，弘晴见状，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醒悟了过来，此无他，伊哈娜的事儿涉及王府之隐私，三爷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晓，只想悄无声息地将此事揭了过去，这摆明了是要跟弘晴私下密议之架势。

    “孩儿叩见父王！”

    弘晴心思动得飞快，脚下也同样不慢，几个大步便已抢到了三爷的近旁，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晴儿来了，来，坐下说，坐下再说。”

    听得响动，正自低头踱步的三爷立马便顿住了脚，侧身一看，见是弘晴已到，微皱着的眉头立马便是一展，笑呵呵地一摆手，和煦无比地赐了座。

    “谢父王赐座。”

    弘晴恭谦地谢了一声，就此起了身，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落座，而是等三爷走回大位上坐定了之后，这才稳步行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稳当地端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地躬着，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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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无情未必真豪杰（一）

﻿    ﻿﻿    ，请牢记！

    “天牢一案都办得如何了，可有须得阿玛出面处？”

    望着弘晴那张英挺的脸庞，三爷没来由地滚过了一阵心虚，原本打算说的和亲之事都已到了口边了，却又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没好意思直接提，可眼瞅着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这便转而问起了天牢的案子。｛｝

    “回父王的话，孩儿昨儿个傍晚去了趟十四叔府上，已就此事交换过意见，只是尚未有定论，或许这一、两日便能有个明晰的结果。”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是三爷这是在没话找话说，此无他，与老十四的交涉一事乃是早就定下来的策略，虽说弘晴尚未曾将具体交涉经过报与三爷知，然则主动权在手的情况下，自不会与预定算路有甚太大的差距，实用不着三爷如此慎重其事地过问上一番，当然了，心里头嘀咕归嘀咕，三爷既是问起了，弘晴却是不敢不答的，也就只能是作出一副恭谦状地解释了几句。

    “嗯，那便好，晴儿须得抓紧些，皇阿玛对此案颇为关切，能早些结案就早些好了。”

    三爷对天牢一案虽也算是关切，不过么，要说有多着紧却也不致于，毕竟这案子中己方占便宜乃是必然之事，所差的不过是所得之利益大小而已，此际之所以问起，仅仅只是为了挑起话题罢了，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三爷自是懒得再去追问详情，随口吩咐了一句，便算是将此事暂且揭了过去。

    “是，孩儿自当全力以为之。”

    明知三爷这就是在废话，弘晴也不敢表露出甚不妥的神色，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承了下来。

    “嗯，晴儿办事牢靠，阿玛自是信得过，唔，先前尔去了你额娘处，她都跟你说了些甚？”

    三爷对天牢的案子只是假关系而已，问过了也就算是完事了，话锋一转之下，已是委婉地问起了弘晴对和亲一事的态度。

    “父王明鉴，额娘只说不愿娜娜远嫁，让孩儿设法回绝了这门亲事。”

    弘晴自是清楚三爷真正想问的是甚，不过么，他却是并未打算急着表明态度，而是就事论事地应答了一句道。

    “哼，头发长见识短，此朝廷大事也，岂是妇道人家可乱议的！晴儿怎么看此事？”

    尽管事先便已料到了董鄂氏会如此说，可真听得弘晴出言证实，三爷还是禁不住一阵气恼，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嗓子。

    三爷不是不解风情，实际上，向来自命风流的三爷对情爱的事儿可是熟稔得很，他自己往日便没少写些风韵诗，也很是讴歌过美好之爱情，若是没有和亲一事的话，三爷指不定还真就不会阻拦伊哈娜追求爱情的行为，甚或还会暗中帮衬上一把，毕竟三爷管着礼部，要帮办一下萧玄武抬旗的事儿，并不难，可一旦涉及到和亲大局，三爷就不会有那些个成人之美的想头了，在他看来，和亲乃是祖制，轻易不可去触碰，二来么，和亲对诚亲王府一系来说，乃是大利之事，情爱之类的，只能靠边站，再者，要想更易和亲之事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些，大到令三爷望而怯步之地步，三爷不想，也没打算去更易，至于女儿的幸福么，三爷虽有所考量，但却并不以为嫁给将来的蒙古亲王有甚不好的，正是出自这种种的考虑，三爷才会跟董鄂氏起了争执。

    “好叫父王得知，孩儿先前曾去了趟苏州会馆，与娜娜喜欢的那名举子接触了一番。”

    自家老爹与老娘起冲突，身为人子，弘晴自是不好在其中胡乱发表甚意见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答非所问地扯了一句道。

    “嗯？”

    三爷的格局虽是偏小，可实则却是个极为精明之人，哪怕弘晴说得再委婉，他也已是瞬间便猜知了弘晴真正要表达的意思之所在，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不过么，倒是没急着发飙，而是不悦地轻吭了一声，以示对弘晴贸然插手和亲一事的不满。

    “父王明鉴，孩儿去时，只是抱着个念头，就是想看看能令娜娜如此死心塌地爱着的到底是何等样人，却不曾想这一去还真就挖掘出了个人才，据孩儿所见，那萧玄武其人才识过人，胆略气度无一不佳，确是娜娜之良配也。”

    三爷的不满是如此之明显，弘晴自不会看不出来，不过么，却并未因此而退缩，而是笑着解说了一番。

    “嗯。”

    三爷对弘晴的眼光自是信得过的，然则心里头却并不以为然，没旁的，在三爷看来，人才虽是难得，可满天下有才者多了去了，区区一举子而已，就算再有才又能如何，哪怕是中了状元，也算不得甚大事儿，为了这么个人才，而去冒触犯老爷子的危险，显然不上算，只是见弘晴说得如此慎重，三爷却是不好直接驳斥，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父王可是担心皇玛法见责么？”

    早前弘晴自己也在为值与不值挣扎个不休，可如今么，念头已然通达之下，弘晴的精神已是得到了一次升华，看问题的角度已是截然不同了，言语间的自信自也就表现得淋漓尽致。

    “晴儿须知和亲乃是祖制，轻易碰触不得，且，此平白得强援之大利也，弃之可惜，再者，倘若有小儿辈借此生事，招架恐难，若非如此，阿玛又岂舍得娜娜受上半点之委屈。”

    弘晴既是将话挑明了，三爷也就不再隐藏自己的观点，眉头一皱间，已是将所虑诸事一一道了出来。

    “不瞒父王，孩儿先前也是这般想的，为此，哪怕娜娜几番前来哭诉求助，孩儿也不曾答应援手，然，而今孩儿却已不再做此想，此无他，概因圣心之所思也。”

    三爷这一亮明了态度，弘晴嘴角边的笑意立马便更浓了几分，摇了摇头，语调轻松地回应了一句道。

    “哦，此话怎讲？”

    一听弘晴此言蹊跷，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也愣是没能想明白弘晴所言的圣心之所在，没奈何，也只能是满脸疑惑地追问道。

    “父王明鉴，此番天牢一案黑幕重重，皇玛法并非不知，然，却暗令孩儿息事宁人，何也，固有皇玛法不愿见朝局动荡之故，却也不乏不愿见骨肉相残不休之由也，从此引申了开去，自不愁小儿辈胡乱作祟了去，父王若是信得过，此事便由孩儿来应对好了。”

    既是已然决定要插手其事，弘晴自是不会让三爷太过为难，这便大包大揽地自请了起来。

    “嗯，理倒是这么个理儿，只是……，罢了，尔且说说看，将如何行了去好了。”

    弘晴乃是诚亲王府之地位稳固与否的关键之所在，这一点，三爷可是心中有数得很，此际一听弘晴愿出手处理此事，三爷自是不好拒绝，只是兹事体大，三爷实是有些个放心不下，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犹豫地追问起了详细的对策。

    “好叫父王得知，孩儿先前从额娘处出来之际，偶然有感，竟得诗一首，当可为解决此事之关键也。”

    插手此事的决心虽是已下，可真说到万全之对策么，弘晴心中其实尚未算定，只是这会儿却是不敢在三爷面前露了怯，没旁的，三爷的心性谨慎，真要是他觉得不妥，那一准会往回缩，而没了三爷的配合，要想更易和亲一事，几乎没半点的可能性，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再虚，弘晴表露出来的也只能是自信的从容。

    “哦？甚的诗，且诵出来与阿玛听听。”

    这一听素来不喜吟诗作对的弘晴居然写起了诗来，三爷还真就来了兴致了，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诗名《情》，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自打穿越来了这个朝代，弘晴对经书子集可是下过不少苦功的，也没少背些诗词，然则那都不过是为了适应时局之需要罢了，本心却并未放在这么些风骚之事上，就吟诗作赋来说，弘晴虽也能勉强应付，可到了底儿，难称大家，真要他写的话，也就只是打油诗的水平罢了，急促之下，又哪可能整出啥绝唱来的，可架不住弘晴记性好，剽窃起后世大家之作来，那可是毫不手软的，这不，随口一吟，便将鲁迅的大作毫不谦虚地据为了己有。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三爷可是朝中有名的文学大家，虽说跟方苞、陈梦雷等顶尖文章高手相比，尚有着不小的差距，可在诗词的造诣上却也算是颇为了得了的，这一听弘晴所作的七绝言语虽是朴实，可内里之意境与格调却是不低，惊疑之余，也不禁被个中的意味所打动，口中呢喃地复颂着，一时间人竟是有些痴了，半晌无言。

    呵，应该是成了！

    这一见三爷陷入了沉思之中，弘晴自不敢轻易去搅闹，不过么，嘴角边却已是露出了丝惬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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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无情未必真豪杰（二）

﻿    六天的年假就这么在迎来送往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正月初七的大朝一过，朝堂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诸般人等都忙乎上了，弘晴同样也没能闲着，工部的事务得管着，天牢的案子也得接着审，当然了，这等审讯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仅仅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没旁的，案子的结论早就有了，之所以没急着往上报，那是因为弘晴在等着八爷那头将许诺的好处腾出来，不等那些个刑部的实缺到手，弘晴可是没打算结案的。

    弘晴不急着结案，八爷那头就始终不得安生，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弘晴下黑手，道理么，很简单，不止是阎吕氏等三名重要证人都被弘晴扣在了手中，更有数名与此案有关联的八爷心腹也被弘晴请到了顺天府大牢里去蹲着了，只要弘晴愿意，随时都可以翻脸不认人，在这等情形下，八爷那头的动作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这才初十呢，就已将诸实缺的文牒都交到了老十六的手中，任由老十六自个儿去任用相关人等。

    八爷既是如此识趣，弘晴自是乐得好生配合上一把，不过么，倒是没急着结案，而是让中央银行行长沈河在行务会议上提出机构变革之动议，言明现有之机构难以适应当前经济蓬勃发展之需要，须得加以调整，对诸般官员将严加考核，能者上、庸者下。

    沈河的动议一出，作为管部阿哥的九爷立马便附议，并言明将在近日内就此事上本，以明章程，诸中央银行官吏们一片哗然之余，却也没谁敢当众说不的，没旁的，管部阿哥与行长在中央银行里虽皆是孤家寡人，可毕竟是两大巨头，这一联手起来，谁敢公然反对，那便是自寻死路，当然了，私下里却是一片的哀声载道，纷纷去找了弘历，试图保住自身之官位，仅仅一日之间，中央银行内部便已是一派草木皆兵之紧张。

    中央银行的风声一起，四爷那头立马便作出了反应，一方面加紧彻查鸳鸯巷一案，将诸多有牵涉的将领们全都拘去问了案，另一方面又让人透出风声，说是死在鸳鸯巷的诸般人等中发现可疑人物，疑是与某王府恐有牵连。

    四爷的动作稍稍一大，京师朝野间的谣言顿时便大起了，说啥的都有，闹腾得喧嚣不已，然则弘晴却是并未去搀和，而是煞有介事地拉上八爷、十爷以及老十六一道又开了一次堂，将迁延了近半个月的天牢一案正式审结了——阎吕氏以挟嫌报复、构陷阿哥之罪名被判凌迟，其夫家革除旗籍，流放雷州，张王氏、李陈氏出首有功，可抵知情不报之罪，不予处罚，天牢值守郎中阚宁以玩忽职守罪革职拿办，另有数名主事受此案牵连，或贬或罚，不一而足。

    这么个结果一出，自是皆大欢喜——弘晴得了实惠，老十六得了清白，八爷一方虽是吃了不小的亏，然则能保住刑部的基本盘，也算是了了桩心思，自是不会对此案再有甚异议可言，欣然地在案件呈报上署了名，弘晴也没多耽搁，拿上诸人联署的结案报告便赶往了皇城，递了牌子请见，不多会，便已是得了老爷子准见的口谕。

    “孙儿叩见皇玛法。”

    一路赶到了养心殿，方才行上大殿，入眼便见老爷子面带疲惫之色地高坐上首，弘晴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疾走着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

    所谓的一年之计在于春，可不仅仅是句俗语，而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尽管老爷子几年来已是有些惰政了，可每到春季，还是忙得够呛，今儿个更是接连召见了十数位进京述职的地方大员，又与诸大学士们对紧要时务作出了些决断，这会儿天将近午，早已是疲得紧了，然则听闻弘晴有案情要禀，老爷子还是强打起精神，给了弘晴一个单独觐见的机会，只是又疲又乏之下，叫起的声音自不免便有些暗哑不已。

    “孙儿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起，谢恩自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稀奇可言。

    “说罢，案子都审得如何了？”

    对于天牢一案，老爷子虽说从不言及，似乎浑然不放在心上一般，可实际上却是关心得很，没旁的，内里的水太深了些，真要是闹腾大发了，朝堂动荡倒是小事，天家骨肉相残的消息传扬开去才是个真正的大麻烦，这可不光是脸面问题，而是有着社稷倒倾之危的，对此，老爷子可是有着十二万分的警醒，明面上不重视，可暗中却是没少让“十三衙门”那头密切关注，于此案的动态与进展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老爷子可不会在弘晴面前表现出来，此际问话的语调里满不在乎的意味当真浓得可以。

    “回皇玛法的话，案子已然审结，现有案情奏本在此，请皇玛法过目。”

    老爷子精明，弘晴也不是等闲之辈，又怎可能会不清楚老爷子对此案的关切程度，当然了，心中清楚归清楚，弘晴却是不敢胡乱说破的，也就只是一伸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加蒙了黄绢的折子，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语气平和地禀报了一句道。

    “递上来！”

    老爷子对案情的进展虽是心中有数，可显然是没料到弘晴居然如此快便结了案，一听之下，自不免为之一愣，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追问根底，而是一挥手，神情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喳！”

    老爷子既是有令，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下了前墀，伸手接过弘晴手中的奏本，将之递到了龙案之上。

    “嗯，晴儿这案子断得不错，只是判决稍严苛了些，阎吕氏虽是罪无可赦，凌迟却显太过了些，就赐白绫好了，秦无庸，此事尔这就去办好了。”

    老爷子一目十行地将奏本翻看了一遍，而后一扬眉，稍加评论了一番，末了又对阎吕氏的判决做了些更改，看似宽大为怀，实则是在行灭口之道——凌迟虽是残忍，可终归是明邢正典，须得到秋日勾决之后，方才能动刑，可白绫赐死么，眼下就可以操持，毫无疑问，老爷子这就是在斩草除根，一举抹去天牢一案的翻盘与泄密之可能。

    “喳！”

    秦无庸哪可能猜得到老爷子的心思之所在，虽是纳闷于老爷子杀人的急迫，却又哪敢多问，也就只能是规规矩矩地应了诺，领着两名小宦官，自去天牢办差不提。

    “晴儿这案子办得不错，朕很是满意。”

    弘晴此番审案说起来是糊涂官乱断糊涂案，不过么，却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圣意，对此，老爷子自是满意得很，夸奖起来自也就显得格外的和煦。

    “谢皇玛法夸奖，孙儿斗胆，想向皇玛法讨个赏。”

    弘晴此番如此干脆利落地结了案，可不仅仅是善体圣心那般简单，也不止是因着老八那头已将承诺兑现之故，而是有着别样的考虑，而今，趁着老爷子心情好，弘晴可就毫不客气地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哦？你想要甚，只管道来，但凡皇玛法有的，当不致让尔失望也就是了。”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爷子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好奇心却是陡然大起了，没旁的，弘晴一向以来行事虽是高调，可在面对功劳之际，却是总躲着走，推功之事也不知干过多少回了，这冷不丁地居然要讨赏，还真是破天荒第一回，老爷子当然是乐意成全上一回的，心里头早已有了决断，只要弘晴所提的要求不算太过分，那就由弘晴说了算。

    “孙儿叩谢皇玛法隆恩，孙儿所求不多，只是想请皇玛法免了孙儿之妹伊哈娜和亲之议，除此之外，再无所求。”

    老爷子此言一出，弘晴立马便跪了下来，言语诚恳地道破了根底。

    “嗯？”

    弘晴此言一出，老爷子的笑脸立马便是一僵，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如刀般地向弘晴扫了过去，虽不曾出言呵斥，可冷哼之声里却已满是冰霜，显见对弘晴所提的这么个要求已是不满到了极点，这也不奇怪，一者公主、郡主和亲乃是祖制，轻易变更不得；二来么，老爷子此番钦点伊哈娜为和亲对象，乃是一番好意，是在为三爷找一强援，以确保三爷登基之际，边关不致有乱，可弘晴这等请求却显然是把老爷子的好意当成了驴肝肺，这等不识抬举自不免令老爷子为之火冒三丈的，若不是弘晴刚立了大功，老爷子早喝令将其乱棍打将出去了的。

    晕，老爷子果然还是怒了！

    尽管早在行此事之前，弘晴便已预料到老爷子可能会震怒，可真到了老爷子盛气勃发之际，弘晴还是为之心惊胆战不已，要知道天子之怒可不是儿戏，那可是生杀予夺来着，奈何事已至此，纵使心再慌，弘晴也只能是强撑下去了的，此无他，真要是露了怯，不单不能帮不到伊哈娜，便是连弘晴自己都少不得要吃挂落，至于能否达成预定之目标么，眼下还真就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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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无情未必真豪杰（三）

﻿    ﻿﻿    ，请牢记！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老三的意思，嗯？”

    好心被人当作驴肝肺，老爷子显然很生气，不过么，倒是没即刻发作弘晴，冷厉地盯着弘晴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寒着声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此事确系孩儿的主张，阿玛也是知晓的。”

    这一见老爷子没当场发飙，弘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没旁的，弘晴怕的便是老爷子不给解释的机会，而今，既是有问，那就意味着还有商榷的余地，只消能打动得了老爷子的心，事情便有转圜之余地。

    “去，将老三叫来！”

    老爷子冷冷地瞥了弘晴一眼，却并未再往下追问，而是不耐地一挥手，声线冷厉地吩咐道。

    “喳！”

    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边上侍候着的大小太监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自有见机得快者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便出了殿，自去礼部宣召三爷不提。

    “尔倒是翅膀硬了，都有大主张了么？嘿，朕倒是好奇得很，说罢，尔都还有个甚主张来着。”

    老爷子虽已是派人去宣了三爷，但却并未就此让弘晴轻松了去，但听老爷子轻蔑地一笑，已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句满是讥诮的话语。

    “皇玛法息怒，孙儿有下情上禀，且容孙儿从头道来。”

    老爷子的话是很寒，然则弘晴却并不慌，从容地磕了个头之后，面色平静地出言请求道。

    “讲！”

    左右等三爷前来还须得一段时间，老爷子倒是不介意听听弘晴所谓的下情到底是怎生回事，这便一扬眉，寒声吐出了个字来。

    “孙儿遵命，事情是这样的……”

    弘晴并未隐瞒，详详细细地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述说了一番，当然了，就算弘晴想隐瞒，也未见得能隐瞒得下去，没旁的，老爷子在三爷甚或是弘晴的府上，都安插有钉子，真要去调查，两府里发生的诸般事宜都一准瞒不过老爷子的法眼，与其到时被老爷子狠狠责罚，倒不如此际老老实实地将伊哈娜的恋情说将出来，不过么，弘晴却并未花精力去阐述伊哈娜与萧玄武之间的情深，更多的则是在重点引申了董鄂氏的观点，那便是边疆的安稳靠的是自身的实力，而不是和亲。

    “按你这么说，朕倒是做了恶人喽，嗯？”

    老爷子并未打断弘晴的阐述，始终在静静地听着，面色虽是冷厉依旧，可凌厉的眼神却明显和缓了些许，尤其是弘晴复述了董鄂氏那句“大清好男儿都死绝了么？”之际，老爷子的眼中明显地滚过了一阵恼怒与羞色，显见是内心里是触动颇深，但却并未对弘晴所言诸般事宜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

    “孙儿不敢，孙儿以为皇玛法为伊哈娜指婚乃是一番美意，于我父子而言，乃殊誉也，只是身为兄长，孙儿实不忍坐看嫡亲妹子一生虚度，这才斗胆求皇玛法能准孙儿之所请，成此才子佳人之美事，不瞒皇玛法，孙儿可是与那萧玄武打了个赌，若是其不能中了三甲，孙儿可是要棒打鸳鸯的，我爱新觉罗明珠，岂可蒙尘。”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老爷子这话，立马便猜到了老爷子的心理变化，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又是一番插科打诨的话语，以图缓和一下气氛。

    “三甲么？那厮倒是好自信，朕……”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老爷子冷厉的面色已是渐见和缓，沉吟了片刻之后，已是有了准弘晴之所请的意思，只是话尚未说完，却见三爷急匆匆地进了殿，已到了嘴边的话顿时便又咽了回去。

    “儿臣叩见皇阿玛！”

    三爷来得很急，怕的便是老爷子会雷霆震怒，这一进了殿，紧赶着便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我勒个去的，老爹啊老爹，您老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节骨眼上赶了来，这不是添乱么！

    原本听老爷子的话头，似已有了借坡下驴之意味，却愣是被三爷的到来给打断了，弘晴心里头当真是憋屈得慌，真恨不得将三爷再赶了出去，当然了，也就只能是想想罢了，做却是不可能这么去做的，也就只能是无奈地跪在一旁。

    “老三，听说你对朕的指婚很是不满，可有此事，嗯？”

    老爷子对弘晴所言诸事大体上是相信的，唯独对三爷的态度却是并不怎么相信，此无他，老爷子可是狠清楚三爷的为人，在老爷子看来，三爷还没那么高的思想觉悟，也没那等抗旨不遵的勇气，说实话，老爷子真正欣赏三爷的就一条，那便是三爷有个好儿子，除此之外么，三爷其实并不比四爷、八爷强到哪去，大体上半斤八两而已，正因为此，老爷子可以跟弘晴和颜说笑，可对三爷么，却是向来严厉得很，这不，一上来便是一句当头棒喝。

    “皇阿玛息怒，儿臣不敢，只是此事别有内情，还请皇阿玛垂询则个。”

    尽管昨儿个父子俩已是商议过了今日之事，可三爷心里头还是不甚衬底，只因他并不清楚弘晴先前与老爷子究竟都谈到了何等程度，这一听老爷子如此喝问，心自不免为之一慌，赶忙飞快地瞥了弘晴一眼，待得见弘晴脸色平静如水，这才稍稍安心了些，紧赶着磕了个头，言辞恳切地告了个罪。

    “讲！”

    老爷子将三爷召了来，为的便是要听听三爷的意见，自不会不让其开口，不过么，也没给其甚好脸色看，吐出来的字硬梆得很。

    “皇阿玛明鉴，儿臣乍闻指婚一事时，欣喜若狂，早早便将此事告知了府中人等，原是想为新春佳节多添些喜气，却不曾想伊哈娜那丫头却是早已情定他人，几番哭求不已，儿臣怜女心切，一时心软，也就起了姑且看看之心，让晴儿私下去拜访了那苏州举子一回，得知此子乃栋梁之才，更是不忍小女情殇，原就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禀明皇阿玛，今皇阿玛既是有问，儿臣自不敢有丝毫隐瞒之处。”

    三爷乃是演技派高手，一番陈述下来，爱女心切的父亲形象可谓是塑造得相当之完美。

    “不忍？好一个不忍，国之大事岂能儿戏，朕看你是昏了头了！”

    三爷倒是说得个娓娓动听，可却忘了一事，那便是须得给老爷子找个台阶下，这不，话一说完，当即便被老爷子狠批了一通。

    “皇阿玛息怒，儿臣确是有些欠考虑，然，儿臣身为人父，实是不忍见子女苦困，有不是处，还请皇阿玛责罚。”

    一听老爷子此话说得狠戾，三爷自不免为之心惊胆战，只是话都已说破，再要更易的话，只会自讨没趣，到了这么个份上，三爷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扮演着慈父的角色。

    “皇玛法明鉴，儿臣有诗一首，还请皇玛法斧正。”

    眼瞅着三爷已是有些吃劲不住了，弘晴自不敢让其再孤军奋战下去，赶忙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哦？晴儿也写诗么，那好啊，就诵来与朕听听好了。”

    老爷子本心里已是有了改变前议的想头，所差的只是需要一个台阶罢了，问题是三爷迟迟不给出台阶，老爷子又怎生下得了台去，这才会接连狠批三爷，这会儿弘晴既是出面打岔，老爷子倒是乐得让弘晴表演上一番的。

    “好叫皇玛法得知，孙儿其实并不擅诗，之所以能有一作，实是有感而发，此诗名曰：《情》，就一七绝——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老爷子的金口这么一开，弘晴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又将从鲁迅处剽窃来的诗句咏诵了出来，与先前三爷所演绎的慈父形象形成了个完美的呼应。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嗯，此句虽白，却属正理，人若无情，与畜生何异，罢了，朕也怜子上一回好了。”

    弘晴既是如此乖巧地送上了台阶，老爷子自是乐得就此下了台，本来么，指婚的事儿就不曾下过明诏，此际撤销了去，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当然了，若是真已下了诏书，老爷子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毕竟老爷子的脸面可比啥都要紧，他可不想将脸面丢到蒙古去的。

    “儿臣（孙儿）叩谢皇阿玛（皇玛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此言一出，三爷父子俩齐齐松了口大气，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便齐声谢了恩。

    “嘿，朕的孙女可没那么好娶，就按晴儿说的，那小子若是不能中了三甲，朕便将其全家流配乌苏雅里台军前效力去，若是真能高中三甲么，朕便为其赐婚又何妨。”

    老爷子到底是要脸面，尽管原谅了三爷父子的抗旨之过，不过么，却没打算平白便宜了萧玄武，话虽是以调侃的口气言出的，可内里的寒意却是浓得很，毫无疑问，倘若萧玄武不能高中的话，那老爷子的说笑就一准会变成现实，对此，弘晴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清楚，可却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让萧玄武自祈多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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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在水一方（一）

﻿    ﻿﻿    ，请牢记！

    天牢的案子是结束了，可弘晴却依旧没能得闲，概因工部事宜实在是太多了些，尤其是开春之际，各种计划预算之类的报表简直有若雪片一般地蜂拥而来，偏生马奇那个挂名的尚书从不理事，而有着帮办头衔的弘历如今也甚少到工部办差，就只苦了弘晴一人，每日里都忙得个四脚朝天，这不，明儿个就是元宵了，弘晴依旧忙到了天都已是将将擦黑了，方才回到自家府上，这才刚进门呢，一阵香风卷过，一大一小两美女已是雀跃着迎了上来，大的不消说，正是伊哈娜格格，小的么，却是弘晴最小的嫡亲妹子吉兰，年方九岁，正是最顽皮之时，这不，一冲便直接冲进了弘晴的怀中，一把抱住弘晴大腿，毫不客气地便往上爬着。｛｝

    “哟，小吉兰来了，大哥抱抱！”

    弘晴往日里最宠的便是这个最小的嫡亲妹子，这一见其拱着要往上爬，不由地便是一乐，笑呵呵地便伸出双手，只一提，便已将小吉兰抱了起来，爱怜地用手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头，笑着调侃道：“咱家的小吉兰越大越漂亮了，将来可不知要迷倒多少人呢。”

    “讨厌，别刮，会扁的。”

    被弘晴这么一调侃，小家伙可不乐意了，小身子扭动得跟麻花似的，双手一伸，护住了鼻尖，眉头一皱，不开心地翻着白眼，娇滴滴地抗议着。

    “哈哈哈……”

    被小家伙这等可爱的小模样儿一逗，弘晴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连日操劳的疲倦也随之一扫而空了。

    “大哥，姐姐说了，今儿个张廷玉府上有文会，大哥，你就带小妹去瞅瞅，成不成啊？”

    小吉兰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尽管很是不爽弘晴的“动手动脚”，不过么，白眼翻过了也就算是完了事儿，倒是没计较那么许多，大眼睛雪亮雪亮地盯着弘晴，娇声娇气地提出了要求。

    “呵，这样啊，那就让你姐带你去不就成了？”

    一听小吉兰这般说法，弘晴便知这主意一准是伊哈娜整出来的，为的可不是啥文会，而是想去会情郎罢了，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不爽，不过么，倒是没表现出来，仅仅只是瞥了局促不安的伊哈娜一眼，口中却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道。

    “那可不行，额娘说了，大哥不去，姐哪都不能去，大哥，求求你了，就带小妹去看看吧，人家都九岁了，还没参加过文会呢。”

    弘晴这话一出，小家伙当即便不乐意了，在弘晴的怀中乱扭了几下，巴眨着大眼睛，一派可怜兮兮状地求肯道。

    得，老娘也真是的，这不是让咱去当保姆兼大灯泡么？晕死！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明白今儿个两妹子跑来迎接自己的根由之所在了，敢情是伊哈娜想去文会，求了老娘，却未能得准，这才会怂恿着小吉兰来胡缠，心中的不爽自不免便更深了几分，没旁的，弘晴向来就不喜欢去整蛊啥文会的，对那些个无病呻吟的事儿，半点兴趣全无，除了小时候被三爷抓过几回壮丁之外，还真就从不曾去参与过这等京师青年骚客们的聚会活动，尤其是此去所要担当的角色着实不堪得很，心里头更是十二万分的不想应承下来。

    “大哥，你不去，小妹可就不理你了啊，大哥，去吧，去吧，小妹求你了。”

    这一见弘晴半晌没开口，吉兰的小嘴可就翘了起来，小身子在弘晴怀中乱拱了几下，撒着娇地折腾着。

    “好好好，大哥去就是了，可总得让大哥换身衣裳罢？”

    没辙了，小家伙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晴就算再不乐意，那也不好拂了小家伙之意，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苦笑着应答了一句道。

    “大哥最好了，赶紧，换衣裳去啊。”

    这一听弘晴答应了下来，小吉兰可就兴奋了起来，一把拽住弘晴官袍上的补服，拉扯着呦呵不已……

    澄怀园，位于京师西郊，离畅春园只有一里之距，乃是当朝保和殿大学士张廷玉的别院，只是启用的时候并不多，大体上都是老爷子入主了畅春园，张廷玉方才会跟着入住此处，而今，时值开春，老爷子尚在宫里，澄怀园自也就闲置着，一冬下来，都不曾动用过，门前冷落车马稀自也就属于常态了的，然则今个儿的澄怀园却是一派的闹腾，不为别的，只因号称京师四大才子之一的张廷玉之次子张若澄将在此园中举办文会，广邀各路文坛青年才俊前来与会，请柬一撒，可谓是应者云集，这不，离着文会正式开始的戌时还有大半个时辰呢，赶来赴会的各府马车便已是有若流水般地涌到了园门处。

    张家两代宰辅，圣眷之隆，也唯有号称佟半朝的佟家可堪比拟，而随着佟国维的致仕，佟家已是逐渐走向了衰落，张家则恰恰相反，正处在冉冉上升之期，不说张廷玉正备受重用，其之三个儿子也尽皆开始崭露头角，尤其是次子张若澄文采出众，与温达的孙子澄覃、翰林院大学士尹泰的二子尹继善、已故大学士陈廷敬之孙陈子春并列京师四大才子，皆是明科状元之热门人选，张府有文会，各方尽皆闻风而动，自也就不足为奇了的。

    张若澄这小子还真是能折腾！

    弘晴这还是第一次参与文会，换了便装与两位妹妹一赶到地头，入眼便见园门处车水马龙地好不热闹，心下里自不免颇有些感慨，没旁的，张英以及张廷玉父子俩，弘晴都共事过，对这对父子的谨慎作风向来是佩服得紧，偏生这张家第三代却是高调得很，名声早显也就罢了，玩个甚文会，还搞出如此大的动静，当真与张家一贯的低调做派大相径庭，是好是坏，着实是难说得很。

    “大哥，你倒是快点走啊，这都要开始了！”

    一行人等原本就到得稍迟，弘晴再这么一站着感慨，小吉兰可就急了，恨恨地跺着脚，伸手硬拉着弘晴的胳膊，气咻咻地埋汰着，小脸蛋都生生憋得个通红。

    “好好好，这就去，不过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到了地儿可不许再叫大哥了，要不大哥可是要即刻便回的。”

    弘晴此来参与文会本就是被抓了壮丁的无奈之举，自是更不愿成为焦点人物，没旁的，就他眼中这等身份，若是以真面目与会，那可就不知要有多少人围着他转了，烦都能烦死了去，自是须得乔装前来，好在这些年来弘晴办事虽是高调，做人却是低调得很，除了朝臣之外，京师上下大多闻其名而难识其人，随便弄个假身份倒也不难，怕的只是自家小妹说漏了嘴，这当口上自是得紧着再叮咛上几句。

    “知道了，大，哦，表哥，小妹都记住了，您还有完没完啊，赶紧走啊！”

    要说文会，三爷府上也常开，不过么，三爷规矩大，儿子们参与旁观可以，女儿们却是严禁观摩，小吉兰自是一次都没能参与过，早想着见识一下文会到底是怎生模样了的，哪还耐烦弘晴的婆婆妈妈，一迭声地便催促个没完，那等急迫样儿一出，弘晴固然是无奈苦笑，心有牵挂的伊哈娜同样被逗得莞尔不已。

    “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

    这一见小公主发脾气了，弘晴可就不敢再多迁延，无奈地举手作了投降状，领着两位妹妹便向园门处行了去，自有随行的侍卫上前通禀了伊哈娜姐妹以及弘晴这个西贝货表哥的到来。

    “小生张若澄见过伊哈娜格格，见过吉兰格格。”

    伊哈娜姐妹俩身份高贵，二人这么一驾临，园门处的管事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急匆匆地便派了人去内里通禀，不多会便见一白袍书生疾步从园子里行了出来，朝着立在灯笼下的伊哈娜姐妹俩便是一礼。

    “链雪（张若澄的号）公子客气了，奴家姐妹俩前来搅扰，到得迟了些，还请多多海涵才是。”

    满族女子素来不讲究甚男女授受不亲的陋习，身为格格，伊哈娜这些年来可是没少出入文会场所，与张若澄自是熟稔得很，应对起来，自是从容得很。

    “不敢，二位格格能来，实小生之幸也，唔，不知这位公子是……”

    张若澄谦逊地道了声不敢，而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弘晴，试探着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他是我表哥！”

    这一见张若澄只与自家姐姐寒暄，却浑然忽视了自己的存在，小吉兰当即便不乐意了，不等伊哈娜开口，她已是不耐地嚷嚷了一嗓子。

    “在下凌澜，乃是诚亲王福晋之远房侄儿，刚从盛京来，搅扰了。”

    弘晴精明得很，只一看，便知张若澄已是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不过么，好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脸不红心不跳地便报上了个假名。

    “哦，原来是凌公子，您三位里面请。”

    张若澄虽是宰辅之子，可论身份么，也还只是个举人而已，却是不够资格跟弘晴那等极贵之辈打交道，自是不曾见过弘晴本人，此际虽是尤有疑心，却也没再往下追问个不休，而是彬彬有礼地侧身一摆手，将弘晴等人迎进了园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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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在水一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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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怀园本是皇家园林，康熙三十七年时，因张英有功于国，老爷子特赐于其，以为张府之别院，距今已有十数年之久，尽管张府不时修缮，却依旧难免显得有些古旧，可此际在无数灯笼的照映下，却又显得格外的璀璨，皇家园林之气派尽显无疑，更兼无数盛装青年才俊往来穿梭，吟诗唱咏之声此起彼伏，气象还真不凡得很，不过么，弘晴一行人等中也就只有小吉兰显得兴致勃勃，至于弘晴与伊哈娜却都是一派心不在焉状——弘晴是真心不喜欢这么个调调，而伊哈娜则是心有所系，方一进了园子，大眼睛便四下逡巡着，显然是在寻觅萧玄武的身影。

    “张公子好。”

    “见过娜娜格格。”

    ……

    张若澄乃是主人，而伊哈娜在京师中人气颇高，这一进了园，自有不少男男女女迎上前来寒暄不已，可怜伊哈娜尽管心不在焉，却也不得不强打着精神敷衍着，倒是弘晴与两名进园侍候的侍卫混在一起，竟是无人识得，也就不会有人上来招呼，却也乐得清闲。

    “二位格格，凌兄，且请随意，小生就不搅闹了。”

    张若澄毕竟是主人的身份，自不可能一直陪着伊哈娜等人，进了园之后，陪着走了一段，便即彬彬有礼地提出了告辞之意。

    “烦劳链雪公子了。”

    伊哈娜此来是为了找萧玄武的，自是不会计较张若澄陪与不陪，这一听张若澄要走，自不会有甚异议，也就只是客气地福了福，至于弘晴么，却是懒得多言，仅仅拱了拱手，便算是回了礼。

    “哎，等等，猜灯谜在哪啊？”

    小吉兰之所以闹腾着要来文会，倒不是对诗词啥的有多大的兴致，而是专一冲着猜灯谜的彩头来的，这一见张若澄要走，立马便急了，脆生生地便嚷了一嗓子。

    “回吉兰格格的话，猜灯谜在沉香院，过了左侧那道园门便是了。”

    吉兰的年岁是小，可身份却是不低，她既是有问，张若澄还真就不敢怠慢了去，忙笑着解说了一句道。

    “噢，好耶，姐，大哥，哦，表哥，走，一起拿彩头去！”

    一听张若澄这般说法，吉兰的小孩子心性登时便大发了起来，雀跃地欢呼着，着急着便要往左侧跨院冲了去。

    “娜娜。”

    小丫头的喊声刚落，就见萧玄武已是从不远处的人群里匆匆行了出来，一声轻唤之下，伊哈娜瞬间便已是石化当场，双眼迷蒙地起了层泪光。

    得，看来咱这电灯炮还是不够亮啊，居然没人理睬了！

    这一见萧玄武与伊哈娜四目相对，久久无言，好一派此时无声胜有声之状，弘晴心中自不免有些微酸，没旁的，弘晴同学自个儿都没找到真爱呢，看着自家妹子与旁人在那儿秀恩爱，弘晴同学这是吃味了的。

    “真是的，都成木头人了，没趣，大，哦，表哥，走嘛，猜灯谜去！”

    这一头萧玄武与伊哈娜玩着眼神交流，那一头刚来了兴致的小吉兰可就不干了，不好去搅闹姐姐的情况下，可就要拉弘晴当壮丁了。

    “好好好，这就猜灯谜去。”

    弘晴本就不想当啥大灯泡的，这一见小吉兰已是不耐至极，自是不会拂了其之意，笑呵呵地便任由小吉兰拉拽着向左侧跨院行了去。

    认真说起来，弘晴还真就没啥特别的兴趣爱好，于琴棋书画上，弘晴都算相当有水平，不过么，却是甚少有时间去操弄，没旁的，忙呗，至于猜灯谜么，对于弘晴这等智商而论，简直就跟白送一般，半点难度全无，随便猜了几个，得了纸扇、书画之类的小玩意儿，也就没了兴致，倒是小吉兰却是乐此不疲，四下乱转悠着，不时地猜上一把，大体上都是错的居多，偏生小丫头兴致高，屡败屡战，当真是奋勇无比，到了末了，弘晴实在是烦透了，只好让手下两名侍卫领着数名丫鬟陪着小吉兰去胡闹，自己却是瞅了个空子，溜达着往人少的园林深处行了去。

    十三年了，这一眨眼间，来这个朝代已是十三年过去了，期间所发生的大事不知凡几，细算起来，能似今儿个这般无事一身轻的时辰，还真就屈指可数的，此际行走在朦胧的月色下，弘晴的心中自不免感慨万千的，一时间想得便有些出了神。

    “哎，你知道么，听说娜娜格格本来都要被指婚了，传言是要远嫁喀尔喀蒙古的，嘿，真要是这样，那萧郎可就惨了，好在啊，据说是被仁郡王给拦了下来，啧啧，还真是险呢。”

    “真的啊，仁郡王还真是人如其名，当真仁义无双，要是小妹也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嘿，小丫头，思春了罢，啥哥哥不哥哥的，我看你啊，该是想要仁郡王这么样的情哥哥罢？可惜啊，人仁郡王可是有了福晋的，你真要嫁，那就只能做小了。”

    “那又怎样，能嫁给仁郡王这样的好男儿，就是做小也值了。”

    “咯咯咯……，死丫头，真敢乱说，小心海兰珠姐姐听到了，跟你没完。”

    “啊，你敢挠我，看我的！”

    ……

    就在弘晴漫步走到一处竹林间之际，突然间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密语声，原本并不在意，可乍然听到有关和亲的事儿，自不免起了好奇之心，也就悄无声息地站住了脚，眉头微皱地倾听着，待得听到两女居然拿自己来调侃，当即便有些个哭笑不得之感，可也懒得去计较，也就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声无息地便又往前行了去，不多会，已是到了后花园的池塘边。

    时值开春，天依旧冷得很，池塘上自不可能有甚荷花荷叶，有的只是些残梗罢了，在月色下显得分外的凄凉，实无甚景致可言，一众青年骚客们自是不会到此赏景，偌大的池塘边清冷得很，然则弘晴却是并不在意，就这么施施然地沿着塘边漫步行走着，心境一派的空明，隐隐然竟有出尘之气象。

    咦，对面居然也有人在。

    弘晴的眼力本来就好，此际心境空明之下，眼力自是更强了几分，随意一扫间，突然发现池塘对面的小亭子里竟有人依栏而立，只是隔得远了些，看不清样貌，也看不清是男是女，心念一动，已是起了些探究之心，这便漫步沿着池塘向那处亭子间行了过去。

    嗯？竟是个女的！

    弘晴一路漫步到了对面，借着月色一看，那依栏而立的人赫然穿着一身的旗袍，肩上披着白狐坎肩，明摆着就是个女孩，身材高挑，背影窈窕，仅仅只是这么静静站立着，却给人一种风华绝代之美感，只不过这等美却带着一丝的孤寂之惆怅，饶是弘晴也算是见识多广之辈了，心中却还是不免涌起了一阵难言的冲动，一种想要将其拥入怀中，好生怜惜一番之冲动！

    “咳咳。”

    直接上去寒暄的话，显然是有些唐突了佳人，干站着不动却也不是回事儿，这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个难解之题，可却难不倒弘晴，这不，弘晴眼珠子转了转之后，便已有了主张，但听其假咳了两声，瞬间打破了此间的宁静与祥和，那依栏而站的女子明显被惊动了，缓缓地便转过了身来，玉容一现，弘晴已是有若被雷击一般地傻愣在了当场。

    那女子的美自是不消说了的，瓜子脸上瑶鼻挺翘，弯弯的柳叶眉下双眸如星，身材高挑而又不失丰腴，该瘦的瘦，该大的地儿断然不小，蛮腰如蜂可轻握，当真是多一分太肥，少一分太瘦，纵使以弘晴那挑剔得近乎苛刻的目光看去，都找不出丝毫的瑕疵，而这，并不是令弘晴呆若木鸡的根本缘由，真正令弘晴看傻了眼的是这女子与弘晴前世的初恋女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你还好吗？”

    一阵呆愣之后，弘晴终于是醒过了神来，可一向从容的气度此际却是不见了踪影，有的只是局促的不安与忐忑，好一阵的手足无措之后，勉强开了口，可问出口来的却显然是弱智一般的问题。

    那女孩原本只是想到这寂静无人的塘边散散心的，冷不丁却被个鲁男子搅闹了去，原就不悦得很，再一听弘晴所问的傻问题，心下里自不免将弘晴当成登徒子看待了，压根儿就不想理会弘晴的搭讪，冷冷地看了弘晴一眼，便即缓步行出了亭子间，袅袅婷婷地向前院行了去。

    厄，居然被无视了，汗一个！

    饶是弘晴面皮厚如城墙，被那女子冷眼以对之下，还是情不自禁地红了一下，再一看那女子已然走出了十数步，弘晴可就不免有些急了，赶忙抬脚便追了上去。

    “姑娘请留步，在下并无恶意。”

    追女孩的要素说起来就两条——一是不要脸，二是脸不要，对此，弘晴自然是熟稔得很，又岂肯让这女孩就这么走了人，但见其几个大步便已冲了上去，一伸手，已是拦住了那女孩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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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在水一方（三）

﻿    ﻿    ，请牢记！

    “让开！”

    女孩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等被人拦路搭讪的情景了，自是一点都不慌，冷冷地看着弘晴，漠然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呵呵。”

    女孩的话音一落，弘晴忍不住便笑了起来，倒不是女孩的话语、神态有甚笑点可言，而是听出了那女孩的声音，这不就是先前散步时听到的那位打算给弘晴做小的疯丫头么。

    “登徒子！”

    弘晴笑得倒是爽快了，可落在那女孩的眼中，却是显得格外的猥琐，要知道她参与文会不是第一次了，遭人搭讪也不是第一回了，却还真没遇到过似弘晴这般不要脸面的，当真便怒了，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句，腰肢一扭，便打算从旁绕过弘晴的阻拦。

    登徒子？汗了！

    被女孩这么一骂，弘晴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没旁的，这丫头刚才还哭着喊着要嫁给弘晴做小来着，这会儿真人当面了，却被当成了登徒子，还有比这个更冷的笑话不？

    “姑娘，且请稍等，在下实无恶意，只是为姑娘绝世风华所动，冒昧前来结识，若有得罪处，还请海涵则个。”

    尽管被骂得有些不堪，不过么，弘晴却是并不以为意，也没打算就这么让女孩走掉，没旁的，前世他已是错过了初恋，今生却是不想再有甚遗憾了的，当然了，弘晴并不想以势压人，更不想端出郡王的名号，只想着靠自身的魅力来打动那女孩。

    “清涟，清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咦？你是谁？为何拦着我家清涟妹子！”

    弘晴身材高大，长相么，也是英挺不凡，尽管身着便装，可英武之气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这么和煦地行礼道歉之下，自有一种难以言述的魅力在散发着，纵使那女孩正自心情不好，却也不禁为之愣了神，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正自彷徨间，却见又是一名身着旗袍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跑了来，拦在了二人中间，口中连珠炮似地喝问着，语气相当之不善。

    “青莲？莫非是出自淤泥而不染之青莲么？”

    饶是那新来的女孩气势汹汹，可弘晴却是丝毫不放在心中，而是含笑地望着清涟，声线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关你甚事，登徒子，再敢胡搅蛮缠，小心本姑娘叫人将你拖去衙门吃板子，哼，清涟，咱们走！”

    弘晴这等语带双关的调侃之言一出，清涟倒是别无表示，可新来的那丫头却是有若吃了枪药般地发作了起来，恨恨地叱责了弘晴一番，而后一把拉着清涟便要就此离去。

    “二位姑娘且慢，小生有一曲奉上。”

    这一见二女要走，弘晴自是不肯罢休，这便身形一闪，人已是再次拦住了两女的去路，手顺势一抄，已是将后来的那名女孩腰间悬挂着的一只笛子握在了手中，笑呵呵地提议了一句道。

    “你……，无赖，还我笛子，你这登徒子……”

    文会可不止是青年书生们表演文采之地，还有着旗人女子们的演艺节目，那后到的女孩显然就擅笛子，随身带着的笛子自是为了在文会上展露一手的，却没想到被弘晴就这么抢了去，登时便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恨恨地跺着脚，面色通红地喝叱着，可一见弘晴那高大的身形，却是怎么也不敢上前抢夺。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后到的那名女孩之愤怒，只是一笑，已将笛子凑到了唇边，试了下音，一曲《在水一方》已是悠然而响了，笛声轻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瞬间便荡然而起，不止是正自叫骂着的女孩声音戛然而止，便是那冷然而立的清涟也渐渐沉沦其中，思绪随着笛曲悠悠潺潺，恍恍惚惚间，一卷画面隐约在眼前展现——那是一张绝美的水墨，一道长河隔两岸，一名白衣飘飘的女子立在水边，对面却是一青衣少年，横笛而吹，曲调婉转间，无数的音符化成七彩长桥，飞架两岸，雾气蒸腾间，当真有若人间仙境一般。

    “你这曲、这曲可有名么？”

    须臾，一曲终了，余音却依旧在月色下荡漾着，听得入了神的两女总算是从迷蒙中醒过了神来，清涟倒也就罢了，眼神虽是扑闪着，却并未开口，倒是那名后到的女孩却是忍不住了，好奇地打量了下弘晴，有些个赫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曲名《在水一方》，特为二位姑娘而奏。”

    曲当然有名，在后世更是大大有名，为无数人所传唱，自然不是弘晴所写，不过么，弘晴窃为己有却是半点都不手软，更不会有甚脸红之说。

    “《在水一方》？当真好名字，嘻嘻，可惜啊，就算你将曲吹得再动听也没用，我家清涟妹子早有心上人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好了，再胡缠，小心吃板子！清涟妹子，咱们走！”

    这一见弘晴如此彬彬有礼，后到的那名女孩倒是没再出言呵斥，不过么，也没让弘晴好过，嘻嘻一笑间，已是毫不客气地打击了弘晴一把，而后拉着清涟便往边上行了去。

    心上人？嘿，那不就是咱么！

    弘晴先前偷听过二女的对话，自是清楚那后到的女孩口中的“心上人”是怎么回事，心里头自不免滚过一阵好笑，不过么，却也没打算就此揭开自个儿的身份，而是一扬手，笑呵呵地开口道：“姑娘，你的笛子忘了。”

    “送给你了，记住了，姑奶奶叫莱雅奇！”

    听得弘晴呼唤，拉着清涟跑开的女子回头看了弘晴一眼，自报了个名讳，而后便嬉笑着与清涟一道跑得没了影。

    “莱雅奇？呵呵，有趣的小丫头！”

    莱雅奇的留笛之举显然意味深长，不过么，弘晴却并不以为意，也就只是淡然地笑了笑，随手将笛子往腰带上一插，溜达着便向前院行了去，只是心绪却是荡漾开了。

    前世的弘晴就只是个穷书生，家境贫寒，父母都不过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人罢了，省吃俭用地供弘晴上了大学，本来么，弘晴也打算在大学里好生学习，先硕后博地拼出个名堂来，可惜这等愿望愣是没能实现得了，不为别的，只因他遇到了一个女孩，一个在弘晴心目中有若女神般的女孩，彼此爱得极深，奈何最终还是没能成正果，没旁的，女孩出身豪门，家中非富即贵，得知女孩的恋情之后，其父母毫不犹豫地将女孩送出了国，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天各一方之下，彼此间的感情渐渐地也就没了下文，自暴自弃之下，弘晴四年的大学生涯几乎都是混着过的，若不然，以其如此高的智商以及惊人的记忆力，又怎可能混成一不堪的北漂。

    前尘往事早已是尘封了多年，可一旦揭开，却猛然发现心依旧会疼，尽管明知道再也无法回到前世，更不可能再见到那梦中思念的倩影，可弘晴心却还是止不住地在淌着血，心情自也就不免沉闷了下来，踱步间，心不在焉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

    “大哥，大哥！”

    弘晴心烦意乱之下，浑然没注意到小吉兰不知啥时已是兴冲冲地跑了来，直到小丫头气恼地跺脚大叫了两声，弘晴方才恍恍然地醒了过来。

    “哦，是小吉兰啊，怎么，不猜谜了？”

    这一见小丫头气鼓鼓地仰望着自己，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俯下身子，陪着笑脸地问了一句道。

    “不猜了，没意思，全都没猜对！啊，大哥，比文就要开始了，赶紧啊！”

    一说起猜灯谜，小丫头顿时便泄了气，气鼓鼓地嘟着嘴，埋汰了一句之后，却又很快便换了颜色，一把拽住弘晴的胳膊，兴冲冲地便要向前拉。

    “好好好，大哥这就去。”

    尽管心绪不高，对那些打油诗也没啥兴趣，可架不住小丫头兴致高，弘晴也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任由小丫头拖着去了右跨院。

    既然是文会，比文才是核心，至于甚子猜灯谜，乃至演艺之类的，那不过都是余兴节目罢了，参与不参与都无所谓，可到了比文之际，来与会的诸般人等自是都不会缺席，两三百号人济济一堂，当真不好安排，好在澄怀园地儿足够大，张若澄也颇具统筹之能，比文的现场虽喧闹，却并不显得凌乱，男女分席而坐，更有下人们如流水般地送上糕点茶水乃是酒菜，秩序倒也颇见井然。

    嗯哼，这厮果然也在！

    弘晴到得略迟，加之又是便衣前来，自是不打算往前面席位上凑，也就只是领着小吉兰随便找了个较空的席面坐了下来，双目略一逡巡，陡然间发现弘历居然高坐在主席上，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释然了，没旁的，乾隆大帝么，最爱的不就是风流么，一生写了打油诗万余首，一人等同全唐诗，了不得得很么，有这么个出风头的大好机会，他不出现，那才真是怪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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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针锋相对（一）

﻿    ﻿    ，请牢记！

    “清涟，快看，那小贼也来了，哈，先前没看仔细，想不到这家伙长得还挺俊的，眼睛大，还双眼皮，鼻梁也挺，嘻嘻，这卖相还不错，就不知才学如何了？”

    弘晴在张望着旁人的同时，对面女宾席上，莱雅奇的大眼睛也在四下里乱转着，冷不丁见弘晴坐在角落里，登时便乐了，拉了把安静坐在一旁的清涟，笑嘻嘻地将弘晴点评了一番。（）

    “死妮子，看得那么仔细，该不会是动春心了罢？”

    漂亮的女儿是非总是多，正因为此，清涟每回参加文会时，大体上都是正襟危坐，怕的便是惹来不应有的麻烦，这会儿自也不例外，正自娴静地端坐着，冷不丁被莱雅奇这么一搅闹，顺着其之视线望将过去，这才发现弘晴赫然就在对面，不过么，倒也没啥特别的感觉，反倒有心调笑了莱雅奇一把。

    “啧，哪能呢，姑奶奶我好歹是公爵之女，这么点矜持还是不缺的。”

    莱雅奇正自笑得开心，突然被清涟这么一调侃，脸当即便红了，不过么，嘴却还是硬着的，但见其不屑地吧咂了下双唇，作出一副不屑状地掩饰了一句道。

    “死妮子，还嘴硬，都将笛子当定情信物送了，这会儿倒装矜持，要不小妹帮你做个媒人？”

    这一见莱雅奇红着脸在那儿装强硬，清涟不由地便笑了起来，紧接着又调侃了莱雅奇一句道。

    “啊，你个死丫头，竟敢取笑姑奶奶，看我不掐死你。”

    莱雅奇乃是世袭一等公鄂伦岱之次女，生性最是豪爽，说白了，就是有些大大咧咧，哪管此际无数双眼在看着，被清涟这么一激，当即便恼了，不管不顾地便伸手去挠清涟的痒痒，两女顿时闹腾成了一团。

    “链雪，那着淡蓝旗袍的是哪家的姑娘？”

    此际文比尚未开始，各处席面上都闹腾得很，可再怎么闹，那也比不上两美女彼此调戏不是？这不，莱雅奇与清涟这么一折腾，无数双目光便齐刷刷地全都看了过去，就连正含笑与张若澄寒暄着的弘历也被惊动了，待得见到清涟那绝美的姿容，弘历的眼神不由地便是一亮，沉吟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好叫小王爷得知，那是一等公阿灵阿最小的孙女，名清涟，年方十六，才貌无双，怎么，小王爷可是心动了？”

    张若澄交游极广，人面熟得很，只一眼，便已道出了清涟的根底，再一看弘历眼神透亮，不禁便是一阵好笑，这便笑着打趣了弘历一句道。

    “链雪说笑了，哟，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这文比也该开始了罢。”

    被张若澄说中了心思，饶是弘历脸皮厚实，却也不禁为之一红，忙不迭地玩了手王顾左右而言其他。

    “呵，那好，这就开始罢。”

    张若澄跟弘历素来相熟，自是清楚弘历这是在胡乱掩饰，不过么，却并未出言揭破，而是笑着应了一句，而后便即站起了身来，用力地击了几下掌，就此将院子里的哄闹声压了下去，而后轻咳了一声，略一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很高兴大家能来鄙府聚会，今番文比依旧照老例，以诗文决胜，笔墨纸砚已备，愿为之者，且请到上前挥洒，别无规矩，诸公自便。”

    “在下先来，抛砖引玉，有不是处，请诸公海涵则个！”

    “好，某也来！”

    “李某也献丑了！”

    ……

    来此与会的不是京师青年才俊之辈，便是各省来京备考的有名之士，一个个心气自是都高得很，谁都不愿屈居他人之下，这不，张若澄的话音方才刚落，便有数人齐齐抢了出来，兴致勃勃地挤到了院子中间的几张几子前，挥毫泼墨地便表演上了，有的是边吟边写，有的则是不言不语地笔走龙蛇，更有奇葩者手持酒壶，边饮边写，不一而足，当真是各领风骚，好不闹腾！

    “咦，快看，那小贼居然在打瞌睡，天啊，竟然是这等的银样镴枪头，真白瞎了我那把上好的银笛！”

    弘晴对诗文之类的玩意儿本来就不是很感兴趣，就算是唐朝李杜的名作摆在面前，若不是有需要，弘晴也不会去多看上一眼，就更别说眼前这般所谓青年才俊们所作的狗屁打油诗了，加之连日劳累下来，这会儿真是有些疲了，自是更懒得去听众人的无病呻吟，索性闭目养神，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好在此际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那些表演者所吸引，弘晴这等惫懒的表现也不怕旁人察觉了去，只是不曾想这一幕却是被莱雅奇看在了眼中，当即便气了，一把抓住清涟的胳膊，夸张无比地便嘀咕了一句道。

    “噗嗤！”

    清涟始终在欣赏着一众才子们的表演，还真就不曾朝弘晴所在处望上过一眼的，此际听得莱雅奇如此说法，立马侧脸望了过去，赶巧瞅见弘晴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不由地便乐了，这一笑之下，当真是人比花艳，瞬间便令无数双火热的眼光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其身上。

    该死，他怎么也来了！

    弘历始终在暗中凝视着清涟，自是察觉到了情形的不对之处，顺着其之视线一回头，入眼便见一身便衣的弘晴正百无聊赖地在后头打着瞌睡，心中的嫉妒之火立马“噌”地便狂涌了上来，藏在衣袖中的双手已是紧紧地握成了拳。

    “呼……”

    自当孩童时起，弘历就始终将弘晴当成了平生之大敌，也不知多少回暗中发誓要超越对手，机会不是没有出现，偏偏每回的碰撞下来，惨败的都是他弘历自个儿，无论是辩文还是实务，弘历就从来没一次占到过上风的，而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心仪的对象，居然又遇到了弘晴这么个死敌，这令弘历又如何能不气极的，当然了，气归气，弘历却并未轻举妄动，而是默默地咬了咬牙，暗自长出了口大气，而后缓缓地站起了身来。

    “呀，快看，是弘历世子，他要出手了，哈，今日必是又有了新作，太好了，太好了！”

    弘历说起来也是文会上的常客了，认识者自是不少，他这么一站起了身，数名原本打算上前一展身手的青年才俊们全都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为之议论纷纷者颇众，这不，莱雅奇又闹腾上了，一把抓住清涟的胳膊，激动万分地便嚷嚷了起来，整一个的花痴之形象，瞧得清涟苦笑不已，却也没甚讥讽之言，不为别的，只因清涟也很是佩服弘历的博学与多才，当然了，仅仅也就只是佩服而已，离崇拜却是差得远了些。

    “诸公请了，某有一诗，专为清涟姑娘所作：花盛原因开以迟，楼阴一片绮纨披。屈为信理固宜是，淡弗华高乃在兹。鹿苑不妨恣游奕，鸳湖岂必较参差。设如座喻对君子，香树依稀与论诗。”

    弘历大踏步走到了院子中央的几子前，拿起中号狼毫笔，假作沉吟状地闭上了眼，而后一甩头，双眼猛睁，运笔如飞之下，一首诗已是跃然纸上，末了，更是抱拳朝着诸般人等行了个团团揖，最终将热辣辣的视线落在了清涟的身上，以满是深情的口吻朗声将诗句诵读了出来。

    “好诗，此诗当得魁首！”

    “不错，当真不错，清涟者，青莲也，诗如其人，恰如其分，好！”

    “精彩！”

    ……

    弘历在京师可是名人，既是亲王世子，又是工部帮办兼中央银行帮办，绝对算得上位高权重之辈，加之年少才高，拥趸者可谓众矣，这会儿当众示爱，自是更激得无数人等尽皆笑闹起哄不已。

    “清涟，清涟，他为你写诗了耶，哇，太棒了！”

    弘历这等大胆的举动一出，清涟顿时便羞红了脸，可在其身边的莱雅奇却是来了精神，雀跃不已地便嚷嚷个没完。

    “小声点，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清涟压根儿就没想到弘历会来上这么一手，芳心顿时大乱，一时间羞得不敢抬起头来，这一听莱雅奇如此放肆地乱嚷嚷，登时便急了，忙不迭地拉了其一把，不悦地埋汰了一句道。

    “怕个啥啊，要是他肯为我写诗，那姑奶奶可就要乐晕了的！”

    莱雅奇可没理会清涟的埋汰，反推了清涟一把，大大咧咧地接着瞎嚷嚷，顿时便羞得清涟连耳根都烧红了起来。

    我勒个去的，敢跟爷抢妞，你小子死定了！

    弘晴原本正打着瞌睡呢，冷不丁被弘历这么一闹腾，顿时便猛醒了过来，再一看其那副得意洋洋的小嘴脸，弘晴的心火“噌”地便狂涌了起来，不过么，倒也没甚失态的表现，仅仅只是缓缓地起了身，也不开口，就这么大步向院子中央行了去。

    “咦，那是谁啊，珠玉在前，居然还敢上台献丑，真不知所谓！”

    “不对啊，这人好生面熟，莫非是……”

    “啊，是仁郡王，天啊，竟然是仁郡王来了！”

    ……

    此番来与会的都是青年才俊，大多数人都不曾见过弘晴的面，可也有例外的，除了萧玄武之外，还有几个老亲王家的世子是见过弘晴的，只不过弘晴这会儿身着便装，一时未能认出罢了，待得弘晴缓步走到了光亮处之际，一派乱议者中自有人将弘晴认了出来，刹那间惊呼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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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针锋相对（二）

﻿    “小弟见过晴兄。”

    弘晴这么一行将出来，旁人将信将疑，自是可以乱议一气，可弘历却是不能有所失礼，纵使心中再不甘，也只能是疾走数步，又矜持地顿住了脚，一躬身，朝着弘晴便是一礼。

    “历弟客气了。”

    弘历既是表现了弟恭，弘晴自也不吝表现一把兄友，但见其笑容满面地拱了拱手，很是和煦地回了个礼，当真就是一副完美无瑕的兄友弟恭之图卷，不知者，还真以为这哥俩好得似一个人一般，当然了，在京师圈子里混的人，又有谁会不清楚这对哥俩乃是死对头，明里暗里的碰撞都不知有过多少回了，这会儿能表现得如此和睦，完全就是养气功夫使然，这等本事，寻常人可是学不来的，只有暗自佩服的份儿。

    “京师举子张若澄拜见仁郡王。”

    张若澄先前就对弘晴的身份有所怀疑，只是无暇去深究罢了，而今弘历既是当众道破，张若澄可就坐不住了，一者是弘晴王爷的身份不容任何人忽视了去，二来么，身为宰辅之子，张若澄的消息也是很灵通的，自是清楚弘晴与弘历之间的矛盾究竟有多深，唯恐二人将此地当成了战场，又怎敢大意了去，这便紧赶着从主席间抢了出来，深深地便是一躬——按朝规，举人的身份特殊，可以见官不跪，行躬身礼即可。

    张若澄这么一行礼不打紧，正自乱议着的青年才俊们立马全都噤若寒蝉地跟着站了起来，男的躬身，女的福，没旁的，弘历虽是帮办的身份，也勉强可以算是蹭到了极品大臣的边，可毕竟并无爵位，也不是正式官员，在场诸般人等中身份不比弘历低的也大有人在，这不，五爷、七爷的世子都在场呢，敬重一下弘历可以，要他们对弘历大礼参拜，那就免谈了，可弘晴却是不同，乃是正儿八经的管部王爷，地位之高，寻常阿哥都难跟弘晴一比，也就四爷、八爷能堪媲美罢了，再者，弘晴头上那顶“官场屠夫”的帽子实在是太吓人了些，一众人等既是都有志于官场，又有谁会不怕因失礼而得罪了弘晴的，自是怎么恭谨怎么来了的。

    “链雪不必如此拘礼，小王不告而来，叨唠了，诸位也都请起罢。”

    张若澄打岔的用心如此之明显，弘晴又怎可能会看不出来，不过么，却是不打算遂了其之意，没旁的，若是往日，弘晴倒也不会去跟弘历一般见识，可眼下么，“奶酪”被动的情形下，弘晴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当然了，倒也不致于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不，面对着众人的行礼，弘晴还是很和煦地叫了起。

    “王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在下未能恭迎，实是失礼则个，还请王爷上座，容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这一见弘晴如此和颜悦色，张若澄自是稍稍安心了些，赶忙打蛇随棍上，紧赶着便要将弘晴往首席上让了去，以图化解开弘晴与弘历之间可能发生的冲突。

    “这个不急，小王先前见历弟大展神威，着实见猎心喜，也想着尝试上一番，链雪不会不允罢？”

    张若澄倒是一片好心，不过么，弘晴却是并不领情，似笑非笑地看着张若澄，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发问了一句道。

    “不敢，不敢，王爷您请。”

    弘晴这等话语一出，张若澄额头上立马便见汗了，可又哪敢再强行阻拦的，也就只能是连道着不敢地退到了一旁。

    “嗯。”

    弘晴没再多言，大步走到了摆着笔墨纸砚的几子前，拿起狼毫笔，蘸了下墨水，凝神默立了片刻之后，挥笔便速书了起来，不旋踵，一首律诗已是跃然纸上，末了，轻拍了下手掌，满面笑容地朝着众人作了个团团揖，视线最终同样落在了清涟的身上，笑呵呵地开口道：“小王先前曾偶遇清涟姑娘，心有所感，特赋诗一首，聊表心意，《咏荷》——世上群芳独爱荷，卷舒开合益消磨。赏荷犹恨千枝少，寻韵谁知一句多。幻梦十年从雨洗，沉浮几度任风搓。惟荷相伴不相弃，夜夜凌波听我歌。”

    “好诗！”

    “妙啊，此诗当得魁首！”

    “王爷果然高明，此诗有唐之遗风，好！”

    ……

    这一见弘晴也是为清涟赋诗，摆明了是要与弘历当场争锋之架势，一众举子们面面相觑之余，大多不敢有甚表示，可五爷的世子弘图、七爷的世子弘锋却是半点顾忌全无，反倒是乐得为弘晴捧场上一番，一待弘晴吟毕，便已是高声喝彩了起来，有了他俩的带头，众举子们又哪敢再保持沉默的，尽皆乱纷纷地跟着呼喝了起来，声势之大，远胜先前给弘历的欢呼声，这也不奇怪，本来么，弘晴的地位就比弘历要高出老大的一截，再者，两诗相比较之下，明显是弘晴的诗在意境与文采上都要高上一筹，赢得更多的赞誉也就不足为奇了的。

    “清涟，清涟，他真是仁郡王耶，还为你赋了诗了，哇，太好了，太好了！”

    一片喝彩声中，莱雅奇早已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双小手可着劲地鼓着掌，与此同时，口中还没忘咋呼个不休，顿时便令本就羞不可遏的清涟慌乱不已地低下了头，脸红得有若朝霞一般，压根儿就不敢跟弘晴对视，可心中却又有着一股难以遏制的亲近之渴望，只能是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端详弘晴那张英挺的脸庞。

    呵，好可爱的丫头！

    弘晴的眼神可是好得很，哪怕清涟那窥视的小动作极为的隐蔽，却又哪能躲得过弘晴的观察，心中不由地便是一乐，没旁的，只因他已明白了清涟的心意，在这场与弘历的争锋中，胜利者已必属他弘晴无疑！

    “哎，清涟，两首诗都是给你的，你到底喜欢哪一首啊？”

    莱雅奇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欢呼声都已是渐消了，她的嗓门却依旧不见小，嚷嚷不已间，突然问出了句敏感无比的话来，此言一出，满庭院顿时便安静了下来，无数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清涟的身上，很显然，所有人等都对此问题有着强烈到了极致的好奇心。

    “哎，你倒是说话啊！”

    被众人如此凝视，清涟早已是羞得难以自持了，偏偏莱雅奇这个大嘴巴还是不肯消停，不依不饶地推了清涟一把，毫无顾忌地紧逼不放。

    “嘤咛。”

    饶是清涟往日里也算是落落大方之人，可哪经得起如此众目睽睽之凝视，本就已羞得难堪至极了，再被莱雅奇这么一催逼，心已是彻底慌了，哪还敢再在原地呆着，娇呼了一声，一起身，已是慌慌张张地逃离了现场。

    “哎，清涟，清涟，等等我啊！”

    这一见闺蜜逃之夭夭，莱雅奇可就急了，不管不顾地也跳了起来，咋咋呼呼地便追了上去，这等搞笑的场景一出，顿时便惹得在场人等尽皆好一通子的爆笑。

    “小王今日很是开心，就多谢链雪公子之精心布置了，时辰不早了，小王便先告辞了。”

    清涟既去，弘晴自也没打算再多逗留，没旁的，有他在，旁人就别想尽兴了，再多逗留，那就未免太过了些，正因为此，笑闹一过，弘晴也没去理会在一旁生着闷气的弘历，朝着张若澄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谢了一声，便即领着伊哈娜姐妹俩，在一众人等的恭送中，径直出了澄怀园，自行乘马车向自家府上赶了去。

    “大哥，你是不是喜欢上清涟姐姐了？”

    马车方才刚一启动，原本一副乖宝宝模样的小吉兰已是狡黠地笑了起来，化身问题宝贝，歪着脑袋，拱到了弘晴的怀中，贼兮兮地问了一句道。

    “你说呢？”

    弘晴本就疼爱小吉兰，加之心情大好之下，倒是不介意跟小吉兰逗趣上一番的，这便伸手刮了刮小吉兰的鼻尖，笑着反问道。

    “哎呀，讨厌，别刮，要扁了！”

    小吉兰毫不客气地抬手打掉了弘晴作怪的大手，鼻头一皱，气嘟嘟地抱怨了一句，而后又狡黠地笑了起来道：“大哥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当众为清涟姐写诗，回头啊，就不知海兰珠嫂子会怎生收拾大哥了，要不小妹帮你求个情？”

    “呵呵，你个小丫头，管得倒还挺宽的么，大哥做事还须得旁人同意不成？”

    一听小吉兰提到了海兰珠，弘晴的心头不禁便是一烦，不过么，倒不是担心海兰珠的见责，实际上，弘晴还真就不怕这个，他担心的只是清涟家中的反应，没旁的，以弘晴的耳力，自是早从杂乱的现场里听到了清涟的来历，居然是一等公阿灵阿的孙女，这老儿可是不折不扣的八爷党，与弘晴向来不对付，别说让清涟做小了，就算要娶其为正妻都是件棘手的事儿，不用去细想，弘晴也能猜到今夜之事传到了阿灵阿处之际，会闹出多大的风波来，自不免为清涟暗自捏了把冷汗，只是这当口上却是不好谈起此事，弘晴也就只能是胡乱地应答了一番。

    “哼，谁信你啊，不管了，大哥，你就好自为之罢。”

    小吉兰人小鬼大，瑶鼻一皱，不屑地哼哼了一声，那小模样儿顿时便逗得弘晴与伊哈娜尽皆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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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针锋相对（三）

﻿    ﻿    ，请牢记！

    闺房中，一身白狐旗袍的清涟呆坐在梳妆台前，面对着两封摊在了台面上的请柬，眉头微皱着，眼眉间满是犹豫与彷徨，显然有些个不知所措，偏偏莱雅奇却是怎么也闲不住，在一旁始终嘀咕个不停，这令清涟自不免更烦上了几分，没旁的，今儿个可是元宵节，闹花灯乃是传统节目，往年里这个时分，清涟总是与姐妹淘们在一起，不是逛街赏花灯，便是跑天安门外去看舞龙灯，总能找到些乐子，可眼下清涟却是犯了难，只因弘晴与弘历这对当今天家第三代的最杰出之兄弟俩同时对她发出了同游的邀请，该与谁在一起，就成了摆在清涟面前的一道难决之题。【】

    “清涟，你到底想赴谁的约啊，哎，真是的，这满天下就这么两个好男人了，偏偏都让你给占了，这还让不让人活啊！”

    眼瞅着自个儿都说了半天了，清涟却是半点反应全无，莱雅奇可就不乐意了，气恼地伸手推了清涟一把，没好气地埋汰了一句道。

    “我，我也不知道。”

    面对着莱雅奇的埋汰，清涟茫然地抬起了头来，双目迷茫地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此无他，清涟是真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抉择了——论才华样貌，弘晴与弘历都是极为出色之辈，当然了，弘晴要强上一些，可弘历却也不算差，至少比那些只懂得遛狗斗鸡的世家子弟要强出了无数；论家世，彼此相当，都是亲王世子；论感觉，清涟对弘晴的好感自是要更多上不老少，可问题是弘晴已有了海兰珠这么个强势的正福晋，真跟了弘晴，那就只能做小，尽管清涟曾戏言做小也乐意，可戏言毕竟是戏言，真到了要下决断之际，身为一等公之后，清涟又确实有些不甘心，再者，自家祖父与诚亲王府一系向来不对付，这事儿能不能成，还真难说得很，至于跟了弘历么，正福晋之位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一想到弘晴的笑脸，清涟的心却是不免又酥了，犹豫不决之下，双手都已是绞成了麻花。

    “不知道？你，你怎能如此，要我说啊，你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唉，要是我啊，那就闭上眼，随便选一个，都比外头那些个甚狗屁才子强出十条街去，可惜啊，人就没看上咱。”

    一听清涟这等回答，莱雅奇当即便怒了，摇晃着小粉拳，气鼓鼓地嚷嚷了一嗓子，而后么，却又皱着眉头自怨自艾了起来。

    随便？这事能随便么，这可是终身大事来着，真要随便了去，万一选错，那后果可就不堪得紧了，清涟又怎敢轻易拿自个儿的幸福去赌明天的，只是不随便，又当何如之？选谁不选谁，似乎都有不妥之处，一念及此，清涟的心已是乱成一团的麻。

    “哎呀，不好，这时间就要到了，再不决定可就要来不及了，清涟，赶紧啊！”

    时间就在两女一个发愁，一个自艾中无声无息地流逝了过去，天色已是近了黄昏，莱雅奇不经意间看了眼窗外，这才惊觉不对，忙不迭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啊，可是……”

    莱雅奇这么一嚷，清涟倒是醒过了神来，问题是该如何抉择却尚无头绪，心急之下，自不免有些个慌了神。

    “可是个啥啊，死妮子，先化了妆再说，甭管选谁，总不能就这么邋邋遢遢地跑了去罢，不管了，来，我帮你！”

    这一见清涟依旧在犹豫不决，莱雅奇顿时便急了，埋汰了一句之后，赶忙起了身，热心无比地帮着清涟便装扮了起来……

    申时末牌，日已西沉，彩霞满天，街上的行人已是渐稀，没旁的，只因今夜将有一番大热闹，城中百姓都在往家赶，大体上都是打算赶紧吃完了饭，也好在夜幕降临之后好生热闹上一回，一等公阿灵阿府邸所在的乌衣巷自也不例外，这会儿巷子内外早已是空空如也，就算偶尔有几个行人，那也是匆匆而过，几无驻足者，当然了，例外总是有的，这不，两辆马车各在数名便衣护卫的簇拥下，从巷子的两端缓缓驶来，几乎同时在阿府的照壁前停将下来，两辆马车的帘子掀动间，两名青年几乎同时哈腰下了马车，彼此的视线只一交汇，顿时尽皆为之一愣，此无他，左边马车上下来的是弘晴，右边马车上下来的正是弘历。

    我勒个去的，这厮居然还是贼心不死啊！

    这一骤然发现弘历也到了阿府门外，不用去问，弘晴也知晓其之来意如何，脸上虽还是笑着，可眼神里却是有道厉芒一闪而过。

    该死，这厮怎么也来了！

    双方几乎同时下了马车，就在弘晴发现弘历之际，弘历自然也看到了弘晴的出现，心头自不免为之一沉，脸上的笑容也就因之僵硬了起来。

    “历弟，巧啊，你也来阿府么？”

    弘晴到底反应快，只一愣神便已笑了起来，一派随和状地打了个招呼。

    “小弟见过晴兄，您也来此，莫非有公务么？”

    弘历同样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儿，尽管诧异于弘晴的出现，可应尽的礼数却是半点没少，很是客气地拱了拱手，语带双关地反问了一句道。

    “公务？历弟说笑了，这等佳节，哪有甚公务可言的，为兄来此不过是打算约清涟姑娘一道去游灯街的，历弟若是有暇，不妨同去如何？”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听不出弘历这是在暗讽弘晴与阿灵阿之间的矛盾极深，压根儿就不可能得到阿灵阿的许可，要想娶清涟为侧福晋，不过是妄想罢了，这理由倒是说得有些道理，不过么，弘晴却并不以为然，也懒得跟弘历去计较那么许多，这便无所谓状地耸了下肩头，笑眯眯地便发出了邀请。

    “呵，还真就巧了，小弟也是来约清涟姑娘一道游灯街的，还是晴兄随我等一并逛逛好了。”

    一听弘晴这话，弘历心头的火气当即便起了，自是不肯示弱，同样是洒然一笑，针锋相对地顶了一句道。

    “呵呵，历弟倒是信心十足么，嗯，有志气，好，甚好。”

    这一见弘历是铁了心要跟自己对赌到底，弘晴当即便乐了，邪邪地一笑，端出兄长的架子，满是调侃意味地“夸奖”了弘历一把。

    “不敢，还当多向晴兄请教才是。”

    尽管每回遇到弘晴都讨不到便宜，不过么，弘历却并不以为自己比弘晴差多少，只是欠缺些运气罢了，此际还真就起了要跟弘晴拼到底的决心，自不肯弱了自家士气，但见其冷冷一笑，不亢不卑地回应道。

    “呵。”

    既然弘历铁了心要战，弘晴也懒得再与其多费唇舌，无所谓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言，就这么背着手，神情轻松地站在了马车旁，弘历见状，也同样不再多啰唣，一抖手，弹开了折扇，风轻云淡状地轻摇着，好一派翩翩佳公子之形象。

    “哎呀，我的娘啊！”

    弘晴兄弟俩基本上都是准时到的阿府，等不多会，就见莱雅奇的小脑瓜从照壁侧旁探了出来，一见哥俩个都在，顿时便惊呼着又缩回了头去。

    呵，居然是这丫头，看来清涟也该就在照壁后头了，有意思！

    莱雅奇脑瓜子缩得倒是很快，可再如何快，也瞒不住弘晴的法眼，这一见莱雅奇已然出现，弘晴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不过么，倒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自信地笑了笑。

    “不好了，清涟，他俩都来了，怎么办，你到底要选谁啊，赶紧定，要不这门怕都出不了了！”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莱雅奇一将头缩回了照壁后，立马双手狂拍着胸口，一派受惊不小状地咋呼了起来。

    “啊……”

    一听莱雅奇这话，清涟当即便傻愣住了，没旁的，她始终就没能决定下来到底该选谁，临出门前，也就只是想着谁先来，谁便算是有缘人，却压根儿就没想到哥俩居然一起到了，原定的选择办法显然已是行不通了的，该如何选择就成了摆在其面前的一道难题。

    “清涟，你倒是快点决定啊，这么两尊门神杵在那儿，叫人看见了，须不是好耍的，快点啊，急死人了！”

    眼瞅着清涟光顾着发愣，半晌不发一言，莱雅奇当即便急了，伸手推了推清涟的身子，急吼吼地便催促了起来，很有种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之风范。

    “我……”

    清涟的心本来就乱，再被莱雅奇这么一催促，登时便更乱了几分，张了张嘴，似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银牙暗咬地愣了愣之后，不管不顾地便抬脚行出了照壁。

    “哎，等等我！”

    莱雅奇还在原地团团转着呢，却压根儿就没想到清涟居然就这么走了出去，不由地便是一愣，待得回过了神来，却见清涟已然转出了照壁，大急之下，赶忙惊呼了一声，拔腿便跟着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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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等你，直到天荒地老

﻿    ﻿    ，请牢记！

    清涟方才一转出照壁，弘晴兄弟俩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没旁的，落日的余晖正映照在清涟那白玉无瑕的脸庞上，赫然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灿烂，恰似九天仙女下凡尘，有着种别样的美，饶是兄弟俩都算是见识多广之辈，却也不禁为之心神一醉，当然了，哥俩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儿，纵使心中波澜起伏不已，却也都不曾有甚失态的表现，尽皆温和地笑着，都是一派从容与淡定之气度。｛｝

    “小女子见过王爷，见过历世兄。”

    尽管出来之前已然是有了决断，可真见到了弘晴兄弟俩的面，清涟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的恍惚，脚步微微一顿之后，这才款款地行上了前去，朝着弘晴兄弟俩便是一福。

    “清涟姑娘客气了，且请起好了。”

    尽管是堂兄弟，可弘晴乃是郡王的身份，比起弘历这么个没爵位的亲王世子来说，地位自是高出了老大的一截，回应的话自该由弘晴来说，此乃规矩，却也无甚可稀奇之处。

    “谢王爷隆恩，小女子得蒙王爷与历世兄相邀，心实惶恐，本该欣然从命才是，奈何家祖身体不适，小女子须得随侍，不敢擅离，实是抱歉，还请王爷与历世兄多多包涵则个。”

    尽管弘晴已是叫了起，可清涟却并未就此起身，而是低着头，言语诚恳地解释了一番。

    “哦？”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知清涟这是在托辞，不过么，倒也没说破，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清涟姑娘如此孝心，实是难得之至，今日既是不便，在下改日再来拜访也就是了。”

    清涟的借口实在是太蹩脚了些，弘历同样也是精明人，自不可能会听不出来，不过么，他的反应却是与弘晴截然不同，毫不犹豫地便安抚了清涟一番。

    “谢历世兄宽宏，小女子感激不尽。”

    一听弘历这般说法，清涟的脸上立马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谢了一声之后，便即顺势起了身，只是视线却是落在了眉头微皱的弘晴身上，眼神复杂至极。

    “清涟姑娘可知陶然亭否？”

    弘晴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一扬眉，问出了句颇为蹊跷的话语。

    “嗯。”

    清涟显然是没料到弘晴会有这么一问，一时间哪能猜到弘晴的心意之所在，也就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姑娘既是知晓地头，那便好办了，小王今日便在陶然亭相候，等你，直到天荒地老！”

    弘晴并未再多啰唣，丢下句霸道至极的话语，转身便上了马车，一声令下，马车便已是缓缓启动，沿长街径直向南而去了。

    “百事孝为先，姑娘之尊长既有不便，在下改日自当再来叨唠，告辞了。”

    弘晴这么一走，现场三人自不免全都傻愣住了，到了末了，还是弘历率先回过了神来，但见其温和地一笑，很是体贴地提点了一句，而后一旋身，也上了马车，毫不拖泥带水地便也离开了乌衣巷。

    “等你，直到天荒地老！哇，好霸气的话，天啊，要是有人也这么对我说，姑奶奶这辈子也值了！”

    莱雅奇先前是没敢搀和到两位龙孙的纠葛中去，可待得弘晴兄弟俩先后离去，这丫头立马就来了精神，满眼金星狂闪地一捂胸口，夸张无比地便嚷嚷了起来，然则清涟显然是没心思跟莱雅奇耍宝，定定地在原地呆立了良久，而后眼圈突然便是一红，不声不响地一转身，跌跌撞撞地便向照壁后跑了去。

    “哎，清涟，等等我啊！”

    莱雅奇正自陶醉不已间，却没想到清涟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往回跑了去，不由地便是一愣，再一看清涟之脚步虚浮不已，自不免便是一慌，惊呼了一声，赶忙疾步便追了上去……

    “怎么办，怎么办啊，这都酉时过半了，清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陶然亭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你倒是说话呀，哎，真要是让仁郡王就这么等将下去，那……”

    酉时六刻，夜虽尚不算深，可对于元宵闹花灯来说，最热闹的时辰却已是过了，再有个半个时辰左右，元宵的热闹也就该到了尾声，可清涟却依旧不曾有所决断，实际上，自打冲回了闺房，清涟便即埋头枕间，一直就不曾起过身，更不曾开口说过话，只是一味地流着泪，这令莱雅奇徒自着急却又没辙，好话坏话都已是说了一大箩筐了，也愣是没见清涟有个反应，待得见天色已晚，莱雅奇已是实在沉不住气了，伸手推了推清涟的身子，矫声便埋汰了起来。

    “他怎能这样，怎能这样逼人，太过分了，奇姐姐，你说，哪有这样逼人的！”

    被莱雅奇这么一推，清涟终于是有了反应，但见其抬起了头来，满脸泪痕地望着莱雅奇，恨声地便抱怨了一句道。

    “哎……，罢了，不去就不去，随你了。”

    这一见清涟双眼都已是哭得红肿了起来，莱雅奇也不忍心再多言，尽管很是为弘晴不甘，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安抚了清涟一番。

    戌时三刻，夜已是有些深了，陶然亭的灯会已是到了尾声，游人渐尽，摆摊的小贩也已是陆续开始收摊，然则弘晴却依旧默默地站着陶然亭中，面水而立，不言不动，就宛若一座雕塑一般，任凭冷风吹拂，却是岿然不动，只是心中却浑然不似表面上那般平静，恰恰相反，此际的弘晴心中早已是波澜起伏不已，一个念头始终在脑海里盘旋着——她，会来么？

    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希望显然已是越来越渺茫了去，弘晴的心自也就愈发疼了起来，莫非前世的悲剧今世又要重演了不成？不好说，真的不好说，尽管能理解清涟的苦衷，可弘晴却是十二万分的不想错过今生，只是到了眼下这般地步，除了等着之外，弘晴也已是再无其他法子好想了的。

    “唉……”

    又起风了，尽管没下雪，可天却是越发冷了起来，只是更冷的却是弘晴的心，望着波涛轻荡的湖面，一股子愁绪就这么不可遏制地涌上了心来，一声长叹里，不知几多辛酸与惆怅，最后望了眼湖中的月亮，弘晴终于是回转过了身来，却冷不丁瞅见一道倩影就这么俏生生立在亭下，弘晴瞬间便凝固成了一尊的雕像。

    “清涟，你终于还是来了，我……”

    望着亭下的玉人儿，弘晴的眼角立马便湿润了起来，心情激荡之下，呢喃之声不由地便脱口而出了，只是话到一半，却又不知该如何往下接了去，整个人有若痴呆般地立在了当场。

    “我……”

    清涟其实来了好一阵子了，特意止住了李敏行等侍卫们的禀报意图，就这么立在亭下，痴痴地望着弘晴的背影，没旁的，清涟实在不知该跟弘晴说些甚，直到弘晴那一声长叹响起，一股子没来由的伤感瞬间便在清涟的心中弥漫了开去，此际面对着痴了的弘晴，清涟已是羞不可遏地低下了头，小嘴张了张，却也是同样不知该说些甚才好了。

    言语？此际压根儿就不需要，要的是行动，这一点，弘晴显然是体悟到了，正因为此，他没再迁延，也没再言语，一个大步便已出了亭，一伸手，毫无顾忌地便将清涟揽入了怀中，双手轻轻地拍着清涟的背心。

    “呜呜……，你欺负人，凭啥就非得要人家来，你欺负人……”

    乍然被弘晴拥入怀中，清涟的身子顿时便是一僵，可被弘晴身上传来的温暖一激，身子不由地便酥了，伏在弘晴的胸前，泪水止不住地便流淌了下来，好一阵的哽咽之后，一股子委屈却又从心底里涌了起来，但见其气恼地用小粉拳捶了弘晴几下，一边哭着，一边道着委屈。

    “都是我的错，好了，不哭了，再哭下去，明儿个胭脂店怕就要关门歇业了。”

    旁的事儿，弘晴或许不会，可哄女孩子开心么，那只是小菜一碟而已，这不，只一句话，便令清涟哭声顿止，茫然无比地凝望着弘晴，显然是搞不懂她哭与不哭究竟与胭脂店何干。

    “呵，咱家涟儿如此美丽，怎能红肿着眼去见人，没法子，小王只好将胭脂店里所有的存货都买将下来，给咱家涟儿好生敷用一番，这不，胭脂店没了存货，不关门还能怎地？”

    这一见果然引开了清涟的注意力，弘晴不由地便乐了，贼兮兮地一笑，贴着清涟的耳边，胡说八道地解释了一番。

    “你……，讨厌！”

    清涟这才知晓弘晴敢情就是在瞎胡诌，登时便恼了，小粉拳一立，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通子狂捶。

    “哈哈哈……”

    甭管啥办法，能止住清涟的哭泣，那便是好办法，这一见清涟如此羞恼，弘晴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直笑得清涟面红耳赤不已，又羞又急之下，小粉拳擂得自不免更快了几分，不过么，于弘晴来说，却是如同搔痒痒一般，不单没止住笑，反倒是笑得更畅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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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冲冠一怒为红颜（一）

﻿    ﻿﻿    ，请牢记！

    “什么？你说什么？”

    这世界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不，弘晴与清涟是元宵相会，尽述衷肠，可弘历却是在暴跳如雷，没旁的，当初弘晴扬言要在陶然亭死等清涟之际，弘历虽是并不以为然，可到了底儿，还是派了人去盯梢，虽说也有着担心的意味在内，可更多的则是想看弘晴的笑话，可却不曾想清涟还真的就去了陶然亭，这一得知手下侍卫的禀报，弘历登时便有若被火烧了屁股般地窜了起来，一把拽住那名侍卫的胸衣，气急败坏地便嚷了一嗓子。（）

    “小王爷息怒，那女子确是到了陶然亭，属下实不敢虚言胡诌。”

    弘历在人前素来是谦谦君子的形象，待下也从来都是宽厚得很，这一突然暴怒之下，当即便令那名前来禀事的侍卫吓得脸色煞白无比，只是心惊归心惊，他却是不敢胡乱辩解，也就只能是苦着脸地解说了一句道。

    “哼，滚！”

    弘历是真的气急了，此无他，输给弘晴倒是小事，左右他在弘晴手上还从来就没讨到过便宜的，问题是此番他对清涟可是动了真心的，本以为凭着自己尚未娶妻的优势，应该能顺利抱得美人归，却没想到到底还是被弘晴给横刀夺爱了去，这等耻辱，只要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一怒之下，哪还有心去听那名侍卫的解说，一把将其推到在地，怒气勃发地便嘶吼了起来。

    “属下告退，属下告退。”

    前来禀事的侍卫被重重地掼在地上，屁股疼得个火烧火燎的，可又哪敢有甚怨言，也就只能是狼狈地翻身而起，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一对狗男女，尔等既是不仁，那就休怪某不义了！”

    弘历压根儿就没去理会那名侍卫的狼狈逃窜，气咻咻地在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良久之后，猛地站住了脚，眼中凶光一闪，牙关紧咬，面色阴冷地从牙缝中挤出了句狠话来……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几乎是一眨眼间，元月便已是过去了，半个多月来，弘晴的小日子当真过得充实得很，每日里工部的差使都办得飞快，一到了下班时辰，总是早早便走了人，也不回府，直接就在马车上换了便装，不是与清涟相约去逛街，便是随意找个安静的去处，好生卿卿我我上一番，当真逍遥得紧，这不，今儿个一下了班，弘晴便又去了陶然亭，端坐于亭中，喜滋滋地等着清涟的到来，这一等便等到了天将擦黑，人倒是到了，只不过来的不是清涟，而是气喘吁吁跑了来的莱雅奇。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马车不能直抵陶然亭，莱雅奇是在园门外下的车，心急火燎地便往陶然亭冲，跑得急了些，气息早乱，这一见到端坐在亭中的弘晴，连大气都顾不得喘上一口，便已是断断续续地嚷嚷了起来，胸脯起伏得有若拉风箱一般。

    “出了甚事？莫急，且慢慢说。”

    这一见莱雅奇狂奔而来，面色惶急无比，弘晴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沉，不过么，却并未因此而乱了阵脚，一挺腰板，就此站了起来，和煦地安抚了莱雅奇一句道。

    “王爷，不好了，雍亲王府找了我四叔去阿府为弘历提了亲，说是要娶清涟，阿老头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线，竟是准备允了，清涟不愿，说是只愿嫁王爷，却不想阿老头老羞成怒之下，竟将清涟妹子给禁足了，还说将尽快为清涟妹子完婚，这回麻烦大了，王爷，你可要赶紧想办法啊……”

    莱雅奇大喘了几口气之后，有若机关枪扫射一般，飞快地便将事情的经过述说了出来，顿时便令弘晴的脸色为之一变。

    弘历？好一个混账东西！

    一听莱雅奇这般说法，弘晴的心猛地便是一抽，脸色瞬间便难看了起来，没旁的，弘晴早就知道阿灵阿那一关不好过，这些日子以来，也在想着如何去摆平阿灵阿，只是一时尚未能考虑周全，不过么，也已是有了些眉目的，可却没想到弘历居然会干出如此下作的截胡之勾当，如此一来，问题可就复杂化了，原先所想的应对之套路已难再有效果，若是不能拿出个妙策来，后果可就真不堪了去了。

    “此事本王知道了，有劳小奇妹子前来告知，辛苦了。”

    怒归怒，弘晴却并不会因此而失去了分寸，只因他很清楚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反倒会因此坏了大事，正因为此，尽管脸色阴沉得吓人，弘晴却并未就此失去了理智，而是先行谢过了莱雅奇的仗义通报。

    “知道顶个甚用，王爷，您倒是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啊，清涟都快哭死了，唉，急死人了！”

    莱雅奇可是与清涟打小了一起长大的手帕交，自是看不得清涟伤心欲绝，这一见弘晴并未说出了解决之道来，登时便急了，也顾不得弘晴的郡王身份，跺着脚便埋汰了起来。

    “放心好了，是本王的，谁也别想抢走，还请小奇妹子帮本王传个话，让清涟不必担心，一切自有本王在，出不了错的，有劳了。”

    虽说交往仅仅只有半个多月，然则弘晴却是早已摸清了清涟的性子，知晓其个性刚强得很，真怕其会作出傻事来，尽管此际心中尚无定计，可弘晴还是面色沉稳地安抚了莱雅奇一句道。

    “好，这是就交给小妹好了，王爷，您动作可要快啊，若不然，清涟妹子那头出了甚事就不好了，啊，小妹就不多说了，先走了，您抓紧罢。”

    莱雅奇往日里就崇拜弘晴，对弘晴之言自是信得过，这一听弘晴给出了保证，心遂稍安，只是担心着清涟的情况，自也就顾不得多问详情，丢下句交待，又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该死的狗东西！”

    莱雅奇这么一走，弘晴心中的火气自是再也按捺不住了，但见其怒骂了一声，一拳便重重地砸在了亭中摆放着的几子上，一声暴响过后，几子已是碎成了渣，无数的碎木片四下乱溅，声势可谓是惊人之至。

    “王爷，出了何事？”

    李敏行等人原本都在远处戒备，并不曾听到莱雅奇与弘晴的交谈，待得见得亭中几子炸开，全都被惊动了，尽皆飞身赶到了近前，一个个全神戒备不已，只是等了一阵，也没见有甚不对之处，众侍卫们自不免为之面面相觑不已，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由着李敏行出头问了一句道。

    “没事，走，回府！”

    弘晴并未跟众侍卫们解释个中之蹊跷，仅仅只是不耐地一挥手，大步便向园门外行了去，一见及此，李敏行等人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都跟在了弘晴的身后……

    怎么办？

    别看弘晴在莱雅奇的面前表现得无比沉稳，就宛若胸有成竹一般，可实际上么，弘晴的心中其实并无定策，人虽是稳稳地坐在马车里，然则心却已是乱成了团麻——清涟乃是这一世弘晴苦苦等待的真爱，让是断然不可能让出去的，这一点没得商量，只是究竟该如何破解眼前之局却令弘晴伤透了脑筋。

    三爷那头是指望不上的，没旁的，三爷与阿灵阿从来就不对路，真要是三爷出了面，不单不能解决问题，反倒会令阿灵阿更快地将这门亲事给定下来，一旦尘埃落定，就算弘晴将老爷子搬了出来，那也于事无补了的；直接让老爷子指婚？也行不通，此无他，弘历乃是娶福晋，而弘晴娶清涟却只是为侧福晋，都是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老爷子纵使较疼弘晴，那也不能让人说其偏心眼，这条路显然走不通，至少在稳住阿灵阿之前，是断然不能这么去做的；自己找上门去？那更是笑话，阿灵阿又不是不知道弘晴与清涟的恋情，明知如此，还要棒打鸳鸯，这明摆着就是不打算给弘晴面子，直接去阿府，除了换来一通羞辱之外，怕是不会有旁的收获可言！

    必须先稳住阿灵阿，问题是谁能稳住这固执的老头？八爷么？那倒是能行，问题是八爷断然不会这么做了去，道理很简单，于八爷来说，能看弘晴的笑话，那可是桩难得的享受，他自是没理由出手帮弘晴的忙，至于九、十两位么，大体都如此，这帮家伙不添乱就算不错了，帮忙是断然没可能的事儿，弘晴也不敢将希望寄托在这三位不对路的叔叔身上，如此一来，弘晴能选择的路其实就只有一条了，那便是老十四，只是该如何打动老十四却又是一桩棘手事儿——老十四可是个豺豹性子，心野得很，要想打动其，所要付出的代价断然不小，能否给得起还真是不好说之事！

    “改道，去十四叔府上！”

    事到如今，代价甚的，弘晴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略一沉思之后，便已是厉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原本正向着仁郡王府疾驰的马车便已是就此改了道，直奔老十四府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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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冲冠一怒为红颜（二）

﻿    ﻿﻿    ，请牢记！

    “哟，晴哥儿，你小子今儿个怎地有空来爷这儿，咦，这一脸的晦气状，莫非是被阿灵阿那孙女给气着了？”

    天刚黑，老十四回得迟，正自酌自饮着，这一听闻管家来报，说是弘晴来了，丢下酒碗便大步迎出了府门，方一见到弘晴的面，便即无甚顾忌地出言调侃了弘晴一把。（）

    “十四叔说笑了，小侄今儿个来么，是有桩大买卖要与十四叔商榷一二的，若是十四叔不感兴趣，那就算小侄没说好了。”

    跟老十四这等人打交道，遮遮掩掩是半点意义都没有的，以其消息之灵通，不可能会不清楚四爷那头整出来的恶心事儿，弘晴自是懒得绕甚弯子，直截了当地便道出了来意。

    “大买卖？嘿，成啊，爷没旁的爱好，对做大买卖还是颇有兴致的，得，别废话了，进屋说了去！”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四的心思立马便活泛了起来，没旁的，老十四是一早便知晓了四爷那头的龌龊之举，不过么，却没打算管，而是想着看弘晴与四爷的笑话，当然了，能从中捞取些好处的话，老十四倒是不吝伸个手的，而今弘晴既是自己送上了门来，不好生敲敲竹杠，那岂不是太对不起弘晴的“盛情”了罢，有鉴于此，老十四二话不说，一摆手，已是爽朗至极地将弘晴往府内让了去。

    “十四叔，您该是已然知晓了四叔为弘历提亲的事儿的，多的话，小侄便不扯了，今儿个小侄来此，只为一事，就是要十四叔帮小侄做个大媒的，成与不成，一句话的事儿，十四叔看着办好了。”

    叔侄俩一路闲扯着进了西花厅，自有下人们紧赶着撤下了残席，又换上了新的席面，而后尽皆退出了厅堂，一见及此，弘晴也没甚废话，开宗明义地便提出了要求。

    “嘿，你小子不地道啊，不开口则已，这一开口便是要将爷往火堆上架来着。”

    老十四虽是料到了弘晴来此的用意，可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会提出这么个要求，眼中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不过么，却并未表态，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笑骂了一句道。

    “大冷的天，烤烤火也不赖么，当然了，十四叔可以不帮小侄，那一旦西边有事，小侄也就不好帮忙了不是？”

    弘晴敢来找老十四自然不会是空手而来，这一见老十四在那儿拿腔拿调，弘晴也不急，冷笑了一声，无甚顾忌地便将交换之条件暗示了出来。

    “西边有事？呵呵，此话怎讲？”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十四的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不过么，却并未接招，而是假作不知状地反问道。

    “嘿，明人面前何必说暗话，策妄阿拉布坦那老小子可不怎么消停啊，小侄听闻其去岁刚打败了前来滋事的老毛子，眼下心气正旺，估摸着不久后就该向青藏进军了，真到那时，西边的战火怕就要重燃了罢，十四叔，您说呢？”

    眼瞅着老十四在那儿装糊涂，弘晴嘴角立马便是不屑地一撇，冷笑着便道破了根底。

    “嗯，此事倒是有可能，然，准噶尔不过是癣疥之患罢了，纵使造乱，派一重将领一军前去，便足可平之，实算不得甚大事儿。”

    老十四油滑得很，尽管被弘晴说破了心思，却是打死不肯承认，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作出一派不以为然状地便胡诌了一句道。

    “理倒是这么个理儿，只是十四叔会让领军者得胜而归么？”

    弘晴今儿个已是彻底豁出去了，压根儿就不在意所言所述会不会引来老十四的猜忌，无甚顾忌地便点破了老十四的算计之所在。

    “哼，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爷看你小子十有八九是昏了头了，这等屁话也敢在爷面前乱放，是欺爷好说话不成？”

    军功乃是仅次于从龙之功的天大功劳，就没谁不想得的，说实话，老十四想领军出征都快想疯了的，没旁的，他可是一向与老十三齐名的知兵阿哥，可眼下老十三早已名扬天下，又已封了王，可他老十四却还是一贝勒，手上也没啥说得过去的军功，两相比较下来，差距未免太大了些，这可不是一向心高气傲的老十四所乐见之局面，为此，老十四可是早早做了规划，就等着西边战事大起了，却没想到自己的部署都尚未实施呢，就被弘晴当面给揭破了，心中当真是又气又急，不单不肯承认，反倒是脸一板，怒气勃发地便呵斥了起来，可那样子怎么看都带着股色厉内荏之意味。

    “小侄是否昏了头不打紧，关键看十四叔如何选择了。”

    弘晴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哪管老十四表现得有多愤怒，仅仅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顶了一句道。

    “你……，哼，爷若是不做这个媒人又当如何？”

    遇到弘晴这等滚刀肉，老十四当真就被气得个不轻，真恨不得挥拳给弘晴来上一记狠的，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不可能这么做了去，怒极之下，老十四反倒是冷静了下来，斜眼藐视着弘晴，阴冷地发问道。

    “那也成，一旦西边有事，小侄便上本保奏十三叔再次挂帅出征也就是了！”

    这一听老十四如此问法，弘晴立马便是一笑，毫不犹豫地便给出了答案。

    “好，甚好，那爷若是答应做媒，尔又有甚章程来着？”

    老十四乃是明白人，自是清楚弘晴这话可不是随意说说，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心中自是恼火不已，可就算再怎么恼火，老十四也不敢忽视了这等威胁，此无他，老十三已是见过了战阵之人，同样也在兵部帮办着，无论哪一方面的条件都不在他老十四之下，实际上，应是更胜一筹，倘若弘晴真的再次保举老十三，此番的战事显然是再无他老十四出头的机会，而这，显然是老十四所不能承受之重，正因为此，尽管气极，老十四也愣是没敢放出甚狠话，只能是咬着牙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十四叔若是肯帮小侄的忙，小侄自当投桃报李，至于章程么，也简单，小侄便是拼死也要保得十四叔挂上帅印。”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老十四的怒火，自信地一笑，言语肯定地便给出了承诺。

    “呵，你小子还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值得么？”

    老十四并未对弘晴所言加以置评，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邪笑着发问道。

    “于十四叔来说，或许不值，于小侄来说，却是千值万值，言尽于此，十四叔自己看着办便是了。”

    弘晴没半点的犹豫，老十四的话音方才刚落，他已是紧赶着便应答了一句道。

    “唔……，兹事体大，且容为叔思忖一二，过几日再议好了。”

    挂帅出征乃是老十四昼思夜想之事，自是不敢真拿此事来当赌注，从此一点来说，老十四的本心是很想与弘晴做这么个交易的，问题是他自己却是不好做这个主，没旁的，眼下他还依附在老八的小集团里，尚且缺乏自立的本钱，如此大事，自是不敢自作主张，也就只能是含糊地敷衍了一把。

    “十四叔等得起，小侄却是等不得，明儿个便是不错的好日子，十四叔若是真肯帮忙，便帮着小侄去走上一趟，若是不肯，那也不勉强，告辞了。”

    过几日？那黄花菜都凉了，还办个屁事来着，弘晴可没打算跟老十四玩甚玄虚，丢下句场面话，便即起了身，也不管老十四在后头如何招呼挽留，一拂袖，便就此出了门，径自乘马车向自家府上赶了去。

    “混账小子，竟敢威胁爷，该死的混球！”

    送走了弘晴，老十四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有若怒狮般在西花厅里来回地踱着步，恼火之余，一抬脚，便将尚未动过一筷的席面踹翻在了地上，盘碟碎了一地都是，巨大的声响中，十数名下人忙不迭地全都冲进了西花厅。

    “滚，看个甚，都给爷滚出去！”

    众下人们倒是一派护驾的好意，可惜老十四却是不领情，双眼圆睁地便咆哮了起来，顿时便惊得一众人等全都慌乱不迭地又全都退出了厅去。

    “来人，备车，去廉亲王府！”

    老十四很恼火，他也有理由恼火，没旁的，似弘晴这等强买强卖的行径简直就是在打他老十四的脸，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些，老十四是真想甩手不管此事，甚或帮上个倒忙啥的，也好看看弘晴的笑话，问题是老十四却又不敢拿帅位来当赌注，概因那可是他老十四崛起的唯一机会了——老爷子年事已高，天晓得啥时便会龙归大海，若是在此之前，他老十四还不能自立门户的话，别说甚大位的念想了，能不能保住将来都是件难说的事儿，毫无疑问，这个险，老十四不敢去冒，纵使再怒，他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按着弘晴的步调走，发泄了一番之后，还真就只能是不耐至极地下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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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冲冠一怒为红颜（三）

﻿    “哈，十四弟来得正好，哥几个正打算让人去请呢，你自己倒是就到了！”

    廉亲王府的西花厅里，八爷兄弟几个正自闲扯着，突然间见到老十四阴沉着脸从外头行了进来，嘴快的老十头一个笑着打了声招呼。

    “嗯。”

    老十四心中正烦着呢，哪有心思跟老十瞎扯淡，也就只是闷闷地吭了一声，又与八爷、九爷以及端坐在一旁的陆纯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而后一屁股便坐在了蒲团之上。

    “老十四，你怕还不知道罢，哈，今儿个可是出了桩大事了，嘿，弘晴那混小子不是跟老阿的孙女拉拉扯扯么，老四那厮就装着糊涂，直接让隆科多那混球出面跟老阿提了亲，说是要给弘历娶正妻，得，这回可有好戏看了，哈哈哈……”

    老十就是个糙性子，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老十四的神态不对，自得其乐地便嚷嚷着，好一派的得意洋洋状，这也不奇怪，老十吃弘晴的亏实在是太多了些，好不容易才盼到了个能看弘晴笑话的机会，哪能不好生乐呵上一把的。

    “十四弟莫非有甚心事么？”

    与老十的粗疏性子不同，老九可是个精细人，这一见老十四神情不对，自不免起了疑心，赶忙便从旁发问了一句道。

    “不瞒九哥，弘晴那混账小子刚去了小弟处，嘿，说的正是老四干的好事，要小弟出面为其当个媒人。”

    老十四原本就是来找八爷等人商议的，自是不会有太多的隐瞒，直截了当地便将缘由说了出来。

    “什么？做媒？那混账东西还真是敢想，也啐他一脸，呸，啥屁话来着，此事门都没有，爷几个还等着看笑话呢，哈哈哈……”

    老十四话都还没说完呢，性子急躁的老十已是咆哮了起来，只是骂着骂着，却又是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宛若已然瞅见了弘晴的痛不欲生状一般。

    “十四弟，那小子打算拿甚来交换？”

    老九的心思显然要比老十细腻得多，飞快地与八爷对了个眼神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西边一旦有事，他愿出头保举小弟挂帅出征，反之，则保十三弟，就这么个条件。”

    老十四摊了下手，一脸无奈状地将弘晴所开出的条件说了出来。

    “奶奶个熊的，这厮就是在讹诈，不鸟他，爷还就不信了，离了张屠户就不吃带毛猪么！”

    老十一听便火了，猛地一拍几子，气咻咻地便骂开了。

    “十哥这话就说对了，那厮确是在讹诈，偏偏我等还真就拿其没法子，真他娘的憋气！”

    被人按在地上敲竹杠的滋味当然是不好受的，老十四心中也同样是愤怒得很，不过么，愤怒归愤怒，老十四到底还是舍不得帅位，口中虽是骂骂咧咧，可意思却是表达出来了，那便是他老十四是倾向于接受弘晴的提议。

    “八哥，此事恐须得谨慎些才是，小弟怎么觉得这里头味道不对啊，那厮向来精明过人，怎地此番居然会为了个女子如此昏乱行事，莫非别有蹊跷不成？”

    老九可是七窍玲珑心，生性便多疑，并未去理会两位弟弟的骂娘，而是眉头微皱地沉吟了片刻，而后方才谨慎地开了口。

    “九哥过虑了，那厮此番怕是动了真情了，年轻气盛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倒也是说得过去的，只是不该拿我等来当枪使，依小弟看来，此事应可以，却须得想个法子让其不得好过，若不然，岂不白白便宜那混账东西！”

    相比于打击弘晴来说，老十四显然更关心自个儿的帅位，正因为此，他确是诚心想要做成这笔交易的，唯恐八爷别有想法，这便佯怒地骂了一嗓子，顺带着解释了一番，明显是在暗示八爷接受此等交易之条件。

    “嗯，先生以为如何哉？”

    八爷能成为这个小集团的头，自然不是易与之辈，只一听便明了了老十四的算计之所在，心下里也已是有了决断——老十四能掌军出征，对小集团来说，自然是有利，可也并非完全有利，毕竟老十四势大之后，未见得便还会如此听招呼，能否做到控制由心，八爷也不敢妄个断言，当然了，不管怎么说，总比老十三掌军来得强，从这么个意义上来说，八爷倒是赞同交易上一番的，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宣之以口，而是慎重其事地将问题丢给了默默不语的陆纯彦。

    “十四爷说对了，以目下的情形来看，仁郡王此番确是动了真感情了的，而这，正是四爷突然出手的根由之所在，为的便是要激仁郡王出昏招，一旦仁郡王作出了甚不合朝规之事，四爷那头想必早已备好了弹章，就等着败坏仁郡王之名声了，这可是要挖三爷的根基来着，至于为弘历求婚么，那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此计不可谓不毒辣，非常人可以谋算得出，其府中那瘸子着实好算计！”

    陆纯彦并未直接给出个论断，而是先行分析了一下四爷那头行此事的算路之所在，顿时便令四位阿哥全都为之傻愣在了当场。

    “哈，原来如此，我说老四那混球为何会做出这等没****的烂事，敢情埋伏在此啊，哈，好得很，八哥，依小弟看，不若我等也跟老四学上一把，将坑挖得大些，最好能将那小混蛋一坑到底，那岂不快哉！”

    老十对弘晴可是恨到了骨子里的，但凡能打击到弘晴的机会，他都不想错过，至于老十四乃至小集团的利益么，老十却是没去多想，乐呵呵地一拍大腿，紧赶着便出言建议了一句道。

    “若是仁郡王别无它路可走的话，十爷的建议确是正解，道理很简单，西征一事而今尚不见头绪，真到事已临头，再行计议也不为迟，若能得一举击垮仁郡王，则可动摇三爷的根基，无论于我方还是四爷来说，都是件大利之事也，可惜这等想法虽好，却未见得能成事，此无他，仁郡王固然可以跟我等做上回交易，自然也能与旁人交易上一番，唔，庄亲王若是肯出面，怕是阿灵阿也不敢不给面子，而这，因着十六阿哥的缘故，行之未见得有多难罢。”

    老十的话语虽糙，可理却是不糙，顿时便令八爷等人尽皆眼神为之一亮，显然都有着与老十同样的想法，一见及此，陆纯彦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但见其轻轻地摇了摇头，将个中之关窍细细地分析了一番，立马便令几位爷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没旁的，庄亲王可是曾在战场上救过阿灵阿一命，彼此间的交情可是相当深厚的，阿灵阿虽说一向以八爷的马首是瞻，可一旦庄亲王开了口，他也不可能将事情往绝路上行了去，如此一来，想要坐看弘晴笑话的算计显然是难有大作为可言的。

    “既如此，那厮为何不直接去寻了庄亲王，却又何必来寻我等，这里头莫非别有关窍不成？”

    九爷心细，就在众人都一派恍然大悟状之际，他已是率先指出了个中的不合逻辑之处。

    “九爷问得好，所谓关心则乱便是这么个道理，若是仁郡王能想得起庄亲王与阿灵阿之间的关系，怕也就没十四爷甚事了。”

    一听九爷这般问法，陆纯彦不禁笑了起来，一派自信无比状地便给出了答案。

    “这……”

    陆纯彦倒是说得无比肯定，可九爷却显然并不怎么信服。

    “九爷莫急，且容陆某详细道来，这么说罢，西边一事我等虽是谋划已久，却从不曾对外宣扬过，所知者尽皆在此，当不致有泄露之可能，退一步来说，倘若仁郡王得知我方之谋算，其又怎可能做出此等妥协之退让，须知美人虽好，可跟社稷一比，却是无足挂齿哉，个中轻重，仁郡王未必便算不出来罢，今，其急火攻心之下，有所遗失，也属正常之事耳，此等买卖自是做得，然，依陆某看来，十四爷的媒人做是可以，却不必做到底，且让阿灵阿先将此事延后再定，吊着仁郡王之胃口，将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另，仁郡王既是要出保本，那就请其先具了名再论其余，如此一来，我方进可攻、退亦可守，何乐而不为哉？”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信满满地将诸般事宜详尽地分析了一番，末了更是给出了个稳妥至极的解决之道。

    “陆先生果然好计算，八哥，此买卖做得！”

    陆纯彦这么番话一出，十爷当即便兴奋了起来，一击掌，兴冲冲地便率先表了态。

    “嗯，可行，正该如此！”

    九爷默默地盘算了一阵，也觉得陆纯彦所言极有道理，自也不会有甚异议，至于老十四么，自然是千愿万愿的，只不过他并不想在此际多言，也就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陆纯彦的分析。

    “那好，就有劳十四弟明儿个去阿灵阿处打个转悠，将话点透了，想来阿灵阿该会知晓如何做的。”

    这一见三位弟弟都别无异议，早有意如此的八爷自也就不再多迁延，笑呵呵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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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冲冠一怒为红颜（四）

﻿    “禀王爷，仁郡王去了十四爷府上，密议了一阵之后，便即回了府，一盏茶之后，十四爷匆匆赶去了八爷府上。”

    雍亲王府的内院书房中，一身便装的四爷与邬思道正下着棋，戴铎与文觉大师随侍在侧，至于弘历么，则是颇显拘束地端坐在一旁，就在棋入中局之际，却见了因和尚大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几子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四爷并未从棋盘上抬起头来，仅仅只是一挥手，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因和尚见状，自不敢再多言，躬身行了个礼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书房。

    “叫吃！”

    邬思道跟四爷下棋从来都是随心得很，压根儿就没当真，此无他，四爷的棋太臭，纵使让四子，邬思道应付起来，也一样是轻松自如得很，这会儿见来正事，而四爷兀自在摆姿态，邬思道可就不给四爷留甚面子了，随手在棋盘上点了一子，立马便将看似混沌的棋局简明化了去。

    “先生高明，小王输了。”

    邬思道这一子下得虽是随意，却又恰到好处，精妙无比地便将四爷的两块看似连在一起的棋断了开来，眼瞅着无法兼顾两边，败局已定，四爷也没好意思再蘑菇下去，摇了摇头，无奈地认了输。

    “呵。”

    赢四爷的棋实在算不得甚荣耀之事，邬思道自是不会在意四爷的认输，仅仅只是淡然地一笑，便算是就此揭了过去。

    “先生，依您看，那小子跑老十四处去，究竟想作甚来着？”

    四爷心中到底是牵挂着事情，先前的镇定不过只是惺惺作态罢了，而今棋局既是输了，四爷也就没再多迁延，眉头一扬，径直便奔向了主题。

    “王爷以为呢？”

    邬思道显然懒得回答这么个浅显的问题，嘴角一挑，不以为然地便反问了一句道。

    “呵，那厮应是与老十四做了回交易，唔，不是拿武备一事当了幌子，便是以边关战事为诱饵，若如此，老八那头应是挡不住这等诱惑了的，此倒也无甚稀奇可言，小王只是奇怪那厮放着庄亲王不用，却急吼吼地跑去请老十四，个中莫非别有蹊跷不成？”

    四爷乃是个极精明之人，自是能看得出弘晴去寻老十四的原因之所在，先前之所以不说，那是想听听邬思道的见解，可一见邬思道这般模样，没奈何，只好自失地一笑，沉吟着将个中之缘由分析了一番。

    “嘿，哪有那么多的蹊跷，仁郡王尽管才高绝世，却也是个性情中人，若说其身上有甚破绽可资利用的话，或许便是感情罢了，其之所以去找了老十四，却没去寻十六阿哥，不过是情急疏失而已，王爷就不必去钻那个牛角尖了。”

    对于四爷的疑惑，邬思道显然不以为意，嘴角一撇，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语气笃定地给出了个判断。

    “唔……，若如此，当何如之？”

    四爷思忖了片刻，心中也已是了然，自不会再对此事多作纠缠，这便沉吟着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不妨事，该如何依旧如何便是了，嘿，八爷心大，没见到实利，那是断然不肯伸手的，彼此间纵使有所协议，可要完成交易却须得时间，而这，便注定了结局，王爷只管放手去做便好，无须顾忌太多。”

    邬思道自是清楚四爷究竟在顾忌些甚，无非是担心八爷一插手，己方不免有人单势孤之嫌，然则邬思道却并不以为意，在其看来，这等效果其实比庄亲王出面还要好，此无他，悲情牌一出，弘晴的名声也就该毁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再多加一把力，钓弘晴上钩应是不难，当然了，这么个算计实在是太过阴毒了些，邬思道自是不愿明言，也就只是在言语间稍稍暗示了一下罢了。

    “嗯，那好，就这么定了，历儿，你明日一早便随阿玛入宫面圣去。”

    邬思道尽管只是隐约地暗示了一番，可四爷却是一听便懂，当然了，懂归懂，四爷也没打算说破个中之关窍，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一派随意状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

    弘历显然也听明白了邬思道的暗示，这一听四爷这般吩咐，眼中立马便闪过了几道挣扎之色，可到了末了，还是没敢说出甚反对的话来，也就只能是恭谦地应了诺……

    “叩见王爷！”

    戌时三刻，夜尚不算深，可离着熄灯时分却也不算远了，“仙客居”外，几名下人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百无聊赖地闲扯着，冷不丁见观雨打着灯笼陪着弘晴行了过来，瞌睡虫立马便不翼而飞了，紧赶着全都跪倒在地，精神抖擞地大礼参拜不迭。

    “嗯，夫子可曾睡下了？”

    弘晴虚抬了下手，示意众人平身，而后声线暗哑地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夫子的书房还亮着灯，应是尚不曾休息才是。”

    弘晴这么一问，自有见机得快的下人紧赶着冲进了仙客居中，张望了一下，又小跑着转了回来，巴结地回了话。

    “嗯。”

    弘晴神情漠然地点了点头，也没多啰唣，缓步便行进了“仙客居”中，沿着院内的夹道走了一阵，便已是到了陈老夫子所住的庭院，摆手制止了小书童的通禀，脚步不停地便进了书房。

    “徒儿见过师尊。”

    方一进了书房，入眼便见一身青袍的陈老夫子正端坐在文案前，挥笔速书着，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恭谨地见了礼。

    “晴儿来了，可是出了甚大事了么？”

    这一见是弘晴到了，老夫子眼中立马掠过了一丝诧异之色，随手将笔往笔架上一搁，细看了弘晴一眼，疑惑地发问了一句道。

    “好叫师尊得知，确是出了些状况，事情是这样的……”

    今儿个事发突然，弘晴确是有些乱了分寸，这才会急着去找老十四做个交易，当然了，所许诺的事儿其实本来就应如此而已，原也不算有甚退让可言，只不过弘晴原本是打算拿西征帅位来换取旁的利益的，此际用将出来，自不免有大材小用之憾，可为了真爱，是时，弘晴也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的，待得事毕，弘晴波动的心已是稍平，稍一寻思，却猛然发觉事情并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没旁的，四爷虽是个阴狠之辈，却素来不解风情，此际玩出这么一手为子抢女的把戏，显然别有蹊跷，只是弘晴心绪不宁之下，一时间还真就难算出个所以然来，这才会前来寻陈老夫子问策，而今，陈老夫子既是有问，弘晴自不会有甚隐瞒之处，这便将今儿个所发生的诸般事情尽皆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四爷所图不小么，这是要以情逼人，王爷若是被其牵着鼻子走，后患必然不小，值此要紧关头，还须得当断则断。”

    陈老夫子乃当世之智者，自是一眼便能看出蹊跷之所在，这便在言语间暗示弘晴就此放弃清涟，以斩断四爷的图谋之道。

    “师尊教训得是，只是徒儿纵死也不会任由清涟沉沦苦海，哪怕将这朝堂掀个底朝天，那也在所不惜！”

    弘晴何尝不知四爷设此圈套乃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也很清楚只要放弃了清涟，四爷的图谋必将落到空处，问题是弘晴压根儿就没考虑过放弃一事，此际听得陈老夫子这般暗示，弘晴毫不犹豫地便表明了态度。

    “嗯……，若王爷执意如此，那就唯有先下手为强了，明日一早王爷便进宫面圣，将此事原原本本地说与陛下知，御前官司该打便打。”

    陈老夫子深知弘晴的性子刚强，一旦有所决断，旁人要想劝服其，几乎难有可能，自也就懒得再劝，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慎重其事地给出了建议。

    “这……”

    弘晴不是没考虑过将事情捅到老爷子处，可对胜算却难有把握，毕竟弘晴眼下已有三妻妾，能给清涟的不过是一侧福晋罢了，而弘历却是娶正妻，两相比较之下，弘晴真不敢保证老爷子会支持自己的，再者，此事真要是闹大发了去，天家的脸面怕就要丢个精光了，就老爷子那等爱惜羽毛的性子，不怒极而罚才是怪事了的，正因为此，弘晴才息了打御前官司之想头，这会儿听得陈老夫子如此说法，弘晴自不免犯了踌躇。

    “四爷既是如此布局，又岂会怕事情闹大，为师若是料得不差的话，明日一早，四爷一准会亲赴宫中，求陛下指婚，真到那时，王爷怕就要更被动了去，与其坐等对方出招，倒不若先下手为强！”

    这一见弘晴在那儿犹豫不决，陈老夫子面色立马便是一肃，言语笃定地给出了个判断。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提点，弘晴立马便醒悟了过来，自不会再有甚犹豫，牙关一咬，已是就此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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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御前争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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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啊……”

    三爷刚又娶了房小妾，昨儿个大半夜耕耘下来，人自不免有些疲了，哪怕睡了一觉，精神头也不是太好，但却不敢误了部务，天不亮便起了，狠狠地伸了个懒腰，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然是还没睡够。

    “王爷，小王爷已去了皇宫，临行前留有书信一封，说是等王爷起了，便送了来。”

    三爷一个哈欠尚未打完，就见一名侍女已是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一边说叨着，一边将一封书信递到了三爷的面前。

    “哦？晴儿何时走的？”

    一听侍女这般说法，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此无他，父子俩如今虽已是分了府，可无论上朝还是去部里，向来都是一起的，每回弘晴都是早早便在诚亲王府的大门外等着三爷一起走，还从不曾有过例外的事儿，今儿个冷不丁地留书自去，自不免令三爷疑惑万分的。

    “回王爷的话，小王爷已去了近半个时辰了。”

    三爷有问，那名侍女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便给出了答案。

    “嗯。”

    这一听弘晴居然走得如此之早，三爷的眉头立马便皱了起来，不过么，倒也没再多啰唣，而是不耐地接过了那封信函，拆开封口，从内里取出了数张纸，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脸色瞬间便精彩了起来，愣了好一阵子之后，猛然便站了起来，有些个气急败坏地断喝道：“来人，更衣，本王要即刻入宫面圣！”

    “喳！”

    三爷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之下，一众人等自是不敢稍有怠慢，也没人敢出头问个究竟，齐齐应诺之下，半个王府都就此忙乱了起来……

    “主子，仁郡王一早便差人送了封信来，请主子过目。”

    身为知兵阿哥，老十四向来是勤勉得很，尽管昨夜在八爷府上酒喝得有些高，可还是天不亮便起了，在后花园里练了几趟拳脚，舒展了下筋骨之后，这才意气风发地回了房，打算用过了早膳便往兵部赶了去，然则还没等其开口招呼下人们传膳呢，就见府上的总管已是急匆匆地跑了来，一边禀报着，一边将一封信函递到了老十四的面前。

    “哦？”

    一听是弘晴送来的信，老十四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可也没多问，随手便将信函接了过来，撕开封口，从内里取出了两张纸，一张么，上头写着弘晴的姓名以及生辰八字，另外一张么，则只有一句话——巳时前事未办妥则前议作废！

    “混账！”

    只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字，老十四顿时便是一阵大怒，气急地骂了一声，手一握，似乎想将手中的两张纸尽皆捏成团，可到了底儿却还是强忍住了冲动，恼火万分地在房中来回地踱步不已。

    被后辈差遣着办事无疑不是件令人舒心的事儿，不过么，这却并不是老十四火冒三丈的根由之所在，真正令老十四恼火的是他敲竹杠的算计怕是要落到了空处——没错，老十四昨儿个是答应了八爷要去阿灵阿府上当这么个媒人的，不过么，老十四却是不想这么快便去，而是想着再从弘晴处敲上一笔，原是想等着弘晴上门来之后，再行讨价还价上一把，却没想到弘晴居然整出了这个张最后通牒，老十四的算计显然便难有实现之可能了的。

    “来人，更衣，爷要即刻去阿灵阿府上！”

    老十四怒归怒，可到了底儿却是不敢冒着丢掉帅印之危险，此无他，老十四不敢肯定弘晴那头会不会去找庄亲王出面做媒，若是真如此的话，那后果可就不堪了去了，正因为此，老十四尽管不甘得很，可还是只能不耐地嘶吼了一嗓子，此令一下，阖府顿时便是好一通子的忙与乱……

    辰时正牌，当第一缕的阳光照耀在天安门的城楼上之际，城门两侧的角楼上立马便是一阵鼓乐齐鸣，旋即便见两扇厚实的宫门被十数名身材壮硕的善扑营军士从内里推了开来，已然在宫前的广场上等候了多时的弘晴立马缓步行上了前去，将请见牌子递了上去，与前来迎奉的善扑营军士们略一寒暄之后，便即退回到了警戒线外，静静地等候着老爷子的旨意，然则老爷子的旨意没等到，倒是四爷父子俩先到了。

    “小侄见过四叔。”

    这一见四爷父子联袂而来，弘晴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一丝的冷笑，不过么，应有的礼数却并不会少了去，但见弘晴疾走数步，迎上了前去，很是客气地朝着四爷便是一礼。

    “晴儿客气了，客气了，如此早便要面圣，莫非是部里出了甚事了么，若有须得为叔处，只管招呼便好。”

    四爷一下轿子便已看到了屹立在宫门前的弘晴，心下里也已是猜到了弘晴的来意，自不免颇有些紧张之感，没旁的，四爷之所以带弘历赶来皇宫，为的便是要打弘晴一个措手不及，而今，弘晴会出现在此处，显然是对己方的部署已有所猜测，这等情形下，饶是四爷再如何坚韧，也不免有些个患得患失，当然了，以四爷的城府之深，却是断然不会将心中的猜测带到脸上去的，面对着弘晴的恭谦礼数，四爷也就只是笑呵呵地寒暄了一句道。

    “多谢四叔抬爱，若有需要，自当向四叔求助则个。”

    四爷既是要装糊涂，弘晴也懒得去揭破，同样是笑呵呵地便客套了一番。

    “嗯，那好，为叔先递了牌子，回头再聊。”

    这么些年来，四爷跟弘晴可是打过太多的交道了，又怎会不清楚弘晴城府深似海，自不会去指望能从弘晴的口中探出甚风向来，打了个哈哈之后，也就领着弘历自去递了请见牌，而后么，也没回头再与弘晴多瞎扯，而是站到另一边，同样是静静地等着老爷子的旨意之下达……

    “报，老爷，十四爷来了。”

    今个儿并非朝日，又不当值，可阿灵阿却还是一大早便起了，实际上，他昨夜几乎就一宿未眠，没旁的，都是被自家孙女给气的——堂堂世袭一等公之后，居然放在现成的亲王世子正妻不当，要去给人做小，这简直就是在丢他阿灵阿的脸，更别说清涟想嫁的还是弘晴那个政敌，这不就是在给他阿灵阿找不痛快么，一念及此，阿灵阿当真是烦得够呛，一大早地，便在书房里生着闷气，正自烦恼无已间，却见管家急匆匆地跑了来，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请，啊，老爷我亲自去迎。”

    这一听是老十四到了，阿灵阿自不敢怠慢了去，略一愣神之下，紧赶着便迎出了府门外，又恭恭敬敬地将十四爷迎进了二门厅堂，份宾主落了座之后，自有下人们张罗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老阿，爷今儿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呵呵，这么说罢，爷今儿个是受人所托，前来做媒的。”

    老十四的府邸离阿府不算近，这一路急赶之下，到了地头也已是辰时三刻了，离着弘晴给出的时限也不过就半个时辰而已，自是心急火燎得很，略一寒暄之后，便即转入了正题。

    “做媒？十四爷您这话是……”

    阿灵阿虽是武将出身，可人却并不傻，一听老十四这话说得蹊跷，心头当即便是一沉，只是老十四既已开了口，阿灵阿却是不敢不问个明白的。

    “老阿啊，事情是这样的，三爷那小崽子弘晴看上了你家孙女，叫……，哦，对，叫清涟来着，就托爷当个媒人，这事儿呢，八哥也已是知道了的，怎样？成与不成，给爷一个实话来。”

    事关帅印，老十四这会儿实是无心跟阿灵阿绕甚弯子，直截了当地便道明了来意，言语间更是不惜将八爷这么尊大神也抬了出来，打算以此来压阿灵阿就范。

    “十四爷说笑了，昨儿个四爷托了隆科多前来，为其世子弘历求婚，所求的也正是清涟这丫头，老朽见弘历此子不凡，心甚期许之，也没多想，便应了下来，如今定礼都要下了，唉，十四爷，您来迟了一步啊，不是下官不肯应承，实是情非得已啊，海涵，海涵。”

    阿灵阿是铁杆的八爷拥护者不假，在政治上，也一向以八爷马首是瞻，但却并不意味着甚事都要听八爷的，毕竟他阿灵阿大小是世袭一等公，怎么说都不愿跌了脸面，自是不肯就此遂了老十四的意，当然了，阿灵阿乃老奸巨猾之辈，却也不会明言拒绝，而是找了番托辞，委婉地谢绝了老十四的请求。

    “阿大人须知此事乃是八哥亲自允的，若是阿大人坚持如此，八哥怪罪下来，须不是好耍的罢？”

    老十四跟阿灵阿虽也算是熟人，可却自知难以驾驭这匹老马，这便再次将八爷的意思强调了一番。

    “十四爷，非是下官矫情，实是此事已然定了盘，真要另嫁，终归须得四爷那头肯罢？您看这……”

    阿灵阿固执得很，既已拿定了主意，自是不管老十四怎么说，他都绝不肯改口，干脆无比地便将问题踢到了四爷那头，言语虽算是诚恳，可内里却满是执拗之意味，顿时便令老十四的脸色黑得有若锅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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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御前争婚（二）

﻿    ﻿﻿    ，请牢记！

    “这不是还没下定么？一切都还是你老阿说了算罢，要不这样好了，爷就先将仁郡王的生辰八字也留下，若是有人来问，你且说两家同求，一切尚未定论，如此总该成了罢？”

    老十四原本以为只要自个儿出了面，又将八爷抬了出来，绝无办不成事的理儿，却浑然没想到阿灵阿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心中的火气当即便狂涌了上来，加之对帅位的心切，当真有种将阿灵阿抓起来痛打一番之冲动，当然了，想归想，做却是不可能这么做了去，无奈之下，老十四也只好提了个折中的办法。（）

    “这……，怕是不好罢，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下官已是应承了四爷那头，实是不好悔婚啊，若是传扬了开去，我钮祜禄一族的脸面怕都得丢尽了去，下官实是难以从命啊。”

    饶是老十四已是将姿态放得很低了，可阿灵阿却依旧是固执得很，压根儿就没半点松口的意思，很显然，这老儿是铁了心要将孙女嫁给弘历了的。

    “你……”

    眼瞅着阿灵阿这等油盐不进的架势，老十四的心火已是按捺不住了，双眼一瞪，便要就此雷霆大发上一番。

    “报，老爷，庄亲王殿下已到了府门外，请老爷明示行止。”

    没等老十四发飙，却见阿府总管急匆匆地从照壁处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堂上，气息不匀地禀报了一句道。

    “十四爷请稍坐，下官去去便回。”

    庄亲王乃是老辈子亲王，又是宗人府宗正，更是阿灵阿的救命恩人，他一来，阿灵阿自是不敢稍有怠慢，也顾不得老十四生气不生气的，一咕噜便起了身，丢下句场面话，便急匆匆地向府门外赶了去。

    “哼！”

    老十四正在气头上，这一见阿灵阿不顾而去，自不免怒上加怒，真恨不得就此拂袖而去，不过么，却又舍不得，没旁的，只因他已是猜到了庄亲王的来意，此际他若是负气而走，那与弘晴的约定显然就得告吹，可若是由庄亲王出面说合，尽管不能得全功，可好歹也算是完成了契约，自不怕弘晴会赖账，正是出自此等考虑，老十四尽管气得脸色发青，却还是强忍了下来，仅仅只是怒哼了一声了事。

    “小侄见过六叔。”

    阿灵阿去后不多会，便已是又陪着庄亲王从外头转了回来，老十四见状，自不敢再端坐着不动，紧赶着便起了身，疾步迎上了前去，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哦，是十四阿哥啊，今儿个不当值么，怎有空来此？”

    庄亲王身体不是太好，近来已是少到宗人府去理事了，今儿个之所以来阿府，乃是受了老十六所托，前来为弘晴说项的，早就从老十六的口中得知了十四爷将为弘晴做大媒的事儿，不过么，庄亲王却并不打算说破此事，而是故作不知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好叫六叔得知，小侄今儿个乃是受人之托，前来为仁郡王做媒的，那小子与老阿的孙女清涟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彼此感情又好，说是郎才女貌也不为过，六叔，您看如何？”

    这一听庄亲王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十四心中不由地便是一乐，这便顺着庄亲王的话头解释了一番。

    “哟，这可是好事啊，呵，老阿啊，怎地，这等大好事都不通知本王一声，莫非怕本王给不起礼不成？”

    一见老十四如此识趣，庄亲王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嘉许地点了点头，配合默契地便将了阿灵阿一把。

    “这……，王爷说笑了，这事儿并非如此，这么说罢，昨儿个隆科多跑了来，说是受四爷所托，来为其世子弘历求情，想娶下官那顽劣孙女清涟为正妻，下官切不过情面，又想着弘历那孩子不错，也就应了下来，可……，唉，今儿个十四阿哥又来为弘晴提亲，这叫下官如何是好啊，唉……”

    正所谓听话听音，阿灵阿到底是混了一辈子宦海的人了，又怎会听不出庄亲王的来意与老十四完全一致，头当即便疼了起来，可又十二万分不愿自家孙女给人做小，无奈之下，也只好将先前应对老十四的托辞又搬了出来。

    “老阿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做长辈的，考虑事情终须得为儿孙好才是，你那孙女既是与仁郡王情投意合，你这棒打鸳鸯可就不好了，至于四阿哥处么，左右都不曾下定，且让儿女们自己谈了去也就是了，清涟丫头要选谁，那便嫁谁，本王可是十二万分支持的，这话么，本王就摆在此了，成与不成，你老阿自己看着定也就是了。”

    庄亲王辈分高，在朝中的威信也不是老十四可比的，这会儿说项起来么，自也就没甚含糊，毫不犹豫地便表明了支持弘晴的态度。

    “这……”

    老十四的面子可以不给，可庄亲王开了口，阿灵阿却是不能不慎重作答，只是这等失体面的事儿，阿灵阿却是怎么也不愿应承下来，左右为难之下，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陛下有旨，宣雍亲王胤禛、仁郡王弘晴并弘历世子，养心殿觐见！”

    宫门虽已开，可老爷子显然未起，这牌子都递进去大半个时辰了，方才见到李德全急匆匆地从宫门里行了出来，高声将老爷子的口谕宣了出来。

    “儿臣（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的旨意既下，领旨谢恩自乃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二位王爷，弘历世子，都请罢。”

    三人谢恩一毕，李德全的脸上立马堆出了灿烂的笑容，哈着腰，一摆手，将四爷等人往宫门里让了去。

    “有劳了。”

    四爷心急，唯恐弘晴抢了先，谢了一声之后，便即大踏步地向宫内行了去，弘历见状，也朝着李德全一躬身，紧紧地跟在了其父身后。

    “李公公，请！”

    四爷急，弘晴却并不急，缓步行到了李德全的面前，接着寒暄的空档，顺手一弹指，已是将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弹进了李德全的衣袖之中。

    “王爷，您请。”

    感觉到了那银票子的分量，李德全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和煦了几分，哈着腰，引领着弘晴便行进了宫门，一路无言地向着养心殿赶了去，不多会，已是跟四爷父子追了个鱼贯而行。

    “儿臣，孙儿等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四爷一行人等到了养心殿之后，并未直接入内，而是由李德全进殿通禀了之后，这才鱼贯行进了殿中，入眼便见老爷子懒洋洋地坐在龙床上，手持着本闲书，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显见心情似乎不错，一众人等自不敢怠慢了去，纷纷抢到了御前，齐声唱了礼。

    “嗯，都平身罢。”

    老爷子身子未动，仅仅只是懒散地挥了下手，语调微带一丝不耐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三人都是心机深沉之辈，自是都听出了老爷子话语里的不耐之意味，不过么，却是都不曾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各自谢了恩，而后分两旁而立，尽皆作出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说罢，这么一大早地跑来寻朕，究竟何事？”

    老爷子将手中的书往龙案上一搁，环视了下众人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好叫皇阿玛得知，儿臣为犬子弘历说了门亲事，是特来请皇阿玛成全的。”

    三人中，四爷位份最高，自是当仁不让地抢先站了出来，紧赶着便道出了主题。

    “哦？这是好事么，究竟是哪家的丫头，说来与朕听听好了。”

    老爷子对弘历的宠信程度虽是比弘晴要差了一大截，可毕竟还是颇为看重其的，这一听弘历要成亲，老爷子还真就来了兴致，笑呵呵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是一等公阿灵阿的孙女、普涛的次女清涟，年方十六，才貌双全，与历儿颇相般配，儿臣已请托了九门提督隆科多前去做媒，得蒙阿公不弃，已是允了，只是尚未下定，特来请皇阿玛为历儿指挥则个。”

    四爷是铁了心要恶心弘晴一把，故意作出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将与阿府协商之经过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皇玛法在上，孙儿对此有话要说。”

    四爷倒是先发制人了，言语间理由充足得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全都齐整了，不过么，弘晴却浑然不在意，也不管对面弘历那喷火的双目之瞪视，大踏步便从旁站了出来，抢在老爷子开口之前，高声请示了一句道。

    “嗯？”

    老爷子本已是打算准了四爷之所请了的，却冷不丁被弘晴打断了去，自不免有些微微的不爽，可再一看弘晴面色肃然无比，显然不像是要出面道贺的样子，心中立马便是一动，隐隐然已是猜到了些蹊跷，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即没了下文，大殿里的气氛当即便陡然压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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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御前争婚（三）

﻿    ﻿    ，请牢记！

    老爷子这等闭口不问的用意只有一个，那便是希望弘晴能有所退让，不要闹出甚兄弟争女人的闹剧来，这么个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些，以弘晴之精明，又怎可能看不出来，只不过看得出归看得出，然则弘晴却是毫无退让之可能，人虽只是恭谨地躬身站着，并无多的言语，可不动的身形便已表明坚持的态度。｛｝

    “讲！”

    老爷子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能等到弘晴的识趣退让，心中的不快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只是于情于理都不能不让弘晴开口言事，无奈之下，老爷子也只能是不满地扫了弘晴一眼，不耐地吐出了个字来。

    “孙儿谢皇玛法宽仁，此事是这样的，孙儿与阿灵阿的孙女清涟相恋已有段时间了，事情还须得从元宵前澄怀园文会说起……”

    此番陈述事关成败，弘晴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先是恭谦地谢了恩，而后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以最诚恳的态度，将自个儿与清涟交往的经过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老四，这是怎么回事，嗯？”

    老爷子可是个精明人，自是听得出弘晴所言无虚，只一想，便已是大体看破了个中之蹊跷，心里头对四爷这等横插一手的卑劣行径自不免颇为的不满，问话的语调里也就透着浓浓的不耐之意味。

    “皇阿玛明鉴，仁郡王所言之故事倒是娓娓动听，儿臣确是闻所未闻，然，常言道，一家有女百家求，此常事也，终归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可成正理也，据儿臣所知，历儿与阿灵阿家那孙女也有过交往，愿娶其为正妻，将来必是福晋之位，阿灵阿对此事也是颇为赞赏，对过八字之后，已是允了儿臣的提亲之议，倘若能得皇阿玛首肯，实是儿臣与历儿之福也。”

    四爷乃是有备而来的，早在宫门外遇到弘晴之际，便已猜到了弘晴会如何打感情牌，自是不怎么放在心上，一番解释下来，已是用礼教之道结结实实地堵死了弘晴的翻盘之可能。

    “嗯……”

    四爷这么番解释从时下的儒家道义来说，确无不是之处，再者，弘历与弘晴都是自家孙儿，手心手背都是肉，老爷子自不好作出甚太过偏袒的事儿，原本肃然的脸色当即便缓和了下来，虽不曾开口言事，可神情里显然是有成全弘历的意味在内，没旁的，弘晴娶清涟，只不过是娶妾室而已，可弘历却是娶正妻，于情理来说，应是该弘历为先，此无关感情好恶，而是儒家道义之所在，身为帝王，自是得一碗水端平了才成，只是该如何劝弘晴放手么，老爷子还是颇有些挠头的，自不愿轻易开这么个口，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皇玛法明鉴，孙儿以为四叔所言只说对了一句，一家有女，百家求，常事耳，也确是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据孙儿所知，阿灵阿并不曾允过四叔所提之议，孙儿处也已请托了十四叔并庄亲王一道去了阿府提亲，目下阿灵阿尚未决定欲将孙女嫁于何方，只言由其孙女自择，皇玛法若是不信，可着人去宣了阿大人前来，一问便知根底。”

    这一见老爷子有准了四爷所请之意向，弘晴自不能坐看此事发生，这便从旁出言解释了一番，尽管尚不知老十四与庄亲王那头之情形，可在这等节骨眼上，弘晴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将此事搬了出来。

    “去，将阿灵阿给朕宣来！”

    这一见双方如此顶牛上了，老爷子当真是头疼得紧，偏生又不好有所偏袒，无奈之下，也只好一挥手，不耐已极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既是有了旨意，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领着两名小宦官急匆匆地出了大殿，一路策马向阿府急赶而去不提。

    “禀陛下，诚亲王在宫门外求见。”

    李德全方才刚走，一名当值的中年太监已是疾步行上了殿来，朝着老爷子便是一躬，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宣！”

    老爷子正烦着呢，一听三爷在此际赶到，自是清楚三爷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这桩复杂难明的婚事而来的，倒是想听听三爷对此有甚看法的，自不会有甚犹豫，一挥手便准了三爷之请见。

    “喳！”

    老爷子既已放了话，前来禀事的中年太监哪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见三爷面色阴沉地从殿外行了进来。

    “儿臣叩见皇阿玛！”

    三爷虽是盛气而来，可依旧不敢有甚失礼的表现，疾走着抢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这一听三爷声气有些不对味，老爷子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不过么，倒也没急着追问，而是不动声色地虚抬了下手，声线微冷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有本在此，要弹劾四弟纵子不法，居心叵测，强拆我儿之良好姻缘，是可忍孰不可忍，儿臣不忿，恳请皇阿玛为儿臣及晴儿做主！”

    今儿个一早得知弘晴因情事要去告御状之际，三爷当真是又气又怒又担心，气的不止是四爷的手段卑鄙，更气弘晴的莽撞行事，居然为了个女子闹出这么场大风波，偏偏还不事先说明原委，竟然玩出了手留书传讯，这简直就是在玩绑架的把戏，弄得三爷也没了退路，自不可能不恼火于心，可于此同时，也不免担心弘晴会吃亏，这一路急赶而来，心情当真是坏到了极点，可也无奈得很，还真就只能按着弘晴留下的剧本走，这一上了殿，立马便狠告了四爷一状。

    “此事朕已知晓，且等阿灵阿来后再行计议，尔且先平身好了。”

    一听三爷上来便是这等力挺弘晴的架势，老爷子原本就疼的脑门立马便更肿胀了三分，偏生还不好发作出来，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摆了下手，简单地解释了一句道。

    “儿臣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爷来得迟，并不清楚先前究竟发生了何事，也不敢断言弘晴所言的老十四与庄亲王联手做媒是否真有效果，心中自不免有些发虚，自不敢强硬到底，得了老爷子这般吩咐，也就顺势谢了恩，走到了弘晴身旁，就此站定了下来，不言不动地默默等待着。

    “启禀陛下，庄亲王、十四阿哥与阿灵阿一道在宫门外求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殿中诸人都无开口交谈之意愿，殿内的气氛自也就压抑得令人窒息，而老爷子的脸色也愈发不好相看了起来，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方才算是将这等难耐的死寂打破，随着众人目光的齐齐扫向殿门处，入眼便见李德全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行上了殿来，朝着老爷子便是一躬，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

    这一听庄亲王与十四爷也一并到了，老爷子忍不住便横了四爷一眼，显然心中已是有了明悟，不过么，倒也没甚旁的言语，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吐出了个字来。

    “喳！”

    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便退出了殿去，不多会，已是又陪着庄亲王等人从殿外行了进来。

    “臣等（儿臣）叩见陛下（皇阿玛）！”

    一见到高坐在龙床上的老爷子，庄亲王等人自不敢有甚失礼之处，纷纷抢上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老爷子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之后，这才虚抬了下手，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叫了起，三呼万岁乃是朝规，一众人等都是见多了驾的人物，自不会有甚不当之表现。

    “六哥，您来了，近来身子骨可好？”

    庄亲王博果铎可是老爷子的堂兄，大清铁帽子王之一，位份尊崇，又是宗人府的宗正，老爷子对其一向颇为敬重，尽管明知庄亲王此来必是受了弘晴之所托，不过么，还是假作不知地寒暄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臣将养了一冬，身子骨已是见好，静极思动，赶巧仁郡王有事请托，说是与阿灵阿之孙女清涟丫头两情相悦，要臣当个媒人，臣以为此乃好事一桩，自是乐得成全一二的，先前正在阿府商榷间，陛下有旨到，臣思忖着已是多日不曾前来请安，也就斗胆跟着来了，莽撞之处，还请陛下恕罪则个。”

    庄亲王位份尊崇，却从来就是个闲散性子，除了宗人府之事外，他从不插手政务，此番之所以肯出面，一来是对弘晴颇为欣赏之故，二来么，也是却不过“儿子”老十六的死磨硬缠，哪怕明知道此事内情颇为的蹊跷，可庄亲王却是并不在意，左右他就是个无欲无求之人，也不怕老四怀恨在心，这会儿老爷子都还没问话呢，他便已是竹筒倒豆子地回了一大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道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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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御前争婚（四）

﻿    ﻿    ，请牢记！

    “六哥您这是说哪的话，您能来，朕心喜得很，倒是这帮小儿辈当真不懂事，竟拿这么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儿去烦劳您，着实该打！”

    庄亲王这么一番话一说，以老爷子的精明，自是已然清楚了整件事的经过，不过么，却并未说破，而是面带微笑地与庄亲王闲扯着。【】

    “陛下明鉴，能得见有情人终成眷属，实美事也，老臣不以为累，倒是乐此不疲啊。”

    庄亲王有心成全弘晴，自是乐得在老爷子面前为弘晴造造声势，至于弘历看过来的怨疚目光么，庄亲王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六哥有心了。”

    老爷子自是听得懂庄亲王所言之意味，然则在没问明情形之下，老爷子却是不可能随意做出个决断的，也就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而后便将视线落到了垂手站在一旁的阿灵阿，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声线冷厉地发问道：“阿灵阿，朕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嗯？”

    “陛下，老臣、老臣，啊，事情是这样的，昨儿个晌午，隆科多来了老臣府上，说是要为雍亲王世子弘历做媒，想迎娶老臣孙女清涟，老臣心想此乃好事，也就没拒绝，只说等请算命先生过了八字再行定议，却不想今儿个一早，庄亲王与十四阿哥也来了老臣处，说是要为仁郡王做媒，想娶的也是老臣的孙女清涟，这两下里撞在了一起，又都是天家之翘楚，老臣实难决断，恳请陛下为老臣做主，老臣感激不尽。”

    阿灵阿压根儿就没想到区区一桩婚事而已，居然会闹到了要打御前官司之地步，心早就已是虚了的，早先坚持要将清涟嫁给弘历的心思也已是淡了去，索性来了个两不得罪，干脆利落地便将皮球往老爷子怀里踢了去。

    “什么混账话，尔要嫁孙女，朕帮你做的甚主？”

    老爷子正烦着手心手背到底该如何处置呢，这一听阿灵阿居然来了个推卸责任，顿时便怒了，一拍龙案，毫不容情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臣、老臣失言，此事老臣委实难决，已决意让清涟自择，她愿嫁谁便嫁谁，老臣皆无异议。”

    被老爷子这么一骂，阿灵阿哪还敢玩甚投机的玄虚，赶忙一头跪倒在地，磕头连连地认了错，而后咬着牙关地道出了早前庄亲王给其出的主意。

    “哼！不成器的东西，朕看你一把年纪都活狗身上去了！”

    老爷子正在火头上，哪管阿灵阿认错态度有多诚恳，依旧是不依不饶地呵斥连连，直骂得阿灵阿面如土色，浑身哆嗦不已。

    “皇玛法息怒，阿大人既是有此决断，孙儿愿接受清涟姑娘之抉择。”

    尽管对阿灵阿的胡乱作为甚是恼火，可其毕竟是清涟的爷爷，弘晴自是不能坐看其被老爷子折腾太过，这便从旁闪了出来，一头跪倒在地，言语恳切地表明了态度。

    “皇玛法息怒，孙儿也愿尊重清涟姑娘之决定。”

    弘晴这么一出头，弘历也已是无法再保持沉默，哪怕明知自个儿已是断然无望，但却绝不愿在此际弱了气势，这便也跟着站了出来，同样是诚恳万分地表了态。

    “嗯，尔等呢？”

    这一见弘晴兄弟俩都是这般意见，老爷子的心火自也就小了许多，不过么，却并未当即便下个决断，而是神情冷然地扫了三爷与四爷一眼，沉声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别无异议。”

    三爷一心求稳，自是不愿多生事端，而今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三爷自是乐得轻松，毫不犹豫地便表明了态度。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如此最好。”

    早在宫门处遇到弘晴之际，四爷便已知己方之谋算十有八九要落到了空处，之所以还是坚持着要来面圣，不过是想着尽力搏上一把罢了，而今，庄亲王都已是出了面，四爷又如何不知大势已去，自也不想再多纠缠个没完，能得此结果，于四爷来说，已然是最好之收场，自不可能有甚旁的想头，紧赶着也表态了一句道。

    “既如此，那便这么定好了，尔等若是办差也有这般积极，朕能省多少的心思，都给朕回去好生反省一番，看看自个儿所为对得起良心否？都道乏罢！”

    既然争执的双方都已达成了共识，老爷子自是更不愿多事，板着脸训斥了诸般人等一番之后，也就算是将此事揭了过去。

    “是，儿臣（臣等）告退。”

    老爷子既是下了逐客令，一众人等自不敢再多迁延，齐齐行了个大礼，便即就此退出了养心殿，一场争婚之闹剧也就算是暂且告了个段落……

    “就为了一个女人，你这么做值得么，嗯？”

    事虽了，可三爷的怒气却是并未消减，这一出了宫，拽着弘晴便去了礼部，一进了办公室，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一派恨铁不成钢状地看着弘晴，气恼至极地便喝问了起来。

    “父王息怒，此事孩儿确是孟浪了些，只是事发突然，孩儿一时来不及跟父王商榷，劳父王受了累，皆孩儿之过也。”

    值还是不值，那得看人了，于三爷来说，为了个女子去打御前官司，显然不值得，赢了没甚值得骄傲的，输了么，里子面子全都得丢光，没旁的，倘若弘晴有个好歹，三爷可没独自支撑起整个庞大无比的派系之自信，可于弘晴来说，别说打御前官司了，便是杀无数的人，他也绝对不会放弃好不容易才遇到的真爱，彼此所站的立场不同，争辩值与不值，实在没啥意思，弘晴自不会去做这等蠢事，也就只是恭谦地先认了个错。

    “罢了，事情能如此解决也算是好的，阿玛受不受累倒是小事，不提也罢，说罢，尔到底应承了老十四甚条件，以致那厮竟肯帮尔奔走。”

    三爷尽管恼火于弘晴的自作主张，可更关心的则是弘晴到底与老十四做了甚交易，他可不信老十四这等奸猾之辈会无偿为弘晴两肋插刀，先前人多不好问，而今，这办公室里就父子俩在，三爷可就憋不住了，直截了当地便问了出来。

    “回父王的话，孩儿只是答应今年秋日工部推出第二期发明推广计划时，多拨一两个项目给十四叔，除此之外，再无其余。”

    与老十四之交易不单涉及到军事机密，弘晴自是不敢跟三爷说实话，没旁的，就三爷那个性子，一旦得知了老十四的算计，十有八九会狂乱出手，倘若真如此的话，不单不能有利于战事，反倒会惹来老爷子的猜忌之心，正因为此，弘晴也就只能是胡乱编了个看得过去的由头。

    “就这？”

    三爷格局是小了些，可人却是精明得很，对弘晴的解释显然不甚相信，此无他，上回的发明推广会上，八爷一伙已是拿去了两个项目，眼下正热火朝天地大搞着建设，银子已然砸下去了不老少，可厂子尚未建成，产品的投放更是没影子的事儿，甜头都没尝到呢，怎可能会又生出多捞几项的想头来。

    “父王，您是知道的，庄亲王于阿灵阿可是有着救命之大恩的，孩儿早已通过十六叔去央了庄亲王，可又不免担心八叔会干出扯后腿的勾当，没奈何，也只好与十四叔打了个商量，是时，孩儿只是提及了下庄亲王将帮孩儿做媒的事儿，十四叔便改了漫天要价的想头，拿了两个项目便做了罢论，事实便是如此，孩儿不敢虚言哄骗父王。”

    说了一个谎言，要想圆谎，那就必须编出另一串的谎言，古今概莫能外，此际的弘晴显然便陷入了这么个怪圈之中，面对着三爷的追问，弘晴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又瞎扯了一大通。

    “嗯，既是答应了，那就去办罢，至于清涟此女么，能早些娶回来便早些好了，也省得多生是非。”

    弘晴的这番解释从道理上来说，倒是丝丝入扣，并无甚太过明显的破绽，三爷想了想之后，也就认可了下来，倒也没再多纠缠此事，仅仅只是简单地交待了一句，便算是将此事揭了过去。

    “是，父王放心，孩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弘晴自然是想尽快将清涟娶过门，然则心中却并不以为此事会很顺利，没旁的，八爷那头断然不会放过这等掐弘晴咽喉的大好机会，至少在老十四得到帅印之前，此事断无半点成功之可能，这道理，弘晴虽是明了得很，可又怎敢说与三爷知，也就只能是有苦自己知了的。

    “嗯，那就好，尔且自去忙罢。”

    三爷昨夜便没睡好，今早又连急带吓地折腾了一番，当真是有些乏了，这便寻思着在办公室里先眯上一小觉，而今，事既毕，他自是不会多留弘晴，一挥手，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是，孩儿告退。”

    刚打了场险胜的御前官司，弘晴其实也疲得紧，自是也不想跟三爷多拉呱，而今三爷既是如此吩咐了，弘晴自不会有甚异议，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就此退出了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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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老十三的愤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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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有了裁决，御前争婚一事便算是有了定论，四爷一方没再起甚波澜，弘晴自然也不愿多事，只是回想起来，心里头却是惶恐得很，没旁的，只因这一役弘晴胜得实在是太险了些，若不是经陈老夫子提点，弘晴早早去面圣的话，没准已是被四爷狠坑了一把，倘若老爷子真已下旨将清涟指给了弘历，要想再让老爷子收回成命，几乎没半点的可能性，真到那时，弘晴可就不晓得自个儿会做出甚疯狂之举动了的，闹不好真就一头载入了四爷的毂中，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御前官司是打赢了，可说到要迎娶清涟过门么，却依旧不知会拖到何时，不是弘晴不想，实际上，若是可能的话，弘晴巴不得赶紧将清涟娶回家，奈何这事儿并不由弘晴说了算，没旁的，阿灵阿是不再阻止清涟与弘晴交往了，可一说到婚事么，阿灵阿就总能找出无数的理由来搪塞，纵使弘晴已是再次托了庄亲王前去说项，也没能奏效，婚事也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耽搁了下来，当然了，弘晴其实是清楚问题的根子在哪的，左右不过就是八爷在背后使阴招，为的便是确保弘晴不会在西北战事上出幺蛾子罢了，只是清楚归清楚，弘晴却也无奈得很，毕竟阿灵阿乃是清涟的爷爷，他不开口允婚，这桩婚事就没成的可能，也就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的。

    婚事暂时搁浅固然不是件令人爽心之事，然则弘晴却也并不是特别在意，没旁的，他自己也不过十九岁而已，至于清涟么，更是才十六岁半，都年少得很，等得起，彼此间的感情不单没因婚事的迁延而消退，反倒是因时不时的温馨幽会而渐见深醇，所谓有得有失便是如此罢，当然了，这也是因着近来的朝局相对平稳，而工部诸般事宜皆进展顺利之故，弘晴才能有些闲暇好生过了把恋爱的瘾。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这不，端午一过，弘晴便已是忙得脚不沾地了，此无他，去岁工部发明推广会上所签发出去的诸多项目都已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身为总负责人，弘晴身上的担子可是重得很，万容不得丝毫的闪失，概因此事不单关系到工部接下来数年时间的经费来源，更关系到弘晴本人的命运，要知道当初东征归来之际，弘晴可是当着所有从一品以上大员的面，作出了保证，要完成治河修路等三桩大业的，若是眼下这第一步就没走好，后头的诸般事宜岂不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忙，真的很忙，每日里不单要批阅无数的公文，还须得听取无数派出去调查情况的官吏们的汇报，自身还须得到各处巡视指导，没个得力人手的帮衬之情形下，弘晴当真就忙得个昏天黑地的，好在一切都算顺遂，发包出去的项目基本都已按时竣工，不少项目甚至已开始盈利，尽管尚不到结算之日期，尚无法确定工部所能得的分红之具体数额，可从眼下十数个已开始了近半年的项目之运营情况来看，今年年底分红之际，工部的所得应与预期相差不大，甚或能略有超出，这自然是好事一桩，弘晴忙乎起来也就干劲更足了不老少，这不，天都已是擦黑了，弘晴却依旧在办公室里忙乎着，尽管浑身上下大汗淋漓，但却乐此不疲。

    “禀王爷，十三爷派了人来，说是请王爷过府一叙。”

    就在弘晴批完了今儿个的最后一份公文，刚想着喘上一口大气之际，就见李敏行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过府一叙？老十三这玩的是哪出戏来着，嗯？莫非……

    一听老十三派人来请，弘晴自不免便是一愣，没旁的，弘晴这些年来跟老十三的关系是处得不错，闲暇时也没少去老十三府上逛荡上一回，可每次都是弘晴自个儿溜达着去的，老十三还真就不曾有过主动发出邀请的时候，今儿个居然派人来唤，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弘晴只略一思忖，已是猜到了些根底，眉头自不免便是一皱。

    “去回个话，就说本王一会便去。”

    老十三既是已派了人来相邀，不去显然不妥，尽管弘晴心中其实并不怎么想去，可也只能是勉为其难地应承了下来。

    “喳！”

    弘晴既是有了交待，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退出了房，自去回话不提。

    “该来的终归会来，这或许便是命罢！”

    弘晴说是一会便去，可人却始终端坐在椅子上没动，眉头紧锁地沉默着，良久之后，这才发出了声悠长的叹息，感慨了一句之后，便即起了身，大步行出了书房……

    “小的们叩见王爷。”

    勇郡王的府邸也在东大街上，离着诚亲王府其实并不算太远，也就是两街口之隔罢了，当初东征归来之际，勇郡王府也很是热闹过一段时间，各方人等大多来拜会过老十三，可随着老十三在兵部被老十四压制住了，来访者也就渐见稀少，加之老十三本人也不愿跟各方势力多拉扯，其府邸也就少有人再登门了的，尤其是这等掌灯时分，门前更是冷清得紧，几名门房管事都在耳房里瞎扯一气，甚至就不曾注意到弘晴大驾的到来，直到弘晴亲自行上了府门前的台阶，一众管事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全都跳了起来，又急吼吼地尽皆跪倒在地，乱纷纷地请安见了礼。

    “免了，本王受十三叔之邀而来，还请代为通禀一声。”

    弘晴压根儿就懒得去理会老十三的手下奴才们是否尽忠职守，但见其风轻云淡地一摆手，声线平和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王爷，主子有交待，说是您来了，不必通禀，只管直接进去便是了，小的给您引路。”

    弘晴这么一说，自有一名见及得快的管事一边陪着笑脸地回着话，一边赶忙起了身，从墙边摘下了盏灯笼，点头哈腰地将弘晴往府门里让了去。

    “有劳了。”

    弘晴笑了笑，并未拒绝那名管事的好意，谦逊地谢了一声之后，便由着那名管事陪同着向府门里行了去，一路穿堂过巷地到了后花园处，入眼便见一处半掩在竹林中的小亭子里一盏孤灯昏黄地亮着，一身白衣的老十三盘腿坐在了蒲团上，正自酌自饮地喝着闷酒，显见心情相当之不好。

    “小侄见过十三叔。”

    这一见老十三那等闷闷不乐的样子，弘晴心中原本就有的想头立马便更笃定了几分，不过么，倒是没甚旁的表示，只是一压手，止住了那名带路的门房管事之陪同，而后独自行进了亭中，朝着老十三便是一躬，很是谦逊地见了礼。

    “坐！”

    老十三的心绪显然是差到了极点，尽管见到了弘晴的行礼，阴沉的脸上也不见半点的笑容，仅仅只是简单地吐出了个字，而后便即端起酒碗，仰头狂灌了一气。

    “十三叔，小侄敬你一碗。”

    尽管已然猜到了老十三因甚事而烦恼，可弘晴却并不打算说破，甚至没打算开口发问，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伸手端起几子上的酒坛子，不紧不慢地将自个儿以及老十三面前的空碗尽皆斟满之后，这才双手端起了酒碗，朝着便是老十三一礼，面带微笑地敬酒道。

    “嘭！”

    面对着弘晴的敬酒，老十三倒是爽快地喝了，一仰头，便有若倒水般地将酒一气喝了个精光，末了却是将酒碗重重地往几子上一掼，虽无言，可脸上的怒意却是愈发浓烈了起来。

    “十三叔，您这是怎地了？谁惹您生如此大的气了？”

    弘晴本来是不想开口发问的，可老十三这等姿态一出，他却是不好再保持沉默了，这便作出一派讶异状地问了一句道。

    “一群下作胚子，竟拿军国大事当儿戏，罔顾万千将士性命，逆贼，爷定要上本参这帮混球，哼！”

    弘晴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老十三当即便发飙了，但见其重重地一拍几子，面色铁青无比地便咆哮了起来，声音之大，当真有若雷震一般。

    得，果然是这事儿！

    老十三的咆哮言语中虽不曾明言是啥事，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没旁的，这些日子以来，弘晴虽一直忙于工部事务，可耳目却并不闭塞，自是清楚西疆已是起了乱子——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于三月中旬派出手下大将策凌敦多布攻掠青藏，其人率军六千，强渡雅鲁赞布江，于拉萨城外，一战击溃藏军之抵抗，绞杀拉藏汗，一举夺取了西藏政权，消息传到京师，老爷子震怒之余，遣使前去谴责策妄阿拉布坦的疯狂行径，却遭策妄阿拉布坦斩使之耻，老爷子气极之下，已下诏准备出兵平叛，而今兵部正在就此事进行紧急磋商，以拟定出兵攻略。

    很显然，老十三与老十四再次在兵略上起了冲突，人单势孤之下，老十三一准又是吃了个大亏，今儿个如此急地将弘晴找了来，无非是想争取弘晴的支持罢了，这等心思虽不难猜，可弘晴心中却是有苦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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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老十三的愤怒（二）

﻿    ﻿    ，请牢记！

    西边将有大乱的事儿，弘晴是一早就知道了的，为此，他也没少多方努力，想的便是能减少牺牲，事情已是暗中做了不老少，可到了头来，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该发生的事儿照样没啥大变化，一念及此，弘晴的心中自不免郁闷得很，只是就眼下这等局面，他却是无法插手其中，倒不是因着与老十四有所协议之故，而是形势之所限——诚亲王府一系在朝中势力已然庞大无比，老爷子口中虽是不说，可心底里难免有所猜忌，倘若再公然插手军务，后果断然不堪得很！

    “十三叔，您莫急，有甚事终归都是可以商榷的么，自个儿生气坏了，岂不平白叫人看了笑话去。｛｝”

    明知道此时保持沉默才是最佳的应对方式，可弘晴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不为别的，只因弘晴还想争取一下，看能否做出些改变。

    “嗯……，你也是带过兵的人，当知兵危凶险，实儿戏不得，今策凌敦多布率军已占藏地，挟裹藏民为患，其势已大，欲破之，当有重兵，若草率轻进，战必殆！可恨老十四那厮就一纸上谈兵之蠢货，硬说策凌敦多布不过六千兵力，以额伦特（西安将军）、色楞（大内一等侍卫）两部五万军应对有余，这不是轻敌又是甚？”

    弘晴这么一劝，老十三倒是平静了些，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便将争执的焦点阐述了出来，只是越说便是越气，到了末了，更是怒不可遏地猛拍着几子。

    “那依十三叔看来，此战当何如之？”

    弘晴早就知晓了老十四的谋算，对其此番表现自是并不以为奇，也不打算去加以置评，倒是对老十三的战略思想有些好奇不已，这便沉吟地追问了一句道。

    “准噶尔之边患由来已久，皇玛法前后两次亲征，皆未能根除之，概因其地过偏，我大军劳师远征，实有大不利焉，今欲平之，断不可操之过急，须得多方筹谋，而后以大军击之，方可得稳胜之局，若草率轻军而进，添油战术耳，师老无功倒也就罢了，倘若一旦有失，边疆必糜，社稷从此难安，似此存亡之道，岂可不慎之又慎！”

    老十三将弘晴叫来，为的便是要弘晴支持自己，自不会有甚隐瞒，怒气冲冲地便将其所思之战略构想阐述了出来。

    “皇玛法处可有甚训示否？”

    无论从个人感情还是战略的可行性来说，弘晴认同的都是老十三的观点，没旁的，西藏、青海以及整个新疆所加起来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些，地广人稀，征战极难，要想一举破敌，只能是举国为战，当然了，若是新军的规模能再扩大五倍，以五万精锐新军出击，胜利倒也不是难事，奈何眼下新军拢共也就只有一万五千兵力，其中五千兵力还驻扎在东瀛，丰台大营处也不过就万余人马而已，实不足敷用，对此，弘晴也无可奈何，眼下又格于形势，实不好直接出言附和老十三之所言，也就只能是转而问起了老爷子的意见来。

    “皇阿玛甚话都没说，只言兵部先拟个条陈再行计议，可……，唉，光凭爷一人，恐难阻那小人胡乱作为，晴哥儿可愿助爷一臂之力？”

    一听弘晴问起老爷子的意见，老十三的眼神立马便是一黯，苦着脸地摇了摇头，叹了口大气之后，目光陡然又炯然了起来，满是期盼地看着弘晴，恳切无比地提议了一句道。

    “十三叔，您要小侄如何帮？”

    帮？弘晴当然是想帮，没旁的，只因弘晴有着前世的经验在，自是清楚此番出兵的成败如何，真要是让老十四胡乱折腾下去，五万将士怕是没几个能活着回来，这可是五万条人命啊，涉及到五万个家庭几十万之众，实在不是可以轻忽的小事，若是能阻止此事，弘晴自不愿坐看悲剧发生，正因为此，尽管不曾直接表态，可肯开口询问根底之姿态本身就已表明了弘晴的态度。

    “很简单，你我联名上本，请求率新军出击，以边军相配合，何愁准噶尔不破！怎么？可敢再与爷一道上沙场走一遭否？”

    听得弘晴这般问法，老十三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目光炯然地看着弘晴，慷慨陈词之后，又耍出了把激将法。

    呵，敢情这厮是打的这么个主意，没戏！

    老十三此言一出，弘晴当即便缄默了下来，没旁的，倒不是不相信老十三的能力，而是此事压根儿就没半点的可能性，这可不是当初征东瀛的格局了——东瀛远在海外，对社稷安全其实并无直接的威胁，老爷子之所以同意出兵，那完全是被八旗子弟给闹腾得没了法子，又寻思着此战胜败与否都无关大局，这才会姑且同意由阿哥率军出兵远征，而今么，夺嫡正烈，老爷子打压诸阿哥都来不及呢，又怎可能轻易同意阿哥率军出征的，没见老十四都不敢这么直接上本么，毫无疑问，真要是老十三上了本章，除了遭来老爷子一顿狠训之外，怕是不会落得半点的好处，至于弘晴么，若是真跟着老十三胡闹上一把，那可就不是狠训那般简单了，闹不好连工部的差使都保不住，试问，在这等情形下，弘晴又怎可能会答应老十三的要求。

    “怎样？到底成不成，给爷一句实话来！”

    这一见弘晴半晌没开口，老十三显然是不耐了，双眼一瞪，没好气地便逼迫了一句道。

    “十三叔，您以为十四叔为何不自请挂帅呢？”

    成？当然是不成了的，只是事涉机密，弘晴却是不好直接将个中缘由分析出来的，也就只能是意有所指地反问道。

    “他？哼！”

    老十三素来跟老十四不对路，这一听弘晴提到了老十四，嘴角立马便是一撇，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待要说老十四无胆之际，却又觉得似乎不对，没见区区东征的小打小闹老十四都要死争上一回，此番影响如此之巨的大战，老十四又怎肯平白错过的，很显然，这其中必然别有蹊跷，一念及此，老十三当即便沉默了下去，好一阵子的无言。

    “十三叔明鉴，小侄以为皇玛法虽不曾明言，实则圣意已决，额伦特挂帅出征已成定局，在其人未曾有章程出来前，旁人恐不宜上本，若不然，必遭小人构陷，十三叔若是担心战局不利，大可到时再行计议好了。”

    尽管老十三自东征以来始终恪守中立，不过么，弘晴却是将其看成未来的盟友，自是不愿见到老十三倒大霉，这便委婉地又劝了其一句道。

    “嗯……”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老十三纵使再不甘，也没了坚持的理由，也就只能是无奈地长出了口大气……

    “小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王爷请您一回府便到内院书房一行。”

    老十三心情不爽之下，这酒么，自也就喝得极为的沉闷，弘晴也不好多言开解于其，只能是陪着喝上了几大碗，而后找了个借口，就此告辞而去了，这才刚在自家府门外下了大轿子呢，就见墨雨急匆匆地抢上了前来，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

    这一听三爷有请，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此无他，概因弘晴已然猜到了三爷要说的是甚，左右不过就是此番出兵之议罢了，尚不能确定的是三爷到底想作甚打算而已，可也懒得去细想，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抬脚便进了府，径直走旁门去了诚亲王府，一路穿堂过巷，不多会已是行进了书房之中，入眼便见三爷独自一人端坐在文案前，手持着本闲书，正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孩儿叩见父王！”

    弘晴今儿个忙乎了一天，又陪老十三喝了回闷酒，此际已是又疲又乏，但却绝不敢在三爷面前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强打着精神地抢到了文案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晴儿来了，坐，坐下说。”

    听得响动，三爷随手将书往文案上一搁，再一看是弘晴到了，脸上立马浮现出了慈爱的笑容，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赐了座。

    “谢父王赐座。”

    照着规矩谢了恩之后，弘晴也没矫情，缓步走到了一旁的椅子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只是腰板却是微躬着，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晴儿这一身的酒气，又去赴了谁的请了么？”

    三爷显然很是满意弘晴的恭谦之表现，嘉许地点了点头，而后以调侃的语调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临下班之际，十三叔着人来邀，孩儿寻思着不去不妥，也就去应酬了一番，回来得迟了些，劳父王久等，实孩儿之过也。”

    三爷此言明显就是明知故问，没旁的，三爷在弘晴的侍卫队里安插了些人手，这一点，弘晴早就已是心知肚明了的，只不过懒得去理会罢了，又怎可能不清楚自个儿去十三爷府上一事断难瞒得过三爷的法眼，可也并不在意，这便一躬身，已是满脸歉意地解释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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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父子论兵

﻿    ﻿﻿    ，请牢记！

    “无妨，都是年轻人么，稍稍放纵一些也是该当的，阿玛在你这年纪时，可是夜夜笙歌来着。｛｝”

    从旁人口中得知弘晴的行踪与弘晴自己说将出来，显然有着天壤之别，正因为此，听得弘晴如此坦诚相告，三爷心情自是大好，笑呵呵地便打趣了弘晴一句道。

    “阿玛乃天纵之资，孩儿实不能比也。”

    三爷既是要开玩笑，弘晴也乐得凑趣上一番，这便笑呵呵地奉承了三爷一句道。

    “罢了，那都是年少轻狂么，不提也罢，今儿个兵部议事可是大闹了一场，老十三服气而走，心中想来是不痛快已极，发些牢骚话也应是有的，晴儿陪其解解闷也是好事么。”

    三爷其实很想问问老十三与弘晴究竟都谈了些甚，只是碍于面子，却是不好直接问了去，也就只能是拐弯抹角地表达出了这么层意思来。

    “父王说的是，十三叔乃性情中人，又一心为国，确是忠臣之选也，此番与十四叔就战略构想上有些争执，也是就事论事而已，实无甚太过之私心。”

    三爷虽是问得隐晦，可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是一听便懂，不过么，却并未打算详述与老十三交谈的经过，而是顺着三爷的话头，很是为老十三说了几句好话。

    “嗯，晴儿此话乃中肯之言也，那依尔看来，老十三与老十四之战策何者更可取些？”

    这一见弘晴并未言及与老十三的交谈经过，三爷的眉头立马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眼神闪烁了一下之后，索性便将话挑明了来说。

    “回父王的话，皇玛法虽不曾明言，实则圣意已是有所向焉。”

    只一听，弘晴便知三爷这是起了插手军务的心思，心中当真是有些个哭笑不得，偏偏又不好明着说三爷的不是，没奈何，只好答非所问地点了一句道。

    “哦？此话怎讲？”

    三爷本是想将老十三与弘晴一并推将上去，也好乘机扩大在军中的势力范围，可这一听弘晴道出了圣意，自不好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这便眉头一扬，有些个诧异地追问道。

    “父王明鉴，此番准噶尔虽是来势汹汹，可明面上的兵力却并不算多，六千余精锐而已，皇玛法一生征战无数，自是瞧不上这么点微末之敌，故，怒归怒，却远谈不上有多重视，前番调四川提督额伦特任西安将军，又加派大内一等侍卫色楞前去整顿甘陕之绿营，旨意虽未下，圣心却已明，此番平青藏之乱便是以此二人为将，之所以着兵部议之，不外乎不想独断乾坤罢了，其用心既明，十四叔自不敢有违焉，是故，所议诸事皆绕此展开。”

    为打消三爷妄自伸手的企图，弘晴也只能是将此番出兵的道道好生解说了一番，尽管只是猜测之辞，可与事实却也并无多少的差缪之处。

    “唔……，原来如此，那老十三他……”

    三爷细细一想，也觉得弘晴所言无差，只是心中还是有些不甘，这便又将话题往老十三身上引了去。

    “回父王的话，依孩儿看来，十三叔之提议方是正理也，准噶尔此番灭藏之兵力虽不甚多，可而今全藏已在其手，挟裹全藏之民为兵，其势并不小，且那策凌敦多布其人果敢善战，非易与之辈，更兼青藏地广人稀，一是军粮转运不便，二者藏边地势险要，我军走青海，实仰攻也，若轻军直进，恐遭其人暗算，一旦有失，全军皆危也，真欲平乱，还须得全面筹谋方可确保无虞。”

    虽说明白三爷此问的真实用意之所在，然则弘晴却并未隐瞒自己的观点，畅畅而谈地便将自个儿对战局的看法详细地阐述了出来。

    “这么说来，晴儿不看好此战喽？”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三爷可就来了精神，不过么，倒是没急着表态，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父王明鉴，额伦特若是能率军缓进，以稳取势，此战纵使不胜，败亦不致惨败，倘若全军急进，则必殆无疑，个中道理，孩儿先前已是说过了，只是皇玛法未见得便能允之，急战恐将难免，加之有十四叔在兵部督导，额伦特便是想稳也难，此战之前景恐将堪忧。”

    弘晴本就精通武略，加之又有前世的经验在，自是清楚此战绝无丝毫幸理可言，这么一番分析下来，所得出的结论自然也就乐观不到哪去。

    “这……”

    三爷本身的武略虽有限，可到底还是懂一些军事常识的，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说法，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自是再也坐不住了，一挺腰板，已是霍然而起，低头在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眉头紧锁成了个“川”字。

    “若是此战必败，当何如之？”

    三爷来回疾走了好一阵子之后，猛地顿住了脚，眉头一扬，满脸慎重之色地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唯十三叔可上本言缓，他人若是言此，必遭圣忌！”

    这一见三爷有动本言事之打算，弘晴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出言谏止道。

    “嗯……，也罢，就先让老十三上一本再行定议也好。”

    三爷虽是忧心此战的败亡，可说到底还是更关心自个儿的前程，自不想也不愿恶了老爷子的心，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弘晴的意见。

    “父王英明。”

    弘晴是真心想挽救这么场败局的，奈何无论是他还是三爷，在老爷子有旨意前，都绝不能去插手军务之事，否则的话，便是犯忌，不管最终结果是对还是错，于老爷子来说，那都是不能容忍之事，而这就是极权政治的真面目之所在，正因为此，哪怕再忧心五万将士之存亡，弘晴也绝对不会去做犯忌的事儿，概因他真去伸了手，也无力改变老爷子的想法，反倒会惹来圣忌，一旦证明是老爷子错了，那后果就更严重了去了，等来的不会是沉冤昭雪，而是一撸到底的重处，道理么，说穿了很简单，帝王是不能错的，有错的只是是臣下，若是相反？呵，想想三国的田丰是怎么死的便知个中之奥妙了的。

    “此战若败，依皇阿玛的性子，断然不会甘休，大举出兵想来是题中应有之义，若如此，这兵权之争恐烈矣，晴儿对此可有甚想法么？”

    三爷虽不甚通军事，可对于朝争却还是颇有心得的，转念一想之后，又起了别的想头。

    “回父王的话，那须得看此败之程度了的，若是大败，大举出兵则势在必行，若是小败而归，恐只会换将增兵，却未见得会以举国之力为之。”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三爷这话，便知其对军权还是念念不忘，心中着实是有些个哭笑不得，可又不好说三爷的不是，没奈何，也只好装糊涂地扯了一大通。

    “嗯，那就到时再议也罢，天色不早了，尔且道乏罢。”

    这一听弘晴只是在那儿就事论事，却始终不提兵权之事，三爷便知弘晴这是不愿谈此，虽不甚甘心，却也不好强逼，略一沉吟之后，也就此结束了此番论兵之谈。

    “是，孩儿告退。”

    弘晴是真的疲了，加之也实是不愿过早地谈论兵败之后的事儿，躬身行了个礼，便即退出了内院书房，自行回府去了——没旁的，此际说得越多越麻烦，说错了，那是自讨没趣，说对了，那也没啥功劳，反倒会惹来三爷的极度猜疑，三爷没登基之前倒也就罢了，纵使心中有猜忌，三爷也离不得弘晴的支撑，可一旦三爷登了基，反手过来要对付的头一个便是弘晴，所谓天家无父子便是这么个道理，在大位的稳固面前，就没啥是不能舍去的，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弘晴自不会去干犯忌的事儿，……

    “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王爷大喜啊，奴婢给您贺喜了……”

    天色已晚，弘晴出来内院书房便直接通过边门回了自家府上，方才刚走进主院的大门，正自手持灯笼在门前张望的主院大丫头小梅已是雀跃地欢呼了起来，那等兴奋状当真令弘晴为之愕然不已，愣是搞不懂这丫头到底在高兴些啥来着。

    “说清楚点，甚喜不喜的，嗯？”

    弘晴这会儿正累得紧，加之心中有事牵挂，心情实在谈不上有多好，这一见明兰在那儿大呼小叫不已，自不免有些不耐，这便板起了脸，不悦地呵斥了一句道。

    “好叫王爷得知，今儿个太医院的孙太医来了，为娘娘还有东西两院的都把了脉，说是都有喜了，王爷您啊，就要当爹了。”

    小梅是海兰珠陪嫁过来的丫头，打小了起就跟着海兰珠，素来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压根儿就不怕弘晴的威严，但见其吐了下小香舌，已是笑嘻嘻地将喜事道了出来。

    “什么？”

    按说弘晴结婚也已是一年余了，交公粮的事儿一向说得上勤勉，只是不知为何就是没得正果，不过么，弘晴自己其实并不着急，没旁的，他到如今也不过才十九岁半而已，人生还长着呢，自是不会急着去考虑后代的事儿，也就将就过着便是了，可却没想到这不中则已，居然一中就是三连中，饶是弘晴生性沉稳，乍一听此消息，也愣是被震得当场石化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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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指东打西（一）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三位福晋一起有了孕，无论于仁郡王府，还是于诚亲王府来说，都是件天大的喜事，按三爷的意思，那是须得好生操办上一番的，然则弘晴却并不作此想，没旁的，眼下西疆正乱着，此际大肆操办显然有些不合时宜，为此，颇费了番口舌方才说服了三爷，却不曾想老爷子从太医处得知了此事之后，特下了道恩旨，从太医院指派了两名太医专驻仁郡王府，并赐宴乾清门，大宴百官，以为庆贺。

    消息一传开，仁郡王府立马门庭若市，前来道贺者不计其数，弄得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应接不暇的，偏偏来者都是客，不接待还不成，若不然，一个“假清高”的大帽子立马便会扣在弘晴的头上，没辙了，就算再累，也得好生“接客”去，这不，几天的热闹下来，可怜弘晴都快累成乌鸡眼了，当真比打了一场大仗还累上几分。

    怨不得群臣们趋炎附势，实在是老爷子这么道恩旨太引人遐思了些——弘晴不是天家第三代里头一个成婚的，也不是第一个将有孩子的，实际上，胤礽的两个儿子都早就成了亲，孩子都好几个了，四爷的长子弘晖前年成亲，去岁也有了一子，可都没见老爷子有丝毫的表示，偏偏轮到弘晴这儿，孩子都还没出世呢，就大肆庆贺上了，个中之意味自不免引人深思，闻出了味来的群臣们不赶紧可着劲地巴结上一番更待何时？

    老爷子固然是一派好意，只是这等好意到了弘晴处，却成了不折不扣的折磨，还好，这等热闹也就是几天功夫，若不然，只怕弘晴就不是成乌鸡眼，而该是成芦材棒了的，当然了，这等苦是没处述说去的，真敢叫苦，别说老爷子会有看法，旁人也定会指着弘晴的脊梁骨骂“矫情”的，没辙了，也就只能是强颜欢笑地苦撑到了拜贺的风潮平息。

    府里闹腾归闹腾，弘晴忙碌之余，却也没忘了关注朝局，尤其是兵部议事的结果，结果么，不出弘晴之所料，老十四代表兵部呈送上去的章程成了最后的定案，而老十三单独上的本章却有若石沉大海一般没了消息，不甘之下，老十三有一回趁着觐见的机会，又提了番建议，可惜老爷子还是没采纳，只说会让额伦特注意准噶尔军的设伏之可能，到了这般田地，老十三也不敢再多啰唣了，出兵之事遂就此成了定论。

    康熙五十三年七月初九，圣旨下到西安将军府，着西安将军额伦特并大内一等侍卫色楞为正副帅，率一万旗营以及两万绿营军会同青海王台吉出兵平青藏之乱；七月二十三日，额伦特率部进抵西宁，上本言西宁入藏道有三，其中库库赛尔岭、拜都岭道皆宽广，请与大内侍卫色楞分道进兵，帝允之，大军遂行，额伦特率旗营出库库赛尔岭，色楞率四万绿营军走拜都岭，两军在齐诺郭勒汇合，一路无险，也不曾遭敌侵扰；八月二十三日，粮秣大至，补给已全，额伦特再次向前挺进，打算直取拉萨，于路，数遇策凌敦多布遣兵来袭，几番接战下来，皆大获全胜，斩获颇多，帝下诏褒奖，令再接再厉，大军遂急行向前，一路无阻，进抵狼岭。

    前方战事既是顺利无比，后方关注的人自也就不多了，大体上都以为此战大胜已是理所当然之事，然则弘晴却并不这么看，没旁的，细究前方传回来的战报便可知几番大胜斩获的都不过是藏兵罢了，策凌敦多布的主力压根儿就不曾露过面，很显然，策凌敦多布玩的便是诱敌深入的把戏，一旦大军渡过了喀喇乌苏河，攻守必将易势，真到那时，策凌敦多布只消掐断额伦特军的粮道，便足以掐住清军的咽喉，西宁无兵可调的情形下，清军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不败才是怪事了的。

    世上最痛苦的事儿便是明知道悲剧会发生，却无力去阻止，眼下弘晴就处在了这么个尴尬的位置上，尽管已预见到了额伦特所部的败亡前景，偏偏他却是不能说将出来，没见老十三几次提出大军缓进的建议都遭老爷子呵退了么，弘晴就算跟着附和上一番，也不会有甚大的作用，再说了，他可不想当田丰第二的，既如此，弘晴所能做的选择也就不多了，如何趁着大局尚朦胧之际拿下战略要津，以应对将来的大举出兵便成了弘晴首要考虑的问题。

    战略要津说起来简单，就两条，一是兵权，二么，便是粮道；前者，弘晴不敢去指望，那玩意儿十有**会落在老十四的手中，当然了，老十三也有一定的希望，只是不大而已，至于弘晴么，那是半点可能性全无的，这不止是朝局平衡的缘故，更因着军中将领以及兵部诸官中八爷、十四爷的人马颇多，旁人领军实难以做到如臂使指，自也就难以保证凯旋而归，似此举国之战的情形下，老爷子自会通盘考虑其中的诸多要素，综合来说，老十四无疑是最佳之人选，老十三则次之；如此一来，弘晴所能谋取的就只剩下粮道了，偏偏这事儿又扣在四爷的手中，如何从四爷处来个虎口夺食，那可就是个高难度的技巧活了。

    直接去讨要，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别说弘晴与四爷一向不对付，就算关系尚可，以四爷那等刻薄的性子，也断然不可能将西北粮道这么个重要职位交到弘晴手中的，唯一能行得通的只有利益之交换，这一点，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难如登天，可对于弘晴来说么，虽也算是困难，却并非无策可解，关键便须得着落在弘历的身上！

    中央银行自去岁八月恢复正常运转至今已是年余，从外头看上去，一切都正常得很，可实际上么，内里却是争斗连连，九爷这个管部阿哥与弘历这个帮办可是没少掐架，彼此间十数番明争暗斗下来，胜负各半，谁都没能占到上风，没旁的，九爷有着管部阿哥的居高临下之优势，而弘历则有着根基稳固之强悍，谁想彻底压倒对方都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儿。

    九爷与弘历相争不下，倒是沈河这个正牌子的行长却是逍遥得紧，除了紧紧抓住工商银行之外，其余诸事一概不参与，偏偏工商银行经一年的高速发展下来，巨大的影响力已是覆盖了全国各行各业，愣是将原本与工商银行齐名的其余五大钱庄全都挤压得萎靡不振，如此一来，沈河虽是不争，可在中央银行的话语权却是越来越重，这显然令九爷与弘历都眼红得紧，却又无可奈何，此无他，工商银行背靠着的可是八旗商号这么棵大树，而八旗商号又是由弘晴在遥控着的，九爷与弘历便是再眼馋，也轻易不敢朝工商银行动手。

    工商银动不得，九爷叔侄俩自也就都起了另立炉灶的心思，这不，九爷是可着劲地扶持“汇存钱庄”，而弘历则竭力为“和顺钱庄”摇旗呐喊，力气没少花，可惜效果却是了了，没旁的，概因这两大钱庄无论财力还是人脉都比工商银行差得太远了些，光靠九爷与弘历的力量去推动，实在是难以扶持得起来，而弘晴所要做的文章便在此处——“八旗商号”突然放出风声，说是发展基金有极大富余，鉴于所兼并之工商银行发展势头良好，打算再行注资一家钱庄，但并未要求得到控股权，只说一切皆可商议。

    “八旗商号”将注资钱庄的消息一出，不止五大钱庄全都闻风而动，中央银行内部也已是风起云涌，九爷与弘历都想从“八旗商号”争取到资金之支持，都分头到“八旗商号”活动了一番，可惜都没能得到个准信，此无他，弘晴不发话，“八旗商号”里又有谁敢胡乱开口的，一众人等忙乎了一通之后，目光最终还是全都落在了弘晴的身上——九爷一方透过老十四发出了邀请，弘历一方么，则是说动了老十三出面约谈，当然了，找的都是些不甚着调的借口，前者说是侧福晋庆生，请弘晴去赴宴，后者么，说是给儿子过生日，请弘晴过府畅饮一回，有意思的是双方宴请的日子全都凑在了一块，只不过一个是在午间，另一个则是在傍晚。

    有人宴请自然是好事，本来么，弘晴放出这么个注资钱庄的消息就是要引四爷上钩的，而今，鱼既已是咬了钩，弘晴自是乐得去好生周旋上一回的，当然了，老十四那头得先去对付上一番，怎么着也得将戏演得跟真的一般，若不然，以四爷之奸诈，闹不好还真就会脱钩而去的，好在老十四的宴请是在午间，倒是能两不误的。就这么着，弘晴在老十四处东拉西扯了一个下午，隐隐约约的话说了一大箩筐，不过么，实话却是一句都没有，吃饱喝足之后，拍拍屁股便走了人，逛荡着往十三爷府上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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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指东打西（二）

﻿    ﻿    ，请牢记！

    哈，老十三还真是个妙人来着！

    弘晴本以为老十三既是托名为孩子庆生，那一准也该似老十四那般大摆筵席上一番的，可却没想到一下了马车，除了瞅见一辆有着四爷府上标示的马车停在照壁处之外，竟然再无其余，很显然，老十三这就是在发出个告示，那便是他老十三此番之所以做东，就是为了帮四爷那头与弘晴牵个线的，暗示弘晴自个儿须得有个思想准备，一念及此，弘晴的嘴角立马便是一挑，露出了丝戏谑的笑意。｛｝

    “小的叩见王爷。”

    弘晴脚跟方才刚站稳，就见一名门房管家已是领着数名管事疾步迎了上来，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烦劳尔等去通禀一声好了。”

    弘晴笑眯眯地一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而后随口便吩咐了一句道。

    “好叫王爷得知，我家主子有交待，说是您若是来了，无须通禀，直接入内即可，王爷，您请。”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那名门房管家赶忙陪着笑脸地应了一声，一咕噜起了身，哈腰便要将弘晴往内里让了去。

    “嗯，有劳了。”

    这勇郡王府，弘晴可是常来之处，与老十三一家子都熟，自是随意得很，无所谓地轻吭了一声，领着李敏行等几名抬着礼盒的心腹侍卫便施施然地行进了府门之中，一路穿堂过巷地到了二门处的西花厅外，隔着老远便听到了老十三爽朗的大笑声。

    “十三叔，甚事如此可乐，也说来与小侄乐呵乐呵么。”

    方一行进了西花厅，入眼便见老十三高坐主位，而一身白袍的弘历则侧身而坐，正自与老十三说笑着，弘晴见状，眼中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不过么，脚下却是并未稍缓，昂然进了厅，笑呵呵地朝着老十三便是一礼，口中随意地寒暄了一句道。

    “哈，你小子总算舍得来了，怎地，老十四那头的酒比爷这头的香不成？”

    这一见弘晴已到，老十三没再跟弘历多闲扯，而是就此起了身，歪着头打量了弘晴一番，而后有些个吃味地吭了一声道。

    “十三叔，你这可就冤死小侄了，十四叔说要请客，小侄哪敢不去啊，可一寻思着十三叔这儿还有约呢，小侄可是提前便走了人，闹得十四叔可是满肚子的不爽，您要再这么说，这天指不定就得六月飞雪了。”

    弘晴跟老十三向来是笑闹惯了的，哪会在乎老十三这等讥诮之言，嘻嘻哈哈地便瞎扯了一大通。

    “得，滚你小子的，啥屁话来着，你小子不是窦娥，爷也不是昏官，少跟爷扯这么些废话，今个儿的礼物若是不讨喜，酒没有，棍子倒是有一大根侍候着。”

    老十三今儿个之所以请客，实在是切不过弘历的软磨硬泡，加之自感欠了四爷的情——自打老十三的额娘死后，一直都是四爷的母亲乌雅氏在带着他，而四爷往年也没少帮衬着常受兄弟们排挤的老十三，前些年彼此的联盟虽已是破裂，可多年来的感情却并不会说没便没了的，此番受弘历之托去请弘晴来府，老十三心里头其实很是担心弘晴会不给面子的，而今，弘晴不单来了，表现还是一如既往的亲近，这自是令老十三心里头暖得紧，笑骂起来，自也就透着股浓浓的亲近之情谊。

    “嘿，就知道十三叔会这么说，不怕，小侄今儿个可是有备而来的，来人，将礼物都给爷呈上来！”

    弘晴压根儿就不介意老十三的笑骂之言，自信满满地一拍胸脯，豪气十足地便断喝了一声，自有数名手下侍卫紧赶着将几只礼物盒子抬了上来，揭开了其上的盖子之后，又尽皆躬身退下了堂去。

    “嘿，算你小子有心了，得，爷还得去问问犬子喜不喜欢，你小子且就自个儿随意好了。”

    礼盒里的东西不少，尽是些文房四宝以及各色精巧玩具，要说有多珍贵么，也真倒也谈不上，顶多也就是三百余两银子的样子，只是东西却大多是精品，要收罗起来，显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儿，毫无疑问，弘晴整出这么份礼物是花了心思了的，老十三自是无甚不满意之处，不过么，老十三请弘晴前来，可不是为了这么些礼物的，而是要为弘历与弘晴的面谈创造出机会来，而今，寒暄既毕，老十三可就不打算多啰唣了，这便顺势丢下了句交待，喝令下人们抬着那几只礼盒便施施然地往后堂去了。

    “小弟见过晴兄。”

    先前老十三与弘晴笑闹之际，弘历压根儿就插不上话，只能是满腹嫉妒地站在一旁候着，直到老十三去后，他才算是得了个空档，施施然地行上了前去，朝着弘晴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招呼道。

    “历弟客气了，你我皆是客，就不必虚礼来虚礼去的了，都随意些好了。”

    弘历脸皮厚实，弘晴同样也不薄，双方年初时，虽因着御前争婚的事儿扯破过脸，可过后么，彼此间却并未就此攻讦不休，反倒都像是没事人一般，见了面，也都会寒暄上几句，当然了，私下里却是早就已没了来往，那些个公共场合下的寒暄其实都不过是惺惺作态，摆给外人看的罢了，今儿个彼此相聚在老十三府上，说起来彼此都有所求的，只不过弘晴知晓弘历要的是甚，而弘历对弘晴的可能要求却是一点都不衬底，在这等占据绝对上风的情形下，弘晴自是乐得表现一下大度之做派，并未给弘历脸色看，而是笑着一摆手，客气地回了一句道。

    “晴兄既是这么说了，那小弟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晴兄请坐。”

    “八旗商号”的注资一事，对于弘历来说，实在是太过紧要了些，没旁的，只因他现在在中央银行里的话语权已是被削弱了许多，倘若再被九爷那头拿到了“八旗商号”的注资，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其多年经营下来的根基便有着一朝崩溃之可能，正因为此，纵使心中对弘晴的恨意深似海，他也不得不委曲求全地央了老十三出面帮衬，而今，老十三已是依约给其创造出了与弘晴单独会面的机会，弘历自是不想错过了去，笑呵呵地便发出了彼此坐下来商榷的信号。

    “嗯，历弟也坐罢。”

    弘晴此番要钓的便是四爷父子这两条大鱼，在没得手前，自是不会刻意给弘历难堪，再说了，此际乃是在老十三府上，真要是彼此闹腾起来，主人家的面子也不好看不是？当然了，弘晴也不会去刻意讨好弘历，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而后，也没管弘历坐还是没坐，自顾自地便走到了一旁，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晴兄，小弟听闻‘八旗商号’近来盈利颇丰，岁入预计已能过两千万之巨，不知可属实否？”

    这一见弘晴已然坐定，弘历笑了笑，也没多言，走到了弘晴对面的椅子前，同样一撩衣袍的下摆，也就此坐了下来，而后，朝着弘晴又是一拱手，一派随意状地问了一句道。

    “呵，历弟此问，为兄还真是答不上来啊，‘八旗商号’的事儿都是十五叔在管着，为兄整日价埋在工部，实是不知详情来着。”

    关于“八旗商号”的经营情况，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自征服了东瀛起，“八旗商号”的盈利已是大大地往前迈进了一大步，再算上“工商银行”一年下来的分红，整个“八旗商号”的盈利已是超过了一千六百万之巨，足足相当于国库岁入的四分之一还多！当然了，弘晴心中清楚归清楚，却并不想跟弘历说个分明，没旁的，只因弘历此问看似随意，其实却是别有机枢，为的便是将话题往注资上引，对此，弘晴心里跟明镜似地清楚，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就这么遂了弘历之意，这便打了个哈哈，敷衍地胡诌了一番。

    “晴兄过谦了，满天下谁人不知‘八旗商号’乃是您一力操持出来的，我八旗子弟能得享富贵安康，皆晴兄之功也。”

    弘历其实并不甚关心“八旗商号”的真实盈利有多少，他要的只是引出话头而已，尽管弘晴来了个一推三四五的太极手腕，可弘历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笑呵呵地便奉承了弘晴一把。

    “历弟不可妄言，我八旗子弟能得享安康，皆有赖皇玛法之恩泽普降，旁人有何德何能敢自言此的，历弟如此说法，莫不是打算将为兄架上火堆么，嗯？”

    弘历这等奉承话语甭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都不是人臣所能承受得起的，真要自认了下来，那便有着大不逆之嫌疑，对此，弘晴自是有着清醒的认识，又怎可能被弘历的迷汤给灌倒了去，面色当即便是一肃，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弘历一番。

    弘晴这么番训斥显然不是在说笑，尽管音量不算高，可内里的肃杀之气却是浓烈得很，饶是弘历也算是城府极深之辈，却也不禁为之心神一凛，脸色变幻不已之下，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解说才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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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指东打西（三）

﻿    ﻿    ，请牢记！

    “晴兄误会了，小弟并非此意，‘八旗商号’之所以能得如今之规模，自是皇玛法洪恩浩荡所致，然，晴兄在其中出了大力也是人所共知之事也，小弟没说错罢？”

    尽管被弘晴这么一通训斥弄得心火大起，可弘历却并未将怒火带到脸上来，微微一愣之后，已是笑着解说了一番。｛｝

    “历弟谬赞了，为兄不过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也亏得十五叔、十六叔慷慨相助，若不然，事亦难为也。”

    弘晴本来就不是真发怒，听得弘历这般说法，脸上立马便是一缓，露出了丝受用之表情，语调里带着丝自得地谦逊了一句道。

    “晴兄过谦了，您之功绩，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弟向来是佩服无已的。”

    弘晴脸上的受用与自得之表情虽不算明显，可弘历却是都看在了眼中，心中暗自冷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作出了副诚恳万分之状，又好生将弘晴狠夸了一通。

    嘿，这小子可着劲地给咱灌迷汤啊，真他娘的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没安啥好心来着！

    弘历这么番话一出，弘晴心中同样是冷笑不已，不过么，脸上的受用之表情却是愈发浓了几分，摆了摆手，微笑着开口谦逊道：“历弟切不可如此说法，为兄不过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无足挂齿，无足挂齿啊。”

    “小弟可不敢虚言哄骗晴兄，此等功德便是三岁小儿亦知，我八旗子弟无不感激在心，小弟亦是受惠者之一，所言自是出自肺腑，万无虚假。”

    见得弘晴受用，弘历心中的不屑之情顿起，但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接着大灌迷汤不已，所言所述当真是肉麻到了极点。

    这小子能伸能屈，着实是枭雄本色，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听得弘历这等话语，弘晴的后背当即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心下里却是分外的警醒，当然了，这等戒备自是深藏在心底，却是断然不会有所流露的，表现在脸上的只有陶醉之神情，但见弘晴笑呵呵地摇了摇头道：“历弟所言过矣，为兄可当不得，不过呢，旁的不敢说，为兄在‘八旗商号’的事情上还是能说上些话的。”

    “晴兄这话可是说得谦虚了，据小弟所知，但凡晴兄决定的事儿，在‘八旗商号’里就没有行不通的，呵呵，小弟如今遇到了点事儿，与‘八旗商号’有些关联，几番寻了去，都不曾有结果，没奈何，只好央了十三叔出面，专程请晴兄之大驾前来，为的便是想与晴兄打个商量，不知晴兄可肯成全否？”

    弘历的姿态摆得很低，一边狂拍着弘晴的马屁，一边顺势便将谈话向正题引了去。

    “与‘八旗商号’有关？历弟莫非说的是‘八旗商号’准备注资钱庄之事么？”

    弘晴似乎被拍得很舒服了，竟没卖甚关子，直截了当地便点出了核心问题之所在。

    “正是如此，晴兄您是知道的，小弟呢，一直就在中央银行混着，对钱庄之事倒是知道一些，若论绩效与影响，当属‘和顺钱庄’为佳，倘若‘八旗商号’真有意注资，此钱庄当为首选，不知晴兄意下如何哉？”

    这一见弘晴如此识趣地说起了注资的事儿，弘历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笑呵呵地便解说了一番，将“和顺钱庄”隆重地推介了出来。

    “哟，还真是巧了，先前十四叔也跟为兄谈过这事儿，推介的却是‘汇存钱庄’，据为兄所知，如今尚独立经营之五大钱庄里，‘汇存钱庄’似乎排在第一罢？”

    弘历想要趁热打铁，弘晴又怎肯轻易便遂了其之意，这便作出一副诧异状地反问了一句，顺带着将老十四搬了出来，暗示自个儿与老十四那头也是有所商榷的。

    “晴兄有所不知，‘汇存钱庄’之规模虽是略大些，可论及盈利之能，却是远不及‘和顺钱庄’，且据小弟所知，‘汇存钱庄’里似乎有着某几位阿哥的干股在内，若以之为注资对象，那……，呵呵，小弟所言绝无虚假，晴兄大可去调研一番，便知根底了的。”

    听得弘晴将老十四抬了出来，弘历的心头立马便是一沉，不过么，倒也并不是很在意，没旁的，今儿个老十四请客的目的实在是太明显了些，以弘历的智商，自不可能会瞧不破，他可不信弘晴会轻易答应了老十四那头的请求，理由么，很简单，“汇存钱庄”与八爷之间的关系虽隐蔽，弘历却还是知晓的，在他看来，弘晴也一准清楚，故此，除非老十四那头下了重注，否则的话，弘晴又怎可能会轻易将偌大的资金往“汇存钱庄”里投了去，再者，弘晴肯来此商榷的行为本身就说明了态度，所差的不过就是个交易价码罢了，正因为此，有备而来的弘历自是不怕弘晴将老十四搬将出来，笑呵呵地便点出了‘汇存钱庄’的根底之所在。

    “哦，竟有此事？”

    “汇存钱庄”的事儿尽管隐秘得很，可弘晴却是一早便知道了的，压根儿就无须弘历来提醒，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想说破，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惊咦了一声，满脸的不信状。

    “事实如此，晴兄若是不信，小弟可提供证据，晴兄一查便可知分晓。”

    这一见弘晴似乎上了钩，弘历心中立马便是一动，紧赶着便放出了个更大的诱饵。

    “嗯……，此非为兄所应管之事，是是非非自有朝廷律法在，为兄就不参与了，倒是历弟身负中央银行帮办之重责，切不可等闲视之才好，若是查出了问题，终归须得赶紧办了去，想来皇玛法定会鼎力支持的。”

    查？弘晴要查早就可以动手了，之所以不动，并非没证据，而是有所顾忌罢了，当然了，顾忌的可不是八爷的势大，而是顾忌老爷子的求稳之心态，没见老十六明明白白地遭人构陷了去，老爷子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么，弘晴若是真又折腾出一场大风波来，岂不平白遭老爷子的忌么，这等蠢事，以弘晴之精明，又怎可能会去做，既如此，弘历这等钓鱼之手法显然是不可能取到丝毫效果的，这不，弘晴仅仅只是几句轻巧话，便已是毫不客气地将责任往弘历的身上栽了去。

    “这个自然，待得‘八旗商号’注资一事忙完，小弟自当全力彻查此事，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才成，晴兄且请放心便是了。”

    弘历的本意是想挑唆弘晴去揪“汇存钱庄”的尾巴，如此一来，即便此番不能争到“八旗商号“的注资，只消九爷那头也没能讨到好，于他弘历来说，也就无所谓了的，可眼下弘晴居然不上钩，反倒一脚将责任强压了回来，弘历心中当真是恼火不已，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痛感，奈何他此际有求于人，实在是有火也发不得，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强打起精神地作出了个保证。

    “嗯，那便好，历弟办事素来牢靠，有你出马，想来该是会有所得才是，当然了，为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就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若是历弟有需要，皇玛法面前，为兄自当全力支持，此一条，为兄可以做出担保。”

    弘历也就只是惺惺作态而已，真要能查，他早就去查了，此一条，弘晴又怎可能会看不出来，对其所作出的保证么，自也就是当成放屁看罢了，不过么，该表的态，弘晴还是很乐意表上一把的，言语间也没忘了再次提醒弘历要担起查案的责任，暗示弘历若是不动手的话，就怨不得他弘晴将此事往老爷子处捅了去了。

    “多谢晴兄盛情，小弟感激不尽，只是具体说到‘八旗商号’注资一事，且不知晴兄可有甚章程否？”

    正如弘晴所料的那般，弘历对“汇存钱庄”一事虽有一定的了解，可更多的则是通过些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结论罢了，真正掌握在手中的所谓证据实在是有限得很，实不足以搬到台面上来，若不然，被九爷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情形下，弘历又岂会不以此来发动反击，先前故意抛出只是为了引弘晴去动手罢了，这会儿见弘晴不单不上钩，还一个劲地反过来将自己的军，弘历的头不免有些疼得厉害，却偏生又发作不得，没辙了，索性不再多绕弯子，直截了当地便奔向了主题。

    “章程？历弟怕不是问错人了罢，而今之‘八旗商号’的董事长是皇玛法，具体办差的是十五叔，重大事情之决断都归董事会裁决，为兄在‘八旗商号’里连股份都没有，哪有甚章程可言的？”

    章程当然是有，不过么，弘晴却没打算承认，没旁的，就一句话，谈判之艺术耳，不将弘历给绕晕乎了，弘晴都不打算开出条件来，再说了，这会儿弘晴若是真说出了章程，那岂不是平白将把柄往弘历手中塞了去，这等蠢事，弘晴又岂会去干，自然是一摊手，一推三四五地玩起了太极推手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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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指东打西（四）

﻿    ﻿    ，请牢记！

    “晴兄误会了，小弟也只是想了解一下此番‘八旗商号’注资之详情，若是晴兄方便的话，还请不吝赐教则个。（）”

    瞧弘晴这话说的，当真翻脸比翻书都还快，前头得意时还说“八旗商号”的事儿他能说得上点话，可转眼间说到正题了，他却又不认了，一个太极推手耍得圆滑顺溜，当真令弘历很有些哭笑不得，可在这当口上，还真就没法跟弘晴较真，无奈之下，也只好是作出一副诚恳状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这事儿么，为兄还真知道一些，先前十四叔也问了来着，呵呵，不瞒历弟，为兄早前也问过十五叔，按其所言，此番‘八旗商号’将拨出转款五百万两银子，以为注资之用，此事已然上报了董事会研究，基本上已是定局了的，只是说到合作对象么，暂时还在商榷之中，尚未有定论可言，一切都须得看条件如何再议罢。”

    弘晴这回倒是没再推脱，而是笑呵呵地便将“八旗商号”那头的准信道了出来，没旁的，这也谈不上甚商业机密，消息早就传遍京师了的，若非有着这么块大肥肉在，老十四乃至弘历也不会如此猴急地要找弘晴商榷了的。

    “原来如此，请恕小弟鲁莽，不知十四叔那头可有甚条件否，呵呵，小弟也就只是问问，晴兄若是不方便，就当小弟没问好了。”

    弘晴所言之事，弘历自是早就调查过了，不过么，由弘晴亲口说出的意义却是截然不同的，此无他，弘晴若是无心谈判，自然不会详加解说，既是肯说，那就意味着此事有得谈，这一点，以弘历的智商，自是能体悟得出，心情自是不免为之一振，紧赶着便追问起了根底来。

    “嘿，这话若是旁人来问，为兄那是断然不会说的，既是历弟有问么，那倒也不是说不得，只是事关机密，历弟还须得谨慎，切莫外传才好。”

    弘晴似乎很享受弘历的奉承与殷勤，并未急着解说，而是自得地一笑，一派居高临下状地叮嘱了弘历一番。

    “这个自然，晴兄请放心，法不传六耳么，小弟自也是懂得的。”

    看着弘晴在那儿自得洋洋，弘历心中当真有若生吃了头苍蝇般恶心得紧，可又哪敢表露出来，也就只能是作出一派俯首帖耳状地应承了下来。

    “那便好，嘿，十四叔可是说了，广西巡抚陈肇庆丁忧出缺，须得另觅良臣递补，再，云南布政使年事已高，是该到了致仕之时了，那地儿事关边疆绥靖，也须得有能臣去打理，为兄也觉得当如是哉，历弟以为如何啊？”

    弘晴本来就是要钓鱼，既然弘历对鱼饵如此着紧，弘晴自是乐得多下点猛料，这便打着官腔地将老十四那头开出的条件夸大了一番——云南布政使之缺确实是老十四那头放出来的交易条件，至于广西巡抚么，则是弘晴往老十四身上栽的赃，左右此事不管真假，弘历都不可能去找老十四对证的，弘晴自是想怎么说便怎么说了的。

    “原来如此，小弟受教了。”

    一听弘晴所言，弘历的心顿时便乱了，没旁的，他虽是有心跟弘晴做番交易，可压根儿就拿不出老十四那头的筹码，就他原本预算的筹码而言，连老十四那头的零头都比不上，实在是没信心再跟弘晴往下谈了去的，只是要他就此放弃么，却又极度的不甘，道理很简单，中央银行已是他弘历立身朝堂的最后凭仗了，真要是就此丢了去，那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的。

    得，看来猛料放得有点多了，这小子怕是被吓住了的！

    这一见弘历吭哧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弘晴心里头自不免也有些犯起了嘀咕，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改口的，没旁的，这就是谈判之道，谁先沉不住气，谁便得落了后手，这一点，弘晴可是深韵个中之三味的。

    “晴兄莫非主意已定，真打算将‘八旗商号’之注资给了‘汇存钱庄’了么？”

    弘历沉默了片刻之后，到底还是不甘心，这便试探着发问了一句道。

    “历弟这是说哪的话，‘八旗商号’又不是为兄所有，此乃八旗共有之商号也，岂能由为兄说了算，‘汇存钱庄’能否得到注资，还须得看商号董事会如何裁定，为兄能有个推荐权也就算是不错了的。”

    弘历此言一出，弘晴的脸色立马便是一肃，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弘历一番，不过么，言语间却是暗示了两点，一是此事尚未定论，二么，便是此事还真就由弘晴说了能算的。

    “那便好，不知小弟可有甚能帮到晴兄的，若有甚需要，晴兄只管直言便是了。”

    弘晴这等暗示虽隐晦，可弘历乃是极精明之辈，自不会听不懂，心思当即便活泛了起来，当即便表明了打算与弘晴交易一番的态度。

    “有历弟这话在，为兄可就放心了，嘿，不瞒历弟，为兄还真有几桩事儿须得历弟帮衬一二的，只是一直不得便罢了，唔，这么说罢，为兄手下那个奴才刘三儿想必历弟还是有些印象的罢，此子虽只是粗通文墨而已，可办事能力却还是不差的，为官也算得上勤勉，只是官运么，却是差了点，如今还就只是个小知府，为兄虽是有心帮衬，却是不好出面啊，如今西北大战正酣，胜局已是将定，为兄也就想着让其跟着沾沾光，旁的地儿不好想，若是能去西北粮道么，那倒是恰好合适，另，都水清吏司的李双春、李郎中跟着为兄也已是忙碌了多年了，也该是到了外放的年限，只是地头一时不好找，就这么一直耽搁着，为兄着实是过意不去，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就勉强让其到川西当个粮道好了，若是历弟能帮为兄了了这两心愿，为兄感激不尽啊。”

    弘历既是表明了要交易的姿态，弘晴自也就不客气了，一张口便将所要的职位尽皆点了出来，话虽是说得客气，可内里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晴兄客气了，此二事虽不甚难，可毕竟事涉颇多，且容小弟先去探个风向，若有所得，自当前来向晴兄复命可好？”

    一听弘晴开出的这两个条件，弘历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这两职位都不过仅仅只是正四品而已，实在谈不上有多高，别说跟广西巡抚这等封疆大吏相比了，便是加在一起，也不及云南布政使之权大，自由不得弘历不多想上一些，又怎敢一口气便应承下来的，也就只能是神情慎重地给出了个含糊的承诺。

    “这个自然，唔，为兄听十五叔说过，董事会或许将在三日后召开，注资一事也该到了有个决断的时候了，但愿能有个好结果罢。”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弘历的猜疑，没旁的，只因他相信弘历断然不会舍得中央银行的权柄，自不愁其不上钩，笑眯眯地便又扯了一句满是暗示的话语，不容分说地便给了弘历一个最后的答复期限。

    “希望如此。”

    事关重大，尽管弘历很想现在便答应弘晴的条件，奈何这事儿压根儿就不是他能做主的，没四爷的点头，弘历啥事儿都办不成，除了心不在焉地附和上一句之外，弘历实也不知该再说些啥才是了的。

    “哟，都愣着作甚，走，陪爷喝酒去！”

    哥俩个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而今，该说的话都已说尽，双方自是都不想再多言，兄弟俩尽皆木然而坐，厅堂里的气氛自不免便就此诡异了起来，不过么，这等诡异的死寂却并未持续多久，一阵脚步声响起中，就见老十三已是大步从后堂转了出来，笑呵呵地挥手招呼了一句道。

    得，您老一准就是猫在后堂偷听着呢，装啥糊涂来着。

    这一见老十三出现得如此及时，弘晴不由地便乐了，心里头虽是鄙视了老十三一把，可脸上却是露出了诚挚无比的笑容，紧赶着起了身，笑着回应道：“十三叔有令，小侄今儿个就豁出去了，不醉无归！”

    “十三叔，您请！”

    弘历自然也能猜得到老十三的偷听，脸色立马便是微微一红，没旁的，先前他的表现说是卑躬屈膝也不为过，虽说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可被外人瞧了去，饶是弘历脸皮厚实，却也不禁为之赫然的。

    老十三乃是豪爽之人，他既是宴客，自然是好酒好菜管够，弘晴兄弟俩虽都不算是好酒之人，可酒量都算得不错，加之又都是七窍玲珑之辈，应付起这等小规模酒宴来，自是都轻松自如得很，哪怕哥俩个都藏着心事，可从表面上却是看不出半点的破绽，谈笑生风之下，不时地逗着趣儿，一场酒宴下来，宾主尽欢颜，其乐自是融融哉。

    “你小子好大的胆子，前方战事未定，尔便暗做准备，莫非真以为能欺瞒天下人么？”

    酒宴既毕，心中有事的弘历便即先行告辞而去了，弘晴也想走，可老十三却没允，而是将弘晴请到了书房，待得下人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尽皆退出之后，老十三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收，面色阴沉地凝视着弘晴，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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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欲取先与（一）

﻿    老十三的话语一出，弘晴的面色虽平静依旧，可实则内心里却是波澜翻滚不已，倒不是因着老十三道破了心思之故，而是在担心老十三将此事捅到了四爷处——老十三一直在关心着前方的战局，以其之武略，要预判出前方战事的可能变化并不算难事，实际上，老十三几次上本请求大军缓进便已说明了yi qiē ，不过么，老爷子却显然并不以为然，压根儿就没理睬老十三的上本，至于其余诸般大臣么，早被前方大军的节节胜利给迷住了眼，浑然就没发现危险将至，四爷那头也不例外，正因为此，弘晴这才会整出此番“八旗商号”注资之把戏，以之来钓四爷上钩，倘若老十三说破了此事，四爷这条大鱼可就要脱钩而去了，对此，弘晴自不可能不担心。

    “让十三叔见笑了。”

    尽管心中担心不已，然则弘晴却并未乱了手脚，也不曾去做矢口否认的蠢事，而是面色平静地看着老十三，语调平缓地回答道。

    “这么说来，前方的战事就真无半点挽回之可能了？”

    老十三今儿个请弘晴前来，并不仅仅只是为弘历搭桥牵线那么简单，而是想着再与弘晴商议上一番，看能否联合上个本章，以挽救即将陷入绝境的前方大军，可这一听弘晴如此回答，老十三的脸色顿时便垮了下来，怅然地闭上了眼，口角抽搐地呢喃了一句道，

    “额伦特三日前已率大军过了喀喇乌苏河。”

    若是可能，弘晴又何尝不想挽救数万将士的生命，当然了，前提条件是不能以自个儿的政治生命来做交换，没旁的，弘晴压根儿就不是那种为了真理而舍身取义之人，也不可能为了挽救旁人的生命，而付出自身倒下之代价，在他看来，那等伟人是有的，不过么，都是些早夭之辈而已，就算被人一时称颂，可又能如何呢？死了就是死了，啥荣誉之类的，不过是统治者为了自身统治之需要给出的不值一钱的表彰罢了，屁用不顶，这等傻事，弘晴自是不屑去做，故此，尽管极为的不忍，弘晴还是意有所指地点出了事实之关键所在。

    “什么？已经过了河了？”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十三的双眼立马便是猛然一睁，惊疑不定地便追问道。

    “嗯。”

    弘晴在西北早有部署，眼线不少，消息自是灵通得很，比起兵部的八百里加急还要更快捷上一些，所言之消息自也就可靠得很，当然了，弘晴却是不会跟老十三去解释个中之蹊跷的，也就只是神情慎重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迟了，迟了啊，唉……”

    老十三并未再往下刨根问底，只因他很清楚弘晴既是敢说，自然不会有假，心下里顿时便涌起了一阵悲哀，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感慨地叹息了起来。

    望着老十三的痛苦状，弘晴一时间也自颇多的感慨，当然了，感慨归感慨，弘晴却并未宣之于口，仅仅只是默不作声地端坐着，没旁的，只因此际说啥都不适宜，既如此，倒不若啥都不说，坐等也就是了。

    “你小子如此急迫地要拿下粮道，莫非真打算挂帅出征不成？”

    老十三到底不是寻常之辈，伤感也就只是一阵子的事罢了，很快便已是恢复了正常，但见其眉头一挑，面带冷笑地望向了弘晴，**地发问道。

    “十三叔误会了，小侄绝无此意，也绝无此等可能。”

    弘晴当然也想能挂帅出征，可惜这不过是妄想罢了，这等好事压根儿就轮不到他的身上，对此，弘晴早就有了清醒的认识，也不打算掩饰，直截了当地便给出了答案。

    “哦？那你……”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三先是一愣，接着很快便想到了弘晴图谋粮道的用心之所在，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老十三可是有心要挂帅出征的，倘若粮道卡在了弘晴的手中，那岂不是被弘晴卡住了咽喉了么？

    “小侄没可能挂帅出征，十三叔您也同样如此！”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看老十三的脸色，立马便猜知其究竟在想些甚，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苦笑，一摊手，言语肯定无比地又说了一句道。

    “嗯？”

    弘晴此言一出，老十三原本就不好相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阴沉了几分，不过么，倒是没发飙，而是眉头一扬，发出了满是疑惑的一声轻吭，显然对弘晴这么个判断很是不以为然。

    “十三叔明鉴，如是丰台大营的新军出征，您要挂帅还有几分可能，若不然，嘿，请恕小侄直言，此帅印必属十四叔无疑，个中缘由说来复杂，小侄就不多言了，十三叔若是不信，大可到时去争上一争，头破血流之时，莫怪小侄言之不预便好。”

    弘晴淡然一笑，无甚顾忌地便点破了老十三的心思之所在，不过么，却并未多言解释其中之蹊跷。

    “嗯……”

    老十三对弘晴的能耐自是信得过的，这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尽管颇有些不甘，可却也清楚这判断应该不假，心中自不免颇为的失落，一声长叹之下，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的。

    “十三叔，若是小侄料得不差的话，兵败之消息传来也就是月余间事耳，是时，必要鼓噪十三叔夺帅者，其心意如何，实难测也。”

    老十三乃是弘晴将来有大用之人，自是不能坐看其有被人利用之可能，再者，也是担心老十三将前方即将战败的消息透露给四爷，这便推心置腹地出言劝说了一句道。

    “此话怎讲？”

    老十三心中其实还是存着些争帅印之想法，尽管被弘晴先前所言打动之后，这等想法已是淡了不老少，可毕竟尚未彻底死心，这一听弘晴将话说得如此之危言耸听，老十三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有些个不服气状地发问道。

    “十三叔应是知道的，经此一败之后，我朝已是再败不得，为胜利故，此番必将大军远征，将士数以十万计，十三叔虽有制胜之能，却缺人和也，皇玛法又怎敢冒失虞之风险将大军交托于您，然，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哉，若是十三叔能稳住兵部，将来必有可期焉。”

    弘晴自信地笑了笑，不单将个中之缘由点了出来，更是指出了老十三留在朝中所能起到的作用，言语间颇多暗示。

    “你小子醉了，尽说胡话，爷懒得跟你计较，你小子也不必担心爷会说与旁人听，回罢。”

    老十三也是精明之辈，心机虽比不得四爷等人，可也绝不是等闲可比，自是能听得懂弘晴的未尽之言，也能明白弘晴的顾忌之所在，眼神闪烁了几下，并未直接表态，而是笑骂着下了逐客令，当然了，这话里的暗示也已是几乎摆在了明面上了的。

    “嘿，还是十三叔懂小侄的心，得，天色不早了，小侄告退。”

    弘晴图谋粮道一事只是为了求稳罢了，实际上，就算不能到手，弘晴也并不是太担心，没旁的，老爷子可不是糊涂人，更有方苞那么个当世智者在侧，自会提醒老爷子去关注老十四率军出征之后的方方面面，真到了关键时刻，哪怕弘晴不出手，老爷子也一准会别有安排，当然了，弘晴不怎么习惯将自个儿的身家性命交托于旁人之手，自是怎么稳妥怎么来了的，就眼下这等时局，只要老十三不说破关窍，于弘晴来说，也就已是足够了的，而今，老十三既是已有了承诺，弘晴也懒得再多啰唣，笑呵呵地便起了身，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即晃晃悠悠地出了书房，自行打道回府去了。

    “一时瑜亮？呵呵，瑜比亮差远矣！”

    老十三并未起身去送弘晴，而是呆呆地端坐着不动，良久之后，这才站了起来，摇了摇头，感慨万千地呢喃了一嗓子，很显然，这说的便是弘历与弘晴之间的差距——本来么，老十三虽跟弘晴有过同袍之情谊，可心底里对自小看着长大的弘历还是更亲一些，若不然，他也不会为弘历牵线搭桥，然则经此番会晤之后，老十三的想法已然起了变化，心中也已是有了决断！

    “啊湫……”

    或许是心灵感应之缘故，老十三这头正感慨着，急匆匆赶回到了自家府上的弘历方从书房门口的屏风转将出来，还没来得及给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四爷见礼，已是止不住地猛打了个喷嚏，声音之响，顿时便震得四爷的耳膜都不免有些生疼，眉头不自觉地便皱紧了起来。

    “阿玛见谅，孩儿失礼了。”

    这一见四爷面露不悦之色，弘历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张白绢子，胡乱地抹了把脸，而后疾步抢到了文案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礼，满脸涩意地致歉了一句道。

    “不妨事，天已转凉，出入须得注重保暖方好。”

    四爷的不悦也就只是下意识的表现罢了，自不会真跟弘历去计较这么丁点的失礼，尽自心中牵挂着弘历此去的成败，可还是耐着性子地安抚了弘历一句，慈父之情溢于言表，还真就像那么回事的。(我在 笔趣阁 . 无弹窗广告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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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欲取先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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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儿多谢阿玛关爱。”

    乍一听四爷这等温言慰籍之辞，弘历脸上立马闪现出了一丝的不自然之色，此无他，概因四爷素来待人苛刻，除了对邬思道之外，还真少见其对他人有这般和煦的时候，纵使身为其爱子，弘历也甚少有受此等优待之时分，这会儿骤然见到四爷笑脸相迎，自不免有些个惊疑不定，好在城府深，倒也没露出甚失仪之破绽，也就只是规规矩矩地谢了一声。

    “嗯，那厮今儿个都说了些甚？”

    四爷到底是心中有着牵挂，并未再多啰唣，直截了当地便奔向了主题。

    “回阿玛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这一听四爷问起了正事，弘历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收敛了些起了微澜的心神，紧赶着将与弘晴交涉的经过详细地解说了一番，也亏得弘历记性好，几乎是一字不漏地将所有的交谈尽皆复述了出来。

    “西北粮道、川西粮道？这混小子还真是好大的胃口，嘿，先生怎么看此事？”

    四爷静静地听完了弘历的陈述之后，并不曾急着开口言事，默默地思索了良久，而后方才冷笑着点评了一句，顺势便将问题丢给了端坐在侧的邬思道。

    “王爷以为如何哉？”

    邬思道并未回答四爷的提问，而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一脚又将问题给踢了回去。

    “唔，历儿，你十三叔对前方战事可有甚点评么？”

    这一见邬思道不想评述，四爷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却也不好发作出来，没奈何，只好沉吟着又侧头问了弘历一句道。

    “回阿玛的话，十三叔还是老观点，认为此战须得小心准噶尔军之可能埋伏，只是十三叔也不敢断言准噶尔军那头究竟会如何设下圈套，只言须得缓进为宜。”

    弘历也颇好武略，尽管不甚精通，可一向自我感觉良好，此番前去老十三府上，闲扯之余，自不免谈到了前方之战事，也确曾跟老十三扯了一阵子战局，只不过老十三却显然并不愿多谈及此，也就寥寥数语便算是带了过去，弘历虽有心多问，却也不好多勉强，没旁的，老十三可是因着上本言缓进而被老爷子呵斥过几回了，多谈战事未免有打老十三的脸之嫌，也就只能是适可而止了的，这会儿听得四爷见问，弘历心中不甚衬底之余，也就只能是含糊地应答了一番。

    “嗯，如此说来，前方战事虽是顺遂，却也还是有着失虞之可能的，纵使此等可能性不大，却也须得谨慎才妥，以额伦特那等老成之将，当不会犯甚低级错误罢，罢了，此事姑且不说了，唔，若是虑及前方战事，则弘晴小儿所谋不外两种用心耳，其一么，此子已是开始暗中栽培一己之势力，为将来谋布局了，此一点，从其所推荐之人选皆是其私人而非老三的门下便可见一斑，至于其二么，此子或许在赌前方战事可能有败，这是要为其争后续出征之帅印埋下手伏笔，除此之外，本王不以为那厮还有甚旁的算计，先生以为然否？”

    四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几番问话下来，心中已是有了定算，此际娓娓道来，还真颇见高明的，虽不中，却也差得不算远了。

    “王爷英明，所言么，倒也不算差，若是再加上一点，那就全中矣！”

    听得四爷这般长篇大论的分析，邬思道登时便笑了起来，伸手一捋胸前的长须，声线平和地点评了一句道。

    “哦？还请先生赐教则个。”

    四爷自以为已然全盘料到了弘晴的算计，可这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想了片刻，却又不得其要，不得不出言追问了起来。

    “那小子此举乃一石二鸟之策也，倘若前方战事顺遂，其可借势栽培心腹手下，倘若前方战事有失，则可为扼守之要也，概因前方若不能胜，陛下必不会甘休，定会再派大军进剿，如此一来，能为帅者不外三人耳，一是十四爷，二是十三爷，其三么，便是弘晴此子，综合来说，十四爷当排首位，十三爷次之，弘晴小儿当为第三，到时自不免有一番争夺，此子若能胜出，有粮道保证，当不会有后顾之忧也，即便不能胜出，也可扼制前两者之咽喉，倒也不怕有太阿倒持之危，当真是好算计！”

    邬思道不愧是天下有数之智者，尽管对军略不甚懂，可对阴谋算计之事却是老道得很，一番分析下来，已是将弘晴的算计解析得清晰无比，倘若弘晴本人在此，怕是不免冷汗淋漓不已的。

    “好个奸诈小儿，哼，安敢算计若此，本王断不能遂了其之意！”

    邬思道都已将道理分析得如此明了了，四爷自不会听不懂，心中的火气“噌”地便窜了起来，阴沉着脸便冷哼了一声。

    四爷这么一发作，弘历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没旁的，真要是交易告吹，他在中央银行的地位立马便有倾覆之虞，自不能不急，只是素来畏于四爷的苛刻，却又不敢在此际提出甚反对的意见，也就只能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邬思道的身上。

    “哦？王爷打算如何做了去？”

    弘历的目光是如此之灼灼，邬思道自是能察觉得到，不过么，却并无甚表示，只是淡然地笑着，一派不经意状地开了口。

    “本王……”

    四爷正自义愤填膺之际，被邬思道这么一激，张口便欲否决了此番之交易，然则话尚未出口，眼角的余光突然瞄到了弘历脸上的惶恐之色，立马便想起了中央银行之事，一时间又不免起了迟疑之心思，话只说到半截，便就此戛然而止了。

    “呵呵。”

    这一头四爷正在那儿尴尬不已着呢，那一边邬思道却是很无良地轻笑了起来，顿时便令四爷的老脸为之一红。

    “先生对此若有甚良策，还请赐教则个。”

    四爷到底不是寻常人，失态也不过就是眨眼间事耳，很快便已是回过了神来，但见其面色肃然地朝着邬思道拱了拱手，诚恳万分地出言求教道。

    “王爷客气了，良策谈不上，小手段倒是有些，这么说罢，依邬某看来，那厮使出这般故布疑阵的手法，纯属自作聪明罢了，实不值一提，此无他，陛下乃圣明之君也，一生征战不知凡几，又怎可能会不知粮道于大军之重要性，那厮若真以为得了两粮道便可胡为，那也未免太天真了些，再，两粮道虽是有提调诸路粮秣之权，可其余诸路粮秣之调集转运却是归户部统管，换而言之，户部这头方才是掐住粮道之根本，只消户部不出乱子，那两粮道又能起得甚大作用，此一条，王爷应是心中有数才是，既如此，该如何抉择也就呼之欲出了的。”

    邬思道自信地笑了笑，从大道理上将事态分析了一番，却并不曾言及具体的应对方略，当然了，言语间的相关之暗示却是不老少。

    “嗯，必欲取之，自当先行与之，这道理倒是说得通，既如此，两粮道给与不给其实无甚差异，能先将‘八旗商号’之注资拿到手，倒是桩好事来着，至于其余么，且到时看了再议也就是了。”

    尽管邬思道并未言明具体的应对之谋算，可四爷却是一听便懂了，心中稍一盘算，已然有了准主意，也没再多迁延，阴冷地一笑，已是就此下了个决断。

    “阿玛英明。”

    四爷这么个决断一出，弘历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唯恐四爷又起了旁的想头，紧赶着便出言称颂了一句道。

    “罢了，明儿个尔只管去回了话，就说阿玛同意其之举荐，让其先将‘八旗商号’注资一事定了下来，其余诸事阿玛自会斟酌着办了去。”

    主意既定，四爷也没甚啰唣之言，也就简单地交待了弘历几句，便算是就此将此事定了盘，言语虽是平和，可内里却透着股森然之诡诈……

    “孩儿叩见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四爷那头密议连连，却说弘晴从老十三府上告辞出来，便即匆匆乘马车赶回了诚亲王府，方才从内院书房的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入眼便见高坐上首的三爷正低声地与陈、李两大谋士低声交谈着，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忙疾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晴儿回来了，辛苦了，来，坐下说，坐下再说。”

    天色已不算早了，三爷之所以还在这内院书房里候着，自然是要等着弘晴之归来，而今弘晴既至，三爷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尽自心急着知道交涉之详情，可三爷却并未急着发问，而是满面春风地虚抬了下手，煞是和煦地赐了座。

    “谢父王赐座。”

    弘晴恭谦地谢了恩，腰板一挺，就此起了身，又朝着陈、李两大谋士点了点头之后，方才缓步行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身形微微地躬着，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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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欲取先与（三）

﻿    ﻿    ，请牢记！

    望着弘晴那满是恭谦之色的脸庞，三爷心中自是受用得很——自打弘晴单独开府建牙以来，声名已是日隆，手中握有的实力虽仅仅只露出了冰山一角，可也已是惊人至极，对此，三爷可是心知肚明的，早些时候也不免担心弘晴有另起炉灶之心，不过么，这等担心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是渐渐消散了去，没旁的，只因弘晴在他三爷面前从来不曾有逾规之表现，无论欲做何事，总会事先请示，事后也会前来汇报结果，有子若此，三爷还真就没啥可不满意的。（）

    “今个儿都谈得如何了？”

    尽管很是满意弘晴的表现，不过么，三爷并未多言夸奖，也就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便即直奔了主题。

    “回父王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三爷既是有问，弘晴自不会有太多的隐瞒，这便详详细细地将与老十四以及弘历那头的交涉经过都详细地述说了一番，当然了，重点是着落在了与弘历的交涉上，不过么，与老十三的详谈却是用了春秋笔法，一带而过，概因个中有些事不好解释，与其说出来让三爷担心不已，倒不若不说为上，左右前方的战败消息年底前也就差不多该传回来了，真到了要争帅印之际，再行定议也不迟。

    “嗯，这么说来，老四那头还不见得一准会应允了的。”

    三爷对于弘晴前些日子所言之前方战事必败无疑的论断一直是将信将疑的，当然了，相信的成分要更高上一些，正因为此，当弘晴提出要设法先行拿下西北粮道以及川西粮道两职，以便为下一步可能的大军出征留些暗手之际，三爷并未多犹豫，便任由弘晴放手去办，此无他，在三爷看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败，老爷子如今已是六十出头的人了，还能坚持多久可是不太好说之事，万一要是前方战事未定，老爷子便龙归大海了，麋集在一起的几十万大军显然是个极不稳定的因素，若是不能将之掌控在手，那至少也得握有制衡之手段，这么个基本的常识，三爷还是不缺的，有鉴于此，三爷对弘晴此番与弘历那头的交涉才会格外的重视。

    “孩儿实不敢妄断。”

    弘晴做事一向先谋而后动，此番自然也不例外，大体上已是能肯定四爷那头会同意作出交易，不过么，他却并不想表现得太过，而是很明智地玩了把低调，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很清楚老爷子已是没几年好活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弘晴自己去踏夺嫡之路了的，若是让三爷对自个儿起了猜忌之心，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该装糊涂的时候，自是不能表现得太过精明。

    “嗯，夫子，子诚，您二位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三爷自身对此番交易能否成功的把握性也不是太高，自是不会怀疑弘晴之所言，也没强求，这便将问题抛给了端坐在侧的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应是能成，此无他，中央银行之于弘历而言，实不容有失，倘若九爷一方拿到了‘八旗商号’之注资，话语权必然大涨，自可顺势将弘历此子边缘化了去，以其管部阿哥的身份，再稍稍动上些手脚，改天换日实非难事也，故，属下以为其纵使明知两粮道之重要性，也断不敢坐看九爷风生水起的，此事应当无虞才是。”

    这么些年的历练下来，李敏铨也算修成了正果，尽管不曾得到弘晴的事先提醒，可分析起局势来，却已是老道至极，所言所述虽不算精湛，可也算是抓到了问题的本质之所在。

    “嗯，或当如是哉，夫子以为如何？”

    李敏铨之所言正是三爷心中之所想，他自是并无甚异议，不过么，为了保险起见，三爷还是没敢直接下个判断，而是慎重其事地将问题丢给了陈老夫子。

    “大体上该当如是，然，依老朽看来，四爷之所以会同意交易，并非看不出粮道之重要性，也并非看不破战局将起变化之故，而是别有算计在其中。”

    陈老夫子的谋算之能显然比李敏铨要高出了一筹，站得高，看得便远，尽管结论大体相同，可推断的过程却显然差异不小。

    “夫子所言的是……”

    一听陈老夫子这话说的蹊跷，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想了想之后，还是不得其要，不得不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此无他，四爷那头可能之算计唯有一条，那便是制衡，道理很简单，倘若前方可大胜，一切皆作罢论，那两粮道或能沾些光，却再无旁的好处可言，于四爷来说，不过些许代价罢了，能换得‘八旗商号’五百万两之巨资，可谓是合算已极，倘若前方大败，新帅出征尚不知几时，四爷手握户部重权，有的是机会调整两粮道之人选，纵使不能，于其看来，亦是无妨，左右各省各府之粮秣调用之权兀自在户部操控之中，是时，那两粮道固然牵制着前方大军，可线头却是在四爷手心里捏着，他自不怕会出甚大岔子，再者，有我方这两粮道在，也算是种平衡之手段，与圣意相合焉，故，四爷又何吝此二职哉？”

    陈老夫子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分析了一番，已是将四爷那头的算计剖析得个透彻无比，就宛若亲眼瞧见了四爷做决断一般。

    “原来如此，那……”

    三爷之所以同意弘晴去做这么笔交易，归根到底是他认定己方是能从中占到大便宜的，可此际听得陈老夫子这般分析，似乎占便宜的反倒是四爷了，至少三爷是这么认为的，而这，显然与三爷原本的预计相差了太多，他自不免便起了悔意，只是这话又不好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含糊地支吾了一声，话虽只说了半截，可意思却是表达出来了。

    “嘿，四爷倒是好算计，可惜终归不过是识浅罢了，真到了陛下有恙之际，又岂会不预做提防，真到那时，怕是所有阿哥都难再掌权了，四爷即便有心，却也无能为力也，而今所需顾忌者唯一点，那便是派去任职之二人可堪大任否？”

    陈老夫子乃当世之智者，三爷尽自说得含糊，可那么点小心思又哪能瞒得过陈老夫子的法眼，不过么，老夫子倒是没直接驳斥三爷的糊涂，而是冷笑了一声，一语道破了四爷漏算的关键一步。

    “这……，唔，晴儿，那两人可堪用否？”

    陈老夫子虽是不曾直接批驳，可三爷还是听出了个中之意味，老脸不由地便是一红，没好意思再往下追问个不休，这便侧头望向了正襟危坐的弘晴，有些个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三儿乃是孩儿当年之书童，又是我诚亲王府家生奴才子，忠心当无疑义，其外放为官已近十年，始终兢兢业业，官声风评皆好，当可大用矣，至于李双春其人，久在工部办差，资历与能力亦是不差，唯地方上的历练稍有欠缺，然，此人胜在心细且耐劳，任粮道一职，实绰绰有余焉，此一条，孩儿可做担保。”

    尽管明知道三爷是在没话找话说，可弘晴还是恭谨无比地将刘、李二人的履历介绍了一番，末了更是毫不含糊地作出了保证。

    “嗯，三儿那小子机灵，这么些年来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当不致有差，只是这个李双春么，唔……，若是换了绵贵去，是否更佳？”

    弘晴当初提议谋求两粮道之际，三爷只是从大局上想过了一番，觉得当是合算的买卖，至于具体人选么，其实还真就不曾仔细考虑过，这会儿突然间想起这即将派去的人选都是弘晴的人，心下里可就不免有些犯嘀咕了，这便试探着提出换马的意思。

    得，老爹起猜忌之心了，这事儿还真就令人头疼了！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是一听便知三爷心里头的小算计之所在，若是旁的事儿，那倒也就罢了，弘晴倒也不会计较那么许多，问题是这两粮道的职位实在是太过重要了些，倘若派去的人不堪大用，一番谋算可就有落到空处之危险，而三爷门下那个现任礼部郎中的绵贵么，弘晴又实在不看好，没旁的，那人实在是太过浮夸了些，讨好人的本事不小，可实干能力却不咋地，真派去了粮道任上，实难撑得起大局，偏生此事弘晴还不好反对，若不然，三爷的猜忌之心怕就要大起了，无奈之下，弘晴也只能是紧赶着朝李敏铨使了个暗号。

    “王爷，属下以为此议恐有不妥，其一，交易之事已然摆上了桌面，再要临阵换人，恐四爷那头会起疑心，于大局不利焉，再者，绵贵其人虽小有才学，却少历练，骤然大用，恐有踏空之虞也，万不可不慎啊。”

    李敏铨乃机敏之辈，这一见到弘晴发过来的暗号，紧赶着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也罢，那就做罢论好了，晴儿，此事便交由尔处置了，有甚变化的话，再行计议好了。”

    三爷对李敏铨一向极为信任，这一听其出言反对，也就没再多坚持，沉吟了片刻之后，也就顺势同意了弘晴的整体计划。

    “是，孩儿遵命。”

    听得三爷这般说法，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恭谨地应了诺，紧绷着的心弦也就此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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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阿府惊变（一）

﻿    ﻿﻿    ，请牢记！

    交易的事儿一旦你情我愿，总是进行得很快，这不，仅仅只过了两天时间，四爷那头已将西北粮道与川西粮道之职位尽皆腾空了出来，又极为殷勤地到吏部走了一趟，将两职缺的人选都报了上去，亲自督导着办好了相关文牒，透过弘历，将文牒送到了弘晴的手中。【】

    投桃报李之下，弘晴这一方的动作也不慢，“八旗商号”董事会按期召开，于会上定下了注资“和顺钱庄”之决议，以五百万两白银入股，占百分之四十七之股份，并决定派出相关人手与“和顺钱庄”商议钱庄之变革事宜，一系列的事儿进展当真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不已，八爷一方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诸般事宜已是尘埃落定了去。

    “八旗商号”的具体事务缠杂，尽管大方向已定，可后续手尾却是不老少，当然了，弘晴是不会去管这么些细务的，左右有老十五在，商号断然不会出啥大乱子，弘晴自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没旁的，文牒虽是到了手，有些早先不好交待的事儿就必须说个分明了的，刘三儿那头，弘晴并不担心，去个信，叮嘱上几句也就够了，以刘三儿的精明，自会稳妥为之，至于李双春么，弘晴就不得不亲自出面了，这不，一大早到了工部衙门，便派了人去将李双春唤了来。

    “下官叩见王爷！”

    李双春在朝中厮混了多年，从一介笔帖式干起，到如今已是二十余载了，消息自是算得上灵通，早已听闻过自个儿或将得大用的消息，只是一直不曾从弘晴处得过实话，当然了，他也没胆子去找弘晴问个究竟，今儿个一得知弘晴有召，心思自不免便活泛了起来，不过么，却是不敢有甚失礼的表现，方一从屏风处转了出来，立马疾步便抢到了文案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面对着李双春诚惶诚恐的大礼，弘晴也就只是不动声色都点了点头，虚抬了下手，言语平和地叫了起，面色淡然已极，压根儿就看不出有甚情绪之波动。

    “谢王爷隆恩。”

    李双春飞快地偷眼看了看弘晴的脸色，却又哪能有所发现，心中自不免患得患失了起来，不过么，却是不敢有甚失礼之处，紧赶着恭谦地谢了恩，站将起来，垂手而立，作出了副恭听训示的乖巧模样。

    “彦石（李双春的字），尔跟着本王也有六个年头了罢？”

    弘晴面色平静地看着李双春，并未赐座，也不曾交待公务，而是一派拉家常之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下官到工部已是八个年头了，得以在王爷手下效力至今应是六年零三个月。”

    李双春乃是机灵人，只一听弘晴这般问法，心中立马便是一动，隐隐然已是猜到了些根底，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恭谨万分地应答了一番。

    “嗯，本王若是没记错，尔应是汉军正红旗出身罢？”

    弘晴点了点头，依旧是拉家常的做派，和煦地又接着往下问道。

    “确是如此。”

    听得弘晴提到出身，李双春的眼神里立马掠过了一丝激动，心中原本就有的想头立马便更笃定了几分，但却不敢莽撞行事，也就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嗯，是旗人便好，本王开府建牙已是多时，门下却尚缺些人手，头疼啊。”

    论及观言察色的能力，弘晴绝对在当今顶尖的高手之列，哪怕李双春掩饰得再好，其那一丝的神情变幻却也难逃弘晴之法眼，心下里自不免颇为的嘉许李双春的洞察之能，不过么，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而是笑呵呵地便道出了句暗示之语。

    “奴才愿为王爷效命终生，至死不渝！”

    李双春可是个灵醒人，到了此际，哪有不顺着杆子往上爬的理儿，紧赶着便一头跪倒在地，恭谨万分地表了忠心。

    “嗯，彦石这话，本王信得过，而今，本王有一事要尔去办，若得有成，将来必定可期，尔可愿为否？”

    弘晴考察李双春早非一日，这么些年下来，对其之才干与品性都已是极为的了解了，也早就有意将其收入门下，只是以前格于形势，不好大张旗鼓地扩张门下势力，一直不得便罢了，今儿个借着粮道一事，将此人收入帐下，属顺理成章之举，无论何人都难挑出毛病来，这会儿见李双春如此机灵，心下里自是更满意了几分。

    “主子只管吩咐，奴才便是豁出命不要，也要为主子办成。”

    值此紧要关头，李双春自不会有丝毫的含糊，慷慨激昂地便表了态。

    “嗯，那好，本王此处有份文牒，尔且先行看了再议。”

    李双春既已表了态，弘晴没再多啰唣，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文牒，往文案上随手一丢，神情肃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李双春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方才紧赶着抢上前去，伸出双手，恭谨万分地将文牒捧了起来，只一看，脸上立马便布满了红晕，心情激荡之余，一时间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尔此番前去任事……”

    弘晴对李双春的表现相当之满意，不过么，倒也没打算多废话，张口便欲直接交待紧要事宜，然则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见李敏行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立马便住了嘴，眉头一扬，略有些不悦地望了过去。

    “启禀王爷，明铛姑娘来了，说是有紧要事情要禀。”

    这一见弘晴扫过来的眼神颇为的不善，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疾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哦？请！”

    明铛乃是清涟的贴身丫头，弘晴近一年来，与清涟时常相约，这小丫头大多会跟着去，彼此间也算是熟稔得很，此际一听其居然跑来了工部衙门，弘晴的心头登时便是一突，一股子不妙的预感当即便涌上了心来，眉头只一皱，已是扬手吩咐了一声。

    “喳！”

    弘晴既已有了吩咐，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办公室，不旋踵已是陪着名满脸焦急之色的小丫头从屏风后头又转了出来。

    “王爷，不好了，我家老公爷今早已将不起，说是要见王爷一面，小姐脱不开身，奴婢只好紧着来找王爷了，王爷您看这……”

    一见到弘晴的面，小丫头顾不得甚礼数不礼数的，疾步便冲到了近前，语气急促无比地便嚷嚷了起来。

    阿灵阿要不行了？

    一听明铛如此说法，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倒不是关切阿灵阿的死活，而是突然想到了一事——阿灵阿这么一死，清涟就必须守孝三年，两人间的婚事势必也得再往后拖上三年，尽管时间不算长，可终归是件麻烦事儿，天晓得三年后这朝局会不会又起了甚大风波来着。

    “明铛莫急，本王一会便去好了。”

    尽管不明白阿灵阿临终前要见自己的用心何在，弘晴却也没太多的犹豫，一口便应承下来，没旁的，尽管与阿灵阿之间的关系实在有够差的，可其毕竟是清涟的祖父，人之将死，送其一程也是该当之事。

    “那就好，王爷，您可得快点才好。”

    听得弘晴如此说法，明铛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不过么，还是不太放心地出言催了弘晴一句道。

    “嗯，彦石，本王就不跟你多说了，今儿个尔且做好交接准备，唔，就让宋诚武接尔之差使好了，回头且到本王府上一行好了。”

    弘晴没再去理会小丫头的催促，而是面色凝重地先行交待了公务。

    “喳！”

    李双春今儿个可谓是双喜临门，不单拜入了弘晴门下，更得了晋升，精气神自是大好，只是见得弘晴有事，自不敢有甚喜悦之表现，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办公室，自去张罗交接事宜不提。

    “备轿，去乌衣巷！”

    李双春去后，弘晴也没再迁延，霍然便起了身，面色凝重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此令一下，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仪驾已备妥，弘晴乘着八抬大轿，摆开全副郡王仪仗，由数百侍卫簇拥着，浩浩荡荡地便乌衣巷而去了……

    “下官大内二等侍卫、刑部侍郎阿尔松阿叩见王爷。”

    “下官大内三等侍卫普涛叩见王爷。”

    ……

    弘晴乃是管部郡王的身份，地位之高，自不是阿府这么个世袭一等公可相比拟的，他的大驾离阿府还有段不短的距离时，早有人前去通禀了弘晴的驾临，阿府诸般人等自不敢稍有怠慢，早早便尽皆候在了府门外，待得弘晴哈腰从大轿子里行将下来，阿灵阿的四个儿子由长子阿尔松阿打头，齐齐跪倒在地，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都免了罢。”

    弘晴与清涟相恋虽已近一年了，可跟阿府诸般人等却谈不上有多熟，哪怕是清涟之父普涛，也不过就是几面之缘罢了，倒是跟阿尔松阿这个八爷的心腹有过些小摩擦，对阿府人等当真就谈不上有甚亲近之感，叫起的声音么，自也就不带多少的感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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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阿府惊变（二）

﻿    “王爷，您里面请！”

    恰如弘晴对阿府诸般人等殊无太多的好感一般，阿尔松阿对弘晴同样是好感缺缺，只是碍于阿灵阿的严令，不得不出头迎接弘晴的大驾罢了，心下里其实不爽得很，没旁的，阿灵阿乃是遏必隆第五子，其妹乃是已逝的温僖贵妃，正是十阿哥之母，阿家一门说起来就是八爷的天然盟友，这一向也是始终紧跟八爷的步调，而今，阿灵阿临终在即，没去请十爷，也没去请八爷，倒是将弘晴这个政敌给请了来，阿尔松阿自是不解得很，同时也不爽得很，自也就不愿跟弘晴多寒暄，这一谢恩方毕，也没甚多的言语，将身一侧，不苟言笑地便道了声请。

    “嗯，阿大人，请！”

    以弘晴之精明，自是能感觉到阿尔松阿的漠然，不过么，却并未放在心上，也懒得跟其多计较，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领着李敏行等一干心腹侍卫便径直行进了阿府，由阿尔松阿等人陪着一路穿堂过巷，不多会已是到了主院的主房外。

    “王爷请稍候，容下官去通禀一声。”

    阿尔松阿并未直接将弘晴迎进阿灵阿所在的主房，而是一闪身，挡在了路上，朝着弘晴一拱手，语调漠然地请示了一句道。

    “阿大人且自便好了。”

    左右来都来了，也不差等上一会儿，弘晴自是不会有甚异议，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语调淡然地便准了阿尔松阿之所请。

    “谢王爷宽仁，您请稍候。”

    这一听弘晴已允，阿尔松阿也没再多迁延，恭谨地谢了一声，便即匆匆地行进了主房之中。

    嗯，怎地没瞅见清涟？

    阿尔松阿这一进门便是半晌不见出来，弘晴无聊之下，目光自是不免四下逡巡了起来，这赫然发现阿灵阿的家眷都在这院子中，独独缺了清涟一人，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胡乱发问，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将疑惑压到了心底里。

    “王爷，家父有请。”

    好一阵的děng dài 之后，阿尔松阿终于从主房里行了出来，面色青黑地行到了弘晴的面前，一摆手，道了声请。

    “嗯。”

    弘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抬脚便行上了主房门前的台阶，不紧不慢地转过了屏风，入眼便见远端的木榻上，阿灵阿身盖着锦被，斜斜地靠在锦墩子上，脸上满是诡异的红晕，显然已是到了回光返照的最后关头，而清涟正面带凄容地陪侍在侧，双目通红，泪水止不住地顺着白玉般的脸颊往下流淌着。

    “阿大人，您且躺好，小王看您来了。”

    阿灵阿侧着头，自是第一时间便瞅见了弘晴的到来，这便挣扎着要起身，弘晴见状，赶忙身形一闪，人已如鬼魅般地到了榻前，一伸手，扶住了阿灵阿的肩头，温言地开解了一句道。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呵呵，王爷可还恨着下官么？”

    这一见弘晴如此温言相向，阿灵阿的老脸顿时绽放出了笑容，伸手轻轻地一拍弘晴的胳膊，笑着问出了个蹊跷的问题来。

    “阿大人说笑了，您能成全小王与清涟，小王已是感激不尽了的。”

    一听阿灵阿这般问法，弘晴不免为之一愣，不过么，却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满脸诚恳状地作出了回应，还别说，这就是真心话，倘若阿灵阿当初在养心殿里坚持要将清涟许配给弘历的话，弘晴真不知自个儿到底会作出多疯狂的事情来，好在这yi qiē 都不曾发生，哪怕阿灵阿是迫于庄亲王的压力才会如此选择，可这却无碍于弘晴的感激之心。

    “嗯，这话下官信，王爷乃一代豪杰，文武双全，胸中之韬略当不在今上之下，将来若有一日，定可为社稷之共主，必是千古之明君，可惜下官是看不到了，也好在是看不到了，若不然，依着下官往日之行事，嘿，下场只怕未必见好罢。”

    阿灵阿虽是垂死之身，可值此回光返照之际，精神却是大好，口齿伶俐地狠夸了弘晴一通，末了么，却又自怜自哀了一把。

    “阿大人过誉了，皇玛法乃千古一帝也，小王不过微末之光，岂敢与皓月相提并论，您且安心休养，yi qiē 都会好起来的。”

    阿灵阿自言下场未必好，还真就是句大实话，就其与八爷走得如此之近乎，别说三爷登基之后不会轻饶了其，就算三爷肯甘休，诚亲王府一系为了打压八爷一方，也断然不会让阿灵阿有好日子过，哪怕弘晴娶了清涟，在这等大事上，也断然不会去帮阿灵阿说甚好话的，当然了，道理归道理，此际却是不好对一临死之人说了去的，弘晴也就只能是装着没听到阿灵阿最后那句自怜自哀的话语，一味地谦逊了一番。

    “呵，下官是好不起来了，这阿府也好不起来了，下官也不敢求王爷偏帮照应，将来该如何便如何好了，唉，下官其实也是没得选择啊，十爷算起来是下官的外甥，就算下官不帮衬着其，将来有那么一日，照样得吃挂落，就算从头再来，下官也还是只能这般行了去，这或许便是命罢。”

    阿灵阿混了一辈子的官场，又有甚事是不曾经历过的，尽管弘晴不答话，他也能猜知弘晴心中的真实想法，脸上的红晕顿时便更浓了几分，红得已然发了紫，显见离最后的时辰也已是不远了，然则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絮絮叨叨地自嘲了一番。

    “阿大人且放宽心好了，有小王在，当不致令阿府都没了下场，保住一脉应是办得到的。”

    尽管明知阿灵阿的后代下场断然不会好，真要伸手去保，一准要惹上一身的骚，可当着清涟的面，弘晴却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谨慎地给出了个承诺。

    “好，好，好，王爷乃信人也，有您这么句话，下官便是死也死得安心了，清涟，来，帮着玛法给王爷磕几个头，好生谢过王爷之宽仁。”

    阿灵阿拖着不肯死，为的便是能从弘晴处得到一个承诺，之所以将清涟叫到身边，为的正是这么个目的，没旁的，阿灵阿早已看出三爷继位已是势不可挡，无论八爷还是四爷，都不过是在做垂死挣扎罢了，奈何他钮祜禄氏一族沉沦已深，早已没了改换门庭的机会，再者，阿尔松阿这个长子死活要跟着八爷，阿灵阿劝都劝不动，万般无奈之下，还真就只剩下从弘晴身上打主意这么条路好走了，而今，弘晴既是已有了承诺，阿灵阿最后的心愿也算是了了去，激动之余，老泪纵横不已，紧赶着连声叫好不迭。

    “小女子叩谢王爷隆恩。”

    清涟尽管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可这一听自家祖父召唤，动作却是并不慢，一头便已跪倒在榻前，朝着弘晴便磕起了头来。

    “涟儿，你这是作甚，来，快起来。”

    这一见清涟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满是苦楚，弘晴当即便心疼得不行，顾不得去理会阿灵阿，赶忙俯下身子，一把将清涟拥进了怀中。

    “呜呜呜……”

    清涟这几日都不曾休息好，既担心着自家祖父的生命，又担心着爱郎会拒绝伸出援手，身心早已是疲得很了，这一被弘晴抱进了怀中，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情形，顿时便大哭了起来，泪如泉涌，顷刻间便将弘晴的前襟都打湿了一大片。

    “嗯……”

    明知道阿灵阿这是临死摆了zi ji 一道，耍的不过是个小手腕而已，奈何弘晴还真就不能拒绝，值此佳人在怀的当口上，除了长出口大气之外，弘晴也实不知该说啥ān èi 之言才是了的。

    “王爷，您公务忙，下官实不敢让您多耽搁，清涟，为玛法送送王爷。”

    阿灵阿心愿既已得偿，自是不敢再有甚旁的算计，这一见弘晴半晌无语，也没敢再多啰唣，而是强打着精神地笑了笑，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阿大人且好生休养，小王还有些公务要办，就先告辞了。”

    弘晴与阿灵阿本来就无甚交情可言，之所以会答应其之要求，完全是看着清涟的面子上，而今，能作出的承诺都已是给出了，弘晴自也不想再多逗留，这便点了点头，轻拍了下清涟的后背，就此转身便要向外行了去。

    “王爷，您与清涟的婚事就不必拖了，早些办了便好。”

    弘晴方才走到了屏风前，后头突然又响起了阿灵阿中气不足的声音，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险些令弘晴脚下打颤。

    啥废话不是？您个老小子一死，三年守孝乃是定制，婚事？扯淡罢！

    听得阿灵阿这般话语，弘晴心中当真苦涩得够呛，一股子怒气顿时便打心底里狂涌了上来，没旁的，若不是阿灵阿一直故意刁难着，这桩婚事早就该办了的，而今么，这厮都死到临头了，还说这么些没甚营养的废话，这不是瞎扯淡还是啥来着，只是念及阿灵阿将死，弘晴也实是不好跟其一般见识，没奈何，也就只能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便就此转出了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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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该来的终归会来（一）

﻿    ﻿    ，请牢记！

    阿灵阿到底是灯枯油尽之人，尽管回观返照之下，精神头似乎不错，还能有心思小坑弘晴一把，不过么，回光返照终归只是回光返照，并不能持久，还没到午时呢，就已是一命呜呼了去，临死前留下了道颇为怪异的遗命，将其此子普涛一家尽皆赶出家门，理由是忤逆，不许其守孝，断绝父子关系。（）

    此消息一经传开，京师上层顿时一片哗然，有心人自是不免联想到阿灵阿临死前弘晴出现在其府中的那一幕，于是乎，各种版本的谣言顿时便大起了，说啥的都有，大体上指责弘晴的居多，不外乎甚乘人之危之类的罪名，尽管无人敢公然乱议，可风声却还是传到了弘晴的耳中，当真令其实在是有些个苦笑不得的，没旁的，只因弘晴已是猜到了根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阿灵阿这只老狐狸自导自演地玩出来的把戏罢了。

    能混官场的，就没一个简单的货色，更别说阿灵阿这等老江湖了，这死都死了，还整出这么场苦肉计来，也真算是了得了的，啥赶出家门的，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至于后头那些乱传的谣言么，十有八九也是阿灵阿临死前的安排，目的么，说穿了也很简单，一是将普涛一家子全都托付给了弘晴，二来么，也是向八爷那头有个交待，如此一来，不管八爷与三爷到底是哪一方胜出，阿家都不致于有覆巢之祸，至少能保住其中一支，这等用心倒也算是良苦了的，弘晴可以理解，但却并不意味着能谅解阿灵阿这般投机之作法，更令弘晴恼火的是阿灵阿拿自个儿来当旗子摇，只是恼火归恼火，弘晴却也没辙，此无他，有清涟夹在中间，尽管十二万分的不愿，弘晴还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亲自出面打理了普涛一家子的安顿，又是赐宅院，又是安排人手前去帮衬，心里头当真不爽得紧。

    当然了，不爽的同时，心底里也响起了警钟——要想在官场上走得稳，就断不能轻视旁人，若不然，还真有阴沟里翻船之可能，而这，或许便算是有所得罢，这等情形下，弘晴也就只能是这般安慰自己了，不然还能咋地？莫非还真跟一个已死之人去较劲不成？

    阿灵阿好歹也算是皇亲又是世袭一等公，其身后的哀荣倒是不差，八、九、十、十四四位阿哥联名上了本章，为阿灵阿请谥号，帝允之，赐谥号武正，由其子阿尔松阿世袭一等公，晋刑部尚书，大学士温达不再兼任刑部尚书一职。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九月底，阿灵阿死后的纷扰就有若滚滚大江里的一朵小浪花，很快便没了声息，除了家人之外，再无人去多加关注，朝臣们的注意力大多被前方传回来的战报所吸引，没旁的，原本进展顺利的战局似乎起了变化，自打额伦特所部大军过了喀喇乌苏河之后，便遭到了策王敦多布所部的顽强阻击，战事激烈无比，清军辎重粮秣的转运出现了大麻烦，此无他，大军已是深入了藏边，离后方实在是太远了些，中间又少有兵站，后方粮秣虽是堆积如山，可要想向前线转运却是极难，战局渐趋不利，九月中旬还有军报络绎传来，到九月底，却已是几无消息，无人知晓前方战局到底出了甚事，京师上下自不免私议连连，但却无人敢在老爷子当面提起此事的。

    “禀王爷，西北急信！”

    十月已过了半，天愈发冷了起来，却又没到用火盆子的时辰，办公室里自不免有些寒得慌，纵使弘晴身子骨强健，坐久了，也不免冻得个够呛，待得批完了最后的一本文件，手都已是冻得发麻不已了，这才刚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就见李敏行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便行到了文案前，一躬身，面色凝重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西边有急信来，弘晴的精神立马便是一凛，顾不得多问，只轻吭了一声，紧赶着便接过了李敏行递将上来的小铜管，熟稔地扭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一卷写满了字的密信，摊将看来，只一看，面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没旁的，只因悲剧终于还是发生了——额伦特所部在狼山战败，全军覆没，只有寥寥百余人逃回到了西宁，余者尽皆战死，额伦特与色楞两位正副帅也尽皆死于乱军之中，青海王台吉已发出八百里加急，最迟后日一早便可抵京！

    该来的终归还是会来，五万将士啊，就这么没了！

    尽管早就预料到前方必败，可弘晴其实还是存了些侥幸心理，希望前方不会败得太过凄惨，愿望无疑是美好的，可现实却显然是残酷的，悲惨的历史照旧重演了一番，望着眼前的战报，弘晴的心当真疼得厉害，脸色自也就难看到了极点。

    不甘，十二万分的不甘！为了能避免这等惨痛的历史，弘晴已是付出了许多，可惜很多事不是他所能做得了主的，面对着这等结局，弘晴实在是无奈得紧，握着密信的手不由自主地便哆嗦了起来，指关节也因用力过巨而泛了白。

    “王爷，您……”

    身为弘晴的贴身近卫，李敏行自是清楚西北战局可能会出大变故，不过么，具体战果他却是猜不出来的，此际一见弘晴神情不对，顿时便吓了一大跳，赶忙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本王没事，下去罢，传本王之令，西北来信一事不得对外透露，违令者，杀无赦！”

    能抢先得知西北战事之结果固然是好事，可若是被外人知晓了，那后果可就不堪了去了，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一回过神来，眼神瞬间便锐利了起来，语调阴森地便下了死命令。

    “喳！”

    尽管对战报有着不小的好奇心，可一听弘晴这般下令，李敏行又哪敢再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地退出了办公室，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唉，但愿老爷子能撑得住罢！”

    李敏行去后，弘晴并未起身，就这么默默地呆坐了良久，而后方才起了身，拖着脚，踱到了窗前，一伸手，将半掩着的窗子推开，神情凝重地遥望着大内的方向，长叹了口气，语调低沉地发出了声呢喃……

    秋天的夜来得早，这才刚酉时四刻，日头已是西沉，晚霞连片，生生将半天天空染得血红，刚从大内里随侍了老爷子一番的三爷与四爷肩并着肩地从天安门里行了出来，彼此间有说有笑，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和睦已极的亲兄弟，正自挥手道别间，却见兵部侍郎刘谦满头大汗地急冲而来，险些便一头撞上了四爷。

    “刘大人，您这是作甚？”

    四爷素来讲究礼仪，这一见刘谦慌张不已，心下里自是不爽得很，眉头一皱，已是语气不善地问责道。

    “哟，下官见过二位王爷，下官有急报在此，须得即刻面圣，还请二位王爷海涵则个。”

    被四爷这么一喝问，心不在焉的刘谦这才发现面前杵着三爷与四爷两尊大神，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乱地站住了脚，胡乱地行了个礼之后，便打算绕行而去了的。

    “甚的急报？说清楚点。”

    一听急报二字，三爷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不过么，却并未出言追问，倒是四爷脸一沉，已是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句道。

    “这……”

    刘谦显然是不想说，迟疑地愣了一下，却硬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嗯？”

    这一见刘谦如此作态，四爷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脸色立马便黑沉了几分，冷哼之声里的寒意自也就浓得惊人。

    “啊，这……，唉，不瞒二位王爷，西宁来了急报，额伦特败了，五万兵马全军覆没，此大事也，下官须得赶紧禀明陛下。”

    眼瞅着四爷如此追问不休，而三爷望过来的目光里也有着不善之意味在，刘谦可就吃不住劲了，没奈何，只好低声地将西北急报的内容简单地道了出来。

    “竟有此事？这如何可能！”

    四爷对西北的战事也已是有着不详的预计，倒不是四爷能掐会算，而是从弘晴当初谋取两粮道的事儿中闻出了不对味来，只是他并不精通军事，压根儿就没料到这一败居然会是如此之惨烈，顿时便被吓了一大跳。

    “此要务也，断不可迁延，刘侍郎赶紧去递了牌子，有甚事回头再议，快去！”

    听得前方惨败若此，三爷同样是被惊得个冷汗淋漓，当然了，三爷惊的不是此败之惨，而是惊讶于弘晴早先作出的判断，然则惊归惊，三爷却并不糊涂，也没管四爷是怎生想的，脸一板，已是沉声喝令了一嗓子。

    “啊，是，下官遵命！”

    有了三爷这么句话，刘谦可就顾不得四爷的喝问了，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向宫门方向疾走了去。

    “三哥，此事重大，你我要不一同去面圣可好？”

    这一见刘谦没理会自己的喝问就走了人，四爷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厉，不过么，倒是没发作出来，而是面色肃然地朝着三爷一拱手，语调低沉地发出了邀请。

    “唔，也罢，就一道去好了。”

    三爷心急着赶回府中商榷此事，实不愿再往宫里去，奈何四爷都已是开了口，三爷自不好当场拒绝，略一沉吟之下，也只好勉强地应承了下来，与四爷一道又到宫门处递了请见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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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该来的终归会来（二）

﻿    “启禀陛下，诚亲王、雍亲王、兵部侍郎刘谦在宫门外请见。”

    乾清宫的正殿中，御宴已然摆开，刚换了身便装的老爷子端坐在龙椅上，手持着银筷子，正准备好生用膳一番，只是第一筷都尚未开动呢，就见秦无庸急匆匆地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御前，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

    近来朝局平稳，无甚大事发生，老爷子自是乐得偷闲，今儿个午后闲来无事，便将三爷、四爷一并唤来陪侍，吟诗作对了一番，直到先前方才将二位阿哥打发了开去，这一听两位儿子又要觐见，自不免为之一愣。

    “启禀陛下，刘侍郎说是有西北急报到了，三爷与四爷于路遇到了刘侍郎，这才会一并前来求见。”

    这一见老爷子面露疑惑之色，秦无庸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出言解释了一番。

    “嗯，那就宣好了。”

    一听是这么回事，老爷子也没放在心上，无可无不可地挥了下手，语调淡然地便准了奏。

    “喳！”

    老爷子既是这么说了，秦无庸自不敢再多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已是又陪着三爷等人从殿外行了进来。

    “儿臣（微臣）叩见皇阿玛（陛下）！”

    一行人等上了殿，入眼便见老爷子正用着膳，自不敢失了礼数，尽皆疾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何事，说罢。”

    老爷子其实极不喜用膳时被人打搅，这会儿虽是准了诸人的请见，却并未给诸人甚好声色，连叫起都不曾，便已是语调微冷地发问了一句道。

    “微臣启奏陛下，西宁紧急军报已至，请陛下过目。”

    老爷子这么一问，三爷、四爷都不敢胡乱作答，尽皆闭紧了嘴，刘谦见状，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当了回出头鸟。

    “递上来。”

    老爷子原本对紧急军报一事并不甚在意，在其想来，有五万大军出征，再如何紧急，也不致于紧急到危急之地步，也正是出自此等自信，他先前才会表现得极为的随意，可此际一听刘谦语气明显不对，老爷子当即便起了疑心，这便将手中的银筷子往龙案上一搁，抬手一招，已是眉头微皱地下了令。

    “喳！”

    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自不敢稍有迁延，恭谨地应了诺，疾步走下了前墀，伸手接过了刘谦高举着的折子，又一路小跑地抢到了御前，将急报递交到了老爷子的手中。

    “什么，怎会如此，额伦特误国！朕，朕……”

    老爷子随手翻开折子，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便是一白，霍然站了起来，怒气勃发地猛拍了下龙案，气急地骂了一嗓子，而后一阵晕眩袭来，老爷子的身子摇了摇，竟就此向龙案栽了去。

    “陛下，陛下！”

    这一见老爷子要栽倒，秦无庸顿时便慌了，赶忙抢上前去，伸出双手抱住了老爷子的身子，焦急无比地便连声呼唤了起来。

    “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老爷子这等状况一出，殿中顿时便是一片大乱，倒是三爷见及得快，忙不迭地便跳了起来，高声便嘶吼了一嗓子，自有边上侍候着的小太监轰然应了诺，急冲出了大殿，飞快地向太医院跑了去……

    “主子，墨雨来了，说是老王爷请您赶紧去内院书房一趟。”

    戌时三刻，夜已微深，然则弘晴却并未回房歇息，而是心神不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正自焦躁无已间，却见书童观雨探头探脑地从屏风后头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弘晴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三爷此际相招，弘晴的心头立马便是一动，已然猜到了些根底，不过么，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抬脚便行出了书房，由下人们打着灯笼陪侍着，穿过边门，一路向诚亲王府的内院书房赶了去，方才转过书房门口处的屏风，入眼便见三爷面色凝重无比地端坐在上首，正与陈、李两大谋士低声交谈着，说的赫然正是前线兵败一事，脚步不由地便是一顿。

    “孩儿叩见父王。”

    听得脚步声起，三爷的视线立马便向门口处扫了过去，一见及此，弘晴自是不敢失了礼数，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坐罢。”

    三爷心事显然很重，哪怕是弘晴的到来，也不能令其有半点的笑容，叫起的声音自也就显得颇为的焦躁。

    “谢父王赐座。”

    虽是清楚三爷在忧虑些甚，不过么，弘晴却是并不打算急着言事，也就只是规规矩矩地谢了一声，缓步行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还真叫晴儿给料准了，西北兵败，全军覆没，额伦特与色楞尽皆战死沙场，五万将士血染疆场，皇阿玛闻报，气急攻心，已是病倒了，而今形势危急，或该有所准备才是，不知晴儿可有甚良策否？”

    三爷似乎忧心如焚，一待弘晴落了座，也没甚客套之言，直截了当地便将消息说了出来，语调虽是低沉，可眼神里却是隐约有着些精芒在闪烁着，很显然，三爷的心底里已是有了些野望。

    “竟会败得如此之惨？这……”

    前线兵败之事弘晴是早就知晓了的，所得的消息其实远比三爷所知要详尽得多，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暴露此事，而是作出了副惊诧莫名状地瞪圆了眼，满脸讶异地便惊呼了起来。

    “唉，刚到的急报，阿玛与老四一同得知的，事情是这样的，今儿个……”

    三爷原本对弘晴是有些个猜忌的，可这一见弘晴满脸的惊讶之色不像有假，心下里也就释然了开去，这便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将与四爷一道面圣之情形详细地道了出来。

    “原来如此，五万大军一朝尽丧，皇玛法自不免心头苦痛，起大军再去征讨想来已是必不可免了的。”

    三爷虽是只言事实，可其神色之细微变幻却是瞒不过弘晴的观察，自不会不清楚三爷心中的小算计何在，左右不过是两点罢了，其一么，自是牵挂着老爷子的病体，隐约期盼着老爷子就此不起，他也好顺势登基上位，其二么，倘若老爷子能撑过这一关，那三爷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谋取出征之帅印了，这么两个想头在弘晴看来，都不过是妄想罢了，然则身为人子，弘晴却是不好明说三爷的不是，也就只能是一派就事论事状地暗示了一句道。

    “嗯，以皇阿玛之性子，再次出兵平叛乃是必然之举也，晴儿可敢为之否？”

    三爷这会儿早钻牛角尖里去了，又哪能听得出弘晴话里的暗示之所在，急吼吼地便表露出了谋夺兵权之野望，当然了，这也怨不得三爷心切，老爷子毕竟是有年岁的人了，这都已是过了六十大寿，在被此番重挫一打击，天晓得还能支撑上多久，若是不将兵权掌控在手，三爷的心又哪能踏实得下来，纵使弘晴两月余前已是暗示了老十四才是挂帅的最合适人选，三爷也不想就这么放弃了兵权之争夺，他自己当然不成，这便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弘晴的身上。

    “回父王的话，孩儿自无不敢为者！”

    弘晴能理解三爷的真实忧虑之所在，尽管心中很是不以为然，不过么，回答起三爷的问话来，却是干脆利落得很，一派随时可参与夺帅位之争的样子，只是在回答的同时，却是没忘了先朝李敏铨比了个极其隐晦的暗号。

    “王爷，此事万不可如此行了去，小王爷虽是武略过人，却万不可参与夺帅之争，若不然，必遭圣忌矣，于我诚亲王府实有大不利焉！”

    李敏铨两日前便已从弘晴处得了明示，自是清楚该说些甚话，这一见弘晴暗号已现，又哪敢有甚耽搁的，不待三爷有所表示，便已是语气急迫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子诚此言何意？晴儿既通武略，又有带兵东征之功在身，论爵论能，皆该是帅位之不二人选，有何不可之说。”

    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三爷可就不乐意了，眉头一皱，语气颇为不善地便反驳了一番。

    “王爷明鉴，若是小王爷挂帅出征，胜或是能胜，却难保有小人作祟其中，若是王爷上本，陛下必不会准了此议，反倒会起猜忌之心，实不美也，切不可行哉。”

    这一见三爷有发飙之迹象，李敏铨自不免有些心中发慌，可又不好明说三爷的不是，也就只能是诚恳万分地含糊了一番，不单没能释了三爷的疑心，反倒令三爷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更皱紧了几分。

    “王爷若是要自暴自弃，那就只管上本去好了。”

    眼瞅着李敏铨有些个顶不住三爷的胡搅蛮缠，陈老夫子可就看不下去了，寒着声便从旁插了一句，顿时便令三爷的老脸涨得个通红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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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该来的终归会来（三）

﻿    ﻿﻿    ，请牢记！

    “夫子何出此言？”

    尽管被陈老夫子之言噎得个脸红耳赤不已，可三爷还是不想放弃谋夺兵权的想头，没旁的，“枪杆子里出政权”乃是千古不易的真理，哪怕三爷不曾听闻过此语，可道理却是懂得的，值此老爷子垂垂老矣之际，谁能握有兵权，谁便能在夺嫡路上握有先机，试问三爷又怎肯在此事上轻易退让的，再者，三爷自忖也有着谋夺兵权的本钱在，不说老爷子的宠信，就论弘晴在新军中的威望以及实力，夺帅的可能性都不算小，正因为此，哪怕被陈老夫子训斥得尴尬万分，可三爷还是不肯松口，眉头一皱，有些个不悦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好生想想额伦特为何会惨败若此，是其不善战，还是将士们不用命？怕皆不然罢，以额伦特此等老将之能，怎会不知粮道之重要性，又怎会不懂轻兵急进乃兵家之大忌，可到了头来，却还是不得不如此行了去，个中缘由何在？王爷且去将兵部诸多公函过上一番便可知根底了，嘿，左一道严令进击，右一道不可稍纵贼军，额伦特纵使不愿，又岂敢违令不遵的，大军急进乃必然之事耳，此战岂有不败之理？”

    这一见三爷如此固执，陈老夫子的眉头当即便竖了起来，不过么，倒是没再有甚训斥之言，而是耐心地解说了一番，点明了额伦特此败的根由之所在。

    “这……”

    三爷并非愚笨之人，自是能听得懂陈老夫子所言之道理，虽还是不想放弃兵权的争夺，可心下里却是不免犯了踌躇，此无他，谋夺兵权是为了保证能顺利上位，倘若夺得了兵权，却换来一场大败，那后果可就相当之不堪了，闹不好原本板上钉钉的继位人之位份都得因此丢了去，而这，显然不是三爷所能承受之重。

    “王爷再好生想想，这天下的粮道控制于何人之手，无论是王爷您还是小王爷领军出征，一旦后头粮秣辎重无法跟上，后果当会如何？”

    眼瞅着三爷虽已是有了动摇，却兀自不肯松口，陈老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派怒其不争之状地又提点了一番。

    “嗯，若如此，此事当何如之？”

    陈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三爷又不笨，自是能明了个中之关窍，也就没再固持己见，而是就此转开了话题。

    “当今之世唯有十四爷可担此责，陛下心中拟定之人选也必属十四爷无疑，倘若陛下有问，王爷当做如是答，切不可有迟疑之心。”

    三爷话音方才刚落，陈老夫子已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明确无比的答案。

    “这……，老十四不曾领过军，似不如老十三罢？”

    三爷虽是息了争夺帅位之心，可一听要其举荐老十四这个死敌，却是老大的不乐意，没旁的，此番出征必然是举国之力而为之，动辄便是数十万大军，真交到老十四手中，那岂不是为老八增添了一大臂助，三爷哪能安心得了，这便迟疑着另提了个人选出来。

    “十三爷领军能力固无可挑剔，可若是他去，也是必败之局，道理与小王爷领军出征无二，不单兵、户二部会出幺蛾子，便是下头调集而来的诸将也未见得会听其指挥，难有胜算可言，至少是难以速胜，陛下必不会准的，王爷若是提议如此，定遭圣忌！”

    事关重大，陈老夫子表现出了难得的耐心，细细地为三爷好生剖析了一番。

    “嗯，晴儿怎么看此事？”

    道理是听懂了，可三爷却还是有着些许的不甘心，只是见两大谋士都一致反对，也不好再固持己见，这便将问题抛给了默默端坐在一旁的弘晴，显然是指望着弘晴能想出个变通的法子来。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夫子所言甚是，孩儿别无异议。”

    要说不甘心，其实弘晴比三爷更不甘心，没旁的，尽管已是有了应对之道，可那毕竟是数十万大军啊，被老十四这么个野心勃勃之辈控制在手，天晓得这厮到时候会不会做出甚疯狂的举动来，哪怕前世那时空的老十四最终没能掀起甚大浪，可今世的时局却与前世有了极大的不同，弘晴又怎敢保证一准能将老十四死死压制住，纵使已然安排下了粮道上的两枚钉子，却也难有万全可言，只是形势所然，弘晴虽不甘，也只能是作如此无奈之选择罢了。

    “唔，那就姑且如此好了。”

    这一听弘晴也是这般说法，三爷纵使再不甘，也只能是认了的，沉吟了片刻之后，有些个无奈地下了决断。

    “王爷，属下以为保举十四爷固是该当，可应有的防范却是少不得，光是西北粮道与川西粮道尚不足为凭，王爷何不在举荐十四爷之际，上本举荐耿三飙为四川提督，若如此，或可保得大事无虞也。”

    三爷话音刚落，李敏铨已是紧赶着又出言建议了一句道。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

    三爷虽是不甚通军务，可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尽管李敏铨并未明说此举的妙处何在，然则三爷却是能体悟到其中的妙处，冷峻的脸色立马便缓和了下来，一击掌，笑着便允了下来。

    “父王英明！”

    这一见三爷总算是有了决断，弘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出言称颂了一把，至于心中的真实想法是甚么，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的……

    “……，情形便是如此，先生可有何良策否？”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三爷这头在议着事，却说四爷从宫中出来，便即匆匆赶回了自家府上，将邬思道请了来，絮絮叨叨地将今儿个在宫中所遇到的诸般事宜尽皆详述了一番，末了，神情凝重无比地求教了一句道。

    “王爷有何打算？”

    邬思道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嗯……，经此一败，社稷元气已伤，若不早图反击，恐贼子猖獗日盛，故，窃以为皇阿玛必会举国出征，以挽回民心士气，如此一来，挂帅者谁便成了眼下朝局之焦点所在，前番曾有议过，当属老十四与老十三为佳，二者间必有一争，相较之下，小王以为老十三或更可靠些才是。”

    自打月余前弘晴设计谋取两粮道职位时起，四爷便已是猜到了其之动机所在，是时，虽是爽快地将两粮道交易了出去，可心底里却始终在琢磨着兵败之后的应对之道，已是有了些想头，此际听得邬思道发问，四爷也没隐瞒，这便沉吟着将所思之策道了出来。

    “呵，王爷此言怕是口不由心罢，十三爷固然有领军之大才，十四爷却也同样不差，所缺者，不外履历也，若是往日，或许十三爷能有些胜算，可今时今日么，帅位却非十四爷莫属，陛下心中之人选也是如此，王爷若是打算推十三爷出来，那可就要大失圣心了，且，十三爷也未必会领王爷的情，既如此，何苦枉做小人哉？”

    四爷话音刚落，邬思道已是冷笑了起来，不甚客气地便将四爷的话驳斥了回去。

    “这……”

    被邬思道这么不留情面地驳斥了一番，饶是四爷城府深，也不禁有些老脸微红，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的。

    “王爷放心好了，十四爷此番虽能得挂帅出征，却断然掀起甚大浪来，不止是三爷这头必有防范手段，八爷那头也不会掉以轻心，嘿，以十四爷之野心勃勃，此一去，必会设法收拢军心，他这么一整，八爷那头可就坐不住了，不设法给十四爷下套才是怪事了的，真到那时，二者间必起龃龉无疑，王爷的机会也就该到了，然，有一事必得做在前头，那便是四川提督之职必须拿到手中，唯有如此，四爷才有与十四爷联手之底气，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三爷那头一准也在瞄着此处，四爷须得早做准备方好。”

    邬思道并未理会四爷的尴尬，阴冷地一笑，已是滔滔不绝地将形势分析了一番，末了更是指出了最核心的关键之所在。

    “四川提督？嗯，当得如是，年羹尧那厮也该派上用场了，只是要谋此职，却恐非易事，不知先生有何教我者？”

    四爷乃是灵醒之辈，自是一听便明了了邬思道所言之道道，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便往下追问了起来。

    “无他，王爷只管直接上保本即可，想来陛下处应会有所决断的。”

    邬思道自信地笑了笑，直截了当地便给出了建议。

    “这……”

    四爷显然没啥信心，此无他，除了户部之外，他在其余诸般朝务上压根儿就没多大的发言权，至于吏部么，更是半点门路皆无，保本倒是好上，就怕被直接打了回票，到那时，面子里子岂不都得丢个精光了去，自由不得四爷不为之踌躇不已的。

    “王爷不必担心，圣上乃明主也，于制衡之道素有心得，今西北粮道与川西粮道皆已给了三爷，那四川提督一职自该轮到王爷您了，他人纵有图谋，必是枉然无疑。”

    邬思道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点出了个中之关窍所在。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

    四爷向来就是个果决之辈，道理一明，自是不再多犹豫，一击掌，已是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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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该来的终归会来（四）

﻿    老爷子病倒了，接连数日都不曾理政，更不曾对狼山惨败发表意见，卧床不起之际，却下了道奇怪的口谕，不准一众阿哥们入宫陪侍，除了张廷玉、马齐两位大学士之外，也就只有方苞能陪在御前，甚至连同为大学士的温达、尹泰等人都没能进入大内，谁也搞不懂老爷子的病体究竟如何了，于是乎，京师上下谣言大起，暗潮汹汹，好一派风雨欲来烟满楼之紧张气息。

    老爷子会有事么？答案是不会，之所以会病倒，不过是惨败被气的，这么些日子不露面，并非是身体真出了大问题，而是在与张廷玉等人谋算着起大军再去征讨之策罢了，这一点，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自不会有甚紧张感，每日里该干啥还干啥，整日里几乎都埋在了工部衙门里，旁的地儿哪都没去，没法子，到了年底了，工部各项事务本来就不少，再加上去年放出去的那些发明项目也到了该结算半年绩效的时候了，各色报表、文件堆满了案头，怎么张罗都赶不赢，当真将弘晴累得个够呛，好不容易熬到了月假之日，本想着好生休整一番，可惜这么个愿望也愣是没能实现，没旁的，一大早老十四那头就送来了请柬，请弘晴过府一叙。

    这当口上，老十四相请之目的显然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出兵之帅位罢了，这一点，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不过么，倒是没拒绝老十四的邀约，用过了早膳之后，便即换了身便装，领着李敏行等人乘着马车便施施然地向老十四府邸而去了。

    “哈哈哈……，晴哥儿，你小子到得还挺快的嘛，爷还想着叫人再去催催呢，你小子就到了，走，屋里叙话去！”

    老十四生性豪爽，好交际，但凡遇到节假日，其府邸门口常常都是车水马龙，可今儿个门前却是冷清得很，显见就是专一为了等待弘晴的到来清了场，这不，门房管事刚进去通禀不多会，就见老十四已是哈哈大笑着从门内行了出来。

    “小侄见过十四叔。”

    老十四是长辈，他可以随意了去，可弘晴身为晚辈，应尽的礼数却还是少不得要尽上一番的，这一见老十四昂然而出，弘晴立马紧走数步，又矜持地站住了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得，你小子就甭跟爷来这一套了，走，喝酒去！”

    老十四向来烦那些个无甚营养的虚礼，不等弘晴礼数尽到，他已是不耐地一把拉住了弘晴的胳膊，笑呵呵地便往府门里拽，弘晴笑了笑，也懒得多客套，也就这么任由老十四拽着进了府，叔侄俩一路有说有笑地便进了西花厅，方一坐定，自有一众下人们紧赶着将各式菜肴酒水布满了一大桌。

    “来，尝尝这酒如何。”

    老十四挥手将随侍在侧的诸般下人全都赶出了西花厅，殷勤无比地亲自抄起了搁在桌角上的酒坛子，用力拍开封泥，一边笑呵呵地说着，一边将弘晴以及其自个儿面前的酒碗全都斟满了。

    “好酒！”

    弘晴虽不甚好酒，可这么些年下来，为应酬故，酒自是没少喝，对酒的好坏自是能分辨得出，只一闻到酒香，便已知晓此酒不凡，发自真心地便赞了一声。

    “嘿，三十年的女儿红，能不好么，也就是你小子来，爷才匀出一坛的，上回老九要用他府上的那匹青骢来换，爷都没舍得给，得，不扯了，咱爷俩先爽利一番再说！”

    老十四得意地笑了起来，一边自夸着，一边端起了酒碗，朝弘晴一比，而后，也没管弘晴是怎个反应，仰头便是狂饮一气。

    “好，难得十四叔如此慷慨，小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弘晴哈哈一笑，同样端起了酒碗，一仰头，也是干了个底朝天。

    “哈哈哈……，好，爽快，嘿，爷今儿个请你晴哥儿过府喝酒只是其一，至于其二么，没旁的，就是前番所议定的出征一事，晴哥儿有甚想头，只管直言好了。”

    老十四跟弘晴打交道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自是清楚要想跟弘晴玩绕弯子的把戏，只能是自取其辱，这便索性将话挑明了来说。

    “十四叔放心，小侄向来说话算话，答应过十四叔的事儿，那便断无更易之虞，不就一保本么，小侄可是上定了的。”

    弘晴笑了笑，将手中的空酒碗往桌子上一搁，毫不拖泥带水地便给出了肯定无比的答复。

    “好，这话爷爱听，只是，唔，只是你阿玛处……”

    老十四显然是没想到弘晴居然会如此爽快地便给出了答案，不由地便是一愣，虽是击掌叫了声好，可眼珠子一转之下，却又不敢完全相信，这便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不好说啊，小侄并不曾问过阿玛之意向如何，嘿，要不小侄回头问问去？”

    一听老十四问起了三爷的意见，弘晴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一把太极推手玩将起来，当真顺溜得很。

    “你……，嘿，晴哥儿，你小子不地道啊，咱爷俩当初可是说好，爷帮你摆平阿灵阿，你小子就须得帮着爷拿下帅印的，这会儿又跟爷来这么一手，真当爷是傻子不成？”

    弘晴这等明显的托辞一出，老十四的眉眼当即便竖了起来，牙关一咬，怒气勃发地便跟弘晴算起了旧账来了。

    “十四叔，您这是说哪的话，当初小侄确曾答应十四叔要上保本的，小侄又岂敢毁约，要不小侄明儿个一早便上了本，如此总该成了罢？”

    老十四这么一发作，弘晴立马叫起了撞天屈，满脸的委屈之色，就差没指天画地地赌咒了的。

    “屁，你小子给爷一句实话，到底要甚代价，你家三爷才肯上本，说罢，爷听着呢！”

    老十四精明得很，又怎会不知弘晴这就是在玩文字游戏，没旁的，光是弘晴一人上本，压根儿就算不得甚支持，没三爷出面，诚亲王府一系的官员们岂会群起附和，如此一来，老十四所要的万众归心之局面显然不可能出现，再要是三爷跑去支持老十三，那乐子岂不是大了去了，一念及此，老十四可就火大了，不甚讲究地便爆了句粗口，极之不耐地便喝问了起来。

    “十四叔，您这么说，让小侄如何自处啊，唉，也罢，小侄若是不提提要求，想来十四叔也不能安心，这样好了，小侄对四川提督一职颇有兴趣，若是十四叔不反对，小侄便上本保荐河南提督府副将耿三飙任之如何？”

    老十四急，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急，一派为老十四着想状地便开出了交易的筹码。

    “就这？”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四的眼神立马便凌厉了起来，冷冷地盯着弘晴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来。

    “呵呵，是啊，就这么一条，十四叔您看着办也就是了，小侄不勉强。”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老十四的冷眼相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状地应答道。

    “嘿，成啊，保本你小子自己去上好了，爷虽是不反对，却也别指望着爷会出手帮衬，除此之外，尔还有甚要求，爽快点，一次都道了出来也罢。”

    老十四乃精通武略之人，又怎会看不出弘晴玩出此手的用心何在，左右不过是想以四川提督府的兵力来掣肘他老十四的大军罢了，再一联想到月余前弘晴的两名门下突然调任西北粮道与川西粮道之职的事儿，老十四已是将弘晴恨到了骨子里去了，不过么，却并未发飙，而是阴冷地笑了笑，给出了个含糊的承诺。

    “呵，十四叔说笑了，有您这句话便成，回头小侄就去与父王打个商量，保本这几日便上，断不会误了十四叔您的大事的。”

    老十四这话里明显留了个尾巴，玩的也是文字游戏，没旁的，他老十四本人不反对，可其兵部一大帮手下却是可以出头反对，再加上八爷等人的力量，真要拼死上谏，未见得便不能将弘晴的算计搅黄了去，这一点，以弘晴的智商，自不可能会听不出来，不过么，弘晴却也并不在意，左右此事终究还是老爷子说了算，旁人的意见如何，其实并不甚重要，只要老十四本人不明着反对此事，弘晴便有不少把握去打通老爷子那一关，当然了，成与不成，那还须得看情形而定了的。

    “嘿，爷从不说笑，你小子自己看着办便是了。”

    这一见弘晴那等惫懒的样子，明知道不该动气，可老十四还是忍不住一阵火大，话也就说得不甚客气了的。

    “十四叔放心，不就一保本么，小侄说到定然会做到，便是父王那头，小侄也是敢担保的，来，喝酒，喝酒！”

    弘晴就属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主儿，哪管老十四高兴不高兴的，一把抄起了酒坛子，殷勤无比地为老十四满上了一大碗，又将自个儿面前的碗也斟上了，而后一举酒碗，笑眯眯地发出了邀请，那等小人得志的样子，顿时瞧得老十四牙根发痒不已，偏偏还发作不得，也就只能是恨恨地瞪了弘晴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也端起了酒碗，解恨般地狂灌了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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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该来的终归会来（五）

﻿    “哟，十四弟来了，你今儿个不是约了那小贼宴饮么，怎地如此快就完事了？”

    巳时三刻，初冬的日头已是升上了半空，不艳，倒是暖烘得很，八爷兄弟几个清一色躺椅上阵，就这么随意地在后花园的空地上聊着天，正自笑谈连连间，却见老十四阴沉着脸从远处行了过来，嘴快的老十立马笑呵呵地扬手招呼了一嗓子。

    “哼！”

    老十这话一出，老十四的脸色立马便更难看了几分，也没出言解释，仅仅只是不轻不重地吭了一声，大步走到了诸位哥哥的身旁，左右一瞧，见没空的躺椅，索性一撩衣袍的下摆，毫不客气地便往老十身旁一坐，两条大汉就这么挤在了一张不甚宽的躺椅上。

    “哎，我说老十四，你这厮也太不讲究了罢，得，爷懒得跟你计较，来人，赶紧给爷再取张躺椅来。”

    老十块头不小，力气却没老十四大，被这么一挤，险些便一屁股坐空了去，当即便不爽了，埋汰了老十四一把之后，又扯着嗓子指使其了侍候在侧的下人们。

    “喳！”

    老十这话一出，侍候在侧的下人们哪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齐声应了诺，急忙忙地冲出了后院，不旋踵，已是麻利无比地抬着张躺椅飞奔到了近前，搁在了空地上，殷勤地请老十四就座。

    “嗯！”

    八爷笑吟吟地看着老十与老十四在那儿置气，并不急着言事，直到下人们布置好躺椅之后，这才一扬手，不咸不淡地轻吭了一声，将下人们全都屏退了开去，而后面上的笑容一收，神情凝重地开口道：“十四弟，那厮可是又起了甚心思了么？”

    “八哥说对了，那厮从老四处捞了两粮道还不满足，竟是又想着四川提督之位，嘿，真当哥几个是傻子不成！”

    一说起正事，老十四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立马便更不好看了几分，但见其牙关一咬，已是愤恨不已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森然的话语。

    “什么？那混账小子好大的胃口，奶奶个熊的，还真敢说，看爷不拿大巴掌抽死了那混球！”

    老十四这话一出，哥几个的脸色当即便难看到了极点，没旁的，众阿哥们或许并不一定精通武略，可打小了起受的便是精英教育，基本的军事常识自是不缺的，又怎会不明白四川提督的紧要之处，要知道那可是出征大军的侧后方，战略地位紧要得很，又怎能说放弃便放弃的，八爷、九爷倒也就罢了，尽管也是怒得很，到底还能沉得住气，可老十就是个糙性子，一点就着，不管不顾地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十弟稍安勿躁，十四弟，你且说清楚了，那厮到底是怎生说起此事的？”

    老九到底心细，尽管同样是怒火中烧，却并未急着发作，而是一摆手，阴沉着脸地便追问起了详情。

    “九哥问得好，事情是这样的……”

    九爷既是有问，老十四自不会有甚隐瞒可言，絮絮叨叨地便将与弘晴交涉的经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嘿，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厮还真是得陇便望蜀了，八哥，此事断不能叫其得逞了去，依小弟看，十四弟固然不方便出手，我等却是无碍，终归不能让那厮得逞了去！”

    在这四人小集团里，九爷的脾气算是最好的了，可一听完了老十四的介绍，同样也被怒气冲得个面色铁青不已，毫不含糊地便表明了要出手阻击弘晴之决心。

    “不错，要的就是这话，奶奶个熊的，爷们在前头冲锋陷阵，那厮却想躲在后方暗施冷箭，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儿，爷就算豁出这条命不要，也须得将此事彻底搅黄了去！”

    老十从来就看弘晴不顺眼，这会儿更是被其之“无耻”气得个七窍生烟，九爷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扯着嗓子跟着嚷嚷了起来。

    “嗯，此事确须得设法阻止才是，先生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八爷当然也不想看到四川提督的位置落入诚亲王一系的掌握之中，然则说到强行阻止么，他心底里却是并无甚绝对的把握，这便先将事情定了个基调，而后方才将问题抛给了默默躺在一旁摇椅上的陆纯彦。

    “不争！”

    几位爷在那儿乱议之际，陆纯彦始终微闭着双眼，悠闲地摇着摇椅，直到八爷有问，陆纯彦方才一挺腰板，就此端坐了起来，双眼一睁，精芒闪烁地给出了个简短至极的答案。

    “嗯？先生之意是……”

    一听陆纯彦此言蹊跷，八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不得其要，不得不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明鉴，此番十四爷挂帅出征必成定局矣，除非四爷与三爷皆竭力反对，若不然，事必成，然，陛下虽是属意十四爷，却未见得便肯全然放心，有所部署也是必然之事耳，前番那弘晴小儿既是得了两粮道，此番之四川提督就一准难落其手，依陆某看来，倒是四爷那头希望更大些，既如此，我等不若坐山观虎斗，且让四爷与三爷争了去也就是了，何苦平白做小人哉？”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而后自信地一笑，语调淡然地将时局剖析了一番。

    “这……”

    八爷乃是精明之辈，自是不会不懂制衡之道，心下里也已是赞同了陆纯彦的分析，只是一想到己方大军的背后有着粮道与四川提督这么几枚钉子在，却又实在难以安心，自也就迟疑着没敢轻易下个决断。

    “王爷勿虑，粮道者，本属四爷该管，而今被三爷横插了一杠子，他又岂会不设法拔除钉子的，至于四川提督么，四爷纵使得了去，却也无妨，左右其门下也不过就年羹尧一人可堪用耳，三爷那头又岂会任其逍遥，两方这么一明争暗斗起来，我等自可左右逢源，又何乐而不为哉？”

    陆纯彦心中早有定策，此际娓娓道来，自是头头是道，一番话说将下来，直听得诸位阿哥尽皆点头不已。

    “好，八哥，就这么定了！”

    十爷性子躁，此际听得兴起，自是第一个便跳出来表了态。

    “嗯，先生所言有理，八哥，小弟以为确是可行，十四弟不妨直接给弘晴那小儿递个话，就说我等不会阻扰其谋夺四川提督一事，不过么，却要其早日上本保荐十四弟，另，此番出征所需的火炮弹药等物事也须得其给出个明确的承诺，若能得此，善之善者也。”

    老九心思细腻，所言自是比老十的一味表态要更深入了许多，大局观明显强出了不止一筹。

    “嗯，那好，就这么定了，而今事将起，诸位弟弟也都各自去准备一二好了。”

    这一见诸位弟弟皆无异议，八爷倒也没甚犹豫，干脆利落地便下了决断，言语间似乎透着股迫不及待之情绪，竟不曾多留诸般人等，而是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八哥放心好了，小弟处保本是一早就准备妥了的。”

    “八哥只管放心，小弟们知道如何做的。”

    “八哥，小弟这就去回那小子的话。”

    ……

    八爷既已下了逐客令，一众人等自是不好再多逗留，纷纷起了身，各自交待了句场面话，也就都走了人。

    “先生可还有甚要教我者么？”

    八爷并未去送一众弟弟们，也就只是含笑默立着，直到一众人等都走得没了影踪，八爷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是一收，面色肃然地朝着陆纯彦一拱手，很是客气地请教了一句道。

    “八爷想必也看出来了，十四爷怕是有了旁的想头了。”

    陆纯彦同样面色肃然地还了个礼，几乎就是一字一顿地道破了谜底。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没法子的事，该来的终归会来罢。”

    八爷并未否认陆纯彦的判断，而是满脸苦涩地摇头感慨了一句道。

    “十四爷向来胸有大志，不是不发，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而今，其既能有挂帅出征之机会，也就该到其大发一番之时了，此本意料中事耳，实无须担心过甚，某有三策在此，当可叫其无能为力。”

    陆纯彦乃当世有数之智者，其之眼光自非寻常人可比，早在十数年前便已察觉到了十四爷胸中潜藏着的异志，之所以一直不曾说破，那不过是因着火候未至罢了，可心中却是早就在思忖着如何应对十四爷的异心，而今，小集团的分崩析离已是无可避免，陆纯彦自也就少了许多的顾忌，言语间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还请先生教我。”

    八爷此际也已是明白难以驾驭住老十四这头烈马，唯有设法操控其之走向，方能制造出有利于己之可能，没旁的，双方如今表面上还是一体的，过早撕破脸的话，于大局实是不利——八爷要想上位，还须得利用十四爷的兵权，若不然，光靠手下那么些酒囊饭袋，八爷可不敢言能稳胜三爷的。

    “王爷当……，如此，三管齐下，自不愁十四爷不就范。”

    陆纯彦自信地笑了笑，贴近了一步，低声地便将所思之策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八爷面色变幻不已，良久不曾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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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老爷子的决断（一）

﻿    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初七，病了半月余的老爷子终于首次临朝，将积压了月余的政务草草处置了一番，但却并未对狼山之败有所训示，只是当朝令老十四提调各路兵马，以备再战，除此之外，就别无旨意，甚至不曾提过何人出任主帅之事，也不曾明言此番再战将出兵几何，yi qiē 似乎都在云里雾里，令人看不出个中之究竟。

    老爷子这等云遮雾罩的做派看似玄奇，可实际上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也就只能蒙蒙那些个不明真相的臣下，至于三爷、四爷等人么，却是全都看明白了，此无他，此番出征的大帅便是老十四无疑，到了这个份上，自是都不会再对帅印有甚企图心的，顺应天意也就成了题中应有之义，于是乎，大朝刚过了一日，三爷、四爷、八爷就齐齐上了本章，众口一词地举荐老十四挂帅出征，万众归一之下，老十四的帅位也就没了丝毫的悬念，可四川提督的人选问题却是骤然升温，没旁的，四爷父子上本保荐年羹尧，而三爷父子则联名上本保荐耿三飙，双方这么一撞车之下，立马便成了诸方瞩目之焦点。

    论背景，年羹尧乃是四爷不多的门下奴才之一，而耿三飙明面上是老十六门下，可满朝文武谁不知晓此人实际上是弘晴的门下，双方在这一点上，基本相当；论军中资历，尽管年羹尧乃是进士出身，可在行伍经历上，却显然比有着不少军功在身的耿三飙差了不老少；论能力，进士出身的年羹尧能文能武，似乎又比行伍出身的耿三飙强出了一大截；论官衔，如今的耿三飙乃是河南提督府的副将，比之年羹尧的娘子关参将要高出一级，综合来说，双方各擅胜场，却是难分高下，加之事涉两位亲王阿哥，朝臣们尽管议论纷纷，却少有上本言事的，即便是八爷一方也不例外。

    群臣们乱议归乱议，可老爷子对此事却始终不发一言，三爷、四爷所上的本章尽皆有若石沉大海一般，连点波浪都不曾掀起，几番早朝已过，而老爷子殊无半点表示，事情似乎就此成了僵局，朝臣们议了一阵之后，见无甚动静，也就不再关注此事，没旁的，年关将至，诸方人等皆忙得够呛，公务缠杂之余，哪还有心思去理会旁人的闲事。

    年底了，弘晴同样很忙，不止是无数的年终总结报告要审核，还有来年的各项计划须得加紧审批，再算上兵部那头发过来的一大堆兵器之需求报表也须得规划周全，每日里都是起早贪黑地张罗着，真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两个来使，心中虽是牵挂着四川提督一事，却是无力去多加关注，再说了，老爷子不放话，说啥都没用，真要是胡乱再上本，那只能是自讨没趣，没奈何，弘晴也就只能是将此事埋在了心底里，打算年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跟老爷子提上一提。

    “陛下口谕，宣仁郡王弘晴养心殿觐见！”

    弘晴这大半个月来始终在忙于部务，一直就不曾去觐见过老爷子，可老爷子显然没忘了弘晴，这不，一大早地，弘晴方才刚开始办公没多久，就见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来了工部，一板一眼地将老爷子的口谕宣了出来。

    “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有口谕，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言述之处。

    “王爷，您请，陛下可在等着呢。”

    秦无庸是个谨慎人，尽管与弘晴颇为的熟稔，也没少收弘晴送的银票，可口风却是素来紧得很，从不多嘴多舌，此际也不例外，哪怕是感受到了弘晴弹入其衣袖中的银票，也没见其脸上有甚波澜，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摆手，语调淡然地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秦公公请稍候，容小王整理一二。”

    弘晴虽是没想到老爷子会在此际来口谕，不过么，面圣的准备却是一早就做好了的，没旁的，年光将近，工部一年下来的总结也须得面奏老爷子才成，对此，弘晴自是早就备好了相应的奏本，只不过是一直放在文案的抽屉里罢了，此际既是老爷子有召，弘晴也就打算索性连总结报告一并呈上去了事，这便跟秦无庸告了声罪，而后走到了文案后头，取出了总结奏本，又提笔在奏本的几处空白点上填下了近日方才汇总出来的数据，吹干了墨迹之后，这才施施然地迈步出了工部衙门，由秦无庸陪着径直往深宫里行了去……

    嗯？怎么是单独奏对之格局，老爷子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来着？

    方才一行进养心殿中，入眼便见老爷子正高坐上首，而殿中除了几名随侍的大小太监之外，居然别无旁人，这等情形一出，弘晴的心底里自不免犯起了嘀咕。

    “孙儿叩见皇玛法！”

    心里头可以犯嘀咕，可礼数却是不能有所疏失的，这一点，弘晴自是拎得清，没敢有甚耽搁，疾走着便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地，恭敬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嗯，免了。”

    老爷子的精气神相当不错，丝毫也看不出前不久刚大病过一场的样子，叫起的声音也显得中气十足，分外的有力。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弘晴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磕了个响头，规规矩矩地谢了恩，而后方才站了起来，腰身微微地躬着，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mo yàng 。

    “工部诸般事宜可还顺遂否？”

    对于弘晴的恭谦，老爷子显然很是满意，不过么，倒也没甚多的表示，仅仅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声线平和地便问起了公务。

    “回皇玛法的话，托您的洪福，工部诸般事宜皆顺遂无比，孙儿已将一年之总结报告拟好，还请皇玛法御览则个。”

    这一听老爷子上来便问工部之事务，弘晴心底里的疑惑自不免更深了几分，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赶忙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本黄绢蒙面的折子，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口中恭谨地应答了一番。

    “递上来！”

    这一见弘晴连奏本都已备齐，老爷子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丝欣慰的笑容，不过么，倒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既是有令，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行下了前墀，伸手接过了弘晴手中的折子，又疾步抢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便要将折子往龙案上搁了去。

    “宣！”

    老爷子显然不打算亲自去看那厚厚的一本折子，不等秦无庸将折子搁下，已是一摆手，言简意赅地下了令。

    “喳！”

    老爷子金口既开，秦无庸又哪敢不遵，赶忙恭谨地应了诺，站直了身子，将折子翻将开来，略一清嗓子，高声宣道：“臣，爱新觉罗?弘晴有本启奏陛下，承陛下之洪恩，工部去岁诸般事宜皆已审结，结果如下：营缮清吏司，一年来修缮大内宫室三十一处，各地行宫二十七处、皇庄十三处，共费银两八十七万，主体均一告竣工，另有三处项目尚余零星修缮在建；虞衡清吏司，造车驾三十二辆、宫书三万本……；制造库，新铸重炮三十二门，轻便步炮一百八十七门……，研究院，新发明累计二十一项，在研尚有四十二项，去岁五月发包之四十一项发明皆已建成并投入市场，截止至本月十五日，我工部累计得分红三百八十七万五千三百一十二两，预计明年大规模生产后，此分红当有千万之巨……”

    “停！”

    弘晴所上之奏本大体上都是官样文章，前头所述也不过就是些惯例性的汇报，老爷子虽是听着，却并不怎么往心里去，可待得秦无庸读到了发明推广的成果之际，老爷子的精神却是猛然一振，一扬手，已是就此叫了停。

    嘿，老爷子这回怕是真被吓到了！

    老爷子这么突兀地一叫停，秦无庸顿时便被吓了一大跳，但却不敢多问，赶忙一躬身子，惶恐不安地低下了头，可弘晴倒好，人虽是稳稳地站着不动，可心底里却是得意得很，没旁的，光是这半年的分红，便足以抵得上号称最富庶之地的浙江一省之赋税，较之诸如福建等普通省份而言，已是超出了一倍还多，而这，才仅仅只是刚刚开始，待得明、后年市场成熟之后，工部的收入还能有个巨大的飞跃，真要是所有的发明创造全部推广了开去，光是工部一个部门的收入都足以跟举国赋税相提并论了的，这等成绩不可谓不耀眼，弘晴自是有着暗自得意的底气在。

    “研究院先前的岁入是多少，嗯？”

    老爷子没去理会秦无庸的战战兢兢，先是看了弘晴一眼，而后眉头一扬，有些个难以置信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是三百八十七万五千三百一十二两。”

    老爷子这话一出，秦无庸赶忙飞快地瞄了奏本一眼，语调微颤地应答道。

    “哦？”

    这一听秦无庸如此应答，老爷子的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望向弘晴的目光里也有着道精芒在跃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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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老爷子的决断（二）

﻿    “晴儿所奏之事可有甚凭证否？”

    老爷子到底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之辈，尽管被先前的数据吓了一跳，可却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目光炯然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所奏诸事皆有据可查，分红之银两已大多到账，只余二十余万两因路途之故，尚未到位，最迟也不会超过明年元宵，所有账目算房皆有统计，皇玛法若是不信，孙儿可将所有原始账目尽皆呈上。”

    这等大事上，弘晴自然不会去作假，也没必要去作假，面对着老爷子的疑问，应答起来自也就自信得很。

    “嗯，晴儿既是这般说了，朕自是信得过，好，甚好。”

    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自信，老爷子心中的疑虑自是尽释，心下里自不免滚过一阵惊喜，没旁的，而今大战将起，国库虽尚算充裕，却未见得能够支用，多了工部这笔巨资，显然能做不少的事情，老爷子自是有理由高兴上一回的。

    “此皆皇玛法洪恩浩荡所致，孙儿不过只是顺天应人地做了些本分事而已，实不敢据天功为己功。”

    难得老爷子开心，弘晴自是乐得赶紧奉上些讨喜的奉承话，高帽子一顶顶地便往老爷子头上抛了去。

    “你这小猢狲，尽拿好话来哄朕，不过么，朕倒是乐得受用尔之马屁，哈哈哈……”

    老爷子心情大好之下，自是格外的好说话，笑骂了一句之后，忍不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喜悦之情。

    “皇玛法明鉴，孙儿句句皆出自真心，断无虚言，前年议及工部发明推广事宜之际，若不是皇玛法一力支持，孙儿实难有甚能为也。”

    左右奉承话又不花钱，能多说上几句，逗逗老爷子开心，自是再便宜不过的事儿，弘晴自不会吝于此。

    “罢了，不说这个了，朕今儿个叫尔来，可不是要尔来拍朕马屁的，嗯，前番尔曾上本举荐了名叫耿三飙的副将，朕对其倒是有些印象，应是员良将无疑，这样罢，朕便将其调来京师，就去九门提督府任一副将好了。”

    老爷子说笑归说笑，却绝不会因心情大好而忘了正事，这不，笑声一停，已是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旨意。

    九门提督府副将？糟了！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老爷子此言，心头立马便是一沉，没旁的，只因弘晴已然猜知了老爷子此举的用心何在，左右不过是为解决四川提督之争扫清道路罢了，毫无疑问，随着耿三飙的出局，四川提督之位已是铁定要被年羹尧那厮所占了去，这等局面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的。

    “皇玛法圣明！”

    尽自心中发苦不已，可这当口上，弘晴却是不敢说甚反对的意见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称颂一声了事。

    “嗯，朕看赫达那小子这么些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就让其调西安将军好了，所遗之缺正好由耿三飙补上。”

    这一见弘晴并无半分闹情绪的样子，老爷子似乎有些过意不去，这便沉吟着又给出了道明显带着补偿性质的旨意。

    “皇玛法圣明！”

    论地位，西安将军与四川提督乃是平级，就战略上的意义来说，都属于出征大军的后方，相差仿佛，所不同的是四川提督府眼下兵精粮足，而刚受了重挫的西安旗营则几乎就只剩下些残兵败将，重要性实难同日而言，不过么，来日方长，倒是不好说哪个职位更重要一些，能得此补偿，总比没有来得强，弘晴称颂语气里的感恩自也就多了几分的诚挚。

    “嗯，此事就这么定了，尔道乏罢。”

    该说的老爷子都已是说了，自是不想再多生枝节，这便一摆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孙儿告退。”

    尽管心中依旧有着些不甘之情绪，可弘晴也知晓在此事上，老爷子的主意已定，再难有转圜的可能，再多啰唣的话，不单于事无补，反倒会引来圣忌，除了老老实实地告辞之外，却也没旁的法子好想了的……

    老爷子的诏书下得很快，几乎是弘晴前脚方才离宫，后脚老爷子的明诏便已是发出，昭告天下，将起大军征讨准噶尔部，令十四阿哥胤禵为主帅，晋封大将军王；大内一等侍卫鄂伦泰、平逆将军延信为其副，调川、陕、豫、晋等十数省之旗营、绿营三十万，会同青海王台吉以及蒙古诸部共讨叛逆，并调娘子关参将年羹尧为四川提督，调九门提督府副将赫达为西安将军，令兵、户、工等部全力配合，务要一举破敌，不灭准噶尔部誓不收兵。

    老爷子的诏书这么一下，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不消说，最为欢喜的人就是老十四了的，老四则次之，至于愁的人么，也有不少，三爷就是其中一个，尽管他也及时地去老十四的办公室里打了个转悠，煞是喜气地恭贺了老十四一把，可一回到自家府上么，脸色当即便阴沉得有若结冰一般，急吼吼地便将弘晴以及陈、李两大谋士尽皆召到了内院书房。

    “都议议看，此事当如何个了局才是。”

    三爷很烦，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一待众人皆落了座，便即眉头紧皱地开了口，开宗明义地便直奔了主题。

    “王爷可是在为十四爷晋封大将军王一事烦心么？”

    对于三爷的问题，弘晴是懒得去回答，没旁的，他早已看破了老爷子诸般部署的用心，shi zài是没啥好议的，至于陈老夫子么，同样懒得去解说这么些已成了定局的事儿，唯有李敏铨身为首席谋士，却是没得奈何，只能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三爷担心的正是此事，此无他，一众阿哥里原本就只有四个王，个中的老十三无甚实力可言，基本可以排除出夺嫡的行列，剩下的四爷、八爷么，三爷虽重视，却也并不是很在意，左右不过都是屡战屡败的货色罢了，在三爷看来，只要他zi ji 不ch xiàn大的闪失，那两位压根儿就构不成甚大的威胁，可对于重兵在握的老十四么，三爷可就真不敢小看了去，只是又不愿公然承认自个儿有畏惧之心，正因为此，对于李敏铨的提问，三爷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王爷其实无须担心过甚，大将军王者，郡王不是郡王，亲王不是亲王，浑然就一四不像耳，不伦不类，左右不过一干将走狗之流耳，实难登大雅之堂，自古以来，岂有储君以此为号者？且陛下年事渐高，若真属意十四爷，又怎可能会将其打发到边疆去，由此可见，陛下实无立其之心也，王爷又何须担忧过甚哉？”

    李敏铨这么些年来一直浸淫于谋算之道，当真是历练出来了，虽较之陈老夫子等绝顶智者尚还差上一线，可却已是不远了，一番分析直指核心，顶尖谋士之风范尽显无疑。

    “嗯，子诚所言然也，本王亦做此想，只是，唔，今年羹尧就任四川提督一职，倘若将来有变，却恐其会与那厮沆瀣一气，若如此，怕国将有大难矣，当何如之哉？”

    三爷到底是个聪明人，李敏铨都已将道理分析得如此透彻了，他自不会听不懂，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不过么，对老爷子将年羹尧提拔到四川提督这么个要职上的举措，还是不免有些耿耿于怀。

    “王爷实不必担心此事，陛下者，圣明之主也，虽为制衡故，不得不如此举措，然，必会设下后手，待得将来，自会施展而出，且某以为十四爷此番出征规模虽大，却必定不会是场速胜，即便能速胜，其也不会如此行了去，时间于王爷来说，实是足够敷用了的，shi zài不行，找个机会将年羹尧一本参倒也就是了，何须为此区区一提督烦心若此的。”

    李敏铨并不清楚年羹尧的能耐如何，不过么，却并不以为其能翻出甚大浪来，毕竟眼下的朝局中，四爷的实力其实弱得很，诚亲王府一系倘若真要动年羹尧，四爷就算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难保得年羹尧万全的。

    “夫子怎么看此事？”

    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三爷心中悬着的大石头已是彻底落了地，不过么，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将问题丢给了沉默不语的陈老夫子。

    “可行！”

    陈老夫子没甚废话，仅仅只是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

    “嗯，晴儿呢？”

    这一见两大谋士意见一致，三爷可就彻底放松了下来，不过么，却是并未急着做个决断，而是又问了弘晴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李先生所言甚是。”

    旁人不知道年羹尧的狠戾，可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他并不以为年羹尧是那么好摆弄的主儿，也不以为老爷子真了解年羹尧其人，自也就不看好李敏铨所言的所谓老爷子的后手，只不过弘晴也不想在此际说破，没旁的，只因说破了也无甚意义，反倒会令三爷乱了阵脚，与其如此，倒不如另行设法解决年羹尧来得强，正因为此，弘晴也就只是简单地敷衍了一把了事。

    “那好，此事便就先如此也罢。”

    这一听弘晴也是这么个意见，三爷也就不想再多啰唣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算是将此番议事画上了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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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老十四的小算盘（一）

﻿    圣旨下起来很容易，老爷子大手一挥也就成了，可战事真要开打却没那么简单，这三十万大军来自各省，调集起来需要的时日不少，后勤辎重的准备工作更是繁重无比，户部那头倒也就罢了，仅仅只是粮秣的征集，任务虽繁重，可归根结底还算简单，毕竟朝堂早有定例在，照着去办也就是了，出差错的可能性着实不算太大，可工部这头就没那么轻松了，不单要为大军征调各式工匠，还得为大军赶制各种武器以及工具，说是千头万绪也绝不为过。

    事儿多又烦，本就不好打理，偏偏这当口上又恰好将近年关，再有个几天便要过年了，人心都不定，啥事儿都不好往下安排了去，弘晴也不好强压，只能是姑且先将此事搁置在一旁，原打算过了年之后再行定议，却不曾想兵部那头显然没打算让弘晴过个好年，几次三番地来公文狂催，所提之要求又高得离谱，弄得弘晴烦不胜烦，这不，一大早地，弘晴才刚在办公室里坐定，兵部又派了名郎中前来沟洽了。

    “下官武库郎中托时叩见王爷。”

    来者行礼虽恭，可脸上却满是倨傲之色，不为别的，只因这托时正是老十四的门下奴才，正白旗人，早在老十四还在阿哥所里呆着时，此人便是其之贴身侍卫，侍奉了老十四几近二十载，自打老十四到了兵部，便将此人提拔为员外郎，而今更是占据了兵部最肥的缺——武库掌印郎中，眼下老十四正得势，托时自也就水涨船高了起来，哪怕是面对着素有“官场屠夫”之称的弘晴，心中也自不怵，见礼之声里很明显地透着股嚣张之气焰。

    “免了，有甚事，说罢。”

    对托时这等得志便猖狂的小人，弘晴自是无甚好感可言，不过么，却也不致于跟其较真，面无表情地便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下官奉大将军王之令谕前来，有公函在此，请王爷过目。”

    弘晴既是叫了起，托时也没甚客套之言，就此站了起来，一翻手，已是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了份公函，双手捧着，看似恭谨，实则随意地便递交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

    弘晴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随手便接过了公函，却并没去打开信封，就这么随手搁在了文案上，虽无言，可逐客之意却已是尽显。

    “王爷明鉴，我家大将军王有交待，说是军务紧急，须臾耽搁不得，还请王爷尽快给个回复，以免贻误军机。”

    尽管看出了弘晴的逐客之意，可托时却并没打算就这么走了人，而是神情倨傲地抱拳一拱手，摆出了副紧逼不放的架势，硬是要逼着弘晴当场给出个答复来。

    “嘿。”

    弘晴算是看出来了，这托时就是故意来找茬的，真跟其较真的话，丢的只会是自个儿的脸面，以弘晴之智商，自不会去做这等蠢事，也就只是阴冷地一笑，没再去搭理托时，而是面无表情地拿起了那份公函，撕开其上的封口，从内里取出了本折子，随手翻了翻，眉头立马便皱紧了起来。

    老十四这混账小子到底想作甚来着！

    折子很长，内容么，也很多，可归根结底起来，其实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开出了份匪夷所思的武器需求清单，真要是按这么份清单规划了去，完全可以将三十万大军全都换上新式武器了的，很显然，这是工部压根儿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工部去岁确实是新投建了两家钢铁厂，可眼下都还在建设之中，并未投入使用，现有的京师钢铁厂之产能有限，每年所产出的钢铁也就只勉强够新军以及海军之铸炮所需，虽说这三年余来，工部制造库里已然有了些枪炮弹药的库存，可数量上却是极其有限，武装一支万人大军或许能办到，至于三十万大军么，那却是一点指望都没有的，哪怕弘晴再能，也不能做出这等无米之炊罢，毫无疑问，老十四所提的这么个要求简直就是天荒夜谈，其中必然有着别样的目的在，只是弘晴一时间也无法看透老十四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此事断无半点可能，纵使官司打到御前，亦是如此，有甚事，让他自己来与本王商榷好了，去罢！”

    甭管老十四那头到底想作甚，应表态的时候，弘晴却是不会有半点含糊的，毫不客气地便将手中的折子往托时怀中一丢，寒着声便下了逐客之令。

    “王爷，此乃军务，您不能……”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托时当即便急了，双眼一瞪，便要与弘晴争辩上一番。

    “来人，送客！”

    弘晴不打算跟托时较真，只是不愿自跌身价罢了，却并未将这等微末之官放在眼中，哪怕其背后站着老十四这么个大将军王，亦然如此，这会儿见其还要啰唣，自是老大的不耐，也不给其将话说完的机会，便已是一扬手，不留半点情面地便喝令了一嗓子。

    “托大人，请！”

    弘晴这么一喝令，侍候在侧的李敏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一闪身，已是拦在了托时的面前，一摆手，不容分说地便要赶人了。

    “王爷，您这般作法实是太过了些，下官不服，下官定要上本……”

    托时显然有着故意将事闹大的嫌疑，面对着李敏行的赶人，不单不惧，反倒是放肆地发出了威胁之言。

    “慢，敏行，将那厮手中的折子扣下，人么，给本王轰了出去！”

    托时不放话威胁还罢，这么一瞎嚷嚷，弘晴反倒是想到了些蹊跷，这便一摆手，阴冷地下了令。

    “喳！”

    弘晴既是下了令，李敏行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左手一伸，已是毫不客气地抢过了托时手中的折子，右手一拽，已是将此人夹着领子地提溜了起来，不顾其如何挣扎，强硬无比地便将此人拖出了办公室，往天井里一丢，手顺势按在了剑柄上，杀气勃然而起，大有托时敢在胡闹，便要动手杀人之架势。

    “尔等，尔等……，哼，走着瞧！”

    托时早年能成为老十四的贴身侍卫，身手自是不错，可跟李敏行这等绝顶高手一比，那就差得太远了些，先前被李敏行一只手便治得动惮不得，这会儿再被杀气一冲，心早已是虚了，有心强撑着说些强硬之言，却又没胆子说将出来，也就只能是悻悻然地丢下句场面话，就此灰溜溜地走了人。

    “王爷，折子在此。”

    托时既是识趣地走了人，李敏行自也不会再跟其一般见识，也就只是冷笑了一声，就此回了弘晴的办公室，双手捧着那本折子，递到了弘晴面前的文案上。

    “嗯。”

    弘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一摆手，示意李敏行自行退下，自个儿却是眉头微皱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味道有些不对啊，老十四这混小子到底想图谋个甚？

    对于老十四其人，弘晴可是了解得很，自是清楚此人绝非等闲之辈，看似豪爽，实则心细如发，断然不是莽撞之徒，更不会因眼下的得宠便忘了形，毫无疑问，其将托时派来惹事，必然有着别样的想头在内，此无他，托时先前那等故意闹事的痕迹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倘若弘晴真顾着发飙，而忘了将那份折子扣下的话，闹不好还真就会中了老十四的暗算——不消多，托时只需将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公函替换了给弘晴看过的这本，而后一个御状告了上去，弘晴便是有十张嘴也扯不清的，那后果么，显然只能是被老十四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个小算计，以弘晴的智商，又怎可能会看不出来，只是说到老十四的真实用意么，弘晴却是有些拿捏不住了，没旁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些，就算弘晴智若海深，一时半会也难以算得个分明。

    “禀王爷，大将军王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就在弘晴沉思不已之际，却见李敏行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哟呵，打了狗，主人就跑来了？有趣！

    一听是老十四来了，弘晴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一丝冷笑，可也没甚旁的表示，淡然地点了点头，起身便向外行了去，入眼便见老十四面色阴沉地从照壁后头转了出来，显然来意有些不善。

    “小侄见过十四叔。”

    官场从来都是个讲究尊卑之所在，哪怕心里头对老十四有着不小的意见，可该尽的礼数，弘晴却是断然不会省了去的，几个大步便已行到了老十四的面前，甚是恭谨地便行了个礼。

    “爷可当不起你的礼！”

    老十四显然正在火头上，哪怕弘晴持礼无可挑剔，他也不买账，瓮声瓮气地便闷哼了一声。

    “呵，十四叔，您里面请。”

    这一见老十四摆明了要来找茬，弘晴心火也已是大起了，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温和地笑了笑，伸手一让，极为恭谦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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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老十四的小算盘（二）

﻿    “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遑论老十四此番本就不占理，所谓的盛气而来，其实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自不可能真胡乱闹上一场，正因为此，面对着弘晴的殷勤礼让，老十四也就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便向弘晴的办公室行了去。

    呵，这老小子还真就是在虚张声势么，有意思！

    弘晴本来已是做好了跟老十四好生大闹上一回的准备，纵使是将官司打到了老爷子面前，弘晴也不怕，左右今儿个的事情弘晴并不理亏，最多也就是落得个各打五十大板的下场，而这，对于弘晴来说，也不是啥不可接受的结果，心中自是不怯，不过么，能不闹，弘晴也乐得息事宁人，这一见老十四那副色厉内荏的小样子，弘晴自不免心中暗笑不已，可也没多言，仅仅只是淡然地一笑，不紧不慢地也跟着行进了办公室中，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观雨等随侍之人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尽皆退出了房去，办公室里只留下叔侄俩相对而坐。

    “十四叔，请用茶，呵，这可是小侄专门托了人从杭州带来的极品雨前龙井，如今就只剩下四两不到了，不是十四叔您来了，小侄还舍不得拿出来用的。”

    尽管已是知晓老十四就是在装样子而已，可毕竟还猜不透这厮到底有甚打算，弘晴自是不想一上来便扯正事，这便笑呵呵地胡诌了起来。

    “哼，油嘴滑舌，爷懒得跟你胡扯，说罢，你小子对爷有甚不满的，居然拿托时来发作，太过了罢，嗯？”

    老十四显然没心情跟弘晴胡扯淡，但见其满脸不悦地冷哼了一声，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十四叔这说的是哪的话，嘿，小侄可就听不懂了，那托时带了这么份匪夷所思的需求表来小侄处，明摆着便是刁难，怎地，小侄做错了甚么？莫非十四叔您这是打算上门问罪了，那好啊，咱叔侄俩就掰扯掰扯，论个是非也好，倘若谈不拢，大不了一并去皇玛法处讨个公道好了，小侄还就不信了，这朗朗乾坤，会没个说理处！”

    老十四此言不说还罢，这么一说之下，弘晴当即便板起了脸来，毫不客气地反击了一通，丝毫没给老十四留甚面子的，甚至摆出了副不惜去打御前官司的做派。

    “你……，罢了，爷懒得跟你计较那么许多，嘿，此番爷来此，就只为一事，说罢，半年之内，你工部究竟能为我前方大军造出多少的枪炮来？”

    被弘晴这么一顶，老十四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黑了几分，双眼一瞪，似有发飙之状，可到了底儿还是没发作出来，而是不耐地挥了下手，怒气冲冲地发问了一句道。

    “十四叔，您这话可就问倒小侄了，不瞒十四叔，工部前年确是投产了两间钢铁厂，只是眼下尽管已到了收尾阶段，可毕竟尚未完工，最快也得明年端午左右方能正式开工，至于这半年之内么，几家钢铁铺子所产之钢铁，都已排上了计划，您要的刀枪箭矢倒是可以保证周全，可要说到铸造枪炮弹药，那就没个余地了，若是十四叔真要调枪炮，那就请旨了再来，小侄或可从丰台大营的配额里挤出一些，除此之外，再无旁的法子可想。”

    老十四这么一发问，弘晴倒是没再强硬下去，而是一摊手，叫苦连连地便摆起了困难来，末了，更是要老十四去请了圣旨再来过问此事，摆明了就是不想给老十四一句实话，没旁的，在弘晴看来，三十万大军一出击，就准噶尔所部那么点人马，压根儿就不是对手，胜利乃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有没有枪炮都无甚区别，他可不想这当口上为老十四增添过多的利器，若不然，还真不好说那些枪弹到底会落在谁的头上——真要是老爷子一去，老十四野心大起之下，率军杀回京师，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当真？嘿，爷要刀枪箭矢何用，那些玩意儿，你小子自己留着好了，爷就要枪炮，甭管多少，爷都要了。”

    弘晴倒是想息事宁人了，可老十四却显然没这打算，蛮横无比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哟呵，这厮还真敢说啊，嘿，想得太美了罢！

    老十四这么句呵斥之言一出，弘晴当即便被气乐了，不过么，却并没打算真跟老十四大闹上一番的，也就只是打了个哈哈，一伸手，面色平静地开口道：“十四叔明鉴，枪炮弹药乃管制之物，无皇玛法圣旨，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十四叔要也成，拿圣旨来！”

    “爷奉旨提调天下兵马，以备西征，尔工部亦是奉旨配合，安敢如此推三阻四，倘若贻误军机，尔可吃罪得起？”

    一听弘晴此言，老十四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难看了几分，双眼一瞪，怒气冲冲地便喝问了起来。

    “十四叔莫急么，我工部却是须得配合十四叔之军务所需，然，小侄也说过了，要动枪炮可以，须得有圣旨，否则任何人敢私下调动，皆是死罪，嘿，十四叔若是真要，且去请旨好了，但消皇玛法下了诏书，一切都好商量，若不然，您老还是请回好了。”

    尽管心中很是恼火老十四的胡搅蛮缠，不过么，在没弄清老十四玩出这么一手的真实用心前，弘晴却是没打算真跟其闹腾个不休的，这便冷然一笑，已是就此下了逐客令。

    “哼，不就是面圣么，爷怕个甚，走，一道去皇阿玛面前撕扯个分明好了！”

    老十四似乎真被弘晴这等态度激怒了，愤然拍案而起，摆出了副要与弘晴打御前官司之模样。

    嗯？不对啊，这老小子发的哪门子疯来着？

    老十四这么一发作，弘晴自不免也是一阵火大，真想就这么跟其好生闹腾上一把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味，电光火石间，已是有了计较，这便呵呵一笑，无所谓状地摆了下手道：“十四叔要面圣，只管自去好了，小侄公务繁忙，就不奉陪了，您老请罢。”

    “你……，哼！”

    这一见无法激怒弘晴，老十四的脸色当即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却并未起身离去，就这么气鼓鼓地赖在弘晴的办公室里不走了。

    “十四叔，您就算是说破了天，没有圣旨在，小侄也没可能调一枪一炮与您的，再说了，即便是有枪炮，您也没能使唤了去不是？当初十三叔都是花了一年的时间方才将新军整编成功，而今大战在即，诸事繁多，您老便是得了枪炮又能如何，交给一帮不会使的兵丁去用，那岂不是笑话来着？”

    这一见老十四还真就赖上了自己，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没法子，只好耐着性子地解释了一番。

    “嗯……，罢了，爷这都是无奈啊，唉，军情如火，贼寇猖獗，大军虽有三十万之众，可劳师远征之下，战力却也难有保证，若无强军压阵，战果难料啊，这一条，想来尔也该是知晓的，爷要的也不多，丰台大营那头若是能将炮兵旅拨出，此战必无忧也，晴哥儿可愿助爷一臂之力否？”

    弘晴这么一解说，老十四的脸色立马便和缓了下来，但见其苦笑着摇了摇头，满脸忧虑之色地便提出了要求。

    哈，这老小子总算是图穷匕见了！

    老十四这么一说，弘晴瞬间便明白了老十四到底想玩啥把戏了，左右不过是在盘算着丰台大营里的那支新军罢了，前头的设套以及后头的盛气而来都是围绕此在做文章——老爷子是给了老十四提调各路兵马的权力，可却独独没包涵丰台大营在内，显然是不打算将新军这支强大无比的武装力量交到老十四的手中，说穿了不过就是个制衡手段罢了，毫无疑问，走正常渠道的话，老十四是断无可能染指新军的，正因为此，他就必须另出奇谋，而故意跟工部造出些别扭便是其的手段之一，真要是弘晴怒火中烧之下，跟老十四闹腾上了，这厮也就能以工部配合不到位，导致大军战力堪忧为借口，向老爷子提出新军的调动权，倘若这支新军落到了老十四的手中，以其之能，自有手段将新军掌控在手，至不济也能将新军彻底玩废了，一旦如此，将来其真要走起事之路子的话，势必便少了无穷的阻碍。

    “十四叔，此乃军务，小侄实不便插手其中，您若是有需要，大可向皇玛法提出便是了，一旦皇玛法有了旨意，无论是要枪要炮，小侄皆无二话，此一条，小侄可以性命担保，断不会有所贻误的，还请十四叔放心好了。”

    新军可是弘晴一手策划起来的武装力量，哪怕弘晴似乎从来不跟新军将领们多来往，可这不过是表面文章罢了，实际上么，尽管其中有近一半的将领是老十三的人，可弘晴却是早有安排，随时都能将新军转变成他弘晴的嫡系部队，又怎可能将新军交到老十四这等居心叵测之辈手中，打哈哈地敷衍上一番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哼！”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四便知自个儿的谋算怕是没半点的实现可能了，自不想再多费唇舌，冷哼了一声，便即就此拂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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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反制手段

﻿    “听闻今儿个晌午，你与老十四闹了一场，可有此事么？”

    朝堂从来无小事，更别说正当红的大将军王老十四与仁郡王弘晴之间的冲突，尽管事儿闹得并不算大，可传播的速度却并不慢，这不，就连三爷都知道了，方才一回了府，便将弘晴叫到了内院书房，见礼一毕，头一句话便问到了此事。

    “回父王的话，确曾有过些小冲突，事情是这样的……”

    三爷既是问起了此事，弘晴自不会有甚隐瞒之说，恭谦地躬身行了个礼，心平气和地便将冲突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述说了出来，只是并不曾言及自个儿对此事的判断。

    “哦？竟是这样，老十四这小子如此胡搅蛮缠究竟想作甚来着？”

    静静地听完了弘晴的陈述之后，三爷的眉头已是不由自主地皱紧了起来，默默地寻思了片刻，自是觉得事情并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但却并不敢确定心中之所想是否正确，自也就没急着下个判断，而是面带狐疑之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老十四想干么？这个问题，弘晴自是已然有了答案，不过么，却并不想宣之于口，没旁的，老爷子已是垂垂老矣，而三爷的地位也已是稳若磐石，在这等情形下，已然不甚需要弘晴在前头冲锋陷阵了，表现得太过的后果么，便是让三爷起猜忌之心，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此无他，“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可不是句虚言，而是血淋淋的经验与教训，弘晴可没打算拿自家小命去验证此句名言的真与伪的，适时地保持缄默也就成了弘晴自保的不二法门。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十四爷此举乃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看似跟小王爷撕扯不休，可实则是在瞄着丰台大营里的新军，个中道理说穿了也简单，十四爷挑刺只是起个头，倘若小王爷应对不当的话，兵、工二部必大起纷争，如此一来，十四爷便有理由奏请圣裁，说是工部懈怠，以致贻误军国大事，为确保此番西征之胜果，须得调强军以为压阵，陛下纵使不愿，怕也不好强拦，丰台大营之新军纵使不全部被调走，主力也必尽空，真到那时，此消彼长之下，十四爷固然势力大涨，而王爷则不免有受制于人之危也。”

    弘晴不想说的话，自然有人代劳，这不，看破了迷局的李敏铨当即便畅畅而谈地分析了一番，准确无误地点破了老十四的根本用心之所在。

    “这混账东西当真狂悖，哼，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三爷先前便已猜到了老十四的真实用意，只不过不敢完全肯定罢了，此际听得李敏铨加以证实，顿时便怒了，一握拳，气恼万分地便骂了一句道。

    “王爷息怒，此番小王爷应对得当，不急不躁，既不与对方硬碰，也不理睬其无礼之要求，十四爷纵使再想闹，也无甚由头矣，只是属下以为其贼心不死，恐还会另生枝节，切不可不防啊。”

    这一见三爷震怒如此，李敏铨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出言开解了一番。

    “嗯，此事确不能等闲视之，子诚可有何教我者？”

    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三爷可就顾不得发怒了，面色一凝，紧赶着便出言问策道。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十四爷自身是无力推动此事的，唯有八爷与四爷联手而为，方可在朝议时为此，理由么，不过便是为增添此战之胜算耳，实无甚稀奇可言，所虑者不外有二：其一，由下而上地挑起新军上请战本章；其二么，便是联合诸多臣工于朝议上强谏，以势逼陛下表态。”

    李敏铨不慌不忙地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信满满地将局势分析了一番。

    “唔，若如此，当何如之？”

    新军表面上属于老十三的势力范围，可实则大半将领是弘晴的人，这一点，三爷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不以为此中关窍能瞒得过那些个政敌，倘若真能将新军赶去边疆，四爷、八爷等人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从此意义来说，那几方确是存在着联手而为的可能性，对此，三爷自不可能会不重视。

    “头一条并不难应对，新军那头由小王爷或是十三爷出面，便足可弹压住一切骚动，至于几方联手推动此事么，倒是须得小心应付方可，窃以为正面硬抗实非智者所应为也，不止王爷不好出面，便是小王爷也不好公然反对此等提议，若不然，恐遭小人构陷了去，唯有另辟蹊径方可确保无虞，而今之计当着落在额满顺、赵宏业等八旗都统身上。”

    李敏铨敢率先出头言事，自是早就有了应对之策，此际娓娓道来，气定神闲之余，谋士之风范尽显。

    “额满顺，赵宏业？这……”

    三爷乃是精明人，让他谋划妙策固然做不到，可要其判断应对之策善与否，却还是能应付自如的，只一听，便已断明李敏铨之分析乃正理也——反对调新军，便有罔顾社稷安危之嫌，一旦前方稍有败绩，这罪名显然就要扣在反对者的头上，而这，显然不是三爷父子所乐见之局面，毫无疑问，无论是三爷还是弘晴，都不好在新军调动与否上发表意见，否则的话，便有授人以柄之虞，既如此，那自然就得另谋它策方可，只是说到该如何利用额满顺、赵宏业等八旗都统么，三爷却还是有些拿捏不定，这便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勿虑，陛下若是有意将新军派出，早该在前番的圣旨里写明了的，既然不曾载明，那便是无意行此，但消有人出头反对，此提议必作罢论无疑，至于如何说动那几位都统么，不是有小王爷在么？”

    李敏铨显然是说得兴起了，压根儿就没在意三爷脸上的忧虑之色，笑呵呵地一击掌，便已是道破了谜底。

    “嗯，或当如是哉，夫子，您看可行否？”

    三爷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并未觉得李敏铨所言有甚不对处，心遂稍安，不过么，还是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又将问题慎重其事地抛给了沉默不语的陈老夫子。

    “隐蔽行事，当可无虞。”

    陈老夫子并未提出甚异议，只是语调淡然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那好，晴儿，此事便交由尔负责好了。”

    三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犹豫，侧头望向了弘晴，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下了令。

    “是，孩儿谨遵父王之命。”

    李敏铨所言本就大多出自弘晴的提点，此际自不会对三爷的命令有甚异议的，紧赶着便躬身应了诺……

    “xians，老十四那头今个儿递了个信来，说是打算将丰台大营那拨军调往西线，您看此事可行否？”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三爷那头正议着事儿，却说四爷今个儿回了府，连晚膳都顾不上用，便即去了内院书房，将邬思道请了来，稍事寒暄，便即直奔了主题。

    “王爷以为呢？”

    邬思道并未直接回答四爷的问话，而是微笑着反问了一句道。

    “唔，那支军战力惊人，若是能参战，于平西域之乱实有大利焉，只是皇阿玛似乎并无此意，倘若没个由头便提此事，却恐皇阿玛见怪，此确不可不慎哉。”

    四爷是早就习惯了邬思道这等卖关子的议事风格，倒也没甚犹豫，沉吟地点了点头，便将自个儿的判断说了出来。

    “这不就对了，左右那支军出与不出，都须得陛下首肯，王爷坐看便好，事若能成，便推上一把，事不成，笑而了之也就是了。”

    邬思道显然并不太看好此事能成，随口便给出了个随大流的主意。

    “这……，呵呵，小王也是关心则乱么，话又说回来m了，如此一支强军不去前方立功，却盘踞在京师侧旁，实非社稷之福啊，若能推而动之，也是两利之事来着。”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的眉头当即便是微微一皱，显见心底里对此策并不甚满意，没旁的，三爷本就势大，再有这么一支强军在手，真到了老爷子龙归大海之际，怕是谁都难奈何得了其，也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四爷才会有异动之心，琢磨着看能否与八爷合力，将这支军队赶到边疆去，而今见邬思道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四爷虽不好明言反对，可自嘲的言语里却是明白地透露着要邬思道另谋良策之意味。

    “王爷若是能争取到八旗诸都统们的支持，此事当有几分的胜算，若不能，提亦是枉然，何去何从，王爷自择好了。”

    邬思道不愧是当世智者，只一眼便看破了此局的关键之所在，这一听四爷还在那儿唧唧歪歪，也懒得多作解释，这便讥讽地一笑，开出了治病的药方。

    “这……”

    邬思道此言一出，四爷登时便傻了眼，没旁的，他也已是看出了问题的核心之所在，只是看破归看破，他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旁的，如今的八旗上上下下基本上都被“八旗商号”给喂饱了，别说他四爷了，便是往日里在八旗子弟中声名鼎盛的八爷如今都已是说不上话了，这叫四爷又该如何去设法来着……

    是由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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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两条路

﻿    康熙五十四年的春节终于在忙忙碌碌的应酬中过去了，老十四那头到底还是没敢在朝议上发起调动新军的提议，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形势使然，没旁的，自打与弘晴起了冲突之后，一个小道消息突然在八旗子弟间不胫而走，说是老十四未战先怯，有了三十万大军在手，还不敢去平西线之乱，居然还想要调丰台大营的新军助战，纯属无能之辈，应该换帅才是，更有数名八旗都统在都统衙门里拍桌子骂娘，说是打算上本老爷子，提议由老十三挂帅出征，以免再遭惨败之局。

    毫无疑问，这世上跑得最快的便是流言了，尤其是新春这等往来应酬极多的时辰，不几日功夫，满京师上下都知道了老十四的企图，如此一来，可就不止是八旗都统们在骂娘了，下头的旗丁们也没少指责老十四的无能，此无他，新军可是用以轮换驻东瀛将士的，而今，“八旗商号”的利益有近半是来自东瀛，一众八旗子弟们自是谁都不想自身的利益受损，自也就无人肯为老十四说话，千夫所指之下，老十四不得不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并无提调新军之意向，好说歹说，总算是将易帅风波给平息了下来，被这么一整，老十四哪还敢再妄动的，也就只能是捏着鼻子吃了个哑巴亏。

    时光荏苒，一转眼间便已到了二月初九，三年一度的春闺****又开始了，老爷子令大学士马齐为主考官，礼部尚书赫申、国子监博士王铭成为其副，三千余举子齐聚贡院参与会试，初九、十二、十五连考三场。

    ****每三年便有一回，热闹归热闹，可往常关注的人却并不算多，然则今科却是个例外，满京师上下关注者众，不止是朝堂官员们在等着看结果，便是寻常百姓也在翘首期盼着张榜之日，没旁的，以张廷玉之子张若澄为首的京师四大才子均在会试之列，更有与诚亲王府郡主伊哈娜传出了绯闻的苏州举子萧玄武也参与了此科，能否终成眷属，就得看萧玄武的发挥如何了，似这等才子佳人的姻缘际遇无疑是闲人们最津津乐道的娱乐曲目，为之议论纷纷自也就不足为奇了的。

    弘晴同样也在关注着这场****，关心萧玄武只是其次，更多的则是在关注小串子胡同出身的八名举子之表现——小串子胡同的孤儿院成立至今，已是十一个年头了，前前后后也算是为弘晴的暗底势力以及工部制造库、研究院培养了大批的骨干人才，可真说到能入朝为官的，却是少有，今科难得有八名举子与试，弘晴又岂能不关心的，当然了，关心归关心，弘晴却是绝对不会去干走门子的勾当，那八名举子能否真正成才，还须得看他们自身的本事如何。更新最快最稳定

    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五，会实结果揭晓，共取二百八十名贡生，京师四大才子皆名列其上，而萧玄武也争气得很，位列会试第三，至于小串子胡同出身的八名举子中只有张成峰、孙耀宗、陈奇山三人得以名列榜单之上，八中三，成绩虽不算特别理想，可也算得上相当不错了的，对此，弘晴自是高兴得很，亲自接见了那三名举子，好生嘉勉了一番，将三人尽皆收入门下，只等殿试一过，便正式报备宗人府记录在案。

    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十五乃是殿试的日子，十六则是放榜之时，尽管凭借着身份，弘晴可以直入大内提前参阅榜单，然则弘晴却并未这么做了去，实际上，他不单没去大内，甚至连工部都不曾去，特意请假了一天，在自家府上陪着伊哈娜，除了避嫌之外，也是怕万一萧玄武不能位列前三的话，伊哈娜指不定会作出些啥傻事来。

    “主子，大喜，大喜啊，萧公子高中一甲探花，张成峰、孙耀宗名列二甲，一在第九，一在第十八，陈奇山位列三甲第一百零八！”

    巳时刚过，弘晴正在自家王府的西花厅里与萧玄武闲谈说笑之际，却见观雨满头大汗地冲进了厅中，顾不得气息未匀，已是急吼吼地嚷嚷了起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

    观雨此言一出，弘晴悬着的心立马便已落了地，可还没等其有所表示，就见后堂珠帘狂晃间，伊哈娜已是如旋风般地冲了出来，满脸惊喜交加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好叫娜娜郡主得知，萧公子中了一甲第三，探花！”

    这一见发问的人是伊哈娜，观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喘了口大气，紧赶着便将好消息再次重复了一番。

    “太好了，太好了……”

    听得观雨这等证实之言，伊哈娜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脸上一阵红晕涌起，口中呢喃了两声便向地上软倒了下去。

    唉，可苦了这丫头了！

    没等伊哈娜真儿个地倒在地上，早有准备的弘晴已是身形一闪，人已如惊鸿般地飞掠到了其身侧，一伸手，已是将伊哈娜扶了起来，心疼地摇了摇头，口中却是断喝了一嗓子：“来人，带娜娜郡主去后堂歇息！”

    “是！”

    弘晴这么一断喝之下，后堂里立马便涌出了数名丫鬟，紧赶着跑上前来，将已晕沉不醒的伊哈娜扶持着转回了后堂，自有王妃海兰珠挺着已是八个多月的身孕去张罗着相关事宜不提。

    “洛山萧玄武的字），娜娜没事，就是太激动了些，休息片刻便好，你且随本王来好了。”

    将伊哈娜打发了开去之后，弘晴不动声色地瞥了萧玄武一眼，见其并未因高中探花而得意忘形，反倒是略带一丝忧色地凝望着后堂的珠帘，显见是在担心伊哈娜的身体状况，弘晴见状，心中也自嘉许，不过么，倒是没多言，安抚了萧玄武一句之后，便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学生遵命。”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萧玄武赶忙收敛了下心神，恭谨地应了诺，腰板一挺，就此起了身，默默无言地跟在了弘晴的身后，一路向内院书房行了去。

    “坐罢。”

    进了书房之后，弘晴将萧玄武引到了会客处，一派轻松状地摆了下手，甚是和煦地客气了一句道。

    “谢王爷赐座。”

    萧玄武乃心思细腻之辈，自是清楚弘晴将自个儿请到了书房，必有机密事要说，心中自不免略有些许的紧张，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也没急着刨根问底，仅仅只是面色如常地谢了一声，就此端坐了下来，恭谨却并不卑谦。

    “洛山此番能得中探花，确是可喜可贺，然，于仕途来说，不过却是刚开始罢了，这么说罢，我朝文风鼎盛，自康熙元年以来，进士及第者不知凡几，其中才学过人者比比皆是，可能堪大用者却是稀也，洛山可知何故么？”

    弘晴面色淡然地看了萧玄武一眼，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道。

    “学生愚钝，还请王爷赐教。”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萧玄武心底里原本潜藏着的自得之情绪瞬间便化为了乌有，神情一凛之下，赶忙恭谦地拱手求教道。

    “此无他，不接地气耳，呵，依我朝惯例，三鼎甲皆入翰林，清贵固然是清贵了，若得圣上青眼，升迁更是无碍，十数年打混下来，至不济也能熬出个四品官来，再一外放，臬台、藩台的也不是啥难事，可如此之官不过是官僚罢了，不知民情，不懂地方治理，施政不是无为，便是胡混，终究难成大器，反倒是那些二甲、三甲之辈每每从一县之地干起，脚踏实地，凡能一路青云者，必属人情干练之辈，倘若再有实才，则必是国之栋梁无疑，洛山以为然否？”

    弘晴笑着压了压手，示意萧玄武免礼，而后语调淡然地道出了自个儿的人才观。

    “王爷教训得是，学生知晓该如何做了。”

    萧玄武精明过人，自是一听便知弘晴话里的潜台词之所在，略一沉吟之下，便即面色沉稳地表了态。

    “洛山不必急着下决定，这么着罢，本王可以给尔两条路选，一么，是照着常规行了去，一个翰林院编撰是断然不会少的，混上几年，时日一到，侍郎恐有不及，可诸部郎中却是少不得的，至于其二么，路就难行了些，不止本王，父王那头也断不会插手尔之前程，一任知县下来，能否晋升，就得靠实绩与机遇了，尔且回去考虑几日，回头夸官之后，尔自去与吏部分说便好，无须再行知会本王，此事便这么定了，尔这就道乏罢。”

    弘晴并未因萧玄武的决定而动容，更不曾出言嘉许，而是一摆手，面色平静地给了萧玄武再次选择的机会。

    “是，学生告辞。”

    弘晴既已下了逐客令，萧玄武自是不敢再多迁延，忙起身行了个礼，便即匆匆退出了书房，径自离开了仁郡王府。

    “路终归是须得自己去走的，何去何从，就看你自己怎么定了！”

    弘晴并未起身去送萧玄武，而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呢喃地感慨了几句，没旁的，对萧玄武其人，弘晴还是有着不错的感观的，也有心栽培其一番，当然了，机会，弘晴可以给，可路么，却须得萧玄武自己去走，旁人是替代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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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突如其来的口谕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历来春闺****的程序总是一样的，金榜一发，就该轮到三鼎甲最荣耀的时刻——披红游街，而随着这荣耀一日的谢幕，****于世人来说，就已经算是过去了，可对于新取之进士来说，重头戏却是刚刚开始，此无他，吏部选官才是决定众新进士们命运的最大关碍之所在，倘若时运不济，得了个苦差，那就别说啥远大前程了，怕是连一任官都难以支撑得过去，正因为此，在这等节骨眼上，众新进士们可是不会有甚谦让之说，有门路的早就跑去打点了，至于没门路的么，则忙着拜座师、找码头，生生搅得京师官场一派的乌烟瘴气，所谓的斯文扫地莫过如此。

    一个巴掌是肯定拍不响的，新取进士们固然是在忙着走门路，而诸方势力们其实也在借着这么个机会收门下，当然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收门下的资格的，个中一等地位的其实就几家，三爷、四爷、八爷算是头一等，论地位，眼下弘晴这个仁郡王显然也能并列其上，至于二等的么，就是其余诸位阿哥，接下来才轮到那些大学士之类的显贵，只不过资格归资格，却并不是所有的豪门都热衷此道，实际上，一等地位里的四爷与弘晴都是从不行此勾当的，而三爷与八爷么，对此却是热心得很，每回总是借机网罗上不少的人手，以为己方势力增添些新鲜血液，这都是官场潜规则使然，虽是丑陋不堪，却又是派系壮大所不可缺之事。

    四爷不收门下，那是因为他要扮演孤臣，不得不表现得清高无比，至于弘晴么，则是没这个需求，没旁的，若是真将老十五兄弟那头的实力算将起来，他眼下所拥有的潜藏实力其实已经不比三爷差了，再要去广收门下，那可就不止是要遭圣忌，怕是连三爷也要坐不住了的，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干，但凡有有人请托上门的，一律不讲情面地打了回票，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再来弘晴门上骚扰了，倒也能乐得落个清闲。

    弘晴不借****之际收门下，却并不意味着对选官不重视，没旁的，此番不止是萧玄武这个未来的妹夫要参与选官，其新收的三名门下也在选官之列，只不过弘晴关注归关注，却并不打算亲自出手干预此事，仅仅只是让老十六去盯着便好，左右有老十六这个人精在，原也无须弘晴去操心这等小事的，每日里该干啥还干啥，可谓是四平八稳得很。

    “陛下有口谕，宣，仁郡王弘晴，养心殿觐见！”

    弘晴这段时日只想着低调做事，越稳越好，不过么，这等心愿显然实现不了，这不，忙乎了一上午，天都已将近午时了，弘晴刚想好生歇上一口气，秦无庸就领着两名小太监来了工部，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有口谕，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稀罕处，然则弘晴心里头却是翻滚开了，没旁的，今儿个一早他才刚进宫请过了安，也就只是跟老爷子拉了拉家常，没见老爷子有甚特别的事儿要交待，这都已快到午间的休息时分了，老爷子却突然来了口谕，显见必有要事发生，问题是弘晴想破了头，也没能想到能出甚大事的——与兵部那头的龃龉早已揭过，眼下两部门之间的配合早已走上正轨，问题虽还有，可都是些细微的工作矛盾罢了，算不得甚大事，至于诸方势力角逐的吏部选官一事，弘晴也没直接插手，至于工部事宜么，也一直都平顺得很，更不曾听说国内近来有甚大事发生，可老爷子却如此急地来唤，这里头显然是别有蹊跷无疑。

    “王爷，您请！”

    秦无庸一贯的慎言慎行，尽管已是瞧出了弘晴脸上一闪而过的困惑，却并不曾出言解释，哪怕弘晴趁着起身之际，将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弹入了其之衣袖中，秦无庸也不曾有甚反应，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娘的，这喂不熟的老狗！

    尽管早就知晓秦无庸的性子，可这么多年以来，弘晴塞给其的银子少说也有数万两之多了，还真就不曾从其口中得到过甚有用的信息，自不免有些恼了，尽管不曾发作，可望向秦无庸的眼神里已是微带了一丝的寒意。

    “王爷，陛下刚见过三鼎甲，时已近午，若是让陛下等久了怕是不好，您这就请罢。”

    秦无庸可是能混到太监总管的人物，观颜察色的能耐自是不差，尽管弘晴脸上的不耐之色只是一闪而过，可其却是看出来了，心底里自不免有些发毛，赶忙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句道。

    “有劳秦公公了，您请。”

    一听秦无庸这般说法，弘晴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没旁的，萧玄武可是位列三鼎甲之中，而今老爷子突然来旨意，闹不好便跟萧玄武有关，只是到底是喜还是忧却是不好说之事了的，弘晴的心中自不免颇有些忐忑，可也不好再多追问，也就只能是拱手谢了一声，缓步便向皇城方向赶了去……

    “孙儿叩见皇玛法！”

    弘晴心思虽重，可脚下却是不慢，半柱香左右的时间便已赶到了养心殿中，方才进殿，入眼便见诸位阿哥也都到了，一个个满头大汗的样子，显然也是刚到不久，至于张廷玉等大学士则一个个神闲气定，显然是早就在殿内的，而高坐在龙床上的老爷子这会儿心情似乎不错，正自与诸般人等笑谈闲扯着，弘晴见状，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微微一松，不过么，却是不敢有甚失礼的表现，疾走数步，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嗯，免了。”

    这一见弘晴已到，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和煦了几分，叫起的声音自也就格外的柔和。

    “谢皇玛法隆恩。”

    尽管并不清楚老爷子心情大好究竟是为那般，可弘晴估摸着应是与萧玄武的面圣脱不开关系，既如此，萧玄武也就应该不会惹出甚大乱子来，而这，对于弘晴来说，也就足够了，此无他，除开这事之外，旁的事儿么，弘晴还真就没啥特别可担忧的，一念及此，弘晴原本就已稍松的心弦也就更松上了几分。

    “今儿个朕将尔等都叫了来，是有桩趣事要说与尔等知，嗯，今儿个朕得知今科探花萧玄武竟不选翰林，要去河南任知县，甚是好奇，就将其叫了来，好生问了问，这才知晓根底，颇觉有趣，尔等也都猜猜看，那小子如此行事究竟是为哪般？”

    老爷子挥了下手，示意弘晴自行站到一旁，而后环视了一下殿中诸人，一捋胸前的长须，笑呵呵地述说了一番，末了更是对众人提出了个要求。

    老爷子这话一出，众阿哥立马全都为之一愣，眼神不自觉地便尽皆聚焦在了三爷身上，此无他，翰林院编修是正七品官，知县也是正七品官，从表面上看去，似乎并无甚区别，可实际上呢，翰林院乃是近天颜的地儿，升官的速度比之地方官不知要快了多少，远的不说，就拿张廷玉来论好了，其在翰林院就只呆了一年不到，因着入了老爷子的法眼，就有若井喷一般地三年升了九级，五年不到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大学士，而与其同期的进士们，哪怕是当年的状元，这都十几年过去，而今都还在五品官左右打着转转，个中差别之大，简直就是一天一地，毫无疑问，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可萧玄武偏偏却选了后者，自不能不让人联想到三爷是不是对其下了啥黑手来着。

    这一见众人的目光全都望向了自己，三爷额头上的青筋都止不住地狂跳了起来，没旁的，三爷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来着，前几日得知萧玄武高中探花之际，三爷还开心得很，特地派人将萧玄武请到了府中，好生慰籍了其一番，言语间更是暗示了同意伊哈娜与其之婚事的意思，那会儿压根儿就不曾听萧玄武说起过想下地方的意图，当然了，三爷当时也没问，只因三鼎甲进翰林院乃是惯例，原本就无须三爷去多管的，这会儿听得老爷子亲口证实萧玄武要求下地方，三爷本就有些个气急败坏的，再被一众弟弟们那么些不善的眼光一打量，自不免怒火中烧，只是此乃御前，三爷纵使心火再旺，也没他发作的余地，只能是咬牙强撑着，脸色自不免憋得有些泛青了去。

    老爷子到底想作甚来着？

    萧玄武为何要下地方的事儿，弘晴自是再清楚不过了的，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去出这么个风头，而是脑筋高速运转了起来，默默地思索着老爷子当着众阿哥的面说及此事的根本用心之所在，只是仓促之际，一时间也难想得出个所以然来，额头上顿时便见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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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福祸难料（一）

﻿    ﻿﻿    “哈，莫不是三哥棒打鸳鸯，将探花郎给逼急了，这就要避而远之了不成？”

    老爷子的问题问得颇为的蹊跷，一众阿哥们就算心里头有了想法，也不愿当出头鸟，可老十却是不管那么许多，大嘴一咧，厥词已是毫无顾忌地便喷薄而出了。

    “哈哈哈……”

    老十这话一出，不止是一众阿哥们都被逗得哈哈大笑，便是老爷子也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唯有三爷的脸色却是更难看了几分，奈何此事还真不好解释，总不能当众说自个儿已然打算将女儿许配给了萧玄武罢，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十弟休要胡说。”

    “哪能呢，小弟说的八成就是实情来着，三哥，您可不能这么干啊，人探花郎怎么说也是学有所成之辈，我等做长辈的，能成全就该成全好了，天禧有请终成眷属乃大好事一桩，小弟可是等着喝喜酒了的。”

    十爷哪管三爷高兴不高兴的，难得抓住一次消遣三爷的机会，哪有不赶紧痛打落水狗上一番的，一通子瞎掰下来，还真就挺像是那么回事的。

    “是啊，三哥，您若是肯嫁女儿，小弟自当备上双份的礼，好生庆贺上一回的。”

    十爷这么一扯淡，九爷也来了精神，同样是笑嘻嘻地跟着挤兑了三爷一把。

    “呵。”

    三爷是打算将女儿许配给萧玄武的，不过么，此事尚不曾禀明老爷子，自是做不得准数，这当口上纵使被九、十两位阿哥挤兑得难受至极，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苦笑了一声了事。

    “好了，都别瞎闹腾了，老九、老十要准备双份的礼，那可是好事来着，老三到时就只管收了去便是了，说正题罢，尔等谁先来，嗯？”

    眼瞅着九、十两位爷闹腾得有些过了，老爷子可就看不过眼了，这便一挥手，打断了九、十两位爷的胡诌，又将老问题搬了出来。

    老爷子这么一问之下，一众阿哥们顿时又沉默了下来，概因这个问题来得太过蹊跷，实不是那么好作答的，答对了不见得有奖励，答错了么，贻笑方家还是小事，恶了老爷子的心可就不是好耍的了，正因为此，众阿哥们都作出了副沉思状，却无人肯站出来开头炮。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萧探花此举应是别有深意，不争一时之得失，踏实从头做起，此善之善者也。”

    一派死寂中，却见四爷微微一咬牙，率先从旁站了出来，满脸诚恳状地高声嘉许了萧玄武一把。

    “嗯，老四能这般想，倒是不错，虽不中，却也不算远了。”

    老爷子显然对四爷敢于开头炮的勇气颇为的赞赏，笑呵呵地便嘉许了四爷一句道。

    “皇阿玛在上，儿臣以为萧探花既有才学，又肯脚踏实地，确是良才也。”

    四爷既是出了头，八爷自不甘落后，跟着也站了出来，只是所言显然有着拾人牙慧之嫌，不过么，这也不奇怪，萧玄武放着好端端的前程不要，愣是要去从地方上干起，除了脚踏实地这么个说头之外，实也没甚太好的解释了的。

    “嗯，此子确有良才之资，然，眼下还只是璞玉而已，终归须得再多雕琢，方可成栋梁，此乃题外话，非是朕要问之根本，晴儿，你来说好了。”

    老爷子显然不打算让众阿哥们再胡乱猜测下去了，略略地点评了萧玄武其人一番之后，便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回皇玛法的话，萧玄武之所以去地方，实是孩儿之建议。”

    老爷子这么一问，殿中诸般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弘晴的身上，带来的压力自是小不到哪去，饶是弘晴生性沉稳，心里头也不禁微有些忐忑，心念电转之下，无数的念头狂涌上心来，然则到了末了，弘晴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没旁的，只因弘晴已然意识到老爷子必定已是从萧玄武口中得知了实情，此际若是多方掩饰，不单于事无补，反倒会令老爷子不满在心，既如此，倒不如光棍一些来得强，至于带来的后果会是如何，眼下却是顾及不到了的。

    “嗡……”

    弘晴此言一出，众阿哥顿时便有些个傻了眼，愣了愣之后，情不自禁地便小声议论了起来，大殿里的嗡嗡之声立马便大起了。

    “嘿，算你老实，说罢，尔为何要这般建议，莫不是怕朕误了大才么，嗯？”

    老爷子一挥手，止住了众阿哥们的乱议之声，而后双目炯然地看着弘晴，脸上虽还是有着笑容，不过么，问话的口吻却明显带着股阴森的味道，似乎对弘晴此举有着极大的不满。

    “皇玛法明鉴，孙儿并无此意，也不敢做如此想，孙儿只是以为为政者，不单应知民间疾苦，还须得知晓民之所需，方可做到施政利民，若无基层之历练，何来此等能耐，天才固然有，然，自古罕矣，璞玉虽好，却须得雕琢过，方才知晓能否成器，此即孙儿之所思所想，若有差池处，还请皇玛法斧正则个。”

    老爷子那略带冷意的话语一出，三爷等人的脸色不禁都为之一变，心下里尽皆为弘晴捏了把冷汗，而四爷、八爷等人则是眼冒奇光，恨不得立马便见弘晴被老爷子重处上一回，反倒是弘晴自己却是殊无异色，面色平静如昔地畅畅而谈，就宛若寻常奏对一般无二。

    “按你这话说，朕便雕琢不得了？”

    弘晴的态度不可谓不诚恳，所言所述也不可谓不中肯，不过么，老爷子显然没打算让弘晴轻易过了关去，但见其脸面一板，不甚客气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皇玛法误会了，孙儿绝无此意，皇玛法乃千古一帝也，识人之明举世无双，前有郭璞，后有张廷玉，皆有赖皇玛法慧眼识珠，这才得以成大器，此乃天下之共识也，孙儿岂敢说皇玛法不识人哉，只是具体到萧玄武其人，孙儿以为其年少得志，虽饱读诗书，却少历练，为翰林固然可称职，可借此晋身，却是少了磨砺，于其自身成长不利，为娜娜妹子之幸福故，孙儿不得不出言规劝其一番，若是有错，也是孙儿疼妹子之私心也，孙儿不敢否认。”

    弘晴并不清楚萧玄武到底是如何跟老爷子说叨的，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没旁的，弘晴自忖在选人用人的观念上并无甚太大的差池，却也不怕老爷子借此事来拿自个儿作法，当然了，该奉承的时候，弘晴也不会吝于言辞，一开口便即先狠拍了老爷子一通马屁，直听得老爷子再也绷不住冷脸了，嘴角边的惬意笑容几乎就是情不自禁地荡漾开了。

    “听听，都好生听听，什么叫识人用人，这才是我天家子弟应有之胸襟，尔等呢，都在做些甚？一个个忙着收门下，到处塞银子，打关节，为的不过是往朝堂里塞私人，尔等羞是不羞，嗯？”

    老爷子显然是很受用弘晴的马屁，给出的评价自也就高得惊人，可话锋一转，却是又拿弘晴来敲打起一众阿哥来了。

    “皇阿玛教训得是，儿臣们知错了。”

    老爷子这么一训斥，一众阿哥们不管是真服气还是假服气，认错都是必须之事，否则的话，天晓得老爷子会借题发挥到何等之程度，真要是就此被老爷子打了板子去，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自是得赶紧先服了软才好。

    我勒个去的，老爷子哎，您老这是要作甚，这不是在帮咱狂拉仇恨么，晕了！

    老爷子训儿子倒是训得起劲了，可弘晴的心里头却有若吃了黄连一般，当真就苦得够呛，偏生这当口上，说啥都不成，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在心里头狠狠地腹诽了老爷子一把。

    “罢了，朕也懒得多管尔等，哼，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耳，尔等好自为之罢，晴儿！”

    老爷子敲打归敲打，可到了底儿也就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罢了，此无他，阿哥们开府建牙乃是祖制，培植门下奴才也属潜规则之一，老爷子纵使明知此举大有不妥，却也无可奈何，也就只能是敲打一番了事，终归不可能真将祖制给废除了去。

    “孙儿在！”

    弘晴正在心里头埋汰着老爷子呢，冷不丁听得老爷子点了名，当即便被吓了一跳，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没露出啥不应用的破绽，这便赶忙一躬身，高声应了诺。

    “朕看你这么些年在工部也算是历练出来了，也该到大用之时了的，从明儿个起，就随张廷玉等一并办差好了。”

    望着弘晴那张英挺的脸庞，老爷子的眼中满是慈爱与欣赏之色，大手一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道旨意。

    “嘶……”

    “呼……”

    “这……”

    ……

    老爷子此言一出，弘晴倒是没啥特别的反应，可一众阿哥们却全都被震慑得不轻，一个个尽皆倒吸凉气不已，即便是三爷也不例外，嘴张得都能塞进一枚鸡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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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福祸难料（二）

﻿    这回怕是真躲不过去了！

    弘晴的面色虽是平静如常，可心底里其实却已是波澜翻滚不已，没旁的，只因他已然看出了老爷子的决心，此番进位上书房已是必不可免之事，唯一不清楚的只是老爷子此举的真实用心之所在罢了，然则在弘晴看来，却也不外乎两点：

    一么便是忌惮弘晴在工部的庞大潜势力，这是要玩明升暗降的把戏了——工部有枪炮，眼下又因发明推广而获得了巨大量的资金，这等情形之下，不管谁呆在帝位上，都不可能安心，哪怕老爷子这等千古一帝也不会例外，怎么着也不能坐视弘晴继续盘踞工部；至于第二种可能么，那便是老爷子自感时日无多，这是要着手培训接班人了，道理很简单，老爷子之所以选择三爷，完全是因着弘晴之故，而今大限将至，自是须得将弘晴好生操练上一番，以培养弘晴的全面能力；无论是哪种可能，弘晴都不可能再在工部呆着不动了，这一点明悟，弘晴自是不缺的。

    “孙儿叩谢皇玛法隆恩！”

    甭管老爷子的真实意图如何，此际都绝对容不得弘晴有半点的迟疑，否则的话，必遭圣忌无疑，正因为此，没等三爷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弘晴已是一头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地谢了恩。

    “嗯。”

    老爷子显然很满意弘晴的识趣，不过么却并未再多言嘉奖，仅仅只是一摆手，轻吭了一声，示意弘晴自行平身，而后目光炯然地环视了一下兀自精神不定的诸位阿哥们，语调平和地又开口点了名：“胤祹。”

    “儿臣在！”

    老爷子的旨意来得太过突然了些，老十二同样被震得不轻，不过么，他倒是没啥可介意的，左右他也就只是闲人一个，虽亲近三爷，可对夺嫡一事的介入却并不甚深，朝局变幻与否，他虽是关心，却也不是很在意，正自坐看风起云涌间，冷不丁听得老爷子点了名，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好在很快便回过了神来，赶忙大步而出，朝着老爷子便是一躬，高声应了诺。

    “尔在户部帮办多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朕便将工部交由尔打理，尔可敢为否？”

    老爷子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给出了道旨意。

    “儿臣愿为皇阿玛效犬庐劳，纵死不敢辞也！”

    老十二出列之际还忐忑不已，不晓得自个儿到底是哪做错了要挨罚，却万万没想到天上居然会掉下了如此大的馅饼，当即就喜得眉眼开花，忙不迭地便一头跪倒在地，高声币不已。

    “嗯，这话朕信得过，尔这就与晴儿去工部好生交接了，尽心办差，莫要辜负了朕之期颐。”

    老爷子此番可是将乾坤独断发挥到了极致，压根儿就没给众阿哥们留下甚提建议的余地，挥手间，已是将此事定了调。

    “儿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十二欣喜若狂之下，压根儿就没功夫去细想老爷子这等安排的用意何在，紧赶着便谢了恩。

    “嗯，时候不早了，尔等都道乏罢。”

    天已午时，老爷子毫无赐宴众人之意，也没给众人对此事发表看法的机会，一摆手，已是不由分说地下了逐客令。

    “陛下（皇阿玛）圣明，臣等（儿臣等）告退。”

    老爷子话都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一众人等尽管心情各异，却也没谁敢再多啰唣的，也就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句，鱼贯着退出了养心殿。

    “十二弟，恭喜了！”

    “老十二，大喜啊，这回可得好生请哥几个畅饮一番！”

    “十二弟此番可算是宏图得展了，好，好啊！”

    ……

    众阿哥们在御前是不敢有甚放肆之言行的，可一出了殿么，却是全都哄闹了起来，将红光满面的老十二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恭维着，即便是心事重重的三爷也不例外，同样是口不应心地凑着趣，好一派兄友弟恭之和睦，只是各人心中究竟作何感想，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晴哥儿，皇阿玛既是有所交待，你看这交接……”

    胤祹这些年来说是跟四爷搭伙计，可实际上么，在户部的事情上，他却是半点话都说不上的，当真就是混日子的主儿，而今，平白得了个好差使，心下里激动之余，大展手脚的野望自也不免大起了，这当口上，自是无心跟一众兄弟们多瞎扯，嘻嘻哈哈地应对了一番之后，便即以皇命在身为由头，挤出了兄弟们的包围，满脸堆笑地行到了默立在一旁的弘晴面前，客气无比地试探了一句道。

    “十二叔说得是，您请。”

    弘晴从来都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主儿，尽管此际心中思绪缠杂，可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也没在意老十二的猴急，仅仅只是一摆手，声线平和地道了声请。

    “有劳了。”

    这一见弘晴如此配合，老十二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不过么，倒是没再多啰唣，拱手谢了一声，便即抬脚向宫外行了去，弘晴见状，也没甚言语，甚至不曾去理会一众叔叔们的各异之目光，缓步便跟在了老十二的身后……

    “小王爷回来了，王爷请您即刻到内院书房一行。”

    工部事务缠杂，交接工作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实际上，没个三、五天的时间，压根儿就不可能完成此项工作，再说了，弘晴在没思忖出个应对头绪前，也没打算急着完成交接，正因为此，哪怕老十二意犹未尽，可弘晴却是一到了下班的点便借故先走了人，只不过并不曾回自家府上，而是直接便到了诚亲王府的正门，这才刚下了轿子，就见王府总管高大诚已是急匆匆地迎上了前来，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弘晴之所以直接来诚亲王府，原本就是来议事的，自不会因高大诚的言语而有甚动容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抬脚行上了府门前的台阶，一路无言地便往内院书房行了去，这才一进书房，入眼便见三爷正面带愁容地高坐上首，额头上的汗迹依稀可见，显然也是刚回不久，至于陈、李两大谋士则面色凝重地端坐在侧，议事之格局俨然已现。

    “孩儿叩见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这一见三爷面容如此愁苦，弘晴心中也自感慨万千，没旁的，集权政治就是这般残酷，为帝者掌天下人之生死，一言可得生，一言可致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至于旁人么，却只能是在揣摩圣意中惴惴不已，哪怕贵为亲王、郡王，也不会有甚例外可言，这等大变动面前，不说三爷会心慌，便是弘晴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当然了，感慨归感慨，弘晴却是不会失了礼数，但见其疾走数步，已是抢到了文案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坐罢。”

    三爷虽是心急着要问根底，可好歹养气功夫了得，倒是没一上来便猴急地乱问不休，仅仅只是一摆手，语带一丝焦躁之意地吩咐了一声。

    “谢父王赐座。”

    三爷既是如此吩咐，弘晴自也不急着说正事，恭谨地谢了恩，腰板一挺，顺势起了身，缓步走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身形微躬着，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唔，今个儿的交接可还顺利否？”

    三爷固然是满腹的心思与烦恼，可真到了要议事之际，却又不知该先从何议起方好了，沉默了片刻之后，问出来的却是句无关痛痒之言，显见其心怕已是早乱成了团麻了的。

    “回父王的话，一切尚算顺利，只是工部事务缠杂，真要交待清楚，终须得三、五日之功夫。”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知三爷这是在没话找话讲，不过么，却也并未揭破，而是神情恭谦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慢慢交接了去也是好的，只是须得谨慎些才好，终归不能让人说了闲话去。”

    三爷心里乱得很，没旁的，只因他实在是看不透老爷子突然来上这么一手的真实用心何在——说起来这已不是老爷子第一次要调弘晴入中枢了，金融风暴结束之际，老爷子便有过此等提议，只是当时被弘晴婉拒了去，那会儿三爷其实不甘得很，此无他，中枢比起一部的部务来说，重要性可是一天一地的区别，能有个真正的自己人顶在那儿，自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儿，三爷自是乐见得很，至于眼下么，形势却又大不相同了，老爷子已是渐老，指不定啥时便会龙归大海，中枢的重要性固然还在，可比之工部这等权重部门来说，却怕是要差上了一些，三爷对老爷子的居心自不免有些不甚好的猜疑，只是这话却又不好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就事论事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谨遵父王之令。”

    三爷的心思其实并不复杂，左右不过就是患得患失罢了，弘晴自是一眼便能看破，然则身为儿子，弘晴自不可能去揭破，恭谦应诺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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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福祸难料（三）

﻿    ﻿﻿    “晴儿，那萧玄武主动要去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嗯？”

    自打午间出了弘晴突然晋升这么档事儿，三爷整整一个下午都不得安生，部务无心打点，一门心思只在琢磨老爷子的用心何在，也颇想到了些可能性，可要说到把握性么，却是半点全无，偏偏那些猜测之辞大多都带着忤逆的意味，实是不好宣之于口，至少是不能由他三爷来说，哪怕面对着的都是心腹也不例外，这么点谨慎，三爷还是不缺的，正因为此，三爷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先从根子上搞清楚此事的起因为妥。

    “回父王的话，事情是这样的，那日金榜放后，孩儿与萧玄武曾有过一席谈……”

    只一听，弘晴便知三爷想偏了，没旁的，此番事起看似是因着萧玄武下地方所导致的，可实际上么，萧玄武之事不过只是个导火索罢了，就算没萧玄武一事，老爷子也会另找机会将弘晴调出工部，理由么，不外弘晴所想的那两点罢了，至于萧玄武，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事情压根儿就与其无关，当然了，心中明白归明白，弘晴却并不打算说破，而是详详细细地将与萧玄武的交谈经过复述了一番，与午间在大殿上所言却是并无甚不同之处。

    “嗯，如此说来，此事当与萧玄武无关，只是，唔，只是皇阿玛却又为何如此行了去，实是蹊跷了些。”

    三爷乃是精明人，尽管弘晴不曾明说，可一听弘晴的陈述与在大殿上所言无甚不同之处，立马便会意到个中之奥妙，自是不会再去追问萧玄武之事，而是斟酌了下语气，将话题挑明了来说。

    蹊跷自是有的，弘晴也大体能猜到，只是具体是哪一条却是不好下个断言了，当然了，就算是有绝对的把握，弘晴也不想说将出来，此无他，隐藏自僧锋芒才是弘晴眼下要做的正务，尤其是在三爷的面前，如此一来，狼地闭紧嘴便成了弘晴的不二之选择。

    “王爷说得是，此事却是颇有蹊跷，依属下看，恐非是小王爷有甚疏失之处，而是小王爷将工部打理得太好之故罢。”

    弘晴这么一闭紧嘴，场面顿时便不免有些冷了下来，一见及此，李敏铨自是坐不住了，赶忙从旁插了一句道。

    “嗯？先生此言何意？”

    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望了李敏铨一眼，有些个讶异地追问道。

    “王爷明鉴，而今之工部要人有人，要枪炮有枪炮，至于银两更是多得堪比户部，偏偏小王爷又在工部经营了多年，根基稳固至极，陛下虽是不介意，却也难防小人不时构陷罢，不管怎么说，避嫌终归还是要的。”

    李敏铨当然不敢直言弘晴被调离是遭了圣忌，而是将之推到了小人构陷身上，可实际么，却还是在说弘晴遭圣忌了，这一点，在场诸人都是明白人，自不会听不出来，这不，三爷的脸色立马便难看了起来，此无他，这等见解正是三爷最怕之所在，要知道弘晴可是三爷能登基的最可靠保证，倘若弘晴真出了事，三爷实在是不敢想象后果会有多严重来着。

    “嗯，夫子怎么看此事？”

    三爷心惊归心惊，可好歹养气功夫了得，倒也不致于慌张失措，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转而问起了陈老夫子的意见来。

    “圣忌固然是有，却非主因，陛下此举恐是保护之意味居多罢。”

    陈老夫子颇有深意地瞥了弘晴一眼，而后方才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一句道。

    “保护？这，这又是从何说起来着？”

    三爷格局虽是偏小，可本性却是极为聪慧，想了一个下午，自是早将老爷子此举背后的隐喻反复掂量了多回了的，无论是圣忌还是真的重用，三爷都曾推演过，可对于陈老夫子所言的保护么，却是压根儿就不曾考虑过，此际一听之下，自不免有些个懵了神。

    “子诚先前说对了一句，小王爷在工部太久了，根子也太深了些，早成诸方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倘若陛下春秋鼎盛，倒也无妨，以圣上之睿智，自容不得小人作祟了去，奈何天将暮，精力难免不周，真要有个闪失，社稷之根基怕不免为之动摇，早将小王爷调出工部，也算是少些是非罢。”

    陈老夫子淡然地笑了笑，语调轻松地便给出了解释。

    “唔，也是，只是工部如今落到老十二的手中，这……”

    陈老夫子的解释倒是合情合理，三爷想了想，也没觉得有甚不妥之处，自也就没再纠缠此事，而是转而担忧起工部旁落之危来了。

    嘿，老爹这回算是被老夫子给蒙了！

    这一见三爷没再多追问老爷子的用心，弘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就此落了地，没旁的，陈老夫子早前那个大有深意的眼神一现，弘晴便已明了了个中之意味，此无他，在陈老夫子看来，老爷子之所以将弘晴调入中枢，圣忌只是其次，更多的则是打算手把手教弘晴如何治国了的，而这，于弘晴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可于三爷来说么，眼下或是可喜，可一旦三爷登了基，怕就不会再感觉可喜，而是起疑惧之心了的，真到那时，只怕弘晴的小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的，而今，能有陈老夫子帮着掩饰上一番，于弘晴而言，自是桩好事来着，当然了，偷乐归偷乐，弘晴却是断然不敢带到脸上来的。

    “此应是无妨罢，十二爷一向无争，又与王爷亲近，应不会对工部大动干戈才是，这也正是陛下将其派去工部之根由所在。”

    李敏铨这么些年下来，能力有所见涨，可心气同样也在暗涨着，已是渐渐不甘屈居陈老夫子之下，只不过一直都掩饰得很好罢了，先前分析有误，虽不曾带到脸上来，可心中却是不免有些个悻悻然，这会儿听得三爷见问，有心扳回局面，这便紧赶着从旁抢答道。

    “嗯，十二弟为人稳重，这或许便是皇阿玛选择其之原因罢。”

    三爷一向与老十二交好，彼此间虽不算正式之盟友，可大多数情况下，老十二都是站在三爷一边的，正因为此，三爷对老十二并无太多的提防之心，自不会对李敏铨的分析有甚异议可言，不假思索地便点头附和了一句道。

    “呵，王爷若是真这般想法，一番苦头怕将难免矣！”

    三爷话音刚落，陈老夫子已是冷笑了一声，不甚客气地给出了个判断。

    “这……”

    陈老夫子此言一出，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眉头一皱，满脸茫然地望向了陈老夫子，愣是搞不懂祸事将从何而起。

    “自古最难测者，莫过于人心，概因其易变耳，以四爷、八爷之精明，又怎会错过这等出手搅事之良机，若是某料得不差，怕是小王爷交接未毕，乱必起也，十二爷恐未必会伸以援手，不落井下石，已算是客气了的。”

    这一见三爷在那儿茫然不知所谓，陈老夫子嘴角边的讥诮之笑顿时便更浓了几分，不过么，倒也没说甚讥樊言，而是直截了当地点出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夫子教训得是，是小王大意了，若真如此，当如何应对方好？”

    陈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三爷自不会听不懂，赫然之余，倒也没乱了分寸，但见其朝着陈老夫子便是一躬，谦逊地先行认了错，而后方才接着问策道。

    “此却是不好说了的，工部交接之际，千头万绪怕是难免，可钻的空子也多，唯有走一步看一步罢。”

    陈老夫子这回却是并未给出个具体的应对之道，而是微微地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分析道。

    “嗯，晴儿怎么看此事？”

    三爷皱着眉头想了想，也觉得实情就是这般，要想做到防患未然显然不太可能，自也就没再往深里问了出，而是将问题丢给了始终默默不语的弘晴。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自身行得正，便不怕影子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至于十二叔么，若是有胡乱伸手之意，孩儿也不介意给其一个教训，终归不能让其胡乱行事了去。”

    弘晴倒是没想到交接时会出大乱子，然则陈老夫子既是如此慎重地提了出来，那就意味着事情极有可能会发生，对此，弘晴虽有些担心，却并不畏惧，没旁的，概因他自个儿在工部并不曾上下其手过，虽也有些闪失，可大体上都是工作上的小失误而已，却也不怕彻查，此际三爷有问，弘晴应答起来自也就底气十足得很。

    “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且谨慎些方好。”

    在不清楚政敌们将如何出手的情形下，三爷尽自担忧，却也无甚法子好想，也就只能是泛泛地叮嘱了弘晴一番。

    “父王英明，孩儿自当谨遵父王之教诲。”

    尽管三爷这话有说跟没说是一回事儿，可弘晴还是作出了副恭谦之模样，躬身称颂不已，至于他心中到底作何想法么，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晓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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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最后的机会（一）

﻿    “不下了！”

    天已黑透，一阵风吹过，搁在几子一角的烛台明灭不定地闪烁了几下，昏黄的灯光因此摇曳不已，晃得四爷眼一花，不耐之意顿起，伸手便一拂已然到了中局的盘面，面色青黑地吭哧了一声，显见心情已是不爽到了极致。

    “呵，王爷心思太重了。”

    这局棋说起来是四爷硬拉着邬思道要下的，一下就是大半个时辰，到了这会儿，连晚膳都还不曾用呢，可下也就是了，偏生到了四爷快输棋之际，却又耍无赖地打翻了棋局，其行其径当真不地道得很，然则邬思道却并不在意，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语带调侃意味地便刺了四爷一句道。

    “嗯……”

    四爷的心思能不重么，别看他如今是亲王，又管着户部，还挂着领侍卫内大臣的头衔，说起来也已是位极人臣了，可实际上却还不是中枢之臣，除了户部之事外，其余国之大事，虽有参赞之名，却无决策之权，在地方事宜上，更是不能随便发表意见，否则便是僭越，少不得要吃弹章，换而言之，他四爷不过就是户部的头儿罢了，地位虽高，可权限离着当朝大学士还有着段不小的距离，本来么，三爷对此也不是很在意，左右所有的阿哥，包括三爷在内，都不过如此，大家伙谁也不比谁强到哪去，可眼下弘晴这么个后辈小子居然就要跻身大学士之中了，这叫四爷如何能服气，偏生这话又不好宣之于口，四爷除了长出了口大气之外，还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四爷还在为仁郡王跻尚枢而烦心么？”

    邬思道如今掌握着“血滴子”，消息自是灵通得很，尽管四爷自打回府之后，只字未提弘晴晋升之事，可邬思道却是一早便得知了准信，此际见四爷愁眉不展，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真不知皇阿玛怎生想的，区区一黄口小儿，管个工部也就罢了，居然……，唉！”

    眼瞅着诚亲王一系的势力日渐庞大，四爷能不烦么，倘若弘晴跻身大学士之余，弘历能趁机拿下工部，那倒也算是好的了，偏偏老爷子却又将工部交给了一向亲善老三的老十二，这不是可着劲地在为诚亲王一系造势还是怎地？一念及此，四爷的心中便满是不甘之意味，说出来的话么，自也就满是酸味了的。

    “哈哈哈……”

    四爷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来，登时便逗得邬思道哈哈大笑不已，直笑得都见了泪花，当即便令四爷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先生何意？莫非本王有甚不是么？”

    四爷一向不是啥好脾气之辈，这一见邬思道笑得如此放肆，心中自是不爽得很，只是顾忌到邬思道的脸面，却又不好当场发作，也就只能是黑着脸地吭哧了一句道。

    “王爷海涵，邬某失礼了，此非王爷有甚不是处，恰恰相反，此事一出，正是王爷走正道的最好也是最后的一个机会了，邬某一时忘形，还请王爷恕罪则个。”

    四爷这么一说，邬思道倒是没再笑下去，也致歉了一番，可轻松的神情与语调怎么看也不像是在道歉的样子。

    “最后的机会？这……”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看着邬思道，满脸的不解之神色。

    “不错，正是如此，王爷请看。”

    邬思道自信地一笑，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就这么单手递到了四爷的面前。

    “竟有此事？唔，倒是个好机会，只是光凭此物，怕是难奈那厮何罢？”

    四爷微微一愣之后，狐疑地伸手接过了折子，翻将开来，飞快地过了一番，眼神里立马有道精光一闪而过，可很快便又黯淡了下来，显然并不以为光凭手中的折子便能扳倒弘晴。

    “王爷说的是，光凭此物自然不成，嘿，就算再加上王爷您与八爷合力，也依旧不够，终归还须得一人之配合，方有几分之胜算。”

    邬思道并未对四爷的判断作出反驳，而是顺着四爷的判断往下延展了一番。

    “哦？何人能有此能耐？”

    这么些年来，为了能扳倒弘晴，四爷私底下也不知策划了多少的谋算，更曾与八爷多方联手，甚至不惜用出刺杀这等下作到极点的手段，可惜不单没能打到弘晴，反倒是自身每每都亏得个血本无归，都已是快被打怕了的，此际一听邬思道言及有人能做到打垮弘晴之壮举，自是不甚相信，不过么，倒也没直说，只是追问的语气里却不免满是不以为然之意味。

    “不是旁人，正是新任管部阿哥十二爷！”

    邬思道并未去计较四爷言语里的轻慢，也没让四爷多费脑筋，直截了当地便道出了谜底。

    “老十二？呵，怕是不能罢？”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第一个反应便是此必是无稽之谈，没旁的，四爷跟老十二可是搭伙计多年了，还真就没怎么正眼看过老十二，别看老十二也是郡王了，可真就没啥大本事，在户部如此多年下来，压根儿就一桩正经事都不曾干过，纯属吃闲饭的主儿，哪有跟弘晴这等妖孽人物扳手腕的能耐，再说了老十二一向亲近三爷，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他又怎可能会去出手对付弘晴，哪怕是说破了天，四爷也不会真以为然的。

    “王爷不信？”

    邬思道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四爷的问话，而是笑呵呵地反问了一句道。

    “不信！”

    四爷摇了摇头，语气断然地便给出了答案。

    “呵，可邬某却是信的。”

    四爷话音刚落，邬思道立马接口便顶了一句道。

    “嗯？先生莫非是在说笑么？”

    这一见邬思道应答得如此之快，四爷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狐疑地打量了邬思道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不悦地吭哧了一声。

    “邬某从不说笑，嘿，王爷须知这满天下最嬗变的莫过于人心了，往日里十二爷是没个表现的机会，不得不羽附三爷罢了，而今其既是得了管部之差使，未见得便不会起心罢，纵使不起异心，也当不致不想表现一番，若如此，其要想在工部站稳脚跟，那就须得设法立威，而立威之最佳对象莫过于前任了，从此一条来说，十二爷即便不会站在王爷一方，那也断不会伸手去帮衬着仁郡王，最大的可能便是表面上两不相帮，而私下里却是朝着仁郡王暗下黑手，而这，对于王爷来说，便已是足够了的。”

    邬思道没再卖关子，也没再调侃四爷，而是面色一肃，畅畅而谈地便将个中之蹊跷点明了出来。

    “嗯，若如此，倒是有几分成事之可能，只是不知老八那头又会有个甚想头来着。”

    四爷乃是精明之辈，邬思道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他自是不会听不懂，前后一联想，心下里已是有了主张，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斟酌了下语气，又从八爷的角度提出了个新的疑问。

    “八爷对此事只会赞同，却是断然不会反对的，此无他，大局稳，于三爷有利，大局乱，于八爷有利，他要的无非便是个‘乱’字罢了，既是有了对付三爷的大好机会，其没理由不出手的，王爷只管放宽心便是了。”

    邬思道显然早就盘算好了全局，寥寥数语便已道明了八爷那头的出路之所在。

    “嗯，那倒是，只是倘若大乱之后，被老八抢了先手，那……”

    四爷皱着眉头想了想，还真就挑不出邬思道所言的毛病来，心下了然之余，担心爷不禁便起了，此无他，乱，于八爷有利；稳则于三爷有利，那岂不是说不管是乱还是不乱，都与他四爷无关么，只是这话却又不好直接说将出来，四爷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委婉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八爷抢不到先手，此无他，八爷有隐忧，那便是十四爷！”

    邬思道阴冷地一笑，直截了当地给出了个肯定无比的判断。

    “老十四？他……，唔，当是如此！那好，事不宜迟，本王这就着人给老八递个话去！”

    四爷心机并不算差，尽管邬思道并未明言老十四为何会是八爷的隐忧，可四爷却是瞬间便猜到了根底，心情激荡之下，猛地便站起了身来，一咬牙，已是毫不犹豫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王爷不必费事了，在您回府前，邬某早已派人将此折之正本交到了八爷手中。”

    一见四爷这等猴急状，邬思道立马又是一笑，摇了摇头，一脸轻松状地便说出了事实。

    “嗯，也好，那就且看老八那头如何回应再议也不迟。”

    这一听邬思道居然如此这般地自作主张，四爷的眼中立马便有道精芒一闪而过，可旋即却又释然了下来，没旁的，此事还真就怪不得邬思道，概因此番运作要的便是速度，若不然，一待弘晴与老十二交接完毕，箭即使射出，怕也难落到弘晴的身上，自是该怎么快怎么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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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最后的机会（二）

﻿    ﻿﻿    “奶奶个熊的，就老十四那小子事儿多，这都啥时了，还没见个人影，真他娘的……”

    今儿个养心殿所发生的事儿是如此之诡异，不止三爷、四爷那头都在紧着议事，八爷这头同样也不例外，只不过眼下几位阿哥都各有差使，要想凑在一起，也非易事，只能是约定了下班之后再一并碰个头，彼此间差使不同，到的时间自然也就不一致，这不，九爷、十爷都已在八爷府的西花厅里等了好一阵子了，也没见老十四到来，八、九两位爷倒也就罢了，虽也有不耐之意，却并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可性子糙的十爷却是没那个耐心，几盏茶过后，便已是不管不顾地骂了起来。

    “嘿，好你个十哥，小弟不过就只迟到了片刻，值得您老如此咒骂么？”

    老十方才刚骂到半截子，就见老十四已是满面春风地从外头走了进来，一屁股挤在了老十的身旁，笑骂着调侃了老十一句道。

    “咋地，成大将军王了，爷便说不得了？你小子有种派兵剿了爷好了。”

    老十近来火气大，没旁的，哥几个都已是有了正经差使，就只剩下他一人还在刑部跟着八爷讨生活，心下里自不免不平得很，说起话来，自也就冲得慌。

    “你……”

    老十四近来调兵遣将地忙乎着，尽管尚未正式率部出征，可彪悍气却已是养成了，自是不怎么听得惯老十这等没下限的言语，眉眼一立，便有着要发飙之迹象，不过么，到了底儿还是没发作出来。

    “好了，都别闹腾了，十四弟出征在即，确是忙了些，十弟当多体谅些才是。”

    这一见老十四与老十这就要闹将起来，九爷可就看不下去了，一摆手，止住了两人间的小冲突。

    “哼！”

    老十心火大，不过么，倒真不是特意针对着老十四，此际见九爷出了头，也就没再多啰唣，仅仅只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便即闭紧了嘴，至于老十四么，则只是眉头一挑，也没再跟老十多计较。

    “今儿个老四那头派人送了件事物来，诸位弟弟都先看看好了。”

    于八爷来说，老十与老十四之间起冲突乃是好事一桩，他倒是乐见其成的，自是不打算去劝和，只是老九既已作了好人，八爷也没得奈何，这便假咳了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而后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本折子，随手往几子上一丢，以无可无不可的语调吩咐了解说了一句道。

    “他奶奶的，老四那混球啥意思来着，整出这么个玩意儿来，难不成又想让我等去当急先锋，他好玩个渔翁得利么？呸，爷看这事儿让他自己闹了去好了！”

    老十性子急，一把便将折子抓了起来，略略翻看了一遍，口中已是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

    “十弟说的是，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古怪，八哥，依小弟看，还是先稳些为好。”

    一听十爷骂得如此之凶，九爷自不免好奇心大起了，这便伸手从老十处将折子拽了过来，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眉头立马便皱了起来，沉吟着给出了个谨慎的建议。

    “呵，难得老四那厮如此心细，居然想到了这么一招，行倒是能行，只是效用却未必大，除非老十二肯配合，否则便是场无用功！”

    这一听九爷这般说法，本来不想多言的老十四也来了兴致，探起身子，又将折子从老九处拿了过来，随手翻看了几眼，便已是笑着给出了个判断。

    “嗯，先生怎么看此事？”

    尽管几位弟弟都不甚赞成参与到此事中去，不过么，八爷却是显然别有主张，只是并未急着开口言事，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将问题抛给了沉默不语的陆纯彦。

    “四爷这是准备放手做最后一搏了！”

    八爷今个儿一回府便与陆纯彦打过了商量，彼此间早已是形成了共识，也已是有了决断，只是这等决断八爷自己不好开口，身为谋士，陆纯彦自是须得代为详解上一番，不过么，陆纯彦也没急着细说，而是先行给出了个判断。

    “他要搏，自个儿搏去好了，爷懒得奉陪！”

    十爷已是被弘晴打怕了的，尽管对弘晴恨之入骨，不过么，真要其再跟弘晴对着干，心底里却不免有些发憷，再说了，每回跟四爷那头合作，到了头来吃挂落的总是自个儿一方，十爷早就烦透了，打心里便不想去蹚这趟浑水，这不，陆纯彦话音方才刚落，十爷已是头一个表明了不参与的态度。

    “十哥这话可就说对了，老四就一混球，哪一回不是指着我等兄弟当出头鸟，还真将我等当了傻子不成？”

    老十四同样不想插手其中，没旁的，他倒不是怕了三爷父子，而是他老十四即将率军远征，实是不想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多生是非，再说了，朝堂有乱的话，得益的是八爷，可不是他老十四，而这，显然不是老十四所乐见之事，此无他，老十四还等着八爷死心之后，再去收拢一众八爷党们的忠心，正是出此考虑，老十四自然是不遗余力地高唱起了反调。

    “不然，此仗断不可免，不单须得打，还得尽快，机会稍纵即逝！”

    身为当世有数之智者，陆纯彦对人心的把握上，自是颇为的了得，只一听，便已知晓了十爷与老十四各自心里头的真实想法，自是不能坐看议事的调子被这两家伙带着跑，这便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给出了个判断。

    “先生，十四弟先前曾言此事若是无老十二之配合，恐难成事，而这，怕是不易罢？”

    老九生性谨慎，这一听陆纯彦将话说得如此之断然，心下里自不免有些忐忑，这便沉吟地发问道。

    “九爷问得好，关键恰恰就在此处！”

    九爷这么一问，被十爷、十四爷带歪了的议事调子已是回到了正轨上，陆纯彦也就不急着再多施手段，而是笑着点了一句道。

    “小王不明，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九爷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还是没能搞懂陆纯彦给出的提示到底有甚蹊跷可言，无奈之下，也只好恭谦地出言求教道。

    “九爷客气了，此事说穿了一文不值，嘿，满天下最易变的不外乎人心耳，这么些年来，十二爷在四爷的强压下，在户部几无一事可做，不外闲人一个耳，只能羽附三爷，以谋自保，看似与三爷亲善，实则并非一体，今骤然得了大用，又岂会不想好生表现上一番的，奈何工部如今几同磐石，十二爷纵使正式接手，也难有甚大作为可言，倘若他真敢轻举妄动，必遭三爷父子之痛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若是无外力相助的话，十二爷确实没勇气整肃工部的，而今，四爷既是给了其一个机会，十二爷又岂会不紧紧抓住的，无须多，只消其不出面支持仁郡王，大事便已成了一半，而其若是肯反戈一击，则大事必定矣！”

    九爷既已是诚心求教，陆纯彦自不会再卖甚关子，这便款款地将个中蹊跷一一解说了个分明。

    “原来如此，只是事闹将开来，于老四似有大利，可于我等来说，却并无太多可取处，未免有为人作嫁衣裳之嫌罢。”

    九爷心细，想了片刻之后，心中已然有所悟，倒是没再纠缠于此事的成败，而是将话题转到了所能得之利益上。

    “呵，九爷能虑及此，已是了得，不错，若是按着四爷的步调走，事情怕还真就如九爷所言，得利者，四爷也，而我等不过是喝上口汤水而已，实是吃力不讨好，然，若是换个角度，在十二爷身上做做文章又将如何哉？”

    陆纯彦一挑大拇指，先是狠夸了九爷一把，而后方才隐晦地点出了核心关键之所在。

    “在老十二身上做文章？这……，莫非先生打算……”

    九爷心细，悟性也不差，迟疑了片刻之后，隐隐然已是猜到了陆纯彦此言背后的真实意图，脸上立马滚过了一丝激动之色，嘴一张，便打算就此道破谜底。

    “呵呵，有何不可之说么，只是时机未到耳，姑且配合着四爷那头唱一出大戏又何妨？”

    不待九爷将话说完，陆纯彦已是一压手，截口便下了个结论。

    “先生果然高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妙，甚妙，八哥，此事当是行得！”

    这一搞懂了陆纯彦的安排，九爷情不自禁地便是一击掌，面色激动地便表了态。

    “九哥，妙啥妙啊，小弟怎地越听越糊涂了？”

    九爷这么一叫好，反应快的老十四也已是想明白了关键之所在，眼神里立马掠过了一丝不爽之色，不过么，却是并未多言，倒是老十还蒙在鼓里，怎么也搞不懂九爷与陆纯彦说的到底都是些啥玩意儿，忍不住便挠头不已地追问了一句道。

    “十弟无须明白，你且就等着到工部办差去好了，此事若是顺利，一月内便可见分晓！”

    九爷压根儿就没给出具体的解释，而是哈哈大笑地调侃了十爷一把，登时便令十爷更显茫然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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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弹章如潮（一）

﻿    ﻿    交接说起来就两个字，可真做起来却是千头万绪，尤其是这等突然接到调令的情形下，工部上上下下一点准备都没有，更是不可能在三两日里便将所有事宜交待清楚，当然了，无论是弘晴还是十二爷，都不是急性子，左右事情多归多，一桩桩地交接下去，终归是有完毕的一天，叔侄俩在这上头倒是很有默契，六天下来，交接的部务虽不算特别多，可每一桩都交待得分明无比，十二爷满意，弘晴也满意，双方间的关系无形中也就比往日要更亲近了不老少。

    俗话说得好，甭管离了谁，地球都照样在转，同样的道理，朝堂之运转也不会因工部的交接未完便停将下来，这不，交接不过进行了七天而已，便已是又到了大朝之日，文武百官齐聚乾清门外，三叩九拜一毕，早朝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启奏陛下，微臣有本要上！”

    早朝方才刚开始，还没等排在首位的吏部诸官上前禀事，就见一名中年文官已疾步从都察院队列里窜了出来，一溜烟地到了御前，往地上一跪，高声便禀报了一句，众人循声望了过去，这才发现那突兀窜将出来的赫然是九爷门下奴才库尔陈，现任左佥都御史。

    “嗡……”

    近来朝局相对平稳，各省也无甚大事发生，今儿个尽管是大朝，诸般臣工们大多是准备来虚应其事的，却没想到早朝才刚开始呢，库尔陈就跳了出来，要知道左佥都御史可是都察院第三把手，专管的便是大案要案，轻易不上参，一旦有本要奏，那一准便是惊天巨案，诸般臣工们毫无准备之下，自不免都被震慑得不轻，一时间乱议之声不禁便大起了。

    “准了。”

    老爷子显然也没料到库尔陈会在此际冒出头来，愣了片刻之后，这才眉头微皱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喳，臣，左佥都御史库尔陈有本在此，要弹劾仁郡王三大罪，其一，以朝堂重器行商贾之实，于民争利，有悖圣人教化；其二，统御无能，以致工部贪官污吏横行不法，动辄勒索商贾；其三，督导不利，对所属产业管理不善，以致错漏百出，长沙火柴厂爆出九死十七伤之惊天巨案便是明证！臣恳请陛下下旨明察，如上以闻！”

    果然不出朝臣们所料，库尔陈这一出手还真就是狠戾已极，居然弹劾的是正当红的仁郡王弘晴，发动的时机也把握得极为的微妙——此际的弘晴正处在交接之时，既不再是工部管部王爷，也尚不曾到上书房任事，手中无权无职，偏偏又尚未正式脱离工部，无论工部出了甚事，责任还真就必须弘晴来背，而要想动用工部之力办事么，却又名不正言不顺，换而言之，此际正是弘晴在朝中实力最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被拉下马的时候，很显然，库尔陈此举算是打在了弘晴的七寸上！

    “陛下，臣亦有本要弹劾仁郡王弘晴！”

    库尔陈话音刚落，还没等群臣们反应过来，就见新任吏部侍郎戴铎已是大步从队列里抢了出来，一头跪倒在御前，高声禀报了一句，要弹劾同样是弘晴。

    “嗡……”

    戴铎这么一出头，群臣们顿时再次哗然了起来，没旁的，这等阵势显然有些不对头，赫然是四爷与八爷联手要跟诚亲王一系开战了，这等战火起得实在是太突然了些，浑然出乎了大多数朝臣们的预料之外。

    “讲！”

    先前库尔陈陈情之时，老爷子的脸色已是不甚好看了，这会儿一见戴铎也出了头，老爷子的脸色已是彻底黑沉了下来，只是此乃大朝之际，却也不能不让臣工们言事，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声线阴寒地吐出了个字来。

    “喳，臣，吏部侍郎戴铎有本在此，要弹劾仁郡王不法事，据查，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薛明蓝受仁郡王指派巡视湖南一省之所属产业，期间大肆收受贿赂，纵容当地商贾不法牟利，于火柴厂出事之际，其人不单不协助当地官府查明真相，反倒以仁郡王之名压当地官府隐瞒不报，草菅人命，致使死伤者不得抚恤，后又强压当地官府弹压死难者家属之鸣冤，以其区区五品之微末小官，竟可横行无忌若此，实非寻常，臣恳请陛下下诏明察，以明真相，如上以闻！”

    戴铎乃智谋之士，自是看得出老爷子的不满之所在，不过么，他却是并无半分的退缩之意，高声将奏本宣读了出来，狠狠地告了弘晴一记刁状。

    “陛下，臣亦有本要弹劾仁郡王！”

    “陛下，臣以为库、戴二位大人所言甚是，如此无理非法事，当得彻查！”

    “陛下，臣以为长沙一案影响巨大，若不严查，恐失民心，万不可不慎！”

    ……

    戴铎话音刚落，鄂尔泰等数名四爷门下奴才已是纷纷出列附和，紧接着，纳兰揆叙、乌尔金、马尔齐哈等数十名八爷一党尽皆出列响应，人人喊打，个个喊杀，气势可谓无两，而诚亲王府一系的官员们却一无反应，没旁的，此番弹劾风暴来得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三爷那头殊无交待，一众人等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只能是眼巴巴地坐看四爷、八爷两党联手施为。

    这就开始了？嘿，那就来罢！

    四爷与八爷此际虽都还未亲自出面，可光是二人门下奴才的攻势就已是猛烈得惊人，无论三爷还是亲近三爷的诸般臣工此际都不免满面忧色，可弘晴倒好，却是半点都不慌，没旁的，只因他早在两日前便已从“尖刀”处得知了四爷与八爷的密谋，也已是提前做了些准备，当然了，准备归准备，能否实现预定之目的，却还须得看后头的运作如何，弘晴自不敢掉以轻心，表面上看似一脸平静，可实际上么，心弦却已是紧绷了起来。

    “弘晴！”

    老爷子压根儿就不信弘晴会是那等滥用私人之辈，然则值此诸多官员齐齐上弹章之际，老爷子却也不能不经调查便驳回众人的本章，面色阴沉地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朝臣们，而后将视线落在了弘晴的身上，声线微寒地点了名。

    “孙儿在！”

    听得老爷子点了名，弘晴毫不迟疑地便站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朕问你，长沙之事尔可知晓，嗯？”

    尽管不信弘晴会干出甚枉法之事，可当着诸般臣工的面，老爷子却是不能有甚徇私的表现，这便面色一板，神情肃然地喝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确是已然知晓。”

    老爷子此问看似严厉，其实么，却是在给弘晴打掩护呢，只要弘晴回答一声不知，老爷子便可借此机会将弘晴从此事中先行摘出来，至于后头该如何处理，自可徐徐图之了去也就是了，这么个用心，以弘晴之智商，自不会看不出来，然则这却不是弘晴想要的结果，此无他，弘晴的胃口很大，他可不打算牺牲工部诸般人等来换取自身的安全，也没打算牺牲发明推广一事来成全老爷子息事宁人的心思，他要的是借此机会给四爷等人一个狠的教训，彻底粉碎四爷走正道的希望，与此同时，还想着借机敲打一下老十二，以免其坏了工部的规矩，正因为有着如许多的考虑在，哪怕明知老爷子此问乃是好意，弘晴也没准备接受，而是坦然无比地应答道。

    “如此大事为何不早报与朕知？”

    一听弘晴这般答法，老爷子的眼中立马便有道精芒一闪而过，显见对弘晴的不识趣有着相当的不满，喝问的声音里自不免便带着浓浓的寒意。

    “皇玛法明鉴，此事之相关公函昨日申时末牌方才由报马急送至工部，事发突然，工部尚未来得及调研个中之究竟，孙儿自不敢以猜测之辞上禀天听。”

    老爷子这么一怒，群臣自不免都为之战栗不已，可弘晴却并不紧张，声线平和地回答了一句道。

    “是么，那你给朕说说看，这公函里说的都是些甚，嗯？”

    弘晴的解释之言一出，老爷子眼神里的凌厉不单没见少，反倒是更锐利了几分，寒意十足地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皇玛法得知，长沙火柴厂发生爆炸案乃是五日前所发生之事，据公函所载，确有九死十七伤，只是案发之缘由尚不曾查明，事故尚待调查，孙儿实不知库大人与戴大人又是从何得来的所谓可靠之消息，莫非是能掐会算，竟是半仙之体不成？”

    弘晴并未因老爷子那凌厉至极的眼神而动，概因他先前已是点出了公函抵达的时间，自是清楚老爷子的盛怒乃是冲着四爷、八爷等人去的，自不会有甚在意可言，这便神情淡然地将事情简略地介绍了一番，末了更是尖锐无比地指出了此番弹劾大起的蹊跷处之所在。

    “陛下明鉴，臣以为仁郡王问得好，长沙离京师数千里之遥，就算是五百里加急，也须得四日之功，今事尤未明，而小人构陷已至，个中必非无因，当彻查！”

    弘晴话音刚落，就见中央银行行长沈河已是大步从队列里行了出来，高声疾呼了一嗓子，愤然地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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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弹章如潮（二）

﻿    ﻿    沈河这么一站将出来，弘晴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没旁的，只因沈河一出，反攻就将开始了，关键点就在“时间”二字上——四爷与八爷双方要寻事，自然须得把握时机，毫无疑问，弘晴离职交接之际，就是最好的发动时机，而这，就需要老十二那头的配合，将交接的速度压制下来，给四爷等人留出足够的谋划时间，可无论怎么压，交接总有完毕的一日，时间也不可能拖得太久，如此一来，四爷一方就必须强行发动攻势，仓促之下，破绽也就难以完全掩饰得住，这个破绽就是在案发时间上！

    工部事务众多，说起来可供攻击的点也有不少，然则要想做到一击致命的话，可供选择的点就不多了，此无他，要想能击垮弘晴，所选择的点必须能造成轰动性影响，否则的话，断难引起大的波澜，从这么个意义来说，就只能剑走偏锋，从工部发明推广所建起的厂子入手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问题是四爷所能掌握的资源有限，在地方上任事的门下也少，而年希尧任知府的长沙显然就是四爷所能动用的最大助力，唯一的缺憾是离京师过远了些，这就导致了时间上的紧张，再加上大朝的日子已定，更进一步加剧了此事操作上的难度，可惜四爷没得选择，就算明知有露馅的危险，他也只能强行为之，而这，就是弘晴瞄着的反击点之所在！

    “陛下，臣以为沈大人所言甚是，此事方才刚起，京师便有谣传，个中蹊跷实是难明，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看是何人在其中作祟！”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亦附议！”

    ……

    沈河的出头便是个信号，其话音刚落，宋诚武等一大批工部郎中、员外郎们立马纷纷站了出来，高声响应不止，不多会，看出了蹊跷的三爷门下也跟着出了列，人多势众之下，阵容之大与四爷、八爷联手已是不相上下。

    “嗯！”

    这一见群臣们如此尖锐对立，老爷子的脸色当即便是铁青一片，没旁的，为了能稳定朝局，老爷子实是不知费了多少的心力，甚至连不公开立储君这等古来未有的奇招都整出来了，却没想到还是不能遏制住众阿哥们的彼此倾轧，心情当真已是恶劣到了极点，只是这等场合下，老爷子也不好随便发飙，只能是一压手，止住了群臣们的汹汹进言，而后便即将锐利如刀般的目光投到了率先跳出来弹劾弘晴的库尔陈身上，语调阴冷地发问道：“库尔陈，尔有甚解释么，嗯？”

    “陛下明鉴，臣之所以能得知此事之始末，乃是湖广道监察御史王前光发来的加急公文，臣身为左佥都御史，自不能对此等恶事置之不理。”

    库尔陈敢率先出头弹劾弘晴，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尽管明知时间上有些对不起来，只是这当口上，也容不得其有所退缩，只能是咬紧牙关地硬顶到底。

    “陛下，臣以为库大人所言荒谬绝伦，监察院办案所能用着，最多三百里加急耳，五日前事，最快也得六日方能抵京，其何尝能在五日内得知事情之始末，此即在虚言欺君，乃大逆不道之死罪！”

    库尔陈话音刚落，沈河已是毫不客气地出言指出了库尔陈话里的破绽之所在。

    “陛下，库尔陈构陷仁郡王，又虚言欺君，实是狂悖之辈，纵使是左佥都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也难逃忤逆之大罪，按律当斩！”

    “陛下，臣以为库大人此言皆狡辩之辞也，以其区区一四品之官，竟敢行此狂悖之事，其背后定有大奸指使，当得彻查，以明真相！”

    “陛下，库尔陈以不实之言在朝堂重地公然构陷仁郡王，实非小事，当明究根底，查出幕后主使，以明真相！”

    ……

    既然是反击，自然就不会有甚客气可言，沈河话音一落，一众支持弘晴的大臣们便即纷纷附议，浑然便是一派痛打落水狗之架势。

    弘晴一方的反击一出，不止是四爷额头见了汗，八爷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没旁的，此番精心谋划为的便是打弘晴一个措手不及，可眼前这么个架势一出，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了，若不是事先有安排，诚亲王府一系又岂会如此心齐，眼瞅着形势有被逆转的可能，八爷实在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只是这当口上，他却是不好直接出头的，无奈之下，也只好悄悄地朝着老十四打了个暗号。

    “皇阿玛在上，儿臣有话要说。”

    老十四本心里其实是百般不愿在此时挑起政争的，奈何他眼下还离不开八爷那头的支持，也只能是随八爷的心意参与了其中，这会儿接到了八爷的暗示，尽管不情愿，可还是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老十四有甚话便说好了，朕听着呢。”

    老爷子此际已是起了穷治库尔陈这个罪魁祸首之心，这当口上，若是旁人出来打岔的话，那一准会沦落到与库尔陈同罪之下场，可站出来的是老十四么，老爷子就不能这么做了去，这无关感情，而是老十四出征在即，老爷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此时拿老十四来作法的。

    “皇阿玛明鉴，库大人之所以能早早得知长沙之事，实是因此案之公文乃是与兵部函件一并送来京师的，走得是八百里加急，到了儿臣处之后，才由儿臣转给了库大人，实情便是如此，儿臣不敢有所欺瞒。”

    甭管情愿不情愿，既是已出了头，老十四自不会有甚含糊可言，毫不犹豫地便为库尔陈开脱了一把，他这么一说不打紧，却是彻底堵死了沈河等人的反击道路。

    “嗯，朕知晓了。”

    老爷子显然是不相信老十四的解释，不过么，却并未刨根问底，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了事。

    “皇阿玛，儿臣也有话要说。”

    老十四这么一出头，老十六可就看不下去了，紧跟着也从旁站了出来。

    “说罢！”

    眼瞅着事情越闹越大，老爷子心中已是不耐到了极点，只是先前既是准了老十四的插手，这会儿还真不好拒绝老十六的出头，没奈何，也只能是不悦地摆了摆手，就此准了老十六之所请。

    “皇阿玛明鉴，若说库大人所得之消息乃是走十四哥的兵部八百里加急，儿臣姑且信之，却不知戴侍郎又是从何处得知的所谓详情，难不成此案方才一发便已告破了？年希尧何许人哉，竟有此本事，儿臣在刑部公干有年，实未见有若这般神奇之辈。”

    老十六这几年在刑部当真不是瞎混的，长进不少，尽管是盛气而出，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带多少的烟火气，寥寥数语便已点在了此案的死穴上。

    “戴铎，尔给朕一个解释。”

    老爷子乃极精明之辈，又怎会看不出此案蹊跷重重，只是他身为帝王，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实是不好轻易表态，毕竟此番朝争可是涉及到了近百位朝臣，后头还杵着一众阿哥们，一个处置不当，必定会导致朝堂大乱，而这，正是老爷子竭力避免之事，正因为此，老爷子对挑起事端的库、戴二人自是半点好感全无，此际喝问的声线里自也就不免寒意大起了。

    “陛下明鉴，此案宗正是由库大人转交予微臣的，内里附有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薛明蓝口供一份，并有长沙知府年希尧转来之案宗副本，微臣所言皆有所据，并无虚假。”

    此番的弹劾浪潮虽是谋划多时之举，只是格于形势，发动得确是不免稍有些仓促，存在着时间上的瑕疵也就是不免之事了的，不过么，太明显的漏洞自是早就已堵上了的，这不，戴铎几句轻巧话下来，便已堵住了老十六再往下刨根问底的可能性。

    “荒谬之言，皇阿玛，儿臣不信那年希尧会有此等神奇破案之能，儿臣愿请旨赶赴长沙，以查明真相！”

    老十六同样是有备而来的，当庭问难不是目的，只是手段，请旨查案才是老十六真正想要的，此际借着愤然之势，已是抢先自请了起来。

    “十六弟此言差矣，满天下谁人不知你与仁郡王相交莫逆，你去查案，谁人能服？”

    老十六此言一出，老十可就稳不住了，这便也从旁闪了出来，阴恻恻地反驳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十弟所言不无道理，今，若欲明真相，还须得力大臣为之，儿臣提议由刑部尚书阿尔松阿领衔，三司会审此案。”

    十爷这么一出头，一向焦不离孟的九爷自然不会落后，紧跟着也发出了动议。

    “陛下，臣愿为之，不查明真相，誓不罢休，还请陛下明断。”

    阿尔松阿先前并未随纳兰揆叙等人一道出列弹劾弘晴，而是始终默默地立于队列之中，为的便是要争夺审案之大权，而今，九爷既已发出了信号，他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便从队列里行了出来，慷慨激昂地便表态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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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弹章如潮（三）

﻿    ﻿    “胤祉。”

    老爷子在位五十多年了，啥大风大浪不曾经历过，又有甚阴谋诡计不曾见识过的，压根儿就不用去想，他也能看破此番弹劾风暴背后所隐藏着的猫腻，若是往日，他断然不会坐视诸般人等在其面前上演这等龌龊之勾当，只是眼下么，老爷子已是真心不想再有甚大的折腾了的，若不然，前番刑部出现了构陷老十六的大案之际，他也不会暗示弘晴点到即止，此番也是同样的心思，问题是此际朝争已烈，老爷子纵使有心息事宁人，也不好公然表露出此意，沉吟了片刻之后，并未对主审权作出个决断，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默立无语的三爷身上，声线平和地点了名。

    “儿臣在！”

    三爷今儿个一直默默无语，倒不是他不想出头为弘晴争辩，而是他确确实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毫无准备之下，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可脑筋却是始终没闲着，心中早已是有了计较，原本就打算挺身而出，此际听得老爷子点名，倒是正中下怀，应答的声音里自也就透着股信心十足之意味。

    “尔对此案可有甚看法么，嗯？”

    老爷子显然是察觉到了三爷言语间的自信，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前几日听人说了个笑话，与此案颇有些类似，只是粗俗了些，儿臣实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爷并未直接回答老爷子的问话，而是故作为难状地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有甚话就直说好了，朕听着呢。”

    一听三爷这话蹊跷得很，老爷子不由地便是一愣，不过么，倒是没甚迟疑，一摆手，已是准了三爷之所请。

    “谢皇阿玛宽仁，前些天，有客来访，言一笑话曰：某人好做媒，成好事无数，世人颇多赞誉，其人也以之自得，不料忽有一日，有一男盛气而来，斥曰：汝为吾做媒，缘何得女不得儿，大谬！某人瞠目以对，莫非做媒还须得包生男乎？”

    三爷好整以暇地谢了恩，而后方才一本正经地将笑话说了出来。

    “哦？哈哈哈……，好你个老三，这笑话不错，朕甚喜之！”

    三爷这么个笑话说起来并不是特别的有笑点，不过么，哲理却是颇深，老爷子自是一听便明了了个中之意味，忍俊不住地便大笑了起来，他这么一笑不打紧，群臣们不管是真觉得好笑还是不以为然，那都得跟着乐呵上一番，这么一闹之下，原本火药味十足的气氛顿时便烟消云淡了去。

    呵，没想到老爹还有这么一手，有意思，哈，八爷这回可真就是笑比哭还难看了。

    群臣们都在乐呵，弘晴自然不能例外，不过么，脸上笑归笑，眼神却是四下逡巡着，将诸般人等的细微表情尽皆收入眼底，待得见八爷眼神里满是阴霾，偏偏还得跟着乐呵不已，那等小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心底里顿时便滚过了一阵爽快，与此同时么，对三爷的圆滑手腕也不禁高看了几分。

    “嗯，老三这笑话虽俗，意义却是颇深，耐人寻味啊，满天下确无做媒包生男之理，纵使那薛明蓝真作出了甚不应用的勾当，又岂是晴儿所应负责的，牵强若此，实是匪夷所思之至，若有再以此事弹劾晴儿者，皆以反坐处之！”

    老爷子乐呵归乐呵，却断然不会忘了正事，本来么，他就不想将此事往大里闹了去，而今有了三爷递过来的台阶，老爷子自是乐得借坡下驴，不等众人笑声完全止歇，老爷子已是面色一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旨意。

    “皇阿玛圣明！”

    “陛下圣明！”

    ……

    老爷子这等定调子的言语一出，三爷等人自是乐得赶紧称颂上一番，至于四爷、八爷等人么，虽是不甚情愿，可在这当口上，却也没胆子出言抗辩，也就只能是无奈至极地跟着称颂了一把。

    “嗯！”

    诸般臣工心思各异，称颂之声自也就不免有些个参差不齐，不过么，老爷子对此显然不甚在意，但见其一摆手，止住了众人的如潮谀辞，神情肃然地环视了一下诸般人等，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兀自笑容满面的老十六身上，点了点头道：“胤禄。”

    “儿臣在！”

    老十六正乐呵着呢，冷不丁听得老爷子点了名，赶忙收敛了下心神，一躬身，紧赶着高声应了诺。

    “尔去了刑部已是数年，想必也该历练出来了，朕便将长沙一案交由尔处置好了。”

    老爷子既是有心平息朝争，自是不打算再让激烈争辩持续下去，借着先前三爷的笑话打岔所带来的和缓气氛之势，已是拿出了乾坤独断的架势，不容分说地便将长沙一案交给了老十六。

    “儿臣遵旨！”

    老十六这么些年来，在朝堂上一直都是打酱油的角色，还从来没独当一面过，而今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崭露头角的机会，哪有不乐意的理儿，紧赶着便叩谢了天恩。

    “嗯。”

    对于老十六的表态，老爷子显然满意得很，不过么，倒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顺势便起了身，不紧不慢地便踱回了后宫去了，显见是不想再有甚节外生枝的可能。

    “退朝！”

    老爷子这么一走，侍立在台阶上的秦无庸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扯着嗓子断喝了一声，而后，也没管群臣们到底是怎个反应，领着一众大小太监们急匆匆地便追着老爷子去了……

    “晴哥儿，这回你可得帮帮我，这案子到底该如何审了去？”

    老爷子既去，朝议自也就告了个终了，心思各异的诸般臣工们甭管甘心与否，那都不能在宫中多呆，只能是三三两两地一边乱议着，一边就此向宫外行了去，弘晴自也不例外，与三爷略略交谈了几句之后，便想着回工部继续未尽的交接事宜，却不曾想老十六猴急无比地拉住了弘晴，硬是不由分说地将弘晴请到了刑部，卜一在其办公室里落了座，老十六便已是急吼吼地问起了对策来。

    弘晴是三日前从“尖刀”处得知了四爷、八爷将联手发难之事的，不过么，他却是并未告知三爷，而是自行安排了一番，此无他，“尖刀”乃是弘晴手中最重要的一把利器，他自是不想三爷知晓“尖刀”的实力究竟如何，本来么，就算没三爷的插科打诨，弘晴也有手段让此案牵连不到自个儿的身上，老十六便是其中的一枚重要棋子，要老十六出头争审案权自然是弘晴的安排，只不过当初弘晴并未言明后续手段当如何行了去，只是要老十六自告奋勇上一番，难得老十六爽快，不问缘由便一口应承了下来，这才有了今儿个早朝争夺审案权的那一幕。

    “十六叔打算如何审了去？”

    弘晴当初不曾言明案子要如何审，倒不是信不过老十六，而是因着对朝议的进程尚有些不好确定处，这才会有所保留，而今么，朝议既定，弘晴心中自也就有了决断之把握，不过么，他却没急着分说，而是故意逗了老十六一句道。

    “他奶奶个熊的，这案子一看就是老四那混球整出来的勾当，爷去了长沙，不将此案翻个底朝天就不算完，嘿，晴哥儿就等着看场好戏好了！”

    老十六痞子气是不小，可却断然不是愚钝之辈，自是一眼便看出了此案背后的蹊跷之所在，信心满满地便打算将此案往大里整了去了。

    “呵，十六叔真要是这么干了，回头怕是连刑部的差使也保不住了。”

    老十六倒是说得兴起，可弘晴不单没帮腔，反倒是毫不客气地当头便浇了其一盆凉水。

    “啊，这……”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正自得意洋洋的老十六当即便傻了眼，愣是搞不懂为何有功反倒要挨罚。

    “十六叔好生想想，皇玛法如此圣明之人，又岂会猜不到此案背后那些龌龊之勾当，真要查，怕就不是仅由十六叔您出手，而是该拿出三司会审之做派了，之所以只让十六叔您一人去长沙，无非是要息事宁人罢了。”

    老十六乃是死党，弘晴自是不会对其隐瞒太过，这便笑着点出了关窍之所在。

    “哟，那倒也是，那案子……”

    老十六并不笨，弘晴既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他自是能明了个中之蹊跷所在，只是圣意虽已知，具体到案子本身么，老十六还是有些个拿捏不定，这便挠了挠头，迟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查！唯有彻查到底，方可得彼此相安之局，十六叔放心好了，小侄早已安排好了人手，断不怕贼子们能猖獗了去，至于案子告破之后么，该放也就先放放好了，一切都待得将来再行算总账也不迟！”

    弘晴没再卖甚关子，狞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便给出了答案，言语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杀气。

    “嗯，爷知晓该如何做了。”

    老十六同样狞笑了一声，没甚犹豫地便表明了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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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都想当黄雀（一）

﻿    ﻿    “孩儿叩见父王！”

    朝议一关既过，弘晴自也就一身轻松，照例到了工部，有条不紊地与老十二办着交接一事，直到下了班，这才乘轿子回了自家府上，只是方才到了家门口，就被三爷传唤到了内院书房，方一进门，入眼便见高坐上首的三爷一身朝服未换，显见也是敢回府不多会，弘晴自不敢稍有失礼，这便疾步抢上前去，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坐下说罢。”

    三爷今儿个被四爷等人偷袭了一把，尽管侥幸过了关，可心中却是很不衬底，一下午都无心公务，好不容熬到了下班，便急匆匆赶回了自家府上，着急着要议事，只是弘晴这个主角未至，事儿也实是不好议起，正自等得不耐得紧，这一见弘晴总算是到了，烦躁的心顿时稍安了些，也没甚废话，一挥手，便即和煦地赐了座。

    “谢父王赐座。”

    三爷既是叫了起，弘晴也没甚矫情，恭谨地谢了一声，便即走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嗯，晴儿对今儿个早朝一事可有甚看法么？”

    三爷心烦，自是无心说甚客套话语，一待弘晴做定，便即直奔了主题。

    “回父王的话，此一事应是四叔暗中捣鼓之结果，明面上是阻击孩儿，实则是冲着父王去的，好在父王英明，应对得当，皇玛法洞彻人心，一帮小人已是无从作祟矣。”

    此番弹劾风波虽是尚有着不少的手尾，可大体上已算是平安度过了，这等情形下，弘晴自是乐得好生奉承三爷一把的。

    “嗯，话是如此说，只是长沙的案子一日不结，此事怕是难有个了局啊，不知晴儿跟老十六谈得如何了？”

    奉承话谁都乐意听，三爷自也不例外，这不，嘴角边的笑容都已是荡漾了开来，焦躁的心情也因之舒缓了不老少，但却并未忘了正事，也就只是笑了笑，并未去点评弘晴的论断，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具体案情上。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此案确是疑点颇多，认真查了去，必能大有所得，十六叔已是表了态，当会全力侦破，以明真相。”

    弘晴并没打算将与老十六商议的应对之道说破，只是就案子本身略做了下点评，此无他，藏锋耳。

    “嗯，如此便好，夫子，子诚，您二位可有甚见教否？”

    三爷本想问问老十六打算如何侦破此案，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甚合适，毕竟此案远在长沙，具体案情如何现在还是个迷，就算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作了罢，只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难言的烦闷，却又不知这等烦闷感因何而起，焦躁之余，也就只能是将问题丢给了陈、李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小王爷说得甚是，此番弹劾风波来得突然，定是四爷在背后操纵之结果，幸亏王爷应对得宜，而陛下又不愿朝局有乱，这才会有眼下这般结果，故，从此意义来说，长沙一案当彻查，却不可穷追，适可而止便好，一切大可待得来日，再做计较也不迟。”

    李敏铨此番事先并未从弘晴处知晓案情，可凭着其谋算之能，却依旧一眼便看破了时局的奥妙之所在，此际说将起来，倒也正中核心。

    “嗯，能把握这么个度，倒也是好的，夫子以为如何哉？”

    三爷自是能看得出老爷子息事宁人的心思，对李敏铨的分析么，自不会有甚异议，只是心中的烦闷感却依旧不曾稍减，沉吟了片刻之后，又将问题抛给了沉默不语的陈老夫子。

    “长沙一案如何审都无关大局，眼下要紧的只有一条，那便是十二爷的态度。”

    陈老夫子显然比李敏铨要看得更远一些，在他看来，长沙一案不管如何折腾，对大局都不会有甚影响可言，倒是老十二此番的表现更耐人寻味一些。

    “老十二？嗯，这厮看来是起了别样的心思了，而今当何如之？”

    三爷原就是个聪明人，被陈老夫子这么一提点，立马便反应了过来，这才知晓自个儿先前烦躁感的由头便是在老十二的身上，只是知晓归知晓，说到该如何应对么，三爷心里却是殊无把握可言，不得不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一个字——拖！”

    陈老夫子眉头一扬，已是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

    “拖……”

    三爷皱着眉头想了想，似乎抓到了些甚子，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悬乎，眉头不禁便更皱紧了几分。

    “此番若无十二爷拖延之功，四爷又岂能轻易搅起这偌大的是非，既如此，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亦属该当之事，左右仁郡王福晋临盆在即，小王爷便病上些时日也无妨。”

    只一看三爷那等犹豫的样子，陈老夫子便知晓三爷患得患失的根本之所在，左右不过是既不想错过中枢之权，又不想工部有失罢了，但却并未说破，而是面无表情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晴儿你看如何？”

    三爷心中一动，已是有了计较，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又丢给了弘晴。

    “孩儿谨遵父王之令。”

    弘晴本来就打算好生敲打一下十二爷，所想之策也是以拖待变，暗中已然作出了相关部署，此际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

    “嗯，那好，就先这么定了，有甚事，回头再议也罢。”

    这一听弘晴应答得如此爽快，三爷也就没再多犹豫，沉吟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十二爷要有难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三爷这头计议不休，却说四爷今儿个虽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可到头来却是徒劳无功，心烦意乱之下，实也无办公务之心，一熬到了下班，便急忙忙地赶回了自家府上，将朝堂上所发生的事儿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却不料邬思道并未加以置评，而是给出了个颇有些耸人听闻的判断来。

    “嗯？”

    四爷一门心思都在想着如何应对三爷一方将会发动的反扑，考虑的是长沙那头的案子该如何抹平了去，却压根儿就没去想工部的事儿，这冷不丁听得邬思道如此说法，不由地便是一愣。

    “呵，陛下之心意已明，在其龙归大海之前，怕是都不愿见朝局有甚起伏了，既如此，长沙一案之结果必然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局面罢，实无甚可忧虑处，想必三爷那头也能看清此点，若如此，工部之归属便成了三爷首要关心之所在，王爷莫非以为十二爷那些小动作真能瞒得了人么？”

    其实早在这波弹劾浪潮发动之前，邬思道便已知晓成功的希望并不大，此无他，圣心欲稳不欲乱，在此前提下，除非能毕其功于一役，否则的话，十有八九要败，纵使如此，邬思道还是毫不犹豫地全力发动了，除了是想着试试运气之外，更多的则是着眼于工部的得失上，为此，邬思道虽不曾告知四爷，却已是暗中谋划了良久，而今，终于是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唔，先生之意是……”

    前些日子，为了说服老十二配合行事，四爷可是没少下血本，光是粮道便让出去了三个，这才算是让老十二同意了拖延交接之速度，而今，事既不成，四爷正自为给老十二的代价太高了些而后悔着呢，冷不丁听得邬思道这般说法，自不免为之一愣，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似乎是个争取老十二的大好机会，心不由地便大动了起来，只是并无太大的把握，实不敢轻易表态，也就只能是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以为十二爷其人如何？”

    邬思道并未直接回答四爷的问话，而是轻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志大才疏！”

    四爷跟老十二可是搭档多年了，一向将其压制得半点脾气全无，此际评价起老十二来么，自不会有甚好语，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便将老十二贬得一无是处。

    “呵呵，王爷这等评语虽是过了些，却也差得不甚多了，十二爷多年无为，乍然一得重用，骄横心态怕是难免，若不然，也不会因绳头小利而行背信之事，他既是行得初一，弘晴小儿也就做得十五，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三爷那头必然会出手好生敲打十二爷一番，而这，便是王爷的机会之所在。”

    一听四爷这般评价，邬思道不由地便笑了起来，微微地摇了摇头，语调轻松地将时局分析了一番，但却并未给出具体的行事方略。

    “机会？先生是说趁老三那厮出手打压老十二之际，将其拉了过来？这怕是不能罢？”

    先前邬思道提到了老十二之际，四爷便已在考虑将老十二拉到己方阵营的可能性，只是左思右想之下，并不以为此事能办得到，没旁的，三爷如今势大，又尽得老爷子之恩宠，明眼人一看便知三爷已是储君之选，这等情形下，只要老十二不傻，就不可能轻易倒向旁的阵营，正因为此，四爷也就只是略略地想了想，便将此念头打消了去，可此际听得邬思道这般说法，似乎有着拉拢老十二的把握，自不免便有些犯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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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都想当黄雀（二）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哈哈哈……，王爷这都想哪去了！”

    四爷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将出来，邬思道不单没作答，反倒是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直笑得四爷茫然不知所以，脸色登时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怎么？莫非小王说得有甚不对处么？”

    四爷尽自心中不悦得很，可又不好朝邬思道发作了去，也就只能是耐着性子等邬思道笑声停歇之后，这才悻悻然地追问了一句道。

    “呵，拉拢十二爷，那是八爷该做的事儿，王爷抢着去伸手，又岂能有甚把握性可言，嘿，倘若真如此行了去，终究不过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之结果罢了，有甚可为之处哉？”

    面对着四爷的黑脸，邬思道浑然就没放在心上，讥诮地一笑，毫不容情地便点出了四爷所言的错谬之处。

    “唔，若如此，计将安出？”

    听得邬思道这般解说，四爷紧绷着的黑脸立马便是一缓，没旁的，邬思道说的就是实情，无论是权柄、势力还是金钱，四爷一方都无法跟八爷相抗衡，手中的筹码不足之际，要想跟八爷比着拉拢老十二，显然没半点的可能性，毫无疑问，先前是他四爷自己想岔了去，自也就怨不得邬思道放肆大笑了的。

    “王爷莫急，且容邬某细细说来，呵，弘晴小儿虽非睚眦必报之辈，可此番吃了这等大亏，又岂有不思报复者，加之工部权重，已成诸方必争之地，即便弘晴肯罢休，三爷也断不能坐视工部有所闪失，故此，其出手敲打十二爷乃必然之举也，依邬某算来，弘晴小儿断不敢冒大不韪而公然行事，若如此，其便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以拖待变，王爷以为然否？”

    邬思道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四爷稍安勿躁，而后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将三爷一方所能谋划的应对方略道了出来。

    “嗯，或当如是哉，只是……”

    四爷皱着眉头想了想，也觉得三爷那头还真就只能这么行了去，就算他自己处在同等的位置上，也不会有旁的更好选择了的，此无他，老爷子既是将老十二派去了工部，那就断然容不得三爷一方去公然打压，真要是三爷敢这么干，那必然要遭圣忌，这等后果可不是三爷所能承受得起的。

    “王爷可是想说八爷那头会见机行事么？”

    四爷虽不曾将话说完整，可邬思道却是一听便知晓四爷究竟在担心些甚，不过么，却是并不以为意，笑着便将四爷的担心之处点了出来。

    “嗯。”

    四爷原就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好说出口来罢了，此际既是被邬思道点破，他倒也没去多方掩饰，可也没承认，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王爷顾忌得是，呵，八爷一见得十二爷受窘，断然不会坐视，极尽拉拢之能事也是理所当然耳，以十二爷那等贪小利的性子，十有**会上钩，若如此，三爷那头便愈发不会让十二爷好过了去，两下里一冲突，工部必然是一场大乱，如此一来，王爷的机会也就该到了！”

    邬思道笑了笑，也没去逼四爷表态，而是自顾自地往下分析着局势的走向，言语间满是自信之意味。

    “嗯？先生是说历儿，唔……”

    四爷乃精明人，邬思道虽不曾将谜底全然揭破，可四爷却是瞬间便领悟到了个中之关窍，心中自是意动不已，然则患得患失之心却依旧难免，此无他，弘历虽尚挂着工部帮办的名头，可实际上在工部却是半点根基全无，真要去争，显然有些力不从心，再者，万一要是工部没争下来，反倒将中央银行的差使给丢了，那乐子当真就闹大发了去了的。

    “王爷说的没错，此局之关键便在弘历世子身上，邬某有三策在此，其一谓之曰：卞庄刺虎，先行坐看双虎对决，任由工部诸事糜烂，而后一本参将上去，或可一箭双雕；其二谓之曰：扶弱惩强，三爷打压一起，不待八爷插手，便由小王爷以工部帮办之名义插手其间，扶助十二爷稳定工部大局，如此一来，小王爷或可回工部，行帮办之实，若论后头将会如何么，就须得看小王爷如何运作了；至于其三么，也简单，那便是全力帮着八爷拉拢十二爷，以断弘晴小儿继续把持工部之可能，言尽于此，何去何从，王爷且自择之好了。”

    邬思道自是能猜到四爷心里头的担忧之所在，不过么，却并不以为意，也没去说破，而是自信地一笑，将所谋之三策详详细细地解析了出来。

    “唔……”

    三策说来都是可行之策，都能有所获，当然了，也都有着一定的风险，大体上来说，要冒的风险越大，收获也就可能越多，只是四爷手中的筹码有限，该如何抉择就成了摆在四爷面前的一道难题，饶是四爷素性果决，到了这等时分，也不禁为之犯了踌躇，眉头紧锁地沉思了良久，也愣是没能下定最后的决心，而邬思道也不再开口言事，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书房里登时便是一派诡异的死寂……

    “他奶奶个熊的，老四那混球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啥叫一击必可致命，我呸，尽放他娘的狗屁，害得爷几个跟着瞎忙乎，啥屁好处都没落下，晦气！”

    费尽心力地折腾了一番，结果啥好处都没得到，老十自不免牢骚满腹，卜一在八爷府的西花厅里落了座，便已是憋不住地拍桌子骂起了娘来。

    “嘿，十哥也甭埋怨了，哥几个不过就是动了些人，张了张嘴而已，倒是老四那头却是下了重注的，这回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那才叫笑料一桩。”

    老十四原本就不赞成插手此事，今儿个虽也出了回手，可不过就只是动了下嘴皮子罢了，对于失败么，自是无所谓得很，倒是一想到四爷此番的惨状，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哈，那倒是，老四这回又是动门下奴才，又是给老十二许好处，全都他娘的赔了个干净不说，接下来还得被老十六追着打，笑死爷了，哈哈哈……”

    老十跟四爷也是有仇的，当初四爷负责清欠那会儿，老十可是被折腾得够呛，对四爷自是素无好感，此番之所以联手，那不过是有着共同之敌人罢了，可彼此间的关系却从来都是紧绷着的，正因为此，这听得老十四如此说法，老十立马便转怒为喜，幸灾乐祸地大笑了一通。

    “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罢，八哥，您看老三那头可会整出甚幺蛾子来？”

    老十这么一笑，一众人等除了陆纯彦之外，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归笑，一向心细的老九却是没忘了正事，但见其吧咂了几下嘴唇，眉头微皱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嗯，是没那么简单，此番之事能闹得起来，说来跟老十二的迁延不无关系，就弘晴那小子不肯吃亏的性子，此番怕不得好生闹上一场，若如此，于我等来说，倒是个不错的机会来着。”

    往日里议事之际，八爷总是任由一众弟弟们扯个够，而后方才做个总结性发言，不过么，今儿个八爷却是没再这么做了去，九爷话音刚落，他便已是笑呵呵地解说了一番，显见拉拢老十二之心颇为的迫切，这是要一上来便定调子了的。

    “哈，那倒是，那混小子就一睚眦必报的主儿，此番被老十二坑了一把，不想着扳回来才怪了的，再说了，工部如今权重，那小子被逼离任，心中未必就乐意，看样子老十二此番怕是要有大难了！”

    老十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他压根儿就没去考虑工部乱局对己方来说意味着甚，嘻嘻哈哈间说的尽是些无用的废话。

    “八哥莫非真打算帮着老十二一把么？”

    九爷压根儿就没去理会老十的扯淡之言，眉头一皱，面色凝重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或许罢，还须得好生斟酌一二。”

    八爷没否认这等意图，可也没将话说死，仅仅只是给出了个含糊的答案。

    “八哥，小弟以为此事恐有不妥之处。”

    八爷话音刚落，老十四已是截口唱起了反调，此无他，老十四眼下虽尚未出征，可军权已是基本在握，真算起来，已是小集团里实力最强之辈，他自是不愿见到八爷的实力有进一步扩张之可能，再说了，他也不以为己方拉拢老十二的行动能有多少成功的希望，出言反对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哦？此话怎讲？”

    八爷早知晓老十四已是起了异心，不过么，却是从不点破，此无他，形势需要耳，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对老十四唱反调的行为极度的不满，可八爷却是绝对不会带到脸上来，而是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老十四，你小子有屁就赶紧放，玩啥玄虚来着！”

    老十四先前反调唱得倒是快，可其实么，心里头还真就没完全盘算好反对的理由，这当口上自不免稍有些踌躇，这等情形一出，老十可就忍不住了，骂骂咧咧地便出言催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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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都想当黄雀（三）

﻿    “呵呵，十哥莫急么，依您看，老十二何许人哉？”

    老十四终归不是寻常人，尽管谋算未定，却并不露怯色，眼珠子一转，已是有了主张，但见其呵呵一笑，已是不慌不忙地问了一句道。

    “他？嘿，小人一个，看似谦和，其实无用得很，在户部呆了十年，屁事都没干过，愣是被老四当丫鬟使唤了去。”

    别看老十性子糙，可看人的眼光还是不差的，寥寥数语便已将老十二的性子描述了个八九不离十。

    “嘿，这不就对了，皇阿玛之所以将老十二派去了工部，不是因着其有多能干，看中的恰恰是其之无能，要其去工部，并非指望着其能作出甚大业绩来，不过是要其无为而治罢了，小弟敢断言，若是老十二敢胡乱伸手，皇阿玛断然不会给其好果子吃，似这等情形下，拉拢其原就无甚意义可言，再者，以弘晴小儿之奸诈，又怎可能坐看其投向我方，此番纵使出手打压，想必也有后手等着，倘若我等妄动之下，难免要入其之彀中，且，我等若是与老三那头在工部一事上大打出手，只怕老四可就不会闲着了，有此三条在，故不可轻动也。”

    老十四素来有急智，跟十爷这么瞎扯了几句之后，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一番分析下来，还真就条理清晰得很，至少从大面上是挑不出甚瑕疵来的。

    “哟，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奶奶个熊的，就老十二那等废物，拉过来也派不上大用场，还是免了也罢。”

    一听老十四说得有理，老十也没去细想个中之究竟，只一拍脑门，已是咋咋呼呼地嚷了一嗓子。

    “十四弟所言虽是有理，然为兄却觉得还是得动上一动，不管拉得过来拉不过来，终归不能让老十二被架空了去，若不然，岂不是平白便宜了那弘晴小儿？”

    九爷一时间虽是找不出老十四话里的问题之所在，可隐约觉得不该就这么轻易便罢了手，略一沉吟之下，还是慎重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厄，对啊，若是不动上一动，真让那混账小子收服了老十二，也不是个事来着，奶奶个熊的，总不能看着那小子既进了上书房，又把控着工部，那也太没天理了罢！”

    在这一小集团中，就属老十的头脑最简单，故此，在议事时，他从来都不怎么爱用脑，尽咋呼，这不，一听老九所言也有道理，他又咋呼上了。

    “呵，那就先动动看好了，九弟，此事便交由你去办了，先看看老十二有甚要求再定也不迟。”

    八爷显然不打算多议此事，也没管众人到底是作何想的，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个决断。

    “八哥放心，小弟知晓该如何做了。”

    八爷这么个决断下得有些突然，不过么，九爷却是并未有甚异议，尽管心中颇有些疑惑，但却并未追根问底，而是干脆利落地便应承了下来。

    “嗯，那便好，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就先议到此处罢，为兄就不多留诸位弟弟了。”

    八爷不单不打算多议对策，甚至不想多留一众兄弟们，九爷话音刚落，他便已是就此下了逐客令。

    “奶奶个熊的，这几日尽白费力气，累死爷了，走喽！”

    八爷既是这么说了，老十也没多想，头一个便起了身，无甚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便向厅外行了去，九爷、十四爷见状，也不好再多耽搁，尽皆起了身，各自丢下句场面话，便即跟着走了人，西花厅里只留下八爷与陆纯彦单独对坐。

    “先生，如何？”

    众人去后，八爷并未急着开口，而是默默地品着茶，直到碗中茶尽，这才悠悠然地问出了句话来。

    “王爷以为如何？”

    陆纯彦也在品着茶，饮茶的速度甚至比八爷还慢，直到八爷问出了声，陆纯彦这才随手将茶碗搁下，淡淡地一笑，不答反问了一句道。

    “嘿，果然！”

    八爷狞笑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是啊，果然，十四爷翅膀都没长硬，这就要单飞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殊不知飞得越高，摔得也越惨么。”

    陆纯彦乃当世有数之智者，尽管八爷一番话都没有主语，也没有特定的指向，可陆纯彦却是听得分明无比，心中自不免感慨万千，这便摇了摇头，颇有些个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由他去好了，倒是老十二一事须得谨慎些才是，先生可还有甚要教我者？”

    对于忘恩负义的老十四，八爷已是打算彻底放弃了，自也就不想再多谈其，这便随口回应了一声，而后话锋一转，已是问起了当下之对策。

    “十四爷倒是有句话说对了，此番仁郡王定会出手打压十二爷无疑，所行之策么，也不过就是拖罢了，要的便是工部事宜之紊乱，既如此，且乱上一段也好，所谓日久见人心便是这么个理儿，我等不必急，且看四爷那头如何出招再行定议也不迟。”

    陆纯彦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将时局分析了一番。

    “嗯，就怕老十二顶不住压力，若是真跟弘晴那小儿妥协了去，事情怕就要棘手了。”

    尽管能算得到三爷与四爷那头可能的应对策略，可八爷还是不免有些个放心不下，默默地寻思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提出了心中的疑虑之所在。

    “那也无妨，十二爷其人优柔寡断，姑且让仁郡王收服了去也好，大不了找个机会再行计较也就是了，终归不能让四爷平白占了便宜去，要闹便一起闹，要不闹，那便一体不闹好了，此一局看的便是谁先沉不住气。”

    陆纯彦摇了摇头，言辞恳切地解析了一番，个中的意思只有一个，那便是此一事只能当黄雀，却是绝对不可为螳螂！

    “嗯，也好，那就先如此了，姑且再看罢。”

    尽自对工部之大权眼馋无比，可八爷到底还是不敢去尝试一下被黄雀吃了去的滋味究竟如何，沉默了一阵之后，也只能是无奈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时光荏苒，一眨眼已是四月中旬，弘晴告病在家已是十天，每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后院里悠闲地晃荡着，不是陪几位身怀六甲的夫人们闲聊，便是在书房里品茶看闲书，日子过得当真逍遥无比，浑然就一甩手大掌柜，然则今儿个却是例外，这不，从一大早开始，弘晴就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院子里团团转悠着，那火烧火燎的样子，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为啥？当然不是为了工部之事——十日来，尽管弘晴足不出户，可对工部的动静却是了如指掌，自是清楚工部如今乱像已现，诸多公文淤积，大小官吏怨声载道，没旁的，交接尚未完成，十二爷虽有圣旨在手，却只能看着公文却无签署之权力，再说了，他对大多数事宜都没个底，就算让他签字，他也不敢胡乱签了去，想要将事务推给马齐这个挂名的尚书么，老马同志毫不客气地便以中枢事忙为由，将十二爷的要求打了回票，想找弘晴帮衬么，心底里又有鬼，当真没胆子来见弘晴，工部的事儿也就这么拖着了，对此，弘晴自是一点都不担心，此无他，事态还在掌握之中耳，这会儿能令弘晴如此焦躁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弘晴的夫人要临盆了，还是三位福晋一起临盆，左中右三个小院子里尽是夫人们声嘶力竭的哭声，生生弄得弘晴心慌意乱不已。

    煎熬，不折不扣的煎熬！前世那会儿，弘晴是没当过爹，可电视剧里的情节却是没少见识过，那时节每每见到准爹们穷激动之际，弘晴可是没少说怪话，很是鄙视那些准爹们的瞎紧张，这会儿轮到他自己了，得，比那些电视剧里的准爹们还不如，满头满脸的汗水狂淌也就不说了，那时不时咬牙切齿的样子更是狰狞无比，天晓得其这般费大劲儿能起啥作用来着？

    “生啊，用力，赶紧……”

    明知道自个儿是在做无用功，可知道归知道，弘晴此际却是难以控制自个儿的情绪，听得三个院子里哭声震天响，弘晴的心当真是一抽一抽地疼着，那一声声的呢喃可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哇，哇，哇……”

    或许是感应到了弘晴的紧张，左边小院里率先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曹双儿先生了！弘晴心情一激动，抬脚便打算往院子里蹦跶了去，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右边院子里也响起了一阵响似一阵的婴儿啼声，紧接着，中间院子里也有了动静，同样是一阵儿啼大起。

    去左院还是去右院，又或是去中院？

    耳听着三个院子里齐齐暴响的儿啼声，弘晴不由地便痴了，一股子猛烈至极的幸福感狂涌上了心来，顿时便令弘晴愣愣地傻在了当场，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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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双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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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大喜，大喜啊，麟儿降生，母子平安！”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小王爷降生，母子安康！”

    “恭喜王爷，生了，生了，是麟儿！”

    ……

    就在弘晴傻愣之际，三个小院子里皆有一名稳婆疾奔而出，健步如飞地冲到了弘晴的身前，七嘴八舌地便嚷嚷了起来。

    都是儿子？我勒个去的，爷这枪法还真不是盖的么！

    这一听三位夫人生的都是儿子，弘晴原本就激荡不已的心顿时便被巨大的幸福感彻底给淹没了去，除了咧嘴傻笑之外，竟是zài无其它反应，整个人就有若呆傻了一般。

    “都闹腾个甚，还不退下！”

    稳婆们道喜是为了讨赏，本来么，这就是个惯例，主家没给赏钱之前，这讨喜声可是不好停将下来的，偏生弘晴这会儿神游物外，愣是没想起这一节，只顾着在那儿傻笑不已，场面自不免有些个乱糟糟地，登时便令匆匆赶了来的董鄂氏大为的光火，脸一板，已是寒声呵斥了一句道。

    “额娘，您怎么来了？”

    听得响动不对，稳婆们循声望将过去，入眼便见董鄂氏领着一大群仆役从院门处疾步而来，自不敢zài多闹腾，赶忙尽皆退到了一旁，而弘晴更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迎上了前去，恭谨地行了个大礼。

    “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额娘说一声，尽胡闹！”

    董鄂氏没好气地横了弘晴一眼，不甚客气地便呵斥了弘晴一句道。

    “额娘，孩儿这不是怕惊扰了您么，原也就想等都生了，zài跟额娘禀报一声的。”

    弘晴前世是没当过爹，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罢，好歹还是知晓女人生孩子不是一时半会能完事的，在他想来，就算是顺产，那也得两、三个时辰的光景，身为丈夫，哪怕等得zài久，那也都是该当之事，可叫老娘一并来苦等，显然就不甚妥当，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弘晴才没急着去通知董鄂氏，原是想等着差不多快生了，zài派人去禀报也不迟，却不céng想三位夫人才刚进产房都还不到半个时辰呢，居然比赛似地全都生了，原本想好的通禀自然也就实现不了了，这会儿面对着董鄂氏的埋汰，弘晴实在是没啥好解释的理由，也就只能是小意地陪着不是。

    “哼，回头zài跟你算账！”

    董鄂氏这会儿心挂着三个孙儿，尽管对弘晴的“知情不报”还是颇为的恼火，却并未zài多啰唣，也就只是呵斥了一声了事，而后么，却是没去征询弘晴这个当爹的主意，自顾自地便连下了一连串的命令，不单打赏了稳婆以及相关人等，更吩咐诸般人等去准备各色母婴用品及饮食，又派出数人分别赶往礼部以及宗人府，通知三爷回府之余，也没忘了着人到宗人府报备其事。

    呵，老娘出马，当真一个顶三！

    眼瞅着董鄂氏在那儿一道道命令下达个不休，镇定得就有若临阵指挥的大将军一般无二，“惨遭”闲置的弘晴也就只剩下发傻的份儿了，不过么，弘晴倒也不介意董鄂氏这等雀占鸠巢的行为，自是乐得轻松，甚至还有心去点评一下自家老娘的干练，当然了，也就只敢在自个儿心里头嘀咕上几句罢了，说？那是万万不敢的，除非弘晴打算去尝试一下家法是个啥滋味来着。

    “娘娘，小王爷一切都好，已用过了母乳，这都熟睡着呢。”

    一番折腾过后，却见三名稳婆小心翼翼地各抱着个小襁褓，在数名丫鬟的簇拥下，几乎同时从三个小院子里行了出来，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又尽皆赶着抢到了董鄂氏的面前，齐齐躬身行了礼，由着服侍海兰珠的那位稳婆率先禀报了一句道。

    “好，好，好，来，都抱过来些，让老身好生看看，哟，当真乖巧，呵呵，跟晴儿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好，好，好啊……”

    董鄂氏当母亲是当了好几回了，可当奶奶却是头一遭，望着面前三个襁褓里的小家伙，当即便笑得眉眼都眯缝了起来，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心花怒放地叫好不迭。

    呵，这就是咱的儿子们了？哈，咱也当爹了！

    董鄂氏光顾着自己开心，却是当仁不让地堵在了最前头，愣是没让弘晴这个当爹的往前凑，无奈之下，弘晴也只好仗着个子高，发挥空中优势，伸长了脖子地往下瞧着，入眼便见三张皱巴巴的小脸蛋，样貌么，着实不咋好相看，不过么，弘晴倒是不介意，咧着嘴便傻笑了起来。

    “让本王也看看！”

    就在董鄂氏等人围着三个小家伙品头论足之际，却听一声兴冲冲的声音响起中，三爷已是满头大汗地从外头行了进来。

    “孩儿见过父王。”

    这一见是三爷到了，弘晴自是不敢稍有怠慢，赶忙抢上了前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来，都抱过来，本王要好生瞅瞅。”

    三爷一得到下人们的通禀，可是连轿子都没乘，直接便策马狂奔而回的，这当口上正急着看孙子呢，哪管弘晴持礼有多恭谨，也就只是随意地挥了下手，便即没zài多理会弘晴，而是大踏步地向前行了去。

    得，这一有了孙子，儿子也不要了！

    弘晴的礼都还没行完了，三爷就已不顾而去了，当真令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可也没辙，只能是在心里头嘀咕了一声了事。

    “哇哇哇……”

    也不知是感应到了三爷的到来，还是被众人吵得烦了，先是海兰珠的儿子放声大哭了起来，紧接着，其余两个小子也都不甘示弱地啼哭不已，这等三重奏之声势自是不小，一时间满后院里都是小家伙们的喧嚣之声。

    “哈哈哈……，好，好一群精力旺盛的小子们，听听，这哭声多有力，好，好，好啊，哈哈哈……”

    说起来三爷今年也才三十七而已，这就已是当爷爷了，满心眼里都是喜悦，又哪会在乎孙子们的响亮之哭声，不单不以为忤，反倒是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抱过了这个，又去抱那个，半晌都没消停下来，就跟一老顽童似的。

    “好了，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抱，小孙子们也都累了，若是着了凉便不好了，来人，都将小孙子们抱回屋去！”

    三爷这一逗弄其孙子们来，当真就没个完了，就连董鄂氏都被三爷给挤到了一旁，眼瞅着三爷光顾着乐呵，却没本事平息孙儿们的啼哭，董鄂氏可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挥手，不容分说地便下了令。

    “喳！”

    董鄂氏素性威严，尽管甚少到仁郡王府来，可府中大小人等就没有谁不怕这位主子的，她既是放了话，一众老妈子丫鬟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应了诺，各自簇拥着自家的小主子便都各回了小院子中去了。

    厄，咱这当爹的都还没抱上一下呢，我勒个去的，这都算啥事儿啊！

    弘晴原本还等着三爷过完了瘾，也好抱抱自家的儿子们，却没想到三爷shǐzhōng霸着孙子们不放，待得董鄂氏们将诸般人等都遣退了，弘晴也没能轮到个跟儿子们亲近的jīhuì，心里头当真是不爽得紧，问题是老爹老娘都在跟前，还真就轮不到他弘晴有脾气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禀王爷，圣旨到！”

    儿子们都被抱走了，弘晴尽自心中痒痒然，可也不好在此际进产房，刚想着找个借口将老爹连同老娘一道打发回府呢，就见王府总管赵福顺已是满头大汗地跑了来，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大开中门，摆香案，准备接旨！”

    一听圣旨到了，弘晴自也就顾不得zài去想抱儿子的事儿了，赶忙便下了令。

    “喳！”

    弘晴既已是下了令，赵福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出了后院，指挥着王府上下便张罗开了，乱是乱了些，好在仁郡王府接旨次数不少，下人们对一应程序自都熟稔得很，不多会，便已是将接旨所需之物事尽皆准备停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喜闻三céng孙同日降生，乃瑞兆也，朕心甚慰，特赐名仁郡王福晋海兰珠子：永隆；侧福晋曹双儿子：永丰；庶福晋王倩儿子：永明，各赏玉如意一柄，金三十两，银一千两，准仁郡王五日不朝，钦此！”

    香案之后，李德全手捧着圣旨，拖腔拖调地宣着，一张老脸上满是喜气，尽管有着作假的成分，可也不乏几分的真意。

    嗯，五日不朝？哈，原来如此！

    老爷子这么道旨意说起来绝对已是洪恩浩荡了的，没旁的，天家第四代一般情况下是没有赐名这么一说的，大体上都是各阿哥们在孩子满月之后，自己拟定了zài报宗人府了事，而今，弘晴的儿子方才刚出生，老爷子便已是下诏赐名，绝对算得上是个无上殊遇，不过么，弘晴本人却是并不在意，倒是对圣旨后头附加的最后一句更感兴趣些，此无他，弘晴只略一寻思，便已然明了了老爷子此诏书背后的真实用意，心中不由地便是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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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老十二的野望（一）

﻿    ﻿﻿    老爷子的旨意乍然看过去，似乎无甚蹊跷可言，顶多也就是恩遇重了些，除此之外，从字面上是看不出有甚出奇之处的，不过么，内里的隐喻却并不简单，这是在告诉弘晴两件事，一么，便是老爷子已然知晓了弘晴在工部交接一事上所玩出的“以拖待变”之把戏，二么，那就是在暗示弘晴尽管放手做了去，只要不出大的岔子，啥后果老爷子都接着了。

    弘晴本来是在装病，这回有了老爷子的旨意，这病么，自然也就不用再装了，虽说还是不打算出门，可堂而皇之地接受各方来贺却已是无妨，这不，弘晴有后的消息一经传扬开去，各家各府都紧着派了人上门道贺，关系较近的几位阿哥以及朝臣们更是纷纷赶到了弘晴的府上，各色礼物都能装上几大屋子了，当然了，大多以母婴用品为主，太过贵重的礼物么，弘晴却是不收的。

    迎来送往的事儿，弘晴素来不是很喜欢，不过么，这等表面功夫于天家子弟来说，却是万万少不得的，所谓的人情世故便是如此，若不然，一顶“假清高”的帽子怕就要扣在头上了的，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结果，正因为此，尽管每日里都累得慌，可该应酬的，弘晴却还是少不得做了去，当然了，应酬之余，弘晴也没忘了关注工部之乱像，等的便是老十二自己找上门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五天的假期已是过去了三天，上门道贺的人已是渐稀，可老十二却始终不见人影，除了派人送来了份贺礼之外，连面都不曾露过，这等情形显然颇有些诡异，不过么，弘晴却也并不在意，此无他，老十二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尖刀”的严密监视之下，他与四爷、八爷那两方私下接触的事儿，对于弘晴来说，并不算甚机密，当然了，这并不是弘晴老神在在的根本之所在，真正能让弘晴稳坐钓鱼台的只有一条，那便是弘晴手中扣着老十二的把柄，真要整治其，随时都可以成事，却也不必急于一时。

    “禀王爷，履郡王已到了府门外，请王爷明示。”

    酉时已过，天早已黑透，用过了晚膳，又逗弄了三个儿子一番之后，弘晴这才施施然地到了书房，也无甚公文要处置，只是想着看会儿闲书罢了，然则方才刚坐定，书本都尚未捧起，就见观雨已是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哼，终于忍不住了？来得好！

    这一听是老十二来了，弘晴的嘴角立马便是一挑，露出了丝满是讥诮的笑意，不过么，倒也无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淡然地吩咐道：“开中门，本王一会便自去迎。”

    “喳！”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观雨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诺，便即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霭霭夜幕下，两盏硕大的气死风灯在风中微微地摇晃着，昏黄的灯光荡然不已，映照得台阶下不远处的一名褐袍青年的脸明暗不定，但见其面庞圆润，双眉浓密，鼻梁高挺，颇具英姿，只是眉宇间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忧虑之色，这人正是当今工部管事阿哥、履郡王胤祹。

    算时日，胤祹接手工部都已是将近半月了，可事情却是没做成半件，不是他不想，而是办不到，别看下头诸般官吏表面上都是一派的恭谨，可但凡胤祹吩咐下去的事儿，却是无人稍加理睬，至于文件的审核么，更是无处说起，这一切的一切源头都出在一人身上，那便是他今日要前来拜会的弘晴，纵使身为长辈，可真要跟弘晴这么个“官场屠夫”打交道，胤祹的心里头还是不免有些发憷，不为别的，只因他心中有鬼，自不免便有些个惶惶然。

    若是可能，胤祹其实十二万分不愿来见弘晴的，为此，他可是没少私下里四处活动，打算借外力以为用，事情也已是暗中做了不老少，可却架不住老爷子一番呵斥，没旁的，工部事宜眼下已是乱作了一团，各种公务积压如山，再无改变的话，只怕其尚未捂热的管部之位便要飞走了，似这等情形下，胤祹自不能不着急，也就不能不前来找弘晴商榷上一番。

    “小侄见过十二叔。”

    就在老十二患得患失之际，却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仁郡王府紧闭着的中门已是大开，旋即便见弘晴领着数十名下人从门内行了出来，几个健步便已是到了老十二的面前，很是恭谦地便行礼问了安。

    “晴哥儿客气了，为叔本该早来贺喜的，只是诸务缠身，来得迟了些，晴哥儿不会见怪罢？”

    别看老十二如今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堂堂郡王，又有了工部管部阿哥的头衔，在朝堂上也算是一号人物，可真跟即将步入中枢的弘晴一比，却是差得太远了些，纵使身为长辈，他也不敢大刺刺地便受了弘晴的礼，但见其忙不迭地后撤了小半步，又紧赶着躬身还了个礼，口中更是带着明显讨好意味地谦逊不已。

    “十二叔这是说哪的话，您能在百忙之中前来，那便是小侄的荣幸了，哪还敢有甚见怪可言的，呵，外头风大，十二叔且请内里叙话可好？”

    论及虚情假意那一套，便是有十二个老十二加起来，那也不是弘晴的对手，这不，只见弘晴笑呵呵地扯了一通，言语间看似和气，实则么，却是老实不客气地刺了老十二一把。

    “好好好，晴哥儿，请。”

    百忙？老十二忙是忙了，不过都是瞎忙罢了，若是真有用，那他也不致于要沦落到夜访仁郡王府之地步，这么个双关语虽是隐晦，可在深宫里打滚过的老十二却还是听得出来的，老脸不由地便是一红，偏生此际乃是来求人的，纵使心中有着再多的不满，那也没他老十二发作的余地，也就只能是尴尬地连声道着好，煞是客气地一摆手，也道了个“请”字。

    “十二叔，请用茶。”

    弘晴将老十二引进了门之后，却并未去内院，而是就将老十二请到了二门厅堂内，自有一众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但并未走远，就侍候在厅堂的两旁，这等不欲私谈的架势一出，老十二的笑脸自不免便有些僵住了，然则弘晴却丝毫不加理会，淡然一笑，伸手端起了茶碗，朝着老十二便是一比，笑呵呵地客气了一句道。

    “好，好茶，呵呵，不瞒晴哥儿，为叔这几日可是忙得连饮茶的时间都难有啊，工部里积压事务已多，上上下下都盼着晴哥儿赶紧回部主事，唉，说来都是为叔没用，明知晴哥儿眼下不便，却还是腆着脸前来打搅，惭愧，惭愧啊。”

    老十二在一众阿哥里虽不算出众者，可好歹是受精英教育出来的，又在朝堂上打混了多年，脸皮可是厚实得有若城墙一般，哪怕弘晴已是摆出了不愿私谈的架势，可老十二还是半真半假地大倒起了苦水。

    “累十二叔辛苦了，实是小侄的不是，唉，小侄这么些年一直苦熬着，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这一病来得凶啊，这不，小侄可是在床上足足躺了八天，到这会儿都没见大好，前几日王斌坤、王医正才刚给小侄把过脉，说是积劳所致，要小侄多多休息，数月方能大好，十二叔，您看这……”

    老十二会叫苦，弘晴又岂能不会，这不，老十二话音方才刚落，弘晴立马便苦着脸地唉声叹气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便将老十二的要求打了回票。

    “这……，呵呵，晴哥儿说得也是，让你带病坚持，为叔也实是做不出来，只是，唉，只是工部诸般事宜却是不好再拖了，前几日四哥家的小子找了来，说是打算帮着为叔好生管管那些个不听使唤的混账虞吏们，为叔思来想去，觉得似有不妥，也就没急着应承下来，今若是晴哥儿身子骨确是不便，要不为叔便让老四家的小子试上一试可成？”

    老十二今儿个敢来登弘晴的门，自然不会无备而来，这一见弘晴死活不肯去工部办理交接，心中的邪火顿时便大起了，自忖有着圣旨在手，也不怕弘晴敢对自个儿如何，这便咬了咬牙，抛出了个提议。

    “成啊，十二叔怎么说便怎么好，小侄别无异议，您自己看着办也就是了。”

    只一听老十二这话，弘晴便知这老小子是在玩讹诈的把戏，没旁的，工部眼下可是块大肥肉来着，多少人都在盯着，老十二又不是啥慷慨善人，哪可能真将到了嘴边的肥肉分给弘历一份的，再说了，弘历虽是挂着工部帮办之名，可在工部里却是连半点根基都没有，他就算是出了头，又能达成多大的效果，真要是好用，老十二又何必眼巴巴地来上这么出夜访的把戏，当然了，嘴长在老十二的脸上，他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好了，弘晴却是半点都不介意，也就只是打了个哈哈，无可无不可地回应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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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老十二的野望（二）

﻿    ﻿﻿    “那好，那好，呵呵，晴哥儿能如此明大体，为叔钦佩万分，只是工部事烦，老四家的小子虽是有心帮衬，应对也难啊，为叔有个提议，或能解得此厄，就不知晴哥儿可肯周全否？”

    弘晴料得不差，老十二就是在玩讹诈的把戏，没错，他确是与四爷那头有过接触，也私下里商榷过几回了，可他从心底里就不想让弘历在工部事情上插一脚，此无他，老十二苦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混到了管部阿哥的差使，正打算大展拳脚上一番呢，哪肯让旁人分上一杯羹的，若非如此，他前番又何必冒着得罪三爷的危险，跟四爷、八爷暗通款曲，为的不过便是想彻底消除弘晴在工部的影响力罢了，真要是让弘历回了工部，那岂不是引狼入室么，这等蠢事，老十二自不可能会去做，先前之所以说得跟真的似的，其实就是想压弘晴就范罢了，可惜弘晴不上钩，老十二也没辙，只能是打了个哈哈，紧赶着便转开了话题。

    “十二叔这话是从何说起，您乃长辈，又是奉了皇玛法旨意到工部理政的，小侄又岂敢有甚不恭之心，您有吩咐，且只管直言，小侄自无不尽力之说。”

    弘晴手中底牌一大把，自是不虞老十二能玩出啥花活来，言语间么，自也就客气得很，应答得无比之爽利。

    “好，晴哥儿既是如此豪爽，为叔也就斗胆放言了，这么说罢，晴哥儿既是有恙在身，为叔也不敢多有搅闹，就想着在近期内将工部一应在行之诸般事宜整理出来，烦请晴哥儿签个名，便算是交接完毕了，如此可成？”

    老十二显然是没想到弘晴居然如此好说话，不由地便是一愣，紧接着便是一阵大喜，兴奋奋地一击掌，紧赶着便道出了今儿个前来的真实用心之所在。

    “唔……，成，十二叔觉得如何好都成，小侄处绝无二话。”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老十二方才刚一起了个头，他便已知老十二到底想作甚，心中自不免冷笑连连，不过么，却也没打算揭破老十二的小心机，仅仅只是假作沉吟了片刻，便即一派豪爽状地应承了下来。

    “如此甚好，能蒙晴哥儿如此鼎力相助，工部之事必无忧也，为叔心安矣，就不多打搅晴哥儿了，告辞。”

    老十二的本意只不过是试探而已，没旁的，他又不傻，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怎可能看不出弘晴如此多天不露面之用心何在，只是身为阿哥，又骤然得了大用，老十二却是没打算再甘居人下的，这才会一反往日里与三爷父子的亲善，就是想着能独立一派罢了，奈何弘晴迟迟不肯交接，老十二纵使再急也没辙，今儿个前来原本是打算先行探一下弘晴的底，也好为下一步行事定个基调，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会如此配合，心中大喜过望之余，自不免担心弘晴会改了主意，有些个迫不及待地丢下句场面话之后，便即起了身，打算就此告辞而去。

    “十二叔事忙，小侄也不敢多留，且容小侄送送您。”

    这一见老十二那等猴急的样子，弘晴心中暗笑不已，不过么，却是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客气万分地将老十二送出了大门外，脸上的笑容始终和煦得很，直到老十二的马车转出了照壁，弘晴脸上的笑容方才收了起来，然则眼神里的厉芒却是就此暴然而起了……

    戌时三刻，天色尚早，素来精力过人的三爷自是不会如此早便去歇息，可也没召集两大谋士议事，而是独自一人在内院书房里泼墨挥洒，点钩之间，一副猛虎下山图已是跃然纸上，心情愉悦之下，纵使是听到了脚步声响起，也不曾抬起过头来，挥动的笔始终就不曾有过稍停。

    “孩儿叩见父王！”

    从屏风处转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刚送走了老十二的弘晴，这一见三爷纵情于笔墨间，弘晴并未急着上前见礼，而是恭谦地侍立在一旁，直到三爷搁下了手中的笔之际，弘晴方才疾步抢上前去，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

    “嗯，晴儿来了，坐罢。”

    三爷其实早就知晓来的是弘晴，之所以没停下手中的笔，倒不是真的画性大起，而是有意要压一压弘晴，此无他，上位者气派使然罢了，待得见弘晴始终恭谦如一，三爷自是满意得很，不过么，也没甚嘉挟言，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谢父王赐座。”

    只一见三爷这等做派，以弘晴之妖孽智商，又会不清楚三爷心里头的小算计，无非是要宣告一下上下之分罢了，此无他，不过是不甚自信的表现而已，起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弘晴即将步入中枢，论起在朝堂上的地位，比之三爷这个管部亲王还要高出一筹，三爷自不免有些担心明太祖立孙不立子的事儿会重演，这是要给弘晴敲敲警钟了的，对此，弘晴虽是心中腹诽不已，但却绝不会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恭谨地谢了一声，缓步走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只是身形却是微微地躬着，浑然就是一派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老十二走了？”

    三爷不动声色地瞥了弘晴一眼，一抖宽大的袖子，顺势落了座，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十二叔确是刚走。”

    三爷既是要拿捏上位者的做派，弘晴好笑之余，却也没甚在意，也就只是略略一躬身，恭谨地回答道。

    “嗯，那厮志大才疏，未见真章前，怕是不肯就此服软罢，说说看，他都提了甚要求来着。”

    三爷跟老十二兄弟几十年，对其之品性自是了解得很，尽管尚不曾听弘晴禀报，可却是早就猜到了老十二此番前来的真实用意之所在，言语间很明显地透着股不屑之意味。

    “父王英明，十二叔确是别有想法，孩儿与其也就只谈了一阵……”

    与老十二之间的谈话算不得甚机密，弘晴自不会对三爷有甚隐瞒之必要，这便简单地将与老十二商榷的经过复述了一番。

    “呵，还真是贼心不死嘛，晴儿对此可有甚计较么？”

    三爷这十几年来，对老十二一直是很照顾的，旁的不说，光是弘晴那头给出的“麒麟商号”之分销权，便让老十二每年都多了两万余两的收入，再算上三爷对老十二门下那些个奴才的提携，说是恩重如山或许有些过，可照顾有加却是断然不假，却不曾想老十二小人得志便忘形，三爷口中不说，心底里可是憋着一把火的，此际一听老十二居然真打算独立出去，三爷的心火登时便大起了，说出来的话么，自不免寒气逼人了些。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皇玛法虽宽仁，却断然不愿见工部乱像不止，而今，已是近半月了，也差不多该到了个了局的时候了，十二叔这么一动，四叔、八叔怕是难再稳将下去，若是能搂草打兔子固然好，实在不行的话，就此收网也不是不行，左右也就这几日的功夫罢了，且再多看看也好。”

    弘晴从来都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此番被几位爷联手整蛊了一把，哪肯就这么息事宁人了去，再说了，工部如今的权重已可说是仅次于吏部的要害部门，自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了手，不给几位爷一点教训，弘晴可是没打算揭过此节的，当然了，弘晴却是不打算说得太过具体，也就只是谨慎地建议了一番，将决断权交给了三爷。

    “嗯，再看看固然是稳妥些，只是却须得防止老十二狗急跳墙，对此，晴儿可有十足把握否？”

    早在弹劾案消停之际，三爷便已跟弘晴以及两大谋士商议过了如何打击诸方势力一事，心下里对局势的发展也已是有了尚算明确的认识，只是兹事体大，三爷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便沉吟着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父王得知，十六叔路过合肥之际，给孩儿送来了份大礼，请父王过目。”

    弘晴并未直接回答三爷的问话，而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个信封，双手捧着，而后起了身，紧走数步，将信封恭谨地递到了三爷的面前。

    “哦？”

    这一见弘晴满脸的凝重之色，三爷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信函，从已然撕开的封口处取出了内里的信纸，只一看，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但并未急着出言点评，而是霍然起了身，在书房里来回地踱了几步之后，这才谨慎地开口道：“晴儿打算如何行了去？”

    “父王明鉴，十二叔能力虽有不足，可用之守成却还是绰绰有余的，想来皇玛法将其派去工部，看中的也是此点，故，孩儿以为敲打其一番也就足够了，至于其余么，大可等将来再做计较也不迟。”

    只一听三爷这般问法，弘晴便是三爷又起了将工部完全掌控在手之心，自是不敢真让三爷这般胡乱行了去，赶忙出言建议了一句道。

    “嗯……，也罢，那便先如此好了。”

    三爷显然不是很甘心，只是见弘晴丝毫没改口的意思，也只能是长出了口大气，不甚情愿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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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老十二的野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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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转眼间都已是巳时三刻，十二爷脸上的温和笑容jiànjiàn已被一派的铁青所取代，没旁的，今儿个辰时四刻便是十二爷给工部各司、处所定的最后期限，可这都已超出了近一个时辰了，愣是没见有那个司处的郎中前来交报表的，不说都水清吏司郎中宋诚武这个弘晴的死党了，就连三日前答应要帮衬的陈不思等八爷一方的郎中也没见人影，眼瞅着情形不对，十二爷终于是zài也忍不住了，气恼万分地一拍文案，恼羞成怒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听得办公室里响动不对，守候在门外的履郡王府侍卫统领哈齐托自不敢稍有怠慢，领着数名戈什哈便急匆匆地涌进了办公室中。

    “去，传本王之令，让那帮混球都将报表给本王交上来，若有违者，以抗旨不遵论处！”

    十二爷从来都不算个好脾气之人，这么些年来，在人前之所以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老好人之móyàng，那是因为他压根儿就没跟旁人相争的本钱与底气，而今么，手握一部之大权，十二爷可就不想忍气吞声做人了，尤其是这会儿因被诸司郎中们放了鸽子，正值气头上，当真就啥狠话都敢往外喷了的。

    “啊，这……，喳！”

    一听自家主子这般狠戾之言语，哈齐托当即便傻了眼，正自发愣间，突然见十二爷狠戾的眼神扫了过来，不由自主地便打了个寒颤，zài不敢多言，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人便要向外行了去。

    “慢！”

    没等哈齐托等人走到屏风前，十二爷却是突然又断喝了一声，止住了一众手下的行动，但并未多言解释，而是霍然起了身，焦躁万分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好一阵子的大喘气之后，总算是立住了脚，无力地挥了下手道：“尔等去问问各司掌印郎中，看报表可都准备好了么，说话客气些，莫要扰乱了正常办公秩序，去罢！”

    “喳！”

    这一听十二爷终于是改了口，哈齐托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但却不敢表露在脸上，也就只是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一众手下便即匆匆自去了。

    “一帮混账行子！”

    人手虽是派了出去，可用不着去等手下来回禀，老十二也知晓一准是白忙乎一场，此无他，若是那帮郎中们肯配合，又何须等他老十二派人去催，早就该自觉地将报表送了来才是，而今，都已过了最后期限一个时辰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很显然，哈齐托等人注定是要空手而归的，一想到那帮郎中们的阳奉阴违，十二爷顿时便是一阵火大，忍不住便又猛拍了下文案，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嗓子。

    “十二叔，您这是怎地了，是谁惹您生如此大的气了？”

    老十二骂声未停，却见屏风处人影一闪，一身整齐朝服的弘历已是施施然地行了进来，满脸笑容地朝着老十二行了个礼，笑呵呵地探问道。

    “哟，是历哥儿啊，你怎地来了？”

    这一见来人是弘历，老十二的眼中立马便有道精光一闪而过，紧绷着的脸皮子抽了抽，硬生生地挤出了丝比哭好看不到哪去的笑容，干瘪瘪地招呼了一句道。

    “这办公室外无人值守，小侄实是找不到通禀之人，无奈之下，也只好不请而入了，有失礼处，还请十二叔海涵则个。”

    弘历并未回答十二爷的疑问，而是笑呵呵地解释了一通，所答之言与老十二的问话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儿。

    “呵，那帮混小子又跑去偷懒了，这不，为叔正为此事光火着呢，嘿，不说这等恼人的事了，历哥儿且请坐罢。”

    老十二的脸皮到底不够厚，没好意思将被众郎中们放鸽子的事儿说将出来，也不好就这么赶弘历走人，无奈之下，也只好一摆手，将弘历让到了会客处。

    “谢十二叔赐座了。”

    弘历笑着点了点头，温文尔雅地谢了一声，而后方才一撩衣袍的下摆，xiāosǎ地坐了下来，却并不急着道明来意，仅仅只是温和地笑着。

    “历哥儿今儿个不办公么，怎地有空来十二叔处？”

    老十二跟老四在户部搭档多年，尽管彼此间guānxì谈不上和睦，可大面子却还是过得去的，往日里倒也没少跟弘历打过交道，自是清楚面前这位主儿也不是个好惹的货色，尽管满心不愿在此际与其多啰唣，可赶人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来，沉吟了片刻之后，也只能是假笑着追问起了弘历的来意。

    “十二叔说笑了，小侄工部帮办并未被免罢，来工部不就是办公么？”

    老十二虽不céng明着赶人，可话里就是那么个意思，弘历自不会听不出来，不过么，却是并不打算遂了老十二的意，但见其满脸诧异状地一摊手，煞是无辜地便反问了一句道。

    “哟，是为叔失言了，海涵，海涵。”

    被弘历这么一说，老十二尽管心中暗骂不已，可却不好表露出来，也就只能是伸手拍了拍额头，一脸赫然状地道了歉，当然了，诚意却是半点都没有的。

    “无妨，说起来小侄也是好些天不céng来工部了，今儿个刚来，就听到了些风声，于十二叔可不甚有利啊。”

    弘历的脸皮厚得有若城墙一般，自是不会去在意老十二的虚情假意，也不会去理会老十二的逐客之暗示，但见其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已是意有所指地刺了老十二一把。

    “哦？此话怎讲？”

    老十二此际心情正烦，zài一听弘历这等带刺的话语，自不免更烦上了几分，面色瞬间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只是顾忌到弘历的身份，却是不好当场发作，也只能是眉头一皱，满是不悦地吭哧了一声。

    “算将起来，十二叔奉旨到工部也该有半月余了罢？”

    弘历并未直接回答老十二的问题，而是笑呵呵地反问了一句道。

    “嗯？”

    这一听弘历此问蹊跷，老十二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冷冷地一哼，却并不正面作答。

    “呵，十二叔办事素来稳妥，这一条，小侄一向是知道的，可外头那些无知小儿辈怕就不这么想了，乱传谣言，说啥手握圣旨之重，却迟迟不能理顺工部，以致公务贻误，实难……，呵呵，zài过几日可就要大朝了，若是真有些不识趣的小人上了本章，那……”

    弘历乃是有为而来的，自不会去在意老十二的冷脸，但见其打了个哈哈，已是话里藏话地扯了一大通。

    “哼，本王行事无愧于心，何惧竖子们猖獗若此！”

    一听弘历这般说法，老十二登时便是一阵大怒，也顾不得甚管部王爷的体面了，满脸愤概之色地便骂了一嗓子。

    “呵呵，诚然如此哉，十二叔乃正人也，自无惧小人聒噪，只是众口铄金啊，若是zài有落井下石之辈从旁挑唆一二，事必殆矣，惜乎，惜乎！”

    尽管老十二已是怒气勃发，可弘历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xiāosǎ地一抖手，将原本捏在手中把弄着的折扇弹了开来，风轻云淡地摇着，口中的挑唆之言依旧不停。

    “你……，嘿，历哥儿今儿个莫非是专程来气本王的么，嗯？”

    老十二气极而笑之下，反倒是清醒了几分，知晓面前这小子怕是故意在激怒自己，自不肯平白遂了其之意，这便强忍着怒气，冷笑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寒无比的话来。

    “十二叔误会了，小侄岂敢如此，今儿个来，不过是想看看有甚能帮得着十二叔的，若是十二叔觉得不必，那便算小侄庸人自扰好了。”

    这一见老十二居然能在盛怒之际强行稳住了阵脚，弘历心中自不免高看了其一线，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打了个哈哈之后，无所谓地表明了来意。

    “请指教！”

    对于工部之事，老十二心中虽还有着些底牌没用，可也知晓一旦用了，就难以保持自身的独立性，势必须得投靠一方，而这，并不是老十二所lèyì之事，没旁的，他费了如此大的心力，为的便是要能独掌一方，否则的话，又何苦须周折若此，直接跟在三爷后头混总比跟着四爷、八爷要强罢，正是出自此等不甘心，老十二方才会因连遭挫折而暴怒不已，可这会儿听得弘历这般别有用心的说头，老十二不单不怒，反倒是就此冷静了下来，颇有深意地瞥了弘历一眼，不动声色地拱手请教了一句道。

    “十二叔客气了，不敢当得甚指教，小侄也就只是有些粗浅之建议罢了，若是十二叔不弃，姑且也算能有点效用罢。”

    弘历并未急着道出底牌，而是东拉西扯地胡诌了一大通，显然有着要卖高价之嫌疑，顿时便令老十二原本刚平息下来的怒气不禁又冒了起来。

    “哦？”

    尽管心火大起，然则老十二到底不是山村野夫之辈，倒是没当场发飙，仅仅只是斜视了弘历一眼，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摆出了副不甚在意之móyà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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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黄雀与猎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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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叔明鉴，工部虽位列六部之末，可论及重要性，怕也就仅在吏部之下罢，似此重要之地，若是乱得久了，纵使皇玛法zài如何宽仁，恐也难忍哉，若是zài有奸妄小人从旁挑唆，其后果恐将不堪，是故，须得有霹雳手段方可，不知十二叔以为然否？”

    弘历就像是名老练的猎手一般，不管老十二是怒是喜还是不以为然，全都不为所动，并不急着道破谜底，而是很有耐心地与老十二周旋着，步步设套，慢慢地将老十二往彀中引。

    “那又如何？”

    明知弘历这是在卖关子，可老十二却不能不随着弘历的步调走，没旁的，只因弘历所言正是老十二担心之所在——老十二不是没想过以圣旨强压工部诸郎中就范，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此无他，要跟老十二交接的人是弘晴，而不是下头那些郎中们，在交接未完成前，老十二是不具备役使工部诸般人等的权力的，此乃朝堂律令，断然违背不得，也正因为此，老十二尽管心急火燎得很，却还是拿下头那帮郎中们没半点法子，此际一听弘历似乎有解决此事之把握，老十二自不可能不心动，当然了，心动归心动，戒备之心却是shǐzhōng未消，并未直接追问根底，而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如何倒是不如何，只是十二叔怕是得另寻份差使了。”

    这一见十二爷在那儿死撑，弘历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讥诮的冷笑，毫不客气地便狠刺了十二爷一句道。

    “哦？哈哈哈……，历哥儿这笑话当真不错，值得一乐，就不知历哥儿可还有甚旁的事么？”

    一听弘历如此说法，十二爷怒极反笑，伸手端起了茶碗，摆出了副准备端茶送客之架势。

    “十二叔既是已然打算另寻差使，那便算小侄多事好了，告辞！”

    弘历乃是有备而来，又怎可能会被老十二这等虚张声势之架势所吓住，但见其“啪”地将折扇一合，无所谓状地耸了下肩头，腰一挺，顺势起了身，抖了抖宽大的衣袖，作势便要就此走了人。

    “慢！”

    这一见弘历真的要走，老十二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没旁的，老十二所谓的底牌说穿了也不过就是想着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罢了，倘若四爷这枚鸡蛋撤走了，他老十二岂不就有着踏空的危险，自不能就这么真跟四爷那头闹僵了去，纵使明知弘历此举有着欲擒故纵之嫌疑，老十二也只能无奈地叫了停。

    “十二叔可还有甚吩咐么？”

    弘历本来就是假意要走，而今十二爷既是叫了停，他自是乐得站出了脚，不过么，却没打算zài次落座，就这么悠闲地站着，好整以暇地问了一句道。

    “历哥儿莫急么，来，坐下说，坐下说。”

    十二爷善隐忍，若不然，也不会在户部呆了十余载，居然能跟素来阴冷的四爷相安无事，这会儿一放下架子来，还真就不要脸面了，但见其笑容可掬地起了身，煞是客气地招呼弘历zài次落座，那讨好的笑容里竟满是卑谦之意味。

    “十二叔客气了。”

    弘历倒是没矫情，笑着客气了一句，便即zài次落了座，不过么，却并未zài多言，而是满脸笑容地端坐着不动，显然是在等十二爷自己开口相求。

    “唔，不瞒贤侄，为叔如今确是有坐困愁城之苦，就不知贤侄可有甚教我者？”

    十二爷不愧有着能伸能缩之誉，尽管心里头对弘历有着极深的忌惮，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了副为难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满脸恳切之色地拱手求教了一句道。

    “不敢，小侄也就只是有些粗浅的想头罢了，这么说罢，工部乃朝堂重器，非是某些人可以独霸者，今十二叔奉旨前来执掌，乃名正言顺之举也，小儿辈妄图以拖延之下作手段应对，大义已失，十二叔如何行事皆无不可之说，小侄此处有一策，当……，必可叫小儿辈自食其果！”

    弘历这一回倒是没zài卖甚关子了，但见其zìxìn地一笑，已是不紧不慢地将所思之策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唔……，此策倒是可行，就不知为叔当如何酬谢贤侄方好？”

    十二爷静静地听着弘历的陈述，并未出言打岔，也不céng加以置评，而是沉默了良久之后，这才试探地发问道。

    “十二叔多虑了，小侄别无所求，一心只为公义耳，若是十二叔不放心，那便随便予小侄两员外郎或是主事之缺便可，若是不便，后补也无妨。”

    弘历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提出了个几乎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要求。

    “哦？就这么？”

    十二爷显然不太相信弘历会无偿帮忙自己，更不信弘历会真有甚一切为了公义之好心，尽管不céng言明，可问话的语气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不信之意味。

    “小侄向不虚言，十二叔大可看着办便是了，您公务繁忙，小侄就不多打搅了，告辞！”

    弘历浑然不在意十二爷的不信任，左右他该说的都已是说完了，但消十二爷还想着绕过弘晴的话，弘历压根儿就不愁十二爷不上钩，笑呵呵地丢下句场面话之后，便即起了身，毫不停留地便就此扬长而去了。

    “禀王爷，末将无能，那帮狗才……”

    弘历方才刚离去，哈齐托已是满面愧色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十二爷的面前，一躬身，愤愤然地便要控诉那些个掌印郎中们的无礼。

    “不必多言，退下罢。”

    十二爷早就知晓哈齐托此去注定是空手而归的结果，也懒得去多听其之汇报，不待哈齐托将话说完，十二爷已是不耐地一挥手，将哈齐托打发了出去，他自己却是默默无语地端坐着不动，眉头紧锁成了个大大的“川”字……

    亥时一刻，夜已是有些深了，可十二爷却是一点都不倦，哪怕先前畅饮之际喝得有些高了，然则精神却依旧是亢奋着，不为别的，只因此番廉亲王府一行所获颇多，一想到明日一早便可如愿以偿地将工部这么块大肥肉把握在手，十二爷全身的毛孔都舒坦得顺畅无比，若不是顾忌到体面，只怕十二爷早就忍不住放声大笑上一番了的，只是这等好心情并未能保持多久，就在十二爷刚从大轿子里行将出来之际，眼角的余光便已瞅见了一道伟岸的身影正屹立在王府门前的灯笼下，心头顿时猛打了个突，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僵住了。

    满京师里能让十二爷失态若此的人绝对不多，弘晴便是其中一个，毫úyí问，这会儿屹立在十二爷府门外的正是弘晴！

    “小侄见过十二叔。”

    没等十二爷回过神来，就见弘晴已是缓步行下了台阶，所过之处，一阵履郡王府的侍卫仆役们都不敢阻挡，纷纷让到了一旁，而弘晴也无甚表示，就这么面色淡然地行到了轿子旁，很是客气地行礼问了安。

    “哦，是晴哥儿啊，不知贤侄如此晚了，来寻为叔可有甚要事么？”

    尽管心中对弘晴的突然来访有着极度的忌惮之心，可十二爷自忖已是有了应对的底气，倒也没露怯，而是笑呵呵地拱手还了个礼，煞是和气地问了一句道。

    “小侄来此确是有要事要与十二叔商榷，此处不便多谈，十二叔莫非不愿请小侄内里叙话么？”

    弘晴笑了笑，直言不讳地便道出了来意，语调轻松自如地调侃了十二爷一把。

    “贤侄说笑了，来，屋里坐了去。”

    一见弘晴这等有峙无恐的样子，十二爷的心里头自不免犯起了嘀咕，奈何弘晴都已是到了此处，十二爷还真不敢将其拒之门外的，也就只能是尴尬地笑了笑，一摆手，将弘晴往府门里让了去，叔侄俩说说笑笑地便到了二门厅堂，分宾主落了座之后，自有一众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贤侄深夜到访，想必是有甚碍难之事罢，不妨直言好了，但凡为叔能办得到的，自不敢辞。”

    尽管已是有了解决工部难题的把握，可十二爷却依旧不敢真将弘晴得罪得太死，没旁的，弘晴此番调离工部并非被贬，而是高升中枢，虽说尚不知兼管哪些部，可终归已是位极人臣之辈，zài说了，十二爷也怕弘晴会有反扑的狠手，自是yuànyì付出些代价来跟弘晴取得妥协，有鉴于此，十二爷的话便说得极为的gāncuì，浑然就是一派予舍予求之架势。

    “呵呵，十二叔如此客气，想必是从八叔处得了支持的承诺了罢？啧啧，十二叔当真了不得，连八叔都敢坑，小侄实在是佩服之至啊。”

    十二爷倒是准备慷慨上一回了，问题是弘晴压根儿就没打算接受，但见其无所谓地笑了笑，语带不屑地便讥讽了十二爷一句道。

    “你……”

    十二爷显然没想到弘晴一上来便是打脸之言，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僵住了，双眼一瞪，便要发作，可到了底儿，还是没那个勇气，也就只能是怒气勃发地大喘了口粗气，双目灼然地死盯着弘晴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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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黄雀与猎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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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侄说笑了，为叔实是不知贤侄所言何意哉？”

    十二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被弘晴所言气得个七窍生烟，可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强自一笑，作出了副不以为然状地矢口否认了一句道。

    “哦？如此说来，莫非小侄错怪了十二叔了，难不成八叔不céng答应让陈不思、齐大作这两位明日一早配合十二叔行事么？”

    弘晴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哪怕十二爷否认得zài彻底，弘晴也不会当真了去，戏谑地一笑之后，毫不客气地便抛出了一连串的反问。

    “这……，呵呵，贤侄这都说的是哪的话，为叔实是不明所以。”

    一听弘晴一语点破了此番廉亲王府一行的所得，十二爷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脸色也因之煞白了起来，但却依旧死撑着不肯认账。

    “嗯哼，十二叔不愿说也罢，那弘历小儿与十二叔的约定总该可以谈谈了罢？”

    尽管明知道老十二在撒谎，可弘晴却并未死揪住不放，而是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就此转开了话题。

    “哼！”

    面对着弘晴这等咄咄逼人的架势，十二爷是真的火大了，尽管对弘晴极之忌惮，不好当场发飙，可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极之不悦地冷哼了一声，一伸手，已是端起了茶碗，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十二叔不愿说也罢，那小侄就自己猜猜好了，嘿，以历弟那阴狠的性子，想必是建议十二叔去想八叔求援，以假结盟之辞，骗得八叔出手相助，而后么，历弟zài以工部帮办之名义出面配合十二叔行事，一举压服诸司、处掌印郎中，至于历弟所求之代价么，想必极低，所谓公义之类的屁话一准是没少说罢？”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十二爷的送客之意，好整以暇地伸手掸了掸衣衫，眉头一挑，面带讥讽笑意地便分析了一番，丝毫没给十二爷留甚面子。

    “狂悖之言，不知所谓！”

    这一听弘晴随口便道破了机密之事，说得就宛若在现场目睹一般，十二爷的心当即便已是乱成了团麻，但却断然不肯承认，反倒是作出了副盛怒之状，将手中的茶碗往几子上重重一搁，声色俱厉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俗话有云：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恕！小侄此来本想着与十二叔xiànglái亲善，不忍坐看十二叔沉沦，却不料一片好心竟是不被谅解，也罢，小侄只好到皇玛法处分说一二了。”

    这一见十二爷恼羞成怒，弘晴的脸色当即也阴冷了下来，无甚顾忌地便放出了句狠话。

    “放肆，你这是甚话，莫非是要威胁本王不成？”

    老十二正在火头上，又自忖明日一事大有胜算，哪肯就此向弘晴低了头，猛地一拍几子，端出长辈的架势，铁青着脸地便怒叱了起来。

    “威胁么？十二叔未免太小看小侄了，嘿，十二叔自家做过的事，怕是无须小侄来提醒罢？”

    弘晴冷厉地一笑，一抖手，一本未蒙黄绢的折子便已是飞到了老十二的怀中。

    “啊，这，这，这……”

    十二爷虽在盛怒之中，可对于弘晴丢过来的折子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赶着拿将起来，只一翻看，脸色瞬间便已是煞白如纸，嘴角哆嗦着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此无他，只因那本折子上所记载的正是十二爷十数年来的几桩隐蔽勾当，既有其在安徽放粮时贪墨受贿的详细记录，也有其暗中指使门下奴才大肆兼并田地的证据，更有其门下诸多奴才仗势欺人、贪赃枉法的种种罪行，这等本章一旦呈送到老爷子的面前，十二爷别说保住工部的差使了，不被圈养都已是万幸之事了的。

    “十二叔好自为之罢，小侄告辞了！”

    没等十二爷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弘晴已是一挺腰板，顺势起了身，丢下句阴冷的话语，作势便要走了人。

    “慢着！”

    这一见弘晴要走，十二爷当即便慌了，猛然站了起来，急吼吼地便嚷了一嗓子。

    “嗯？”

    十二爷这么一喊，弘晴倒是没急着走，一旋身，冷然地便望向了过去，待得见十二爷眼中有道杀气一闪而过，弘晴不由地便冷笑了起来，不过么，却也没揭破，仅仅只是漠然无比地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

    “贤侄莫要如此，有甚事皆可商议么，来，坐下说，坐下zài说么。”

    弘晴并未看错，先前十二爷确实是起了杀心，不过么，也就只是一闪念便已是熄灭了，此无他，十二爷到底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也真没那等玩命徒的胆略，加之理智还在，自是清楚就算杀了弘晴，他也不可能落得个好，不单洗脱不了自身的罪名，反倒要落得个必死之下场，zài说了，弘晴敢深夜前来，又怎可能会不预做安排，十二爷既无胆也没半点把握能行得了灭口之事，这当口上，除了笑脸赔不是之外，还真就没旁的路好走了。

    呵呵，不见棺材不掉泪，没那个肚量，偏要狠吃，不撑死才是怪事了！

    十二爷既是有了要服软的意思，弘晴自是不会过于己甚，也没多言，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回了原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在心中狠狠地鄙视了十二爷一把，不过么，却并未表露出来，仅仅只是无言地端坐着不动。

    “为叔先前多喝了几杯，呵呵，头有些昏，话说得有不是处，还请贤侄多多海涵则个。”

    命根子被掐之下，十二爷自是早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不过么，这厮能伸能缩的能耐还在，还真就能放下脸面，毫无半点芥蒂地跟弘晴套着近乎。

    “十二叔这说的是哪的话，都是自家人，有甚海涵不海涵的，上牙跟下牙都还有个磕碰的时候么，说开了也就罢了，岂能当了真去。”

    论变脸的把戏，弘晴的能耐只会在十二爷之上，而断不会在其之下，此际十二爷既已臣服，弘晴自是乐得表现一下大度，本来么，弘晴就没打算真将老十二往死里整，真正要对付的是人是弘历，就连八爷其实也不过只是顺带着敲上一记闷棍罢了，自不会跟老十二较真个没完。

    “那是，那是，还是贤侄知我心啊，呵呵，贤侄放心，为叔旁的不敢说，工部之事却是定会尽心尽力的，萧规曹随么，终归不能辜负了贤侄创下偌大家业之苦心。”

    这一听弘晴话里明显地透着和解之意，十二爷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可也不敢大意了去，赶忙陪着笑脸地表了表忠心。

    “十二叔这话可就过了，工部能有眼下之局面，乃是皇玛法洪恩浩荡之所致，至于小侄么，不过是奉旨办差而已，实不敢言功的，十二叔到了工部，只管放手做了去，但消能有利社稷者，皆应行无虞么。”

    十二爷既是表了忠，弘晴自是乐得帮衬上几句好话，言外之意么，自然是在说先前那奏本是断然不会递到御前的，前提条件是十二爷得乖乖听话，甭耍甚幺蛾子，否则的话，后果自负了去。

    “有贤侄这么句话，为叔可就放心了，明日的会么，为叔自会取消了去的。”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十二爷心神自不免为之暗凛，可又哪敢有甚怨言的，忙不迭地拍着胸脯作出了保证。

    “取消？呵，无此必要罢，工部久不议事了，也确是该好生议上一议才成么。”

    弘晴费了如此大心力布下的局，可不仅仅只是要压服十二爷，否则的话，又何必弄出这么多周折，早早将十二爷先前看过的折子一亮，又何愁十二爷不服帖的，之所以大费周章，为的便是要狠敲弘历乃至四爷一把，自然不会接受十二爷这等息事宁人的建议，森然一笑，已是意味深长地回应了一句道。

    “这……”

    一听弘晴此言，十二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眉头微皱地想了片刻，还是没能搞懂弘晴到底想作甚，脸色不免便阴晴不定地变幻着。

    “十二叔很为难么？”

    弘晴默默地等了好一阵子，见十二爷还在那儿犹豫不决，嘴角一挑，已是露出了丝讥诮的笑容，声线微寒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啊，不，怎能呢，贤侄有甚吩咐只管明言，但消为叔做得到的，自不敢辞焉！”

    这一听弘晴此言不对味，十二爷可就不敢zài胡思乱想了，赶忙坐直了身子，一派慨然状地便表了态。

    “十二叔不必紧张若此，小侄也就只是有些想法罢了，唔，明日之会照旧开着便好，某些人要表演，就让其好生表现上一番好了，终归不能辜负了其一片苦心么，至于十二叔么，当可……”

    十二爷既是表明了要全力配合的态度，弘晴自也就没zài卖甚关子，慢条斯理地便将应对之安排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十二爷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不已，倒不是弘晴所要求之事太过复杂，恰恰相反，十二爷真正要做的事儿其实并不多，可将造成的后果么，对某些人来说，显然不是那么好承受的，一想到可能会面临的报复，十二爷的心自不免便抽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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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黄雀与猎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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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过半，夜已是有些深了，宴饮一毕，十爷、十四爷皆已是尽兴而归，独独九爷却是没走，随便找了个借口，留在了八爷府中，哥俩一路闲扯地进了书房，各自落了座，自有随侍的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鱼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书房里只留下哥俩个相对而坐。

    “八哥，老十二那厮夸夸其谈，言中多虚，怕是难有甚诚信可言罢？”

    九爷独自留下自然不会只是为了喝茶解酒，而是心中对八爷如此轻易地便答应十二爷的要求有着不小的疑虑，先前宴席上人多，碍着八爷的面子，九爷不好公然唱反调，这会儿可就有些忍不住了。

    “嗯，确是如此，十二弟在户部多年，shǐzhōng不得志，这一骤然大用，确是浮躁了些。”

    八爷心中显然早有定见，也猜到了九爷如此说法背后的隐喻何在，不过么，却并不在意，哂然一笑，随口便点评了一句道。

    “八哥既知如此，为何又应承其之所求，须知那弘历小儿绝非易与之辈，若是让其乘机在工部站稳了脚跟，老十二必败无地，我等所为岂不平白为老四做了嫁衣裳？”

    这一见八爷一派风轻云淡之状，九爷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不得不将话挑明了来说。

    “九弟能虑及此，亦是难能了的，只是看得却是近了些，呵，这么说罢，老十二固然是急于稳住阵脚，不得不借助弘历小儿的帮衬，可心底里未必就没有戒备之心，至于弘历小儿么，明知道老十二是在利用其，却还是甘心如此，所图自是非小，若是为兄料得不差，二者在工部必有一场死斗，若如此，不管胜负如何，弘晴此子之根基必被挫动úyí，而这，于我等来说，已是不错之结果，些许帮衬耳，何足挂齿哉？zài者，依九弟看来，老十二可是弘历小儿之duìshǒu么？”

    在小集团里，真正能令八爷看中的其实就只有九爷一人，若是有旁人在，八爷是断然不会说甚心里话的，可这会儿只有九爷在座，八爷也就不zài有甚顾忌，笑呵呵地便出言解析了一番。

    “唔，老十二虽有正管之名义，可论及阴狠么，却是远不及弘历此子，若无外力介入，老十二必败úyí，嗯？外力？莫非八哥是想……”

    九爷乃心细如发之辈，尽管谋略上并不算特别出色，可也不是庸手，话说到半截子，便已是推测到了八爷慷慨帮衬老十二的根本用心之所在，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惊喜的亮色。

    “九弟能知便好，一切姑且zài看也罢。”

    八爷显然不想细说个中之jīujìng，不待九爷将话说完，已是摆了摆手，就此下了个结论。

    “八哥说的是，那就姑且看看也好。”

    这一见八爷心中已是有了定算，九爷心中的忧虑尽去，笑着附和了一句之后，也就没zài往下刨根问底个不休……

    “贤侄，时辰差不多了，你看……”

    辰时三刻，工部议事堂中，高坐在上首的十二爷侧头望向了陪坐在一旁的弘历，笑容满脸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十二叔自行定夺便好，小侄别无异议。”

    弘历在公众场合下一贯是温文尔雅的做派，哪怕此际十二爷话语里满是讨好之意味，他也并未因此而忘了形状，更不céng有甚喧宾夺主之表现，仅仅只是从容地拱手回应了一句道。

    “嗯，那好，来人，去，将与会诸般人等尽皆请将进来！”

    十二爷显然很是满意弘历这等恭谦的表现，不过么，倒也没zài多客套，而是一挥手，煞是豪气地下了令。

    “喳！”

    十二爷的命令一下，早已恭候在侧的哈齐托等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了诺，纷纷退下了堂去，不多会，便见一大群工部官员们在戴梓的带领下，从堂口处的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下官等叩见王爷！”

    戴梓等人都是昨日便接到了议事的通知，也是一早便都已到了工部衙门，对于十二爷想作甚，也自都有了相当的了解，只是大多没想到弘历居然也在座，心中自不免都有些惊诧，不过么，一众人等都是老于宦海之辈，自不会在此际露出甚异样，纷纷抢上前去，按着朝规齐齐行礼不迭。

    “免了，诸公都请坐罢。”

    面对着众官员们的大礼，十二爷表现得极为的客气，煞有其事地欠了下身，虚抬着手，和煦无比地便赐了座。

    “谢王爷赐座！”

    十二爷既是叫了起，一众人等也都无甚旁的客套，按着朝规，齐齐谢了恩，便即按着品阶高低各自落了座，一个个尽皆目不斜视，有若木雕泥塑一般。

    “咳咳，诸公，小王奉旨到工部署理诸般事宜，至今已是半月有余，承蒙诸公鼎力协助，小王在此先谢过了，然，而今部务淤积已多，若不早做图谋，却恐圣上降罪，小王惶恐不已，不得不请诸公加紧将各司、处之盘点报表整理出来，小王也好早日履行应尽之义务，六日前，小王便已明文告知诸公，想必诸公该是已准备停当了的，既如此，就请诸公将报表呈上可好？”

    十二爷环视了下众人，假咳了两声，将众人的zhùyì力吸引了过来，而后方才面带ēixiào地扯了一大通，说来说起就一个意思，那便是让众人交报表。

    “王爷有令，属下等自当从命！”

    十二爷此言一出，早已得了八爷密令的陈不思第一个便站了出来，高声响应了一句，而后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文档，双手捧着，疾步抢到了近前，一躬身，已是将文档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王爷放心，属下早已将报表备好，请王爷过目。”

    陈不思这一开了头炮，齐大作自是不敢落后，同样从旁闪了出来，也将虞衡清吏司的盘点报表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二位大人高义，小王在此多谢了。”

    这一见陈、齐二人如此配合，十二爷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一挥手，示意手下侍卫将二人手中的文档尽皆取了过来，但却并未去看，而是随手搁在了文案上，一拱手，满面春风地谢了一句道。

    “不敢，王爷奉旨署理工部，下官等听令行事乃本分也。”

    陈不思既是奉命配合十二爷，自是乐得好生表现上一番，只寥寥几句，便已是将尚端坐着不动的诸般官员们全都逼到了墙角上。

    “嗯，陈大人与齐大人如此公忠体国，实是难得之干才也，好，甚好，诸位的报表若是都已齐备，就请都呈上来罢。”

    十二爷对陈、齐二人的表现显然是满意到了极点，不吝美誉地夸奖了一通，而后么，顺势便挤兑了其余诸官们一把。

    “王爷明鉴，此恐不合规矩罢，按我大清律令，前后任未交接前，后任不得擅自插手公务，此乃定制也，岂可随意行事。”

    十二爷这么一挤兑，下头诸般官员们可就都有些沉不住气了，目光齐刷刷地便都落在了品阶最高的戴梓身上，然则戴梓却显然并不愿在此际出头搅事，双眼一闭，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倒是都水清吏司掌印郎中宋诚武却是率先站了起来，朝着十二爷一躬身，面无表情地便顶了一句道。

    “宋大人所言甚是，朝廷规矩岂可轻犯，王爷若是要报表，且交接之后zài议也不迟么。”

    “不错，就是这么个理儿。”

    “宋大人说得好，我等报表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可王爷要取，终归须得有公函印信为凭罢？”

    ……

    有了宋诚武的带头，陆大智、钱文三等一众掌印郎中们自是全都跟着闹腾了起来，议事堂里顿时便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这个……”

    十二爷何尝不知规矩如何，若非他一直没能跟弘晴完成交接，也不致于要落得眼下这等bèidòng无比之局面，正因为此，他还真就无法从道理上来压服众人的，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将求助的视线投到了默然端坐着不动的弘历身上。

    “肃静！”

    弘历等的便是此刻，这一见十二爷的求助目光投了过来，心情自是不免振奋得很，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但见其面色肃然地一拍文案，已是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还别说，弘历这么些年来虽一直不céng干出甚惊天动地的成绩，可毕竟在中央银行掌过权，身上的威势当真不小，这么一声断喝之下，正自哄乱着的诸般官员们尽皆为其所慑，议事堂里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宋大人口口声声说朝规，那好啊，某便与尔说说朝规好了，某奉旨帮办工部，自有过问诸司事务之权，此一条，想来宋大人该不会有疑义的罢，既如此，就请宋大人以及诸公都将盘点之报表呈上，某要核查，尔等可有疑义么，嗯？”

    打蛇就须得打七寸，此一条，弘历显然是深韵个中之三味的，不等诸般人等回过身来，他已是摆出了工部帮办的架势，劈头盖脸地便将宋诚武狠狠训斥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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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黄雀与猎人（四）

﻿    弘历虽久已不在工部办公，可其挂着的工部帮办之衔却是始终就不曾被取消过，此一条，也不好说老爷子那头到底是有意为之呢，还是忘了此事，可不管怎么说，弘历出头要报表一事，从道理上来说，是有所根据的，当然了，他可以要报表，但却没有交接的权力，也不能将报表转交给旁人，问题是弘历此际只说要审核，却并未说出要转交给十二爷，众人还真就无法说他的不是，一时间自不免都有些个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怎么？都哑巴了，先前尔等不是都挺能说的么，嗯？”

    一众官员们都已是安静了下来，可弘历却是得理不饶人，阴寒着脸，咄咄逼人地又呵斥了一句道。

    “不知小王爷要我等上叫盘点报表何为，是真要审核，还是欲交予他人使用？”

    弘历这等冷厉的态度一出，戴梓可就看不过眼了，但见其眉头一扬，已是不甚客气地发问道。

    “某确是要审核，莫非戴尚书以为不可么？”

    戴梓乃是加了工部尚书衔的掌印郎中，又是研究院的院长，乃德高望重之辈，弘历自不敢真以呵斥的口吻训斥于其，也就只能是放缓了语调，眉头微皱地反问道。

    “旁的司、处，下官不敢妄言，可要查我制造库么，还请小王爷请了圣旨再来，若不然，请恕下官难以从命。”

    制造库如今可是工部最机要的部门之所在，无论武器制造还是研究院，都是朝廷最要害之核心，身为制造库掌印郎中，戴梓的底气足得很，压根儿就不买弘历的账，硬梆梆地便将弘历的要求打了回票。

    “戴尚书言重了，某并非对制造库之绩效有甚不满，只是说到圣旨么，十二叔手中便有一份，戴尚书既是要，那就请十二叔宣上一宣可好？”

    弘历跟戴梓打过的交道并不算多，可对此老的性子却是了解颇深，此际见其态度如此强硬，心中自不免颇为的恼怒，但却不愿与之当场争吵不休，这便眉头一扬，将难题往十二爷身上引了去。

    “这……，怕是不好罢，本王虽是奉旨署理工部，然，尚未交接，并无节制诸部之权，这旨意实是宣不得。”

    弘历投过来的暗示之目光倒是灼然得很，然则十二爷却宛若没瞅见一般，但见其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支吾了一声之后，便即毫不犹疑地拒绝了弘历的提议。

    “十二叔，您……”

    一听十二爷这般说法，弘历的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没旁的，这等回答可不是预先约定好的剧本，显然事情已是起了变化，自由不得弘历不为之心惊肉跳的，心神大乱之下，张口便欲再行进言上一番。

    “说得好！”

    没等弘历将话说完，就听一声喝彩突然而起中，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已是大步从后堂转了出来，一见及此，弘历的脸色瞬间便已是难看到了极点，此无他，弘晴会在这等微妙时刻出现，显然是跟十二爷套好了的，而这，就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弘历已是落入了弘晴所设的圈套之中，至于会有甚后果么，那可就不好说了，今儿个怕是不死也得脱上层皮了的。

    “下官等叩见王爷！”

    这一见弘晴到了，一众工部官员们哪还敢端坐着不动，紧赶着全都起了身，慌乱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小侄见过十二叔。”

    弘晴并未理会下头跪满了一地的官员们，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文案旁，朝着忙乱起身的十二爷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贤侄客气了，您既到了，为叔也就可放心了的。”

    甭管心中到底作何感想，有着致命把柄落在弘晴的手中，十二爷除了配合行事之外，那是断然不会有旁的选择的，此际面对着弘晴的寒暄，十二爷当真就不敢摆甚长辈的架子，很是客气地让出了主座，自己却是亲自动手，从旁搬来了张椅子，坐在了弘晴的侧旁。

    “诸公都请平身罢。”

    弘晴并未跟十二爷多客套，仅仅只是点了点头，便即走到了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环视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诸般人等，声线平淡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诸部郎中里真知晓弘晴今日之计划者并不多，也就只有宋诚武等几名真正的心腹而已，然则能在工部混到掌印郎中的，又有那个是愚钝之辈，到了这等时分，又怎会看不出些蹊跷来，只是碍于弘晴往日里的威严，却是没谁敢乱说乱动的，也就只是齐齐应了诺，各自无言地落了座，所不同的是亲近弘晴的诸官员们大多面带微笑，做着看场好戏的准备，而先前早早跳出来表现的陈不思与齐大作二人则是面如土色，满心尽愁绪，可谓是忐忑不安已极。

    “十二叔，小侄告病多日，全有赖您主持工部大局，方才保得诸事不失，小侄既感且愧，还望十二叔多多包容则个。”

    弘晴坐定之后，并未急着办公，也没去理会面色煞白地坐在一旁的弘历，而是极之客气地朝着十二叔拱手为礼，满脸诚恳状地谢了一句道。

    “贤侄万不可这般说，为叔既蒙皇阿玛隆恩，自该报效朝廷社稷才是，应当的，应当的。”

    十二爷尽管心中还有着些不甘之意，可早已是失去了跟弘晴抗衡的本钱与勇气，这当口上，除了配合弘晴演上一场叔侄和睦的大戏之外，却也没旁的路好走了的。

    “十二叔果是高义之人，实小侄之榜样也，今，小侄既至，交接事宜自该从速，只是在此之前，小侄还有几桩事须得先行处置了去，十二叔且请稍待片刻。”

    弘晴满脸笑容地奉承了十二爷一把，旋即话锋一转，提出了个暂缓交接的要求。

    “无妨，贤侄有甚事，只管处置了去，为叔候着便是了。”

    弘晴的要求本来就合理，十二爷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再说了，就算有，他也不敢说个“不”字的。

    “谢十二叔宽仁了。”

    弘晴客气地谢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跟十二爷多啰唣，而是面色一肃，环视了一下坐在堂下的诸般人等，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得众人尽皆低下了头，不敢与弘晴的目光稍有交接，戴梓等人倒也就罢了，虽惊却并不慌，可陈不思与齐大作却是止不住地哆嗦了起来，真怕就此成了弘晴作法的刀下之魂，不过么，他俩显然是白担心了，弘晴的视线在他二人身上虽是停留得稍久了些，但却并未出言呵斥，灼然的目光最终却是落在了面色铁青的弘历身上。

    “小弟见过晴兄！”

    弘历冷然地与弘晴对峙了一番之后，终于还是吃劲不住了，不得不硬着头皮起身拱手为礼地问了安。

    “历弟好久不见了，今儿个来此可有甚公干么？”

    弘晴很是坦然地受了弘历一礼，一派不经意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好叫晴兄得知，小弟听闻工部事宜因晴兄有痒而多有耽搁，唯恐有失，心甚忧也，恰巧十二叔有邀，小弟便厚颜前来帮衬则个。”

    到了眼下这般田地，以弘历的智商，又怎会看不出弘晴乃是冲着自己来的，心中自不免颇为的忐忑，只是城府深，言语上倒也不致有甚闪失，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依旧是沉稳得很。

    “哦？十二叔，您可有请历弟来此么？”

    弘晴并未对弘历的回答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将皮球踢给了十二爷。

    “贤侄误会了，为叔岂会如此莽撞行事，历哥儿今早不请自来，说是要以工部帮办之名义，协助为叔完成交接事宜，呵，为叔碍于情面，实是不好拒绝，也就姑且由其自行其是罢。”

    十二爷一脸无辜状地摊了下手，干脆无比地便否认了个干净。

    “你……”

    早在弘晴出现之际，弘历便已知自个儿怕是落入了弘晴的圈套之中，只是还心存了一丝的侥幸，指望着十二爷能良心发现一回，不会作出公然出卖自己的事情，可此际一听十二爷这般说法，心顿时便已沉到了谷底，气急败坏之下，险险些就此破口大骂了起来，好在狼未失，怒叱的话刚开了头，便又强行忍住了。

    “原来如此，历弟可否给为兄一个交待，尔凭甚来工部办交接之事，嗯？”

    落水狗从来都是须得痛打的，对于弘历这么个大敌，弘晴自不会有甚仁慈可言，面色一沉，已是毫不客气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晴兄明鉴，小弟身为工部帮办，自是不能坐视工部诸般事宜有耽搁之虞，晴兄既是有恙在身，小弟自当得出面，于朝纲而论，当不致有甚差池罢？”

    尽管明知今儿个难逃一劫，可弘历却断然不想坐而待毙，这便牙关一咬，强硬地发出了反诘之言。

    “工部帮办？呵，为兄还真忘了历弟还有这么个衔头在，就不知历弟对工部诸事又有多少的了解？可曾请过圣旨，还是曾从为兄处得了令谕？若无，为兄真不知尔何德何能，竟敢行此越庖代俎之事，尔须得给本王一个交待！”

    弘历这等强硬的态度一出，弘晴的脸色立马便是一沉，一股子煞气陡然大起，毫不容情地便发出了一连串的喝问，顿时便令弘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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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黄雀与猎人（五）

﻿    “晴兄言重了，小弟忝为工部一员，自不能坐视工部事宜糜烂，若有甚错失，也是疏忽所致，并无甚不可对人言之事！”

    尽管明知自个儿此番难逃一劫，可弘历却并不打算就此低头，此无他，概因他太清楚弘晴的性子了，此际就算是低了头，那也是枉然，压根儿就无法打消弘晴的打压之用心，既如此，倒不若强硬到底，就算有难，也不会因之弱了自家之qi shi ，至不济也还能保持住将来再起之可能，有鉴于此，哪怕弘晴喝问得咄咄逼人，弘历也无甚认错之言，反倒是在言语间颇多暗示，就差没直指弘晴装病坐视工部紊乱之险恶用心了的。

    “强词夺理，好一个糜烂，本王怎不知工部事宜有甚糜烂可言，尔这般妄言究竟是何居心？又欲置我工部衮衮诸公于何地，嗯？”

    弘晴此番是铁了心要拿掉弘历头上那顶工部帮办的帽子，又怎可能被其区区几句虚言便糊弄了过去，浑然没给弘历留半点脸面，无甚顾忌地便一拍文案，连珠炮般地呵斥不已。

    “晴兄既是不欢迎，小弟便先行告辞好了。”

    眼瞅着情形不对，弘历自不想再跟弘晴当堂争执下去了，本来么，他就不占理，再要多争，只会令自个儿愈陷愈深，倘若言语再有所闪失的话，那势必便会更不堪了去，一念及此，弘历退意大生，丢下句场面话，便打算就此走人了事。

    “慢着！”

    弘晴费尽心力布下了如此大的一个局，自不可能让弘历就这么逍遥地脱身而去，不等其转过身去，便已是声线冰冷地断喝了一声。

    “晴兄还有何指教么？”

    既是走不得，弘历也豁出去了，面色阴沉地望着弘晴，一拱手，毫不示弱地亢声顶了一句道。

    “谈不上甚指教，只是历弟想来就来，想走便走，未免太过随意了罢，朝廷终归是有规矩之地，尔如此跋扈行事，就真无须给本王一个交代么？”

    弘晴丝毫不因弘历的强硬顶撞而动气，微微地摇了摇头，声线阴寒地反问了一句道。

    “此事上，小弟确有鲁莽之处，孟浪了，然，勤于王事之心却忠，实无须再多交代，晴兄若是没旁的事，小弟便就此先行一步了。”

    面对着弘晴的以势压人，弘历眼神里已是怒火汹汹，只是城府深，却并未就此发作出来，而是极有风度地躬身致歉了一句，便即义无反顾地一转身，昂然便向堂下行了去。

    “尔逾权行事，其罪一也；目无尊长，其罪二也；虚言狡辩，其罪三也；有此三大罪，本王岂能容得尔逍遥若此，回去听参罢！”

    这一回弘晴并未再叫停，自顾自地板着手指，毫不客气地便是三条大罪往弘历头上扣了过去。

    “呵呵。”

    弘历并未回头，也没停下脚步，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两声，缓步便下了堂，径自扬长而去了。

    “十二叔，您可是都瞅见了罢，嘿，天底下竟有这等不思悔改之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本王决意上本弹劾，十二叔意下如何？”

    弘晴没再去理会弘历的离开，而是侧头望向了十二爷，一派义愤填膺状地提议道。

    “这个自然，为叔自当附骥尾！”

    十二爷跟弘历之间可没啥特别的交情，前番之所以同意弘历的计划，那完全是被弘晴的拖延之策弄得没了法子，迫不得已才会跟弘历联手，然则心中对弘历却是始终防备得紧，怕的便是弘历在工部里插上一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十二爷自是乐见弘历的工部帮办头衔被拿下，再说了，此际他的七寸还拿捏在弘晴的手中，对于弘晴的提议，又怎敢有甚异议的，应答起来自是爽快无比了的。

    “嗯，那就有劳十二叔了，诸公可有甚异议么？”

    弘晴煞是客气地朝着十二爷拱手谢了一声，而后方才坐直了身子，环视了一下一众与会官员们，声线阴沉地发问道。

    “王爷明鉴，下官等愿联署弹章，断不能容此猖獗之辈逃脱了去！”

    弘晴话音刚落，宋诚武已是率先站了出来，高声响应了一句道。

    “王爷放心，下官等自当联署！”

    “王爷说得是，下官等愿附骥尾！”

    “不错，此等猖獗之辈，岂能轻纵了去！”

    ……

    有了宋诚武的带头，钱文三等人自是都不甘落后，纷纷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呼应着，便是连陈不思与齐大作都不敢再端坐着不动，也都跟着扯了几嗓子，显然是怕弘晴跟其老账新帐一起算。

    “嗯，那好，本王这就上弹章，有劳诸公联署了！”

    打铁须趁热，这么个道理，弘晴比谁都清楚，自是不可能给四爷、八爷等人留下丝毫翻盘的机会，这便一拍文案，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陛下有旨，宣，履郡王胤祹、仁郡王弘晴，养心殿觐见！”

    弹章是早就打好了腹稿的，写将起来自是快得很，一待写就，弘晴丝毫不曾耽搁，让十二爷以及诸般与会官员们尽皆联署了之后，立马便与十二爷一并到了宫门外，递了请见牌，不多会，就见李德全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赶了来，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有劳李公公了。”

    谢恩一毕，弘晴借着起身的掩护，将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弹进了李德全的衣袖之中，很是客气地谢了一句道。

    “二位王爷，都请罢。”

    感受到了弘晴的好意，李德全的老脸顿时便笑成了朵菊花，不过么，倒是没甚旁的言语，仅仅只是一躬身，很是客气地将弘晴与十二爷一并让进了宫门，一路无语地便到了养心殿中。

    “儿臣（孙儿）叩见皇阿玛（皇玛法）。”

    一行进了养心殿中，入眼便见老爷子正与张廷玉等着说笑着，诸位阿哥中，仅有三爷与十四爷在场，叔侄俩不敢多看，忙不迭地全都抢到了御前，齐齐行礼问了安。

    “嗯，免了。”

    这一见告病多日的弘晴与十二爷一并到了，老爷子的眼神里立马闪过了一丝的精芒，不过么，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虚抬了下手，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儿臣（孙儿）谢皇阿玛（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弘晴二人自是不敢稍有怠慢，恭谨地谢了恩之后，这才各自起了身。

    “嗯，何事，说罢。”

    老爷子看了看躬身而立的叔侄俩，并未说甚寒暄之言，直截了当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在上，孙儿有本章在此，欲弹劾雍亲王世子弘历不法事。”

    这一听老爷子问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味，十二爷的脸色当即便是一白，呐呐地说不出句话来，可弘晴却是毫不在意，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本黄绢蒙面的奏本，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昂然地便禀报了一句道。

    “念！”

    老爷子并未让侍候在侧的李德全去接弘晴手中的折子，而是一挥手，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喳！臣，爱新觉罗?弘晴，有本要参雍亲王世子弘历之不法事，据查……，此越权行事之举，其心叵测，恳请皇玛法下诏彻查，联署者，履郡王爱新觉罗?胤祹、工部尚书戴梓……，如上以闻！”

    弘晴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将奏本摊将开来，慷慨激昂地便告了弘历一状。

    “嗯，卿等以为如何？”

    老爷子静静地听完了弘晴的控诉之后，并未加以置评，而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将问题丢给了侍立在侧的三爷等人。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不过小事耳，弘历行事虽有孟浪处，可也是出自一派忠心，申诫一二也就是了。”

    事涉弘晴与弘历这两位天家最出众的第三代，张廷玉等人自是不敢随便表态，可老十四却是无此顾忌，率先便从旁站了出来，居心不明地便为弘历说起了好话。

    “十四叔此言差矣，何谓出自忠心，似此逾权之举，岂是小事，朝堂规矩莫非是虚设的不成？”

    旁人不晓得一向与四爷不对路的老十四为何要出这么个风头，可弘晴心中却是有数得很，此无他，老十四已是起了夺位的野心，这是要卖四爷一个好来着，而这，显然不是弘晴乐意接受之结果，自也就不会给老十四留甚脸面，毫不客气地便反诘了一句道。

    “晴儿不可如此无礼，还不退下！”

    弘晴话音一落，三爷立马便从旁闪了出来，假意地呵斥了弘晴一句，而后又紧赶着朝老爷子一躬身，满脸诚恳状地开口道：“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虽不甚大，可影响却是不小，毕竟朝堂规矩还是要的，只是十四弟所言也颇为有理，重处了去，却恐有些过了，免其工部帮办之名义，再由宗人府出面训导一二也就是了，此儿臣之浅见也，还请皇阿玛圣裁。”

    “卿等可有甚旁的意见否？”

    老爷子还是没就三爷的话加以置评，也没对弘晴之言加以驳斥，而是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句道。

    “臣等别无异议，还请陛下圣裁。”

    殿内诸人都是老于世故之辈，到了此时，又怎会看不出三爷父子一门心思就是要免掉弘历挂着的工部帮办之名义，在不明圣意之前，自是都不愿轻易表态，至于老十四么，也没打算真跟三爷父子当庭翻脸，左右他该卖的好已是卖过，自不会再多啰唣，也就只是随大流地吭哧了一声。

    “也罢，此事便按着老三说的办好了。”

    众人既是都没甚意见，老爷子也懒得再多问，挥了下手，无可无不可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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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老爷子的考验（一）

﻿    康熙五十四年五月初二，内廷发出诏书，以越权行事之名，免了弘历工部帮办之衔，其中央银行帮办之职照旧，并交由宗人府申诫。此诏书一下，满朝文武议论纷纷，民间更是传言四起，本来就民望不高的雍亲王府经此打击，声望自不免便更低了不老少，当然了，也不乏有些对三爷父子不利的传闻，大体上是说三爷父子仗势欺人云云，只是这等传言并非主流，不过是某些别有用心的小圈子在乱议罢了。

    旁人议不议的，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于他而论，能将弘历彻底赶出工部，便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胜利，至少不用再担心弘历借着工部帮办的名义在工部里搅风搅雨，至于其它么，那都是无所谓的事儿，旁人爱怎么议便怎么议去好了，弘晴压根儿就懒得去理会，三五天里办完了交接之后，便即昂昂然地进了上书房，与张廷玉等人比肩而立，正式开始了其大学士之生涯。

    大学士自然不是那么好当的，君不见朝廷上下有品级的官员达数万之多，可真能站在大学士这么个台阶上的，也就只有寥寥数人而已，荣幸倒是荣幸了，可个中之苦痛当真就不足为外人道哉——每天飞进大内的公文都是数以千计，旁的不说，光是抄写节略就不是件简单的事儿，不单要将每本奏折都细细阅读过，还须得从一大堆的繁文缛节中节略出奏本的核心内容，这还不算完，还得附上自个儿对奏本所言之事的建议。这等工作量当真就不是那么好玩的事儿，饶是弘晴在工部也算是批惯了折子的，可乍然一接手这等既费脑又费力的活计，还是被累得个够呛，真就比不得张廷玉等人的老练，没辙了，也就只能是以勤补拙，每日里总要忙到天擦黑才回府，而这，还是在弘晴尚无分管部门的情形下，若是再要给弘晴挂上几个部，得，索性就不必回府了，直接将铺盖搬到上书房去打地铺好了。

    时光荏苒，一转眼便已是到了五月底，天已是渐热，老爷子在宫里呆不住了，领着大批太监宫女们便搬到了城外的畅春园，身在机枢的大学士们自然也就全都跟着到畅春园，忙乎得昏天黑地的弘晴总算是能稍喘上口大气了，此无他，一来么，经过半个多月的苦练，弘晴如今抄写节略的本事已然大涨，至于其二么，那便是三爷的颐和园就在畅春园的隔壁，就一墙之隔，下了班，一拐弯便能着家，弘晴的小日子自然也就舒坦了许多，当然了，也正因为此，轮值早班的差使也就不出意外地落到了弘晴的头上，旁的大学士还能轮换着上岗，而弘晴就没这么个福气了，谁让他年轻，又住得近来着，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地，弘晴又是第一个到了清溪书屋，让随行的侍卫们泡上了壶浓浓的俨茶，便即埋在了公文堆里，奋笔速书个不停。

    “哟，仁郡王，早啊。”

    就在弘晴埋头狂书之际，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一身整齐朝服的马齐已是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笑呵呵地跟弘晴打了个招呼。

    “马大人，早。”

    尽管如今手底下已是熟稔了许多，可跟马齐这等当了多年大学士之辈相比，弘晴抄写节略的能耐起码还须得锻炼上几年，为了赶进度，弘晴自是无心多寒暄，也就只是笑着回应了一声，便即又埋头苦写了起来。

    “王爷，下官此处有份折子，是昨儿个尹大人抄录的，圣上看过了，没批，说是让王爷先审审，要不，您先看看？”

    马齐浑然没在意弘晴的冷淡回应，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折子，笑眯眯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一派随意状地扯了一句道。

    “哦？那好啊，小王这就拜读一番好了。”

    听得马齐这般说法，弘晴还真就好奇得很，瞥了那本折子一眼，见其上的署名赫然是老十四，心头不由地便是一动，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拿过折子，翻将开来，只一看，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此无他，折子是老十四以兵部的名义起草的，啰啰嗦嗦了一大通，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自言为了能确保西征之胜算，请求将丰台大营的炮兵旅调往前线。

    嗯？老爷子这是啥意思来着！

    老十四调新军的想头是由来已久的，这一点，弘晴自是早就知晓了的，前番老十四上本言此之际，弘晴可是耍了好几手的阴招，方才迫使老十四不得不放弃了这等打算，而今，大军已是集结得差不多了，出征在即，老十四居然又盘算起新军的炮兵旅了，这里头显然有文章，不过么，说穿了也不奇怪，但凡带兵之辈，就没谁不想将炮兵旅这等强军掌握在手中的，问题是老爷子对此不发表意见的用心到底何在却是不好说了的。

    “马大人，皇玛法不知可有甚交待否？”

    弘晴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不敢确定圣心究竟何向，自也就没敢胡乱发表意见，这便沉吟着发问了一句道。

    “那倒是没有，只说让王爷先给出个意见再行定议。”

    马齐摇了摇头，很是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哦，是这样啊，那依马大人看来，此举可适宜否？”

    弘晴对马齐的话显然是不太相信的，然则老马同志既是如此说了，弘晴也不好再往下追问个不休，这便笑呵呵地换了个问法。

    “下官不曾带过兵，对此一窍不通啊，呵呵，王爷，您忙，下官那儿还堆着一堆的折子，就不搅闹了。”

    弘晴倒是问得诚恳，可老马同志却显然不想插手此事，没旁的，新军的调动与否实在是太过敏感了些，涉及到诚亲王一系与八爷一方的纠葛，其中还夹杂着十三爷与弘晴，如此多的王爷杵在那儿，这等阵容着实是太过惊人了些，马齐又不傻，哪肯沾手此事的，打了个哈哈之后，也不给弘晴再次开口的机会，便已是转回了自个儿的办公桌，一屁股端坐了下来，拿起本折子便一本正经地翻阅了起来。

    得，这老梆子还真是滑头！

    这一见马齐缄口不言，弘晴自也无奈得很，总不能硬揪着老马同志要意见罢，那也未免太过了些，没辙了，弘晴也就只能是苦笑了一下，拿起那份折子再次细细地研读了起来，重点更多的则是着落在尹泰的节略批注上，这一看，还真就看出了些端倪来了——尹泰之乎之也了一大堆废话，云山雾罩地，看似无甚主张，可其实言语间却表露着对老十四这等提议的不赞同之意味，只是说得甚是隐晦罢了。

    自李光地被罢免，王士祯病故之后，八爷在大学士中的支持者就只剩下尹泰一人了，新增补上来的萧永藻是不折不扣的中立派，向来不介入阿哥们的党争，另一名大学士王掞则是素来心怀废太子胤礽，对八爷半点好感皆无，至于张廷玉、马齐、温达乃至布衣宰相方苞就更不用说了，都跟八爷无甚瓜葛可言，也就只有尹泰一人是八爷的死忠，很显然，尹泰要表达的意思便是八爷的意思，明摆着是不愿见到老十四麾下的势力再度膨胀。

    八爷的意向好理解，旁人不知晓素来一体的八爷与十四爷之间已然有了不小的嫌隙，可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自是能猜知八爷对老十四的遏制之心意，然则说到圣心所向么，弘晴可就不敢轻易下个结论了，问题是老爷子既是已将此事转过了过来，那就容不得弘晴不作为，意见必须得给出，而且还得尽快，若不然，一准没好果子吃，只是说到该如何应对么，弘晴却是不免有些个犯踌躇了的。

    从战略战术的角度来说，此番西征一路皆无坚城，基本都是野战居多，此无他，兵力处于极度劣势的准噶尔一方断然不会采取固守之策，也断然不敢轻易跟兵力雄厚至极的清军展开主力对决，所能采取的战略只有一条，那便是游击作战，充分发挥草原骑兵的强大机动能力，伺机攻击清军一部，打了就走，以骚扰战术来延缓清军的挺进，战事虽频，规模却注定不会大，这等情形下，炮兵旅能发挥的作用其实并不大，也就只在清军深入到准格尔汗国内腹之后，无路可走的准噶尔汗国方才有那么点可能举全国之兵与清军展开最后的决战，那才真到了炮兵旅能派上用场的时候，故此，调炮兵旅上前线的实际意义当真不大。

    然则话又说回来了，能有炮兵旅这么支战略威慑力量在，对于鼓舞清军的士气来说，有着不可估量的象征意义，再者，有炮兵旅的存在，老十四在排兵布阵上，也能多出不少的选择余地以及底气，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老十四调炮兵旅上前线的提议也有着可取之处，只是弘晴本心里是不愿让炮兵旅这么支强大无比的战力被老十四所掌控的，如此一来，这节略究竟该如何写就令弘晴颇为的伤脑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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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老爷子的考验（二）

﻿    ﻿    这就是个考验，只是老爷子到底要考的是啥却是不甚好猜了的，是要考军事能力，还是要考公心，又或是考决断能力？不好说，至少弘晴一时间还看不透老爷子将这么份折子转过来的真实用心何在，可有一条弘晴却是清楚的，那便是此事断然拖延不得，必须尽可能快地给出个明确的答复！

    不管了，是死是活鸟朝上！

    弘晴琢磨了好一阵子，也愣是没能猜透老爷子的意向究竟如何，索性也懒得再多蘑菇，一咬牙，伸手拿起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挥笔便速书了起来，不多会，已是将节略写了出来，字数不多，可意思却已是表达得分明无比，核心就一条——同意老十四的调兵请求。

    “得天，将此奏本即刻送到瑞景轩。”

    节略一写毕，弘晴随手搁下了笔，一招手，将侍候在侧的给事中张照叫了过来，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张照，字得天，康熙四十八年进士出身，自幼便有神童之美誉，十九岁即高中进士，位列二甲第二，选庶吉士，因表现突出，今岁五月初入上书房行走，虽无明文规定，可基本上是服务于弘晴一人，相当于贴身秘书这么个角色，此际听得弘晴有令，张照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双手接过了折子，躬身行了个礼，便即匆匆向瑞景轩方向赶了去。

    “呵。”

    马齐虽是埋头公文间，可显然心思却是在弘晴那头，没旁的，概因老十四那份折子干系shi zài是太大了些，也太敏感了些，马齐虽是不想沾手，可却断不可能不关心的，这会儿听得弘晴如此发话，好奇心自不免便大起了，不过么，老马同志却并不打算去追问根底，也就只是抬了下头，冲着弘晴笑了笑，便即又自顾自地埋首公文堆里去了。

    “呵。”

    这一见马齐那等满脸好奇又强忍着不问的样子，弘晴不由地也是一乐，不过么，倒也没打算满足马齐的好奇心，也就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笑，同样埋首公文堆里，挥笔速书着节略。

    “陛下口谕，宣，仁郡王弘晴，瑞景轩觐见。”

    张照去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归来，倒是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赶了来，宣了老爷子的召见口谕。

    “孙儿叩见皇玛法。”

    老爷子既是有召，弘晴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领旨谢恩一毕，便即由秦无庸陪着赶到了不远处的瑞景轩，方才刚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入眼便见老爷子一身便装地端坐在文案后头，而张照则面色微红地躬身侍立在侧，满脸的尴尬之色，显见是刚被老爷子给考糊了的，弘晴心中立马便是一动，不过么，倒也没敢多耽搁，紧赶着抢上前去，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嗯，平身罢。”

    老爷子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恭谨地按着朝规一丝不苟地谢了恩，而后方才站了起来，身形微躬地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mo yàng 。

    “节略，朕已看过，写得尚可，只是有数处不甚分明，朕想听听尔之详述，且就说说罢。”

    老爷子显然很是满意弘晴的恭谦之表现，但却并未有甚表示，仅仅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开宗明义地便直奔了主题。

    “是，孙儿遵旨。”

    老爷子此言一出，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先躬身应了诺，而后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皇玛法明鉴，西疆之地多荒漠而少坚城，战多在野，我众而敌寡，敌之策利在游击，延缓我大军之推进，故，战虽繁，却不大，炮兵之利难有发挥之场所，唯我大军深入准噶尔腹地之际，方可逼敌决战，是时，方是我炮兵真正建功之时也，然，若是从鼓舞士气以及战术选择之纵深来看，有无炮兵旅却是有着不小之区别，是故，孙儿以为十四叔之提议应是可行。”

    “嗯，那个炮兵指挥学院又是怎个说法？”

    老爷子可是打过不少恶仗之人，于军略之道自是熟稔得很，只一听便知弘晴所言无虚，心中自是满意得很，但却并未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自东征至今，工部制造库上下一心用命，已是新造出各型大炮十余款，无论射程还是精准度，已非昔日可比，然，操作上却已是相对复杂，若无相关之训练，实难发挥出炮火之犀利，且，炮兵战术已与往昔大有不同，为强军计，须得建成相关之培训体系，今，丰台大营炮兵旅若是调往西线，京师守备之力便有不足处，须得再练新军，故，孙儿以为不若趁此机会建一炮兵学院，专为培训炮兵各级官兵之用，若能得成，我大清各地之武备或可依次更新矣，此孙儿之浅见也，还请皇玛法明断。”

    弘晴早就想将军事院校搬上大清的舞台，两年前更是不惜对十四爷作出巨大让步，就是想着能以此健全大清之军事体系，以为将来与西方列强之战做好准备，此无他，随着这么些年来的巨额贸易顺差的存在，西方列强总有一天会对大清动手，若不早做准备，将来自不免堪忧，一旦战败，前世那个时空的悲剧难免有重演之可能，而这，自然不是弘晴所愿见之局面，也正是因为此，弘晴才会不断地想方设法也要将军事院校一事搬上台面，此际，老爷子既是有问，弘晴自是乐得详细地解说上一番。

    “如此说来，尔对老十四此番出征之前景不甚看好了？”

    老爷子依旧不曾对弘晴所言加以置评，仅仅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略一沉吟，问出了个极其敏感的问题来。

    “皇玛法误会了，孙儿并无此意，依孙儿看来，我大清此番出征乃是必胜之局，然，除非准噶尔部犯下大错，我大清要想速胜实难矣，战事恐将迁延数年之久，且还须得提防北方之恶邻趁势造乱，缓进实比急攻要更稳妥些。”

    对此番西征的前景如何之判断，满天下就没谁比弘晴更清楚了的，此无他，只因弘晴很清楚老十四压根儿就没打算速胜，至少在老爷子龙归大海之前，老十四是断然不会结束这场战事的，若不然，他拿啥去跟诸位阿哥们争夺帝位，当然了，心中明白归明白，弘晴却是断不会宣之于口的，不过么，这也难不倒弘晴，几句分析下来，便已是从战略的角度说明了此战之前景。

    “嗯……，那炮兵指挥学院依尔看来，该由何人主持为妥？”

    对于弘晴的这么个论断，老爷子显然不是很满意，没旁的，为了此番西征，老爷子对老十四几乎是予舍予求的，除了新军调动一事上不曾答应外，当真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所求的不就是速胜大胜么？可到了弘晴的口中，却是几无希望，这可就令老爷子心里头很有些不爽了，问题是弘晴的分析有理有据，老爷子一时间也找不到甚反驳的理由，也就只能是长出了口大气，就此转开了话题。

    “皇玛法明鉴，孙儿以为唯十三叔能为之！”

    旁人不晓得军事院校的意义之所在，可弘晴却是倍儿清楚的，那可是培养嫡系的摇篮啊，若是可能，弘晴真想自个儿去任那个校长的，可惜他是没这么个机会的，就算三爷登了基，校长的宝座也断难论到他的头上，此无他，眼下是没多少人能看得出军事院校的重要性，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军事改革的逐步深入，看出个中蹊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就弘晴的敏感身份而论，无论是老爷子还是三爷，怕都不会同意弘晴把持住军事院校之大权的，正因为此，尽管心中对炮兵指挥学院之大权可谓是垂涎三尺，可弘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十三爷推了出来。

    “嗯，朕知道了，尔且先去忙罢。”

    老爷子目光闪烁地看了弘晴一眼，还是没给出个答复，也没对弘晴先前所言的诸般事宜作出评介，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是，孙儿告退。”

    弘晴显然没想到事儿就这么完了，一时间还真搞不清老爷子的圣意之所向，不由地便是一愣，然则老爷子金口既开，弘晴却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也就只能是满心狐疑地躬身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瑞景轩。

    老爷子到底啥意思来着？

    觐见是完了，可弘晴却是满头的雾水，没旁的，他已能确定老爷子此番确是在玩考验的把戏，问题是考试都考完了，弘晴还愣是没搞懂老爷子到底想考啥来着，要知道弘晴可不是第一次单独奏对了，往日里但凡有所议，无论成还是不成，老爷子都会有个明确的指示，可此番倒好，问了一大堆的问题，却愣是无一句点评，当真就令弘晴很有些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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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老十三的请托

﻿    康熙五十四年六月初一，帝下诏，准了大将军王之所请，将丰台大营所属之炮兵旅大部划拨西线军中调遣，并着十四阿哥率军赶赴西安，以整军备战；诏书一下，十四阿哥自不敢稍有耽搁，上表称颂，并请即刻启程，帝允之，着大军于六月初五启程，并着三爷率百官郊送。

    康熙五十四年六月初二，帝又下诏，着勇郡王胤祥筹建炮兵指挥学院，列入兵部序列，并以丰台大营原炮兵旅所留之两百余将士为骨干，在京师西北之香山建校，着工部配合行事，一应开支由国库支出。

    老爷子这前后两道旨意一下，朝臣们自不免便有些犯嘀咕了——前一道诏书还好说，左右十四阿哥率军出征本就已是议定之事，至于调炮兵旅上前线么，说来也不算太离谱，只是跟后一道旨意一联系，可就有些令人遐思不已了的，当然了，乱议归乱议，那都是私下说说罢了，老爷子的主意既定，却是没谁敢公然唱反调的。

    旁人乱议不乱议的，弘晴懒得去理会，他只知道自个儿算是通过了老爷子的考验，尽管他到如今为止，对老爷子究竟要考的是甚还是迷糊得很，可不管怎么说，那两道旨意一下，就意味着他弘晴已是过了关了，虽说无甚过关奖励一说，可心却已是安了下来，每日里该干啥还干啥，忙是忙了些，可胜在充实，小日子倒是过得舒心不已的。

    六月初九，隔日就是月假了，十天的忙活下来，总算是可以喘上一口大气，弘晴处理完手头最后的一本折子，施施然地出了畅春园，并未直接去颐和园，与候在园门外的李敏行等人汇合之后，打算乘马车回城中的王府一趟，没旁的，弘晴的三位夫人都才刚做过月子，并不宜轻动，也就都不曾搬到颐和园，而是依旧住在了仁郡王府中。

    “小的叩见王爷！”

    弘晴的想法很美好，可惜却是落到了空处，这不，没等他走到马车旁呢，就见一人从旁闪了出来，一头跪倒在了地上。

    “哟，是刘大有啊，免了罢。”

    弘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莽撞冲出的人是老十三跟前听用的管事刘大有，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抬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我家主子派小的来延请王爷，现有请柬一封在此，还请王爷过目。”

    一听弘晴叫了起，刘大有赶忙一咕噜起了身，满脸谄笑地凑前半步，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封大红请柬，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高举过了头顶。

    呵，老十三这老小子还真是会挑时候，得，不去还不成了！

    弘晴一摆手，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侍卫们上前将刘大有手中的请柬接了过来，递到了弘晴的手中，只摊开一看，弘晴不由地便露出了一丝的苦笑，不过么，倒也没甚废话，只是一摆手，无奈地下令道：“去望月园。”

    “喳！”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一众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侍候着弘晴上了马车，一声喝令之下，大队人马便簇拥着弘晴所乘的马车向两里外的望月园行了去……

    望月园是老十三在城外的别院，乃是东征归来之后，老爷子赏的，原本是栋旧庄园，工部特意大修了一番，去年方才完工，乍一看过去，就跟新园子没啥区别，啥亭台楼阁的，应有尽有，装修上用料也足，堪称金碧辉煌，弘晴还是第一次到此，不过么，倒也没觉得有甚新颖处的，一到了园门外，也用不着通报，施施然地便由一众下人们陪着向后院花厅处行了去，大老远便见十三爷已是站在了厅堂口。

    “小侄见过十三叔。”

    彼此熟归熟，可礼数却是万万少不得的，在这一点上，弘晴素来不会轻忽，大老远便疾步行上了前去，很是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得了，你小子就少玩这么些虚的，喝酒去！”

    老十三翻了个白眼，不耐地摆了摆手，而后么，也没管弘晴是怎个反应，转身便向花厅里行了去。

    “呵呵。”

    弘晴早就习惯了老十三这么做派，自不会多计较，也就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抬脚跟在了老十三的后头，这一行进了厅中，这才发现宴席早已布置好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菜肴，就等着弘晴上桌开动了。

    “坐，喝酒！”

    老十三显然有心思，话说得极其的简短，招呼了一声之后，便即不再多言，一把抄起搁在桌角上的酒坛子，用力拍开封泥，将桌子上的两只空碗都斟满了酒，而后，默不作声地一摆手示意了一下。

    “好，小侄敬您一碗！”

    这一见老十三一派心事重重状，弘晴心里头自不免犯起了嘀咕，不过么，倒也没怎么在意，在他想来，老十三应该是在为筹办军校的事儿伤脑筋，若是如此的话，弘晴还真就不怎么担心的，此无他，旁的不好说，军校建设一事上，弘晴还是很有发言权的，帮衬老十三一把，应不算啥难事儿，然则老十三既是没开口，弘晴也不便多言，索性不问，笑着端起了酒碗，朝着老十三一比划，仰头便狂饮了一气。

    “松伍家的小子出了岔子，此事尔想来该是知晓了罢？”

    闷酒喝起来最无趣，三巡下来，老十三已是颇有些醉意了，借着酒劲便打开了话匣子。

    “嗯，略有所闻。”

    弘晴本以为老十三要谈的是军校的事儿，却没想到老十三居然问起了这两日正哄闹着的案子——松伍乃是户部尚书赵申乔的字，其人素性清廉，老爷子曾赞誉其为“天下第一清官”，康熙九年进士出身，一向在地方任职，当过多任的巡抚，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康熙五十二年方才调入京师为户部尚书，其长子赵熊诏乃康熙四十八年状元，现为翰林院侍读，次子赵凤诏，康熙五十一年进士出身，现任山西太原知府，向以刚直闻名，不畏权贵，为官时日虽不长，在民间已是有了青天之美誉，可数日前却是突然被山西巡抚苏克济弹劾，罪名是贪赃三十余万两白银，消息一经传开，朝野顿时为之震动不已，身在中枢，弘晴虽说并不分管刑部，可对此事却还是知晓一些的，只是在不清楚老十三此问之用意前，弘晴却是并不打算有甚表态性的言论，也就仅仅只是含糊地回了一句道。

    “晴哥儿怎么看此事？”

    这一见弘晴如此慎言慎行，老十三当即便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将话题挑明了来说。

    “小侄怎么看此事无关紧要，倒是十三叔如此紧张此事又是为哪般？”

    弘晴跟赵申乔父子都无交情，尽管很是佩服赵申乔的清廉与刚正，不过么，佩服归佩服，弘晴却是不曾有过插手此案的打算，此无他，弘晴的身份实在是太过敏感了些，在老爷子殡天前，弘晴都不想有甚节外生枝的事儿发生，正因为此，这一见老十三似乎有请托之意，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可也没直接拒绝，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嘿，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问，爷也不瞒你，早年爷去湖南公干之际，欠了松伍不小的人情，他那人清廉如水，纵使遇此大事，也断不愿轻易求人，可爷却是不能坐视不理，直说了罢，爷今儿个请你来，就是想让你小子接下此案，若是那赵凤诏真有贪墨之行径，但杀无妨，若是无，就还其一个清白，如此可成？”

    弘晴这么一问，老十三当即便笑了，无甚顾忌地便道出了请托之言。

    我勒个去的，你小子倒是说得轻松无比，问题是这案子又岂是那么好接的！

    一听老十三这般说法，弘晴的头顿时便大了几圈，没旁的，此案看似简单，可背景却相当复杂，涉及到苏克济等一大批山西旗营出身的权贵——赵凤诏在太原任上可是得罪了不少山西旗人权贵们，在官场上更是几乎得罪了山西大半官员，此无他，他要树清廉，旁人可就不好玩贪墨了，至于整顿地方秩序，更是令太原城中那些骄横惯了的旗人大爷们屡屡挨刑罚，其之所以落到眼下这般田地，可以说是山西通省官员以及权贵们一致操纵的结果，毫无疑问，这等闲事可不是那么好管的，一个不小心的话，闹不好连弘晴自己都得栽了进去，那乐子岂不得大了去了。

    “此事且容小侄思忖一二可成？”

    这案子固然是棘手得很，可也不能随便拂了老十三的面子，再说了，赵申乔以及其长子都在朝中任着要职，若是能通过此案，将这一家都拉到己方的阵营中，显然是个不小的助力，尤其是赵申乔，此人眼下可是正儿八经的户部尚书，倘若能将其拉拢过来的话，那岂不就能在四爷的地盘上****了一根大木桩，收益着实不算小，当然了，前提条件是这案子能翻得过去，至于其二么，还得赵申乔肯低头，否则的话，要冒的风险也未免太大了些，弘晴自是不可能轻易便作出个明确的表态，也就只能是含糊地回应了一句道。

    “也成，如今案子既已闹到了皇阿玛处，旨意也该就在这一两日下来了罢，你小子尽快好了，来，接着喝！”

    老十三自是清楚弘晴的顾忌之所在，然则有些话，他也不好说得太过分明，只能是稍稍暗示了一番，便即就此转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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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不好管的闲事（一）

﻿    弘晴到了底儿还是没给老十三一句实话，哪怕其后老十三又多方试探了几回，可惜全是做无用功，倒不是弘晴矫情，而是赵凤诏的案子干系不小，牵涉极多，在不明情形之下，弘晴又怎可能轻易便给出个明确的承诺，再说了，就算弘晴想出手也不成，兹事体大，终归须得三爷点头方能成事，若不然，万一引得三爷起了猜忌之心，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孩儿叩见父王。”

    弘晴心中有了牵挂，这酒自然也就喝得不甚尽兴，戌时尚不过半，便寻了个借口辞行，也没再回城，而是乘着马车到了颐和园，问知三爷尚在书房，径直便赶了去，这才刚从书房门口处的屏风转了出来，入眼便见三爷正泼墨挥毫地题着副中堂，弘晴脚下略略一缓，待得三爷搁了笔之后，这才疾步抢上前去，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哟，晴儿来了，怎地，尔今日不是说要回府么？”

    这一见弘是晴到了，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疑惑地便问了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原本确是要回城中一趟，只是方才下了班，十三叔着人来邀，孩儿切不过，也就去了，席间，十三叔有所请托，孩儿不敢遂决，特来请父王明示行止。”

    三爷有问，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事情经过简单地陈述了出来。

    “哦？说说看。”

    三爷对在军中颇具实力的老十三一向是颇为看重的，也有心要将其拉到自个儿一方，正因为此，这一条是老十三有所请托，三爷的兴致立马便大起了，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好叫父王得知，事情是这样的，十三叔与户部尚书赵申乔有旧，自言曾欠其之人情，此番赵大人之次子赵凤诏被山西巡抚苏克济弹劾，言其贪墨三十余万两白银，事已闹到了皇玛法处，十三叔zi ji 不便出面，便托请孩儿关切此案，兹事体大，孩儿实不敢孟浪应承，yi qiē 自当由父王做主。”

    弘晴原就是来请三爷做个决断的，自不会有甚隐瞒，这便言语简练地将十三爷的请托之事道了出来。

    赵凤诏的案子眼下正哄传不已，三爷自不会不知晓，此际一听老十三请托的事竟是此案，三爷自不免便犯起了踌躇，没旁的，此案表面上看起来简单，可背景却是相当之复杂，问题似乎是出在赵凤诏身上，可其实矛头却是对准了赵申乔。

    赵申乔其人刚直，在朝野间得罪的人极多，不止是山西那帮子旗人权贵们对赵申乔有怨疚，朝中不少官员也对赵申乔颇多微词，就连方苞也与赵申乔有些旧怨，至于四爷就更不用说了，自打赵申乔到了户部，可是没少与四爷发生龃龉的，换而言之，赵申乔在朝中可谓是四面皆敌，之所以一直能屹立在朝堂上，那是因着老爷子对其宠信之故，可眼下么，这案子既是能闹将出来，显见老爷子对其的宠信已是不复往日了的，这当口上插手此案显然有些不智，只是话又说回来了，若是能收了老十三的心，哪怕不能将赵家父子拉进自家阵营，那也是值了的，个中利弊参半，自不由得三爷不为之踌躇难断的。

    “唔……，来人！”

    三爷犹豫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没敢轻易下个决断，这便眉头一皱，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奴才在！”

    听得响动，侍候在书房外的书童墨雨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大步行进了书房，抢到了文案前，恭恭敬敬地应诺不迭。

    “去，将夫子与李先生都一并请了来。”

    三爷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喳！”

    这一听三爷如此吩咐，墨雨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陈、李两大谋士转回了书房中。

    “夫子，子诚，小王有一事难决，还请二位帮着分析一二，唔，事儿是这样的，今儿个老十三请了晴儿去，说是要托请晴儿关照赵凤诏一案，您二位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一番客套的寒暄之后，两大谋士尽皆落了座，而三爷也没多啰唣，开宗明义地便将议事的主题道了出来。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案干系非小，贸然插手其中，恐多有碍难，且，以王爷如今之威势，只消徐徐图之，将来自无须忧虑过甚，窃以为万事当以稳妥起见，坐观可也。”

    李敏铨显然是不赞成插手此案的，这不，三爷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不以为然地给出了坐视不理的建议。

    “嗯，子诚所言颇是有理，只是老十三既是开了口，若不有所表示，却恐其心有怨疚，此又当何如之？”

    三爷何尝不知此案背景复杂，贸然插手其间，胜负其实难料，得失之间更是不好说之事，只是就这么不作为地放过了拉拢老十三的机会么，三爷又有些不甚甘心，这便沉吟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窃以为虚应其事便好，以王爷如此之地位，多一十三爷，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有固然佳，没有也自无妨。”

    李敏铨自是听得出三爷的心思之所在，不过么，依旧不甚在意，直言不讳地便解释了一番。

    呵，这厮未免太小看老十三了！

    对于李敏铨的分析，弘晴大体上是同意的，不过么，在对老十三的判断上，弘晴却是有着不同的看法——老十三乃是天家子弟中难得的干才，能力上并不比四爷等人差，比起五爷、十二爷之流则更是强出了老大的一截，但这并不是弘晴重视之所在，此无他，满天下有才干的人多了去了，倒是不差老十三一人，至于其所把握着的军事潜力么，也不是弘晴最为看重的，真正令弘晴欣赏老十三的就一点，那便是忠诚，只消能令其归心，便不虞其有反叛之举措，而这才是弘晴会对插手赵凤诏一案有些兴趣的根本原因之所在，当然了，这等场合下，为避免三爷的猜忌之心，弘晴却是不会出头去反驳李敏铨的论断的，也就只是静静地听着罢了。

    “夫子以为如何？”

    听得李敏铨这般说法，三爷深以为然之余，拉拢老十三的心意顿时便淡了不老少，不过么，却并未即刻便下个决断，而是又将问题丢给了默然端坐在一旁的陈老夫子。

    “小王爷对此案本身可有甚看法么？”

    陈老夫子并未回答三爷的问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弘晴，声线淡然地问了一句道。

    “夫子明鉴，此案学生也是昨日方才看过了弹章，具体案情如何尚有待厘清，然，依学生看来，此案疑点不少，恐别有蹊跷，应是假案之成分居多。”

    弘晴对此案关注虽是不多，可有着多年断案的经验在，自是能看得出山西巡抚苏克济所上的弹章里有着些许难以自言其说处，只是这到底是苏克济疏忽所致，还是虚言掩饰，尚无从判断起，弘晴自是不敢将话说得太死，也就只能是给出了个dà gài的判断。

    “嗯，十三爷与赵申乔之间的旧交是否确有其事？”

    陈老夫子并未对弘晴的判断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尚需查验。”

    弘晴对老十三的人品虽是信得过，不过么，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回答起陈老夫子的问话来，自也就谨慎得很。

    “那依你看，此番若是帮了十三爷，又能否确保其之归心？”

    陈老夫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则却依旧不曾有甚点评之言，沉默了片刻之后，又问出了个最关键的问题来。

    “若是十三叔与赵申乔的交情不假，应有五成之把握，纵使不能，其也当不致再有投向四叔一方之可能。”

    陈老夫子这么个问题问得极为尖锐，弘晴自不敢随便作答，默默地盘算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谨慎地给出了答案，不过么，这么个答案其实并不完整，实际上，若是老十三真会归心的话，也不是归心三爷，而是归心他弘晴，个中区别自是不小，当然了，在三爷登基之前倒是无所谓，可在三爷上了位之后，那就大有不同了的，只是个中之奥妙实不足为外人道哉，弘晴自不可能会傻到去详解上一番的。

    “五成么？那倒是不算小了，姑且一试又何妨？”

    陈老夫子乃当世绝顶之智者，尽管弘晴并未将话说完整，可他却是一听便知个中之蹊跷，不过么，却并未点破，而是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语调淡然地给出了建议。

    “这……”

    一听陈老夫子的建议与李敏铨截然相反，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听谁的好了。

    “王爷须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十三爷者，大才也，若欲用之，须得有常人所不能及之气度也，今，赵凤诏一案虽难，却也未见得不可翻，以小王爷断案之能，大有可为处，然，如何行事却还须得详加斟酌，依老朽之见，先与赵申乔略做接触，再行计较也不迟。”

    陈老夫子面色肃然地解释了一番，然则末了却并未建议三爷即刻行动，而是谨慎地提出了先了解案情再做计较的建议。

    “嗯，也罢，此事便由晴儿去处置好了，有甚事，回头再行计议。”

    三爷想了想，也觉得眼下情形未明，实不合适作出个zhn què 的判断，自也就没再多犹豫，顺势便将事情踢到了弘晴的脚下。

    “是，孩儿遵命！”

    三爷既是如此吩咐了，弘晴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赶忙躬身便应了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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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不好管的闲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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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福寺(今之法源寺)，位于宣武门外教子胡同南端东侧，始建于唐贞观十九年，乃是京师最古老之寺庙，七进六院，布局严正，宽阔庞然，因着地处城中之故，香火鼎盛，游人如织，说起来其实算不得太好的休闲去处，尤其对于弘晴这等并不信佛之人来说，那地儿着实是太过噪杂了些，可架不住清涟要去，弘晴也没辙，只能是舍命陪“女子”了的。

    “涟儿，一并jìnqù罢。”

    今儿个说起来既不逢年又过节，可崇福寺的人还是很多，这才刚下了马车，入眼便见如织的善男信女们在寺门出进进出出，场面乱得很，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实在是不想往内里凑了去，只是瞅见身旁的清涟满脸的虔诚状，不jìnqù的话语还真就不好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声线平和地招呼了一句道。

    “嗯。”

    清涟显然是有心事，并未zhùyì到弘晴脸上的无奈之表情，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轻吭了一声，便即默默地跟在了弘晴的身旁，由李敏行等数名侍卫以及两名丫鬟陪同着便行进了寺门之中，一路缓行地进了大雄宝殿。

    “佛祖在上，小女子在此叩请您保佑我玛法在天之灵，小女子自当……”

    大殿里人很多，弘晴等人等了好一阵子，方才等到了空位，弘晴不信佛，自是不会上前去跪拜，可清涟却是虔诚得很，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呢喃地祈祷着。

    唉，这可怜的丫头！

    尽管清涟的呢喃很小声，几不可闻，可以弘晴的耳力却是能听得个分明，心中不由地便滚过了一阵怜意，没旁的，清涟一家如今已是被赶出了钮祜禄一族，尽管阿灵阿此举不过是为保全后代而做出的无奈之抉择，可宗族除名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按规矩，清涟一家是不能zài祭祀去岁死了的阿灵阿，甚至连牌位都不许在家中摆放，若不然，真被人检举了去，那便有着不小的祸事，清涟还真就只能借着为佛祖上香的jīhuì好生尽一份孝心的，这等苦楚，弘晴自是可以理解，尽管他不信佛，可还是燃了柱香，无言地礼敬了一回，也算是为阿灵阿在天之灵祈福上一番罢。

    “下官叩见王爷。”

    弘晴对阿灵阿谈不上有甚好感可言，之所以上香，那不过是看着清涟的面子上罢了，自然不可能有太多的虔诚，上柱香表个心意也就够了，而清涟却兀自跪在佛前祈祷不止，弘晴见状，也没去惊扰清涟，缓步便退到了一旁，脚下方才刚站稳，就见一人已是从旁闪出，一头跪倒在了弘晴的面前。

    “嗯？是你？”

    弘晴今儿个可是便装出行，却没想到还会被人认了出来，不由地便是一愣，zài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跪在自个儿面前的竟是赵申乔之长子赵熊诏，眉头当即便是一皱。

    “下官陪家父前来进香，因琐事暂离，恰巧见王爷在此，冒昧前来，多有打搅了，还请王爷恕罪则个。”

    赵熊诏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满脸歉意地解释了一番。

    “呵，那倒是巧了，侯赤（赵熊诏的字）不必多礼，且平身罢。”

    弘晴此番前来崇福寺完全就是应清涟的要求而来的，说是临时起意也不为过，自是不信赵家父子会是专程来此等自己的，对赵熊诏的解释自也就不会有甚怀疑，这便淡然地笑了笑，声线平和就此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下官……”

    赵熊诏之所以斗胆前来搅闹弘晴，自不是一时冲动的结果，而是想着求弘晴出面关照其弟的案子，只是他与弘晴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罢了，求援的话自不免有些难以开口，结巴了好一阵子，都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赵尚书眼下何在？”

    尽管赵熊诏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可以弘晴的智商，又怎可能不知赵熊诏要说的是甚，不过么，弘晴却是并未出言点破，而是ēixiào了一下，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家父在后院净业堂精舍，正与主持澄海大师叙话。”

    听得弘晴见问，赵熊诏赶忙收敛了下散乱的心神，一躬身，恭谨地应答道。

    “嗯，尔等留在此处，敏行跟本王走一趟，这就去见见赵尚书好了。”

    弘晴本来就打算私下与赵申乔接触一下，没旁的，他虽是身在中枢，却尚未有分管部门，无论是公然将赵申乔召到畅春园，还是去户部见其，都易招人闲话，而今么，赵申乔既是到了此处上香，私下一见却是zài好不过的事了的，这便回身朝着一众侍卫们交待了几句，又看了看兀自还在闭目祈祷中的清涟，歉意地笑了笑，旋即便回过了身来，朝着赵熊诏一摆手道：“侯赤且前头带路罢。”

    “喳，王爷，您请。”

    听得弘晴如此吩咐，赵熊诏眼中的期颐之神色顿时便大起了，但却不敢多啰唣，赶忙一躬身，比了个“请”的手势，而后恭谦无比地在前引着路，将弘晴与李敏行带到了后院净业堂精舍处。

    “下官赵申乔叩见王爷！”

    精舍内，赵申乔正端坐在蒲团上，隔着张几子，与崇福寺主持澄海大师清谈着，冷不丁见弘晴行了进来，眼神中立马便闪过了一丝又惊又喜的神色，忙不迭地翻身而起，一头跪倒在地，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赵尚书不必如此，免了罢。”

    赵申乔眼神里的惊喜之色虽是一闪而过，可弘晴却是尽皆看在了眼中，心里头自不免为之一动，不过么，倒是没甚表示，仅仅只是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弘晴既是叫了起，赵申乔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谢了恩，而后方才起了身，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退后了一步，将澄海大师给让了出来。

    “澄海大师，小王弘晴，冒昧前来，多有搅闹了。”

    弘晴尽管不信佛，可毕竟是到了人佛家的地盘，该有的客套话还是少不得要说上几句的。

    “阿弥陀佛，王爷能来，小寺蓬荜生辉啊，您请上座，来人，上香茶！”

    澄海大师是第一次见到弘晴本人，不过么，关于弘晴的传说却是没少听闻，自不敢当真受了弘晴的礼，忙不迭地便后撤了小半步，躬身合十地客气了一番，又紧赶着呼喝着侍候在侧的小沙弥们张罗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陪着说了几句闲话之后，便即知趣地告辞而去了。

    “赵尚书应是知晓本王要来罢，嗯？”

    澄海大师去后，弘晴并未zài与赵申乔说甚闲话，而是漠然地看了赵申乔好一阵，而后方才冷冷一笑，问出了句令赵家父子心惊肉跳不已的话来。

    “王爷恕罪，下官，下官……”

    一听弘晴语气不善，赵家父子可就都稳不住了，齐齐跪在了地上。

    “说罢，尔等是如何知晓本王要来这崇福寺的？”

    弘晴并未因赵家父子的战战兢兢而有丝毫的宽恕之意，眉头一扬，言语间的寒意顿时便更浓烈了几分。

    “王爷恕罪，下官确是受人指点而来，然，受人大恩，自不敢忘报，王爷若是要罚，下官自当承受。”

    弘晴号称“官场屠夫”，身上的煞气xiànglái便大，这一冷下了脸来，气场自是更为的惊人，饶是赵家父子也都算是久历宦海之辈了，可还是被这等气势给震慑得面色惨变不已，可纵使如此，赵申乔也硬是咬紧了牙关，坚持不肯透露背后的指使者为何人。

    “尔等不说，本王就猜不到了么，说罢，勇郡王为何要如此卖力帮尔等，嗯？”

    赵申乔尽自守口如瓶，可以弘晴的智商又怎会猜不到根底，道理说穿了也很简单，只消联想一下昨夜老十三的请托以及其与清涟之父普涛的交情，弘晴毫不费力便能得出迷雾背后的真相，唯一感到疑惑的是老十三到底欠了赵申乔多少的人情，居然肯如此费尽心机地帮衬于其，而这，恰恰又是弘晴下决断的guānjiàn之所在，自是不能容得赵申乔胡乱敷衍了去的。

    “回王爷的话，此事说来话长，昔，下官在湖南任巡抚之际，勇郡王céng到长沙公干，私服出游时，因琐事与人有所冲突，恰巧下官偶遇，便即秉公处置了去，此细务也，原无足挂齿，下官早已淡忘，唯勇郡王却是shǐzhōng记在心中，此番家门不幸，遇此大劫，蒙勇郡王不弃，代为筹谋，因之惊扰了王爷，皆是下官的不是，还请王爷降罪，下官自无怨言。”

    这一听弘晴点破了真相，赵申乔惨白的脸色瞬间便即涨得个通红发紫，低着头，不敢去看弘晴儿的脸，长叹了口气之后，语多掩饰地解说了一番。

    与人偶有冲突？嘿，怕没那么简单罢，老十三当年可是火爆性子十足，真跟人动了手，怕是没甚轻重可言了的！

    赵申乔虽是说得含含糊糊地，可弘晴只一听便知事情断不似其所言的那般微不足道，老十三十有八九是重伤了人，而赵申乔却帮其掩盖了下来，若不然，真要传到了老爷子的耳朵里，老十三只怕少不得须去宗人府好生喝上回茶的，当然了，此事与弘晴无关，他也懒得去翻那么些陈年旧账，只要能证实老十三确确实实是想报答赵申乔的旧日之恩，于弘晴来说，便已是足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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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不好管的闲事（三）

﻿    “案发至今已过多日，不知赵尚书处可有赵知府之消息否？”

    赵氏一族乃当世有名之书香门第，祖孙三代六进士，而赵申乔这一支更是了不得，父子三进士，其中还有赵熊诏这么个状元郎，当真算得上名门望族，若能引以为用，自然是好事一桩，更别说还能让老十三欠下个大人情，若是不甚麻烦的话，弘晴倒是乐意顺手为之的，然则话又说回来了，这案子的背景复杂得很，此无他，赵申乔得罪的人太多了，若不是他自身正，旁人找不到攻讦的地儿的话，只怕赵申乔早被人坑到大牢里去了，而今此案明摆着是赵申乔的仇人们在发力，饶是弘晴位高权重，也不敢不慎，自是不愿轻易表明态度，略一沉吟之下，也没再去追问老十三的糗事，而是就此转开了话题。

    “回王爷的话，犬子月前曾有一信在此，请王爷过目。”

    自案发以来，赵申乔一直惶恐得很，偏偏又求告无门，不止是因其举朝皆敌之故，更因着律法有明文规定，似此家属有案在身，举家老幼皆不得过问，也不得暗通款曲，正因为此，赵申乔尽管坚信自家次子不致堕落如此，却也不敢为之鸣冤，若不是老十三仗义安排了这么场与弘晴的巧遇，赵申乔还真就只能是眼巴巴地坐困愁城的，而今，尽管弘晴并未明确表态要关照此案，可能开口问案情本身就已是一种姿态，自不由得赵申乔感激莫名的，又哪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信函，恭谨万千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若是赵尚书方便，此信便先搁在小王处好了。”

    弘晴接过了信函，抖手间从内里取出了两张信纸，飞快地逡巡了一遍，心中已是有了个dà gài的印象，不过么，却并未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提议了一句道。

    “yi qiē 听凭王爷处置，下官别无异议。”

    一听此言，赵申乔的老眼里顿时便滚过了一阵激动的泪光，此无他，弘晴能收下此信，那便意味着弘晴有着过问此案之意向，而这，正是赵申乔此来的目的之所在，他自无不同意之理。

    “嗯，那便好，小王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行一步了。”

    赵申乔猜得没错，弘晴确有过问此案之意向，然则意向归意向，到底该不该以及能不能插手此案却还须得细细斟酌了去，自是不可能在此际给赵家父子甚明确的承诺，左右该见的也见了，该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弘晴自是不想再多逗留，这便抖手将信函收入了宽大的衣袖中，顺势起了身，丢下句场面话，便即在赵申乔父子的恭送中扬长而去了。

    “父亲，您看这……”

    先前弘晴在时，赵熊诏不敢多嘴，这会儿弘晴既去，赵熊诏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小意地凑到了赵申乔的身旁，压低声音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不必多言，等着罢。”

    赵熊诏尽管是状元郎，妙笔生花倒是一流的本事，可说到做官么，比起赵申乔来说，却是差得太远了些，他看不透的事儿，赵申乔却是心中有数得很，只是这地儿显然不是谈此事的好所在，赵申乔自不可能给赵熊诏甚解释的，一摆手，已是止住了赵熊诏的话头，微微地叹了口气，拖着脚便向精舍外行了去，赵熊诏见状，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其父的身后……

    “涟儿，今儿个来这崇福寺进香可是你zi ji 的主意？”

    弘晴本来就不信佛，从精舍出来后，心事又重，自是无心在这寺庙之地多逗留，待得清涟进香一毕，也没多耽搁，乘着马车便打算先送清涟回府，一路上倒也有说有笑，只是马车快到地儿之际，弘晴却是突然问起了此番进香的由来。

    “怎么了？”

    清涟此番在佛前尽了回孝心，心情正好，加之爱郎又在身旁陪着，正自甜蜜不已间，冷不丁听得弘晴此问蹊跷，不由地便是一愣，从弘晴的怀抱里仰起了头来，满是疑惑地反问了一句道。

    “méi shi ，只是问问罢了。”

    弘晴笑了笑，并未多言解释。

    “是阿玛说一直未能在玛法灵前尽孝，心颇有不安，他zi ji 不好出面，让妾身代为尽尽孝心，这有何不妥么？”

    清涟虽是聪慧之人，可心思到底还是单纯了些，又哪能想到此事背后有着甚蹊跷，自不会多想，直截了当地便将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

    果然！

    一听清涟这话，弘晴心中立马便滚过了一阵不满，没旁的，弘晴虽说也关注此案，可却绝不想被人利用了去，哪怕明知老十三其实并无甚è yi ，可这等手法却令弘晴极为的不喜，眼下倒也就罢了，将来若是弘晴登上了大位，那些个亲家们倘若再玩上这么一手假道伐虢的把戏，危害可就大了去了，若不防患未然，哪怕弘晴有着三头六臂，那也是防不胜防的。

    “嗯，也不算甚不妥罢，涟儿回去告诉你阿玛，有些事可一不可再，倘若过了界，好事也会变坏事。”

    弘晴不想多解释，只是语气微重地嘱咐了一句道。

    “王爷，您这是……”

    清涟对整件事压根儿就不知情，这一听弘晴的话说得如此之重，双眸里顿时阴霾大起，惊疑不定地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涟儿莫问，此事与你无关，回去后，只管按本王说的转述即可。”

    事虽是小事，可内里的道道却实是太过阴暗，弘晴自是不想说得过多，面对着清涟诧异的目光，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随口敷衍了一句道。

    “嗯。”

    清涟尽自满心的疑惑，可这一见弘晴不想细说，也就乖巧地不再往下追问，只是好看的细柳眉却是微微地皱了起来，显见已是隐隐察觉到了此事断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

    都说防微杜渐，可说起来倒是容易，做起来何其难啊！

    尽管不打算追究此事，可弘晴的心里头却是警醒了起来，只是城府深，倒也没表露到脸上，这一见清涟眉头微锁，爱怜之意顿起，也没再多言，一伸手，温柔地将清涟揽入了怀中……

    “这么说来，这案子还真是有存疑处了的，晴儿可是打算接手此案了么？”

    颐和园的书房中，三爷细细地看完了赵凤诏的书信之后，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皱着眉头，默默地寻思了好一阵子，而后方才一扬眉，语调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父王明鉴，兹事体大，孩儿实不敢擅专，yi qiē 听凭父王之决断。”

    在三爷的面前，弘晴从来都很谨慎，哪怕此际心中已是有了定夺，也绝不会抢着表态，而是恭谦无比地将决定权交到了三爷的手中。

    “嗯，夫子，子诚，您二位也都kàn kàn此信罢。”

    三爷对弘晴的态度自是满意得很，不过么，也没就此下定决心，沉吟地点了点头，随手将赵凤诏的信递给了陈、李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信中所言若是属实，翻案当有一定之可能，只是真翻了此案，却恐得罪人过多，属下还是以为当慎重才是。”

    尽管已然看出了弘晴有插手此案之意图，然则李敏铨却并未顺着弘晴之意言事，而是慎重地点出了此案的背景之复杂。

    “嗯，那倒也是，夫子，您之意如何？”

    三爷之所以迟迟不愿下个决断，顾忌的正是李敏铨所言之事，当然了，与此同时，三爷也惦记着收服了老十三以及赵家满门之后的收益，之所以问计两大谋士，就是想着能找出个平衡点来。

    “要做事，就不能怕得罪人，此案可接，却须得有备而为，若不然，一个挑起满汉之争的罪名扣将下来，却须不是好耍的。”

    陈老夫子显然看得比李敏铨要更深远一些，一针见血地便点破了此案真正的要害之所在，此无他，此番赵凤诏之所以会被陷害，乃是山西那帮子旗人权贵们联手而为的，要去翻案，那就得冒诸多旗人权贵们群起而攻的风险，更别说朝中还有四爷、八爷等人在虎视眈眈，一个不小心之下，闹不好便得吃挂落。

    “这……，当不致于罢？”

    三爷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么一条，这一听陈老夫子如此说法，当即便是一愣，满脸狐疑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不致于么？呵，王爷莫忘了四爷、八爷都在一旁看着呢，于四爷来说，实巴不得赵申乔就此倒下，而八爷么，又岂愿见赵氏满门尽皆投向王爷，又怎可能会错失此等浑水摸鱼之良机，若是老朽料得不差的话，只消小王爷一接下案子，四爷、八爷也就该联手散布谣言了，此话若是传到了陛下耳中，纵使陛下再不愿，也断然不会让小王爷真将案子给翻了过去的，真到那时，不单未能收获赵氏满门之忠心，反倒会令我诚亲王府一系威望大跌。”

    陈老夫子冷冷地一笑，一番分析下来，已是将三爷的侥幸心理敲成了碎片，顿时便令三爷心中的退意大起了。

    “唔，若真如此，当何如之？”

    三爷心中虽已是萌生了退缩之意，不过么，却并未直接下个决断，而是神情肃然地追问了一句道。

    “此又何难哉，所谓堵不如疏，小王爷只消在请旨之际，自提此事，便足以断了那些小儿辈之不轨企图。”

    陈老夫子既是提出此难，自是早有解决之道，寥寥数语便已是点破了个中之蹊跷。

    “嗯，好，晴儿且放手做了去，不管结果如何，阿玛自当为尔之后盾！”

    三爷想了片刻之后，心意遂决，也就不再多犹豫，这便一拍文案，一派豪迈状地便下了最后之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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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不好管的闲事（四）

﻿    “得天，将这几份折子都送到瑞景轩去。”

    虽说已是准备插手太原一案了，然则此案毕竟非比寻常，弘晴自是不可能贸贸然地便直接跑去找老爷子请旨，若不然，不能成事也就罢了，一旦引得圣忌，那乐子可是小不到哪去，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做，不过么，拐弯抹角地切入此案却是无妨，这不，一大早地到了清溪书屋，紧着从一大堆的折子中翻找出了数本弹章，皆是御史台那头转过来的弹劾贪官之折子，飞快地抄写了下节略，又批注了一番意见之后，便即招手将张照叫了来，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张照本就是专一服侍弘晴的，此际听得弘晴有令，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诺，捧起那几本奏折便匆匆向瑞景轩赶了去。

    “陛下口谕，宣，仁郡王弘晴，瑞景轩觐见。”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张照将折子送去后不多久，老爷子那头便派了秦无庸前来传了口谕。

    “孙儿叩见皇玛法！”

    老爷子有召，自然是怠慢不得的，弘晴领旨谢恩一毕，便即由秦无庸陪着进了瑞景轩，这才刚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就见老爷子正端坐在龙案前，手拽着本折子，眉头微皱地端详着，弘晴眼尖，隔着老远便已认出了那本折子正是他叫张照送上来的几本之一，心中不禁便是一乐，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忙不迭地紧走数步，抢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问了安。

    “嗯，平身罢。”

    听得响动，老爷子从奏折上抬起了头来，看了弘晴一眼，而后方才不动声色地叫了起。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的语调虽尚算平和，可弘晴却是从内里听出了一丝淡淡的不满之意味，不过么，弘晴却是并不在意，只因他很清楚老爷子不满的缘由之所在，而这，本来就是弘晴故意为之，自是不会放在心上，恭敬地谢了恩之后，便即起了身，垂手而立，作出了副恭听训示的乖巧之mo yàng 。

    “这几份折子是怎么回事，嗯？”

    老爷子将弘晴调入中枢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培养接班人，正因为此，旁的大学士所上的节略，老爷子不一定看，可只要是弘晴所上的，那就非看不可，今儿个自然也不例外，却不想一看之下，还真就令老爷子生出了些许的不满，没旁的，这几份折子说来也不是甚要事，都是些弹章而已，可弘晴所上的批注却几乎千篇一律都是建议重处，量刑比之律法所定的还要重上几分，毫无半点的宽恕之意，于老爷子看来，这等杀性未免过大了，实非好事，显然不符仁君之道，老爷子不满之下，自是要叫弘晴前来耳提面命上一番，不过么，倒也没一上来便开口训斥，而是给了弘晴一个解释的机会。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以为贪官者，不单误国还害民，实是社稷之蠹虫也，昔，前明之洪武帝尝言曰：贪官当剥皮，窃以为此令过矣，概因前明待官吏甚苛，月俸极少，诸多官吏为ti miàn 故，纵使不愿，也不得不腐，可而今，我朝待下宽容，不止月俸较前明多出数倍，更有养廉银之优渥，大小官吏皆无ti miàn 之忧，似此情形下，还有官要贪，那便是自寻死路，不狠杀上一批，何以震慑得住宵小之辈，故，孙儿斗胆用重典处之，虽不愿，却不得不为也。”

    弘晴早在来之前，便已想好了应对之道，此际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自是从容得很，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甚瑕疵来。

    “唔……，晴儿能如此想倒是好的，只是圣人有云曰：水至清则无鱼，一味的苛刻却也不是明君之道也，若不然，要律法来何用？这几桩事且就按律办了去好了。”

    老爷子此番将弘晴召来，本是想教育一下弘晴的，却没想到jiāo xn 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呢，就被弘晴这么番大道理给堵住了嘴，无奈之下，也只好牵强地嘱咐了几句，便即给出了个最后的决断。

    “皇玛法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真千古之明君也，孙儿所虑不周，幸祄éi shi 攴ㄌ岬悖讲恢掠惺В脑贸戏樱?br />

    老爷子的决断方才一下，弘晴立马便是一通子猛拍，满脸的诚恳与崇敬之色，说的当真比唱的还好听。

    “哦？哈哈哈……，就你这小子嘴甜，尽哄皇玛法开心，得，这马屁不错，朕便生受了。”

    一听弘晴这般谀辞连连，老爷子当即便被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话虽是笑骂着，可满脸的喜色却是做不得假，很显然，老爷子自个儿心中就是这么自认了的。

    “皇玛法明鉴，孙儿所言尽皆出自肺腑，句句皆是实情，并非特意讨皇玛法开心，尽数历朝历代之帝王，唯一代大帝唐太宗可堪与皇玛法相媲美也。”

    趁着老爷子高兴，弘晴自是抓紧机会，可着劲地灌着迷汤，直逗得老爷子笑得分外的灿烂。

    “功过是非终归须得后人评说，时人之言大多靠不住，罢了，不说这个了，尔且自去忙好了。”

    老爷子外在表现倒是一向谦和，不过么，内心里却是自视甚高，也一向以唐太宗为超越之目标，对于弘晴将其与唐太宗相提并论之言，自也就分外的欣慰，只是欣慰归欣慰，却并未真就被弘晴拍昏了头，笑了笑之后，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挥手叫了退。

    “是，孙儿……”

    弘晴此来的目的还没达到，又怎肯就这么走了人，这便故意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迟疑着没说出请辞的话语。

    “晴儿还有何事，只管说来，朕自当为尔做主。”

    老爷子心情正好，这一见弘晴一副吞吞吐吐状，好奇心顿时便大起了，笑呵呵地便先行给出了个承诺。

    “皇玛法明鉴，孙儿这几日确是在外头听到了些不好的传言，因事涉山西太原知府赵凤诏贪腐一案，孙儿实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听老爷子开了金口，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不过么，却并未一上来便竹筒倒豆子，而是假作犹豫状地卖起了关子。

    “哦？讲！”

    这一听弘晴提到了赵凤诏的案子，老爷子的脸色当即便肃然了起来，没旁的，赵凤诏之所以只当了两年的县令便高升了知府，全是出自老爷子的超拔，本来么，老爷子对此人还是颇为的看重的，也有心加以栽培，可却万万没想到此人居然会贪墨三十万两之巨，三日前接到山西巡抚苏克济的弹章之际，老爷子可是曾拍桌子骂了娘的，虽说诏书尚未下达，可老爷子已是决心重处了的，此际见弘晴对此案也有所关注，心中自不免起了些疑心，不过么，好奇心到底是更大上一些，略一沉吟之下，还是打算先听听弘晴是怎生说叨的。

    “是，好叫皇玛法得知，孙儿昨儿个陪清涟去了趟崇福寺，原也就只是上上香，权当散心罢了，却不曾想于寺中竟听得有人在议太原的案子，孙儿好奇心大起之下，也就偷听了一回，却不想还真就听到了些怪论，说啥赵凤诏之所以被弹劾，其实是山西那帮旗人老爷们设谋构陷所致，还说甚这是看赵氏一家都是汉人，却个个居于高位，实不是旗人老爷们所乐见之事，这是朝廷故意在打压汉官，听听，这都是啥话么，皇玛法常言满汉一家，为实现此目的，费了多大的心血，劳心劳力，方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居然被一群小人就这么否了去，是可忍孰不可忍，孙儿当时就怒了，真恨不得将那些个嚼舌根的通通打翻在地，可转念一想，民众之口悠悠，能疏不宜堵，孙儿也就忍了下来，只是心中却极为愤概，今，特向皇玛法请命彻查此案，以明真相！”

    老爷子既是开了金口，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慷慨激昂地扯了一大通，末了更是慨然自请了起来。

    “嘿，还真有这么个说头，区区一个贪腐案都能胡诌到这般田地，朕倒是惊喜得很呢，哼，此案不好生查查还真不成了，朕便给尔……”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爷子当真气得不轻，重重地怒哼了一声，火气一起，当即便要准了弘晴的奏请，只是话未说完，却又突然顿住了，眉头一皱，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接着开口道：“此事非小，尔真欲去查，朕倒是可以准，只是事涉国策，还须得谨慎从事，有甚结果，给朕密折，朕斟酌之后再行定议好了。”

    “是，孙儿遵旨！”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知老爷子在担心些甚，无非是怕弘晴将这个山西官场连同太原旗营都翻了个底朝天，倘若真是如此，这朝局怕就要稳不住了的，对此，弘晴自是有着zi ji 的判断，他要引老十三以及赵家为用，却并未打算在此际跟山西那帮子旗人权贵们彻底闹翻，至少在他zi ji 登上大位之前，这等有伤根基的事儿，弘晴是断然不会去做的，当然了，倘若山西旗人权贵们真要犯贱，弘晴自也不会手软了去，个中的度虽不是那么好把握的，然则弘晴却也无惧，左右走一步看一步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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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老十三输诚

﻿    康熙五十四年六月十三日，帝下诏，着仁郡王弘晴为钦差王爷，前往山西，彻查太原知府赵凤诏贪腐案，消息一经传开，朝野间顿时热议连连，没旁的，弘晴可是赫赫有名的“官场屠夫”，这么些年下来，也不知查了多少的大案，又有多少人的脑壳滚滚落地，他这么一出手，显见山西官场又将面临着一场大地震了的，当然了，说牢骚怪话的只是少数别有用心之辈，主流舆论还是叫好的居多。

    不管旁人是叫好还是说牢骚怪话，弘晴都不会去在意，左右他早已在老爷子处打过了预防针，自不怕有人暗中下蛆，真要是有人敢跑老爷子面前拿满汉之争挑事，那十有**要倒大霉，就算不丢官，少不得也得挨上一通狠训，这等后顾之忧既去，弘晴自是一身轻松，领了诏书之后，便即打点好了行装，准备翌日便动身赶往太原，却不曾想刚从三爷处辞行回来，十三爷就杀到了府上，说是要给弘晴践行。

    老十三说得倒是好听，要践行，却空手而来，毫无疑问，这酒宴啥的，自然就得弘晴zi ji 去张罗了，好在王府里厨房人手多，哪怕都已是夜间，弘晴的命令只一下，自有一大帮下人们忙忙乎乎地便张罗上了，不多会，一席丰盛的酒菜便已备齐，叔侄俩就在后花园的亭子间中对月畅饮将开来。

    “晴哥儿，此番之事，爷承你的情了。”

    这么些年下来，经历了几番的起起伏伏，老十三早非当年的豪侠任性之辈，气度已然沉稳非凡，酒性虽高，话却并不算多，也就是酒过了三巡之后，这才大有深意地谢了一句道。

    “十三叔，来，喝酒，小侄再敬您一碗。”

    老十三的来意如何，弘晴心中其实有数得很，不外乎是因此番背地里耍了个小手段却被弘晴抓了个现场，怕弘晴心中会有疙瘩，这是输诚来了，对此，弘晴虽是持着欢迎的态度，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让老十三一句轻巧话便蒙过了关去，压根儿就不接其之话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了酒碗，朝着老十三一比划，摆出了个敬酒的姿态。

    “罢了，算爷怕了你了，此事爷确是有对不住之处，说啥都是虚的，这碗酒，你搁着，爷喝干了当赔罪也就是了！”

    老十三可是个伶俐人，尽管弘晴啥都没说，可他却是看出了弘晴不接茬背后的隐喻，自不敢再掉以轻心，此无他，这么多年下来，老十三算是看明白了，面前这个主儿虽是年轻，可城府深不说，手段也老辣得惊人，真要是不解开其心中的疙瘩，指不定啥时就被这主儿给坑上一把，那后果可就不是那么好相看了的，一念及此，老十三也就索性将话挑明了来说。

    “呵。”

    弘晴还是没接茬，仅仅只是轻笑了一声，一仰头，陪着老十三喝了一大碗酒。

    “你小子不地道啊，怎地，莫非真要爷给你小子跪下赔不是么？”

    这一见弘晴还是不接话，老十三可就不免有些火大了，双眼一瞪，很是不爽地便骂了一嗓子。

    “嘿，十三叔，不地道的是您罢？冷不丁地给小侄上了个套，这么个烫手山芋往小侄怀里搁，您该不会告诉小侄就没个帮衬之处罢？”

    弘晴压根儿就不吃老十三那一套，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不甚客气地便接连反问了起来。

    “嘿，也就只有你小子行，换成旁人，爷还懒得设套呢，左右这事儿你小子已是接了，成不成的，你zi ji 看着办好了。”

    面对着弘晴的接连反问，老十三很是干脆地耍起了无赖，双眼一翻，强盗逻辑就这么喷薄而出了。

    “……”

    地痞流氓，弘晴见识过，可真还就没见过有似老十三这般高等级的无赖，当即便被噎得个哑口无言了。

    “哈哈哈……。”

    这一见弘晴目瞪口呆的样子，老十三登时便得意得放声大笑了起来。

    “嘿，十三叔要真这么说，小侄也只好认了，得，不扯这些了，来，喝酒，小侄再敬您一碗。”

    弘晴本来也就没打算拿老十三如何，这一见其光棍无比地耍起了无赖，也就只能是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酒坛子，将两只空碗都斟满了，而后一抬手，端起了酒碗，笑呵呵地比划了一下。

    “酒不忙着喝，嘿，爷今儿个若是不拿出点诚意，指不定走出了这府门，回头就得挨你小子的黑手了，得，这么说罢，爷在太原还有几个靠得住的人手，用不用，随你了，拿去罢。”

    老十三并未去端酒碗，而是一抖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卷纸，往弘晴怀里一丢，一派不经意状地扯了几句。

    “十三叔有心了，小侄先行谢过。”

    弘晴搁下了酒碗，将卷纸摊开一看，见其上是几个人名以及职务，虽都不算高级将领，可尽皆是游击将军与千总这等握有实权的统兵官，一旦有事，还真能派上些用场，当然了，于弘晴来说，这么份人情其实算不得甚大事儿，此无他，弘晴早就交待“尖刀”那头做足了准备，并不担心此去会出甚大乱子，然则话又说回来了，这人情虽只是一般，可毕竟是老十三的心意，而这，才是弘晴看重之所在，说起道谢的话来，自也就诚恳得很。

    “得了，你小子也用不着假惺惺，嘿，就算没爷这份名录，以你小子的手段，太原那帮混球也不够你小子折腾的，爷不过就是玩一把锦上添花罢了。”

    老十三大手一挥，一派大大咧咧的样子地扯了几句，乍然一听，似乎是在就事论事，可话里却是别有所指。

    “十三叔说笑了，您这可是雪中送炭来着，这份情义，小侄自当牢记在心。”

    老十三的话很隐晦，若是换了个人，只怕未见得能听得出其中的真实意味，可以弘晴的智商却是一听便懂，这便同样回了句满是深意之言。

    “嘿，来，喝酒！”

    大家伙都是明白人，有些话自是用不着说透，彼此心中有数即可，老十三也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大有深意地看了弘晴一眼，抬手端起了酒碗，朝着弘晴比划了一下，而后么，也没管弘晴是怎个反应，仰头便是一通子的畅饮……

    “先生，您看此事当如何个了局？”

    这一夜注定要有许多人彻夜难眠，此无他，弘晴如今可是高居内阁中枢之地，他奉旨巡视山西，自然不是小事，这不，就在老十三与弘晴畅饮之际，刚将九爷与十爷送走的八爷也正与陆纯彦商榷着个中的可资利用之处。

    “王爷心中不是已有了决断了么？”

    陆纯彦并未回答八爷的问题，而是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反问了一句道。

    “嗯……，只是小王心却依旧难安啊，此番若是再重蹈覆辙，那后果……”

    八爷先前与九爷、十爷等人相聚之际，虽也没少议论太原的案子，不过么，所言所述大多也就都是些牢骚怪话罢了，其心中真正的想法却是连提都没提过，九爷、十爷压根儿就看不出丝毫的蹊跷，可要想瞒过心思细腻的陆纯彦么，显然没半点的可能性，对此，八爷心中自是有数，这一听陆纯彦点破，倒也不觉得有甚奇怪可言的，长出了口大气，便算是默认了下来，只不过对于自个儿的决断还是有些不衬底，这便迟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但凡做事，最怕的不是无能，而是瞻前顾后，王爷若是以此心态行事，何来胜算可言。”

    陆纯彦冷厉地一笑，不单不曾为八爷建言，反倒是不甚客气地给了八爷一通子迎头棒喝。

    “先生jiāo xn 得是，小王错矣。”

    被陆纯彦这么一说，八爷的老脸顿时便是一红，呐呐了良久之后，这才深吸了口气，朝着陆纯彦便是一礼，态度端正无比地认了错。

    “王爷言重了，此事不单要做，还须得往狠里做了去，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番便是到了定胜负的时候了，能用上的不妨全用上好了。”

    陆纯彦从来都不是啥善男信女，在他看来，要想扳倒三爷，就必先铲除弘晴，否则的话，yi qiē 都是空谈而已，哪怕付出的代价再大，只要能成事，yi qiē 都是值得的，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其建言起来也就无甚顾忌之说，言语间可谓是杀气腾腾不已。

    “嗯，小王也是此意，只是此事终归须得有个稳妥之章程，不知先生可有何教我者？”

    八爷想除掉弘晴早已不是第一回了，可惜几番行动下来，徒劳无功不说，还每回都损兵折将不少，此际心意虽是已决，可真说到把握性么，心底里还是不禁有些发虚。

    “此事不难，某有一策，当……，若如此，管教那小儿一去无回！”

    陆纯彦既是能看破八爷的心意，自然不会不早做绸缪，此际听得八爷发问，自是不慌，但见其阴冷地一笑，已是贴着八爷的耳边细细地述说了一通，直听得八爷连连点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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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谁给谁下马威

﻿    ﻿    弯弯的山道上，数辆马车在五百余官兵的护卫下缓缓地行驶着，最中央一辆四马所拉的豪华马车里，弘晴微闭着双眼，斜靠在锦墩子上，却并不感到有多舒服，没旁的，山西的古道shi zài是太古旧了些，年久失修之下，到处坑坑洼洼地，车行其上，自不免颠簸得够呛，好在此番重来山西并无须急赶，走走停停半月余，倒也不算太过难熬。

    “报，禀王爷，山西巡抚苏克济已率山西通省官员在前方三里处恭迎，还请王爷明示行止。”

    车队刚摇摇晃晃地从山道口处驶了出来，就见一骑报马已是疾驰而至，一路冲到了离车队不过十步之距上，但见骑手一个漂亮的滚鞍下马，已是稳稳地落在了刚停稳的豪华马车前，一个标准的打千，扬声禀报了一句道。

    “嗯，继续向前！”

    听得报马这般禀报，弘晴眼中立马有道精光一闪而过——照惯例，弘晴乃是钦差王爷，山西通省官员须到平定县迎驾，可眼下么，弘晴的车驾都已将至太原了，这帮官员才前来接驾，摆明了就是对弘晴的到来持不欢迎之态度，不过么，弘晴却并未有甚特别的反应，仅仅只是声线平淡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诸般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刚停将下来的车队再次缓缓启动，不紧不慢地沿着官道向前行了去。

    “看，来了！”

    “终于还是到了！”

    “嘿，来得好啊！”

    ……

    太原城外五里亭处，一大票文武官员早已在烈日下等候了多时，尽管有着华盖的遮挡，可架不住盛夏之火热，一个个早都已是汗透重衣了的，大老远见到弘晴的车队正慢悠悠地行驶而来，自不免都颇为的不耐，也没管场合不场合的，乱哄哄地便骚动了起来。

    “咳咳。”

    听得背后传来了一阵埋汰声，苏克济心中立马便滚过了一阵解气的爽意，没旁的，他早已得了八爷那头传来的消息，自是清楚弘晴此来可不是真来查赵凤诏贪腐一事的，而是来查他苏克济的，心中又怎可能没半点疙瘩，实际上，苏克济对弘晴可是反感到了极点，这不单是因着此番的案子，更因着他乃是八爷的人，与诚亲王府一系本来就是天然的死敌，压根儿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对弘晴的到来，自也就深恶痛绝得很，这才会借故不去平定县迎接，而将迎接仪式放在了太原城外，当然了，他敢这么搞，是早就想好了措辞的，自不怕弘晴找茬，然则眼下这等哄乱却显然要不得，此无他，真要是被弘晴抓住机会狠参他一个失礼之大罪，那后果可是不堪得很，正因为此，苏克济心中爽归爽，可却是不敢坐视不理，但见其眉头一扬，重重地假咳了两声，原本正哄乱着的文武官员们立马便尽皆安静了下来。

    “山西巡抚苏克济率通省文武官员恭迎仁郡王大驾！”

    苏克济虽是得意于自个儿的权威之体现，不过么，却也顾不得兴奋，此无他，弘晴的车驾已是到了不远处，他也就只能是赶紧收敛了下心思，疾步抢到了马车旁，一头跪倒在地，高声见了礼，他这么一动，后头跟着的诸般官员们自是都不敢再站着不动，齐齐跪满了一地。

    “都平身罢。”

    马车方一停稳，便有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地抢上前去，手脚麻利地将车帘子掀了开来，随即便见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已是哈腰从马车上行了下来，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官员们，而后虚虚地一抬手，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一众山西官员们尽管对弘晴的到来大多持不欢迎之态度，可在这等场合下，却是无人敢放肆的，谢恩之声倒是整齐而又响亮。

    “本王两年不曾到山西了，今儿个一见，呵，除了库藩台之外，竟大多眼生得很么，那就请诸公都自报一下家门好了。”

    众人方才刚站直了身子，苏克济便已是讨好地凑到了弘晴跟前，刚打算说些欢迎之类的客套话，却不曾想弘晴压根儿就没给其开口的机会，甚至连看都不曾看其一眼，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一众官员们，笑呵呵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末将山西旗营都统奎宁安参见王爷！”

    “末将山西旗营副将赵家举参见王爷！”

    “末将山西旗营副将克俊参见王爷！”

    ……

    照惯例，弘晴要认识这么些地方官员，应由苏克济这么个一省军政之首来介绍，（山西省很特殊，是全国唯一没有总督节制的省，也不设提督一职，依律由巡抚兼任，换而言之，除了旗营是独立管理的之外，其余军政大权尽皆把握在巡抚手中，但凡任此职者，皆加兵部尚书衔。）毫无疑问，弘晴这等绕过苏克济，直接要下头官员们报履历之举实是有违常规，众文官们自不免全都为之呆愣不已，可山西旗营的将领们却显然并不在意，一个个昂然站了出来，高声见礼不迭。

    “下官山西按察使王良恩叩见王爷！”

    “下官山西粮道铁朗叩见王爷！”

    “下官山西盐道张务实叩见王爷！”

    ……

    这一见旗营那帮丘八们全都冒出了头来，一众山西文官们自是再也稳不住了，由新任按察使王良恩带领着，纷纷出头自报家门不已。（前任按察使陈葛然因着协助弘晴办理金融风暴一案有功，已升任了云南布政使，而前任巡抚李荃则因境内白莲教猖獗，以绥靖不利之罪被免了官，如今已是“回家卖红薯”去了。）

    “嗯，好，诸公都免礼罢，本王此事奉旨前来办案，还须得诸公多多帮衬才是，小王在此先谢过了。”

    山西是大省，够资格前来迎驾的官员自是不少，文武加起来足足有近两百之数，哪怕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报着家门，一轮下来，也足足费了一炷半香的时间，然则弘晴却是并无一丝不耐之色，始终笑脸盈盈地听着，与此同时，也没忘了将事先了解到的资料与真人相对照一番，当然了，重点还是着落在观察老十三所举荐的那几名中级将领身上，直到那些个七品知县们也自我介绍完毕之后，弘晴方才笑容满脸地作了个团团揖，煞是客气地说了句场面话。

    “王爷您太客气了，我山西一省文武官员一听说您要来查办那巨贪之官赵凤诏，无不为之振奋不已，便是朝野间也是一派欢欣鼓舞，但有需要，下官等自当效劳。”

    苏克济在迎驾事宜上摆了弘晴一道，本来还自鸣得意，却不想这迎驾才刚开始，他就被弘晴给甩到了一旁，心中自不免窝火得紧，奈何双方地位相差shi zài是太过悬殊了些，私底下可以对弘晴破口大骂，可在公开场合里，就算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弘晴有丝毫的不敬，只能是闷闷地呆在一旁，好不容易等到了见礼结束，苏克济这才紧赶着从旁插了进来，看似在代表山西诸多官员们表态，实则么，话里却是另藏玄机。

    “苏大人此言何意？本王奉旨查案是实，然，赵凤诏究竟是不是巨贪之官，终归须得查后方知，尔这等言语莫非是打算为本王做主么，嗯？”

    弘晴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加之原本就对苏克济印象极差，不单是因其乃是八爷一方的人，更因着弘晴前世那会儿就已知晓苏克济才真正是巨贪一个，其被雍正抄家时，居然从其家中抄出了四百五十万两白银之巨，尽皆是其从山西巡抚任上收刮所得，说他是大清开国以来最大的贪官也绝不为过，偏偏此人还敢当着弘晴的面连耍小手段，此际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又更待何时？这不，苏克济话音方才刚落，弘晴已是面色一沉，毫不客气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王爷您误会了，下官岂敢如此，只是，呵呵，只是那赵凤诏贪腐之事皆有凭有据，并非下官信口开河，此一事，通省官员可都是知晓的，王爷若是不信，可请诸公为证。”

    被弘晴这么一喝问，苏克济的脸色当即便难看到了极点，然则弘晴乃是钦差王爷之尊，他就算是再恼火，也不敢有甚不敬之处，不过么，却也并不示弱，话语间又给弘晴上了个套子，这是要诱使弘晴去问那些个大小官吏们。

    “本王查案素来只重证据，旁人如何说，与本王何干？苏大人如此急迫要本王下定论，究竟是何居心？”

    论年岁与宦海生涯，弘晴自是没法跟苏克济相比，可要说到玩心计，那十个苏克济加起来，也不是弘晴的对手，就这么点小儿科的把戏，要想蒙住弘晴，那简直就是笑话，这一听苏克济如此虚言狡辩之余还敢下套子，弘晴可就不客气了，声色俱厉地便连连喝问了起来，丝毫没给苏克济留半点的情面。

    苏克济显然没想到弘晴居然会如此地不留情面，脸色当即便是一阵红一阵白地变幻个不停，不过么，发作是肯定没胆子的，要他当众认错么，却又不甘心，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额头上的汗珠子有若断线的珍珠般狂淌不已，那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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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倒霉催的赵凤诏（一）

﻿    下马威这等勾当，但凡是混官场的，就没谁不会玩的，弘晴自然更是其中的绝顶高手，不过么，弘晴原本是不屑玩这等常规手段的，奈何苏克济硬要自己撞上枪口来，不顺势给他来上一家伙，那也未免太对不起苏老儿的盛情了不是？再说了，弘晴之所以如此行事，还有着别样的考虑，杀猴儆鸡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么，则是借机在释放一个信号，那便是他弘晴此行之目的可不光是来查赵凤诏的，苏克济也是彻查的对象之一，要的便是打破山西官场上下一体之局面，有心上进者自会前来迎奉其事，正因为出自此等考虑，弘晴这才会不留情面地往死里打压苏克济。

    “王爷，此际日头正烈，您贵体要紧，还请您移驾城中，下官等再听您明示可好？”

    弘晴乃天潢贵胄之辈，不说本身是郡王，更是位列中枢之重臣，他要训人，满天下敢回嘴的当真没几个，说是屈指可数也不为过，在场官员虽众，却绝对无人能在此列中，这当口上，还真就只能是神情凛然地听着，场面自不免有些诡异的紧张，一见及此，布政使库席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赶忙从旁站了出来，满脸谄笑地打岔了一句道。

    “是啊，王爷，您一路辛苦了，还请保重贵体为荷。”

    按察使王良恩刚调来山西不久，与苏克济并无甚交情可言，当然了，也无甚过节，不过就是普通同僚的关系罢了，对于苏克济挨训，他自是无所谓得很，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可更多的则是看热闹的心思，然则库席既是出了头，他身为山西第三把手，自是不好再保持沉默，也就只能是跟着出言劝解了一番。

    “嗯，那就先去驿站好了，诸公都请罢。”

    下马威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倘若真计较不休，那可就要有失官体了，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做，既然库席与王良恩这两大山西巨头都已是先后开了口，弘晴自是乐得借坡下了驴，也没再去理会苏克济的尴尬与暗怒，一摆手，风轻云淡地吩咐了一句，便即就此上了马车，须臾之后，大队人马便浩浩荡荡地沿着官道向太原城赶了去……

    时隔两年，太原城外的驿站依旧还是那般的破旧，可弘晴却是浑不在意，谢绝了苏克济等人安排的城中庄园，也婉拒了赶来觐见的工商银行行长康万铭的盛情邀请，执意入住早年曾住过的小院子，照例拒绝了山西官员们的洗尘宴之邀请，接见了诸多官员们的请见之后，便即将诸般人等全都打发了回去，至于查案的事么，却是连提都不曾提过半句，哪怕是苏克济等人明里暗里地试探了几回，弘晴也尽皆置之不理，不是王顾左右而言他，便是漠然以对，弄得苏克济等人满心的郁闷，却又不敢有甚怨言，到了末了，也就只能是无趣地各自请辞而去了。

    戌时四刻，天已是完全黑透了下来，微风阵阵，驱散了夏日里的闷热，尽管屋子里不曾搁上冰盆子，可临窗而坐，却也颇为的凉爽，早已用过了晚膳的弘晴只着一身青色单衣，斜靠在摇椅上，就着昏黄的烛光，手持着本闲书，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一派风轻云淡的清闲之状。

    “禀王爷，何涛来了。”

    屏风处，人影一闪，却见李敏行已是大步抢到了摇椅前，一躬身，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他进来罢。”

    弘晴之所以在书房里看书，等的便是“尖刀”山西分舵舵主何涛的到来，此际一听李敏行这般说法，眼神立马便是一亮，随手将闲书往身边的几子上一搁，挺身而起，一挥手，紧赶着便吩咐道。

    “喳！”

    弘晴既是有令，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恭谨地应了诺，一旋身，疾步便出了书房，不多会已是陪着身穿王府侍卫服饰的何涛从外头又转了回来。

    “属下叩见王爷！”

    一见到弘晴正屹立在文案前，何涛自是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便抢到了近前，一头跪倒在地，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

    “老何不必如此，请起罢”

    对于何涛这个“尖刀”的元老，弘晴向来是敬重得很，不待其礼毕，便已是一弯腰，伸手一搀，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一别近两年，还能再次见到弘晴，何涛自不免心情激动得很，谢恩的声音自也就难免带了丝颤音。

    “来，坐下说。”

    弘晴笑呵呵地伸手拍了拍何涛厚实的肩头，一摆手，将其让到了会客处，自有李敏行指挥着侍卫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而后又尽皆退出了房去。

    “王爷，这是您要的资料，请您过目。”

    待得一众侍卫们尽皆退下之后，何涛立马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恭谨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老何且稍坐。”

    早在接受了老十三的请托之际，弘晴便已发出了急令，要何涛收集此案的相关信息，今儿个之所以拒绝了所有的应酬之邀约，等的便是这份册子，而今既已到了手，弘晴当真是片刻都不想多耽搁，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就此翻看了起来，这一看之下，眉头顿时便紧锁了起来。

    尽管早就知晓此案复杂得很，可真看到了何涛所给出的信息，弘晴还是禁不住好一阵的心烦，没旁的，赵凤诏在太原不过才当了两年的知府，却是将上上下下都给得罪了个遍，也就只有新调任来的按察使王良恩算是与其不曾有过恩怨。

    赵凤诏卜一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整治太原秩序，狠罚了那些个仗着旗丁身份敲诈勒索的旗民们，这本来是于民有大利之举，可赵凤诏下手却又过狠了些，不顾苏克济与库席的劝止，强行将犯事的旗丁披枷示众，虽是狠挫了那些旗丁们的嚣张气焰，可此举却是不折不扣的越权而为，此无他，按大清律，旗丁犯事，地方上无权审理，须得报请当地旗营处置，再有，驻太原八旗子弟常有人偷做些小生意，以赚取些花销，此事虽是违法，可说来也是潜规则，朝廷对此也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赵凤诏就是认死理，出手狠辣，硬是逼那些旗丁们关门歇业，不禁如此，还将驻太原八旗那些权贵们挂他人名下的生意也给翻了出来，被其强行关闭的不在少数，毫无疑问，赵凤诏这种种举措已是将驻太原八旗上上下下都给得罪得深了去了。

    若说得罪旗营还是带着为民做主的意味，尤算是情有可原，可赵凤诏在官场上的行事就显得太过幼稚了些——自打火耗归公之后，官员们能上下其手之处已是不多，捞打官司的钱算是最大的一笔外快来源，赵凤诏自己不捞这么个黑心钱，说来是可嘉，可其公然在衙门口处立牌子，言称有敢行贿者，官司必以败论，此举可就将通省官员们全给得罪光了去，不仅如此，这厮还每每在巡抚衙门议事之际，检举其余官员们受贿之情况，偏偏又没能拿出啥有力的证据，大多是流言之类的话语，屡遭苏克济之训斥，还死不悔改，实在是令人不知说其啥才好了的。

    整个山西官场上，赵凤诏已是举目皆敌，之所以没早早倒下，不外乎是其父兄在朝中圣眷颇深之故罢了，可自今春老爷子借故训斥了赵申乔一回之后，赵家父子的圣眷已是趋淡，至少流言是这么传的，如此一来，被赵家父子得罪深了去的诸般官员们又岂会放过这等打击赵家父子的良机，官位最卑的赵凤诏毫无意外地便成了打击的首选目标，其走霉运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

    赵凤诏被参的起因说来颇为的蹊跷——去岁年末，老爷子下诏大将军王老十四统帅三十万大军西征，但并未如前几番西征那般诏令各地加征捐税，此无他，经过了清欠一事，以及近年来大清经济的腾飞，国库如今充裕得很，完全可以承担起巨额的战争开销，至少在两三年内，是不用担心军费不足的，正因为此，老爷子这才没按惯例行事，各省自也就不敢胡乱加捐，偏生太原府今年四月初却是下了公文，要加捐派，还真就让赵凤诏在短短月余的时间里便收了三十余万两之巨。

    赵凤诏的办事效率确实不错，可结果么，还没等银子捂热，苏克济的弹章就上了，一查库银，得，捐派所得只剩下一万两不到了，其余三十余万两就这么不翼而飞了，赵凤诏自然也就被下了大狱，他倒是喊冤不止，说是此加捐乃是奉了巡抚衙门的命令而为，偏偏又拿不出证据来，那所谓的巡抚衙门公文谁也不知道在何处，而苏克济又坚决否认曾出过此等公文，通省官员也同样否认有这等公文的下达，如此一来，赵凤诏哪怕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而朝野上下又无人肯替其申辩一二，若不是老十三仗义，只怕赵凤诏也就只有含冤被斩之下场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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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倒霉催的赵凤诏（二）

﻿    银子到哪去了？不清楚，不单赵凤诏自己说不清楚，旁人也同样是一头的雾水，就连算得上神通广大的“尖刀”分舵也尚未摸清情况，只知晓管库银的司库在苏克济上弹章前不久突发急病死了，死前啥事儿都不曾交待，其家信佛，尸体早已火化，此人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人害死的，没法判断，也无处追查起，而今，银子的去向成迷，饶是“尖刀”实力雄厚，查了半个多月，也仅仅只是有了几条未经证实的线索，要想往下追查，难度显然不小。

    我勒个去的，啥叫烫手山芋，这就是了！

    弘晴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册子里记载的案情综述之后，心中当真是不爽得很，对册子后半部分的山西官员贪腐情况么，也就没了多大的兴致，随便看了看，便即将这本册子收进了衣袖之中，此无他，弘晴此番差使表面上是全权专责，可实际上么，老爷子可是有过交待的，如何处置此案须得以密折方式上报老爷子，由老爷子做最后的定夺，这就限制住了弘晴的手脚，一些过激的手段显然不好轻用，若不然，就算是摆平了此案，怕也难逃吃挂落之可能！

    “老何辛苦了，这几日重点去查查那笔银子的下落，再有，详细查一下山西库银的亏空情况，另，对苏克济的动向严密监视，有甚情况直接来报。”

    尽管对何涛报上来的稽查情况不甚满意，不过么，弘晴却并未表露出来，看完了册子之后，也就仅仅只是简单地叮嘱了一句道。

    “是，属下遵命！”

    尽管弘晴丝毫不曾有责备之言，可何涛却是深知今番的差使办得着实不咋地，心中自不免既愧且疚，一张老脸生生憋了个通红如血。

    “嗯。”

    弘晴并未就此下逐客令，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步走到了文案前，一伸手，拿起了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蘸了下墨水，在一张白纸上挥笔速书了起来，末了，吹干了墨迹，一招手，将何涛唤到了近前，沉吟地吩咐道：“老何，尔可持此信去‘麒麟商号’，找赵掌柜先支取一万两白银为此番查案之经费，不要怕花钱，不够的话，只管先支取了便是，务必要查出银子之去向，嘿，三十多万两白银，就是用大车拉，也足足须得近百余辆，不可能没留下半点痕迹，本王就不信这银子还能长翅膀飞了去！”

    “喳！”

    何涛并不甚清楚此案对弘晴来说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可此际见弘晴面色阴冷，自不会看不出问题的严重性，哪敢掉以轻心，紧赶着便躬身应了诺。

    “去罢，有消息即刻来报！”

    该交待的事儿既已交待清楚，弘晴正自心烦，自不会多留何涛，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将其打发了开去。

    “是，属下告退！”

    弘晴既已下了逐客之令，何涛自是不敢稍有耽搁，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就此退出了房去。

    老十三啊老十三，你小子还真是给咱出了个大难题了！

    虽说在来太原之前，弘晴便已是预计到了此案的复杂性，可真到了地儿，才知此案的难度比预计得还要严峻得多，没旁的，“尖刀”山西分舵可是“尖刀”最得力的分舵之一，连何涛这等老手都没能查到银子的去处，足可隐藏在暗中的对手能耐之大，敌暗我明之下，要想打赢这一仗，实在是太过艰难了些，哪怕弘晴这等断案老手，都不免有些心底发虚，只是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也实容不得弘晴有所退缩了，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的……

    “啊……”

    辰时三刻，太阳方才刚刚升起不多会，树叶上的露珠兀自反射着点点的亮光，一身睡衣的苏克济晃晃悠悠地推门而出，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嘴张得老大，一个哈欠打得当真颇有气势。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这世上的事总是乐极便要生悲的，这不，苏克济的哈欠尚未打完，就见一名下人急匆匆地跑了来，气喘吁吁地嚷嚷个不停。

    “嘎……，混账东西，你家老爷我好得很，狗东西！”

    被那名大呼小叫的下人一吓，苏克济的哈欠还没打完就被噎住了，大怒之下，甩手便给了那名下人一记重重的耳刮子，口中还恼怒万分地呵斥着。

    “哎啊，老爷，钦差王爷到了，就在衙门外等着呢，您……”

    那名下人虽是吃疼地惨呼了一声，却不敢误了正事，忙不迭地便出言解说了一番。

    “啊……，快，快来人，更衣，更衣！”

    苏克济本来是打算用过了早膳之后，再会同诸般官员一道去驿站给弘晴请安的，哪想到弘晴居然自己跑了来，真要是让弘晴在衙门外久等，那可是欺君罔上之大罪，没旁的，弘晴眼下可是钦差王爷，代表的可是康熙老爷子，就算苏克济再怎么厌烦弘晴，那也不能有半点的失礼之处，这一听那名下人如此说法，当场便急了，急吼吼地便嚷嚷了起来，他这一喊不打紧，整个衙门后院当即便乱了套。

    “下官叩见王爷！”

    一通子慌乱的忙碌之后，苏克济总算是穿戴完毕，三步并作两步地便向衙门口跑了去，待得出了大堂，这才发现弘晴早已下了马车，眉头微皱地立在衙门口处，面色阴冷得有若结了冰一般，一见及此，苏克济自不免心慌不已，赶忙疾步抢上前去，恭谨万分地纳头便拜。

    “苏大人好雅兴么，这都几时了，还没睡醒么？”

    苏克济的礼数倒是恭敬得很，不过么，弘晴却并未因此而给其甚好脸色看，不单没叫起，反倒是冷冷地讥讽了其一句道。

    “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有些家务事耽搁了，未能及时前来恭迎王爷大驾，惭愧，惭愧。”

    一听弘晴这话说得寒，苏克济心里头自不免更虚了几分，没旁的，按律法，各地官府辰时正牌就必须开始理事，若有违，那便是渎职，是要吃弹章的，当然了，律法归律法，满天下的官员里真就没几个人能遵行的，大家伙都是这般瞎混混着罢了，可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别被人抓了现行，当着弘晴这么个“官场屠夫”的面，苏克济又哪敢自承过失的，也就只能是瞎编了个理由出来搪塞上一番了的。

    “苏大人还真是忙，连脸都顾不得洗了，满脸眼屎出来恭迎本王，嘿，承情了。”

    弘晴今个儿就是来找茬的，若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地便进了城，为的便是要先打压一下苏克济的气势，这会儿抓住了把柄，又怎可能让其轻易地便过了关去，毫不容情地便出言讥讽了一句道。

    “下官失仪了，惭愧，惭愧。”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苏克济的老脸立马便憋得个通红，忙不迭地便低下了头去，紧赶着从衣袖里掏出了张白绢子，胡乱地抹了几把眼角。

    “罢了，带路罢，本王这就要去见见赵凤诏。”

    按说苏克济这等失仪之过虽不至于丢官，可给个处分却是绰绰有余了的，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如此做了去，高高举起，却又轻轻放下，也没多纠缠此事，一摆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啊，这……”

    弘晴此言一出，苏克济当即便傻愣住了，此无他，知道弘晴要来，这半个月来，苏克济可是下了死命令，要监牢那头对赵凤诏用大刑，要逼赵凤诏自认贪污，以求将此案办成铁案，只是赵凤诏也不知是从何处得知了弘晴将来翻案的事儿，死活撑着不肯就范，昨儿个苏克济回来，还专程作出了指示，要监牢那头加紧用刑来着，此际指不定还在折腾着，真要是让弘晴给撞破了，那后果可就实是不好说了的，自由不得苏克济不为之心慌意乱的。

    “怎么？苏大人有甚异议么，嗯？”

    苏克济这么一犹豫，弘晴刚和缓下来的脸色顿时又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冷冷地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

    “啊，不，只是，呵呵，只是牢里肮脏污秽，王爷您金贵之身，实不宜轻去，真要审案，不若就由下官安排一二，且就在此衙门里审了去可好？”

    苏克济先前刚有把柄落在弘晴的手中，这会儿说起话来，自也就没甚底气，可又不愿让弘晴如此早地便见到赵凤诏，这便谄笑着解释了一番，耍出了手缓兵之计。

    “无妨，本王在京时，也没少去天牢断案，苏大人就不必多操心了，请罢。”

    苏克济的话倒是说得委婉，可内里潜藏着的猫腻却是不老少，真要听其安排么，得，没个三五天，弘晴就别想见到人，随便找个理由，都能搪塞上一番，就算弘晴拿出了钦差的架势，也未见得便能令苏克济俯首听话，倘若逼得急了，指不定苏克济就真敢干出杀人灭口的把戏来，这等险，弘晴自是不敢去冒，若不然，又该如何跟老十三以及赵家父子交待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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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倒霉催的赵凤诏（三）

﻿    “王爷既是一定要去，下官自当随行，只是，呵呵，只是此事还须得有所准备方好，可否容下官先安排一二？”

    苏克济是百般不愿陪弘晴去监牢一行的，可当场拒绝的话，他却是没胆子说出口来，此际见缓兵之计不能奏效，心中顿时更慌了几分，不过么，苏克济到底是宦海里打滚了多年的老鸟，慌归慌，却并未乱了阵脚，但见其眼珠子微微一转，陪着笑脸地又耍了个小心眼。

    “苏大人不必如此客气，不就是去监牢走一趟么，有甚准备不准备的，嘿，本王与苏大人一见如故，这就同车前往，于路畅谈一番，也是乐事么，就这么定了，苏大人请罢。”

    苏克济倒是有着百变之心机，可惜在弘晴面前却是一点用都没有，此无他，弘晴此番一大早来这么个突然袭击，为的便是要打苏克济一个措手不及，又怎可能给其留下从容部署的机会，哪管苏克济如何陪笑脸，弘晴就以一招应对，那便是强压，这不，没等苏克济反应过来，弘晴已是一伸手，一把拽住了苏克济的胳膊，一派亲热状地便往马车边拉了去，可怜苏克济老骨头一把，哪能挣得开弘晴的大力，跌跌撞撞地便被弘晴架上了马车。

    “下官山西臬司衙门监舍提牢丁善河叩见王爷！”

    山西监牢归臬司衙门管理，位置并不算偏，与巡抚衙门相距也不过就是两街之隔，弘晴一行人等行虽不算速，可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已赶到了监牢外，不过么，却并未在监牢外等着内里的官吏们前来接驾，而是径直便向监牢里行了去，这都已快到关押赵凤诏所在的甲字监舍大门处了，得了手下紧急通报的监牢提牢官丁善河方才急匆匆地赶了来，一头跪倒在弘晴的面前，颤声见了礼。

    “丁提牢不必多礼，且请起罢，本王来得突然，不会打搅了丁提牢的公务罢？”

    弘晴丝毫没见怪丁善河的迎接来迟，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煞是和气地便叫了起。

    “不敢，不敢，下官能得见王爷一面，实是三生之幸也，此处脏乱，还请王爷移驾大堂，容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丁善河显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这一见弘晴如此好说话，胆子立马便大了起来，一咕噜起了身，满脸谄笑地便摆手道了请。

    “不必了，有劳丁提牢带路，本王这就要去见见赵凤诏。”

    弘晴此来就是为了抓现行的，怎可能给监牢的人留下做手脚的时间，哪怕丁善河再如何殷勤相邀，弘晴也断然不会为之所动，言语虽是说得客气，可内里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啊，这……”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丁善河当即便被噎住了，双眼滴溜溜地直朝苏克济瞄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求助与探询之意味。

    “王爷，这牢中肮脏污秽，实不好下脚，要不您看这样可好，您且先去大堂歇息，下官这就让丁提牢将人犯押上大堂，该如何审便如何审。”

    丁善河可是照着苏克济的指令行事的，这会儿眼瞅着事情要坏，苏克济又怎敢坐视不理，这便紧赶着从旁站了出来，笑呵呵地劝解了一句道。

    “苏大人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这么点小困难，克服克服也就是了，无妨的，丁提牢，带路！”

    弘晴早就知晓了监舍里的猫腻，又怎可能被苏克济哄骗了去，哪管其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只一摆手，已是毫不容情地直接下了令。

    “喳！”

    官场的规矩便是谁官大，谁说话算数，通常情形下，官大一级就足以压死人了，更别说弘晴乃是钦差王爷，他既是下了令，不管情愿不情愿，丁善河都没有拒绝的权力，也就只能是忐忑不安地应了诺，领着弘晴等人便行进了监舍之中。

    “小的们叩见王爷。”

    弘晴等人方一行进了监舍，得了讯的牢子们立马便全都跪倒在了地上，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都平身罢。”

    尽管心急着要去抓现行，不过么，弘晴却是并未表现出来，面对着众牢子们的见礼，但见弘晴脚步一顿，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这么些年来，弘晴做下了无数的大事，绝对是满大清风头最劲的人物，众牢子们虽都是底层人物，可关于弘晴的传说却是没少听闻，此际见得真人就在眼前，虽尽皆心中有所畏惧，可好奇心显然要更重上一些，谢恩一毕，全都好奇无比地偷瞄着弘晴，那架势简直就跟看珍稀动物一般无二了的。

    “混账东西，都愣着作甚，王爷要见赵凤诏，尔等还不赶紧去将人领了来！”

    还没等弘晴有所表示，站在一旁的苏克济已是悄悄地朝着丁善河使了个眼神，旋即便见丁善河从旁闪出一步，隐约间挡在了道上，一派恼火万分状地便朝那些个牢子们呵骂了一嗓子。

    “不必了，丁提牢，带路，本王亲自去！”

    这一见丁善河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个儿眼皮底下耍小手段，弘晴的脸色立马便阴冷了下来，一挥手，不由分说地便下了令。

    “啊，是，是，是，下官遵命，王爷，您请！”

    这一听弘晴声色不对，丁善河顿时便慌了神，哪还敢再有甚不轨之举，赶忙点头哈腰地应了诺，领着弘晴等人便向监舍深处行了去。

    “嗯？这是怎么回事？说！”

    丁善河虽是磨磨蹭蹭地走着，可在弘晴的气场压迫下，到了底儿还是不敢再乱出招，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将弘晴引到了审讯室，方才一进门，立马便可见刑架上绑着个人，头低垂着，显然已是陷入了昏迷之中，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边上还堆放着各式血迹斑斑的刑具，几名面色惊慌的牢子袒胸露乳地站在一旁，很显然，这场审讯已是进行了多时，不过是才刚停下来的罢了，一见及此，弘晴的脸立马便耷拉了下来，声色俱厉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事情是这样的，下官等听闻王爷奉旨前来审案，尽皆欢喜鼓舞，就想着好生巴结上一场，故此，呵呵，故此就斗胆想着抢些功劳，也好做个晋升之阶，下官确是有些私心，可也是一派忠心，还请王爷海涵则个。”

    丁善河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哪怕面对着弘晴的冷厉喝问，也没太多的紧张之神色，陪着笑脸地便解释了一大通，宛若此事真就是为了邀功弘晴才做下的一般。

    “哦？这么说来，本王还得感激你丁提牢之殷勤喽？”

    一听丁善河这等狡辩之辞，弘晴当即便乐了，讥诮地冷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丁善河一番，而后方才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道。

    “不敢，不敢，下官确是一派忠心，可表日月，断不敢有半句虚言。”

    眼瞅着弘晴声色不对味，丁善河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但却断不可就此认了栽，而是强笑着赌咒了起来。

    “好个一派忠心，本王问你，《大清律例》之《断狱》第三条，第六条，第九条第三款，都写了些甚，嗯？”

    丁善河赌咒之言刚落，弘晴已是冷冷地喝问道。

    “啊，这，这，这……”

    身为提牢，丁善河对旁的律法或许不甚熟悉，可对《断狱》这一篇却是滚瓜烂熟的，此际一听弘晴点明了那三条，顿时便懵住了，此无他，这三条正是监狱管理中对私刑的处罚之规定，按律，似丁善河这等不奉命令而擅自对犯人动刑，罪该革职，而不奉旨擅自对钦犯动刑，则是死罪一条，如今被弘晴抓了个现行，便是连辩解之辞都难找，自由不得丁善河不为之心惊肉跳的。

    “丁提牢好大的胆子，本王未至，尔竟敢擅动私刑，意图屈打成招，尔眼中还有圣上么？来啊，给本王拿下这混账东西，革去顶戴，拘押回驿站，本王要好生审明了背后主谋！”

    弘晴今早之所以会突然出手，为的便是在案情不明之际另辟蹊径，自不可能放过这等拿下丁善河，以威慑山西诸般人等之良机，这不，不等丁善河说出个所以然来，弘晴已是面色一沉，一挥手，寒着声便下了令。

    “喳！”

    弘晴既已有了指示，紧跟在侧的李敏行等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声应诺之下，自有两名王府侍卫冲上前去，毫不客气地便将丁善河摁倒在地，扒下头上的顶戴花翎，便要将其反捆将起来。

    “王爷饶命啊，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下官乃是奉命而为的啊，下官冤枉啊……”

    丁善河虽是尽力挣扎，可其不过一普通人而已，虽也有点本事在身，可比起孔武有力的王府侍卫来说，却显然差得太远了些，压根儿就无法摆脱两名王府侍卫的钳制，自不免便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嚷嚷了起来。

    “拖下去！”

    弘晴并未打算即刻审明真相，也没打算给丁善河开口自辩的机会，不耐地一挥手，已是冷厉地断喝了一声，自有数名王府侍卫轰然应了诺，一拥而上，将已被反捆起来的丁善河拖拽着便往监牢外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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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倒霉催的赵凤诏（四）

﻿    好牌只有拿在手中才有威慑力，若是早早打了出去，固然可得一时之爽快，可威慑力也就没了，除非能一举破敌，否则的话，便是浪费，个中的度之掌握显然是件技术活儿，寻常人很难能做到游刃有余，不过么，于弘晴来说，却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当场审过丁善河，或许能将事情牵扯到苏克济的身上，可光凭此一点，却是不可能真将苏克济这等封疆大吏扳倒的，毕竟就算丁善河真供述出苏克济来，也不过是一面之辞而已，真闹大了，最多也就是让其背上个处分罢了，可如此一来，弘晴与整个山西官场就得彻底闹翻，后头想做些啥事儿，那一准是难如登天，然则话又说回来了，拿住丁善河，却又不当场审，只控制在手中，苏克济可就难免要多了不少的顾忌，行事起来么，自也就不免有些个束手束脚，而这，对于弘晴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

    “下官叩见王爷！”

    丁善河的哀嚎声还尚在监牢里回荡不已之际，却见满头大汗的臬台王良恩已是急匆匆地赶了来，一头跪倒在弘晴的面前，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对于王良恩这个新到任的臬台，弘晴无甚恶感，也谈不上有太多的好感，没旁的，身为臬台，管的便是一省之刑名，这监牢正是其之该管，而今，居然出现了这等滥用私刑的事儿，王良恩又岂能辞其咎，往大了说是渎职，往小了说，也是管理无能，若不是念及其刚来山西就任不多久，弘晴怕是早将其打入另册了的。

    “谢王爷隆恩，下官先前见提牢丁善河喊冤不止，不知……”

    王良恩先前到得急，压根儿就不清楚整件事的经过，然则身为臬台，手下提牢出了事，他却是不能不问个明白。

    “王大人，你是如何管教下属的？这监牢之中，竟然出现了私刑人犯之事，尔还有甚可说的，嗯？”

    王良恩的话尚未说完，苏克济已是一派义愤填膺状地从旁呵斥了一句道。

    “啊，这……”

    王良恩是真不清楚监牢里的勾当，被苏克济这么一呵斥，这才注意到兀自被捆在刑架上的赵凤诏，顿时便猛吃了一惊，此无他，赵凤诏如今虽被下了狱，可审案权却不在他臬司衙门，而是在手握圣旨的弘晴处，这等私刑被弘晴抓了个现场，他王良恩可是难辞其咎的。

    “好了，责任的事以后再说，来人，将赵凤诏先行救醒，本王有话要问。”

    这一见苏克济有着故意搅乱局势的意图，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令。

    “喳！”

    此际还跟在左右的，可都是弘晴带来的王府侍卫，自是无人会去搭理苏、王二人有甚想法，齐声应了诺之后，便有数人抢到了刑架前，七手八脚地将赵凤诏解了下来，又有人端来了碗凉水，只一浇，便听赵凤诏呻吟了一声，已是就此醒了过来。

    “哎哟哟，疼煞我也，哎哟……”

    赵凤诏刚从昏迷中醒来，压根儿就搞不清状况，为了避免再挨打，一睁开眼便是一通子的哀嚎，声音凄厉而又近显无力，其状之惨当真令闻者侧目。

    “嗯！”

    弘晴一挥手，轻吭了一声，示意围在赵凤诏身旁的众侍卫们让出条道来，而后缓步行到了近前，神情肃然地开口道：“本王弘晴，奉旨前来彻查太原库银离奇失踪案，尔可有甚要说的么，嗯？”

    “犯官叩见王爷，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王爷，您要为下官做主啊，下官冤啊……”

    赵凤诏不过一介书生而已，文弱得很，被折磨了半个多月，早已是不成人样了，若不是因着得人指点，知晓弘晴将来主审太原一案，怕是早就支撑不住了的，此际听得弘晴自报家门，也不知哪来的气力，竟不顾浑身疼痛难耐，翻身便跪倒在地，磕头连连地喊冤不止。

    “尔有甚冤屈且慢慢说来，本王自会为尔做主，说罢。”

    赵凤诏也不知几日不曾梳洗了，浑身上下又脏又臭，再加上累累的伤痕所散发出来的浓浓血腥味，令人闻之作呕，然则弘晴却并未在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淡然至极地开了口。

    “王爷明鉴，犯官是真的不曾动过那些库银啊，下官冤枉啊，可怜下官这半月来，每日都要受刑，苦不堪言啊，王爷，下官实是冤枉啊……”

    自打被关进大牢至今，已是月余，赵凤诏可谓是尝尽了苦楚，这一听得弘晴见问，伤心一起之下，当即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每日受刑？此话当真么，嗯？”

    赵凤诏的哭诉都是有感而发，前言与后语实难有甚连贯性可言，絮絮叨叨地扯了一大通，旁人纵使听了，最多也就是可怜其之遭遇，却甚少会真儿个地去细听其之所言，然则弘晴却是不然，敏锐地抓住了赵凤诏此番哭诉的重点之所在，不等其哭声止歇，已是一扬眉，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确实如此啊，王爷，他们日日催逼，硬是要犯官自承银子已被犯官运回了原籍，可怜犯官从不曾行过此事，怎肯承认，他们便每日动刑，下官冤枉啊，王爷……”

    赵凤诏这会儿正自伤心难耐，其实压根儿就不曾听出弘晴此问的用意何在，也没去细想，一味地喊着冤。

    “王大人，你给本王一个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嗯？”

    有了赵凤诏的亲口供述，再加上丁善河已然掌控在手，弘晴可就不再有甚客气可言了，面色阴沉地盯着局促不安的王良恩，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王爷恕罪，下官实在不清楚此事，下官方才到任不足一月，衙门各处之事繁杂，一时未能顾及到监舍，实是想不到这帮混账行子会如此行事，还请王爷宽限些时日，下官自当彻查个分明。”

    赵凤诏贪腐案是在王良恩到任前爆发出来的，按律法而论，与王良恩其实并无甚瓜葛可言，正是因为此，王良恩在此事上一直是持着冷眼旁观的态度——实际上，他早就知道有人在大牢往死里催逼赵凤诏，但却压根儿就不想去理会，也就只是存了个看热闹的心思罢了，却不曾想会给弘晴抓了个现行，这当口上，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在心口难言，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敷衍地表了表态，明显还是想着能先蒙混过关再作计较。

    “宽限时日？那倒也无妨，王大人自己说好了，几日里能给本王一个确切的答复？”

    王良恩这么套敷衍的说辞用来搪塞他人是足够了的，可要想糊弄住弘晴么，显然没这等可能性，这不，王良恩话音刚落，弘晴已是毫不容情地追问了一句道。

    “这……”

    王良恩混迹官场二十余年，怎么说也是宦海老手了，对官样文章并不陌生，玩起搪塞敷衍那一套也自颇为的熟稔，然则遇到了弘晴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较真之人，当即便被噎得个面红耳赤不已，眼神不由自主地便往苏克济身上溜了过去，很显然，尽管王良恩这大半月都不曾到监牢来，可对此事的始末么，却还是心中有数的。

    “王爷放心，此不过小事耳，一查便能知根底，此间杂乱，呆久了，恐于您之贵体不利，还请王爷且到大堂歇息，有甚事，就由下官等代劳可好？”

    苏克济与王良恩固然谈不上有甚太深的交情，然则在掩盖赵凤诏受私刑一事上，心思却是一般无二的，此际一见王良恩受窘不已，自不好坐视不理，这便从旁站了出来，谄笑着打了个哈哈。

    “嗯，那好，本王便信尔等一回，来人，将赵凤诏带回驿站！”

    私刑的事儿是肯定要查的，不过么，弘晴却是没打算急于一时，此际不过是虚晃一枪罢了，至于真正的目的么，只有一个，那便是将赵凤诏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喳！”

    弘晴既是有了命令，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数名原本就扶持着赵凤诏的侍卫们紧赶着便将其架了起来，便要就此带出了审讯室。

    “慢着！”

    听着弘晴的前半句话，苏克济本来是心情大好的，可再一听后头的命令，当场便急了，这一见那些个侍卫们要带走赵凤诏，脸色立马便难看到了极点，不管不顾地便闪了出来，一伸手，拦住了侍卫们的去路，高声叫了停。

    “嗯？”

    弘晴早就料到苏克济会跳将出来，心中自是并不在意，不过么，脸上却是一派的阴冷之色，斜视了其一眼，不轻不重地便冷哼了一声。

    “王爷，赵凤诏贪墨三十余万两银子，尚未交待赃银之去向，乃朝堂要犯，按律须得羁押在牢，王爷擅自将其带走，怕是于律法不合罢？”

    苏克济宦海数十年，能混到一省巡抚之尊，固然有着八爷那头的助力，其本人也自不是痴愚之辈，到了此际，又怎会看不出弘晴今儿个大张旗鼓行事的根本目的之所在，自是不肯就这么遂了弘晴的意，这便一咬牙，强硬地顶了弘晴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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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蛛丝马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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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律法不合？嘿，这么说来，苏大人是要跟本王好生辩辩律法之事哦？成，本王成全你就是了，说罢，本王之令与哪一条律法有悖？”

    苏克济这等强扛的话语一出，侍候在侧的一众王府侍卫们当即便都变了脸色，尽皆怒目而视，然则弘晴却并未有甚特别的反应，一派风轻云淡状地耸了下肩头，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赵凤诏贪墨之数乃我朝开国以来罕见之巨，案情重大，若不审个分明，怕是难以向tiānxià人交待，今案情未明，而王爷擅自将嫌犯带走，倘若稍有闪失，责任大矣，还请王爷三思则个。”

    苏克济显然已是豁出去了，哪管边上一众王府侍卫们的眼神有多愤怒，一躬身，慷慨激昂地便强顶道。

    “责任？你苏克济也敢跟本王提这两个字，尔身为巡抚，该是知晓律法的，本王奉旨前来审案，此案便不zài归尔山西地面管辖，在本王未发话前，居然有人敢动私刑，意欲何为，嗯？”

    弘晴冷冷地扫了苏克济一眼，毫不容情地便呵斥了其一番。

    “王爷海涵，此事犯官实不知情，定是下头人等邀功心切所致，犯官自当会彻查分明，给王爷一个交代，然，似赵凤诏这等要犯，按律当拘于狱，王爷擅自提走，犯官以为殊有不妥！”

    苏克济是铁了心不肯放人，哪怕被弘晴呵斥连连，他也依旧不改初衷，兀自强扛着不肯答应放人。

    “呵，好一个邀功心切，若是本王今儿个不来，赵凤诏不是被屈打成招，便是被折磨致死了罢？这一条，本王也懒得跟尔去计较，若要说责任，本王奉旨督办此案，又何须尔来教本王如何行事，还不退下！”

    弘晴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主儿，这一见苏克济如此纠缠不休，当即便怒了，面色一沉，声线阴冷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王爷，您不能……”

    苏克济之所以强顶着不放人，倒不是真怕赵凤诏会说出甚机密事来，而是想用赵凤诏来钳制弘晴的办案，正因为此，他自是不肯轻易就范，哪怕面对着弘晴的怒火，苏克济依旧强撑着要劝止。

    “让开！”

    不等苏克济将话说完，早就对其不耐至极的李敏行可就看不下去了，一个大步便闪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将苏克济挤到了一旁，那几名扶持着赵凤诏的王府侍卫们趁势便行出了审讯室，带着赵凤诏便就此杨而去了。

    “回驿站！”

    该办的事儿既是已办妥，弘晴连看都懒得zài看苏克济一眼，也浑然不在意其羞恼的目光之凝视，此无他，有了此番抓了现行的证据在手，弘晴压根儿就不怕苏克济跟自己打御前官司，zài说了，弘晴本来就没指望苏克济能在查案一事上作出啥有益的协助，自是不用去在意苏克济到底作何感想，但见弘晴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一旋身，在一众侍卫们的簇拥下，昂然便行出了审讯室，自行打道回驿站去了……

    “禀王爷，赵凤诏醒了。”

    哪怕是身为钦差王爷，迎来送往应酬事儿也一样是少不了的，尽管弘晴从不应承赴宴的邀约，可却架不住地方官员们的觐见之热情，连着一天半的接见下来，人已是不免有些疲了，这才刚将忻州知府打发了开去，天都已是近了午时，肚子已空，正想着传膳之际，却见李敏行急匆匆地赶了来，面带一丝喜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去将何舵主请来，随本王一道看看去。”

    这一听赵凤诏已醒，弘晴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不过么，倒是没急着去见其，而是沉吟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是有令，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自去宣召何涛不提。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啊，哎哟……”

    昏睡了一天一夜的赵凤诏终于睡醒了，zhǔnquè的说，是疼醒了，没旁的，这倒霉催的家伙浑身是伤，要换药，自不免触及到伤口，饶是两名专门请来照顾其的丫鬟已是放轻了手脚，可架不住这厮身上伤口太多，zài如何轻手轻脚，也难免有顾不及之处，直疼得赵凤诏浑身哆嗦地嘘唏不已。

    “王爷驾到！”

    就在赵凤诏惨呼不已之际，却听门外传来了一声呼喝，旋即便见弘晴领着数名侍卫从外头行了进来。

    “犯官……”

    这一见弘晴已到，赵凤诏可就顾不得浑身的疼痛了，一挺腰板便要紧赶着下床见礼。

    “羽熹（赵凤诏的字）不必多礼，且就躺着叙话好了。”

    弘晴既是有心引赵家一族为用，自是不吝表现一下礼贤下士的气度，不等赵凤诏挺直身子，已是大步行到了床边，一伸手，摁住了赵凤诏的肩头，和煦地吩咐了一句道。

    “王爷，犯官、犯官……”

    赵凤诏在山西官场人缘不佳，平日里就少有往来得勤的同僚，加之又不怎么跟当地富绅们往来，家眷又远在常州，并未接到身边，自打下了狱，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每日里还得挨刑，可谓是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此际听得弘晴这般和煦的安抚，当即便感动得泣不成声。

    “本王此番奉旨前来督办太原一案，有些情况还须得羽熹详加说明，尔若是身体能吃得消，便将此事从头说来好了。”

    为了应对太原一案，弘晴早在来太原之前，就已是下足了功夫去收集资料的，自是清楚赵凤诏为人虽是任性冲动了些，可本质上却并不坏，得罪人的事儿虽是没少干，可要说到贪墨么，却断然不致于——为了查证此点，弘晴动用的可不止是“尖刀”太原分舵，金陵分舵的力量也已是发动了起来，早将武进赵家的根底都摸了个遍，赵家的家底情形如何，弘晴甚至比赵家父子还清楚，又怎会不知赵凤诏此番所谓的贪腐压根儿就是子虚乌有之事，左右不过是中了他人的圈套罢了，对于其心中的委屈，自也就体谅得很，任由其好一阵失声痛哭之后，这才温声嘱咐了一句道。

    “王爷放心，犯官能撑得住，此事还须得从清明时说起，那一日本是假期，犯官并不céng外出，就在府上独饮，巡抚衙门派人送来了份公函，说是西征在即，军费堪忧，须得加征捐派，犯官也没在意，寻思着此举乃朝堂惯例耳，就照着做了去，幸得太原一地商贾踊跃，此事办来倒是不难，至五月十八日，犯官便已大体将应缴之捐派收齐，存于库房中，本打算隔日便上缴布政使衙门，只是那一日忽接巡抚衙门公函，言称汾水提防有漏，夏季将至，须防山洪，犯官自不敢轻忽了去，遂率府中属官前去巡河，并行部署修提事宜，至五月二十五日方回太原，人未解鞍，苏巡抚已率人赶了来，说犯官乔诏行事，擅自派捐，要犯官交出所得之赃物，犯官悲愤莫名，与之争，孰料早先搁于书房中的派捐文书竟不知所踪，而细盘库房存银，只余万两不到，犯官百口莫辩，以致……”

    赵凤诏能高中进士，脑瓜子自然不差，记忆力也好，尽管事隔两月有余，可却无碍其将整桩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复述出来，甚至连些小细节都不céng漏过。

    “嗯，羽熹可还记得那送捐派文书者之名讳móyàng么？”

    弘晴静静地听着赵凤诏的阐述，并未打断其之长篇大论，直到其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尽皆陈述出来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沉吟地发问道。

    “这……，王爷海涵，犯官并不céng问过那人名讳，只是确céng在巡抚衙门见过此人，乃是巡抚衙门里的一个班头，好像是姓宋，具体叫甚míngzì，犯官就不清楚了，那公函倒是不假，其上巡抚印信签名皆有。”

    一听弘晴这般问法，赵凤诏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这才慎重地应答道。

    “羽熹接到此公函之后可céng与巡抚衙门核对过，又或是céng与省内诸同僚商榷过？”

    听得赵凤诏这般说法，弘晴的眼中立马便闪过了一丝精芒，不过么，还是不céng加以置评，而是面色淡然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犯官办事心切，实不céng与巡抚衙门核对过此事，也不céng与省内同僚有过磋商，此际想来，犯官之所以落到而今这般田地，实属自找，唉，若是犯官能多留个心眼，也不致有此一劫了的，犯官惭愧。”

    赵凤诏并不傻，都到了这么个份上了，又怎会不知自个儿是中了旁人的圈套，心中当真是既愧且疚，双眼一红，已是长吁短叹地感慨了起来。

    “嗯，那就先这样好了，羽熹若是想起了甚重要线索，可直接来报于本王知，尔且好生养伤，外间诸事么，本王自会处理。”

    这一见无法zài从赵凤诏口中得知更多的信息，弘晴也就没zài多问，温声安抚了其一句之后，便即领着一众人等就此退出了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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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蛛丝马迹（二）

﻿    “禀王爷，现已查实，宋姓班头真名为宋大可，乃巡抚衙门班头之一，本地人氏，家住贵妃街沉香巷，上月初九，酒后落水溺毙，葬于西郊，另，据查，当夜请其宴饮的乃是旗营一牛录，姓郑单一个字魁，汉军正蓝旗人，现年三十有二，早年曾是山西旗营都统奎宁安的戈什哈，作陪的有三，都是郑魁手下翼长。”

    何涛的办事效率极高，午间弘晴方才布置下去的任务，不到天黑，他已是查出了根底，紧赶着便报到了弘晴处。

    又死了？呵，还真有这么凑巧的事，这帮混球准备得还挺充分的么！

    虽说原本对这些明面上的线索就不抱太大的希望，然则一听那宋班头果然已死，弘晴的心头还是不禁为之一沉。

    “嗯，那个郑魁的情况如何？平日里可有甚恶行么？”

    尽管早在来太原之前，弘晴便已是预计到了此案的复杂性，可真到了地儿，这才发现对手的阴狠远超出预料之外，杀人灭口的事儿都做在了前头，两名最主要的人证都已死亡，明面上的线索已是全部断了，要想侦破此案，正途显然已是走不通了，事已至此，弘晴也不得不另辟蹊径了的。

    “回王爷的话，郑魁其人好勇斗狠，常在市井间闹事，曾数次被赵知府拘押枷示，也曾因私开绸缎庄而被赵知府参劾，只是因着奎宁安的庇护，始终逍遥法外。”

    尽管弘晴并未明言，可何涛乃是情报老手了，却是一听便知弘晴的想法，此无他，不过就是打算以郑魁为突破口罢了，自不敢轻忽了去，这便在言语中暗示了一番。

    “嗯，库银的去向可有进展否？”

    何涛虽不曾明说，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没旁的，弘晴此番奉旨查案，是握有节制山西一省之权限，但却管不到旗营的事儿，真要管，那就必须再去请旨，若是轻动了旗营的人，除非能有绝对的把握，否则就难逃被人参上一本之结果，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就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王爷明鉴，属下已派人密查过银库近半库丁，据查，五月二十二日夜间子时前后，曾有人持公函前来银库，随行还有马车三辆、大车八十余，是时值班司库主事正是已暴病身故的陈启南，据在现场的库丁交待，陈启南验过了公函之后，只说奉赵知府之命，须得连夜调拨三十二万两库银，以备军需之用，在场诸多库丁虽皆有疑虑，然，上命不可违，却也无人敢有质疑，也就任由陈启南指派着将三十二万两银子全部装了车，寅时正牌，所有大车离开了银库，一路沿大街向北行了去，据那些库丁所言，前来押运的兵丁虽都着守备营服饰，然，为首的将领却是个面生的千总，属下已着人去详查此人，只是眼下尚未有所发现，另，属下已访得一名更夫，据其所言，曾在是夜见过这拨可疑的车队，属下已将人带了来，请王爷详细问询。”

    何涛敢如此快便来回复，自然是已有了些干货的，此际听得弘晴见问，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便将调查之所得详详细细地禀报了出来。

    “哦？且去将此人唤了来！”

    一听有人见过那支神秘的运银车队，弘晴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毫不犹豫地便下了令。

    “是，属下遵命!”

    弘晴既是有令，何涛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躬身应了诺，一旋身，就此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陪着名五旬出头的老者从外头行了进来。

    “小人叩见青天大老……，啊，不，小人叩见王、王爷，小人……”

    那老者显然不曾见过啥世面，一见到弘晴的面便已是哆哆嗦嗦地跪倒在了地上，口齿不清地便胡乱见着礼。

    “老大爷，不必紧张，平身罢，小王今儿个请您来，是有桩事要问，您若是知道的，就请直说好了。”

    老者的礼数行得可谓是不伦不类，不过么，弘晴却是并不计较，笑呵呵地起了身，走到了老者的身前，弯下腰，很是和气地伸手虚虚一扶，笑容满面地开解了其一番。

    “王爷，小人跪着回话便好，您有话只管问，小人断不敢有半句虚言。”

    饶是弘晴再如何和煦开解，老者不过就一底层之辈，平身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班头之类的人物，哪敢真起身回话的，不单不敢站起来，反倒是整个人都趴伏在了地上，颤颤巍巍地回着话。

    “那好，小王听说老丈您曾在五月二十二日夜间看见过一支奇怪的车队，不知详情如何，还请老丈您细细与小王说叨说叨。”

    老者既是坚持要跪，弘晴倒也没多勉强，这便笑了笑，声线平和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要问这事啊，说来还真是有些古怪，那日小老儿正好当值，就在北大街靠近跑马巷的地儿转悠着，这都快寅时，小老儿正要打更报时，却没想到从南面来了支车队，还有着大批兵丁押运，小老儿一时心慌，就没敢喊着报时，躲一旁偷看了几眼，啧啧，乖乖个隆冬的，那车马当真不老少，三辆大马车，还有八十多辆大车，排成了一长溜，就在空空的大街上悄无声息地走着，愣是没听到半句人声，火把也少得可怜，才十几支罢，就跟那鬼出行一般，看着怪碜人的，小老儿看那些兵丁个个凶神恶煞，心慌得很，也就没敢乱跟着，再后来，小老儿就接着去喊更报时了，这事儿就是这么回事，小老儿可对天发誓，句句是实，绝无半句虚言。”

    这一见弘晴态度如此之和煦，老更夫显然是大受鼓舞，紧张感一去，人也就不哆嗦了，话说起来么，自也就顺溜得很，滔滔不绝地便将那日所见之情形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老丈可曾看清那些兵丁之样貌，个中可有认得之人否？”

    弘晴对太原城并不算熟悉，可跑马巷却还是知道的，那地儿正是旗营所在地，这一听老更夫提到了这么个地名，弘晴的眼中立马便闪过了一丝亮色，不过么，却并未有所流露，而是笑呵呵地接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那日天黑，小老儿眼拙，实不敢妄言，只是……”

    听得弘晴这般问法，老更夫的脸色立马显出了犹豫之色，话只说到半截，便即停了下来。

    “老丈不必紧张，有甚猜疑只管直说，说错了也无妨，只当聊天便是了。”

    这一见老更夫如此作态，显见是想到了熟悉之人，却又不敢肯定，弘晴当即便笑了起来，很是和煦地鼓励了其一把。

    “这样啊，那小老儿可就放肆了，呵呵，不瞒王爷，小老儿时常在跑马巷一带转悠，认得的人倒是不少，只是小老儿认识他们，他们却少有搭理小老儿的时候，那日天虽是黑了些，火把也少，可小老儿还是认出了几个人，都是旗营的兵，就是不知名讳，小老儿实不敢胡诌。”

    老更夫已然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说出来的话么，却是令弘晴暗自心惊不已。

    “老丈确定那些兵丁真是旗营的人？”

    大清军制中，旗营才是真正的主战部队，至于绿营、守备营、巡防营之类的，都不过是地方部队而已，无论战斗力还是装备来说，旗营都远比其余部队要高出老大的一截，这等部队的管辖权只在老爷子的手中，旁人压根儿就不能擅自调遣，而今，旗营的兵居然穿上了守备营的服饰，还卷入了这等大案之中，当真令弘晴狠吃了一惊，不过么，倒也没带到脸上来，而是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道。

    “那是自然，小老儿人虽老，眼睛却是不花，那些个军爷里有几个常在营外厮混，小老儿可是没少见这几位爷动手打人的，其中有一人还是当了官的，是个翼长来着，小老儿绝对没看错，王爷若是不信，小老儿可以对天盟誓！”

    老更夫越说越来劲，到了末了，更是拍胸脯地赌咒着。

    “老丈不必如此，您所说的，小王自是信得过，只是此事紧要，须不可轻泄，小王想请老丈帮着办一件事，就不知老丈可能应允否？”

    弘晴笑呵呵地安抚了老更夫几句，而后话锋一转，煞是诚恳地提出了个要求。

    “王爷请讲，只消是小老儿能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能得弘晴这等尊贵之人的好言相向，老更夫心中豪气顿时便大起了，狠命地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给出了承诺。

    “不急，此事恐须得拖上几天，您老若是没事，就先在这驿站住下，待得时候到了，小王自会请您老出面帮衬，唔，至于您家中么，小王也会派人先送二十两银子过去，待得事成之后，另有重赏，如此可成？”

    事涉山西旗营，弘晴自不敢轻忽了去，心下里虽已是有了些想法，但却并未思忖周全，自是不愿轻易言之，这便笑着解释了一番。

    “好，小老儿就听王爷的！”

    这一听弘晴竟然给出了如此之重赏，老更夫顿时便笑得眉眼都挤成了朵老菊花，毫不犹豫地便满口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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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犒赏旗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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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自古以来就是重镇，尤其是唐高祖李渊在此起兵而得tiānxià之后，历朝历代无不对太原高度重视，大清自也不例外，自打开国时起，便在太原驻有八旗一军，总兵力最高时céng达一万两千之多，三藩之乱后，tiānxià已定，驻太原的八旗军分出近半调往西安，又有部分则调往河南，纵使如此，驻太原的八旗军也shǐzhōng保持在五千之数，兵力虽不算多，可论及战斗力么，哪怕山西全省的绿营军加起来，也远不及八旗军之精锐，似这等部队之驻地自然是全太原戒备最森严之所在，然则今儿个却是营门洞口，彩旗飘飘，两百五十余各级将领列队营门外，更有鼓乐班子在两旁侍候着，所有人等尽皆翘首以盼，此无他，这一切只因钦差王爷弘晴即将到旗营视察。

    不说弘晴为八旗子弟们谋了多少的利益，也不说弘晴乃是老爷子最信重的龙孙，光是凭着弘晴眼下的钦差之身份，旗营诸般人等就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之心，一得知钦差行辕传来的消息，整个旗营可就忙碌了起来，连夜大扫除了一番，又安排了诸般迎驾布置，而今一切皆已准备就绪，就等着以最隆重的方式迎候弘晴的到来了。

    “来了！”

    “快看，来了！”

    ……

    巳时将至，太阳已是升上了三竿，气温也已渐高，一众顶盔带甲的将士们都不免有些热得慌，正自等得心焦之际，却见远端的街角处彩旗飘扬，一大队人马正簇拥着辆豪华马车迤逦而来，原本排列整齐的一众将领们顿时便起了阵骚动。

    “奏乐，快，奏乐！”

    眼瞅着弘晴的车驾将至，奎宁安顾不得去喝止手下将士们的乱议，忙不迭地一挥手，急吼吼地便下了令，早已待命多时的鼓乐班子们见状，自不敢稍有怠慢，尽皆卖力地吹打了起来，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末将山西旗营都统奎宁安率所部诸将参见王爷！”

    喧嚣的鼓乐声中，渐行渐近的大队人马终于在营门外不远处停了下来，两名王府侍卫一左一右地掀开了车帘子，旋即便见一身整齐王服的弘晴已是哈腰下了马车，奎宁安自不敢稍有怠慢，疾步便抢到了近前，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万分地见了礼。

    “奎将军不必如此，且平身罢。”

    弘晴矜持地点了点头，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喳！”

    奎宁安跟弘晴并不熟，也就是两年前弘晴来太原之际打过几番交道罢了，此番得知弘晴要来旗营视察，奎宁安心中可是不安生得很，没旁的，只因弘晴头上那顶“官场屠夫”的名号太过骇人了些，哪怕事先已是好生部署了一番，可奎宁安心中还是不衬底得很，就怕被弘晴挑出啥岔子来，当然了，心中不衬底归不衬底，大面上的礼数么，奎宁安却是不会有失的，这一听得弘晴叫了起，gāncuì利落地便应了一声，中气十足，倒也颇显军人之本色。

    “嗯，本王早听闻奎将军善于带兵，今日一见，果然了得，将如龙，兵似虎豹，不错，甚是不错！”

    弘晴虽是奉旨办案，手握节制山西军政之大权，可说到底却并无节制山西旗营的权柄，今儿个虽是打着视察的名义，可实际上么，也就只是打个擦边球罢了，自是不可能真搬出钦差的派头，也不可能以肃然之面目示人，说话么，自也就专捡好听的说。

    “王爷过誉了，末将等实不敢当，您里面请！”

    奎宁安前些日子去郊外迎候弘晴之际，可是当场见识过弘晴是如何落了苏克济面子的，今儿个摆出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就是怕弘晴会挑刺，可此际听到的却是弘晴的夸奖之言，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个飘飘然，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格外地灿烂了起来。

    “嗯，不急，本王也是带过兵的人，今儿个见你奎宁安手下将士都如此精神抖擞，颇有强军之风范，心甚喜之，就烦请奎将军将诸将领都介绍与本王认识一二可好？”

    弘晴摆了摆手，谢绝了奎宁安的邀请，笑呵呵地提议了一句道。

    “末将遵命！”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奎宁安自觉面上有光，自不会有甚异议，恭敬地拱手应了诺，而后引着弘晴行到了列阵欢迎的队列前，满脸笑容地一挥手，高声下令道：“仁郡王来我营视察，乃我营之荣耀也，尔等这就各自上前见礼罢。”

    “末将山西旗营副将赵家举参见王爷！”

    “末将山西旗营副将克俊参见王爷！”

    “末将山西旗营参将多隆参见王爷！”

    ……

    弘晴的威名是不消说的显赫，在场的都是旗人，个顶个的消息灵通，自是清楚弘晴的将来无可限量，除了那些心怀鬼胎之辈，又有谁不想着能攀上弘晴这颗大树的，往日里是没这么个jīhuì，而今，弘晴本人就在眼前，一众将领们自是不愿错过这等亲近之良机，这不，奎宁安的话音方才刚落，一众将领们已是迫不及待地便行动了起来，按着品阶高低，一个紧接着一个地出列见了礼。

    “好，今儿个能结识诸公，本王心甚喜之，来啊，传本王之令，每牛录赏牛两头，猪、羊各三十只，酒百十坛，今日不醉无归！”

    军中将领不少，一轮见礼下来，足足花了一炷半香的时间，可弘晴却并无一丝的不耐之色，反倒是精神高涨不已，兴冲冲地便给出了犒赏三军的承诺，顿时便激得诸将们尽皆轰然叫好不迭。

    “王爷如此厚赏，末将等感激不尽，您且请入营，容末将努力巴结一二。”

    尽管赏的不是现银，可这等犒赏三军下来，怎么算也得四千两银子出头，虽说金额其实并不大，可难得的是此赏出自弘晴这位正当红的龙孙，奎宁安自是倍感有面子，笑容满面地一摆手，便将弘晴一行人等尽皆迎进了营中……

    军营里旁的没有，就是人手多，火头军更是不少，哪怕弘晴着人送来的牛羊等家畜不老少，可一众人等忙活着张罗下来，也就一个多时辰便已将大餐整治了出来，也没啥特别的好菜，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罢了，而这，恰恰正是厮杀汉们最喜欢的勾当，这不，满演武场上露天排开的各色铜盆里装满了大块大块的肉食，煎煮炒炸蒸，外带烧烤，应有尽有，一坛坛美酒摆满了一地，旗营将士们与弘晴带来的王府侍卫们间杂而坐，酒宴一开，呼喝声，划拳声，笑闹声立马便响成了一片，整个旗营的演武场上一派喧嚣之吵闹。

    “来人止步！”

    军中汉子都好酒，不管是旗营将士还是王府侍卫们，都是年轻人，喝起酒来，自都爽快得很，兴头一起，就没了甚节制可言，因之当场醉倒的固然不少，也有不少喝晕乎的满军营乱晃荡着，这不，十几名醉醺醺的王府侍卫们此际正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晃晃悠悠地便到了后营辎重库房所在地，只是还没等这几名侍卫靠近库房，便有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旗丁各挺刀枪从暗处冲了出来，挡住了王府侍卫们的去路。

    “哟，小子们，好大的胆、胆子，爷的路都、都敢、敢拦，滚、滚一边去，要不爷、爷一脚踹死你个混球的……”

    王府侍卫们从来都是骄横的主儿，这会儿酒又已是喝得高了些，气势自不免更嚣张了几分，乍然被人挡住了去路，自都颇为的不爽，当见一名大胡子把总浑然不顾那些旗营将士们的刀枪并举之威势，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颐指气使地便骂了起来。

    “军械重地，无都统手谕，敢擅自乱闯者，杀无赦，尔等zài不退下，休怪爷们手下无情了！”

    大胡子把总这么一骂，那些个旗丁中自有一名身着牛录服饰的披甲将领站了出来，面色铁青地便断喝了一嗓子，丝毫没给王府侍卫们留甚脸面。

    “好，好胆，尔等安、安敢无礼若此，爷、爷跟尔等没，没完，你等着，等着，爷、爷这就叫人去……”

    这一见对方如此不给面子，大胡子把总显然是怒了，只是一见对方那等剑拔弩张的样子，却也没敢就这么赤手空拳去冲上前去，也就只是气急败坏地丢下句场面话，领着手下一帮子醉鬼就此调了头，跌跌撞撞地又沿着来路晃荡而行，不多会，已是就此转出了后营。

    “呸，一帮杂碎，跑咱爷们面前撒野，奶奶个熊的，啥玩意儿！”

    那名牛录显然被大胡子把总的嚣张气焰气得个不轻，只是气归气，却也不敢当真动手，也就只能是恼火万分地冲着王府侍卫们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嗓子。

    “大哥，这般家伙来路不正，可须得赶紧通禀将军？”

    那名牛录的骂声未停，却见一名身着翼长服饰的低级军官已是凑到了其身边，低声地请示了一句道。

    “不必了，守好库房要紧，只消这帮混球不来搅闹即可，都给爷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敢让不相干的人靠近库房，休怪爷不讲情面！”

    听得翼长如此说法，牛录自不免也有些担心，不过么，到了底儿还是没赞同翼长的提议，仅仅只是声色俱厉地喝令了一嗓子。

    “喳！”

    一众手下见状，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之后，各自又就此藏回了隐蔽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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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阴谋进行时（一）

﻿    “快，动作都快点！”

    驿站的一间空旷的大屋子中，早先在旗营中跟把守库房的旗丁们有过冲突的那名把总方一领着数名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大汗行进了屋中，立马反手摘下了头上的顶戴，露出了张刚毅的脸庞，赫然正是“尖刀”山西分舵舵主何涛，但见其面色肃然地冲着跟在身后的那几名“侍卫”挥了下手，语气急迫地便下了令。

    “是！”

    听得何涛有令，紧跟其后的那几名“侍卫”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声应了诺，纷纷快步抢进了房中，各自找了张几子，就此端坐了下来，飞快地抄起早已备好的画笔，手脚麻利地便画起了人像。

    “所有人都呆在此处，没有命令，不得擅离！”

    还别说，那几名“侍卫”画像的能耐相当之出色，不过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便已画出了一大叠的人像，彼此间又飞快地对照了一番，剔除了那些重复之作，而后由其中一人将三十余幅画作递交到了何涛的手中，然则何涛虽是接过了画作，却是看都不曾去看上一眼，仅仅只是面色肃然地丢下句交待，便即快步出了屋子，疾步便向后院的书房赶了去。

    书房中，弘晴早已换下了身便装，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几子前，笑吟吟地一边品着茶，一边与坐在对面、一身王府下人服饰未除的老更夫聊着天，说的尽是些家长里短的趣事儿，神态轻松得很，哪怕是瞅见了何涛的进来，也没啥特别的表示，仅仅只是眼神里有着抹亮光一闪而过。

    “属下叩见王爷！”

    尽管手捧着一大堆的画作，行动间甚不便利，然则何涛却依旧不敢忘了礼数，但见其疾步抢到了几子旁，朝着弘晴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老何不必如此，来，一并坐罢。”

    弘晴今儿个之所以如此大阵仗地前去犒赏旗营官兵，目的自然不是联络感情，而是打算借此机会摸清一下旗营的虚实，为此，还特地将老更夫伪装成王府下人，一并带去了旗营，就安排在身旁，就是想让老更夫去认人的，却不曾想老更夫跟着弘晴在旗营里转悠了大半天，也没认出当初那些个深夜押运库银的所谓熟人，而今，最后的希望便只能着落在何涛带来的这么些画像上了——何涛带去闯库区的那些个王府侍卫里有着几名特殊的存在，乃是何涛特地从“尖刀”诸多关系中挑出来的绘画好手，擅长的便是人物肖像作，目的么，只有一个，那便是务求将旗营各处轮值的兵丁之样貌尽皆画将出来，以便老更夫认人，换而言之，能不能找到那些神秘的运银兵丁，最后的希望就着落在这么些画像里了，弘晴的心中自不可能不紧张，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笑呵呵地一抬手，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赐座，王爷，您要的画像皆已在此，请您过目。”

    何涛恭谨地谢了一声，但却并未落座，而是躬身将手中捧着的画作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耿老丈，画像已至，还请您老费心辨认一二可好？”

    弘晴并未去接那些画作，仅仅只是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便即将视线转到了老更夫的身上，笑呵呵地提议了一句道。

    “王爷放心，小老儿自当尽力！”

    老更夫这些日子可谓是备受礼遇，早就有心要好生报答一下弘晴的恩德，此际听得弘晴有所要求，自不会有甚推辞之言，拍着胸脯便慨然应承了下来。

    “嗯，那好，您老请。”

    这一听老更夫已然同意，弘晴也没再多啰唣，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一摆手，示意何涛将那些画像摆放在了老更夫的面前。

    老更夫看得很仔细，每一张画像都细细地揣摩良久，然则十几张画像都已看过了，却始终没见老更夫的眉头有所舒展，这等情形一出，弘晴心中的焦躁之意自是不消说地渐涨了起来，好在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

    “就是他，就是他，那晚的翼长就是他！”

    就在弘晴心中发沉不已之际，老更夫却是突然激动地嚷嚷了起来，将一张画像高高地举了起来，兴奋无比地嚷嚷了一嗓子。

    “耿老丈可曾看仔细了？”

    一见老更夫这般激动，弘晴的心中自也滚过了一阵轻松，不过么，却并未出言发问，而是笑着朝何涛使了个眼神，旋即便见何涛眉头一扬，满脸不信状地开口追问了一句道。

    “你这话啥意思嘛，小老儿活到这般年岁，还从来没说过谎，骗你作甚，这人若不是当晚那个翼长，小老儿这双眼任你抉了去！”

    一听何涛对自个儿的指认有所怀疑，老更夫当即便怒了，吹胡子瞪眼睛地便赌咒了起来。

    “老丈不必着急，来，慢慢往下看，看还有甚人也在那晚出现过的？”

    老更夫这么一发作，实是有失礼之不妥，不过么，弘晴不单不怒，反倒是笑了起来，很是和煦地从旁安抚了其一句道。

    “哼!”

    弘晴这么一开口，老更夫倒是没再发作了，不过么，显然对何涛还是有着极大的不满，气咻咻地朝着何涛哼了一声之后，这才又低头去看剩余的画像，这一看不打紧，还真就又让其认出了两人来。

    “有劳老丈了，您老且请先去歇息一番，小王派个人陪您老先将那晚的事儿好生记录一番，回头本王再与老丈好生絮叨絮叨。”

    事虽已定，弘晴却并无半点过河拆桥之意，笑呵呵地起了身，很是客气地嘱咐了老更夫一番。

    “中，那小老儿就先去办了此事，王爷您还有甚要小老儿办的，小老儿便是豁出了这条老命不要，也得为您办好了。”

    听得弘晴这般温和的鼓励话语，老更夫心里头当真比喝了蜜还甜，满口子地便币不已，而弘晴么，也没再多啰唣，只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自有一旁侍候着的侍卫们行上前来，很是客气而又坚决地将老更夫请去了别院。

    “老何，去查查这三人的底，给尔两天的时间！”

    老更夫方才一离开，弘晴的脸色已是陡然阴沉了下来，咬着唇，语调阴森地便下了令。

    “是，属下遵命！”

    事情既是铁定牵涉到旗营，那就意味着事态已是严峻到了极点，何涛自不敢有半点的轻忽之心，紧赶着便应了诺，转身便要向外行了去。

    “慢，此事须得注意隐蔽，切莫打草惊蛇，另，去暗查一下那库房里都有些甚，人手若有不足，本王将敏行调于尔安排，去罢。”

    没等何涛彻底转过身去，弘晴已是扬手叫了停，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语出谨慎地交待了一番。

    “是！”

    那库区守御之严，何涛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查清其内之蹊跷，难度自是不小，然则何涛却并无甚畏难之心，也没甚讨价还价之言语，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嗯……”

    随着一众人等都退了出去，书房里也就此安静了下来，然则弘晴的心却是就此波澜大起了，心神不定地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猛然站住了脚，长出了口大气，几个大步走到了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一伸手，将搁在笔架上的狼毫取了下来，蘸了蘸墨水，又扯过了一本空白的折子，眉头微皱地沉吟了片刻，而后挥笔便速书了起来……

    酉时正牌，天尚未完全黑透，可“汇存钱庄”掌柜萧陆丰家里却已是灯火通明，府门外更是车水马龙，往来皆华盖，没旁的，今儿个萧府广撒请柬，说是要为其第十二子庆满月，以萧陆丰的人脉之广，前来赴会者自是无数，上至巡抚苏克济，下至三教九流之辈，无不闻风而动，这天才刚黑呢，宾客已是接踵而至，满府上下一派闹腾，唯独后院的书房里却是一派的死寂，不过么，却并不是没人在，恰恰相反，屋子里的人虽不算多，拢共就三人而已，可个顶个的都是这山西境内最顶级的人物——巡抚苏克济、布政使库席，再有一个便是此间主人萧陆丰！

    书房里很静，三人显然都无甚闲聊的心思，尽皆默默无言地品着茶，表情么，也是一模一样的平静，乍一看起来，似乎都很轻松，然则真要细究了去，便可发现三人的目光其实都在不时地游离着，偶尔瞟向门口处的屏风之际，都隐约透着股心焦气躁之意味，室内的气氛么，自也就不免透着股诡异之气息。

    “禀老爷，奎宁安将军已到了府门外。”

    就在一派死寂中，却听一阵脚步声大作中，一名萧府管家已是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抢到了萧陆丰的身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哟，二位大人请稍坐，在下这就去迎候奎将军。”

    一听奎宁安已到，书房中三人尽皆精神为之一振，所不同的是苏、库二人都是气度沉稳之辈，除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之外，并无甚旁的表示，至于萧陆丰这个主人么，却是不敢端坐着不动，但见其紧赶着便起了身，满脸笑容地朝着苏、库二人行了个礼，致歉了一番，而后便即匆匆出了书房，一路急行地向府门处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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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阴谋进行时（二）

﻿    “哟，苏大人，库大人，您二位也都在啊，幸会，幸会！”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中，一身褐色便装的奎宁安已是迈着八字步，从书房门口的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这一见苏克济与库席都闷闷地坐着，不由地便是微微一愣，不过么，倒也没怎么在意，也就只是随意无比地打了个招呼，压根儿就没怎么将这山西的两大巨头放在心上，此无他，奎宁安本身就是从一品的武将，按品阶论，与加了兵部尚书衔的苏克济同级，比之从二品的库席要高出两级，加之旗营乃是独立单位，并不受山西地面节制，他自是用不着去跟苏、库二人讲究啥礼数不礼数的，略一寒暄也就算是彼此见过了礼了。

    “奎大人也来了，请上座！”

    苏克济也是旗人，还是镶黄旗，正儿八经的天子门下奴才，位高权重，对于奎宁安的到来，他也就仅仅只是起身还了个礼，却并无甚言语，可库席品阶低，却是不敢托大，笑容满脸地便迎上了前去，很是客气地将奎宁安让到了其自身原本坐着的位置，自己却是陪坐到了一旁。

    “嘿，我说您二位不去喝喜酒，猫这儿商议啥军政要务来着？怎地，一个个面色都如此难看，难不成真出了甚大事了？”

    奎宁安迈着八字步，走到了座位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闲散地坐了下来，瞧了瞧苏、库二人的脸色，见二人神情都怪异得很，自不免好奇心为之大起了，这便阴不阴阳不阳地讥讽了二人一句道。

    “奎将军莫非还蒙在鼓中么？”

    奎宁安此言一出，苏克济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不过么，还是没开口言事，倒是库席却是冷笑了起来，同样用阴不阴阳不阳的强调反问道。

    “嗯？库大人此言何意？本将怎地越听越糊涂了，说罢，到底何事？”

    一听库席这么个腔调，奎宁安的脸色立马便黑沉了下来，不悦地冷哼了一声，无甚顾忌地便喝问了起来。

    “嘿，奎将军还真就是被蒙在鼓里啊，您不想想城外那位今儿个怎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到了您的旗营？个中蹊跷就无须下官多说了罢？”

    库席压根儿就没在意奎宁安的生冷态度，嗤笑了一声，饶有深意地便点了一句道。

    “哼！库大人是要威胁本将么，嗯？”

    这一听库席如此说法，奎宁安的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可嘴却依旧还是硬着的，但见其双眼一瞪，已是气咻咻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呵呵，奎将军这说的是哪的话，要威胁您的可不是下官，而是城外的那位，嘿嘿，您说呢？”

    奎宁安是带兵的主儿，身上的煞气自是重得很，这一板起脸来，还真是杀气四溢，不过么，库席却显然并未放在心上，打了个哈哈，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嘻嘻哈哈地反问道。

    “你……”

    被库席这么一调侃，奎宁安当即便怒了，双眼圆睁地便要骂娘，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强忍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事态若是真像是库席所言的那般严峻，那后果须不是他奎宁安所能承受得起的。

    “好了，库大人少说两句罢，奎将军是明白人，应是知晓该如何做的。”

    眼瞅着奎宁安的火气已是大起，苏克济自是清楚火候已是差不多了，唯恐过犹不及，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屁的明白人，苏大人少跟爷打官腔，嘿，这事儿又不是爷一人做下的，若不是你苏大人的调函，爷也没想沾手，怎地，如今出了事，就想着让爷一人背黑锅不成？做梦！这事儿闹了开去，第一个要掉脑袋的可是你苏大人来着！”

    奎宁安此际已是火起，哪管苏克济是好心还是假意，张口便是一通子咆哮，浑然没给苏克济留半点的颜面。

    “哼！”

    苏克济倒是一派好心，却不想反被奎宁安一通子狂喷，脸色当即便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偏偏又不好发作起来，也就只能是重重地一哼了事。

    “奎将军别急么，这事儿呢，大家伙都有责任不是？一根线上的几只蚂蚱，谁也甭想脱身事外，真闹开了，怕都没好果子吃罢？呵呵，终须得大家伙齐心协力，方能共度难关不是？奎将军且消消气，大家伙慢慢商议着办了去也就是了。”

    这一见奎宁安有狗急跳墙之趋势，库席可就不敢大意了去了，收起了先前的调侃无忌，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哼！库大人有屁就快放，爷没功夫跟你磨牙，说罢，要怎生摆平此事！”

    奎宁安一向自视甚高，从来就没将山西地面上的官员放在眼中，这会儿火气正旺，说起话来么，自也就火药味十足，粗口连爆之下，浑然没半点朝堂大员应有之气度。

    “很简单，只要奎将军在明月楼回请城外那位即可，其余诸事么，自有旁人会去料理。”

    库席笑呵呵地一抖手，将始终拿在手中把玩的折扇弹将开来，一派风轻云淡状地摇着，随口便给出了个答案。

    “就这么简单？”

    一听库席这话，奎宁安不由地便是一愣，满脸不信状地便反问了一句道。

    “没错，就这么简单。”

    库席并未急着解说个中之蹊跷，而是哈哈一笑，故作轻松地回答道。

    “少跟爷嬉皮笑脸的，说罢，尔等打算做些甚来着，嗯？”

    奎宁安虽是武夫，但却并不傻，这一见库席如此作态，又怎可能会不知内里别有蹊跷，他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遂了库席的意，一挥手，已是语气生硬地喝问了起来。

    “奎将军问得好，此事不是我等想作甚，而是有人要做些事，只是想借着奎将军回礼的场合行个方便罢了，至于内里有何究竟么，下官也不清楚，还是请萧掌柜的来说好了。”

    事关重大，尽管都是个中之人，可库席还是不想让这等阴晦之事从自个儿的口中说将出来，这便打了个哈哈，将皮球踢给了始终不言不动地端坐在一旁的萧陆丰。

    “萧掌柜的有何见教么？本将倒是好奇得很。”

    奎宁安这么些年来，可是没少收萧陆丰的孝敬，月前的事儿也是在萧陆丰的牵线下，方才与苏克济合作了一把，此际听得库席如此说法，视线立马便投到了萧陆丰的身上，满脸狐疑之色地便发问道。

    “不敢言甚见教不见教的，在下也就只是有些小小的想头罢了，呵呵，这么说罢，月前的事儿虽是做得隐蔽，可要想瞒过城外那位，怕是难啊，今儿个其既是到了旗营，想必对月前的事儿已是起了疑心，那厮手握圣旨，真要放手查将起来，奎将军怕是难抵挡得住罢？若是萧某料得不差的话，此际的旗营内外怕都已被那厮严密监视起来了，但消奎将军处稍稍露出些破绽，后果如何就不须在下来提醒了罢？”

    萧陆丰客气地朝着奎宁安拱了拱手，礼数倒是周全无比，可说出来的话么，却并无丝毫的客气之意味，寥寥数语便令奎宁安脸色为之狂变不已。

    “奶奶个熊的，这事儿大家伙都有份，咋地，想让爷独自去扛么？嘿，真要闹开了，爷就不信你等能落得个好去！”

    奎宁安可不是啥好性子之辈，这一听萧陆丰这般说法，当即便火大了，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气急败坏地便骂开了。

    “奎将军误会了，在下并不是这么个意思，呵呵，您说得对，这事情若是真闹开了，大家伙都没个好果子吃，终归须得设法先抹平了去不是？”

    奎宁安骂得虽是粗俗难听，可萧陆丰却是毫不以为意，笑呵呵地出言安抚了其一番。

    “哼，有屁快放，爷没功夫听尔等满口胡诌！”

    奎宁安跟赵申乔可是有旧怨的，当初被赵申乔参倒的湖南布政使隆多阿正是奎宁安的儿女亲家，而这三年来，又没少跟赵凤诏起摩擦，加之贪心作祟，念着能从那三十二万两库银中独得一半，这才会跟苏克济等人同流合污，狠狠地坑了赵凤诏一把，倘若真要是事败了，苏克济等人虽是法网难逃，可他奎宁安同样也难有幸免之理，一念及此，奎宁安自不免烦上加烦，话自也就说得更难听了几分。

    “奎将军明鉴，窃以为纸是包不住火的，真要让城外那位查将下去，以其之手段，想来不难查出根底，既如此，那就须得先下手为强才是，不知奎将军以为如何哉？”

    萧陆丰并不因奎宁安的粗俗之言而动气，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往下分析了一番。

    “什么？尔等莫非打算行大逆不道之事？不成，本将断不为此！”

    奎宁安并不蠢，萧陆丰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他又怎会听不出其打算玩杀人灭口的把戏，心一惊，脸色瞬间便难看到了极点，没旁的，谋杀钦差本就是死罪，更别说弘晴乃是王爷之尊，又是老爷子最宠爱的龙孙，他若是在山西出了事，所有人等都难逃一死，不禁如此，怕是连九族都得被夷灭了去，饶是奎宁安胆子再肥，也断然不敢这么做了去的，惊怒之下，当即便跳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便断然拒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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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阴谋进行时（三）

﻿    ﻿﻿    “嘿，都到了这般地步了，奎将军还想独善其身，可能么？”

    奎宁安身为武将，身上的煞气自是小不到哪去，这么一发作起来，当真骇人得紧，然则房中诸人却全都浑然不以为意，库席更是不屑地撇了下嘴，毫不客气地便出言讥讽了奎宁安一句道。

    “你……”

    被库席这么一刺，奎宁安心火顿时狂涌了起来，张口便要大骂，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骂不出来了，没旁的，此事他奎宁安已是深陷其中，就算去找弘晴坦白了，也一样罪责难逃，概因其不仅仅是参与了陷害赵凤诏，也不仅仅是牵涉到私藏库银，还牵涉到两条人命案子，哪怕是从宽处置，命可保，可官职却是断然保不住的，倘若再算上往日里的贪腐之事，老爷子又岂会轻纵了去，一念及此，奎宁安顿时便有若被抽了脊梁骨一般，整个身子当即便软倒在了太师椅上，急促地喘着大气，脸色黑得有若锅底一般。

    “奎将军莫急么，此事其实并非似奎将军所想的那般难为，萧某有一策在此，但消照着行了去，大事必可成，当然了，责任么，终归会有一些，却也不是奎将军一人独担，苏大人与库大人大可为将军分担大半，京里自然有贵人出面运作，将军了不得也就只是个处分罢了，实算不得甚大事儿，呵呵，若是此事办成了，不单那三十二万两银子全归将军，在下处还另有同样数额之银票奉上，不仅如此，京中贵人还另有重礼相谢，天下八督任由将军挑选，如此可成？”

    这一见奎宁安软塌了下来，苏克济与库席立马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不过么，都没急着开口，而是由着萧陆丰出面，温言细语地安抚了奎宁安一番。

    “哼！少跟爷乱许诺，说罢，这事儿，你萧掌柜的到底是甚章程来着？”

    奎宁安虽一直在外地任着武官，可根子却是在京中的，消息自是灵通得很，对于萧陆丰背后站着的是何人，心中还是有数的，也相信以那尊大神的慷慨为人，只消出手，那一准是阔绰得很，心中的贪念登时便大起了，不过么，兹事体大，他还是不敢轻易表态，也就只能是作出一副不耐的样子，挥了挥手，眉头紧皱地吭哧了一声。

    “奎将军莫急，在下先请奎将军见个人。”

    这一见奎宁安已是服帖了去，萧陆丰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自得的笑容，不过么，还是没急着将所谋之策道将出来，而是笑呵呵地击了两下掌。

    “无量天尊，贫道见过各位施主。”

    掌声未消，就见书房一角突然滑开了一道暗门，一声道号响起中，一名道士已是施施然地从其中走了出来，但见其一摆拂尘，已是满脸笑容地朝着房中诸人打了个稽首。

    “萧掌柜的，你什么意思，竟叫个杂毛躲在一旁偷听，尔想作甚，嗯？”

    苏、库二人显然早就知晓那道士的存在，尽皆默默地端坐着不动，可奎宁安却是一阵大怒，气恼万分地便冲着萧陆丰呵斥了起来。

    “奎将军稍安勿躁，道长且自报个家门，让奎将军心中也好有个数。”

    萧陆丰并未在意奎宁安的咆哮，一摆手，气度从容地便朝着那道士吩咐了一句道。

    “贫道逍遥子，另有个道号么，奎将军应是不陌生，呵呵，江湖传言之‘无生大帝’便是贫道。”

    道士无所谓地笑了笑，语调轻松无比地便报出了名号，赫然正是白莲教山西一地的总舵主陆鼎盛！

    “什么？你个白莲教贼子，安敢在此妄言，爷活剐了你！”

    奎宁安在山西任职多年，一路从游击将军爬到了都统的高位上，尽管不管地方政务，可对于白莲教的无生大帝却还是听说过的，此际一听这么个钦犯居然就在自个儿面前畅畅而谈，心中自不免惊怒不已，一拍椅子的扶手，猛然便站了起来，面色狰狞地便咆哮了起来。

    “无量天尊，奎将军此言差矣，贫道此来可是专程为奎将军消灾解难来的，个中缘由说来也简单，那弘晴竖子不单与诸位大人有隙，与贫道更有着血海深仇，贫道之母、妹皆丧命其手，此仇不报，贫道誓不为人！”

    饶是奎宁安咆哮得有够狠戾，陆鼎盛也不为所动，面色阴沉地打了个一稽首，阴测测地解说了一番。

    “你，尔等，尔等……”

    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奎宁安这才明白自己究竟是陷入了怎样的麻烦之中，心中的怒气虽是盛极，可呵斥的话语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了，话未说完，已是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

    “奎将军莫急么，来，坐下说，坐下说，且听听逍遥子道长的妙计再行计议可好？”

    眼瞅着奎宁安怒极而无言，萧陆丰当即便是得意地一笑，假惺惺地起了身，伸手扶住奎宁安的胳膊，温言细语地劝解了一番，好说歹说，总算是给了奎宁安一个台阶下。

    “各位大人请了，贫道与那竖子势不两立，今番能得诸位大人见爱，给了贫道一个报仇雪恨的良机，贫道就先谢过了。”

    陆鼎盛浑然不因奎宁安先前的搅闹而有丝毫的失礼之处，很是客气地朝着众人又打了个稽首，先行道谢了一番，而后又是一抖拂尘，也没管众人的缄默以对，自顾自地开口道：“此事说来不难，只消奎将军能将人约到明月楼，贫道自有对付其之手段，当……，事了之后，贫道处自会安排定罪之人，断不会让诸位大人无法交差的，言尽于此，诸位大人且看着办好了。”

    “奎将军，您看如此安排可有甚不妥之处么？”

    陆鼎盛说完了话，也就不再多言，老神在在地捋着胸前的长须，而苏克济与库席二人却都是微闭着双眼，双唇紧闭，毫无表态之意，唯有萧陆丰却是笑呵呵地开了口，无甚顾忌地便将了奎宁安一军。

    “嘿，想拿爷来当替死鬼，没门，此事要办，那就大家伙一起担着，请客么，爷可以请，可你苏大人、库大人也须得到场，若不然，休想爷同意此事！”

    奎宁安翻了个白眼，面色阴冷地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便摆出了条件。

    “这……，苏大人，库大人，您二位以为如何哉？”

    原本在萧陆丰的安排中，奎宁安还真就是个替罪羊的角色，问题是此事若是无奎宁安的配合的话，还真就进行不下去了，没旁的，弘晴素来不吃请，别说那些个商人了，便是苏、库二人也请不动弘晴这尊大神，没见弘晴连官场惯例的接风洗尘宴都不去么，只是兹事体大，很显然，也只有奎宁安才有正当的借口将弘晴请将出来，然则说到要苏、库二人也去作陪么，萧陆丰可就不好做这个主了，不得不沉吟着将问题丢给了默默不语的苏、库二人。

    “呵，本官左右无事，也去凑个热闹便是了。”

    库席乃是八爷门下奴才，这事儿本就是由其负责的，他自是不能坐视计划流产了去，这便笑着率先开了口。

    “嗯，那就这么办也好。”

    苏克济原本是不打算露这个面的，可库席都已开了口，他也不好再坚持，毕竟此事真闹开了，他原就脱不开干系，能先稳住奎宁安也是好事一桩，一念及此，苏克济也就没推辞，沉吟着表了态。

    “嘿，那好，本将也就舍命陪君子上一回了！”

    这一见苏、库二人都已同意了自个儿的提议，奎宁安也就没再多犹豫，一击掌，已是就此给出了最后的答复……

    亥时一刻，夜已是很深了，万籁俱静，唯有不知名的小虫还在草丛里不知疲倦地鸣唱着，偌大的驿站早已是漆黑一片，唯有弘晴所在的书房里却还是一派的灯火通明，倒也没见弘晴在忙啥公务，仅仅只是捧着本闲书，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就宛若真是在休闲一般。

    “嗖！”

    这么深的夜，弘晴当然不是在休闲，而是在等人，这不，一声衣袂的轻响中，一名黑衣蒙面人已是有若鬼魅般从敞开着的窗子飘进了书房之中。

    “参见王爷！”

    黑衣人一进了书房，立马反手揭下面上的蒙巾，露出了张英挺的脸庞，赫然正是李敏行，但见其几个大步便已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恭谨地行了个礼。

    “敏行辛苦了，情形如何？”

    这一见是李敏行到了，弘晴一扬手，已是将手中的闲书丢在了文案上，霍然起了身，一摆手，示意李敏行免礼，有些个心浮气躁地便开口发问道。

    “回王爷的话，那库房里确有不少银车在，守御极严，末将唯恐惊动了对方，没敢细数，然，看规模，当是太原府银库所丢失的那笔。”

    这一听弘晴问得如此之急，李敏行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躬身应答道。

    呵，还真就是如此，这帮狗官当真胆大妄为若此！

    尽管弘晴原先就猜测那笔丢失的银子藏在旗营之中，此际听得李敏行证实了，心中还是不禁为之一沉，不过么，倒也没急着开口，而是低着头，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不已，眉头已是就此皱成了个“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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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夜宴惊魂（一）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禀王爷，山西旗营都统奎宁安在外求见。”

    尽管一夜都不曾睡好，可弘晴还是一大早便起了，打了几趟拳脚，舒散了下筋骨，便即开始了一天的接见工作，大体上也就是会见一下各府各县的官员们，说的尽皆是寒暄的废话，可不说还不行，没旁的，弘晴乃是奉旨巡视山西，代表的可是老爷子，这等安抚地方官员的事儿，本就是弘晴的正务，不干都不成，这不，一个上午就这么在无聊的应付中过去了，好不容易刚将今早预约的官员们打发了开去，没等弘晴稍喘上口大气，观雨就跑了来，说是奎宁安在外求见。

    “宣。”

    这一听是奎宁安到了，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心下里对其之来意自不免起了些疑心，不过么，人既已是到了，却也不好说不见，毕竟此人眼下还是山西旗营的都统，堂堂的从一品大员，在彼此尚未撕破脸之前，应有的体面还是得给的，一念及此，弘晴也就没再多犹豫，一摆手，声线微寒地开了口。

    “喳！”

    这一见弘晴的声色似乎有些不对，观雨心里头不由地便打了个突，可又哪敢胡乱发问的，也就只能是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下了堂，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奎宁安从堂下行了上来。

    “末将山西旗营都统奎宁安叩见王爷！”

    这一见到高坐在二门厅堂正中的弘晴，奎宁安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走数步，抢上了堂去，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奎将军且请平身罢。”

    尽管对奎宁安的来意有所疑心，然则弘晴城府深，却是不会带到脸上来的，不待其礼毕，便已是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弘晴乃是上位者，他可以客气，可奎宁安却是不敢放肆，恭谨万分地谢了恩，而后方才站了起来，却又不敢站直了，身子微微地躬着，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奎将军不必如此拘礼，坐罢，有甚事就只管直说好了。”

    这一见奎宁安如此拘束，一反昨日里的豪迈气概，弘晴心中的疑窦顿时便更大了几分，不过么，却并未表露出来，而是笑着一摆手，煞是客气地赐了座。

    “谢王爷赐座，末将今儿个来，是想请王爷赏脸到明月楼一聚，也好让末将以及旗营上下人等表示下谢意，还请王爷万勿推辞。”

    奎宁安恭谨地谢了一声，但并未去落座，而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烫金请柬，双手捧着，上前几步，很是恭谦地高举过了头顶。

    “嗯。”

    一听奎宁安此来居然是要请客，弘晴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精芒，不过么，倒也没急着开口，而是挥了下手，轻吭了一声，自有侍候在侧的一名侍卫抢上前去，将请柬接过，而后转交到了弘晴的手中。

    “奎将军的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本王所到之处，向不吃请，却是不好破例，这就免了罢。”

    弘晴接过了请柬，随手翻看了一下，见其上并无甚特别之处，也就没再多留意，往身旁的几子上轻轻已搁，眉头一扬，语调平淡地出言婉拒道。

    “王爷明鉴，此乃我山西旗营上下一片心意，呵呵，不瞒王爷，昨儿个您到了我旗营中，如此厚赏，我旗营上下感激不尽，又思及王爷筹建‘八旗商号’之恩，实无以为谢，特托了末将前来相邀，以表谢意，王爷若是不去，我山西旗营上下之心皆不安啊，再者，此番末将已放出了大话，说是王爷一准会去，还请了苏巡抚与库藩台等作陪，您若是不去，末将怕是得被营中弟兄们唾骂致死了，王爷，末将也是难啊，还请王爷成全则个。”

    这一听弘晴出言婉拒，奎宁安的脸当即便垮了下来，苦笑连连地哀求着，又端出了苏克济与库席等人来造势，大有不达目的便不甘休之架势。

    “唔，也罢，若是本王得便，就去走一遭好了。”

    奎宁安既是将话都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晴虽是不愿去，却也不好当场拂了他的面子，也就只能是眉头微皱地敷衍了一句道。

    “多谢王爷成全，末将自当早来迎候！”

    弘晴话音刚落，奎宁安已是大喜过望地便跪了下来，满脸感激之色地道着谢。

    “到时再说罢，本王疲了，尔这就道乏好了。”

    弘晴对这么场酒宴实在是兴致缺缺，这一见奎宁安不像有旁的事之状，也就懒得多留其，这便一挥手，无可不可地应了一声，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喳，末将告退！”

    事既已办妥，奎宁安原也不想多呆，怕的便是言多必失，正因为此，听得弘晴叫去，他也没再多啰唣，恭谨地行了个大礼，便即就此退下了堂去。

    “王爷，属下以为此人行为反常，宴无好宴，还是不去的好。”

    奎宁安的身影方才刚转过二门的照壁，原本始终默默不语地侍卫在一旁的李敏行已是一闪身，从旁站了出来，朝着弘晴一躬身，谨慎无比地提议了一句道。

    “嗯，不急，敏行且去将何舵主请了来，至于下午的觐见安排么，全部延后到明日好了。”

    奎宁安的反常连李敏行都看出来了，似弘晴这等精明之辈，又怎可能会没有察觉，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个定论，而是一摆手，语调淡然地吩咐道。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李敏行自是不敢再多啰唣，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退下了堂，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这帮老东西到底想唱哪出戏来着，玩鸿门宴么？

    弘晴没去管李敏行的告退，将搁在一旁几子上的烫金请柬再次拿了起来，但并未去翻看，而是卷了卷，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眉头微皱地思索了起来——在弘晴看来，所谓的答谢宴不过是托辞罢了，此无他，奎宁安与苏克济等人既是敢勾结在一起坑害赵凤诏，彼此间自是早就坑瀣一气了的，此番设宴的目的么，自然不会似表面上那般简单，然则要说这三方联手行鸿门宴之举么，弘晴也不以为他们真敢这么做了去，毕竟弘晴乃是钦差王爷，在山西境内但消有丁点的闪失，这几位山西巨头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尤其是这等案情尚未明朗化之前，弘晴实是很难相信这般老官僚真敢铤而走险的，若如此，奎宁安此番请客的用意又是甚来着？不好说，至少眼下弘晴还无法做出个准确的判断来！

    “属下叩见王爷！”

    何涛到得很快，弘晴尚未理出个头绪来，就见其已是从堂下疾步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老何来得正好，且先看看这个。”

    弘晴虚抬了下手，示意何涛平身，而后一抖手，将奎宁安送来的那份烫金请柬一丢，飘飘然地便已向何涛飞了过去。

    “明月楼？”

    何涛身手极高，手臂一抬，已是稳稳地将飘飞的请柬抓在了手中，只一翻看，眉头立马便是一皱。

    “怎么？这个明月楼有甚不妥之处么？”

    这一见何涛神情不对，弘晴的眉头也跟着便是一皱，讶然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这明月楼说起来是太原城里最大的酒楼，五进的大院子，内里另有小院落十数处，占地极广，但凡能入内消费的，皆非富即贵，酒楼的老板潘寿韬亦属太原名人之一，一贯好善乐施，有着‘潘菩萨’之美誉，然，这不过是此人的伪装罢了，据属下调查所知，此人与白莲教有染，极有可能是香主以上的人物，只是其为人谨慎，在民间名声又好，属下一直未能拿住其之把柄。”

    何涛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将明月楼的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白莲教？香主？唔……”

    弘晴从不吃请，不过么，前番来太原时，倒是私下逛过太原几回，还真就去过明月楼，当然了，也就只是在最外头的酒楼用过回午膳罢了，对内里的情形并不甚了解，此际一听何涛如此说法，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没旁的，弘晴已然隐约想到了此番宴请背后的蹊跷之所在，心中自不免有些发沉不已。

    “王爷，属下以为此宴必非好宴，还是不去为好。”

    眼瞅着弘晴半晌无语，何涛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便可着劲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出言进谏了一句道。

    “不，还是得去，若不然，打草惊蛇却是不美，只是去归去，准备工作却须得做在前头，老何且与敏行商议个对策出来，本王倒要看看这般贪官污吏又想整出甚勾当来！”

    弘晴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前往，没旁的，尽管已查出了赵凤诏一案的真相，也已然找到了一些证据，可论及动手的时机么，却尚未成熟，一者是急送往京师的密折尚未发出，没有老爷子的旨意，弘晴也不敢贸然动手，二者么，逃避显然不是个办法，要知道奎宁安以及苏、库二人可是山西方面最大的三巨头，手下势力雄厚，弘晴此际尚无跟对方扯破脸硬干的资本，倘若让这三人起了疑心，难保不会称兵造反，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正因为此，哪怕此去须得冒一定的风险，弘晴却也在所不惜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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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夜宴惊魂（二）

﻿    申时末牌，日头西沉，只在山尖上探出半边，彩霞满天，美不胜收，然则奎宁安却是无心去欣赏，倒背着手，屹立在驿站的门外，看似神情肃然，一派的沉稳之状，可额头上有若断线珍珠般流淌之下的汗水却明白无误地显示出了奎宁安心中的紧张，此无他，名刺是早早便递了进去，可内里却是毫无反应，既不曾召见，也没个消息传回，奎宁安实不清楚弘晴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明月楼，心下里自不免忐忑得紧了些。

    “王爷驾到！”

    就在奎宁安患得患失之际，却听驿站里一声喝道声响起中，弘晴已是领着一大帮的侍卫们从驿站里大步行了出来，奎宁安见状，暗自松了口大气，忙不迭地整了整身上本就整齐的官袍，疾步便迎了上去。

    “末将叩见王爷！”

    尽管心中已是对弘晴起了杀心，可表面功夫却是不能不做，这一点，奎宁安自是拎得很清，这不，没等弘晴行下驿站门口的台阶，奎宁安已是飞快地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小王先前刚好有点事，让奎将军久等了。”

    弘晴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叫了起，又很是客气地解释了一句道。

    “不敢，不敢，王爷能赏末将这个面子，我山西旗营上下皆感恩在心，啊，时候不早了，王爷，您请！”

    奎宁安到底是个武将，尽管也有些城府，可毕竟比不得苏克济那等老油条，这当口上心正虚着，自是唯恐多说多错，陪着笑脸地应付了几句之后，赶忙便伸手道了声请。

    “嗯，那好，奎将军也一并请罢。”

    弘晴大有深意地看了奎宁安一眼，倒也没再多啰唣，笑着摆了下手，便即缓步向停靠在一旁的豪华马车行了过去，自有两名侍卫紧赶着拉开了车帘子，侍候着弘晴上了马车，不多会，一声令下，大队人马便就此向太原城方向行了去……

    明月楼，太原最豪华的酒楼，比之京师的万花楼或许要差上一些，可在这山西地面上，却是首屈一指的销金窟，往日里总是宾客如云，华盖如雨，今儿个当然也不例外，太阳都尚未落山呢，明月楼门前便已是停满了轿子与马车，满太原的各路名流几乎都到了场，不过么，却无一人敢擅自进楼的，尽皆在楼外的街面上候着，此无他，只因主客仁郡王弘晴尚未到来，自是无人敢抢先进了楼去，这不，就连巡抚苏克济、藩台库席以及臬台王良恩这等山西地面的三巨头都老老实实地恭候在楼外，旁的人又怎敢有甚造次之举止的。

    “报，禀苏大人，仁郡王的车驾已进了城，正在向明月楼赶来。”

    苏克济是申时四刻便已到了明月楼外，这一站便是足足半个时辰，期间几无一语，他不开口，先后赶来的诸多官员乃至名流乡绅们自也就没谁敢放肆说笑的，场面上的气氛自不免便压抑得很，好在这等令人窒息的压抑并未持续多久，随着一骑报马匆匆而来，久候的人群里立马便起了一阵骚动。

    “嗯！”

    后头的人群已是乱议连连，可苏克济却并无甚表示，仅仅只是一挥手，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将那名报马屏退了开去，而后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朝着站在其身旁的库席使了个眼神，旋即就见库席扬手将一名戈什哈召到了身边，低声交待了几句，不多会，便见那名戈什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明月楼中。

    “王爷驾到！”

    国人总喜欢哄闹，往往一闹就没个消停的时候，除非是有上位者制止，否则的话，闹腾声不单不会停将下来，反倒会越闹越大，若是往日，苏克济一准会看不过眼地喝止，偏生今儿个苏克济满腹的心思，压根儿就没心思去管众人的乱议，这声响么，自也就噪杂得够呛，一直吵到了弘晴一行人等从远端的街角处转了出来，还兀自在响着，不过么，随着一声喝道的响起，满场的喧哗声却是戛然而止了，所有人等尽皆屏气凝神地弯着腰，静静地等候着弘晴大驾的到来。

    “下官山西巡抚苏克济率僚属及城中诸般人等恭迎王爷大驾！”

    马车方一停稳，自有两名王府侍卫一左一右地抢上前去，将车帘子掀将开来，旋即便见弘晴哈腰从内里行了下来，一见及此，苏克济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收敛了下纷乱的思绪，疾步抢上前去，高声见了礼，他这么一跪，后头诸般人等自也就不敢再站着不动，齐刷刷地也都跪在了地上。

    “苏大人不必如此，诸公都请平身罢，今儿个小王来此，只为欢娱，不涉政务，无须如此正式，都随意些好了。”

    尽管明知此番宴无好宴，苏克济等人更是居心叵测，不过么，以弘晴的城府之深，却是断然不会带到脸上来的，但见其温和地一笑，虚虚地一抬手，和煦无比地便扯了一大通的场面话，宛若真就是来此“与民同乐”一般。

    “谢王爷隆恩！”

    官场就是这般，身为上位者，弘晴可以表现得无比亲民，可身为下位者，若是真以为可以随意的话，那一准就是在找死，苏克济等人都是宦海老鸟了，自是不会犯这等低级之错误，一个个谢恩之声当真响亮而又真挚，乍一听，还真像是出自肺腑一般。

    “王爷，您里面请！”

    众人方才刚刚起身，奎宁安已是紧赶着便凑到了弘晴的身旁，哈着腰，一摆手，满脸谄笑地恭请了一句道。

    “嗯，好，诸公都一并请罢。”

    这么多年下来，弘晴虽说早已习惯了这等万众恭迎的阵势，身为上位者，表现亲民的那些套路，弘晴自是玩得极为熟稔，不过么，弘晴心底里其实并不甚喜欢那些玄虚的玩意儿，此际奎宁安既是心急着催请，弘晴也懒得去扯那些没营养的废话，矜持地点了点头，也就允了下来，抬脚便向明月楼里行了去，其余诸般人等见状，自不敢稍有怠慢，一个个按着地位之高下，尽皆鱼贯地跟在了弘晴的身后。

    弘晴来过明月楼，不过么，也就仅仅止于前楼罢了，并未到后头的院落去过，倒不是缺钱，而是那会儿弘晴只是便衣出游，不想太过铺张罢了，此番真进了后院，这才发现这明月楼当真不凡得很，一路所过尽皆奢华至极，处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至于此番宴饮所在的主院更是了不得，亭台楼榭无不精美，院子中竟还有一二十亩方圆的池塘，内里满是盛放的荷花，岸边更有假山座座，竹林处处，优雅别致，大气而又不失精巧，饶是弘晴眼界极高，也不禁为之暗暗称奇不已的。

    “王爷，您请上座！”

    一行人等说说笑笑地到了主院，奎宁安殷勤地将弘晴引到了一处半露在池塘上的亭子处，哈着腰，煞是客气地将弘晴往内里让了去。

    “嗯，好，都入席罢！”

    弘晴并未矫情，颔首示意了一下，便即抬脚行上了亭前的台阶，径直走到了上首的大位上落了座，而后一挥手，和煦地吩咐了一句道。

    “谢王爷赐座！”

    弘晴既已开了口，一众人等自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便齐齐谢了恩，而后按着品阶的高下，各自在亭内外的圆桌边落了位，大体上来说，官阶越高，所坐的位置也就越靠近亭子，越低的么，自然也就离得远了去了，至于亭子间里么，除了弘晴这个贵宾以及奎宁安这个主人之外，也就只有山西三巨头够资格陪坐在侧，然则李敏行与另外两名侍卫却并未去坐一旁专门空出来的席面，而是直挺挺地站在了弘晴的身后，更有一名专门试菜的小太监随侍在侧。

    “李将军，您请！”

    这一见李敏行等人屹立在弘晴的身后，奎宁安的眼神里立马有一丝阴霾一闪而过，可脸上却满是灿烂无比之笑容，笑呵呵地凑到了李敏行的身旁，很是客气地一摆手，殷勤地请李敏行等人到一旁落座。

    李敏行眼下是副将的官阶，论起来，也就只比奎宁安低一级而已，而论及身份，身为王府侍卫统领，李敏行却还要在奎宁安之上，他自是无须给奎宁安甚面子的，面对着其之催请，李敏行连理都没理，浑然将奎宁安的话语当成了耳边风，顿时便令奎宁安尴尬得老脸微红，伸出去的手都就此僵在了半空。

    “奎将军且落座罢，本王可是有些饿了，这就开席好了。”

    既是受邀而来，弘晴自是不好坐看奎宁安受窘，哪怕心中其实乐得很，可在这等公开场合下，却也须得顾及体面，这便笑呵呵地从旁插了一句，算是为奎宁安解了围。

    “王爷有令，末将自当遵从，来人，开宴！”

    没能请动李敏行，奎宁安心中自不免为之忐忑不已，然则弘晴既是已开了口，他却是不敢再多纠缠，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运足了中气，高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一队队明月楼的伙计们抬着一个个大食盒子从院门外鱼贯而入，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在了各处的酒桌上，夜宴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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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夜宴惊魂（三）

﻿    “王爷，这明月楼新到了个歌舞班子，据说相当了得，歌舞俱佳，王爷，您看……”

    奎宁安等人是曲意奉承，而弘晴么，却是假意迎合，宾主间谈笑无忌，席间的气氛自是好得不能再好，就这么一边瞎扯着，一边畅饮着，很快便已是酒过了三巡，眼瞅着气氛如此之融洽，奎宁安眼神可就闪烁了起来，但见其小意地朝着弘晴一躬身，满脸谄笑地吐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那好啊，本王也想见识见识，奎将军只管去安排便是了。”

    客随主便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弘晴对此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笑着点了点头，随口便允了奎宁安之所请。

    “喳！”

    听得弘晴允了，奎宁安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恭谦地应了一声，而后一抬手，重重地击了下掌，各处酒桌上正闹腾的人众立马便尽皆安静了下来，奎宁安见状，自得地一笑，也没甚解释，一扬手，运足了中气地嚷了一嗓子：“来人，上歌舞！”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奎宁安话音刚落，悠扬的乐曲声立马便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一队盛装舞女边歌边舞地从院门处飘然行了进来，长长的水袖飘扬激荡，于昏黄的灯光下，有着股飘然若仙之美感，各桌酒席间叫好的喝彩声顿时暴然而起，然则弘晴却是并不为所动，没旁的，这么些舞女的舞姿虽是不错，扮相也好，歌喉也还过得去，可不说跟大内里的戏班子相比了，便是三爷府里养着的舞女班子也比眼前这拨要强上老大的一截，尽管弘晴本人并不甚喜欢这一套，可时常跟着老爷子身旁，看多了宫廷舞女的绝美舞姿，眼光早就被养刁了，又怎会对眼前这等民间的草头班子有甚兴致可言，也就只是无可无不可地微笑着罢了，心思却是半点都不曾放在歌舞上。

    “铮、铮……”

    靡靡的歌舞方才刚停，没等那些飘飘起舞的歌女们退下，却听一阵激昂的琵琶声突然有若暴风骤雨般地响了起来，赫然是一曲《十面埋伏》，刚轰然而起的喝彩声立马便戛然而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便尽皆投向了乐声起处，这才发现院门处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两名舞女，一人长裙拖地，怀抱琵琶，腰肢轻扭间，袅袅前行，素指连扬，乐声炸响，而另一人则是身着皮甲，作古代武士装束，手持三尺青锋剑，边舞边行，动作矫健若游龙，进退间干净利落，尽显阳刚之气，与其身旁的艳装女子的柔美形成了鲜明至极的对比。

    “好！”

    “精彩！”

    “不错，不错！”

    ……

    此番进院子的舞女虽只有区区两人，可一刚一柔，配合默契，刚者如骄龙，柔者似清泉，偏偏又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一举一动无不透着令人难以拒绝的惑魅，一曲舞毕，顿时满堂喝彩声暴响不已，便是弘晴这等眼界极高之人，也不禁为之颔首。

    “王爷，这一曲可还看得过去？”

    一众人等都在为两名舞女的表演欢呼喝彩，可奎宁安却并未去理会，实际上，哪怕是两舞女表演正酣之际，他也不曾去欣赏过，注意力始终落在弘晴的身上，尽管不是注目而视，可却一直用眼光的余角去观察着弘晴的一举一动，待得见弘晴连连颔首，心中立马便是一喜，这便紧赶着一探头，凑到了弘晴的身旁，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问了一句道。

    “不错，还行，奎将军有心了。”

    弘晴虽是颔首，可说到有多喜欢么，却也不见得，大体上也就只是觉得这曲表演还算过得去罢了，当然了，奎宁安这个主人的面子还是得给的，弘晴也就随口敷衍了一番。

    “王爷，末将可是听说了，这两舞女还是对双生姐妹呢，要不让她们来给王爷敬个酒可好？”

    这一听弘晴出言嘉许，奎宁安立马挤了挤眼，露出了个是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小意地巴结道。

    “奎将军这个主意好，该当，该当！”

    “嗯，是该如此！”

    “好主意！”

    ……

    奎宁安这话一出，同桌的苏克济等人立马便哄闹了起来，个个叫好不迭。

    “嗯，那本王便承情好了。”

    这一见满桌人等尽皆在那儿起哄不已，弘晴的眼神里立马便有道几不可察的精芒一闪而过，不过么，却并未拒绝奎宁安的好意，而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派无可无不可状地谢了一声。

    “哈哈哈……，好！”

    奎宁安先是哈哈大笑地一挑大拇指，而后方才转过了身去，朝着那两名兀自站在亭前不远处的舞女一招手，中气十足地喝令道：“哎，你们两都愣着作甚，还不赶紧上来敬酒！”

    “是。”

    这时代的戏子地位极低，属于贱籍，但凡唱堂会，总免不了被戏弄的调调，敬酒之类的事儿都算是轻了的，此际奎宁安既是有吩咐，那一对孪生姐妹就算再不情愿，也不敢不从，躬身应了诺之后，将青锋剑与琵琶皆交给了跟了过来的其余舞女，并着肩婷婷袅袅行上了亭来。

    “奴婢宋娟（宋婷）见过王爷，见过诸位大人。”

    两名舞女显然都是刚出道不久的，看年岁也不过就十五六而已，见礼虽恭，可言语间明显带着颤音，两张绝美的脸庞上满是紧张与忐忑之色，让人一见之下，怜爱之意顿生。

    “免了。”

    弘晴这么些年来，见得美女实在是太多了些，早就审美疲劳了的，哪怕面前这两位“野花”相当之艳丽，弘晴也没甚特别的感觉，不过么，倒也没流露出厌烦的神色，而是温和地笑了笑，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两舞女虽是青涩，可显然是经过了调教的，在礼数上周全得很，齐齐谢了恩之后，这才站了起来，只是头却是低着，满脸的羞色。

    “嗯！”

    宋家姐妹方才刚站将起来，奎宁安已是轻吭了一声，挥手示意了一下，自有一名原本在桌边侍候倒酒的使女赶忙行上了前去，将一壶酒与一只小酒杯递给了宋家姐妹。

    “王爷，奴婢敬您一杯。”

    宋家姐妹尽管羞涩不已，可在这等权贵满座的场合下，却是不敢拒绝这等敬酒之事的，不得已，身着武士装的妹妹宋婷执壶，姐姐宋娟持杯，姐妹俩配合着将酒杯满上，由宋娟持杯上前，羞答答地躬着声，双手将酒杯高举过了头顶，细声细语地道声请。

    “嗯，好，本王干了，姑娘随意便好。”

    按理来说，似这等敬酒，弘晴喝的应是宋家姐妹递上来的酒，然则弘晴却显然不打算这么做了去，并未伸手去接宋娟手中的酒杯，而是端起了自个儿面前的酒樽，一派随意状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啊……”

    弘晴这等做派一出，宋家姐妹显然都有些个不知所措了起来，而奎宁安等人也为之脸色一变，只是弘晴的身份搁在那儿，却是无人敢在此际胡乱出言搅合的，亭子里的气氛顿时便有些个诡异了起来。

    “姑娘，请！”

    弘晴压根儿就没管旁人是怎个反应，自顾自地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将杯底朝着宋家姐妹一亮，笑呵呵地便反过来催请了一句道。

    “这……”

    宋家姐妹显然是没料到事情会有这般之变化，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犹豫不决地环视了一下桌上的诸般人等，一派楚楚可怜之状，似乎是在寻求着桌上人等的帮衬，很显然，这不过只是奢望而已，有着弘晴的气场镇压，此际奎宁安等人都不敢有甚言语，更不可能给宋家姐妹甚实际之帮衬的。

    “嗯？”

    这一见宋娟迟迟不饮酒，弘晴的脸色当即便阴沉了下来，眉毛一挑，极之不悦地便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

    “混账东西，王爷敬的酒你都敢不喝，作死么，嗯？”

    弘晴这么声冷哼一出，同桌人等自不免都为之色变不已，而库席更是按耐不住地一拍桌子，气咻咻地便怒叱了一句道。

    “啊……”

    似乎被库席这突如其来的的断喝声所吓，宋娟的身子猛地一颤，手一抖，酒杯已是倾覆在地，“当啷”一声化成了满地的碎屑，酒水四溅，桌边端坐着的苏克济等人一惊之下，纷纷起身避让不迭，唯有弘晴尚端坐着不动，整个场面自不免有些紊乱不已。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失手打翻了酒杯，宋家姐妹显然是都吓坏了，齐齐便跪倒在了地上，苦苦求饶不已，妖娆的身形颤抖个不休，那哀婉的样子分外惹人怜爱。

    “姑娘不必……”

    这一见宋家姐妹如此作态，弘晴似乎有些不忍心，这便虚虚一抬手，淡淡地笑了笑，开口便欲开解上一番，然则话尚未说完，异变却是陡然而起了，但听一阵机簧声响中，十数支弩箭突然从亭子外的池塘里暴射而出，带着死亡的呼啸，瞬间便将李敏行与其身后的两名侍卫之身形尽皆笼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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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夜宴惊魂（四）

﻿    “有刺客！保护王爷！”

    这一阵弩箭来得极为的突然，满院子的宾客们只听到弩箭划空的凄厉声响，却茫然不知箭从何处来，压根儿就来不及做出反应，唯有刚因避让宋娟打破酒杯而闪向了一旁的奎宁安第一个嘶吼了起来，只是吼归吼，愣是没见其冲上去保护弘晴，反倒是奋力向亭子外跳了开去，至于苏、库、王这山西三大巨头么，却是全都傻愣愣地呆住了。

    “嗬！”

    在明知道此番夜宴必有麻烦的情形下，弘晴自不可能将平庸之辈带在身旁，除了李敏行这个绝顶高手外，另两人也不是寻常人物，其中之一便是“尖刀”山西分舵舵主何涛，其武功虽比之李敏行要略差上一筹，可放之江湖，那也是响当当的绝顶高手之一，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背后射来的弩箭刚从水面上钻出，他已是警觉了起来，但听其一声暴喝之下，腰一扭，顺势一抹，悬挂在腰间的弯刀已是抽在了手中，手腕一抖，顷刻间便舞出无数的刀花。

    “铛铛……”

    弩箭虽是从水底下射出来的，受水的阻力之影响，射速比之平常是要差上一些，可力道却依旧大得惊人，何涛仓促出手之下，尽管将十数支弩箭尽皆拦阻了下来，可他本人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立足不稳，魁梧的身形跌跌撞撞地向后倒退了数步，堪堪就要与背对着池塘的弘晴撞在了一起。

    “哗啦啦……”

    就在何涛被弩箭的反震力道撞退之际，池塘上的荷叶突然起了一阵翻滚，一阵水浪狂涌中，六名身穿紧身皮衣的黑衣蒙面人已从池塘里一跃而起，有若离弦利箭般向亭子内扑击了过去，身手矫健至极，显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找死！”

    何涛的反应速度快，李敏行同样也不慢，就在何涛出手之际，李敏行也已是迅捷无比地回过了身去，不过么，哪怕长剑已然出鞘，他也没急着去迎击那些跃空而来的刺客，而是冷静无比地持剑而立，然则他不动，自有人会出手，这人便是原本跟何涛并肩而立的“千手观音”丁严，但听其一声怒喝之下，双手已是连连扬起，无数的暗器有若瓢泼大雨般****而出，啥袖箭、铁蒺藜、穿心钉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噗、噗……”

    飞纵而来的六名刺客显然没料到丁严的攻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猛，人在空中，压根儿就来不及做出避让，当先两名刺客虽是拼尽了全力去格挡那些迎面而来的暗器，奈何丁严射出的暗器实在是太密集了些，仓促之间，又哪能格挡得周全，但听一阵着肉的闷响声大起中，率先纵跃而来的两名刺客已是生生被暗器射成了筛子，只来得及惨嚎一声，便已是再次跌回了池塘中，溅起两朵硕大的水花。

    “杀！”

    六名刺客来势极凶，尽管当先两人被丁严的暗器射杀当场，可后头四名却是借着同伴尸体的掩护，急速地跃进了亭子间，三刀一剑齐齐扬起，不管不顾地便向弘晴所在之处扑杀了过去，此际刺客都已进了亭，唯恐有所误伤之下，丁严的暗器自是不敢再尽情泼洒，稍一缓手，四名刺客已是刀剑齐挥，如狼似虎般地向前狂突，一见情形不妙，李敏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但见其一闪身，躲开了跌跌撞撞后退着的何涛，脚下一点地，人已如奔雷般地冲上了前去，大吼了一声，剑法全力展开，拦阻住了四名刺客的突击，但听一阵紧似一阵的“叮当”声暴响中，五条人影已是杀成了一团。

    “哎哟！”

    说时迟，那时快，从刺客们射出弩箭，到丁严射杀两贼，再到李敏行拦截最后四名刺客，看似复杂无比，可时间却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罢了，此际，绝大多数的在场宾客都尚未回过神来，而弘晴也依旧尚未来得及起身，却听原本跪伏在地的宋家两姐妹齐齐惊呼了一声，连滚带爬地便向弘晴所在之处逃了过去，满脸的惶恐状，浑然就是要寻求保护之模样。

    “嘿！”

    若是旁人，见了宋家姐妹那等惊恐之状，指不定还真就会起了保护之心，然则弘晴却不做此想，但见其一声冷笑，手往腰间一抹，一柄软剑已是抄在了手中，只一抖腕，软剑已若灵蛇般弹起，急速地切向宋家姐妹的脖颈之间，竟是要来个辣手摧花了！

    “铛铛铛！”

    弘晴的软剑出得极快，但却并未见功，此无他，概因原本正惊呼不已的宋家姐妹同时出手了，但见妹妹宋婷双手连扬，悍然以双臂连挡弘晴的长剑，炸起一连串的火花，其紧袖衣衫里赫然套着两只精钢护臂，竟是硬生生地挡住了弘晴的软剑之攻击，于此同时，姐姐宋娟也出手了，但见其水袖一挥，两只长长的袖管有若两只毒蟒一般缠向弘晴的脖颈，所过处，呼啸声之凄厉竟有若鞭子抽击一般，足见力道有多大，倘若真让两只长袖缠住了，哪怕弘晴的脖子是铁铸的，恐也难逃断折之危险！

    “哼！”

    弘晴这些年来，习武就从不曾断过，尽管与人当面搏杀的次数极其有限，可私下里与“尖刀”高手们的切磋却是并不少，一身武艺也不过仅比李敏行要差上一些罢了，足可与何涛相抗衡，此际面对着宋家姐妹的联手夹击，自是丝毫无惧，但听弘晴一声闷哼，手腕一抖，重重地在宋婷的胳膊上抽击了一剑，力道十足，直抽得宋婷前冲的身躯不由自主地便向后仰了去，然则弘晴却并未趁势追击，而是借助着反弹的力道，顺势一拐腕，手中的软剑已是斜斜地撩向了宋娟挥击而来的两只水袖，只一卷，已然将两只长袖绞在了一起，再一拉，原本就向前冲着的宋娟重心顿失，惊呼着便向弘晴端坐着的身子斜斜地跌了过去。

    “呼！”

    这一见宋娟重心已失，弘晴空着的左手立马握成了拳，一挥而出，势若奔雷般地便向其高耸的胸口处砸了过去，毫无半点玲花惜玉之心。

    “呲啦！”

    弘晴的拳势极其凶狠，这一拳若是击实了，别说宋娟那肉做的身躯了，便是块钢板，怕也得给击出个坑来，面对着这等必死之局，宋娟虽慌却并不乱，但见其双手一挣，两只明晃晃的匕首已然在握，交叉一划，竟是硬生生地将绷得笔直的水袖划断，身子一扭，避开了弘晴的拳路，而后不依不饶地向弘晴的怀中扑了过去，两把匕首一挺，已然瞄准了弘晴的胸膛。

    “叱！”

    就在宋娟向着弘晴发起凶悍扑击之际，先前被弘晴一记重击抽得身子后仰的宋婷也已是稳住了阵脚，但听其一声清咤，柔软的腰肢猛地一挺，紧接着，跪伏在地的双膝重重一点地，整个人瞬间弹起，双臂一个交叉，如同炮弹般从左侧向弘晴射了过去。

    “嘭！”

    弘晴先前一拳击空，而软剑又缠在了被宋娟切断的水袖上，一时间实难抽得出来，双手皆在外门，要想挡住宋家姐妹的凶悍扑击已是没了可能，此情此景之下，只有避让一途可行，眼见敌势来得极凶，弘晴自不敢大意了去，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已是连同椅子一并向后倒了去，赶巧何涛跌跌撞撞地正退到了弘晴身后，双方顿时便撞在了一起，一声闷响过后，就见弘晴已是借力腾空而起，有若鹰隼般掠空而过，躲过了宋家姐妹的左右合击，于此同时，何涛也已是借力向前纵出，只一个起落便已****了李敏行与那四名刺客的战团之中，但见何涛手中的大刀狂劈而出，连出了十数刀，彻底打破了四名刺客的联手之势，将其中两名刺客的攻势稳稳地接了下来，六人瞬间便战得个天昏地暗。

    “看打！”

    这一见何涛的出击已然挡住了池塘里扑杀出来的四名刺客，丁严立马毫不犹豫地便转回了身去，入眼就见扑击落空的宋家姐妹身形未稳，自不肯放过这等灭敌之良机，但听其一声断喝，双手再次连扬，又是一阵密集如雨般的暗器劈头盖脸便向宋家姐妹招呼了过去。

    “啊……”

    “哎哟！”

    ……

    宋家姐妹先前扑击得过狠，人虽都已是落了地，可重心却兀自不稳，纵使双手狂舞，试图挡住那些迎面****而来的暗器，奈何彼此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些，仓促之间，哪能护得周全，着肉声大起中，二人皆已连中数枚暗器，尽管都不是要害之处，可疼痛却是做不得假，顿时便令二女尽皆难以自禁地惨嚎了起来。

    “死！”

    就在宋家姐妹被丁严迎头痛击之际，弘晴的双脚也才刚刚落了地，脚下尚未来得及站稳，却听一声厉啸响起中，一道锐利无匹的剑光已从混乱一片的人丛中****而出，瞬间便锁死了弘晴闪避的空间，大有一举将弘晴穿心致死之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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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夜宴惊魂（五）

﻿    剑很普通，不过就是寻常的三尺青锋剑罢了，甚至不曾开过锋，赫然就是先前宋婷舞蹈时所用的那一把，可就是这么柄寻常的青锋剑，此际却迸射出璀璨的光芒，毫无疑问，用剑的人是个高手，还是高手中的高手，只是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顶尖高手居然是个舞女，但见其人随剑走，衣袂翻飞不已，长长的飘带在空中舒展张扬，在月色下，乍一看过去，就宛若下凡的仙女一般，当真美到了极点，只是这等美显然不是那么好消受的，至少对弘晴来说是如此！

    躲是肯定躲不开了的，若是平日里，这一剑纵使再快上三分，以弘晴的身手而论，却也难有甚太大的威胁可言，问题是此际弘晴刚从宋家姐妹的决死刺杀中飞纵而出，人虽已是落了地，可重心却难免有些不稳，再想纵身躲避显然不太可能，倘若强自要避让，后果只有一个，那便是被这一剑追袭而亡，至于格挡么，弘晴手中的软剑此际还缠着宋娟的水袖，短时间里也无法摆脱出来，自也就难有施展剑法之可能，面对着这绝杀的一剑，于弘晴来说，似乎已是必死之局，至少在那些惊醒过来的在场宾客们眼中是如此，除非能有甚奇迹出现。

    “呵！”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正是因为其稀而少，此际，李敏行等人都已被刺客们缠住了，而场中宾客们又离得过远，就算想帮忙，也难有个施为之可能，很显然，奇迹是难有出现之可能的，这等看似必死之境遇面前，弘晴不单不慌，反倒是嘴角一挑，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随即便见弘晴一抬手，中指与大拇指一扣，接着又是一弹。

    “铛！”

    弘晴这一弹看似随意，可效果无疑却是惊人至极，只听一声金石之音响过，那气势如虹般刺杀而来的三尺青锋剑竟就此被弹得歪斜了开去。

    “啊，你……”

    出手攻击的那名舞女显然没料到自己这必杀的一剑居然会被弘晴如此轻易地化解了开去，不仅如此，巨大的力道还将其虎口都震得几欲开裂，剧痛袭来，忍不住便惨呼了一声，似乎打算不甘地问问弘晴怎能使得出这等手段，可惜这话她是永远也没机会说完整了！

    “杀！”

    对于想杀自己的人，弘晴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更不可能有甚怜香惜玉之心，左手一招“弹指神通”震开了那舞女的剑之后，顺势一旋身，大吼了一声，右手一抖腕，将缠在软剑上的水袖绞成了满空飞舞的碎片，剑锋一闪间，已是毫不客气地划过了那名舞女的咽喉。

    “咕噜噜……”

    剑锋过处，血如泉水般地便狂涌了出来，那明舞女的身子立马便是一僵，空着的左手下意识地便捂上了伤口，可又怎能堵得住，血水便顺着指缝流淌而出，在月色下显得是那般的妖异与凄美，临死前，那舞女似乎还有话要说，只可惜喉管已断，她除了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咕噜声之外，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柔美的身子晃荡了几下，便即软倒在了地上。

    “王爷，您没事罢，末将……”

    弘晴一剑击杀了那名舞女之后，并未再去加入战局，而是面如沉水般地持剑立于亭外，一见及此，早早就逃出了亭外的奎宁安赶忙凑了过去，满脸关切之意地便要套个近乎。

    “嗯……”

    既是早知此番杀局与奎宁安脱不开关系，弘晴又怎可能在这等混乱场合里让其靠到近前，不等其接近，手中的软剑已是抖了个笔直，轻轻一挥，声线阴冷地便哼了一声，顿时便令奎宁安狂出了一头的冷汗，话说到半截子便停了下来，尴尬万分地后退了数步，再不敢往弘晴身边凑将过去。

    “靠过去，杀了他！”

    “拼了！”

    ……

    宋家姐妹没能偷袭到弘晴，反倒是被丁严一阵暗器雨打得狼狈不堪，眼瞅着情形不对，姐妹俩登时便都急了，可面对着丁严这等暗器高手，又实是不敢转身去追杀弘晴，惊怒交加之下，姐妹俩同时发了狠，一边拼力地格挡着迎面****而来的各式暗器，一边奋力地向前冲，试图先行格杀了丁严这个大敌。

    “打！”

    宋家姐妹的算盘却是打得很好，可惜却断无实现之可能，没旁的，但凡暗器高手，轻功都一准极佳，道理么，很简单，暗器利远攻，不利近战，一旦被人轻易靠近了，那结局一准不甚美妙，似丁严这等顶儿尖的暗器大师，轻身功夫又怎可能差了去，这不，宋家姐妹俩虽是拼死前扑，可丁严却压根儿就不给她们留下半点接近之可能，身形始终飘忽着，而手中的暗器却是络绎不绝，前后不过几个照面下来，已是轻轻松松地便将宋家姐妹击杀当场，此际，李敏行与何涛也已是结束了战斗，毫无意外，来袭的四名刺客尽皆横死当场！

    “上，保护王爷！”

    院子里的动静闹得如此之大，早先安排在院子外值守的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全都被惊动了，由一名千总统领着便冲进了院子中，将弘晴牢牢地保护了起来，而击杀了来犯刺客的李敏行等三大高手也没闲着，纷纷纵身赶到了弘晴的身旁。

    “嗯！”

    手下侍卫既已赶到，弘晴自是再无惧此间还有甚旁的埋伏，一摆手，轻吭了一声，示意手中侍卫们让开道路，而后缓步走上前几步，扫了眼已讪讪然靠了过来的山西四大巨头，视线最终落在了满脸慌乱之色的奎宁安身上，声线阴冷地发问道：“奎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尔且给本王一个解释。”

    “王爷恕罪，末将，末将实是不知所以，末将，末将……”

    奎宁安心中正自发虚不已，这一听得弘晴见问，当即便慌了手脚，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只是越是着急，就越不知该说啥才是，直急得满头满脸的虚汗狂淌不止。

    “王爷，下官以为此事定是白莲教所为，下官提议全城封禁，彻查，务必将白莲教余孽一网打尽，以还我山西之绥靖！”

    这一见奎宁安慌乱不堪，库席可就看不下去了，唯恐这武夫说漏了嘴，这便赶忙从旁闪了出来，一派义愤填膺状地打岔了一句道。

    “白莲教？库大人说得如此肯定，莫非有甚证据么，嗯？”

    库席倒是说得慷慨激昂，然则弘晴又岂是那么好蒙的，尽管并未打算即刻发难，可弘晴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地让这帮混账东西过了关去，这便面色一沉，不甚客气地质疑道。

    “这个，呵呵，王爷海涵，下官只是直觉而已，然，如今贼子既已尽皆伏诛，按画像查了去，自可得其根底，再顺藤摸瓜，必可大破白莲教余孽，一场大功当唾手可得矣。”

    要说证据么，库席自然是有的，本来么，若是此番真将弘晴斩杀当场，接下来就该轮到剿灭一部分白莲教众的戏码了，如此一来，既可除掉弘晴这个眼中钉，还能捞上些功劳，以此来抵消弘晴在山西遇刺的罪过，再加上八爷那头的活动，自可保得山西官场不会被老爷子重处了去，这等算计无疑极美，可惜一番部署下来，还是没能奈何得了弘晴，这当口上，库席自然不敢将手中掌握着的替罪羊抛了出来，也就只能是胡乱地敷衍了一番。

    “嗯，苏大人可有甚要说的么？”

    这一听库席满口胡柴，弘晴心中自是冷笑不已，可也没打算当场揭破其之险恶用心，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而后便将问题丢给了阴沉着脸的苏克济。

    “王爷明鉴，下官以为库大人所言甚是，白莲教余孽猖獗若此，实是我山西地面之大害也，若不剿灭，后患无穷，当得全境戒严，严缉残匪！”

    苏克济与库席本就是同穿一条裤子的，自不可能在此际出言反对库席的提议，毫不犹豫地便表明了坚决支持的态度。

    “嗯，那就查查好了，至于戒严么，依本王看就不必了，眼下正是夏收夏种之农忙时分，扰民的事还是少做为好。”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不知苏、库二人到底想玩甚把戏来着，真要是戒严令一颁布，这两位可就有了调兵的正当理由，到那时，要剿灭的可就不是白莲教，而是弘晴这个钦差王爷了，弘晴又怎可能遂了他们之意，这便假作沉吟状地思忖了一下，而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这，怕是不妥罢？若是让白莲教余孽逃脱了去，我山西地面怕是难有绥靖之日了的。”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库席登时便急了，没旁的，当初他们商议的后备计划里，一旦未能当场刺死弘晴，借戒严一事再做手脚乃是最佳选择，而今，若是弘晴不同意戒严，后头的手尾可就没了借力之处，这一急之下，也没管场合不场合的，当即便出言质疑了一句道。

    “库藩台并不管缉盗罢，如此心急地要戒严，又是为了哪般，嗯？”

    弘晴冷厉地扫了库席一眼，毫不容情地便喝问道。

    “这……，呵呵，下官也就只是想着地方绥靖罢了，别无它意。”

    被弘晴这么一问，库席原本就虚的心顿时便更虚了几分，哪还敢强扛，忙陪着笑脸地敷衍了一番。

    “哼！王大人，尔身为臬台，缉盗之事便由尔负责到底了，本王给尔十日时间，务必查清此案根底！”

    弘晴没再多理会库席，冷哼了一声之后，便即将彻查此案的权力交给了始终默默不语的王良恩，而后也没管众人是怎个反应，一转身，由众多侍卫们护送着便离开了明月楼，自行出城回驿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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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各施密谋（一）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自明月楼案发时起，已是过去了八天，八天来，太原城里虽不曾戒严，可按察使衙门侦骑四出，生生将整个太原府弄得个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不已，偏偏就是作为钦差行辕的驿站却是一派的风平浪静，既没见弘晴下令开审赵凤诏一案，也没见弘晴出面督促缉拿白莲教乱匪一事，甚至不曾再接见各地官员，哪怕是山西三巨头联袂上门请见，也没能见到弘晴一面，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弘晴病了，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解释。

    病了？还真是病了，不过么，却不是身体出了状况，而是得了心病，没旁的，密折是一早便派了人送去了京师，算时日，早该在两日前便有回音了的，可这都已是第八天了，还是没能得到老爷子的回复，弘晴的心又怎可能安定得下来，要知道此番可不是区区几个白莲教乱匪在上蹿下跳，而是官匪勾结，整个山西地面的高官几乎都牵涉进了其中，这还不算，就连奎宁安这个山西旗营的都统都成了主谋之一，倘若真乱了起来，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就算能平灭，山西一省也必是糜烂之局，个中干系实在是太大了些，弘晴又怎能不因之而忧心忡忡的。

    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弘晴实在是有些猜不透，在他看来，如今山西的局势已是越来越紧张了的，再不下狠手的话，只怕那些个老狐狸难免会有所察觉，而一旦奎宁安与苏克济等人真儿个地联手起了兵，弘晴可没信心凭着手下这五百来号人去平灭这么场大乱的，真到那时，闹不好弘晴自个儿的小命都得丢在这山西地面上！

    形势无疑是严峻的，若是依弘晴往日的性子与行事风格，早就先下手为强了的，奈何此番他却是不能如此行了去，此无他，老爷子可是早有言在先，此番山西的事儿必须经由老爷子准了，方能便宜行事，这就是个紧箍咒，弘晴纵使不甘，也断不敢违了去，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冒险行了招缓兵之计，以图能先稳住苏克济等人，只是到底能稳住多久，却是不好说之事了的。

    “禀王爷，曹宁回来了！”

    在这等火山随时可能喷发的情形下，等待无疑是种难耐的煎熬，饶是弘晴生性沉稳过人，八天的苦等下来，心中的焦躁也已是积累到了爆发的边缘，好在消息总算是有了，这不，日头将将西沉之际，弘晴正在书房里面色凝重地来回踱着步，却见李敏行急匆匆地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弘晴身旁，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宣！”

    此番所上的乃是密折，弘晴唯恐有所闪失，并未经由驿站发送，而是先后派了两拨人往京师里赶，一拨是去通报三爷，另一拨才是送密折进大内，其中曹宁与另一名侍卫所负责的便是送密折之事，如今其既是归来，想必老爷子处应是有了决断，一念及此，弘晴的心中立马便滚过了一阵兴奋，紧赶着便下了令。

    “喳！”

    弘晴既是有令，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已是陪着一名面色憔悴不已的便衣青年从外头又转了回来。

    那名憔悴的青年正是王府侍卫千总曹宁，小串子胡同出身，河北孤儿，乃是小串子孤儿院培养出来的好手，文武双全，自弘晴开府建牙时便已奉调入了王府侍卫队，因能力出众，办事得力，仅仅两年余的时间，便已升至千总之职，乃是弘晴手下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末将叩见王爷！”

    曹宁的精神状态虽是不佳，可这一见到弘晴的面，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失礼之处，紧赶着便抢到了近前，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刃山（曹宁的字），你怎地成这般模样了？”

    这一见曹宁精神不振不说，一身的衣服也褴褛得很，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语带惊诧地便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末将三日前便已赶到了井陉关前，却不料关上守将阿里衮突然下令封关，说是关内出现滑坡，道路被封，为防意外，须得清理数日之久，末将唯恐误事，不敢强闯，待得天黑之后，方才趁夜越城而过，一路急赶至此，有失仪处，还请王爷海涵则个。”

    听得弘晴见问，曹宁自不敢有甚隐瞒之处，紧赶着便将个中之缘由解说了一番。

    “嗯，封关？你这一路行来，可曾见着有滑坡处否？”

    弘晴跟阿里衮打过交道，自是清楚其是八爷一方的人，此际一听井陉封关，心头自不免打了个突，不过么，却也并未急着下个定论，而是眉头一皱，沉吟地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末将一路行来实无所见。”

    事关重大，曹宁自不敢胡乱多嘴，也就仅仅只是简单地给出了答案，却不带丝毫个人的判断。

    “嗯，圣上处可有甚旨意否？”

    一听曹宁这般肯定的答复，弘晴的眼中立马有道精光一闪而过，但并未多言此事，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转开了话题。

    “圣上密旨在此，请王爷过目。”

    听得弘晴转入了正题，曹宁自不敢稍有耽搁，一抬手，接下了背后的包裹，解将开来，从内里取出了份卷着的诏书，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嗯，刃山一路辛苦了，先下去歇息罢。”

    弘晴伸出双手，恭谨地接过了密旨，但并未急着去看，而是嘉许地点了点头，声线平和地吩咐道。

    “喳！”

    弘晴既已发了话，曹宁自不敢多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书房，自去侍卫处报到不提。

    果然，老爷子还真就是保守到底了！

    密旨关系到山西一行的成败，弘晴自是不敢轻忽了去，曹宁方才退下，弘晴已是紧赶着用裁纸刀挑开了圣旨外头封印着的火漆，一抖手，已是将诏书平摊了开来，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此无他，老爷子显然不甚相信山西官场已是糜烂到无可救药之地步，也不相信山西旗营会有谋逆之行事，对弘晴所奏的诸般事宜，虽不曾有个明确的指示，可诏书里却是隐约表达出了怀疑之意味，末了么，虽是给了弘晴相机行事的权力，可诸多叮嘱无疑是在要求弘晴不得将事态闹到不可收拾之地步。

    这回麻烦大了！

    老爷子有疑虑之心，这一点，弘晴可以理解，没旁的，若是换成弘晴处在老爷子的位置上，同样也会有所怀疑，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两个大员涉案，而是通省大员尽在其中深陷，一旦揭破，朝野必然会动荡不已，似这等大军西征在即之际，显然不是件好事来着，身为帝王，老爷子打心眼里就不希望此事为真，对弘晴所言诸事有所怀疑也属理所当然之事了的，而这，对于弘晴来说，就只意味着一件事，那便是麻烦来了——没有老爷子的坚决支持，要想动山西方面如此多的大员，弘晴所要冒的风险可谓大矣，纵使能一举将诸多贪官污吏尽皆拿下，也未见得能合乎老爷子的心意，更别说奎宁安、苏克济等人手中都有重兵，要想一举克敌，又岂是易事？

    怎么办？

    弘晴出差使不是第一回了，大案小案也不知办过了几番，还真就从未遇到过有若此番这般凶险的局面，当然了，也不是没有稳妥些的化解之道，实际上，老爷子的密旨里隐约就透露着这么一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消弘晴昧着良心来个糊涂官乱断糊涂案，将赵凤诏当了替罪羊，山西的局势立马便可稳下大半，至少不会惹得奎宁安等人狗急跳墙，至于后续处置么，大可徐徐图之也就是了，左右不过牺牲一个赵凤诏，便可换得山西地面的安稳，这等买卖似乎做得过去，问题是弘晴压根儿就没打算这么做了去，这不单是公正与否的问题，也不单是对老十三的承诺之缘故，更多的则是弘晴就没打算放过这等打击八爷势力的良机，如此一来，所要冒的风险无疑就大到了极点，不单须得防着奎宁安等人的狗急跳墙，还须得做好被老爷子责怪的准备，如何尽可能妥当地处置此事就成了摆在弘晴面前的一道棘手至极的难题。

    是死是活鸟朝上，顾虑那么许多作甚！

    弘晴到底不是个优柔寡断之辈，尽管心中也会有挣扎，可毕竟是杀伐果决之人，思忖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按计划展开，至于后果么，该如何也就如何了去，一念及此，弘晴也就没再多犹豫，看了眼侍候在侧的李敏行，面色肃然地吩咐道：“敏行，去，将何涛给本王叫了来！”

    “喳！”

    李敏行乃是弘晴的绝对心腹，自是清楚弘晴如此下令的意味何在，心神立马便是一凛，但却不敢多言，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书房，自去寻何涛来见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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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各施密谋（二）

﻿    申时末牌，日头已是西沉，可天色却依旧不曾黑将下来，漫天的云彩被太阳的余晖渲染得通红如血，圆月初升，淡得很，有若白盘子般斜挂在天际，太原城里炊烟袅袅而起，街上行人渐稀，可鸿鹄酒楼门前却依旧熙熙攘攘着，前来宴饮的客流络绎不绝，虽说比不得明月楼那般非富即贵的奢华，可生意兴隆却是不争之事实，掌柜的固然是乐呵得嘴都合不拢了，却累得门口处负责招徕的店小二们寒暄得个口干舌燥不已，纵使如此，当见着一名壮实汉子从一辆半新不旧的豪华马车上哈腰而下之际，众店小二们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几乎是蹿着便全都迎了上去，没旁的，只因到的这位主儿可不简单，赫然正是山西旗营参将多隆！

    “多爷，您来了，还是老规矩？”

    “多爷，您楼上请！”

    “多爷，小的给您见礼了！”

    ……

    多隆乃是鸿鹄酒楼的老主顾了，为人又豪爽，打赏起来，从不吝啬，毫无疑问，对于店小二们来说，是最好的客人之一，自是须得紧着巴结了去，这不，多隆才刚站稳脚跟呢，一帮子店小二们已是将其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讨好不已。

    “嗯，嘎老三他们都到了么？”

    多隆早就习惯了这些店小二们的殷勤，并未因此而停步，也就只是矜持地吭了一声。

    “回多爷的话，早到了，说是要等您来开席呢。”

    多隆既是有问，自有嘴快的小二紧赶着便应答了一番。

    “嘿，算这帮混小子有心了，得，赏尔等的！”

    一听店小二这般说法，多隆当即便笑了起来，自得地扯了一句，而后一抖手，将几锭散银往空中一丢，任由一众店小二们在那儿胡乱地争抢不已，他自己却是昂首挺胸地行进了酒楼之中，熟门熟路地便直奔三楼惯用的雅间而去了。

    “嘎老三，你小子……，啊，王，王爷，您怎会……，啊，末将叩见王爷！”

    今儿个请客的都是多隆的手下，他自是无甚讲究，一把拉开包厢的门，晃荡地便行了进去，口中还大大咧咧地嚷嚷着，只是粗口尚未爆完呢，突然间发现当面端坐着的人分外的眼熟，不由地便是一愣，再定睛一看，这才认出了那含笑端坐着的竟然是钦差王爷弘晴，冷汗当即便滚滚而下了，结结巴巴地吭哧了几声之后，方才如梦初醒般地一头跪倒在了地上。

    “免了。”

    弘晴并未去计较多隆的失仪，不过么，也没表现得特别的亲近，仅仅只是声线平淡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今儿个多隆是来赴几名手下的宴的，压根儿就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弘晴，心中自不免有些个惊疑不定，再一听弘晴叫起的声音里几不带半点的感情色彩，心下里当真有些发虚不已，没旁的，弘晴头上那顶“官场屠夫”的外号实在是太吓人了些，多隆虽自忖并无甚太大的过失，可手脚却也难称干净，吃空饷的事儿还是曾干过几回的，对于弘晴的突兀出现，忐忑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但却不敢多问，也就只能是规规矩矩地谢了恩，站将起来，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屹立在弘晴身后的那几名手下将领，试图从众人处得些暗示，可惜这番功夫全是白瞎，往日里与其关系颇佳的嘎游击等人这会儿全都面无表情，丝毫没半点帮衬多隆一把的意思。

    “多将军不必紧张，本王今儿个也就是来与将军闲聊一二的，坐罢。”

    尽管多隆已是紧绷着脸，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可这等举动，对于弘晴来说，不过是徒劳而已，只扫了其一眼，便已将多隆的小心思看了通透，不过么，倒是没出言点破，而是微微一笑，语调和缓地安抚了其一句道。

    “不敢，末将站着便好，您有事只管吩咐，末将自当遵从。”

    面对着弘晴这等位高权重之辈，多隆又哪敢失了礼数，恭谨地逊谢了一声，却是怎么也不敢去落了座的。

    “嗯，多将军来山西有十年了罢？”

    多隆要拘礼，弘晴也没去勉强于其，笑了笑，一派随意状地便发问道。

    “回王爷的话，末将是康熙四十三年奉调山西的，至今已是十一年余。”

    多隆压根儿就搞不懂弘晴此问的用意何在，也没去细想，紧赶着便应答了一句道。

    “十一年？呵，这时间可不算短了，如此说来，这山西大营里，多将军可算是元老了？”

    弘晴淡淡地笑了笑，依旧是一派拉家常的口吻，风轻云淡状地往下追问道。

    “确是如此，若以任职年限而论，末将在山西营中确是最久者，只是末将初来之际，只是一把总耳，得蒙前任都统钟音将军不弃，七年来，屡多提拔，方有末将之今日。”

    饶是弘晴面色和煦，可多隆却断然不信弘晴如此曲折地将自个儿招来就是为了扯这么些无甚营养的闲话，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自也就谨慎得很，甚至不惜将自个儿的后台都给搬了出来，此无他，钟音如今是闽浙总督，乃是天下八督里唯一跟三爷相善者。

    “嗯，多将军之忠勇，小王可是久闻了的，不瞒将军，小王此番离京前，我阿玛还曾说过，若是山西有难决之事，找多将军一准没错。”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知多隆此际将钟音抬将出来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扯虎皮当大旗罢了，却也懒得说破，这便笑呵呵地顺着多隆的话头，好生将其夸奖了一番。

    “不敢，不敢，王爷有甚吩咐还请直言，但消末将能办得到的，断不敢辞。”

    这一听弘晴这等说法，似乎并无找自个儿的伯意思在内，多隆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但却依旧不敢有所轻忽，赶忙便出言币了一番，当然了，话里其实还是留下了个小尾巴，言下之意么，也简单，那便是能办得到的，他多隆才会去办，办不到的么，那可就敬谢不敏了，左右旗营乃是独立单位，弘晴虽是钦差，不奉旨，却也一样不能插手旗营之事。

    “好，有多将军这句话，本王也就可以放心了，且不知多将军对赵凤诏贪腐一案所知几何？”

    对于多隆这等留尾巴的币，弘晴心中其实跟明镜似地清楚，不过么，却并未在意，笑呵呵地便嘉许了其几句，而后话锋一转，已是将话题引到了赵凤诏一案上。

    “这……，末将乃旗营之将，于地方政务并无瓜葛，此案末将虽是略有所闻，却大体上是道听途说罢了，实不敢妄言。”

    多隆显然是有些跟不上弘晴的节奏，加之猜不透弘晴此番私下与自己会面的用心到底何在，自不敢胡乱言事，赶忙一低头，来了个虚言应对。

    “呵，老多这话可就有些不实诚啊，怎地，旗营里那些肮脏勾当还真能瞒得过你老多这么个地头蛇么？”

    多隆这话一出，弘晴突地轻笑了一声，无甚顾忌地便暗示了一句道。

    “啊，末将，末将……”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多隆的心里头立马便打了个突，有心虚言应对么，却冷不丁见着弘晴脸上的笑容带着浓浓的寒意，敷衍的话到了嘴边，却愣是没胆量说将出来，可要他就此承认下来么，却又担心事情传到奎宁安耳中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左右为难之下，整个人顿时便瞠目结舌地傻愣在了当场。

    “这么说，你老多应是听到了些风声，本王没说错罢，嗯？”

    弘晴似笑非笑地看着多隆，意有所指地往下追问道。

    “回王爷的话，末将确是听到了些传言，说是营中有人涉案颇深，只是未经证实，末将不敢断言个中之真伪。”

    弘晴这么句话虽算不得太过严厉，可实际上却是明摆着在逼多隆作出最后的抉择，个中之意味不可谓不深，多隆虽是武夫，却并不愚钝，自是听懂了话里的潜台词，脸上的挣扎之色顿时便大起了，好一阵的犹豫之后，最终还是咬着牙，隐约地透了点底。

    “嗯，老多能说出这话，足见忠勇之名无虚，本王也不瞒你，旗营中涉案者就是奎宁安，圣上有密旨在此，着本王提调旗营诸般事宜，剿灭奎宁安等大逆不道之辈，多将军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否？”

    尽管多隆的答话还是有些个遮遮掩掩，可也算是勉强能合格了的，弘晴也就没再多啰唣，一抖手，已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密旨，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面色肃然地喝问了一嗓子。

    “末将愿附骥尾！”

    这一见弘晴将圣旨搬了出来，多隆哪还站得住脚，赶忙跪倒在地，高声表了态。

    “好，事成之后，本王当上表为诸位将军请功，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好生商议一下行动之方案，本王有一方略在此，当……，此事由多将军居中指挥，嘎将军等一体听命行事，尔等可都听明白了么？”

    多隆既已表了态，弘晴也就没再多迁延，这便一招手，将多隆以及老十三所介绍的嘎老三等人尽皆召到了桌边，以手指蘸了下茶水，飞快地在桌面上画出了旗营的草图，详详细细地将作战之计划道了出来。

    “末将等谨遵王爷之令，纵死不辞！”

    弘晴的喝问之声方落，多隆等人已是尽皆跪倒在了地上，齐齐高声领令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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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各施密谋（三）

﻿    ﻿﻿    酉时一刻，天色已是彻底黑了下来，明月楼里照旧是一派的灯红酒绿，丝毫不受前些日子所发生的刺杀案之影响，不止前楼宾客爆满，后院各处也同样是莺歌燕舞，热闹非凡，独独最深处的“麒麟院”里却是一派的死寂，不过么，却并不是没人在，恰恰相反，院里的厅堂中，就端坐着几个人，人数虽不算多，可论及身份地位，在这山西地面上，却是无出其右者，这不，虎着脸端坐在正中的赫然正是山西巡抚苏克济，侧面陪坐着的二人正是山西布政使库席以及“汇存钱庄”掌柜萧陆丰，至于坐下最下首位置上的那名道士也不是简单之辈——白莲教山西舵主陆鼎盛！

    天虽不算晚，可饭点却是已过，然则厅中四人却毫无食欲，哪怕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精美的菜肴，四人也宛若未见，就这么木讷讷地端坐着不动，别说动筷子了，便是话都不曾说上一句，厅堂里的气氛自不免压抑得令人窒息。

    “哈，都在么，爷今儿个家中有点事，到得晚了些，累诸位久等了，抱歉，抱歉。”

    一派死寂中，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中，却见山西旗营都统奎宁安领着几名戈什哈从院们处行了进来，一脸无所谓状地致着歉意，只是这等歉意显然也就只是说说而已，浑然没半点的诚意在内。

    “无量天尊，来得驼归比不来强，若是奎将军今日不来，赶明儿怕是想来，也来不了了。”

    对于奎宁安的到来，苏克济等人虽也都起身相迎，但却尽皆缄默不语，也就仅仅只是拱手为礼罢了，倒是陆鼎盛却是打了个稽首，一派神秘兮兮状地给出了个颇有些耸人听闻的论断。

    “嗯？”

    陆鼎盛这话一出，奎宁安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没旁的，今儿个他原本是不想来赴此宴会的，理由么，只有一个，那便是奎宁安怕了，自打上回刺杀一事未遂时起，奎宁安便已是后悔了的，几番思量着要向弘晴坦白一切，只是每回临行间，又都胆怯了，此无他，就他奎宁安所做的那些阴晦事儿，再多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他实是不敢相信弘晴会对其有谅解之心，自也就没敢真去向弘晴自首，可心底里却难免对苏克济等人有所厌恨，恨的便是自个儿被苏克济等人给拉下了水，本能地便不愿再与苏克济等人打交道，这几日来，一直对苏克济等人避而不见，今儿个迟迟不到，也正是出自此等心理，只是到了最终，心底里的极度惶恐与不安却还是驱使其来了这明月楼，也正是因为此，陆鼎盛这话恰恰就点在了奎宁安心中最脆弱处，当即便惹得奎宁安心中的煞气陡然大起了，但见其阴冷地瞪视着陆鼎盛，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之架势。

    “无量天尊，奎将军大难临头了，还不自知，可笑，可悲，可怜啊！”

    奎宁安乃是带兵的武夫，身上的煞气自是大得惊人，这么一阴下脸来，苏克济等人的脸色都不禁为之微微一变，可陆鼎盛倒好，不单不惊，反倒是摇头晃脑地再次给出了个更骇人的论断。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个老杂毛，安敢如此妄言，信不信爷一刀活劈了你！”

    奎宁安从来都不是个好性子之辈，这一听陆鼎盛越说越是不堪，顿时便怒了，猛地一拍桌子，双目圆睁地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奎将军要砍贫道的头颅不过就一刀的事儿，啥时想砍，只管砍了去便是了，不过呢，贫道的头颅落地之时，奎将军的满门怕也就离地府不远喽。”

    饶是奎宁安骂得凶戾，可陆鼎盛却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之状，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一派高深莫测之状地回了一句道。

    “你……”

    还别说，奎宁安眼下怕的正是这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奎宁安乃是旗人，就算犯了寻常的律法，其家人至多也就是被流配军前效力罢了，死罪是不会有的，可眼下奎宁安卷入的却是刺杀钦差王爷的谋逆大罪，哪怕是旗人的身份，也保不住满门老小，这个把柄如今落在了苏克济一伙的手中，奎宁安还真就没了再强硬到底的勇气，也就只剩下大喘粗气的份儿了。

    “奎将军，消消气，有事大家伙慢慢商议了去么，来，坐下说，坐下再说嘛。”

    陆鼎盛当足了恶人，接下来么，可就轮到库席出面当好人了，但见其飞快地与苏克济交换了个眼神，而后笑眯眯地站了起来，伸手按了下奎宁安的肩头，笑脸盈盈地打着岔。

    “哼！”

    奎宁安虽是顺势坐了下来，可脸色却依旧难看到了极点，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紧绷着脸，眼神阴寒地死盯着陆鼎盛不放，显见心底里已是起了杀人灭口之意。

    “奎将军莫要动怒么，逍遥道长所言虽不甚中听，可却是忠言逆耳啊，将军恐怕还不知道罢，京中传来了可靠消息，仁郡王那厮已是请来了密旨，这就要向将军出手了，再不早做谋算，嘿，后果如何，想来将军该是懂得的。”

    奎宁安到底是武人，虽也算是有些城府，可跟在座的诸人比起来，显然要差了不老少，他眼神里闪烁着的杀意虽是隐晦，可一众人等却是一看便知其想的到底是甚，只不过苏克济等人却显然都并不放在心上，库席更是笑呵呵地道出了个“秘密”，狠狠地震了奎宁安一把。

    “什么？这如何可能？”

    奎宁安之所以没去找弘晴自首，除了担心弘晴不肯放其一码之外，也不免有着丝侥幸心理，那便是弘晴虽是钦差，却管不到旗营的事儿，而今一听库席这般说法，奎宁安当即便慌了神，面色惨变地便惊呼了起来。

    “嘿，奎将军若是不信，且等着看好了。”

    库席确是从八爷处得了指示，不过么，却并未有甚密旨的消息，之所以如此说法，不过是在讹奎宁安罢了，当然了，以库席的演技之佳，说起慌来，当真就连眼都不带眨上一下的。

    “这，这，这……”

    奎宁安所能依仗的不过就是旗营的独立性罢了，眼下这么根拐杖没了，他可就真的慌了手脚，整个人都已是懵在了当场，满头满脸的冷汗狂淌不止，那小样儿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事已至此，奎将军还须得早做打算才是啊，若不然，呵呵。”

    眼瞅着奎宁安已是乱了分寸，库席紧赶着便趁热打铁了一把。

    “哼，此事非是爷一人所为，爷便是要死，尔等也难逃一劫，大家伙彼此彼此，谁也甭想落得个好！”

    奎宁安虽已是慌了手脚，不过么，倒也没彻底晕乎了去，这便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不甚客气地便打算将苏、库等人一并拉下水去。

    “哈哈哈……，奎将军这话可就说到点子上了，大家伙如今都在一条船上，船若是沉了，对谁都没好处不是？既如此，何不同舟共济一番，谋个大事也罢，奎将军，您说呢？”

    库席扯了如此一大通，等的便是奎宁安这么句话，这一听奎宁安已是有了合作之意向，立马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屁快放，爷没功夫跟尔等磨牙！”

    这一见库席如此这般地得意着，奎宁安的心情顿时便恶劣到了极点，再一想自个儿眼下落到这般险境，都是被苏克济等人拖下水所致，心火自不免更旺了几分，言语间自也就无甚客气可言了。

    “成，那下官便直说好了，此间之事，看似凶险无比，实则何尝又不是个机会，不瞒奎大人，井陉眼下已然封死，山西已是隔绝一地，仁郡王虽是手握密旨，手下不过区区五百余众罢了，就算还有些暗底实力，也多不到哪去，以奎将军所部加上我山西一地之万余兵力，要剿灭这么小撮害群之马，实易事也，所虑者，不外是朝中三爷可能作祟罢了，然，有着十四爷数十万大军在，又何须虑此哉，但消清君侧之举能成事，奎将军便是社稷臣，将来当不可限量也，不趁势而起，又更待何时？”

    库席并未介意奎宁安的粗俗，一击掌，已是慷慨激昂地扯了一大通，可着劲地鼓动奎宁安起兵造反。

    “奎将军且放宽心，萧某已是备好了军饷粮秣，一旦事起，萧某自当毁家为国，断不致有失的。”

    库席说得倒是天花乱坠，可面对着造反的大事，奎宁安却又哪敢轻易应承下来，眉头紧锁地沉吟着，一见及此，萧陆丰立马便从旁插了一句道。

    “说具体些！”

    奎宁安虽久镇山西，可对京中的事儿却并不陌生，自是清楚十四爷与八爷乃是一伙的，自也就不怀疑十四爷有起大军响应之可能，心动自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只是兹事体大，奎宁安又怎敢轻易答应下来，这便眉头一扬，瓮声瓮气地追问起了详细计划来。

    “很简单，下官有一策，定可叫那弘晴小儿自投罗网，当……，若如此，大事必可成矣！”

    奎宁安这么一问，库席立马得意地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将所谓的行动计划详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奎宁安眼中异色频闪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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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各施密谋（四）

﻿    康熙五十四年七月十五，一个很普通的日子，于平常人来说，既不逢年也非节日，可谓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的，可对于山西按察使王良恩来说，却是个有若鬼门关的日子，此无他，钦差王爷弘晴给出的破案之最后时限就是七月十五，尽管当初案发之际，弘晴并不曾说过破不了案会有甚惩处，可一想到弘晴头上那顶“官场屠夫”的名号，王良恩又怎敢有丝毫的轻忽之心，这不，一大早地便赶到了驿站外，递了请见的名刺，而后么，便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驿站外团团转悠着，满头满脸的汗水狂淌不已，却浑然忘了要擦拭上一下。

    “王大人，王爷有请！”

    就在王良恩等得心焦无比之际，却见王府侍卫统领李敏行领着两名手下从驿站大门处行了出来，很是客气地朝着王良恩一摆手，道了声请。

    “啊，有劳李将军了。”

    听得弘晴有请，王良恩不单没放松下来，反倒是更紧张了几分，面色煞白地道了声谢，低着头便忧心忡忡地往驿站里行了去，一路无语地穿堂过巷，很快便到了书房处，待得转过了书房门口的屏风，入眼便见一身王服的弘晴正端坐在文案后头，王良恩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王大人，今日已是第十天了，本王交办的案子，尔都办得如何了，嗯？”

    面对着王良恩的大礼，弘晴并未叫起，也没甚客套的寒暄，直截了当地便奔向了主题，语气虽淡，可内里却透着股森然的意味。

    “回王爷的话，此案、此案下官还在全力追缉中……”

    这一听弘晴开口便问起刺杀案的侦破，王良恩原本就青白的脸色顿时便更青了几分，可又不敢不答，也就只能是斯斯艾艾地解释了一句道。

    “嗯？”

    不等王良恩将话说完，弘晴已是不满地皱紧了眉头，冷冷地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

    “啊，王爷恕罪，王爷恕罪，下官，下官另有别情禀报。”

    弘晴这么一不满，王良恩当场便慌了，为了自家头上的乌纱帽着想，王良恩可就顾不得许多了，赶忙告饶地哀求了起来。

    “讲！”

    王良恩这等慌乱的表现一出，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更皱紧了几分，不过么，倒是并未出言呵斥，而是阴冷地吐出了个**的字来。

    “王爷明鉴，下官得到一准确消息，据查，白莲教匪众在静乐县周边啸聚，疑有扯旗之迹象，下官不敢擅自做主，还请王爷明定行止。”

    王良恩暗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是么？王大人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王良恩此言一出，弘晴并未似其所料想的那般震怒不已，反倒是不紧不慢地追问着，语调淡然得很，明显地透着股不信任之意味。

    “回王爷的话，此消息乃是静乐知县孙图所报，应是不假。”

    王良恩此际只求能从刺杀案脱身而出，也就顾不得消息到底是真还是假了，紧赶着便将消息的来源道了出来。

    “嗯，本王知道了，此事稍后再议，本王问你，明月楼既是涉及谋刺一案，为何还在照常营业，嗯？”

    白莲教要扯旗造反，此乃天大之事，按王良恩的想法，弘晴既是得知此消息，自该会有行动之安排，也就该顾不上问责刺杀案了的，这等想法无疑很美，然则却显然是落到了空处，弘晴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将此事搁置到了一旁，转而又问起了明月楼的事来。

    “这……”

    一听弘晴如此问法，王良恩当即便傻愣住了，迟疑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王大人有甚难言之隐么，嗯？”

    明月楼的勾当对旁人来说是个隐秘，可对于弘晴来说，却非如此，此际一见王良恩在那儿发着呆，弘晴的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不甚客气地便冷哼了一声道。

    “啊，不，王爷您误会了，下官，这个，下官确是想着将明月楼查封之后再慢慢审了去，只是，只是……”

    被弘晴这么一喝问，王良恩当即便哆嗦了一下，赶忙开口要解释，然则话说到了半截，却又停了下来，似乎有甚顾忌一般。

    “只是个甚，说！”

    弘晴从来都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这一见王良恩唧唧歪歪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当即便不耐地断喝了一嗓子。

    “王爷息怒，下官本已派了人去封明月楼的，只是苏大人却将下官唤去训了一番，说是无故不得扰民，下官无奈，也只能作了罢论，此非下官不愿为，实是上命难违啊，若是王爷觉得不妥，下官回衙之后，定当照此办理。”

    弘晴这么一怒，王良恩可就不敢再有甚隐瞒了，这便咬着牙将个中的缘由道了出来。

    “尔真敢为此么？”

    弘晴显然不甚相信王良恩的话语，其话音一落，便已是冷冷地追问了一句道。

    “下官，下官自当遵从王爷之令，断不致有失！”

    一听弘晴此言，王良恩的心头立马便打了个突，此无他，只因王良恩已是听懂了此问背后的意味之所在，这是要他王良恩站队来着，一念及此，王良恩又怎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便表了忠。

    “嗯哼，此话当真？”

    王良恩的表态倒是很快，不过么，弘晴却并未有甚特别的表示，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轻吭了一声。

    “王爷明鉴，下官所言尽皆出自肺腑，断不敢虚言哄骗王爷。”

    王良恩能升到一省之臬台，固然有着考绩优异的缘故，可更多的则是运气罢了，在朝中其实并无靠山存在，官当到了眼下这般地步，已是差不多到了顶点，要想再往上升，空间已是不大，除非能找到个大靠山，而这，一直就是王良恩的心病之所在，而今，弘晴这么位当红的王爷既已是微露了拉拢之意，王良恩又怎肯错过了去，紧赶着便赌咒了起来。

    “嗯，王大人这话本王信得过，尔且再说说静乐县一事好了。”

    听话听音的能耐，弘晴向来不差，自是能分辨得出王良恩确有投靠之心，不过么，要不要真收下此人，却还得两说，此无他，弘晴虽是有心为自个儿的将来布局一番，可也没猴急到啥人都乱收的地步，自是不可能这会儿便给王良恩甚承诺的，也就只是轻描淡写地嘉许了其一句，而后便又将话题转回到了静乐县一事上。

    “好叫王爷得知，今日一早，静乐县派了名衙役前来报信，说是发现白莲教匪众在县境内麋集，事关重大，下官自不敢擅专，在赶来见王爷之前，已是派人陪那名衙役去了巡抚衙门告急，只是苏大人突发急病，无法理事，下官不得已，只能前来请王爷明示行止。”

    既是已起了投靠弘晴之心，王良恩自不会有甚隐瞒，这便将事情的由来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呵，苏大人病得很是及时么，王大人看静乐县那地儿如何啊？”

    王良恩话音一落，弘晴的嘴角立马便是一挑，阴冷地一笑，意味深长地追问了一句道。

    “这……”

    这一听弘晴此问蹊跷，王良恩不由地便是一愣，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王大人只管直言便是了，本王听着呢。”

    对于静乐县一事，弘晴自是早就有了自个儿的判断，这会儿之所以问王良恩，只有一个用意，那便是考校，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打算让王良恩胡混了过去，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吩咐道。

    “王爷明鉴，下官以为静乐一地三面环山，只西面有路可通，却也是险峻处处，虽有易守难攻之势，却也是个死地，仓促去攻，恐难遂下，若以大军围之，则敌不战自乱，只是下官守土有责，却不敢坐视一县之地糜烂，恳请王爷准下官率军前去平乱。”

    王良恩倒是颇有担当，明知此去静乐县恐有败绩，却也没退缩，而是咬着牙关请命了一番。

    “王大人能有此等报国之心怕不是好的，不过么，苏大人要的是本王前去送死，你王大人去了也是白去。”

    对于王良恩的担当，弘晴还是颇为欣赏的，也就没再多作考验，而是冷厉地一笑，意有所指地提点了一句道。

    “啊，这……”

    弘晴此言一出，王良恩额头上的汗水瞬间便狂淌了下来，没旁的，只因王良恩隐隐然已是猜到了事情的根底之所在。

    “呵。”

    弘晴这一回没再催逼王良恩，也没给其甚提点，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端坐着不动。

    “请王爷明示行止，下官自当依令行事，纵死不辞！”

    王良恩愣了片刻之后，见弘晴殊无表示，心中立马便涌起了股明悟，紧赶着便跪倒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语气决然地表了态。

    “那好，尔即刻回衙，就说奉了本王之令，要调集守备营，以备征剿静乐县之匪患。”

    弘晴嘉许地点了点头，无甚犹豫地便下了令。

    “啊……”

    王良恩实是没想到弘晴明知静乐县是个圈套，还硬是要率军往里钻，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

    “王大人莫急，本王自有安排，尔且附耳过来，此事……”

    弘晴笑着招了招手，将王良恩叫到了近前，压低声音地嘱咐了一番，顿时便令王良恩的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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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算与反算（一）

﻿    巳时三刻，太阳已是升上了半空，热辣无比的阳光烘烤着大地，气温自不免高得骇人，可怜王良恩本就是满腹的心事，再被这等气温一冲，浑身上下当真就有若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却又不肯稍避，没旁的，军情紧急，偏偏名刺都已递进去好一阵子了，却愣是没见内里有甚动静，弄得王良恩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无奈之下，还真就只能是忧心忡忡地在巡抚衙门外来回地踱着步。

    “王大人。”

    就在王良恩等得心焦不已之际，却听一声招呼突然在其身后响了起来。

    “哟，库大人，您这是……”

    王良恩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从衙门里行出来的赫然是山西布政使库席，自不好失了礼数，这便紧赶着拱了拱手，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没甚大事，本官也就是有几份紧要公文须得提请苏大人签押，却不想，唉……”

    王良恩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库席的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满脸萧瑟状地叹息了一声。

    “嗯？库大人此言何意？苏大人他……”

    这一见库席神色不对，王良恩当即便倒吸了口凉气，满脸讶异之色地追问了起来。

    “呵，王大人误会了，苏大人倒是无甚大碍，也就是积劳成疾，昏睡上几天也差不多该没事了，只是本官这几份公文怕就要延误了，唉，苏大人这病来得不是时候啊，本官这回可要伤脑筋了。”

    库席打了个哈哈，一派欲盖弥彰状地解释了几句，显然有着故意误导王良恩之嫌疑。

    “啊，昏睡？这，这可如何是好？库大人，静乐县恐有白莲教造乱，仁郡王处已是下了调兵征剿之令谕，下官奉命前来提请苏大人发兵为援，而今苏大人若是不能理事，库大人，您可须得赶紧设法周全才是，哎，眼下仁郡王已率部准备出击了，若是我太原府之兵未能及时赶去增援，那后果须不是耍的。”

    一听库席这般解释，王良恩顿时便急了，跺着脚便叫苦不迭，言语间明显地带着推脱责任之意味，想的便是要将责任往库席身上推了去。

    “什么？竟有此事？”

    王良恩这么一急，库席当即也是脸色为之狂变不已，惊诧莫名地便瞪圆了眼。

    “确是如此，下官今早去觐见仁郡王之前，已派了人先到苏大人处告了急的，只是听闻苏大人病了，下官无奈，也只好自去通禀了仁郡王，事态紧急，王爷已是整军待发，就等着我太原守备营配合行事了的，库大人，而今苏大人既是昏睡不醒，您还是赶紧拿个主意罢，若真误了事，仁郡王怪罪下来，那……”

    王良恩似乎一门心思地要推卸责任，几乎是话赶话地要库席这个山西地面的第二把手拿出个决断来。

    “这……，王大人，你是臬台，这治安的事儿可是你王大人的职责，本官却是不好过问的，有甚事，你自己看着办也就是了，呵呵，本官还有事，就不多啰唣了，告辞，告辞。”

    库席可是老官油子了，哪会轻易便被王良恩套住的，胡乱地敷衍了几句，转身便就此要走了人。

    “库大人，且慢，苏大人不能理事，山西一省就属您官阶最高，此事还须得您拿出个章程来方好。”

    这一见库席要溜，王良恩当场便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嚷了一嗓子。

    “王大人休要胡言，本官只管民政，治安之事乃你王大人的本职，你要调军，且自去调好了，与本官何干，哼！”

    库席显然是铁了心不想与此事有甚瓜葛的，端起第二把手的架子，毫不客气地训斥了王良恩几句，便即一拂大袖子，怒气冲冲地上了大轿子，就此走了人。

    “嗯，站住！”

    眼瞅着库席就这么溜了，王良恩当真是气急败坏得很，可也没辙，谁让他官阶比库席低了一级，除了生受着之外，却也没旁的法子好想，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转身往巡抚衙门前行了过去，打算再找个人去内里通禀一声，这才刚到了衙门口呢，就被几名衙役拦住了去路。

    “几位，本官有急事要见苏大人，还请代为通禀一声，有劳了。”

    衙门素来是大人好见，小鬼难缠，哪怕王良恩身为山西第三把手，却也拿这么些狐假虎威的狗腿子们没辙，还真就只能是低声下气地打着商量。

    “我家大人有痒，王大人且等着，何时大人有话了，您再去见好了。”

    王良恩到底是三巨头之一，那几名衙役倒也不敢太过放肆，不过么，话虽说得尚算客气，却绝无半点的通融之处。

    “这……，唉！”

    王良恩纵使有千般的理由要见苏克济，可跟这么些衙役们多扯也是枉然，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长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自个儿的轿子旁，也没再多等，而是一哈腰，便钻进了轿子，心浮气躁地喝了一嗓子：“回衙！”

    “喳！”

    一听自家老爷声色不对，众衙役们自是不敢大意了去，齐齐应了诺，簇拥着四抬大轿便向按察使衙门迤逦而去了……

    午时将至，日头正艳，气温高得吓人，哪怕只着单衣，在阳光下稍一露头，也一准会被热出浑身的大汗，然则无论是弘晴乃是其身后的五百侍卫都不曾稍动上一下，任凭热辣的阳光将自己烘烤得汗流浃背，却无一丝的声响，有的只是冲天的杀气在弥漫。

    “快，都跟上！”

    就在弘晴等人默默等待之际，太原城北门处，浑身大汗淋漓的王良恩策马从城门洞里冲了出来，驱策着手下数十名衙役拼力向驿站方向急赶而去，行色倒是匆匆，只是他就一文官，虽能骑马，可马术实在一般得很，速度自是快不起来，加之跟在其身后的那帮子衙役们也不是啥正轨军人，行进间自不免哄乱得很，整个队伍看起来不像是去打仗，反倒像是一群逃难的难民一般，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下官叩见王爷！”

    望着远处迤逦而来的狼狈队伍，一众王府侍卫们的眉头不禁全都为之一皱，然则有着弘晴在场，却是无人敢有甚言语的，也就只是默默无言地等待着“援军”的到来，不多会，策马当先的王良恩已是冲到了近前，但见其一个笨手笨脚的滚鞍下马，满脸愧色地上前几步，抢到了弘晴的面前，狼狈万状地便行了个大礼。

    “免了。”

    尽管先前已是看清了王良恩手下那些老弱残兵，可待得一众人等到了近前，弘晴还是不免为之心烦不已，不过么，倒是没出言呵斥王良恩的办事不利，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叫了起。

    “王爷海涵，下官办事不利，未能将守备营调来，还请王爷责罚。”

    虽说弘晴已是叫了起，可王良恩却并未起身，而是羞愧万分地磕了个头，恳诚地请罪了一句道。

    “怎么回事，说。”

    弘晴从来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哪怕王良恩已是说得诚恳无比，可弘晴却并未给其甚好脸色看，但见其眉头一皱，已是极其不耐地喝问了一嗓子。

    “王爷明鉴，下官奉您之令前去巡抚衙门，奈何苏大人称病不见，而库大人又百般推脱，不肯主持其事，下官无奈，只能回衙召集人手，仓促之间，只得了这么些人手，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王良恩当即便慌了神，忙不迭地又磕了个头，斯斯艾艾地解释了一通。

    “一群混账行子，竟敢拿军国大事当儿戏，待本王平定了此乱，定不与这些混球干休，出发！”

    弘晴显然是被苏、库二人的懈怠表现所激怒了，极之难得地爆了粗口，不过么，倒是没再多耽搁，一挥手，便即下达了出征令，不多会，便见五百王府侍卫连同王良恩召集而来的数十名衙役一起滚滚向西北方急行而去了……

    午时三刻，早已过了饭点，然则端坐在巡抚衙门书房里的苏克济等人却无半点的食欲，也无半点闲聊的兴致，尽皆木然而坐，所有人等的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肃然，书房里的气氛自不免压抑得惊人，直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骤然响起，这才算是打破了这等难耐的死寂，众人循声望将过去，入眼便见一名驿卒满头大汗地从屏风处窜了出来。

    “报，禀大人，仁郡王已率军赶往静乐县。”

    感受到书房里诸多大佬们的注目，那名驿卒的身子很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匆匆的脚步也不禁为之一缓，可着劲地咽了口唾沫之后，这才定下了神来，疾步抢到了苏克济的面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说具体些，讲！”

    一听弘晴已然率部出动，苏克济的眼神里立马滚过了一丝的狂热与激动，不过么，却也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一扬眉，高声地喝问道。

    “喳，好叫大人得知，事情是这样的……”

    弘晴率军出击之际，那名驿卒就在一旁偷窥着，自是清楚是时所发生的诸般事宜，也难得其口才不错，一番话娓娓道来，顿时便听得房中诸般人等的脸色尽皆精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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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算与反算（二）

﻿    “哈哈哈……，世人都说那弘晴小儿有多威风，又是啥‘官场屠夫’来着，嘿，还不就一雏儿，爷几个随便耍耍，那小儿就自个儿跳坑里去了，有趣，太有趣了！”

    来报信的驿卒方才刚退下，端坐在客位上的奎宁安已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不甚恭敬地便将弘晴狠狠地贬损了一番。

    “谁说不是呢，嘿嘿，这小子只消到了静乐县，去了也就甭想再回来了，乾坤自此绥靖矣，好事，好事啊！”

    库席同样也是乐不可支，只不过他身为文官，对礼仪之道还是有所讲究的，倒是没放浪形骸地大笑一场，不过么，说出来的话里也满是自得意满之意味。

    “尘埃未落，事尤难定，此际高兴，未免太早了些，还是多留几个心眼，以防有变。”

    苏克济并未似两位同僚那般兴奋，反倒是眉头微皱地摇了摇头，谨慎地提点了一句道。

    “苏大人无须过虑，在下早已安排停当，不止静乐县那头早已张网以待，便是其队伍里也有多名内应在，此小儿一举一动皆在我等的监视下，谅其也翻不出甚浪花来，嘿，快则两日，迟不过四天，此事也就该尘埃落定了，您且放宽心好了。”

    在场的都是朝堂大员，个个位高权重，然则陆鼎盛却浑然不以为意，自忖功高，背后又有着八爷这么座大靠山，哪怕提出谨慎建议的人是苏克济这么个封疆重臣，陆鼎盛也没放在眼中，满不在乎地便顶了其一句道。

    “嗯……，还是小心些好，就辛苦逍遥道长去走上一趟，务必确保静乐县那头不会出甚大乱子，库大人也即刻出发好了，那几路兵庐调度就由库大人负专责便是了，至于后续兵马调动么，还请奎大人多多费心了。”

    对于陆鼎盛这个假道士，苏克济其实是极为讨厌的，奈何此人眼下在八爷处极为听用，此番更是代表八爷在山西布局的，于苏克济等八爷一系的人物来说，这杂毛就等同于钦差，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再烦陆鼎盛的自大，苏克济也不好表现出来，也就只能是沉吟地分配了下任务。

    “喳！”

    苏克济乃是上官，他有令，库席自不敢不从，紧赶着便高声应了诺。

    “无量天尊，贫道自会办妥便是了。”

    陆鼎盛却显然不甚在意苏克济的态度如何，但见其一抖拂尘，满不在乎地宣了声道号。

    “嘿，何必着急，山高路难行，就算那小儿连夜赶路，最快也得明日晚间才能到地头，后续发兵的事儿好说，不就是打打落水狗么，于我旗营而论，就有若喝水般轻松，随便派个千总去，也就完事了，不扯了，这都过了午时了，尔等不饿，爷可是饿得慌了，先行一步了，有甚事再议也罢。”

    山西的兵虽不少，可真论及战斗力，旗营乃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其余各府的守备营就算是加在一起，也不是旗营五千精锐之师的对手，有此底牌在，奎宁安自也就有着自傲的资本，此番尽管是无奈之下选择与苏克济等人同流合污，可心底里对苏克济等人所拥有的实力却是不怎么看得上眼，说起话来么，自也就狂妄得很，满不在乎地丢下句交待，起身便打算就此告辞而去了的。

    “奎将军莫急么，诚如您所言，此事最快也须得明日晚间才能见分晓，这都午时四刻了，且在寒舍一并用了膳，大家伙再将此事往细里好生议议，终归须得确保万事无虞才好。”

    这一见奎宁安要走人，苏克济可就无法淡定了，没旁的，他此番是暗中调动了周边几府的守备营，派去设伏的也都是其亲信心腹，兵力更是多达三千余，再加上白莲教那头杂七杂八的人马也有两千之数，拢算起来，总兵力已是弘晴所部的十倍之多，又有着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可说到底，苏克济心里头还是不甚踏实，此无他，弘晴所部的战斗力难以估量，哪怕手中有着这么大的优势在，苏克济也不敢断言一准能全歼弘晴所部，要想真做到万无一失，除非是奎宁安所部也出击，否则的话，一旦功败垂成，那后果可真不是他苏克济能承担得起的，自是不肯在此际就这么让奎宁安走了人。

    “成，那本将就叨唠了。”

    奎宁安虽不甚瞧得起苏克济等人，然则眼下彼此都在同一条船上，他自也不好不给苏克济面子，无可无不可地挥了下手，再次坐回了原位……

    “全军止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巡抚衙门里苏克济等人如何边饮酒边密议，却说弘晴率部一路沿着官道急行了大半个时辰，便已是到了即将转入了崎岖不平的山间泥路的一处三岔路口，眼瞅着对面半里外一队商号的车队正迤逦而来，弘晴突然一扬手，就此叫了停。

    “咦，怎么不走了？”

    “不走好啊，他娘的，累死老子了！”

    “是啊，不走最好，这么赶作甚，早点休息比啥都强。”

    ……

    弘晴手下的王府侍卫一半是从当年的东征军中精选出来的军中精锐，另一半则是从小串子胡同挑出来的嫡系好手，个顶个都是训练有素之辈，虽是经这么一番急赶，可却都无甚大碍，令行禁止间，自是无甚抱怨之言，然则王良恩所带来的那数十名衙役就不成了，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不说，还七嘴八舌地瞎议着，噪杂声不小，顿时便令一众王府侍卫们尽皆为之怒目不已。

    “拿下！”

    弘晴一拧马首，调转过了头来，冷厉地扫了眼那些个拖在队尾的衙役们，一挥手，冰冷无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弘晴此令一下，早有准备的一众侍卫们立马轰然应了诺，百余精壮侍卫一拥而上，几个照面间便已将跑得腿脚无力的一众衙役们尽皆制服当场。

    “王爷饶命啊！”

    “王爷，小的冤枉啊！”

    ……

    事发突然，别说一众衙役们毫无防备之心，就算有，那也断然不是武艺高强的王府侍卫们之对手，半点抵抗全无地便已是尽皆成了阶下之囚，待得回过了神来，自不免全都大呼小叫地喊冤不止。

    “闭嘴！”

    弘晴漠然地任由一众衙役们嚷嚷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运足了中气，有若炸雷般地断喝了一嗓子，顿时便令一众衙役们全都呆愣在了当场。

    这世上从来不凡胆大之辈，尽管慑于弘晴的威严，一众衙役们都不敢再胡乱挣扎，可还是有人辣气壮地提出了抗议。

    “问得好，尔等中大多数人固然是忠心可嘉，可内里也不凡苏克济那逆贼派来的奸细，本王没时间一一甄别，只能一体拿下了，待得事毕，自当会给尔等一个交待，有罪者，无可赦，无罪者，本王自不吝重赏，然，在此之前，也只能先委屈各位了，来人，都给本王先压到一旁，好生看管起来，谁敢妄动，杀无赦！”

    如今大势已在掌控之中，弘晴自不会吝于解释上几句，当然了，解释归解释，弘晴却没打算放了一众衙役们，阴冷地断喝了一声，自有众侍卫们齐齐应了诺，将那些衙役们尽皆捆了起来，驱赶到了一旁。

    “属下郝冬青叩见王爷！”

    对面迤逦而来的商队脚程并不算快，仅仅半里路而已，足足花了半柱香的时间，直到弘晴处置完了那些衙役们之后，商队方才缓缓地行到了军阵前，旋即便见一名中年客商模样的汉子疾步抢到了弘晴的马前，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郝舵主不必多礼，将衣物都递上来罢。”

    弘晴翻身下了马背，虚抬了下手，言简意赅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这一听弘晴如此吩咐，郝冬青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诺，一跃而起，转身一挥手，自有数名商队伙计抢上了前来，将十数套商队伙计的衣饰奉上，另有十数人则是抢到了那些被俘的衙役们面前，不管不顾地扒下了十数套差役服饰，笑呵呵地换下了自身的商队服饰，混进了王府侍卫们的队列之中。

    “王大人，此间事便交由尔来主持了，本王先回城，尔且按计划行事。”

    弘晴与李敏行等十数名精选出来的王府侍卫们飞快地换好了商队伙计的服装，混杂进了商队之中，临行前，弘晴也无甚啰唣之言，仅仅只是简单地朝着恭候在侧的王良恩交待了一句道。

    “喳，下官自当竭力为之，王爷只管放心。”

    听得弘晴这般叮咛，王良恩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便躬身应了诺。

    “那好，行动！”

    左右该交待的早就已交待过了，在这等军情紧急之际，弘晴自是不想多费唇舌，但见其挥手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刚停下来的商队再次启动，一改先前的迤逦而行，速度骤然间加快了许多，烟尘滚滚地便向太原城方向赶了去，而王良恩则率领着王府侍卫们不紧不慢地走上了山间的崎岖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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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算与反算（三）

﻿    “他娘的，都死光啦，来人，给爷倒碗茶来！”

    奎宁安今儿个心情好，自不免又喝高了些，昏头昏脑地乘马车回了旗营，在几名戈什哈的护卫下，摇摇晃晃地便进了自家府门，也没去后院，只到了二门厅堂，便已有些走不动路了，一屁股坐在了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咋咋呼呼地便嚷嚷了起来，压根儿就没发现自家府上似乎太过安静了一些，当然了，这也不奇怪，奎宁安只要一喝高了，总会胡乱耍酒疯，但凡有在其跟前的，一不小心就会挨打，阖府上下都清楚奎宁安那个尿性子，一旦其喝醉了酒，家中老少那可是能避多远便避多远的，哪怕是其妻妾也不例外，这不，奎宁安都已是咋呼了好几声了，也没见有人前来献殷勤，不禁如此，几名护送其回府的戈什哈反倒是紧着后退了几步，藉此拉开与奎宁安之间的距离。

    奎宁安喊了一阵之后，终于有人出现，后堂处，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中，一身青衣的弘晴缓步从后堂的甬道里行了出来，其身后仅仅只跟着李敏行一人，就这么施施然地走到了堂中，冷冷地看着兀自醉眼朦胧的奎宁安。

    “混账东西，还不去拿茶来，爷……”

    弘晴人都已到了堂中，可奎宁安却愣是一无所察，兀自在那儿胡乱地嚷嚷着，直到发觉不对之际，这才赶忙伸手揉了揉眼，定睛一看，冷汗狂淌之余，酒也顿时醒了大半，慌乱地跳了起来，却并未上前大礼参拜，而是眼珠子狂转不已地向一旁连退了几大步。

    “奎将军酒醒了？”

    弘晴压根儿就没在意奎宁安的戒备之架势，不慌不忙地走到了奎宁安先前坐过的太师椅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一抖衣袖，神情淡然地开了口。

    “王、王爷，您，您怎地来了，呵呵，末将有失远迎，还请王爷多多包涵则个。”

    奎宁安到底是起居八座的从一品武将，尽管心下里对弘晴的突然出现有着不详的预感在，可表面上倒是不曾露出太多的怯意，陪着笑脸地便致歉了一番。

    “奎将军对本王的到来很意外么？”

    弘晴岂是好糊弄的主儿，今儿个既是出现在此，自然不是来做客的，又怎可能被奎宁安的笑脸相迎所打动，不过么，倒也没急着一上来便动手，而是不动声色地讥讽了奎宁安一句道。

    “岂敢，岂敢，啊，王爷海涵，下官这一身的狼藉，实是有失恭谨，且容下官更了衣，再来随侍王爷可好？”

    奎宁安虽是个武夫，却不是蠢材，尽管尚不清楚弘晴对自个儿私下的隐秘知晓了多少，可有一点他却是心中有数的，那便是弘晴此际会出现在自家府上，来意绝对不善，若不能及早脱身，后果断然不妙，一念及此，奎宁安自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这便眼珠子一转，自以为得计地请示了一句道。

    “无妨，本王并不介意，奎大人只管随意些好了。”

    弘晴既是公然在奎宁安面前出现，自然是早已将诸般事宜都布置停当了的，心情放松得很，还真就有心好生欣赏一下奎宁安的丑态，自不可能会被奎宁安这么点小伎俩给糊弄了去，只一挥手，已是轻描淡写地便拒绝了奎宁安的要求。

    “啊，这……，呵呵，那好，那好，王爷您大驾光临，乃我旗营之幸也，末将这就去传唤诸般人等前来恭听王爷训示。”

    奎宁安一门心思想脱身，一计不成，自是紧赶着又生出一计，满脸谄笑地说了一句，也不等弘晴有所表示，便已是抬脚向外行了去。

    “哼！”

    奎宁安这才刚走没两步，就见李敏行已是冷哼了一声，身形一闪，面色冷硬地挡住了其之去路。

    “李将军，你这是何意？”

    这一见李敏行挡住了去路，奎宁安还真就不敢硬闯的，没旁的，明月楼一战时，奎宁安可是亲眼目睹了李敏行的神勇之表现，又哪敢真跟李敏行动手过招的，再说了，此际他还不确定弘晴到底对此番的谋反之事知晓多少，心中自不免存了些侥幸，也就不愿就此彻底撕破了脸硬干，这便作出一副惊诧的样子，不满地发问了一句道。

    “呵！”

    饶是奎宁安表演得当行出色，可惜李敏行压根儿就不买账，除了冷笑一声之外，脚步连动都不曾动过一下，毫无半点让路的意思。

    “王爷，末将乃是一片忠心，李将军这般阻扰怕是有所不妥罢？”

    眼瞅着李敏行死活不肯让路，奎宁安心中自不免更虚了几分，可有不敢当场发作，这便回过身去，满脸委屈之色地看着弘晴，陪着笑脸地质疑道。

    “不妥？有甚不妥的，奎将军如此急地要离去，意欲何为，嗯？”

    弘晴阴冷地一笑，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裳，慢条斯理地反问道。

    “王爷，末将确是一片忠心啊，您都已到了，末将岂可失了礼数，自是当得召集诸般将领一体来觐见才是，呵呵，末将绝无旁的意思，还请王爷明鉴。”

    这一听弘晴此言问得寒，奎宁安原本就虚的心顿时便更虚了几分，勉强地挤出了几丝比哭强不到哪去的笑容，啰啰嗦嗦地解释了一番。

    “哦？原来如此，奎将军有心了，不过呢，奎将军倒也不必着急，且再等等好了，诸将自会前来的。”

    弘晴之所以不急着拿下奎宁安，自是大有深意在内，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欣赏其之丑态，更多的则是要给多隆等人腾出掌控旗营的时间——为免打草惊蛇，在奎宁安未归前，旗营这头是断然不能发动的，道理很简单，奎宁安毕竟在这山西旗营经营了多年，手下自是有着一帮心腹在，要想不动声色地全都拿下，难度实在是太高了些，一旦让奎宁安有所察觉，被其逃走倒是小事，怕的便是其领着手下心腹铤而走险，一旦旗营发生内战，后果实难想象，为此，哪怕是多费了点唇舌，弘晴也没急着动手，而是老神在在地吭哧了一声。

    “这……”

    一见弘晴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奎宁安可就真的沉不住气了，心中苦不堪言，可一时间又找不到甚可以脱身的合适理由，直急得额头上的汗珠子有若断了线的珍珠般往下狂淌不已，这一急，还真让他又想到了一招，但见其面色陡然一黑，侧头便朝着那几名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的戈什哈们吼了一嗓子：“尔等都是死人么，竟敢让王爷闷坐着，还不赶紧奉茶上来！”

    “不必了，本王不渴，就这么闲坐着也好。”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知奎宁安要玩甚把戏，自不会给其留下丝毫的可趁之机，毫不犹豫地便堵死了奎宁安做手脚的可能性。

    “王爷，这可不行，您乃千金之躯，末将岂能让您受半点的委屈，倘若要是传了出去，世人怕是要指着末将的脊梁骨痛骂末将的不识礼数了。”奎宁安自个儿在李敏行的盯防下，已是难有半点脱身之可能，眼下唯一脱困的希望只能是着落在那几名戈什哈身上，倘若真能带回援兵的话，事尤有可为之处，一念及此，奎宁安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朝着弘晴致歉了几句之后，不等弘晴有所表示，紧赶着便一挥手，恶狠狠地骂道：“一群废物，安敢让本将失礼若此，还不赶紧去张罗，谁要是误了事，本将扒了他的皮！”

    “喳！”

    那几名戈什哈都是奎宁安的亲信心腹，自是都知晓了奎宁安谋逆之事，到了此时，又怎会不知情形不妙，先前就在思忖着要脱身前去营中报信，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而今得了奎宁安的命令，自是不敢轻忽了去，齐齐应了诺，便要一起向外闯了去。

    “站住，谁敢再妄动一步，杀无赦！”

    弘晴打小便在阴谋堆里打着滚，又怎可能会被奎宁安这么点小伎俩给蒙混了过去，这一见那几名戈什哈要强冲，当即便怒了，一拍身旁的几子，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弘晴的断喝声一起，李敏行的手立马便按在了剑柄上，一股庞大的气势陡然而起，如山般地向那几名戈什哈压了过去，可怜那几名戈什哈虽也算是颇为勇武之辈，可也不过就是比寻常军士稍强上一些罢了，哪能跟李敏行这等江湖中绝顶之人相提并论，但觉胸口一窒，手足顿时如同灌了铅一般，再也动惮不得了的。

    “王爷，你……”

    李敏行的杀气这么一迸发，奎宁安也被冲得连退了三大步，面色煞白地望向了弘晴，试图再做一番最后的努力，只是话尚未说完，突然间见到多隆与嘎老三等数名将领领着数十名旗营将士正大踏步从二门处行了进来，心底里顿时便涌起了一股子绝处逢生的狂喜，也没管弘晴是怎生个反应，疾步便向堂下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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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算与反算（四）

﻿    “多将军，你来得正好，本将……”

    多隆乃是山西旗营的第四把手，只是官衔并不高，仅仅只是一个参将而已，往日里，奎宁安对其虽也有所照顾，不过么，关系也就只停留在正常的上下级范畴之内罢了，谈不上有太多的重视，也并不是他奎宁安的真正嫡系亲信，然则此际在奎宁安的眼中，多隆着实是比亲人还亲上几分，其之到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欣喜若狂之余，也没去细想多隆为何会在此际率人赶来，一冲下大堂，奎宁安便已是激动万分地嚷了一嗓子，这就打算给多隆下道拿下弘晴的命令了。

    “拿下！”

    没等奎宁安将话说完，多隆已是冷冰冰地断喝了一声。

    “喳！”

    多隆一声令下，其身后跟着的十数名戈什哈立马齐声应了诺，一拥而上，不容分说地便将奎宁安反剪着双手地捆了起来。

    “多隆，你竟敢动本将，尔是要造反么，放开老子，你个混账东西……”

    奎宁安压根儿就没想到多隆不问青红皂白便下令拿人，待得被那些个扑上来的戈什哈制住之后，这才猛醒了过来，不过么，却并未就此束手就擒，而是一边狂乱地挣扎着，一边破口大骂个不休。

    “末将叩见王爷！”

    多隆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奎宁安的叫嚣，大踏步行上了堂去，朝着弘晴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万分地见了礼。

    “嗯，事情都办得如何了？”

    尽管明知道多隆既到了，事情也就应是已办妥，然则事关重大，弘晴却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之意，也没甚客套之言，直截了当地便发问道。

    “回王爷的话，诸事顺利，托王爷的洪福，旗营上下尽皆归心，所有要地尽在掌控之中，附逆郑魁及其党羽除数人被斩当场外，余者皆已生擒，库房已拿下，现场查获银车八十八辆，末将已派人严加看管，断不致有失。”

    多隆从军近二十载，这还是第一次独掌大权，又是刚大胜了一场，心中豪气正自荡漾不已，此际听得弘晴见问，应答起来自是中气十足得很。

    “好，办得漂亮，本王自当上本为尔请功！”

    弘晴一直表现得极为的从容淡定，看似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可实际上么，心里头还是不免有些忐忑不安的，怕的便是旗营这头会出大乱子，此际听得多隆这般说法，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笑容满面地一击掌，兴奋奋地便嘉许了多隆一句道。

    “谢王爷隆恩！”

    多隆之所以同意跟着弘晴干，贪图的可不知眼下这么场大功劳，更多的则是想藉此机会攀上弘晴这棵大树，此番行动当真是不遗余力，为的便是要给弘晴留下个好印象，而今，弘晴既是如此夸奖，多隆心中当真乐滋滋地兴奋不已，谢恩之声自也就响亮得很。

    “王爷，末将冤枉啊，末将冤枉啊，王爷，末将冤啊……”

    这一头多隆是喜滋滋地谢恩不已，那一头眼瞅着厄运难逃，奎宁安可就真急红了眼，哪还敢再有甚强项的表现，紧赶着便哭喊了起来。

    “带上来！”

    而今旗营既定，太原府丢失的库银也已找了回来，弘晴的心早已大定，后头虽还有缉拿苏克济以及库席的事情待定，可大局却已是定了的，正因为此，弘晴倒是乐意听听奎宁安的交待，随便对应一下已知的敌情，看看有否新的变化，这便一挥手，寒着声断喝了一嗓子。

    “跪下！”

    弘晴既是有了令，那几名钳制着奎宁安的旗丁们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声应了诺，拖拽着已被反绑着的奎宁安便抢上了大堂，断喝声中，更是各出一脚，将奎宁安踹倒在了弘晴的面前。

    “王爷，末将确是冤枉的啊，末将实不知情，都是下头那帮混账行子瞒着末将胡乱行事的啊，末将冤枉啊，王爷……”

    尽管已明知自个儿怕是难逃一劫了，可奎宁安却还是存了一丝的侥幸，喊冤喊得山响，怎么也不肯自承其罪。

    “奎宁安，到了这般地步了，你还敢在本王面前胡诌，莫非真当本王是昏庸之辈么，嗯？”

    这一听奎宁安满口胡言，浑然就没半句实话，弘晴可就没了耐心，一挥手，毫不客气地便打断了奎宁安的哭喊。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只是末将别有下情禀报，此事皆是郑魁那混账东西瞒着末将办的啊，末将事后方才得知，本想上本弹劾于其，可念及旧交，一时糊涂，也就放了其一码，此事末将确是有过，末将悔不该心软，以致于……”

    弘晴这么一怒，奎宁安倒是不敢尽说虚的了，不过么，依旧存着狡辩的心理，避重就轻地乱扯一通，妄图将罪责全都推到郑魁等人头上。

    “够了，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到了此际，还敢跟本王满口胡诌，嘿，不说也罢，本王没空跟你浪费时间，来啊，拖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此獠，有违者，杀无赦！”

    弘晴虽是有心想从奎宁安口中证实一下苏克济等人预定的计划有否更易，可这一见奎宁安浑然就是在扯淡，哪还有心跟其多啰唣的，一挥手，已是面色肃然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边上侍候着的众旗丁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一拥而上，拖拽着奎宁安便要往外而去。

    “慢着，本将乃圣上特简之都统，没有圣命，谁敢动我便是谋逆大罪！”

    眼见形势不妙，奎宁安突地一反先前的哭嚎喊冤，一边拼力地挣扎着，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双眼圆睁，还真有几分大将军之威风。

    “你要圣旨？成，本王便让你死了心也罢，圣上密旨在此，着本王节制山西全境，提调旗营兵马平叛，嘿，尔等先是私调库银，构陷赵凤诏，后又与白莲教勾结，行刺本王，不思悔改，还妄想设谋诱骗本王入静乐险地，欲图致本王于死地，诸般种种已是谋逆大罪，奎宁安，尔还有甚要说的，嗯？”

    奎宁安在旗营积威日久，这么一声怒吼之下，那几名拥上前来的旗丁们自不免稍有些迟疑，一见及此，弘晴立马拍案而起，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圣旨，高高地举过了头顶，义正辞严地历数奎宁安的诸般罪行。

    “末将，末将，啊，末将愿将功折罪，还请王爷给末将一个机会，末将愿率部去平了白莲教乱匪，自此之后，一切唯王爷马首是瞻，纵死不辞。”

    这一见弘晴拿出了圣旨，奎宁安的心气可就彻底没了踪影，只是他却不想就这么放弃了自救的希望，赶忙一头跪伏在地，一边磕着响头，一边慷慨激昂地表着忠。

    “本王无须尔来效忠，尔若是真有将功折罪之心，那就将尔等今日所谋划之事详实道来，他日审案之际，本王自会为尔作一证明，若不然，尔便自祈多福好了。”

    一听奎宁安这等无耻之言，弘晴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似奎宁安这等已是必死无疑之人，弘晴要其之忠心来何用，再说了，就这厮那么点微末的本事，其之忠心就连一个铜板都不值，弘晴之所以跟其扯了这么许多，只有一个用意，那便是印证一下苏克济等人的预定计划有无变化罢了，自不会接受其之效忠，也懒得多啰唣，这便面色肃然地开出了最后的条件。

    “这，这……，王爷若是能保得末将一命，末将便全都说了。”

    奎宁安其实也没奢望真能投到弘晴的门下，想的不过是以此来感动弘晴一把罢了，这一见弘晴态度如此决绝，也就死了侥幸之心理，眼珠子一转，摆出了副跟弘晴讨价还价的架势。

    “狂悖，死到临头了，还敢跟本王讨价还价，来啊，拖下去！”

    费了如此多的唇舌，奎宁安居然还在那儿胡搅蛮缠，弘晴当即便火了，再懒得跟其多啰唣，不耐地一挥手，阴冷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且慢，且慢，王爷，末将说可以，只求您看在末将此番招供的份上，为末将的家小缓颊一二，末将便是死了，也感您的大恩大德。”

    弘晴这么一发火，奎宁安自是知晓自个儿已没了讨价还价的余地，为了保住家小，不得不赶忙高呼了一声。

    “只消尔说的是实话，本王可以破例为尔之家小作保，说罢！”

    弘晴本心里其实极不赞成那些株连的勾当，在他看来，一人犯罪自该是一人当，牵连家人本就不该，更别说牵连到无辜至极的亲朋了，当然了，这等道理，弘晴也就只敢埋藏在心里，却是从不敢轻易表露出来的，此无他，只因此等思想与自古以来的主流律法相悖逆，一旦有所流露，必将招来无数人的口诛笔伐，那乐子当真小不到哪去，至少在弘晴牢牢地掌握住政权之前，他是断然不敢轻言更易的，但却无碍其悄悄地作些手脚，正因为此，这当口上拿奎宁安的家小来做交易，弘晴可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毫不犹豫地便同意了奎宁安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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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秋风扫落叶（一）

﻿    “王爷乃信人也，末将素来是知晓，您既是如此说了，末将自是信得过，末将在此感您的大恩大德了。”

    奎宁安自知所犯之事乃是必死之罪，断无可恕之理，眼下所能求的不过只是保住家小罢了，而这希望，他也就只能着落在弘晴这个钦差王爷的身上了，正因为此，奎宁安并未急着招供，而是拿话挤兑了弘晴一把。

    “讲！”

    尽管有着旗营在手，胜券已可说是在握了的，可毕竟后续手尾还多，若不是为了证实一下敌情的变化，弘晴实在懒得跟奎宁安多啰唣的，这一见其如此拿话来挤兑自己，弘晴的眉头立马便皱了起来，寒着声便喝问道。

    “啊，是，此事当得从头说起，末将原本与那赵凤诏虽有旧隙，却也并无报复之心，只是误信了库藩台……”

    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为保住家小，奎宁安自不敢再多啰唣，紧赶着便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乃至近来所发生的一切都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当然了，言语间自是没忘了推卸责任，几乎是将所有的阴谋勾当全都推到了苏克济与库席的头上，而他自己么，就宛若是给被诱拐了的“好孩子”一般。

    “来啊，让他签押！”

    值得奎宁安絮絮叨叨地陈述之际，弘晴面色始终平静如水，哪怕是其说到了老十四那头恐有异动之事，弘晴也不曾有甚表示，直到奎宁安陈述已毕，弘晴这才一扬眉，沉声断喝了一嗓子。

    “喳！”

    弘晴这么一下令，立马便听应诺声响中，两名身着便装的王府侍卫已是从后堂的甬道里大步行了出来，手持着印盒、笔墨以及一大叠的供词，疾步便行到了奎宁安的身旁，解开其被反捆着的双手，喝令其在供词上逐一签押。

    “唉……”

    奎宁安之所以胡搅蛮缠了如此久，又故意将陈述说得冗长，打的便是一个主意——以拖待变，既指望着能有心腹手下率军来救，同时也寄希望于苏克济那头能及时反应过来，可惜啊，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任凭其如何努力，这都拖延了近半个时辰了，也没见有甚奇迹发生，一念及此，奎宁安这才算是彻底死了心，长叹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在那一叠供词上逐一签押了起来。

    “禀王爷，所有供词皆已在此，请王爷过目。”

    一待奎宁安签押完毕，自有一名侍卫紧赶着将那厚厚的一叠供词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好，且将此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口供一到手，弘晴紧绷着的心弦已是彻底放松了下来，不止是因已然基本了解了对方的全盘部署，更多的则是在庆幸此番的唇舌没白费，此无他，老爷子虽是给了道密旨，可其中却是颇多限制，而今，有了这么份口供在，弘晴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全力而为了，当然了，心情大好归大好，弘晴却并无甚特别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冷然地喝令了一嗓子。

    “喳！”

    这么场审讯已是迁延了许久了，一众随多隆前来的旗丁们自不免都有些不耐，只是当着弘晴的面，却是无人敢有甚放肆之言的，这会儿听得弘晴如此下令，全都暗自松了口大气，齐齐应了诺，自有数人抢上前去，拖拽着奎宁安便往外行了去。

    “多隆。”

    审讯既毕，弘晴可就不想再浪费时间了，霍然而起，面色肃然地点了名。

    “末将在！”

    一听弘晴点了名，早已在堂下恭候多时的多隆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便躬身应了一声。

    “照计划行事，有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弘晴并未急着下令，而是神情肃然地扫了眼堂下诸将，而后方才一挥手，声线凛然地喝令了一嗓子。

    “喳！”

    来此的诸将对预定之作战计划早就心中有数，此际听得弘晴如此下令，自是无人会有异议，尽皆轰然应了诺，齐齐转身出了奎府，各自赶回了早已在演武场集结待命的本部兵马，不多会，号角声大起中，四千旗营兵马高速冲出了营地，分成数路向太原城各处要地狂冲了去，兵荒马乱间，街上行人尽皆退避不已，整个太原城就此乱将起来……

    “报，禀大人，旗营兵马突然出动了，意图不明，请大人明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这头如何行动，却说苏克济自打送走了库席等人之后，心神始终不宁得很，哪怕酒喝得有些高了，也不曾去休息，而是在巡抚衙门的后衙书房里来回踱着步，正自烦躁间，突见一名班头急匆匆地从屏风处闪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苏克济的身旁，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怎么回事？再探！”

    一听旗营出了兵，苏克济顿时便是一惊，没旁的，按预定之计划，旗营的兵马该是明日才动的，这冷不丁地突然发兵，个中意味只怕不祥得很，自由不得苏克济不为之心慌意乱的，紧赶着便喝令了一嗓子。

    “喳！”

    这一见苏克济声色不对，那名前来报信的班头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向外跑了去。

    “混账行子，这厮到底想作甚？”

    对于奎宁安这个盟友，苏克济其实并不甚信任，总觉得此人贪婪无度，不是啥好东西，哪怕彼此已然结了盟，可苏克济对其还是极为提防的，在旗营周边也早已做了些安排，为的便是监视奎宁安的行动，担心的便是此人趁乱反水，而今，旗营既是出现了异动，苏克济心中的不祥预感立马便更浓烈了几分，眉头紧锁地呢喃了一声，一跺脚，便即向外行了去，打算先赶到守备营去，以策万全。

    “大人，不好了，旗营的兵马已杀到了衙门外！”

    苏克济的算计无疑很美，只可惜显然实现不了，这不，没等其走到屏风处，就见先前刚离开书房的那名班头又急若星火般地从外头狂奔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得行，便已是一迭声地嚷嚷了起来。

    “什么？快，闭紧后院大门，死守，死守！”

    一听旗营的兵马居然是冲着自己而来的，苏克济登时便急红了眼，顾不得许多，紧赶着便嘶吼了起来。

    “关门，快关门！”

    “上墙，死守！”

    “挡住，挡住！”

    ……

    苏克济到底是起居八座的封疆大吏，府上家丁不少，一通子慌乱的狂吼声大起中，在十数名家丁与衙役合力之下，还真就将后院的大门给关了起来，上了门栓，更有数十人手持杂乱的武器登梯子上了墙头，紧张无比地戒备着。

    “末将山西旗营千总布赫谷参见王爷！”

    急冲而来的旗营官兵们见后院已有戒备，倒是没急着发动攻击，而是将偌大的巡抚衙门团团围困了起来，不多会，一阵甲胄的摩擦声响起中，就见弘晴领着十数名王府侍卫大踏步地从前衙行了进来，负责指挥的一名旗营千总见状，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

    “攻进去，有敢顽抗者，杀无赦！”

    弘晴扫了眼跪倒在地的布赫谷，并未叫起，而是寒着声下令道。

    “喳！”

    这一听弘晴言语中隐约带着几分的不满，布赫谷脸色不禁为之一变，哪敢有甚迁延，紧赶着便高声应了诺。

    “且慢动手，王爷，您这是何意？下官自问不曾有冒犯之处，您擅自调兵围我巡抚衙门，怕是于律法不合罢？”

    弘晴到来的声势不小，躲在后院里的苏克济自是得了通报，紧赶着便顺梯子上了墙头，正好听到弘晴下令强攻，顿时便急了，赶忙探出了头来，高声地质问了一句道。

    “苏克济，尔身为朝堂封疆大吏，深受皇恩，不思报效，却行谋逆之举，勾结奎宁安，构陷赵凤诏在先，又与白莲教私通款曲，图谋刺杀本王，事不遂，竟敢陈兵造反，罪无可赦，本王奉旨讨逆，尔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眼瞅着苏克济死到临头了，还敢在那儿狡辩不休，弘晴当即便是一怒，手指着墙头，毫不容情地便是一通子的斥骂。

    “绝无此事，此必是有小人构陷下官，王爷万不可听信谗言啊，下官冤枉啊！”

    这一听弘晴点破了自个儿的阴谋算计，苏克济的心已是沉到了谷底，不过么，却还是存着一丝的侥幸心理，急惶惶地便喊起了冤来。

    “布千总，尔还愣着作甚，给本王攻进去！”

    到了眼下这么个地步，弘晴哪还有甚闲心去听苏克济胡诌的，压根儿就没理会其之喊冤，扫了眼站在身侧的布赫谷，冷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被弘晴这么一呵斥，布赫谷不由地便是一凛，哪还敢再多迁延，高声应了诺，而后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大刀，往前一指，运足了中气地下了令：“全军听令，给本将撞开大门，杀进去！”

    “杀！”

    布赫谷此令一下，早已待命多时的一众旗营官兵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嘶吼着便发动了狂野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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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秋风扫落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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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三刻，日头已然西斜，可离着天黑却还尚早，盛夏的酷热虽已有所消退，可气温却依旧高得惊人，一众王府侍卫们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们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意志力与耐力尽皆出类拔萃，纵使汗流浃背，也不会因此有甚怨言，甚至连精神状态都不céng受太多的影响，可王良恩就没那么从容了，他不过就是寻常一文官罢了，虽也懂点马术，可也就只是粗浅的功夫罢了，能勉强在崎岖的山路间稳坐马背，已经算是尽了zuìdà的努力了，至于仪态啥的，却是浑然顾不上了的，满面蒙尘，zài被狂淌不止的汗水一冲，整张脸黑一道、白一道地，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王大人。”

    近两个时辰的行军下来，王良恩已是累得个筋骨欲折，昏头昏脑间，压根儿就没zhùyì到己方行进的队伍不知何时已然停了下来，直到身着王服、伪装成弘晴的曹宁招呼了一声，他方才茫然地抬起了头。

    “曹将军，您这是……”

    王良恩乃是养尊处优的主儿，这辈子还真就没吃过这等苦头，累极之余，早将正事都忘到了脑后，这一见己方的行进队伍已然停在了山道上，讶然地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大人，时辰已将至，请大人下令回师。”

    只一看王良恩那副茫然状，曹宁便知王良恩这是累迷糊了，心中暗自好笑不已，却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恭谨地一拱手，言简意赅地提醒了一句道。

    “啊，好，撤，撤！”

    被曹宁这么一提醒，王良恩这才记起了弘晴临去前的交待，老脸不禁为之一红，赶忙一扬手，高声喝令了一嗓子，旋即便见整支队伍齐齐调了个头，沿着来路急行而去了。

    “怎么回事？居然撤了？”

    “糟了，快放信鸽！”

    “快，快发信号！”

    ……

    王良恩这么一率军撤退，在不远处山顶上嘹望的几名白莲教匪徒顿时便乱成了一团，七嘴八舌地瞎嚷嚷了好一阵子之后，就见数只信鸽扑腾着陆续从山林间飞起，向西北、东南两个方向疾飞而去……

    “报，库大人，静乐急信！”

    太原城外西北十里处，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坳中，数百军帐依山而立，中军大帐里，刚从太原城赶到军营里的山西藩台库席与陆鼎盛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突然间见一名戈什哈急匆匆地行进了大帐，一个标准的打千，将一枚小铜管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嗯？”

    一听是静乐急信，库席不由地便是一愣，忙不迭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抄过那名戈什哈手中的小铜管，紧赶着拧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卷纸，摊将开来，只一看，脸色瞬间便已是煞白一片。

    “出了甚事了？”

    静乐县的陷阱可是陆鼎盛一手安排的，沿途各处设了不少的暗哨，为的便是监视弘晴所部的动向，先前也有着几只信鸽的到来，带来的消息表明一切皆正常得很，陆鼎盛本以为此番设计已是zài无甚差池了的，可此际一见库席脸色如此之难看，自不免为之一惊，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那混账小子突然撤兵了，该死，怎会如此？”

    库席焦躁万分地将密信往身旁的几子上一拍，气急败坏地便骂了一嗓子。

    “不好，断不能叫那小儿就这么溜了，库大人，赶紧发兵罢！”

    这一听库席如此说法，陆鼎盛登时便急了，拿起密信，飞快地扫了一眼，急吼吼地便出言催促了起来。

    “嗯……”

    此番为了能将弘晴剿灭在静乐县，苏克济可是秘密调动了几州的兵马，除忻州、保德的守备营已调往静乐县配合麋集的白莲教匪众设伏之外，眼下营中还有隰州、代州的两千兵马，论兵力倒是不少，可说到战力么，却只是一般般而已，原本只是用来堵弘晴所部的后路的，若是要用之来跟弘晴所部正面会战，库席实难有万全之把握，自不免为之犹豫不决。

    “库大人，事不宜迟，若是让那小儿溜了，后患无穷啊，要不这样好了，大人自率军前去堵截，贫道这就赶回城中，提请奎将军即刻发兵增援，一战灭了那厮！”

    眼瞅着库席犹豫不定，陆鼎盛的心思立马便活泛了起来，紧赶着便又进言了一番。

    “嗯，也罢，那就这么定了，道长快去快回，本官自提兵去拦住那小儿！”

    库席皱着眉头在大帐里来回踱了好一阵子，也没甚更好的法子可想，这便一咬牙，同意了陆鼎盛的建议。

    “库大人放心，贫道先行一步，自会提请大军来援！”

    这一听库席同意了自个儿的提议，陆鼎盛可就不想zài多迁延，慷慨激昂地丢下句场面话，便即匆匆出了中军大帐，牵过一匹战马，翻身上了马背，一溜烟地便冲出了军营，看似往太原城方向急赶，可实际上么，一冲出了军营嘹望哨视线所能及的范围，陆鼎盛便即拐了个方向，头也不回地便向隰州方向逃了去，此无他，陆鼎盛可不相信弘晴所部会无缘无故地掉头撤军，其中必是别有蹊跷，尽管陆鼎盛一时半会也看不出问题出在何处，可zhíjiào却是认定大势一准不妙，他可不打算为库席等人殉葬的，自是有多远便逃多远了的，至于旁人的死活么，陆鼎盛却是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快，加快速度，跟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陆鼎盛假调兵之名，行逃遁之实，却说库席匆匆整顿好了兵马之后，便即驱军直奔静乐县方向赶了去，两柱香不到的时间，便已冲出了山区，沿着大道一路向进入静乐县的山道处狂奔不止，打算抢在弘晴所部出山之前封锁住谷口，来上个关门打狗。

    “呜，呜呜，呜呜呜……”

    库席的想法úyí很美好，真要是能实现，凭借着地利之优势，指不定真能让其成事的，可惜么，现实却是残酷的，就在其率部刚从一处山湾转将出来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狂响中，一彪军马已从太原城方向急冲而来。

    “列阵，快列阵！”

    这一见远处疾驰而来的军伍打的是山西旗营的旗号，库席心头先是一松，紧接着又是一紧，没旁的，只因他突然想到陆鼎盛才刚离去不多久，就算是飞，也没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飞到太原城，就更别说调军来援了，毫úyí问，这拨军马来意绝对不善，一念及此，库席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嘶吼了起来。

    “该死，怎么会这样？”

    库席手下这拨军马都是守备营的将士，平日里负责的都是驻防与治安，对于野战之道么，实在谈不上有多熟稔的，所排出来的防御阵型么，自也就不免松松垮垮，实难称得上稳固，可不管怎么说，还是及时布好了阵型，而此际，疾驰而来的军伍也已是赶到了近前，库席定睛一看，立马便瞅见了策马狂冲在大军最前列的赫然是钦差王爷弘晴，心头顿时便狂打了个突，脸色煞白地呢喃了一声。

    “全军止步，列阵！”

    库席并未看错，挥军赶来的正是弘晴不假，这一见前方敌军已排出了防御阵型，弘晴并未直接率军冲阵，而是在离敌阵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勒住了兵马，一声令下之后，一千铁骑已是飞快地排好了三个方阵，但见风起处，大旗漫卷，煞气如虹般冲天而起。

    “怎么会是旗营？”

    “怪了，旗营怎地出动了？”

    “不是说此番任务是剿匪么，那旗营到此何为？”

    ……

    库席所部的守备营官兵们都不céng见过弘晴，自是无人识得形势的严峻之处，可旗营那头喷薄而起的杀气却是人人都感受到了，心惊之余，疑心顿时便大起了，一时间乱议者众，不止是下头的士兵们在窃窃私议着，便是把总、千总们也都尽皆为之茫然不已。

    “尔等都听好了，本王弘晴在此，奉旨缉拿谋逆反贼库席，尔等休要助纣为虐，有擒下反贼库席者，赏银千两，若敢附逆，罪当满门抄斩！”

    弘晴此番出击只带来了一千骑兵，论兵力，虽只有库席所部的一半，可论及战斗力，却远胜对方，真要战，横扫乃是板上钉钉之事，然则弘晴却并不急着发动进攻，此无他，一旦开战，己方的损失倒是不足为虑，可对面那些守备营的官兵可就没了活路，哪怕侥幸在战场上活了下来，也难逃一个谋逆之大罪，下场可就不止是自身被斩，还得牵连九族，如此一来，死的人可就海了去了，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事，正因为此，哪怕胜券已然在握，弘晴还是策马向前了数十步，运足了中气地高呼了一嗓子。

    “什么？那是仁郡王？怎么回事来着？”

    “谋逆？真的假的？”

    “不好，这仗不能打啊，这一打，我等岂不就成了谋逆之人了？”

    ……

    弘晴这么声高呼一出，原本就在窃窃私语的众守备营官兵们顿时便是一片大乱，然则乱归乱，阵型却依旧还在，倒是不céng就此崩溃了去，当然了，军心士气已是几近荡然无存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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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秋风扫落叶（三）

﻿    “库大人，这样下去不行啊，您赶紧拿个主意罢。”

    “是啊，库大人，是打是撤，您就给个章程罢，再拖将下去，军心士气可就要垮了。”

    ……

    这一见手下将士乱议纷纷，隰州守备营游击将军梁松涛与代州守备营游击将军苏纳克都不免急了起来，齐齐策马向前，靠到了库席的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聒噪着，没旁的，旁人都可以反正，独独他二人不行，道理很简单，只因他二人都是苏克济的心腹亲信，原本都是苏克济手下的戈什哈，前年方才外放了一州之守备营统领，此番也都参与了密谋一事，属罪无可赦之列，就算是此际投降了，也难逃后头的清算，早早晚晚都难免一死，有鉴于此，二人拼死一战的勇气还是不缺的。

    “这……，那好，拼了，尔等即刻弹压诸军，待本官上前与那厮理论一番，先缓其心，尔等随后挥兵杀上去，只要能将那小贼当场击毙，事尤有可为处！”

    梁、苏二人固然投降不得，库席又何尝有旁的选择——尽管尚不清楚太原城中的具体之情形，然则弘晴既已率旗营兵马杀到了此处，就意味着太原城定是已落入了弘晴的掌控之中，有旗营这么支强军在，他库席便是想逃都无处逃了去，而今么，还真就只有死战求生这么条路可走了的，一念及此，库席的脸庞立马便狰狞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地吩咐了二将一句道。

    “好，就依库大人！”

    “就这么干了！”

    ……

    听得库席这般说法，梁、苏二将也尽皆下了狠心，要一战将弘晴斩杀当场，飞快地低声表了态之后，便即各自纵马赶回了本部，全力弹压乱议着的手下一众将士。

    “尔系何人？安敢假冒钦差王爷，好大的胆子，私调旗营，乃死罪一条，还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既是打定了主意要阵斩弘晴，库席自是不会当众承认了弘晴的身份，反倒是作出一派义愤填膺的样子，气势汹汹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放肆，库席，尔好大的狗胆，本王当面，尔还敢胡言若此，苏克济与奎宁安皆已被本王擒下，你库席同样难逃法网！隰、代二州将士听着，库席勾连白莲教匪众，图谋造反，其罪当诛，尔等受其蒙蔽，虽有罪，尤可赦，放下武器者，一律以无罪视之，有敢顽抗者，必将祸及九族，何去何从，尔等当好自为之！”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库席这等言语，立马便知其已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心中火气顿时便大起，不过么，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斥骂了库席几句之后，立马再次向两州守备营将士们喊话，行的自然还是攻心之策。

    “大胆狂徒，假冒王爷，乱我军心，其罪难恕，儿郎们，将此獠拿下！”

    库席是铁了心要反到底儿，这一听弘晴又在向手下诸军喊话，唯恐军心彻底崩溃了去，不管不顾地便狂吼了起来。

    “杀！”

    “斩杀此獠者，官升三级！”

    ……

    库席方一下令，早已将手下骑兵尽皆集中在一起的梁、苏二将立马齐齐高呼了起来，各率百余骑悍然发动了狂冲，试图打弘晴一个措手不及。

    “全军出击！”

    梁、苏二将这么一发动，勒兵在后压阵的李敏行唯恐弘晴会吃亏，哪敢大意了去，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用力向前一劈，高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三个方阵的旗营骑军齐齐发动，有若三把利刃般向前狂突，启动虽是比之梁、苏二部稍迟上一些，可提速却远比对方来得快，行进间的阵型也保持得极为的完美，足可见训练水平相对之了得，而反观梁、苏二部，除了骑兵冲将起来之外，步军却是乱成了一团，有的向前冲，有的却是想后退，还有的茫然不知所以地傻立在当场，几下里一冲撞，战斗尚未打响，自家原本就松散的阵型已是荡然无存了。

    “库席贼子，哪里逃！”

    弘晴之所以费如此多的唇舌，并非怕战，而是存了怜悯之心，却没想到库席硬是将一众无辜将士尽皆拖下了水，心中顿时火起，压根儿就无惧梁、苏二将的率众掩杀，大吼一声，伸手从得胜钩上取下了一把大刀，双脚用力一夹马腹，已是人马合一地向库席冲杀了过去。

    “上，杀了他！”

    库席眼下虽是文官，可毕竟是旗人出身，武艺也是打小便练起的，颇有可观之处，这一见弘晴如飞而来，并不甚惊慌，但听其一声嘶吼，也从得胜钩上取下了一把长枪，纵马便迎着弘晴杀奔了过去，只是马速并不甚快，显然是打算等梁、苏二将赶上来汇合。

    “杀！”

    弘晴胯下的战马并非其惯常骑乘的良驹，不过仅仅只是临时从旗营调出来的战马而已，所用的大刀同样如此，算不得有甚精良可言，然则弘晴却是并不在意，依仗着过人的身手，依旧能做到人马合一，这一冲将起来，速度自是极快，瞬息间便已冲出了百步之距，而此时率部从左侧杀来的梁松涛先行赶到了，不等其挺枪攒刺，就听弘晴一声大吼中，脚下猛地一踢马腹，原本就快的马速顿时便更快了三分，有若旋风般地冲到了梁松涛的侧旁，还没等其反应过来，只见弘晴扬手一挥刀，一道雪亮无匹的刀光横扫而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生将梁松涛拦腰劈成了两截，可怜其连声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两截残尸已是一左一右地跌下了马去，鲜血四溅中，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啊……”

    库席虽是早就知晓弘晴武艺高强，却没想到弘晴的马战能力也如此之了得，这一见梁松涛连一个照面都没坚持下来，便已是横死当场，胆气顿时便怯了，哪还敢再向前冲，惊呼了一声，拨马便向斜刺里逃了开去。

    “休走！”

    这一见库席要逃，弘晴如何肯依，挥刀连连地杀散了乱兵的阻截，纵马狂冲，紧追着库席不放，苏纳克见状，率部便要从后袭杀弘晴，却不想李敏行马快，已是率部赶了上来，截住苏纳克所部便是一通子狂杀，与此同时，另两路旗营骑军也在两名千总的统带下，如飞般地冲向了早已乱成了一团的守备营步军，只一个照面的冲击，便已将守备营步军冲得个四散溃逃不已。

    逃，赶紧逃！库席早已顾不得手下将士的死活，也不存半点的争锋之心，早将手中的长枪丢弃，甚至连官帽也丢了，只顾着纵马狂奔，妄图逃出生天，愿望无疑是美好的，可现实却是残酷的，就在其埋头策马狂逃不止间，前方山湾处一阵烟尘大起中，一彪军已是如飞而来，当先一名大将赫然正是身穿王服的曹宁！

    “给我捆了！”

    曹宁来得极快，埋头狂奔的库席待得惊见不对之际，已是压根儿来不及作出调整，没等其反应过来，就见曹宁已是如飞般地纵马冲到了库席的侧旁，只一伸手，已是一把将库席从马背上提溜了起来，重重地往地上一掼，大吼了一声，自有数名王府侍卫一拥而上，将库席五花大绑地捆成了个大粽子。

    “干得好！”

    曹宁方才刚将库席拿下，弘晴也已是快马赶到了，这一见库席已是被擒，心情自是大好，笑呵呵地便夸了曹宁一句道。

    “此皆王爷安排之妙，末将不敢居功。”

    能得弘晴夸奖，曹宁自是兴奋得很，不过么，倒也没因之忘了形状，忙不迭地跳下了马背，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地谦逊了一番。

    “呵，收兵！”

    弘晴瞥了眼垂头丧气的库席，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淡然地一笑，一摆手中的大刀，语调轻松地便吩咐了一声，策马便缓缓向早先的战场行了去，曹宁等人见状，自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了诺，押解着库席，便跟在了弘晴的身后……

    康熙五十四年七月十五日，仁郡王弘晴率军平定苏克济等人之叛乱，生擒诸贼酋，唯有白莲教山西总舵主陆鼎盛见及得快，逃出了生天；康熙五十四年七月十七日，弘晴发兵静乐县，忻州、保德两地守备营阵前投诚，并反戈一击，静乐县令万淼兵败自尽，糜聚于县境内的白莲教匪大部被歼，余匪散入山林间，至此，一场规模浩大的****遂平。

    康熙五十四年七月二十日，弘晴上密折，详述山西大乱之诸般事宜，并附上苏克济等人之供词，唯隐去老十四与此有牵连之细节；康熙五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老爷子诏书抵太原，下令将苏克济、奎宁安、库席等诸主谋之人就地处决，家小尽皆发配乌苏雅里台军前效力，至于被苏克济等人构陷的赵凤诏则官复原职，并令弘晴暂署山西巡抚一职，晋王良恩为山西藩台，其余有功之人各有封赏不等。

    老爷子这么份诏书颇为的蹊跷，本来么，按惯例，似山西叛乱这等大案，须得彻查到底，诸般人犯都须得押解进京，三司会审，以定其罪，可老爷子却是连审都不审便下了判决，显然于律不合，消息一经传出，朝野为之议论纷纷，然则弘晴却是别无异议，此无他，只因弘晴已然明了了圣意之所在，不是不想彻查此案，而是不能查，真要查了下去，难保八爷、十四爷不趁机造乱，一旦如此，便是天下大乱之局，而这，也不是弘晴所乐见之事，正因为此，弘晴执行起老爷子的旨意来，自也就果决得很，于八月初三，将苏克济等主谋之人尽皆斩杀于太原城外，枭首示众，以明正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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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足之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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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借花献佛（一）

﻿    康熙五十四年九月初一，大将军王胤祯率主力大军二十三万由西安进抵西宁，并于同月二十日分兵三路进藏，军行不速，沿途多设兵站，以为粮秣辎重转运之用，采取的是稳扎稳打之战略，大策凌敦多布依旧以骚扰战术为应对之策，试图诱使清军轻军急进，只可惜老十四并不为所动，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始终不给大策凌敦多布以可趁之机。

    康熙五十五年三月初九，三路清军已深入西藏腹地，大策凌敦多布所部的腾挪空间已被挤压到了极限，不得不舍命一搏了，遂于三月十五日，率所部四万五千主力强袭清军左路之平逆将军延信所部，双方于齐诺郭勒激战三天，大策凌敦多小败一场，率部向绰玛喇转进，延信所部驱兵直追，双方于五月初九再战一场，大策凌敦多再次败北，本待退向拉萨，却不料老十四所部中军突然以旗营万余骑军急袭，三天三夜连赶四百里之地，打了大策凌敦多一个措手不及，其部大败，主力尽丧，大策凌敦多率残军三千余骑狂奔出昆仑山口，撤回到了准噶尔汗国，至此，西藏全境已被清军克复。

    康熙五十五年六月十八日，捷报抵京，老爷子为之大喜，下令犒赏三军，并准了老十四之所请，令其再接再厉，率清军主力出击准噶尔汗国腹地；康熙五十五年八月初九，清军兵分两路，由昆仑山口以及河西走廊杀进新疆，连克十数城，然，歼敌却是寥寥，此无他，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一路收缩主力，不给清军以决战之机会，以空间换取时间，诱使清军步步深入，以拖长清军的后勤供应线，此策虽老套，可实用性却是不差，巨额消耗之下，清军的推进势头渐缓，至十月冬季来临之时，清军两路主力虽是顺利在高昌古城会师，却因寒冷而无力越天山向轮台（今之乌鲁木齐）进军，战事至此，僵持之格局已初显。

    前方的战事虽已趋平静，可麻烦却是刚刚开始，此无他，军费开支并不会因战事陷入僵持而减少，二十余万出击的主力皆在前方，每日里所需的粮秣辎重以及军饷都是个天文数字，年余的战事下来，国库存银有若流水般地花了出去，尽管这么些年来，因着经济腾飞的缘故，朝堂岁入有着巨大的增长，可也经不起战事的巨额消耗，粮秣倒也就罢了，因着海外粮种的大规模推广，粮食产量比之康熙年初已是有了近乎十倍的增长，应付这么场战事，压力虽大，却也能应付得过去，可军饷却已是告急了，老十四连番上本催请，四爷那头纵使东挪西凑，也已是难以支撑，不得不上本老爷子，请求下诏在全国范围内加捐派。

    加捐乃是国之大事，老爷子虽是独断乾坤，却也不好轻易下个决断，这便将朝中从一品以上的大员尽皆召到了养心殿，以商议其事，身处中枢的弘晴自然也在其列，不过么，弘晴此番也就只是准备带着耳朵来听政罢了，却是没打算在此事上发表意见的，倒不是弘晴对加捐一事无甚异议，恰恰相反，弘晴其实对此极为的反感，此无他，西线的战事在弘晴看来，基本难有胜算可言，就算有胜机，老十四也不会真儿个地去拼命，他要的不过是挟兵权以待天时罢了，老爷子一日不驾崩，老十四怎么着都不会结束战事，与其加捐维持这等不胜不败的局面，还不如赶紧撤兵了事，可惜这事儿轮不到他弘晴来做主，老爷子既是要坚持打下去，谁敢劝说，那一准都是自讨没趣，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干。

    “晴儿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弘晴倒是想着光听不言，可惜这等愿望却是落到了空处，四爷方才刚陈述完本章，老爷子便已是点了弘晴的名。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以为加捐一事事关民生，还须得谨慎些才妥，若是按四叔所言的加征两成，却恐民有怨焉，窃以为尚须仔细斟酌一二。”

    尽管百般不愿插手加捐一事，然则老爷子既是有问，弘晴也不敢不答，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就事论事地谈了谈看法，所言所述不过就是中正之道耳，并无甚特异之处。

    “皇阿玛，儿臣以为仁郡王所言颇为有理，加捐一事虽可解朝堂无饷之困，却恐恶了民心，杀鸡取卵，实不足取哉。”

    弘晴也就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纯属敷衍而已，却不曾想他话音方才刚落，九爷已是大步从旁站了出来，高声附议了一句道。

    嗯？这老小子想作甚来着？

    自打从山西归来之后，弘晴为避嫌故，在中枢办事一直都是小心谨慎，避免与八爷一方再起冲突，哪怕明知八爷等人私下卖官卖爵，弘晴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着糊涂，年余下来，双方彼此无争，可要说到彼此间的关系么，其实并无甚改善可言，最多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罢了，每逢议事之际，也大多是各议各的，彼此无涉，可此际九爷却突然来上了这么一手，自不免便令弘晴心中讶异莫名的，只是这当口上，老爷正高坐上首呢，弘晴自不可能去追问九爷为何要如此，也就只能是眉头微皱地思忖了起来。

    “九弟此言何意？若不加捐，国库渐空，如何能支撑得起前线大军之用，倘若就此撤军，则年余来之战果岂不尽皆付诸流水了？”

    四爷显然对九爷的话颇为的不满，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四爷便已是毫不客气地连连发问了起来。

    “四哥莫急么，小弟之言尚未说完，且请稍安勿躁可好？”

    四爷的态度着实算不得多好，然则九爷却并未在意，胖乎乎的脸上依旧满是红光，笑呵呵地便回了一句道。

    “哼！”

    九爷这么一说，四爷自是不好再多言，也就只是冷哼了一声了事。

    “皇阿玛明鉴，四哥先前所言甚是，今我大军已深入敌境，若非后勤供应有所不济，破敌当非难事，若就此退兵，实有纵敌之嫌也，万不可取，然，加捐一事，实大不利于民，亦是不可取，而今唯有另辟蹊径，方可得两便也。”

    九爷并未去计较四爷的冷哼，朝着老爷子便是一躬身，一派忠心体国状地便扯了一大通，只是说来说去，却没见其现出底牌。

    “另辟蹊径？此话怎讲？”

    老爷子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也没能想出九爷所言的两便的法子究竟是啥来着，这便一扬眉，沉吟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国库银两虽日趋窘迫，可工部里存银却是颇丰，足可为军需之用也，若欲不扰民，胡不调工部之银以为用哉。”

    九爷这回没再卖关子了，笑呵呵地便道出了谜底。

    我勒个去的，这混账东西敢情打的是借花献佛的主意！

    九爷这话一出，满殿人等自不免为之窃窃议论了起来，至于弘晴么，虽是不曾开口，可心底里却是怒火狂烧不已了，此无他，工部的银子全都是以各项发明之推广换回来的，前年进项倒是不多，也就三百余万两而已，可去年一年却是大丰收了一把，足足有一千两百万之巨，扣除已拨出了四百万两给北河总督衙门用于治理黄河山西段之外，其余的确实是都存在了工部的库房里，但并非闲置之银，而是早已做好了规划，今冬便要开始大规模的道路修筑工程，计划是一早便已拟定好了的，就差往各省下拨银两了，倘若真被挪用去当了军费，弘晴精心制定出来的大规模修筑道路之计划势将无以为继，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问题是该如何反驳此等提议，却须得好生斟酌一番，弘晴自不会急着出头反对，而是默默地站在了一旁，脑筋却是高速地运转了起来。

    “胤祹。”

    听得九爷这般说法，老爷子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不过么，却并未直接下个决断，而是先看了弘晴一眼，而后方才沉吟地点了老十二的名。

    “儿臣在！”

    老十二刚接管工部之际，倒是曾耍过几手花活，可自打被弘晴好生整治了一番之后，已是学乖了，再不敢胡乱搅事，这近两年来，在工部就一橡皮图章而已，只管签名，旁的事儿么，能不插手便不插手，如此一来，对工部诸般事宜也就只是知晓个大概罢了，此际一听老爷子点了名，心中自不免为之一慌，却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诺了一句道。

    “工部而今存银几何？今岁又将有多少入账，嗯？”

    工部有不少银子的事儿，老爷子其实是知晓的，当然了，具体数量几何么，老爷子倒是不曾过问过，此无他，当初老爷子可是对弘晴有过承诺，言明工部所赚取的银子将用于治河以及修筑道路之用，正因为此，老爷子对此间银两一向持着不闻不问之态度，奈何眼下国库存银既已不足，老爷子还真就起了从工部调银之心思，当然了，在此之前，还须得先弄清了具体数额才成。

    “这……”

    一听老爷子问得如此之直接，十二爷可就不免犯起了踌躇，眼神不自觉地便向弘晴瞟了过去，内里满是探询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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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借花献佛（二）

﻿    我勒个去的，大意了，这闷棍挨得……真他妈的疼！

    这一年余来，八爷那头固然是在舔伤口，弘晴也在养光蹈晦，彼此无涉之下，人自不免便有了惯性之思维，尽管有着“尖刀”在盯着四爷、八爷等人，可弘晴本人却不免生出了些懈怠之心，浑然没料到会有眼下这么一幕，被九爷这么一记闷棍敲将下来，当真令弘晴很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当然了，想归想，做却是不可能这么做了去，面对着十二爷探询的目光，弘晴也就只能是面无表情地轻点了下头。

    “嗯？”

    十二爷这么一迟疑，老爷子的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眉头微皱地轻吭了一声，内里满是不悦之意味。

    “回皇阿玛的话，工部现有存银一千一百三十八万两整，今岁尚未到结算之时，然，从各方动态报表来看，所得之岁入当不下去岁之一千两百万两，或更有增长，只是具体数额还须得年末结算后方知。”

    这一见弘晴点了头，十二爷心里便已是有了底，再一听老爷子声线不对，自不敢再稍有迁延，赶忙躬身解释了一番。

    “嗡……”

    十二爷所报出的数目字其实多有保留，概因他自己也不清楚今年的工部岁入会有多少，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一番了事，可纵使如此，也令殿中诸般臣工尽皆哗然一片，此无他，去岁国家财政收入也不过才四千八百余万两，这还是因着工商业腾飞以及海外贸易的兴盛方才有的局面，往年更是只有三千万两左右罢了，扣除掉各种开支，每年国库也就只能存下个三、五百万两，这还是没遇到战事，似去岁那般大战一起，国库里不单没能存下银子，反倒将历年来的存银消耗得个七七八八地，至少在四爷的口中是如此，而工部居然每年能存下一千多万两的银子，这两相比较之下，自不免令人为之惊叹不已的。

    “皇阿玛明鉴，若是能调工部存银以资军用，国库即可无虞也，加捐一事亦可免，诚如九弟之所言，此实两便之举措哉。”

    群臣议论之声未定，四爷已是高声提议了一句道。

    无虞个屁，这两混球就是在演双簧来着！

    弘晴原本就有所疑心，此际一听四爷如此猴急地表了态，又怎会看不出蹊跷之所在，毫无疑问，眼下这一幕就是四爷与八爷联手捣鼓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最大限度地削弱工部之实力——真要是按四爷所言的办了去，十四爷那头战事一日不停，工部就得失血不止，影响到的可就不止全国修路之计划，甚至连工部的科研经费都得大受影响，一个没了钱的工部，就跟没了牙的老虎一般，实难有大的威胁可言了的。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四哥所言甚是，此两利之善举也，当遂行焉。”

    “皇阿玛，儿臣附议！”

    “好主意，请皇阿玛下诏准行！”

    ……

    四爷这么一进言，八、九、十三位爷立马跟着便出言附议了起来，紧接着，纳兰揆叙、阿尔松阿等八爷一党也跟着站了出来，齐齐称颂不已，而三爷一方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尽皆保持着沉默，于是乎，大殿里的舆论便成了一边倒之势。

    “嗯，老十二，工部近来应是无大量用银之政务罢？”

    老爷子显然也已是心动了的，不过么，倒是没直接下个决断，而是沉吟地发问了一句道。

    “这……”

    一听老爷子这般问法，十二爷自不免又迟疑了起来，没旁的，只因老十二已是听出了老爷子的真实用心之所在，自是不愿在此际违逆了老爷子的意思，问题是工部的银子可不是他老十二赚来的，也由不得他老十二调用，这会儿若是他敢胡乱应对，回头一准又会被弘晴好生教训上一番的，可要是说不么，却又担心老爷子降罪，左右为难之下，还真就不知该如何作答才是了的。

    “皇玛法在上，孙儿有话要说。”

    尽管尚未谋定对策，可眼瞅着老爷子大有就此定盘之架势，弘晴可就稳不住了，这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请命了一句道。

    “讲！”

    老爷子之所以一直逼迫十二爷，而不去问弘晴，想的便是要绕开弘晴，然则弘晴既已站了出来，老爷子也不好不让弘晴开口，也就只能是眉头一皱，颇显不耐地吐出了个字来。

    “好叫皇玛法得知，工部所得之银两乃是以诸般发明入股各商号之所得，三年前，孙儿便已有所规划，欲以此拨银两为各省筑路之用，今冬之计划已定，去岁存银乃至今年所得之红利皆已拟拨各省，诸事章程本定于后日大朝时上报皇玛法审议，恐难调以为军资所用矣。”

    哪怕已是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老爷子的不悦，可弘晴还是不愿放弃最后的努力，硬着头皮地将早年与老爷子曾有过协议的事儿道了出来。

    “仁郡王此言差矣，社稷绥靖，首在边疆，若是边患不止，国将难安矣，至于道路修缮，何时不能为之？实无须急在一时，待得战事消停再行计议又何妨。”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爷子好面子，自是不好强令调工部之银，眉头虽皱将起来，却是并无一言，倒是四爷却是不肯罢休，言辞灼灼地便大说了一通大道理。

    “四哥此言甚善，道路者，民用之本也，虽也算要务，却非急务，破了准噶尔再慢慢筹谋了去也不迟。”

    八爷显然早与四爷套好了的，这不，四爷话音刚落，他已是极为默契地便紧跟了一句，将四爷所言进一步阐述了一番。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四哥、八哥所言皆正理也，宜速行！”

    “就是，修路有甚打紧的，迟些早些又何妨，仁郡王拿这么个理由来搪塞，莫非是别有用心不成？”

    ……

    八爷这么一出头，九爷、十爷自是立马便跟着附和了起来，九爷倒也罢，还算是在就事论事，可十爷却是半点顾忌全无地指责弘晴别有用心，言语间可谓是放肆得很。

    这回麻烦大了！

    被几位叔叔你一言我一语地围攻个不休，弘晴面色倒还算是淡定从容，可心底里却不免有些个焦躁了起来，此无他，概因他事先毫无准备，骤然遭到这么记闷棍，短时间里要想找出个翻盘的良策显然不太可能，毕竟四爷等人可不是等闲之辈，既是敢当庭发动，想来已是作了周全的准备的，仓促之间要想战而胜之，又谈何容易，饶是弘晴素有急智，到了此际，也不禁为之心头发沉不已的。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四哥等皆是一派胡言，以三十万大军攻打区区一准噶尔，一年半下来，胜绩寥寥，大军麋集敌境，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徒费米粮，实是朝廷之耻，大将军王既是无战胜之能，换人何妨？”

    眼瞅着弘晴被围攻，老十六可就看不下去了，这便大步从旁闪了出来，慷慨激昂地提出了换将的建议。

    “放肆，军国大事岂是尔这等样人可以胡诌的，换人？嘿，换了尔去，怕是一月不到便得损兵折将而回了，无知之辈，安敢妄言若此！”

    老十六话才刚说完，老十已是面色一板，无甚顾忌地便厉声呵斥了起来。

    “尔才是放肆胡诌，十三哥不过率军万余，跨海远征，时不过半年即荡平倭国，灭敌数以十万计，较之某人之无能，岂不是一天一地之差别么？”

    老十六就是个贼胆大，哪管老十的面色有多难看，也不管老爷子正高坐上首，黑着脸，言语尖刻地便反骂了回去。

    “十六弟此言差矣，那倭国不过是化外蛮夷罢了，既黯且弱，实不堪一击，今准噶尔部兵强马壮，骑射之能不在我八旗之下，两者岂可同日而语哉，谬矣，谬矣！”

    这一见十爷眼珠子瞪得浑圆，似有暴跳如雷之趋势，九爷可就不敢坐视，没旁的，好不容易才逮到一次痛击弘晴的机会，他可不想让老十的发飙给搅乱了去，这便紧赶着从旁站了出来，拦在了十爷的面前，摇晃着硕大的脑袋，一派痛心疾首状地出言驳斥了一番。

    “九弟这番分析实正理也，今十四弟几番厮杀，拼了命才杀进了准噶尔腹地，胜果来之不易，十六弟这么番说法若是叫前方将士们得知了去，岂不伤人哉？实非君子所应言者。”

    九爷这么一咋呼，八爷自然要呼应上一番，可怜老十六并不以辩才著称，双拳难敌四手之下，愣是被几个哥哥的围攻闹得个脸红脖子粗，待要再辩，一时间又找不到甚太好的理由，也就只剩下大喘粗气的份了。

    “够了！”

    眼瞅着几位阿哥闹得太不成体统，老爷子显然是烦了，这便一扬手，冷冷地开了口，止住了众阿哥们对老十六的围攻，而后眉头微皱环视了一下殿内诸般人等，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弘晴的身上，嘴角嚅动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却又迟疑地停了下来，显见内心里颇为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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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顺势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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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心中颇为的矛盾，犹豫的不是修筑道路与军费开支之间的取舍，而是该如何说服弘晴——在老爷子看来，修筑道路虽也算是正务，可说到底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儿罢了，早修迟修都无甚紧要，反倒是前线的战事耽搁不得，两相比较之下，老爷子xuǎnzé后者也就不足为奇了的，至于加捐么，老爷子素来爱面子，除非别无xuǎnzé，否则的话，老爷子是百般不愿行此扰民之举措，而今，既是可以从工部调银解决军费不足之事，老爷子自是lèyì得很，问题是事情涉及到弘晴，老爷子就不好轻下个决断了的，此无他，老爷子数年前可是亲口应允了工部得银将用于治河与修路的，在此朝议之际，自是不好就这么改了口的，当然了，这并非guānjiàn，真正的顾忌在于弘晴乃是其暗定的接班人，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老爷子自是不愿折了弘晴的脸面。

    “晴儿可还有甚要说的么？”

    老爷子到底是杀伐果决之辈，尽管有所犹豫，可很快便已是有了决断，不过么，倒是没急着宣之于口，而是声线平和地发问了一句道。

    还？得，这话问得寒啊！

    老爷子问话的语调虽平和，可内里明显藏着话，旁人或许听不出来，可以弘晴的智商，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个中的蹊跷，毫úyí问，老爷子心中已是有了决断，而这决断对于弘晴来说，着实是不妙得很，此无他，若是弘晴不能说出个令老爷子动心的理由来的话，工部银两被挪为军需也就是板上钉钉之事了的。

    怎么办？提议撤军是肯定不行的，这可是雷区，倘若弘晴真敢提出，不说四爷、八爷两方必然会全力抨击，老爷子也断然不会同意，除了徒然惹来老爷子的猜忌之心外，怕是啥用处都不会有，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干，至于早先所言的修路么，老爷子既是问出了那个“还”字，就意味着这么个借口也已是不足为凭了的，zài要强硬坚持，那只能是自讨没趣，要想让老爷子gǎibiàn决断，就须得另辟蹊径才成，问题是这蹊径jīujìng在哪，弘晴一时间还真就有些找不到方向的迷茫之感。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以为加捐一事确不可取，军费所需也确是不能有缺，只是依孙儿看来，有几桩事须得先行确定之后，方可计议填补所缺之事。”

    老爷子既是有问，不答自然是不成的，尽管心中计较未定，弘晴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先含糊其辞地应答了一句道。

    “哦？晴儿有甚见解，但说无妨，朕听着呢。”

    老爷子的心中虽已是决意要从工部调银，不过么，却不甚情愿强压弘晴，此际一听弘晴似乎不zài反对调银一事，老爷子自不免为之意动，还真就有心听听弘晴jīujìng有个甚说法的，眉头一扬，已是温和地鼓励了弘晴几句。

    “皇玛法明鉴，兵圣有云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道，不可不慎，今我大军出征已是年余，塞外苦寒，后勤转运维艰，时日若是多有迁延，恐有师老兵疲之虞也，故，孙儿以为战事须得有个通盘之考虑，数十万大军旷日持久在外，于社稷实非好事也，此一条须得十四叔及早拿出个相应之章程才好。”

    明着说撤军行不通，可换个说法来诠释却是无妨，对此，以弘晴的口才来说，实算不得甚难事，之乎者也地扯了一大通，核心么，只有一个，那便是拐着弯子地要限定老十四给出结束此番远征的时间表。

    “嗯，接着说。”

    老爷子乃是马背上的皇帝，于军略上，自是熟稔得很，加之他自己也前后两次亲征准噶尔，对后勤转运的艰难自不陌生，实际上，前两次远征塞外之所以不céng彻底灭了准噶尔汗国，正是因为后勤供应续接不上之故，有鉴于此，老爷子自也就不会反对弘晴的提议，不过么，也没急着就此事表明态度，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一摆手，示意弘晴接着往下陈述。

    “皇阿玛，儿臣以为仁郡王此言大有不妥，自古以来，兵无常形，水无常势，岂可以章程为限定。”

    老爷子话音刚落，还没等弘晴接着往下阐述，就见十爷已是慨然地出言反对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十弟所言甚是，兵危凶险，随机应变方是制胜之道也，且准噶尔xiànglái是我大清边患之祸，自康熙三十年自今，屡次作乱，已成尾大不掉之势，须得尽行剿灭为妥，纵使旷日持久，亦在所不惜！”

    十爷这么一出头，素来是焦不离孟的九爷自是不甘落后，同样也跟着站了出来，言辞灼灼地附和了一把，所言所述还真颇有几分见地的。

    “陛下，臣以为敦郡王所言正理也，我朝数征准噶尔，屡次重创于其，却shǐzhōng未能得全功，何故哉？非战不利，实是后勤辎重难以为继之故耳，今，我朝经济鼎盛，粮秣辎重皆足，所差者不外军饷耳，若得工部银两为军需之用，足可支撑数年征战之所需，正是夷灭其国之良机也，当得zài接zài厉，以防该部有死灰复燃之可能，此臣之浅见耳，还晴陛下圣裁。”

    九爷话音一落，纳兰揆叙紧跟着也站了出来，振振有词地便扯了一大通。

    “陛下，臣以为平灭准噶尔之患正当其时也！”

    “陛下，臣附议！”

    “陛下，军心不可轻动，当以全功为要。”

    ……

    八爷一方人多势众，加之又是有备而来，这等一拥而上的架势一出，气势当真逼人得很，反观三爷一方，到了此际，还是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一时半会都不敢轻易站出来与对方激辩，如此一来，朝议的节奏乃至风向úyí都被八爷一方所掌控，形势对于弘晴来说，显然是不利到了极点。

    一群混账东西，既是要战，那就来好了！

    面对着不利的局势，弘晴不单没慌，反倒是就此冷静了下来，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计较，不过么，却并未急着开口反驳，而是面色淡然地任由八爷一方的诸般人等尽情表演个够。

    “嗯，能一战而平边患，自是好事一桩，朕倒是期待得很，此无须多议，晴儿可接着往下说好了。”

    老爷子素来珍惜羽毛，自不愿将边患一事留给后人去解决，在这一点上，老爷子显然是同意十爷等人的意见的，不过么，却还是给了弘晴继续阐述见解的jīhuì，这也就是弘晴，换了个人的话，老爷子十有八九已是当场下了决断了的。

    “皇玛法圣明，孙儿以为战既是要打，或许真得做好持久战之准备，三年五载下来，前线诸军疲惫难免，若如此，恐遭敌暗算也，终归须得有轮战之章程才是，此便须得兵部提呈相应之计划，而后方可谋军需之要也，zài，四叔既云国库已空，jīujìng所差银两多少，终归也须得有个准数方好议补缺之事，故，孙儿以为调工部银两之事，当得前两事有所着落方可议之，此孙儿之浅见也，还请皇玛法圣断。”

    老爷子既是主张要战到底，弘晴自不好zài就战事问题多加啰唣，索性顺着老爷子的意思往下阐述了一番，意思么，就只有一个，那便是缓兵之策。

    “唔，那倒也是，朕看此事便由尔掌总办了去好了。”

    这一听弘晴似乎不zài反对从工部调银，老爷子的心情自是大好，略一沉吟之下，顺势便将掌总的事儿交给了弘晴去办。

    “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本来还想自请办理此事呢，结果么，都还没开这个口，老爷子就zhǔdòng将事情交了过来，又哪有不赶紧应承下来的理由，也不等四爷、八爷等人发表看法，弘晴已是一头跪倒在地，作出一派感激涕零状地便磕头谢了恩。

    “皇阿玛明鉴，前线军需之事拖延不得，儿臣以为仁郡王既是奉旨办差，自当有个期限方好。”

    弘晴这么一谢恩，八爷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地提议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八弟所言甚是有理，不若便以十日为限，以免有贻误军机之虞也。”

    八爷一出头，四爷自是不甘落后，紧赶着也站了出来，不甚客气地便要给弘晴戴上个紧箍咒。

    “皇阿玛，儿臣以为正该如此，方可确保诸事无碍！”

    “说得好，若是贻误了军机，须不是好耍的！”

    ……

    九爷、十爷等人自然也不想让弘晴好过，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跳出来表了态。

    “晴儿之意如何啊？”

    在老爷子看来，时限自然是要定的，可到底该多久么，老爷子也不好说出个确切的日子来，这便又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回皇玛法的话，十日倒是足够，然，却须得兵部、户部全力配合行事，孙儿斗胆恳请皇玛法给孙儿以专责之权限。”

    八爷等人既是要上紧箍咒，弘晴自然不肯示弱，反过来，便要借此揽权。

    “准了！”

    弘晴的要求说来也正常，本来么，既是要马跑，总不能不让马吃草罢，对此，老爷子也没去细想，很是慷慨地便应允了弘晴之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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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顺势而为（二）

﻿    ﻿﻿    “唉，大意了，本王实是没想到一帮贼子居然包藏如此歹毒之祸心，唉，罢了，事既已至此，多说无益，且都先议议好了。”

    今儿个的朝议可谓是激烈无比，然则三爷却愣是没得到一个发言的机会，只能是眼睁睁地坐看不利之结局的出现，心中的懊恼之意就别提有多歪腻了的，这一回到了自家府上，便紧赶着将陈、李两大谋士都请了来，由着弘晴先将朝议的经过详细地述说了一番，而后么，三爷很有些个气急败坏地哀叹了几声，显然对工部银两被调走有着极大的不满，这也不奇怪，工部的银两虽说是预定用来筑路的，可一来么，这是德政，赚到的不止是民心，还可用于收买官心，于三爷来说，自是件美事，再者，工部有如此多的银两在，一旦有事，随时可转为备战之饷银，而今就这么被划拨给了十四爷，三爷又怎可能会不心疼的，只是心疼归心疼，三爷却是想不出甚应对的招数，也就只能是将问题丢给了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恐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四爷与八爷此番突然发动，当不仅仅只为了工部之银两，更有可能是想借此机会挑起事端，这是冲着小王爷去的。”

    四爷等人此番发动得如此突然，不止是三爷没能想到，陈、李两大谋士事先也同样没料到，听完了弘晴的情况介绍之后，尽皆陷入了沉思之中，末了，还是李敏铨率先开了口。

    “嗯？此话怎讲？”

    三爷正为朝议不顺而恼火着，这一听事情居然还不算完，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焦躁不已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乃连环计也，无论小王爷是反对调银还是赞成，皆有不利处，赞成就不消说了，工部银两被挪用一空，小王爷早先拟定之筑路计划势必落到空处，早在期盼着这拨银两到来的诸省官员自不可能毫无怨言，至于反对么，又会令前线数十万将士寒心，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八爷一准会将今日朝议之事传到前线将士们耳中，以败坏小王爷之名声，而这，尤不是关键之所在，今小王爷既是接下了协调户、兵二部之差使，若无特别手段，恐遭小儿辈阴谋暗算，倘若不能在十日内办妥差使，遭攻讦事小，失圣心事大，实不可轻忽了去。”

    早在弘晴陈述朝议经过之际，李敏铨便已是隐约看破了此事的蹊跷之所在，再经一番推演，心中已是有了明悟，此际分析起来，自也就说得个头头是道。

    “这……，当不致于罢？”

    三爷光顾着心疼工部银两，浑然就没往深处去细想过，此际一听李敏铨将事态说得如此之严峻，三爷的脸色当即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属下也希望事情不致如此，然，这恐便是事实罢。”

    面对着三爷的质疑，李敏铨并未再多言解释，而是苦笑地摇了摇头，给出了个肯定的答复。

    “嗯……，若如此，当何如之？”

    三爷显然不甚情愿接受这么个事实，尽管李敏铨已是作出了肯定的判断，可三爷还是不愿相信，将探询的视线转到了陈老夫子的身上，可惜陈老夫子压根儿就没作出任何的反应，显然并不反对李敏铨的分析，如此一来，三爷哪怕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么个现实，长出了口大气之后，认命地问起了对策来。

    “若论应付，倒也不算太难，兵部有十三爷，户部则有赵申乔、赵尚书，只消紧密配合了去，弄出个大致能交差的折子却也不致有甚大碍的，只是要想整出个明白之章程来，却恐是难了，四爷与八爷断不会坐视的，最好之结果么，或许便是稍作妥协，工部之银怕是要被调拨将尽了的。”

    李敏铨显然对弘晴此番的差使之前景不甚看好，提出的解决之道么，大体上就是想着靠着老十三与赵申乔之力，与四爷等人玩上一手彼此妥协的把戏罢了，虽也可算是解决之道，却远谈不上有甚高明可言的，顶多也就是个中庸之策而已。

    “夫子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三爷对李敏铨所献之策显然是不满得很，没旁的，工部之银倘若被调已足令三爷为之心疼了的，更遑论还要另付出代价与四爷等死敌妥协，这显然远远超出了三爷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外，毫无疑问，尽管不曾对李敏铨的计策加以评述，可三爷置之不理的态度本身便足以说明了一切。

    “何须妥协，顺势而为又何妨！”

    对于李敏铨的事态分析，陈老夫子倒是没表示甚不同的见解，不过么，在应对之策上，陈老夫子显然有着别样的看法。

    “顺势而为？这……”

    三爷乃是个精明人，只一听陈老夫子这么个说法，心中立马便隐约有了丝明悟，只是并不敢太确定，眼神闪烁了几下之后，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该是已然想到了的，嘿，算人者，人恒算之，四爷与八爷此番联手合击，固然是精心算计了一番，欲陷我方于不利，然，其一出手，软肋也就暴露了出来，往日里难以插手其间的兵、户二部眼下却是可大动上一番，所需详虑者，无外乎动哪一部罢了。”

    陈老夫子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视线宛若不经意般地从弘晴身上一扫而过，而后语调轻松地便给出了个答案。

    啧啧，老夫子就是老夫子，这心思当真敏锐得很！

    陈老夫子那扫过的一眼虽是寻常无奇，可弘晴却是知晓了老夫子的心意之所在，此无他，弘晴此番之所以自请掌总一事，为的便是要埋下插手户、兵两部之伏笔，当然了，具体该以哪个部为主攻方向么，弘晴其实也尚未计较停当，而今陈老夫子既是说破了此事，显然其已是有了主张，弘晴在钦佩陈老夫子之智算能力之余，心中的好奇心也已是大起了，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依旧淡定从容地端坐着不动。

    “嗯，此确是个机会，与其伤其十指，不若断其一指，今老十四远在西域，兵部暂由老十三打理，若是从此下手，应不是难事，至于户部么，有老四在，恐难有太大之进展，舍难取易，倒也不失为妥当之策也。”

    听得陈老夫子这般说法，三爷倒是没再纠葛于工部银两之得失，而是将心思转到了谋权上，分析起事态来，倒也算得上中肯。

    “嘿，王爷若是这般想法，事则必败无疑！”

    三爷倒是说得笃定无比，却不曾想他的话音方才刚落，陈老夫子已是讥讽地一笑，毫不容情地便给了三爷当头一棒，登时便令三爷老脸涨得个通红不已。

    “此话怎讲？”

    三爷眉头微皱地想了想，还是没能想透陈老夫子给出这么个判断的依据之所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好生想想，十四阿哥如今统帅大军在外，为安其心，陛下又怎能容得旁人在兵部搅风搅雨的，十三爷独掌兵部已有年余，为何不稍动手脚，非不愿，实不能耳，这也是十三也聪明之处，嘿，倘若十三爷真敢妄动，吃挂落只怕还是轻的，丢了差使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再者，王爷若是打算动兵部，八爷又岂肯坐视不理，再算上四爷在一旁策应，王爷焉有不败之理？反之，若是动户部，某料八爷定会袖手旁观，指望着王爷与四爷来个硬碰硬，他也好从旁捡漏，如此一来，少了八爷一方的掣肘，户部之事未必便不能成。”

    陈老夫子并未卖甚关子，而是详细地将局势分析了一番，指出了兵部的不可违之处，更预判出八爷一方可能之反应。

    “唔，子诚怎么看此事？”

    陈老夫子都已将事态分析得如此明了了，三爷自不会听不懂，心动也就是自然之事了的，只是事关重大，三爷心动归心动，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慎重地又将问题抛给了李敏铨。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夫子所言当是可行之道也，然，为确保无虞故，何不行声东击西之策，假在兵部着力，实则瞄着户部之失，若能一剑封喉，或可坏了四爷之根基，只是此事却非得赵申乔全力配合不可。”

    李敏铨谋算之能到底还是差了陈老夫子一筹，然则推理能力却是不差，有了陈老夫子的点醒，他自也能推算出最佳之方略来。

    “晴儿对此可有把握否？”

    赵申乔这年余来虽是逐步向诚亲王府一系靠拢，与三爷之间的关系也逐渐密切，然则三爷却清楚地知道赵申乔真正亲近的人是弘晴，要想赵申乔全力配合，还真就只能靠弘晴出马，对此，三爷虽不免有些个嫉妒之心，可也没表现出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问了弘晴一句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愿勉力一试。”

    尽管三爷掩饰得很好，可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是能猜得出三爷藏而不露的嫉妒之情绪，心中自不免有些个哭笑不得，可这事儿实也没甚好解释的，也就只能是假作不知地一躬身，恭谨地应答道。

    “那好，就这么定了，晴儿只管放手施为，一切自有阿玛为你做主。”

    听得弘晴这般答复，三爷自也就没再多犹豫，一挥手，很是豪迈地便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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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谋定而动（一）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哈哈哈……，总算让那小浑球跌沟里去了，爽，太爽了，哈哈哈……”

    朝议顺遂，十爷的心情自是无比的爽利，卜一在八爷府的西花厅里落了座，十爷已是止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内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自得之情，这也不奇怪，多少年了，每回遇到跟弘晴交手，总落得个灰头土脸的下场，今儿个好不容易才狠坑了弘晴一回，十爷心中可谓是美得冒泡，不好生宣泄一番更待何时。

    “十弟稍安勿躁，此番朝议虽尚算顺遂，后头手尾还多，须得提防那奸诈小儿别出机枢才好。”

    九爷的心情同样很好，胖脸上堆满了笑，不过么，倒是没得意忘形，而是摆了摆手，颇见谨慎地提醒了一句道。

    “嘿，怕个毬的，那小子既是接了差使，爷几个可就好放开手脚，好生炮制其一回，怎么地也非得扒下那小子一层皮不可！”

    十爷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大大咧咧地便嚷了一嗓子，一派的踌躇满志之状。

    “呵，先生，今儿个朝议……，诸般事情倒是皆如预期，只是那厮如此轻易便领了掌总之差使，个中怕是并不简单，不瞒先生，小王总觉得那厮应是别有图谋，唯不知其意图究竟何在，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十爷就是那么个尿性子，再多啰唣也是白费唇舌，九爷显然不打算去干这等蠢事，笑了笑之后，也就没再搭理十爷，而是朝着端坐在侧的陆纯彦一拱手，先将今儿个的朝议过程详细地复述了一番，而后又恭谨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嗯，八爷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陆纯彦静静地听完了九爷的陈述，但却并未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转而问起了八爷的意见。

    “是有些蹊跷，以那厮之精明，纵使骤然遇事，也当不致糊涂到家，主动延揽掌总差使之举，应是别有用心才是，唯不确定者，便是其究竟欲从何处发力。”

    八爷的大局观显然比九、十两位爷都要强上一截，一语便点出了弘晴的用心之所在，然则对于弘晴的发力点何在却还是不敢轻易下个断言。

    “八爷这话就说到点子上了，仁郡王向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此番朝议骤然遇袭之下，虽难免有些应对维艰，却断不会坐以待毙，有所反击乃是必然之举，其能着力处，不外户、兵二部也，其中户部有赵申乔之配合，而兵部则有十三爷为内应，皆属可选之方向，就难易而论，实相仿佛，欲明其着力处，确须得好生推演方可。”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神情淡然地顺着八爷的话语，将后续事态简单地分析了一番，但并未直接给出个明确的判断。

    “嗯，先生所言甚是，此确须得好生斟酌一二方好。”

    八爷困惑的也正是没法断明弘晴的主攻方向究竟何在，此际听得陆纯彦这般说法，自是深以为然得很。

    “嘿，有甚好斟酌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不过就是挖坑埋人罢了，何须费那些无用的脑筋，等着看那混球如何动手再说也不迟。”

    八爷、九爷皆皱眉苦思不已，可十爷却是不以为然，摇头晃脑地便扯了一大通。

    “十弟休要胡言。”

    九爷反复推演了好一阵子，也没能判明弘晴的可能之主攻方向，正自心烦不已间，一听十爷这等厥词，自是老大的不耐，拿眼一横，已是没好气地埋汰了一句道。

    “十爷此策倒也不失为应对之妙策，只是稍显被动了些罢了。”

    陆纯彦的看法显然与九爷不同，一捋胸前的长须，笑呵呵地嘉许了十爷一番。

    “哈，先生也以为可用么？嘿，爷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还是听先生的好了。”

    十爷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尽管被陆纯彦嘉许得老脸微红，不过么，倒是没敢多胡搅蛮缠，打了个哈哈之后，便即闭紧了嘴。

    “先生，依您看来，弘晴小儿从何动手于我等更为有利些？”

    八爷没去理会两位弟弟的闹腾，皱眉苦思了一番之后，心中显然已是有了所得，不过么，却并未直言，而是大有深意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能算到这一层，大事几可定矣！”

    八爷这么句问话一出，陆纯彦当即便抚掌大笑了起来。

    “嗯？”

    “这……”

    ……

    九爷、十爷显然有些跟不上陆纯彦的思维，不由地皆是一愣，满脸狐疑状地便惊咦了一声。

    “个中道理其实简单，就三爷以及仁郡王之实力而论，动一部易，全面发动则难，论及户、兵二部，实则难易程度相差无几耳，此无他，户部有四爷在，根基极稳，要想撬动，实非易事，至于兵部么，十四爷不在，而又有十三爷为内应，看似更易些，其实不然，概因十四爷率大军在外，为稳其心之故，错非有重大过失，陛下是断然不会让人轻动了兵部之根基的，正因为此，两部相较之下，难易程度大体相当耳，某料那弘晴小儿此际当也在为该从何处着手而头疼不已，既如此，稍加诱导一番，实不失为上上之策也。”

    陆纯彦笑了笑，很是耐心地为九、十两位爷解惑了一番。

    “唔，原来如此，那倒是可资利用之处，且不知先生以为该如何诱导于其方好？”

    陆纯彦都已将道理说得如此分明了，九爷自不会听不懂，了然之余，心思立马便活泛了起来，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户部这么些年来，也就只有赵申乔可与四爷相抗衡一番，既如此，我等何不加把火，坐观一回也就是了，待得乱起，自有大利可图焉。”

    兵部大半官吏虽是老十四用惯的人手，可基本上都不是老十四的门下，而是八爷等人的亲信心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兵部其实并不是老十四的地盘，而该归属八爷，陆纯彦自然不可能拿兵部来当诱饵，祸水东引自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

    “哈，先生这个主意大佳，八哥，就这么干了！”

    十爷跟弘晴有仇，与四爷也有旧怨，自是乐得让两方去恶斗一番，也不等八爷有所表示，他已是一击掌，兴奋奋地便表了态。

    “八哥，小弟以为此策可行，老四那厮屡屡只想利用我等，此番也该让其去见见真章了，若能借此机会拿下户部，于将来之事，当有大利！”

    相较于十爷的急躁，九爷明显要谨慎了许多，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跟着表态了一句道。

    “那好，就先放把火，先看看效果再议也不迟。”

    两位弟弟既都已先后表了态，八爷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没旁的，四爷虽算是盟友，可远谈不上自己人，该拿来出卖之际，八爷自不会有半点的手软，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便是这么个理儿，再说了，户部乃是要紧之处，若是能趁乱拿将下来，于将来之大计来说，有着不可估量的效用，在这一点上，八爷自是不会有甚含糊的……

    戌时末牌，天时已不算早了，可也不算太晚，老十三并未去休息，而是懒散地端坐在几子前，把玩着一只小酒杯，满不在乎地看着端坐在对面的弘晴，嘴角边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并不急着开口言事。

    “十三叔，小侄敬您一盅。”

    西暖阁里就只有两人在，老十三这么一沉默，气氛自不免有些个压抑不已，不过么，弘晴却显然并不在意，淡然地笑了笑，端起了酒杯，朝着老十三便比划了一下。

    “说罢，你小子到底又想在兵部里折腾些甚幺蛾子来着？”

    面对着弘晴的敬酒，老十三倒是没甚客套的废话，一仰头，将小酒杯里的残酒一饮而尽，而后将酒杯往几子上随手一丢，似笑非笑地看着弘晴，直截了当地便问出了个敏感的问题来。

    “嘿，十三叔英明，小侄正是为此而来的。”

    弘晴连夜来老十三府上，自然不是为了喝酒而来的，目的么，还真就是明摆着的，以老十三的智商，自不可能看不出来，既如此，弘晴自是没隐瞒的必要，无甚顾忌地便承认了下来。

    “嗯，要爷如何配合，直说好了。”

    弘晴这么句话语一出，老十三当即便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这才声线暗哑地开了口。

    “十三叔当真爽快人也，小侄要的不多，只需十三叔陪着小侄演上一场戏便足矣。”

    老十三的沉默，弘晴可以理解，左右不过是内心里的挣扎罢了，此无他，老十三想偏了，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但却故意不先行点破，就是想看看老十三会有个甚表现来着，而今么，老十三既已表明了愿意配合的态度，弘晴心中当真有些个小感动的，可也没去揭破老十三的心中所思，而是笑眯眯地道出了谜底。

    “演戏？”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三的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没旁的，老十三先前还真就以为弘晴这是打算在兵部下狠手了，对此，老十三虽有着不同的看法，也有着不少的顾忌，可到了末了，还是决定配合弘晴玩上一把狠的，却万万没想到弘晴所提的居然仅仅只是这么个小小的要求，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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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谋定而动（二）

﻿    ﻿﻿    “不错，就是演戏。”

    弘晴早先不是没考虑过朝兵部下手，哪怕老爷子可能会出手阻扰，不过么，真要说到胜算，还是有那么几分的，除了老十三的配合之外，更有着“尖刀”那头的秘密档案在，真动手的话，那一准便是霹雳雷霆之势，不等老爷子有所反应，便可将那些犯了事的兵部官员们一网打尽，再由着三爷那头的报纸加以造势，老爷子就算再不乐意，怕也只能是无奈地默认了兵部大换血的结果，当然了，如此做法只能说是利弊各半，相较于动户部来说，并不是最佳之选择，反复思量之后，弘晴已是彻底摒弃了动兵部的想头，可拿动兵部来做掩护却是无妨，而这，就需要取得十三爷的谅解与配合，正因为此，弘晴这才会连夜前来拜访老十三。

    “说说看。”

    老十三先前可是反复挣扎才下定了配合弘晴的决心，本是想着要为此承担老爷子的怒火的，却没想到弘晴居然是打算虚晃一枪，心情微松之余，也不禁微有些失落，没旁的，他眼下是挂着个兵部帮办的名头，可实际上么，兵部的事儿，他却是插不上多少的手，概因下头那帮子混账官员们基本上都是老十四一手使出来的主儿，对他老十三向来不感冒，阳奉阴违的事儿可是海了去了的，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兵部揽入手中，哪怕是要付出些代价，老十三其实也有心去搏上一回的，当然了，弘晴既是没这么个想头，老十三自也不会去冒险行事，至于配合着演戏么，老十三虽说不怎么在意，可兴致也着实高不到哪去，大体上也就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罢了。

    “很简单，只消十三叔配合着小侄在兵部里弄出些响动来即可，至于如何着手么，姑且先等四叔那头会不会出招再行定议也不迟。”

    弘晴微微一笑，一派从容自信地给出了答案。

    “老四？此又关他何事来着？”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老十三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不得其所，不得不疑惑地追问了一句道。

    “嘿，不瞒十三叔，小侄今个儿朝议可是被四叔、八叔打了一闷棍，工部的银子闹不好就得长翅膀飞了，吃了这么大的个亏，小侄不好生报复回来，岂不是白被人欺负了去，此一条，十三叔您都能看得出来，那两位爷又怎可能会心中无数，如此一来么，为了引开小侄的怒火，那两位爷还不得紧赶着给小侄送些由头来么？哈，既如此，为免辜负那两位爷的好意，小侄也只好笑纳了不是？”

    弘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一派随意状地便个中究竟解说了一番，自嘲之余，也没忘了将四爷、八爷调侃上一番。

    “呵，你小子还真是……，得，不说这个了，就这么点小事，爷帮了便是。”

    老十三虽也算是个精明人，可论心机，却实在差弘晴太多了些，压根儿就没想到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此际听得弘晴如此这般地调侃不已，好笑之余，对弘晴的能耐自不免暗自心凛不已，不过么，倒也没带到脸上来，而是笑骂了一句，一拍几子，慨然地便答应了弘晴的要求。

    “那就有劳十三叔了，多谢的话语，小侄就不说了，来，喝酒，小侄再敬您一杯！”

    尽管在来夜访之前，弘晴便已料定老十三定会答应帮忙，可真得了老十三的应承，弘晴还是开心得很，这便伸手抄起搁在几子一角的酒坛子，将两只酒杯全都斟满了，一抬手，笑呵呵地发出了邀请。

    “嘿。”

    老十三也无甚废话，伸手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而后与弘晴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棋，本王实是有些看不清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与老十三在边饮酒边计议个不休，却说四爷自打用过了晚膳，便拉着邬思道在书房里下起了棋来，落子比起往日来，要慢上了许多，这一下就是大半个时辰，而棋才方入了中局，盘面上狼烟四起，处处烽火，落子本就慢的四爷就此陷入了长考之中，只是其皱着眉头寻思来寻思去，到了底儿，还是没能将手中的白子落下盘面，末了更是感慨了一声，随手将白子丢在了几子上。

    “呵，那是因王爷心乱了。”

    陪四爷下棋，邬思道几乎不用费甚脑筋的，此无他，四爷的棋实在是太臭了些，哪怕是让了四子，邬思道应付起来，也一样轻松得很，心思压根儿就不曾放在棋局上，一直思索的都是今日朝议的事儿，只是四爷不开口，邬思道也不急着分说此事，此际见得四爷棋兴已尽，邬思道这才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道。

    “嗯……”

    四爷并未回应邬思道的提点，而是长长地出了口大气，眉头一紧，已是皱成了个“川”字。

    “王爷莫非是在担心仁郡王会借朝议一事行报复之举么？”

    邬思道并未在意四爷的凝重之神情，淡然地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发问道。

    “嗯，那厮素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此番吃了偌大的亏，想来是不会甘休的，唯不知其将从何着手罢了。”

    这一听邬思道点破了心思，四爷也就没再保持沉默，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一派忧心忡忡状地应答道。

    “此有何难猜的，唯户部耳。”

    邬思道心中早有定算，一语便点明了弘晴发动反击的目标之所在。

    “嗯？”

    四爷担心的正是此点，这一听邬思道说得如此肯定，脸色瞬间便不免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王爷可是怕了？”

    邬思道浑然没在意四爷的脸色，笑了笑，戏谑地打趣了四爷一把。

    “本王站得直，行得正，何惧之有！”

    弘晴的手段素来狠戾，自打其入朝以来，但凡盯上的目标，还真就不曾失手过，对此，四爷可是心知肚明得很，要说不怕，那绝对是假话，只是四爷好面子，明明心里头担忧得很，可嘴却还是硬着的。

    “呵呵，无惧便好。”

    这一见四爷在那儿强撑，邬思道不由地便笑了起来。

    “先生既是能算到此事，想来必有教我者，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四爷等了片刻，也没见邬思道说起下文，自不免便有些撑不住了，无奈之下，也只好出言追问了起来。

    “王爷明鉴，那厮并非不想动兵部，实是担心陛下见责罢了，此无他，兵部大半是十四爷使出来的人手，如今其既是率大军在外，为稳其心故，错非有重大过失，若不然，陛下断不会容许他人在兵部搅风搅雨，如此一来，仁郡王要搅事，也就只能从户部下手，纵使不能保得工部银两不失，也可从户部找些回补，此即是其真实算计之所在耳。”

    邬思道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便将弘晴那头的谋算详细地分析了出来，当并未急着言明应对之道。

    “嗯，先生所言甚是，此又当何如之？”

    此番与八爷联手之前，四爷也曾考虑过弘晴的报复，本已有了相应的对策在，只是没想到弘晴会将军费开支预决算的大权给揽了过去，如此一来，原先所谋划的应对之道也就已失去了意义，一想到弘晴的狠戾手段，四爷原本就皱着的眉头自不免因此更皱紧了几分。

    “王爷莫急，且容邬某细细说来，仁郡王动户部之心已决，却断然不会直接下手，极有可能会先拿兵部做幌子，以引开八爷之注意力，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八爷为自保故，必会行祸水东引之策，以求将仁郡王之火力引到户部，为此，想必会出黑手，倘若我等与仁郡王一闹将起来，八爷自可坐收渔人之利也，能看透此点，应对起来已是不难，将计就计可也。”

    邬思道还是没急着说出具体的应对之策，而是先将局势之变化推演了一番。

    “将计就计？唔……”

    这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四爷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隐隐然已是想到了腾挪之手段，只是并不敢言必胜，这便一抬手，捻动着胸前的长须，眉头微皱地思索了起来，良久之后，这才一扬眉道：“还请先生明言则个。”

    “此事大可分两步走，仁郡王既是打算拿兵部当幌子，王爷何不加一把火，上个本章，索性让其将假戏往真里唱了去，至于其二么，若是八爷欲行祸水东引之策，王爷也可来个搅浑水，假作真时真亦假，若如此，纵使仁郡王再睿智，怕也难有施为处，而这关键便须得着落在赵申乔的身上，王爷何不……”

    邬思道这回没再卖甚关子，但见其自信地笑了笑，已是款款地将所谋之策细细地道了出来，直听得四爷连连点头不已。

    “好，那就这么定了，本王倒要看看那小儿还能翻出甚花样来！”

    四爷素来便是个杀伐果决之辈，一想明了内里的关窍，立马便毫不犹豫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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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煽风点火（一）

﻿    ﻿﻿    由弘晴总揽军费开支审核的事儿虽已是过了朝议，老爷子也已是当庭准了的，然则圣旨却下得很迟，直到朝议过后的第三天，诏书才下到了弘晴的手中，而在此之前，更是接连两日都将弘晴叫去单独谈话，尽管不曾特意提过此番差使的事儿，可言语间却是颇多暗示，大体上是要弘晴稳妥办事，莫要似往日那般大开杀戒，对此，弘晴自然是诺诺应承不已，不过么，诺诺归诺诺，差使具体该如何办，弘晴却是不会做出甚更易的，顶多也就是手法放温柔一些罢了，此无他，这不单是复仇之战，更是事关大局的一役。

    理由？说穿了也简单，四爷始终是诚亲王府一系的心腹大敌，论及威胁程度，其实要远在人多势众的八爷一方之上，此无他，四爷与弘历这对父子一直就是备胎人物，一旦三爷父子有大的闪失，四爷父子就是理所当然的替代者，至于八爷么，看似兵强马壮，实则早已是被淘汰出了正当竞争之行列了，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在暗中窥视时局，玩上一把造反的把戏罢了，而这，尽管也算得上是威胁，可比起四爷父子来说，已是弗如远甚了的，毫无疑问，能一举打垮四爷的话，对诚亲王府一系来说，具有着重要至极的战略意义，哪怕是不能一举打垮四爷，能撬动其户部之根基，也绝对能算是个巨大的胜利，从此意义来说，甭管老爷子如何暗示，弘晴都不会对原定之计划作出更易的。

    时间不等人，时限只有十日，弘晴自是一天都不想浪费，一从大内接了诏书，转身便直奔了兵部，与闻讯从炮兵指挥学校赶回来的老十三汇合，直截了当地便下令召集兵部主事以上的官员们尽皆到兵部大堂议论事。

    “下官兵部尚书殷特布率兵部诸同僚叩见勇郡王，叩见仁郡王！”

    弘晴手握圣旨，又是赫赫有名的“官场屠夫”，他这么与老十三联袂而来，兵部尚书殷特布哪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便下令诸般人等赶紧集结，好一阵的鸡飞狗跳之后，兵部上下两百余主事以上的官员们总算是汇聚在了一起，由殷特布带领着，鱼贯行上了大堂，这一见到并排高坐在上首文案后头的弘晴与老十三，殷特布紧赶着便率左右侍郎以及各部掌印郎中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都免了罢。”

    老十三虽是长辈，可眼下弘晴才是钦差，面对着众人的大礼参拜，自是须得由弘晴来叫了起，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谢王爷隆恩！”

    这几日老爷子的诏书虽是一直未下，可消息却是早就传开了的，在场诸般人等对弘晴来兵部要作甚都心中有数得很，自是没谁想着成为弘晴的刀下祭品，也没谁敢在礼数上有所疏失的，谢恩之声自也就整齐而又响亮得很。

    “殷尚书，诸公，都请入座罢。”

    为避嫌之故，弘晴很少到兵部，也基本不与兵部人等私下交往，于殷特布等有上朝资格的大员们也基本上就是点头之交而已，此际既是奉旨办差，自也就懒得费唇舌去整寒暄的无聊勾当，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声线平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谢王爷赐座！”

    兵部的大堂虽是不小，可能设的座却是不多，拢共也就七张罢了，够资格落座的也就是殷特布这个尚书外带两名侍郎以及四位掌印郎中而已，至于其余郎中、主事之类的中低级官员们，也就只能是分成两列按着品阶高低从堂内往堂下排开站了去。

    “诸公，本王奉陛下旨意，前来兵部审核军费开支一事，尔等对此可有甚异议否？”

    这么些年下来，弘晴办差已不知凡几，例行公事的开场白说将起来，自是顺溜得很，言语虽是平实，可威严却是自生了的。

    “王爷明鉴，您能来督办此事，实是我兵部之幸也，下官等自不敢有甚异议。”

    殷特布乃是镶红旗人，原本在三爷手下的礼部任礼部侍郎多年，虽说不是三爷门下奴才，可与三爷却是颇为的亲善，在礼部自然也就混得滋润无比，可自打康熙五十二年晋升兵部尚书以来，就事事不顺，没旁的，下头那帮子掌印郎中压根儿就不听他使唤，除了老十四外，还真就没谁能指挥得了那帮骄兵悍将的，纵使是老十三也不成，就更别说殷特布了，正因为此，殷特布本心里是很希望弘晴此番能在兵部来个大开杀戒的，这会儿说起客套话来么，自也就带着几分的真诚与期盼之意味。

    “殷大人客气了，诸位可还有甚要说的么，嗯？”

    对于殷特布这个兵部尚书，弘晴其实真谈不上有太多的好感，没旁的，只因此人太善于投机了，表面上跟三爷关系不错，可私下里却没少走八爷的门路，其能出任兵部尚书一职，便是出自八爷的暗中使力，这么个隐秘，旁人不知，可有着“尖刀”在手的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对其，自也就难有甚好感可言，当然了，这等场合下，弘晴却是不会给其脸色看的，也就只是声线平和地客气了一句，而后便即环视了下其余诸官，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道。

    “下官等恭听王爷训示。”

    明知道弘晴这等接连喝问的目的在于打压诸般人等的士气，可一众兵部官员们却是不敢表露出丝毫的不满，还真就只能是按着朝规齐刷刷地躬身应对了一番。

    “嗯，好，本王此番奉旨前来办差，还得仰仗诸公多多配合，本王在此先行谢过了。”

    一众兵部官员们既已表了态，照着惯例，弘晴自是得逊谢上一把，不过么，这一回弘晴可就没再让众兵部官员们说甚客套话了，一压手，示意诸般人等肃静，紧接着，面色陡然一肃，沉声开口道：“闲话少叙，这便言归正传好了，本王今儿个召尔等前来，只为一事，那便是请诸公通力协作，拿出今年军需报碑总结，并对明年一年之军需开支作出个预算，另，西线大军若是不能在一年内剿灭准噶尔部，便需得以论战之策疲敌，相关之论战计划也须得早做安排，给尔等八日之时限，务必完成诸般事宜，尔等可都听明白了么，嗯？”

    死寂，一派的死寂，一众兵部官员们尽管早就闻知了数日前那场朝议的大体经过，也知晓弘晴此来怕不仅仅只是审核军费开支那般简单，可真听得弘晴提出了如此苛刻的要求，一众兵部官员们还是被震慑得目瞪口呆不已，一时间竟无人敢出上一口大气的，大堂里立马便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王爷明鉴，您能来我兵部督导，下官等自是欢欣鼓舞之至，自当竭力为王爷效劳，然，所谓人力有穷时，呵呵，非是下官等推脱，实是王爷所提之三个要求太过艰难了些，按我兵部惯例，此三要求纵使一桩桩分开进行，都各需得月余时间，实难在八日里办妥，还请王爷多多体谅则个。”

    弘晴所提的要求确实是有些个强人所难了的，不过么，殷特布是不打算出言反对的，此无他，只因他本就巴望着弘晴能好生整顿一下兵部，他也好趁机提拔心腹的，至于那四名掌印郎中，则是早就得了八爷的密令，也不可能会在此际跟弘晴唱反调，就这么着，难耐的死寂持续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有人憋不住冒出了头来，这人正是兵部左侍郎满彭！

    “满大人以为办不到么，嗯？”

    弘晴虽是少与兵部诸般官员接触，可对兵部诸般人等的底细却是了若指掌的，自是清楚满彭这个正蓝旗出身的家伙才是老十四真正的嫡系心腹，当然不会给其甚好脸色看，但见弘晴眉头一皱，已是语调生硬地冷哼了一声道。

    “回王爷的话，非是下官推诿，实是此事断难为之，王爷若是不信，可请问问诸位掌印郎中便是了。”

    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满彭哪敢独自去硬扛，赶忙话锋一转，试图将四名掌印郎中一并拉来顶缸。

    “哦？那好，本王便问问也罢，崔郎中，尔等也以为办不到么？”

    弘晴并未因满彭的话语而发飙，而是顺着其之所言，似笑非笑地环视了一下四名掌印郎中，不动声色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下官以为此事确实难度颇高，下官也只敢言尽力耳。”

    崔郎中，大名崔烟，汉军正黄旗人，乃现任武库清吏司掌印郎中，身为九爷门下，崔烟在事前自是已得了密令，要他不得率先与弘晴发生冲突，正因为此，哪怕弘晴发布了苛刻至极的命令，崔烟尽自心中不满已极，却还是强忍着反对的冲动，只是没想到弘晴居然当众点了他的名，这可就令崔烟避无可避了，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之后，还是硬着头皮附和了满彭一把，此无他，弘晴所提的那三个要求实在是难有实现之可能，至少在崔烟本人看来是如此，为免事不成而被弘晴处置了去，崔烟也只能是委婉地表达了不同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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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煽风点火（二）

﻿    ﻿﻿    “王爷明鉴，此三事确是太过艰难，我等恐难为力也。”

    “王爷明鉴，非是下官等不愿为，实是无力为之啊！”

    “王爷，光是汇总去岁军费开支一事，便须得月余之时，况乎三桩事要一体办理，实是太过强人所难了些，下官等难为此也！”

    ……

    有了崔烟的带头，另三位掌印郎中胆子也就大了起来，纷纷跟着表了态，很快，其余诸多官员们也都跟着起了哄，一时间满大堂里噪杂一片，尽皆是叫苦与反对之声，竟无一人出头表示支持的，这等情形一出，十三爷的脸色当即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倒是弘晴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是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不动。

    “都说完了？还有谁要再说的，只管接着说。”

    弘晴的面色始终淡然如一，直到众官员们的抱怨声消停了下来之后，这才冷冷地一笑，声线阴寒地发问了一句道。

    “……”

    这一听弘晴此言说得如此之寒，原本还在低声嘀咕着的众官员们立马便不约而同地闭紧了嘴，满大堂里顿时又是一派的死寂，没旁的，弘晴的凶名实在是太过显赫了些，自是没谁乐意自个儿成了其立威的靶子，纵使有着再多的不满，那也只能是闷在自家心里头了的。

    “怎么，都不说了？那就该轮到本王来说了，尔等既言办不到此三桩事，那好，本王另请人来办也就是了，诸位对此可有甚异议么，嗯？”

    尽管定策是要在兵部虚张声势，可要想慑服眼前这帮老官油子，那就必须拿出强硬的态度，否则的话，被这群混账东西看轻了去事小，误了户部那头的事儿才是个大麻烦来着，对此，弘晴自是有着清楚的认识，自不可能在这等场合下有丝毫软弱的表现，但见弘晴面色只一沉，一股肃杀之气已是陡然大起了。

    “王爷明鉴，兵部乃朝堂重器也，机要之地，实不宜有外人介入，您看这……”

    一听弘晴此言，下头那些兵部官员们顿时尽皆面面相觑不已，可先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殷特布却是来了精神，陪着笑脸地便从旁插了一句，看似在为下头众官员们辩解，实则么，却是在干着煽风点火的事儿，此无他，殷特布虽是靠着八爷的力量当了兵部尚书，可却并不是八爷的人，又与三爷瓜葛不少，早被八爷打入了另册，虽挂着兵部尚书的名，可其实在兵部也就只是个傀儡罢了，受够了鸟气之余，早想着能提拔一批心腹以为用，自是巴不得弘晴在兵部来上个大闹的。

    “无妨，本王可从工、户两部调些账花子帮着统计去岁乃是今年之军需开支，另可从炮兵指挥学院调集学员参与西线论战计划之制定，至于明年乃至后年的军费预算么，也可让工部算房帮着规划了去，想来不会有误事之虞的，此事便这么定了，殷大人可有异议么，嗯？”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知殷特布心中到底在想些甚，不过么，却并未出言点破，而是面色肃然地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给出了解决之道。

    “这……，呵呵，下官别无异议，一切听凭王爷处置便是了。”

    这一听弘晴有着在兵部大动作的架势，殷特布心中自是大喜过望，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了一派为难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假作尴尬状地陪着笑脸，像是勉强至极地同意了弘晴的诸般举措。

    “王爷，这怕是不妥罢，我兵部乃机要之地，岂可从外调人来此参与军机，倘若出了岔子，谁人能担得起此责？”

    这一见弘晴与殷特布一唱一和地玩着默契，满彭可就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再次冒出了头来，高声地反对了一句道。

    “满大人说的是，此举大有不妥，还请王爷三思啊！”

    “王爷，事关军机，外人擅入，实难保密，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王爷明鉴，下官以为此事万不可行！”

    ……

    崔烟等人虽是受命不与弘晴起冲突，可那是在弘晴不大动干戈的情况下，此际眼瞅着情形不对，哪还能忍耐得住，这一有了满彭的带头，自是尽皆哄乱地跟着闹腾了起来。

    “都给本王闭嘴！”

    一众兵部官员们这么一闹，始终端坐着不动的老十三突地便爆发了起来，但见其用力一拍文案，已是怒声断喝了一嗓子。

    老十三乃是正儿八经的兵部帮办，一众官员们可以对其的命令阳奉阴违，却绝不敢当面顶撞于其，否则的话，便是以下犯上，那就真给了老十三下狠手的机会，在场的可都是老官油子了，这么个道理自都心中有数得很，这一见老十三跳了出来，立马全都闭紧了嘴，只不过一个个脸上都明白无误地显露着不服气之意味。

    “尔等好大的狗胆，想造反么，嗯？哼，屁的贻误军机，尔等这般不作为方是贻误军机，工、户二部不是机要之处么？个中官吏莫非便比不得尔等之清白？若不然，尔等是以为本王手下的学员便不清白了？嗯？谁敢再出此等胡言，休怪爷拿其军法从事！”

    老十三这些年来，在兵部倍受排挤，早就憋了满肚子的怨气了，往日里是没找着发作了借口，这会儿一众官员们自己撞上了枪口，他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的，黑着脸便将诸般人等劈头盖脸地斥骂了一通，也算是长出了口恶气。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下官在此表个态，此事下官定当鼎力支持，绝无二话。”

    老十三这么一发怒，殷特布原本就好的心情顿时便更爽利了几分，同时也更笃定了弘晴与老十三这是真要在兵部玩一把大的了，这便紧赶着起了身，满脸坚毅状地便表明了坚决支持的态度。

    “嗯，殷尚书之言，本王信得过，且请入座罢。”

    老十三显然很是满意殷特布的默契配合，面色一缓，很是客气地摆了下手，嘉许了其一句道。

    “王爷英明。”

    殷特布自忖目的已然达成，自是不会去干过犹不及的事儿，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便即稳稳地坐回了原位，双唇紧闭，再不肯多说一言。

    “本王再强调一遍，此事乃我兵部之要务，谁敢胡为者，一律军法从事，哼，本王还就不信了，没了张屠夫，真就须得吃带毛猪不成？尔等不想干，朝里有着大把的人等着缺呢，尔等好自为之罢！”

    老十三到底是带兵打过仗的主儿，言语间可谓是杀气腾腾，毫无顾忌地便放出了狠话，摆明了要在兵部大闹上一场了，这等架势一出，下头诸般官员们顿时为之脸色狂变不已，可再一看上头两位王爷的脸色尽皆阴沉如海，还真就没谁敢再在此际出头唱反调的，大堂上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只是气氛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诸公可还有甚不同意见么，若是没有，此事便这么定了，当然了，诸公若是还有甚不明处，也可私下来寻本王，言者无罪么。”

    老十三当完了恶人，就轮到弘晴出头当好人了，但见弘晴阴沉的脸色一收，已是换上了张笑脸，很是和煦地扯了一通子，便打算就此定了盘。

    “……”

    死寂，还是一派的死寂，面对着弘晴与老十三这么两位强硬的主儿，一众兵部官员们尽管满心的不服，却又哪敢在这当口上提甚异议的，即便是满彭这个素来以胆大闻名的十四爷党，到了此际，也偃旗息鼓了，至于崔烟等人，更是没了硬扛的勇气，大堂上静得有若鬼蜮一般无二。

    “诸公既是都无异议，那就散了罢，诸般事宜就有劳了。”

    弘晴要的便是这么个万马齐喑的效果，至于一众官员们心中服气与否么，他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的，等了片刻之后，见无人再出头，也就不再多啰唣了，一挥手，淡然地吩咐了一句，便算是结束了这么场见面会。

    “王爷，您既是奉旨来我兵部办差，自当有个办公之所在，下官已让人将尚书办公处收拾了出来，还请王爷移驾可好？”

    弘晴既是宣布了散会，一众官员们自是一刻都不想多留，一边乱议着，一边三三两两地就此退出了大堂，一个个脸色都难看无比，唯有殷特布却是满脸笑容，但见其殷勤地凑到了弘晴身旁，小意地奉承了一句道。

    “殷尚书客气了，这等雀占鸠巢的事儿，本王可不敢为，这样好了，就在十三叔办公处的隔壁为本王收拾一间出来，本王这几日怕是都得在兵部这头呆着了，有个甚事，也好与十三叔打个商量么，就这么定了。”

    弘晴自是清楚殷特布如此讨好自己的用心之所在，心下里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和煦地摆了摆手，拒绝了殷特布的好意。

    “那好，那好，下官这就去办。”

    这一听弘晴这几日都要呆在兵部，殷特布当真是心花怒放不已，可也没敢多啰唣，恭谦地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下了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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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煽风点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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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晴素来是个风雷厉行的主儿，办事效率高得惊人，上午才刚在兵部大会上宣布了章程，下午便从工、户二部以及炮兵指挥学院拉来了大帮的人马，声势浩大无比地进驻兵部，大张旗鼓地便开始了军费开支审核之事，兵部上下顿时便是一派的风声鹤唳之景象，因之惶惶不可终日的不在少数，然则弘晴本人却是沉稳得很，尽管接连三日都在兵部坐镇，却并不céng有进一步的指示，甚至连审核的具体事宜也尽皆放权给了下头带队的官员们，至于他自己么，则是当起了甩手大掌柜，人虽是shǐzhōng都在兵部呆着，可每每都是一大早便猫在办公室里，悠哉地喝着茶，到点便下班走人了事，这等高深莫测的架势一出，兵部上下人等摸不清头脑之余，原本就乱的人心自不免便更惶恐了几分。

    弘晴到底想作甚？这一点，满朝文武尽管议论纷纷，却全都是雾里看花，乱议归乱议，却是谁也不敢轻易下个定论，众说纷纭中，朝野间的气氛自不免火爆得很，然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该悠闲的，依旧悠闲着，此无他，弘晴只是在等，等着一个破局的契机罢了，当然了，弘晴等得起，可某些有心人却是按捺不住了，这不，一大早地，弘晴才刚到办公室不多会，老十三就急匆匆地赶了来。

    “十三叔，早。”

    弘晴正端着茶杯，双目微闭地品着茶，这一见老十三行了进来，自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便起了身，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你小子倒是悠闲，这火都要烧眉毛了，还有心品茶，爷真是服了你了！”

    一看弘晴这等悠哉游哉的架势，老十三忍不住便摇了摇头，没好气地埋汰了一句道。

    “呵呵，十三叔，请坐。”

    尽管老十三尚未道明来意，可弘晴却已是猜到了几分，不过么，却并未点破，而是笑着一摆手，将老十三让到了上座。

    “爷懒得啰唣，你自己看罢。”

    老十三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过么，却是没去理会弘晴的斟茶之礼遇，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几本未蒙黄绢的折子，随手便往弘晴怀里丢了去。

    “哟，十三叔，这都是从哪来的？”

    折子就三本，可都不短，每本皆是厚厚实实的十数页，然则弘晴却是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地便将三本折子都过了一遍，但却并未对其上的内容加以点评，而是浑然不在意地随手将三本折子都丢在了几子的一角，拍了拍手，一派无所谓状地便发问道。

    “哼，这兵部都快烂光了，亏你小子还笑得出来？”

    老十三并未回答弘晴的问题，很是眉头一皱，满是不悦地冷哼了一声道。

    “十三叔放心好了，这天啊，塌不下来的，嘿，就算是塌了，也有十三叔您顶着不是？”

    三本折子都没署名，所言之事也各不相同，可有一点是一样的，那便是在揭兵部里的阴暗勾当，有反映武选清吏司诸郎中收受贿赂，买卖官爵的，也有反映武库清吏司诸郎中吃回扣、故意将库存ǔqì报废以倒卖的，更有反映车驾清吏司盗卖军马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要说严重么，还真是严重得很——倘若都属实的话，几乎大半个兵部都已是糜烂了，涉案官吏多达近百之数，真要彻查到底，兵部来个大换血自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而这，显然正是老十三急吼吼地找了来的用意之所在，没旁的，老十三可是挂着兵部帮办的名头，真要是能来个大换血，那他也就能趁机一举夺下兵部的话事权，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这么做了去，也没去揭穿老十三的小伎俩，仅仅只是满不在乎地调侃了老十三一把。

    “嘿，好小子，到了此时，还有心思看爷的笑话，你小子讨打不是？”

    老十三虽已无心去角逐大位，但却并不意味着其便打算真当一看客，此无他，不管将来是谁笑到了最后，那都得好生清算一下一众逐鹿的兄弟们，手中若是无权，那一准会是被先捏死的软柿子，对此，老十三显然是有着清醒的认识，也正因为此，他才起了挑唆弘晴的小心思，想借着弘晴的手来整肃一下老十四在兵部的势力，这等想法úyí是美好的，可惜却是注定要落到了空处，这不，弘晴调侃的话语一出，老十三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弘晴这等玩笑态度背后的真实隐喻，心下里虽是失望难免，却也当真不敢zài纠结于此，也就只能是笑骂了一声了事。

    “呵，小侄哪敢啊，不过么，倒是有人等着看咱叔侄俩的笑话呢，瞧瞧，连这么些折子都整出来了，这坑挖得可是有够深的，咱爷俩若是一不留神，闹不好还真就一头栽jìnqù喽。”

    老十三这么句笑骂之言一出，弘晴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此无他，只因弘晴先前还真就担心老十三任性行事的，偏生又不好直言相劝，只能是以调侃的方式暗示了一番，好在老十三总算是没固持己见，笑骂的话语里已是隐晦地表达出了此事由弘晴来决断的意思，而这，对于弘晴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敢掉以轻心，依旧以开玩笑的口吻提点了老十三一句道。

    “嗯？此话怎讲？”

    一听弘晴此言蹊跷，老十三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没旁的，他都还没说出这三本折子的láilì呢，自是不信弘晴能判断得出个中之真伪。

    “十三叔明鉴，依小侄看啊，这三本折子有真有假，出处也有趣得很，这么说罢，这本弹劾武库清吏司诸郎中的折子所言必定是真，应是四叔的手笔，至于这两本么，半真半假，假的多，真的少，应是八叔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嘿，都不安好心来着，真要是查将下去，小侄的差使可就要泡汤了去了。”

    兵部的事儿还需要老十三多多配合，在这等情形下，弘晴自是不会对其有太多的隐瞒，这便淡淡地笑了笑，拿起先前搁在几子一角的三本折子，扬了扬，一派风轻云淡状地解释了一番。

    “嗯……，一群混账行子，爷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也罢，此事就不理好了，看那帮浑球还能折腾出甚幺蛾子来！”

    老十三乃是聪慧之辈，弘晴都已解释得如此分明了，他自不会听不懂内里的道道何在，心中自不免有些火大，恨恨地咬了阵牙，这才长出了口大气，就此放弃了追查到底的想头。

    “哈，十三叔此言差矣，难得两位叔叔如此看得起咱叔侄俩，派人送来了这么重的礼，不收，未免太对不起他们的诚意了。”

    弘晴笑着打了个哈哈，话锋一转，却是摆出了一副打算“中计”的架势，顿时便令老十三眼珠子都瞪圆了起来。

    “你小子到底想作甚？甭跟爷卖关子了，快说！”

    这一听弘晴这等一会儿说个中有诈，一会儿又说要收下大礼，老十三当真就被绕糊涂了去，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搞懂弘晴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来着，无奈之下，只能是不耐地一挥手，有些个气急地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十三叔莫急么，小侄说就是了，嘿，这么说罢，小侄这些天一直泡在兵部，等的便是四叔、八叔来送这么些大礼，承蒙二位叔叔不弃，小侄总算是得偿所愿了的，而今么，也该到小侄去户部的时候了，只要十三叔在兵部这等稍稍动动手，回头八叔一准还会给小侄zài多送上一份大礼的，如此好事，小侄又怎能错了过去。”

    弘晴耸了下肩头，乐呵呵地便解说了一番，不过么，并未将话说得太过分明，而是大有深意地暗示了一番。

    “你个滑头小子，尽让爷当恶人，罢了，就依你，今儿个爷便拉下这张老脸，去好生查查武库，跑腿费回头zài跟你小子慢慢算了去！”

    所谓响鼓不用重锤，哪怕弘晴并未言明该如何在兵部动手，以老十三的精明，却是一点便透，笑骂了弘晴一句之后，便即就此起了身，显见是准备就此开动了的。

    “有劳十三叔了，您老只管放手动上一动，至于后头的事么，小侄自会料理干净的，跑坏了的鞋，都算小侄的便是了，哈哈哈……”

    能得老十三配合行事，弘晴的心情自是大好，这便起身将老十三送到了屏风处，笑呵呵地打趣了老十三一把。

    “你个臭小子，整日价就知晓差遣爷，回头zài跟你算账！”

    老十三实在是拿弘晴这惫懒的性子没辙，也就只能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声，便即就此走了人。

    “来人！”

    老十三方才一去，弘晴便即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李敏行原就侍候在办公室外，着一听得弘晴召唤，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抢进了房中，躬身应了诺。

    “备轿，去户部！”

    弘晴没甚废话，一挥手，面色肃然地便下了令。

    “喳！”

    一听此言，李敏行自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地退出了办公室，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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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虚虚实实（一）

﻿    ﻿    前线在打仗，户部负有提调粮秣之重任，无疑是忙碌得很，衙门里一派的忙与乱，可四爷却无心去理会那些公务，甚至专门吩咐过随侍在办公室门外的侍卫统领，说他今儿个不会客，至于为啥么，却是并无半点的解释。

    四爷不办公，不是他不想，而是办不下去，没旁的，四爷很烦，还不是一般的烦，根源么，自然是出在弘晴的身上——都已是第四天了，弘晴居然还没在户部露过面，这显然不是啥好兆头来着，四爷可不信弘晴是真的会不动户部，哪怕他已密令在兵部的钉子将所掌握的兵部污秽事儿透了出去，试图以此来诱导弘晴在兵部大开杀戒，然则说到可能性么，四爷却是半点把握全无，一念及此，四爷自不免有些个心烦意乱，此无他，四爷虽是自忖无甚贪腐之内的把柄供人拿捏，可却架不住下头人等大小错不少，加之此番为了挤出工部的银两，四爷可是在国库的报表上动了点手脚的，尽管隐蔽得很，却不见得能保证瞒得过妖孽一般的弘晴，再加上户部里还有着不甚听招呼的赵申乔在，四爷的心实在是难以安定得下来。

    “禀王爷，仁郡王已到了衙门外！”

    就在四爷心事重重地来回踱步不已之际，却见侍候在办公室外的侍卫统领已是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便窜到了四爷的身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看看去！”

    四爷还正想着弘晴何时会出现呢，这一听其居然就已到了衙门外，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下意识地便想避而不见，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没旁的，弘晴可是手握圣旨而来，实容不得四爷说不见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眉头一皱，轻吭了一声，一拂大袖子，缓步便行出了办公室，不紧不慢地向衙门口处行了去。

    “小侄见过四叔。”

    身为钦差，又是中枢重臣，弘晴原本不用通禀，便可大模大样地率人直闯进衙中，然则弘晴却并未这么做了去，而是谦和地站在了衙门口处，默默地等待着，直到见到四爷从后堂转了出来，弘晴这才紧走上前几步，而后又矜持地站住了脚，很是恭谦地躬身行了个礼。

    “晴儿来啦，跟为叔客气个甚，来，且内里叙话好了。”

    四爷的养气功夫了得，早就修炼到了脸皮厚实如墙的地步，哪怕心里头再厌恶弘晴，可表现出来的却是无比的亲热，但见其快步迎将上去，很是客气地伸手虚搀了一下，笑呵呵地便寒暄了一句道。

    “四叔，您先请。”

    四爷的脸皮厚，弘晴的脸皮也不薄，大面子上的礼数同样玩得个顺溜无比，但见其一侧身，满脸笑容地便比划了一下，真诚无比地道了请。

    “嗯，好。”

    四爷也没再多谦让，一派嘉许状地点了点头，摆了下手之后，便即当先转身向内里行了去，弘晴见状，落后半步便跟了上去，叔侄俩一路有说有笑地向后堂行了去，那等亲近状还真就蛮像一回事的，愣是谁也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是生死大敌来着。

    “晴儿，来，请用茶！”

    叔侄俩在四爷的办公室里分宾主落了座，自有随侍的王府侍卫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了出去，只留叔侄俩单独对坐。

    “四叔，请。”

    四爷既是不急着问，弘晴自也不会急着道出来意，从容地笑了笑，比了个“请”的手势，便即施施然地端起了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就宛若真是来此蹭茶喝一般无二。

    “晴儿的差使都办得如何了？”

    弘晴是笑眯眯地品着茶，四爷则是不动声色地把玩着茶杯，叔侄俩显然都不打算急着开口，室内当即便诡异地沉寂了下来，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四爷终于是憋不住地率先打破了沉默，没法子，弘晴如今是主动权在握，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然则四爷却是没这个福气，明知道这当口上谁先开口，谁便得落在下风，可底气不足之下，四爷还是只能无奈地开口试探了一句道。

    “唉，棘手啊，不提也罢。”

    四爷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弘晴脸上的笑容立马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愁容，眉头微皱地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地苦笑了起来。

    “当不致于罢？以晴儿通天彻地之能，又岂会被这等区区小事难倒，呵，为叔却是不信的。”

    这一见弘晴一开口便叫苦连天，四爷不单没松上口大气，反倒是更忧心了几分，没旁的，四爷都已让人将武库清吏司的贪赃枉法事透给了老十三，按说有了这么个突破口，弘晴大可借此深挖了下去，一来可以在兵部玩上一把大换血的把戏，二来么，也可借此将差使糊弄了过去，至不济也能保住工部应拨银两的部分，绝对可以算是公私两便了的，至少在四爷看来是如此，可眼下弘晴居然还在叫苦，显然味道不太对，四爷又怎能不为之揪心不已的，只不过四爷城府深，倒是不曾表现出来，而是挤出了丝比哭好看不到哪去的笑容，摇了摇头，故作姿态地质疑了一句道。

    “四叔这般说法，小侄可是担当不起啊，唉，甚的通天彻地之能来着，小侄也就一寻常人罢了，能有薄功，那都是托了皇玛法鸿恩所致，此番这差使……，唉，棘手，实是棘手啊，只是再棘手，小侄也没个推脱处，只能勉力办了去了，这不，找四叔求援来了。”

    弘晴就一演技派的绝顶高手，自不会被四爷的奉承话所打动，也不可能跟其说甚实话的，愁眉苦脸地叹着气，三说两说便将事情绕到了四爷的头上。

    “晴儿这话是从何说起？为叔实是不明得很。”

    一听弘晴此言，四爷心里头立马便打了个突，有心转开话题么，偏偏弘晴一双“贼眼”正死死地盯着他看，无奈之下，四爷也只能是装起了糊涂。

    装，你就接着装好了，回头看爷如何收拾你！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哪会不明白四爷到底在想些甚，心中暗自冷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一派的诚恳之色，极之恭谨地朝着四爷拱了拱手，委婉地开口道：“好叫四叔得知，小侄倒是已加派了不少人手在兵部捣鼓着，可惜时日有限，一时半会怕是难有甚大突破了的，偏生小侄只剩下七天不到的时间了，实是等不得啊，没奈何，也只能先到户部这头来打个转转了，若能得四叔配合，小侄感激不尽。”

    “配合？且不知晴儿打算在户部如何行事？又有甚须得为叔配合的，不妨明言好了。”

    这一听弘晴果然想要在户部动手了，四爷心底里的火气立马“噌”地便狂涌了起来，有心发作么，偏偏弘晴手握着圣旨，掌着大义名分，还真不是四爷可以拒绝的，纵使心中再怒，四爷也只能是强忍了下去，眉头一挑，语气淡淡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多谢四叔慷慨相助，嘿，小侄其实没甚大的要求，这么说罢，小侄既是接受了皇玛法的旨意，须得对军费开支一事加以复核，光是查查兵部那头，怕是难以交差啊，终归还是须得到户部走走过场的，既是四叔愿助小侄一臂之力，那就赶早不赶晚，烦劳四叔帮着小侄传个令，今儿个末时请诸掌印郎中以上官员尽皆到大堂议事，小侄也好将查验事宜安排下去，您看如此可好？”

    四爷的问话本意只是想探探弘晴的口风，其实并无半点的要配合之意思在内，不过么，弘晴却是不管那么许多，笑呵呵地便大谢特谢了四爷一番，而后么，又一脸诚恳状地提出了要求，浑然就是在故意曲解四爷的试探话语。

    “唔……”

    四爷实在是没想到弘晴会如此故意曲解，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好了，要说不行？弘晴手上可是握着圣旨的，真要强阻，万一弘晴借此由头跑去老爷子那儿告上一状，他四爷少不得要吃挂落，可要说行么？四爷还真担心弘晴会在户部里玩阴谋，左右为难之下，犹豫了半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四叔可是有甚难处么？”

    这一见四爷有故意拖延装傻之嫌疑，弘晴自不打算遂了其之意，这便面带讶异之色地紧逼了一句道。

    “今儿个末时未免太赶了些，为叔怕是不好安排啊，不若且等上一、两天，容为叔绸缪一二可好？”

    眼瞅着强拦不成，四爷眼皮子跳了跳，便打算玩出手拖延之策了。

    “四叔见笑了，今儿个已是小侄办差的第四日了，实是拖不得啊，然，四叔既是有碍难，小侄也不好强求不是？这样好了，议事的时间便定在明日一早，如此总该成了罢？”

    四爷这么手拖延之策简直就是小儿科的把戏，弘晴又怎会被蒙了过去，不过么，倒也没逼得过急，很是大度地便将时间向后延了半天。

    “唔，也罢，为叔尽力便是了。”

    弘晴既已是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四爷心中纵使有着百般的不愿，也不好再多啰唣了，只能是勉强至极地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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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虚虚实实（二）

﻿    ﻿    “八哥……”

    刑部，宽敞的办公室里，八爷正端坐在文案后头，面带微笑地听着手下一名郎中禀事，突然间却见十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然则只唤了一声，便即没了下文，只是一双豹环眼里却满是焦躁与不满之神色。

    “好了，事便先说到这儿，回头再议可好？”

    这一见十爷神情不对，八爷的眼神里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不过么，却也没急着去追问根底，而是和煦地朝着那名被打算了禀事话语的郎中摆了摆手，委婉地下了逐客之令。

    “喳！”

    八爷在刑部就是天，他的话，对于刑部官员来说，跟圣旨也没多大区别了的，他既是逐客，那名前来禀事的郎中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地退出了房去。

    “八哥，兵部那头怕是要出大乱子了，老十三那混账东西突然派人封了武库，又将账册都收了去，奶奶个熊的，这是要逼哥几个玩命来着！”

    十爷素来就是个糙性子，这当口上又正自怒火中烧，说起话来，自也就无甚讲究可言，那名前来禀事的郎中方才刚退下，他便已是脸红脖子粗地骂了起来。

    “哦？”

    这一听老十三派人去兜了武库的底，八爷的心头立马便是一沉，没旁的，武库的事儿，八爷可是在其中搀和了一腿的，他倒不是贪图那些倒卖勾当所能得的银两，而是冲着那些制式武器本身去的——这十数年下来，八爷靠着各种手段，当真从武库里搞出了不少的武器，不止是刀枪弓矢之类的常规武器，便是连火炮等重型武器都弄到了十几门，手法虽隐晦，却断然经不起彻查，真要是被老十三盯死了，那后果自是不消说的严重，正因为此，哪怕八爷再如何沉稳，一得知武库被封的消息，脸色也不禁为之一变，只是城府深，倒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八哥，你就拿个主意罢，大不了哥几个跟那混账小子拼了！”

    十爷可没八爷那等城府与心胸，这一见八爷半晌没个言语，登时便急红了眼，伸手撸了撸袖子，市井气十足地便又吼了一嗓子。

    “弘晴那小儿何在？”

    八爷并未理会十爷的无意义之咆哮，但见其眉头微微一皱，语调生硬地发问了一句道。

    “那混账小子跑去了户部，天晓得跟老四那老小子在谈些甚来着。”

    一提到弘晴，十爷的牙根立马便有些发痒了起来，待要破口大骂，冷不丁见八爷眼神锐利如刀般地扫了过来，自也就不敢有甚放肆之言行，只能是磨了磨牙，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嗯……”

    这一听弘晴居然在老十三整出大动作之际跑去了户部，八爷的眼神里立马闪过了几丝精芒，不过么，却并未加以置评，仅仅只是沉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

    “八哥，那小浑球就是在装样，奶奶个熊的，没那混账小子的指使，老十三那厮又怎敢如此妄为，当真欺人太甚，八哥，你就拿主意罢，大不了哥几个一体闹将起来，嘿，各部一乱，看那小子如何收场！”

    十爷等了片刻，愣是没见八爷有甚言语，糙性子不由地又发作了，骂骂咧咧地便胡乱支招了起来。

    “不急，再看看好了，唔，先盯着户部，没搞清那小子到底想作甚之前，切不可轻动！”

    在明知道弘晴此番差使乃是来者不善的情形下，八爷又怎可能会不做足准备，实际上，针对着各种情况，八爷都已拟定了相应之部署，早先让兵部的人故意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透给十三爷便是应对策略之一，目的么，便是诱使弘晴在那些看似严重、实则子虚乌有的情报上浪费时间，可惜弘晴显然并未上当，至于十爷所言的大闹，则是最后的手段，属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拼命招数，不到万不得已之际，哪能轻用，而今迷雾未散，八爷还不能完全肯定弘晴的主攻方向便一定是兵部，他又岂肯玩出这么手玉石俱焚的狠招，自是毫不犹豫地便拒绝了十爷的提议。

    “八哥，武库都被封了，难不成……”

    八爷这等谨慎的态度一出，十爷当即便急了，瞪圆了眼，还待再进言上一番。

    “十弟不必多言，为兄心中有数，此事就先这么定了，有劳十弟辛苦一番，好生盯着那两家伙的举动，有甚事，回头再议好了。”

    不等十爷将抱怨的话语说完，八爷已是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这……，也罢，就先如此罢！”

    这一见八爷主意既定，十爷自不敢再强劝，恨恨地跺了下脚，咕囔了一声，就此匆匆地退出了房去。

    “嗯……”

    八爷并未去理会十爷的离开，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踱着步，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站住了脚，侧头望向了兵部所在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先生。”

    四爷府的书房中，一柱清香袅袅地飘荡着，一身白袍的邬思道端坐在几子前，双眼微闭，双手连扬间，一曲《清平调》悠扬地在室内回响不已，刚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的四爷脚步当即便是一顿，默默地站着不动了，直到一曲终了之后，方才缓步行到了近前，声线平和地打了个招呼。

    “哟，王爷回来了。”

    听得响动，邬思道这才睁开了眼，这一见是四爷到了，自不敢轻忽了去，忙一欠身，客气地寒暄了一句道。

    “嗯，今个儿弘晴小儿来了户部，与本王瞎侃了一通，说是今日晌午便要在户部彻查一番，本王不曾同意，顺延到了明日，再让人去兵部一打听，这才知晓老十三竟是封了武库，看样子，先生的妙策应是有效果了。”

    四爷的心情显然不错，但见其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邬思道对面的蒲团上，满脸轻松之色地便将今日所发生的事儿简单地述说了一番。

    “哦？仁郡王可都与王爷说了些甚？”

    祸水东引之策虽是邬思道所定，不过么，真要说到成效，邬思道其实还真就没报太大的希望，此际一听四爷这般说法，不单没露出半点自得之色，眉头反倒是皱紧了起来，可也没急着点评，而是慎重其事地问起了详情。

    “好叫先生得知，事情是这样的……”

    今儿个与弘晴一席谈之后，四爷心中原本是颇为的担忧，怕的便是弘晴会将主攻之方向转到户部来，可其后听得老十三那头已查封了武库，四爷紧绷着的心弦可就已是松懈了大半，本以为事情也差不多该是定了局了的，却不曾想邬思道似乎并不认同这等结果，心头立马便是一沉，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将今儿个与弘晴交涉的前前后后尽皆详细地复述了出来。

    “原来如此，唔……”

    邬思道静静地听完了四爷的陈述，却并未加以置评，而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眉头紧皱地陷入了沉思之中，脸色颇见凝重。

    “先生，莫非个中有甚不妥么？”

    这一见邬思道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味，四爷的心自不免便有些个发沉了起来，默默地思索了一番，却愣是没发现有甚不妥之处，无奈之下，也只好试探地发问了一句道。

    “难说，仁郡王这等行事，虚虚实实，叫人难以捉摸，怕只怕八爷那头会沉不住气，若真如此，于王爷恐有大不利了！”

    邬思道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点出了事态的关键之所在。

    “唔……，要不本王去老八处走上一趟？”

    四爷对八爷可是有着极浓的忌惮之心，没旁的，八爷手下众多，在户部里也有着不少的人手，真要搅事，还真是防不胜防，四爷又岂敢轻忽了去，这便沉吟地探问道。

    “不妥，武库既已被封，八爷未必便不起疑心，王爷去了，不单于事无补，反倒会令其狠下决心。”

    四爷话音刚落，邬思道便已是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否定的意见。

    “这……”

    与八爷之间的关系其实不过就是互相利用罢了，实难谈得上有多密切，在对付诚亲王一系时，双方或许还能做到同心协力，可真要遇到了危难，彼此可就是各扫门前雪了，此一条，四爷自不会不清楚，先前之所以提议若此，其实不过只是抱着丝侥幸心理罢了，此际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自不会固持己见，只是说到应对之策么，四爷还真有些茫然不知以对了的。

    “王爷莫急，此事还是须得着落在兵部上，某有一策，当……，若如此，或能有四成之胜算焉。”

    邬思道摆了摆手，沉吟地道出了一策，只不过对此策的效用却并不是特别的看好，所得出的胜算就只有可怜的四成而已。

    “嗯，那好，就先这么定了！”

    四成的胜算着实算不得高，然则四爷却还是决定赌上一把，终归比啥都不做来得强不是么？就算出了甚岔子，四爷自忖也还兜得住，自也就不会有太多的犹豫，略一沉吟，便即下了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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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虚虚实实（三）

﻿    “下官户部尚书赵申乔率一众同僚叩见雍亲王，叩见仁郡王！”

    论及官吏人数，户部仅次于刑部，可要说到郎中以上的中级官员之数量么，户部却是六部里最多的一个，足足十四个清吏司外带十八个处，整整三十二个掌印郎中，若是再算上各司、处主事的话，整个户部主事以上的官员足足有三百余之众，如此多人一起见礼，声浪之大当真是震耳欲聋，好在四爷与弘晴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自不会因此而有甚失态之处，尽皆好整以暇地端坐着不动。

    “赵尚书，诸公，都请平身罢。”

    四爷的辈分以及爵位都比弘晴要高，然则弘晴此际乃是钦差的身份，代表的可是老爷子，这等出面叫起的事儿么，自是须得由弘晴来开这么个口。

    “谢王爷隆恩！”

    谁都知晓弘晴此来必是不善，大小官员们谢恩之声倒是响亮无比，可起了僧后，却是无人敢真站直了身子，尽皆是一派恭谦状地躬着身子，静静地恭候着弘晴之训示。

    “诸公，惊闻国库已空，圣心甚忧，特着本王提调户、兵二部，以查验真伪，多的话，本王就不说了，给尔等三日时间自查，有甚疏漏处，紧着补上，有错处，也紧着更改了，若有隐瞒不报者，当以抗旨不遵之罪论处，尔等可都听明白了么，嗯？”

    弘晴并未赐座，而是就这么任由一众官员们站在堂下，面色肃然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声线阴冷地下了令。

    “下官等谨遵王爷谕令！”

    一众官员们浑然没想到弘晴会一上来便下命令，居然连客套都省了去，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倒是赵申乔却是反应极快，紧赶着便已是高声应了诺。

    “嗯，赵尚书办事，本王自是信得过，此事便由尔来主持大局好了。”

    弘晴压根儿就没管户部官员们的沉默以对，也没去请示四爷的意思，自顾自地便将主持大局的重任交给了赵申乔。

    “喳，下官自当竭力而为之！”

    赵申乔事先便已跟弘晴沟通好了的，这会儿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不等诸般官员们回过神来，他已是高声应承了一句道。

    “嗯。”

    弘晴显然很是满意赵申乔的表态，可也没多言，仅仅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便即侧头看向了黑着脸端坐在身旁的四爷，一拱手，很是客气地开口道：“四叔，您看如此安排可好？”

    “就先这么办了也好。”

    眼瞅着弘晴与赵申乔在那儿一唱一和地玩着默契，四爷心里头自不免火气狂涌不已，问题是弘晴乃是钦差的身份，他要安排事情，哪怕四爷是管部亲王，却也不能强行干涉，再转念一想，自查不自查的，还不是由着他四爷说了算，自也就不愿在此际与弘晴扯破了脸去，眉头皱了皱，末了还是勉强地同意了弘晴的主张。

    “多谢四叔抬爱了，那好，时间紧迫，议事就不必了，三日后，给本王一个结果即可，诸公且都去忙罢。”

    四爷这么句话一出，弘晴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一挥手，便即宣布了议事的结束。

    “嗡……”

    但凡议事，那都是扯皮的时辰，一众官员们都是老油子了，自昨日得了今早议事的通知，一个个都做足了准备，打算跟弘晴好生蘑菇上一场的，却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干脆到了这般地步，自不免都为之诧异不已，一时间竟都忘了要谢恩，尽皆在堂下乱议不已，声音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无二。

    “吵个甚，还不赶紧退下！”

    这一见手下官员们失仪若此，四爷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气恼地一拍文案，怒气勃发地便呵斥了起来。

    “喳！”

    四爷在户部乃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他这么一发飙，下头众官员们自是无人不怕，赶忙尽皆敛容应了诺，相携着便全都退出了大堂，自去张罗相关事宜不提。

    “四叔，小侄兵部那头还有些俗务待办，就不多逗留了，告辞，告辞。”

    一众官员们方才退下，弘晴便即起了身，也不给四爷开口询问的机会，打了个哈哈，丢下句场面话，便已是施施然地走了人。

    “这混小子到底想作甚来着？”

    四爷实在是没料到弘晴所谓的议事居然就是这么个议法，想破了头，也没能搞懂弘晴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望着其扬长而去的背影，四爷的眉头已是紧锁成了个“川”字，愣愣地坐在堂上，发了好一阵子的呆之后，还是一无所得，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苦笑地摇了摇头，嘴角抽搐地呢喃了一声……

    “禀王爷，十三爷来了。”

    想作甚？弘晴其实啥事都没做，一回了兵部，便钻进了自个儿的办公室，懒洋洋地斜坐在太师椅上，悠闲无比地品着茶，这一品，便品到了天将近午，正寻思着着人传膳呢，就见李敏行已是大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近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哈，来得正好，快请！”

    这一听老十三来了，弘晴当即便笑了起来，不过么，依旧是懒洋洋地坐着，随意地挥了下手，一派满不在乎状地吩咐道。

    “喳！”

    弘晴既是有所吩咐，李敏行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出了办公室，旋即便见老十三满面红光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也没理睬弘晴的起身相迎，大踏步便走到了几子旁，一撩衣袍的下摆，大刺刺地便靠坐在了太师椅上。

    “嘿，小侄观十三叔气色红润，想必是遇到了大喜之事喽？哈，让小侄猜猜看，唔，莫非是有有人告发了武库之弊案？”

    这一见老十三满脸笑容地摆出了副准备卖关子的架势，弘晴当即便笑了起来，以调侃的口吻便扯了一通子。

    “嗯？难不成此事是你小子安排的？”

    老十三正自得着呢，冷不丁听得弘晴揭破了谜底，双眼立马瞪圆了起来，狐疑地打量了弘晴一番，而后眉头一皱，语带几分不悦地反问了一句道。

    “十三叔这都说的是哪的话，小侄哪有那个闲心啊，嘿，不过是四叔看小侄太闲了，这是在找点事让小侄做呢。”

    面对着老十三的冷眼，弘晴丝毫不以为意，无所谓状地耸了下肩头，笑眯眯地便出言解说了一番。

    “嘿，罢了，甭管此事是何人所授意，爷倒是觉得武库的事儿怕是不能不查了，真要是就这么糊涂案糊涂断了去，回头吃上一本弹章，须不是好耍的。”

    老十三跟四爷虽已是决裂了，可毕竟自幼关系便好，实是不愿去胡乱评价四爷，随口敷衍了一句，便即转入了正题。

    “哦？十三叔又得了甚稀罕消息，也说来与小侄听听可好？”

    尽管早就料到四爷那头会抛出猛料，不过么，说到具体是啥么，弘晴还真就猜不出来，此际一听老十三将话说得如此之重，好奇心还真就起了，这便笑吟吟地追问了一句道。

    “武库账目上少了五门炮，两重三轻，还另有一批刀枪弓矢也离奇报废了，这事儿不算小罢？”

    老十三尽管早已习惯了弘晴的惫懒状，可这一见弘晴嬉皮笑脸地浑然没个正经，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出了所得的惊悸之消息。

    “哦？”

    五门炮外加大批冷兵器，这么个失窃案可当真不小，知情不查的话，一旦闹大了，弘晴叔侄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可真要查么，兵部上下非得被整个底朝天不可，而这，自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问题显然有些复杂化了去了，纵使弘晴生性沉稳，眉头也不禁为之一皱，不过么，倒是没急着下个断言，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呵，这查还是不查，你小子自己定好了。”

    老十三虽是同意尽全力配合弘晴行事，可心底里到底还是存了些在兵部趁机揽权的心思，只是不好宣之于口罢了，而今么，既是有了这么个大案在手，十三爷的心可就又动了，尽管不曾明言，可言语间明显带着紧逼之意味。

    “哈哈，承蒙各位叔叔如此看得起，嘿，那小侄就笑纳也罢，查！声势不妨闹大一些，看八叔急是不急！”

    弘晴并未犹豫多久，眼珠子转了转，便已将诸般事宜尽皆盘算了一遍，心中已是有了底气，这便哈哈一笑，一挥手，豪气十足地给出了答案。

    “嗯？”

    这一见弘晴如此干脆，老十三可就不免起了疑心，讶异地扫了弘晴一眼，却并未作出表态，显然是在等着弘晴给出个解释来。

    “十三叔，所谓的敲山震虎，不敲得响些，那虎怕是不肯出头啊，您说呢？”

    弘晴没让老十三久等，一派风轻云淡状地笑了笑，一摊手，笑眯眯地给出了答案。

    “嘿，算你小子狠，得，不跟你瞎扯了，爷这就敲敲边鼓去！”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三心底里的侥幸自不免烟消云散了去，虽颇有些不甘，可也没多坚持，而是就此丢下句交待的话语，干脆利落地就此起身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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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虚虚实实（四）

﻿    “八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时已至午，是到了该用午膳的时辰了，八爷照老例，让下人们送来了食盒，就在办公室里随意地用着，正自吃喝间，却见十爷满脸怒容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一见到八爷的面，便已是迫不及待地嚷嚷了一嗓子。

    “嗯？”

    这一听十爷如此咋呼，八爷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但并未急着出言追问根底，而是不轻不重地轻吭了一声。

    “八哥，麻彦古那混账东西反水了，老十三那厮正在武库那头大肆拘人，这事儿怕是要糟了！”

    老十是真的急了，哪管八爷的脸色好看与否，几个大步窜到了八爷的身旁，气急败坏地便骂了起来。

    “什么？说清楚了！”

    一听十爷这般说法，八爷可就稳不住了，没旁的，麻彦古乃是兵部武库主事之一，虽不是八爷等人的门下奴才，可却是老十四使出来的手下，办事一向牢靠，八爷一方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大多有此人的参与，尽管算不得甚核心人物，可其知道的阴秽事儿却是不少，虽说只是知道些皮毛，可真要是老十三顺藤摸瓜地查了下去，后果可就不堪得紧了去了，自由不得八爷不为之大惊失色的。

    “八哥，您还蒙在鼓里啊，他奶奶个熊的，爷早就瞧麻彦古那厮不对味，没事总爱献殷勤，这回好了，一家伙给爷撅了蹄子，爷不扒了他的皮，这事儿便不算完，该死的狗东西，跑老十三面前告了个刁状，说是武库这些年多有遗失，都是托时（武库掌印郎中，老十四门下奴才）有意为之，老十三那混球还真就信了，拿着鸡毛当令箭，愣是将托时给拘押了起来，他娘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八哥，您就放个话罢，小弟哪怕是豁出这百八十斤不要，也断不与老十三那厮甘休！”

    这一见八爷声气不对，十爷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骂骂咧咧地便将事情的缘由道了出来，言语间少不得又是一通子的胡乱发泄。

    “嗯……”

    事态显然有些失控了，八爷哪有心思去理会十爷的叫嚣，霍然起了身，倒背着双手，焦躁无比地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踱着步，心情可谓是坏到了极点，此无他，八爷已然知晓了弘晴今早在户部那头的表演，心下里本就担心弘晴会死揪着兵部不放，而今老十三悍然动手拿人，显见担心已成了事实，值此危机关头，该如何应对就成了摆在八爷面前一道棘手之难题。

    “八哥，事不宜迟，小弟看不若就此发动起来，要乱就一体乱了去，看那小子如何收场！”

    十爷性子躁，眼瞅着八爷都已连转了十几圈了，也没转出个所以然来，登时便急了，一撸衣袖，粗声粗气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此事不急，唔，去查查那麻彦古的底，另，让乌里骨（户部缎疋库员外郎）先跟赵申乔接触一二，看其反应如何再行定夺。”

    彻底闹将起来固然可得一时之痛快，可后果之严重却也不是那么好承担的，对此，八爷自是有着清醒的认识，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他是决然不肯这么做了去的，自是不会同意十爷的提议，一摆手，已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连下了两道命令。

    “这……”

    十爷这几日眼巴巴地看着弘晴与老十三这么对叔侄在兵部大闹着，心中当真是憋屈得很，早想着放手大干上一场了的，可一听八爷明摆着有退让之意思，自是不甘得很，迟疑着不肯就此领命。

    “十弟且去忙罢，为兄自有分寸。”

    十爷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八爷又岂会看不出来，只不过看得出来归看得出来，八爷却是不能任由着十爷胡乱行事，也不好出言责备于其，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眉头微皱地吩咐了一句道。

    “嗯！”

    这一听八爷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十爷虽是不甘得很，却也不好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一跺脚，扭头便大步向外行了去……

    “晴儿，事情都办得如何了？”

    转眼间六天已是过去了，老爷子给出的期限已过了半，兵部那头动作连连，户部上下也是一派的兵荒马乱，朝野间议论纷起，可弘晴倒好，每日里依旧是悠闲地猫在兵部的办公室中，浑然无事人一个，这等架势一出，不单是诸般人等都莫测高深，三爷也已是稳不住了，这不，弘晴方才刚下班回了府，三爷便即派人将弘晴请了来，见礼一毕，三爷连寒暄都顾不得多说上几句，便已是迫不及待地开口问起了正事。

    “回父王的话，一切尚算顺遂，只是大鱼还沉在水底，尚不到收网之时。”

    这么些天来，弘晴看似优哉游哉，可实则心弦也是紧绷着的，然则要说有多担心么，却也不至于，此无他，一切都在可控之中，真要是户部那头拿不下来，转手拿兵部的岔子去交差也无不可，当然了，若真这么行了去，那就平白便宜了四爷，而这，自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结果，只是眼下户部那头虽已有了些动静，却远不到能撬动四爷根基之地步，弘晴自不愿轻举妄动，此际面对着三爷的探问，弘晴也就只能是含糊地应答了一句道。

    “唔……，皇阿玛今儿个将阿玛叫了去，闲聊了一阵，偶然说起了兵部之事，言语间似有见怪之意，时已过了六日，朝堂上下异议颇多，实不宜再拖，晴儿须得谨慎办了去才好。”

    三爷这几日虽不曾召弘晴前来议事，可对兵、户二部的动静还是极为关切的，自是知晓兵部那头已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再稍稍用点力，足可交差无虞，当然了，趁机在兵部里安插些人手亦是无碍，对此，三爷还真就起了求稳之心思，琢磨着是不是就这么完事了也好，只是又怕弘晴会反对，这便沉吟着将老爷子搬了出来，试图以此来说服弘晴就此罢手。

    “父王教训得是，孩儿这两日便着手结了案子，当不致有所闪失。”

    三爷的话虽是说得隐晦，可内里的意思却是明摆着的，以弘晴之精明，又怎可能会听不出来，心下里自不免颇为鄙夷三爷那等见好就收的小格局，可又怎敢表露在脸上，也就只能是作出一派乖巧之模样，恭谨地应答道。

    “嗯，如此便好，时辰不早了，陪阿玛用了膳再回好了。”

    三爷原本还担心弘晴有抵触心理，可这一听弘晴表态得毫不含糊，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脸上的笑容也就格外地灿烂了起来，一摆手，笑呵呵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

    三爷规矩大，弘晴其实不怎么乐意陪其一道用膳，然则三爷既已是开了口，却也容不得弘晴反对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诺，陪着三爷出了书房，一路说笑地向主院行了去……

    “禀王爷，赵尚书已在前院等候多时了。”

    陪着三爷用过了膳，又陪着董鄂氏唠嗑了一番之后，弘晴这才得空，懒得走正门，施施然地便从侧门回了自家的王府，这才到了内院书房门口，就见观雨已是疾步迎了上来，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前头带路，本王亲自去迎。”

    这一听赵申乔已到，弘晴心中先前被三爷胡乱搅合的闷气立马便不翼而飞了，眉头一扬，随口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观雨自是不敢稍有怠慢，赶忙躬身应了诺，从边上侍候着的下人手中抢过了一盏灯笼，提在了手中，恭谦地在前头引着路，主仆二人一路无语地便到了二门厅堂。

    “下官叩见王爷！”

    二门厅堂处，赵申乔正与作陪的李敏行随意地聊着天，冷不丁见弘晴从后堂处行了出来，哪还敢端坐不动，赶忙起了身，作势便要大礼参拜不迭。

    “赵大人不必如此拘礼，且随本王到书房叙话可好？”

    弘晴不等赵申乔拜倒，便已是疾步抢上了前去，一伸手，扶住了其之胳膊，以商量的口吻，和煦地提议了一句道。

    “是，下官谨遵王爷之令，王爷，您请。”

    自打弘晴大闹山西，生生救下了必死无疑的赵凤诏时起，赵申乔便已是下定决心将赵家满门投到弘晴的麾下，并不完全是出于报恩的心理，更多的则是看好弘晴的将来，有心让赵家满门能得个从龙之功，正是出自此等心思，但凡弘晴交办下来的事儿，无论大小，赵申乔总是用心去办，今儿个连夜赶来王府，自是户部之事已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之故，这等机密之事，法不传六耳，自不好在这下人众多的地儿说起，此际听得弘晴如此吩咐，赵申乔自不会有甚异议，恭谦地应了一声，一摆手，示意弘晴先请。

    “嗯，赵大人，请！”

    弘晴笑着点了点头，也没甚多的言语，一摆手，昂然便向后院行了去，赵申乔见状，忙落后半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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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大小通吃（一）

﻿    “赵大人，情形如何了？”

    三爷既已萌生了见好就收的心思，那便意味着留给弘晴的时间已然不多了，到了这般田地，弘晴不可能会不心急，也就是城府深，倒是不会带到脸上来，可也无心多寒暄，将赵申乔迎进了书房之后，待得下人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弘晴便已是开宗明义地问起了正事。

    “回王爷的话，前日户部缎疋库员外郎乌里骨所言之今夏共进了六年量的绸缎、绢布一事已然查实，确是如此，乃是四爷亲自下了令，另，颜料库那头，下官也顺便查了查，果然也是今夏补了六年份的量，至于其中是否别有蹊跷，尚待证实，下官不敢妄言，除此之外，下官还特意查了下银库的账，扣除历年所积之亏欠一千八百万两之外，所余之库银尚有九百八十三万七千三百余两，今岁之夏入尚有闽、浙，两广以及湖北等五省未曾上缴，今日午后，浙江清吏司郎中睦荣曾前来禀报，说是今夏之浙江一省夏入之所以迟迟不曾到库乃是四爷所令，至于其余四省是否如此，下官尚未查实。”

    赵申乔连夜来访，本就是来向弘晴禀事的，此际听得弘晴见问，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一躬身，将彻查的结果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本王想知道那六年量的绸缎、绢布价值几何？颜料又值得几何？再有，五省未缴之夏入又是多少？”

    赵申乔所言的都是细务，乍一听起来，似乎平常得很，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内里蹊跷之所在，心中立马便是一阵火大，只是城府深，却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出言追问道。

    “王爷明鉴，六年量的绸缎、绢布应值五百万两银子，六年量的颜料则值三百余万两；五省未缴之夏入约八百二十五万余两。”

    赵申乔敢来禀事，自然是早将一切尽皆了解透彻了的，此际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自是干脆利落得很。

    他娘的老四，跟爷玩这么一手，嘿，好样的！

    听完了赵申乔的禀报，弘晴的面色虽平静依旧，可心底里的火气却是翻涌了起来——当初在朝议时，四爷可是拿着库存银子只余下九百余万两银子来说事，就宛若国库真见了底一般，可实际上么，却不过是四爷在玩一手偷换概念的把戏罢了，真要将这几处暗藏着的银子一加，国库里本应有实银两千五百余万两，尽管也不算多，可与四爷所言的国库见底却显然大相庭径，更别说四爷极可能还在别处另有手脚，换而言之，这一年半以来的战事虽是开销极大，可以国库乃至岁入状况而言，足可再坚持两年有余的，压根儿就不到须得加捐的时候，至于调工部银子以为用么，纯属是想着打击弘晴罢了。

    “嗯，赵大人可有甚人要荐否？”

    弘晴尽自心中火大，但却并未发作出来，也不曾对赵申乔的禀报有甚评述，仅仅只是眉头皱了皱，便即转开了话题。

    “下官此处有份名录，还请王爷过目。”

    一听弘晴这般问法，赵申乔的脸上立马浮出了一丝笑意，没旁的，这么些年来，赵申乔在户部可谓是受够了四爷的鸟气，几次与四爷起摩擦的结果，都是他赵申乔吃了瘪，哪怕道理明明在他一边，可架不住四爷是管部阿哥，在户部的手下又多，赵申乔除了平白受欺压之外，就连个说理的地儿都没有，而今弘晴既是打算在户部来上个大换血，赵申乔又岂有不乐意的理儿，自是早早便准备好了要提拔的人选，此际听得弘晴问起，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张写着数行名讳的纸，恭谨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明日本王将去户部，赵大人且先做好准备，莫要误了。”

    弘晴伸手接过了那份名单，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而后也没还给赵申乔，一抬手，已是将那张名单凑到了烛台上，引燃了之后，一抖手，任由燃着的纸飘飘扬扬地落了地。

    “喳，下官告退！”

    尽管弘晴并未有甚明确的交待，可赵申乔却是心领神会，紧赶着便起了身，恭谨地应了诺，而后一旋身，就此退出了书房，径自打道回府去了……

    “禀王爷，仁郡王来了。”

    户部后院的办公室内，四爷眉头微皱地端坐在文案后头，手持着支狼毫笔，看似在批着折子，可实际上么，拿着笔的手始终是悬着的，愣是半天都不曾落下，眼神也是定定地，显然早已是走了神，正自心不在焉之际，却听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中，侍候在办公室外的侍卫统领已是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文案前，低声禀报了一句道。

    “哦？请！”

    四爷本正自寻思着弘晴那头到底在玩甚花样，却不料想曹操，曹操便到了，心头当即便是一沉，眉头顿时便皱紧了起来，只是人都已是到了，四爷还真不好说不见的，也就只能是不耐地挥手道了请。

    “喳！”

    这一听四爷声色不对，侍卫统领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高声应了诺，疾步便出了办公室，不旋踵，便已是又陪着弘晴从外头行了进来。

    “小侄见过四叔。”

    弘晴在人前素来都是谦谦君子的形象，这不，一见到起身准备相迎的四爷，弘晴立马紧走数步，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行礼问了安。

    “晴儿来了，坐，坐下说，来人，上茶！”

    尽管极其不欢迎弘晴的到来，可大面子上的功夫却是不能有失的，四爷也就只能是干笑着招呼了一声。

    “四叔客气了。”

    弘晴今儿个可是来找碴的，哪管四爷脸上的笑容有多难看，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口中说着客气，可人却是半点客气都欠奉，一屁股便坐在了会客的太师椅上。

    “晴儿的差使应是办得差不多了罢？”

    下人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便即各自退出了办公室，可匆匆而来的弘晴这会儿却是不急着开口了，笑眯眯地端坐着不动，也没去看四爷的脸色，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碗，就宛若那普通至极的茶碗是金玉所造的一般，一见及此，四爷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一扬眉，试探地发问了一句道。

    “好叫四叔得知，确是有了眉目，只是个中尚有些碍难处，怕是还须得劳动四叔的大驾才成啊。”

    听得四爷见问，弘晴脸上的笑容立马多了几分的玩味之意，随手将把玩着的茶碗往几子上一搁，拍了拍手，给出个了意味深长的答案。

    “哦？”

    这一听弘晴所言蹊跷，四爷的心弦立马便紧绷了起来，自不肯轻易答话，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呵呵。”

    四爷不问，弘晴就不说，左右他眼下已是立于不败之地，自是无须着急，不好生敲四爷一回竹杠，这事儿就断不能算完。

    “晴儿且稍坐，为叔突地醒起缎疋库还有些勾当未完，须得紧着去走上一趟，回来再与贤侄叙话可好？”

    弘晴这么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一出，四爷可就有些稳不住了，心底里不详之预感狂涌而上，自不愿在此际跟弘晴多啰唣，这便干笑了一声，找了个牵强无比的理由，便打算先行暂避一二。

    “缎疋库？嘿，成啊，四叔只管去，小侄刚巧也醒起了点事，与缎疋库颇有关联，这就进宫面圣去。”

    四爷倒是想溜走，弘晴又岂肯轻放，但听其打了个哈哈，顺着四爷的话头便扯了句满是威胁意味的话语。

    “嗯？贤侄此话从何说起，为叔怎地越听越是糊涂了？”

    这一听弘晴此言不善，四爷想走的心思顿时便熄了，双眉一皱，满是不悦地探问了一句道。

    “呵呵，四叔是表面糊涂，心里头怕是清楚得很呢。”

    任凭四爷的眉头皱得再紧，弘晴也不为所动，阴冷地笑了笑，无甚顾忌地便讥讽了四爷一把。

    “哼！尔这是何意，把话给本王说清楚了！”

    四爷素来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此际被弘晴这么蹬鼻子上脸地欺到了门上来，顿时便怒了，脸一板，声色俱厉地便呵斥了起来。

    “四叔想听，小侄自然得说，嘿，据小侄所知，缎疋库今夏进了四年量的绸缎、绢布，而颜料库也进了往年四倍的量，不知四叔对此可有甚解释否？”

    弘晴压根儿就没在意四爷的黑脸与呵斥，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头，声线阴冷地反诘了一句道。

    “就这事？”

    四爷乃是个心机缜密之辈，当初谋划着要坑弘晴一把之时，自是早就已想好了抽身后撤的应对之道，此际听得弘晴问起，自是并不惊慌，同样声线阴冷地反问道。

    “事不少，终归须得一桩桩明了了去，想来四叔必有教我者。”

    弘晴敢来问罪，就断然不怕四爷狡辩，纵使其作出了一派坦荡无私之模样，弘晴也不以为然，不过么，倒是没急着发飙，仅仅只是耸了下肩头，藏而不露地应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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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大小通吃（二）

﻿    “此我户部内务也，就不劳贤侄动问了。”

    四爷脾气素来大，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当即便怒了，脸色一沉，硬梆梆地便将弘晴的话语顶了回去。

    “内务？呵，四叔莫非是在说笑么，可须得小侄请出圣旨？”

    弘晴也不是吃素的，压根儿就没半点退让的意思，同样是硬梆梆地反顶了一句道。

    “嗯……”

    四爷尽管在气头上，可到底是心虚，一听弘晴提到了圣旨，登时便哑火了，可又不愿就此服软，也就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

    “六年量的绸缎、绢布应值五百万两银子，六年量的颜料则值三百余万两，这加起来可就近千万两银子了，如此大额之开销终归须得有个说法罢，四叔，您说呢？”

    四爷可以不说话，可弘晴却没打算让其当哑巴，但见其伸手掸了掸袖口，一派漫不经心状地便紧逼了一句道。

    “贤侄有所不知，今夏绸缎、颜料皆有大幅降价，左右此两物皆是日常所需，与其每年采购费银，倒不若趁着便宜多进些，也算是理财之道罢，如此解释，贤侄可满意否？”

    弘晴虽是问得随意，可此际他有圣旨在手，问话乃是代表着老爷子，自容不得四爷不答，尽自心中怒火汹汹，可四爷还是只能耐着性子地解释了一番。

    “四叔倒是好心么？嘿，只是说到理财之道，小侄就有些看不懂了，今春三月，江南几家织造府连同数名富商所建之大型织造厂已然投产，绸缎、绢布之价格全面下浮，自四月起，价格每月愈下，待到来年，怕是得更低，四叔如此急迫地大量进货，怕不是理财应有之举罢？”

    弘晴敢前来兴师问罪，自是有备而来的，又岂能容得四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一声冷笑之后，已是毫不客气地揭破了四爷话语里的破绽之所在。

    “嗯？竟有此事?为叔还真不知晓，哼，大胆乌里骨，竟敢虚言哄骗本王，本王断不与其甘休，此事定当彻查到底，若贤侄所言是实，为叔定饶其不得！”

    弘晴话音方才刚落，四爷已是猛地一拍几子，怒气勃发地便发飙了一通，毫无半点诚意地便将罪过全都推到了缎疋库员外郎乌里骨的头上，那等义愤填膺状，就宛若他真是被下头人欺瞒了一般无二。

    “呵，此事不忙一时，四叔既言受了蒙蔽，小侄信了也就是了，想来颜料库那头也是一般情形了罢？”

    明知道四爷就是在推卸责任，弘晴也不点破，而是顺着其之话头，又挤兑了其一句道。

    “唔……，或许罢，为叔还须得调查仔细才妥，然，贤侄只管放心，为叔定会秉公处置了去的。”

    这一见弘晴如此好说话，四爷不单没就此放松下来，反倒是疑心大起了，自不肯给弘晴个实话，而是含糊其辞地敷衍了一番。

    “四叔处事一向公正，这一条，小侄自是信得过的，只是……”

    四爷倒是想敷衍，可弘晴又哪可能遂了其之意，眉头一皱，已是作出了一副为难状地吐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贤侄若有甚为难处，不妨直言好了，但凡为叔能办得到的，当不致令贤侄失望了去。”

    四爷乃是精明人，听话听音之下，已是隐隐猜到了弘晴的未尽之言，左右不过是想借着此事玩敲诈的把戏罢了，心下里当即便计较开了，在其看来，若是拿缎疋库与颜料库那两位管事者来当替罪羊，实无甚不可之处，左右那两位都是八爷一方的人，往日里用着便不算顺手，此番之所以合用，并非他四爷的面子，而是八爷那头的交待之所致，若是以乌里骨二人祭刀而能将弘晴应付过去得很，自是桩合算的买卖，一念及此，四爷应答起来，自也就慷慨得很。

    “呵，四叔既是如此说了，小侄再矫情也就说不过去了，这么说罢，乌里骨等人既是敢如此妄为行事，个中必有蹊跷，然，此与小侄差使无关，姑且不论也罢，只是这等样人，已不适再主持两库之大局，不知四叔以为然否？”

    弘晴此来就是为了捞好处的，这一见四爷在那儿装着慷慨，弘晴哪有不打蛇随棍上的道理，笑呵呵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这个自然，不知贤侄可有何人要荐么？”

    主持两库大局的员外郎虽算是要职，可若是能以此来堵住弘晴的嘴，四爷倒是乐意交换上一把的。

    “哟，四叔这可就难倒小侄了，要不这样好了，赵尚书对此该是有数的，不若且将赵尚书一并请了来，大家伙一起计议着办了去可好？”

    到了嘴边的好处，弘晴自然不会放过，不过么，弘晴心大，却不是这么点绳头小利便能打发了开去的，只是时机未到，弘晴自是不急着往下展开，左右先将能拿的先拿了再说，为防止四爷后头赖账，弘晴自不打算与其暗室交易，这便顺势提议将赵申乔也叫了来。

    “如此，也好，来人！”

    四爷这会儿只求能安稳渡过一劫，倒是不介意即刻便将两库让将出来的，略一沉吟之下，也就同意了弘晴的提议。

    “末将在！”

    听得四爷呼喝，早已侍候在办公室外的侍卫统领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行进了房中，几个大步抢到了四爷的面前，一躬身，恭谨地应了诺。

    “去，将赵大人请了来。”

    四爷没甚多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四爷既是有令，侍卫统领自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又已是陪着赵申乔从屏风后头转了进来。

    “下官见过雍亲王，见过仁郡王。”

    方一行进了办公室，入眼便见四爷与弘晴都注目了过来，赵申乔自不敢有所失礼，赶忙紧走数步，抢上了前去，按着朝规行礼问了安。

    “免了。”

    四爷心情不甚好，加之素来与赵申乔不睦，自是懒得多啰唣，仅仅只是虚抬了下手，不咸不淡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四爷可以冷淡，赵申乔却是不敢大意了去，规规矩矩地谢了一声，这才垂首站了起来。

    “赵大人来得正好，四叔先前有言曰：缎疋库员外郎乌里骨与颜料库员外郎江三淼皆不甚合用，欲换之，不知赵大人可有甚合用之人选否？”

    赵申乔方一起身，弘晴也不等四爷有所表示，便即笑着插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缎疋库主事苏和办事稳当，或可大用，另，颜料库主事张宝山也颇有能力，此二人皆在户部多年，对二库之事皆颇为熟稔，接替员外郎之职当可无虞也。”

    赵申乔昨儿个便与弘晴沟通好了，这会儿应答起来，自是干脆利落得很，几乎是弘晴话音刚落，他便已接口应答了出来。

    “嗯，既是赵尚书所荐之人，想来不会太差，就如此定了也好，四叔，您看是否先将文牒办了去？”

    弘晴温和地一笑，侧头望向了四爷，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发问了一句道。

    “特事便特办了去也好。”

    四爷的自尊心素强，被弘晴这么当场一挤兑，面上自是有些挂不住了，奈何此际人在屋檐下，却也容不得他不低头，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闷闷地应了一声，缓步行到了文案后头，提笔便急书了起来，不多会，便已将任免之文牒草就而出，又加盖了印章，默默地呆坐了片刻之后，这才面色阴沉地将文牒交给了恭候在侧的赵申乔。

    “下官告退！”

    赵申乔伸手接过了四爷递过来的文牒，也没去细看，直接收进了宽大的衣袖中，双手一抱拳，躬身便行了个礼。

    “赵大人不急，本王还有些事须得赵大人帮衬处，且稍待好了。”

    两库员外郎不过只是开胃菜罢了，弘晴的胃口大得很，哪可能就这么轻易便能满足，也不等四爷有所表示，弘晴便已是笑着劝止了一句道。

    “是，下官遵命。”

    赵申乔自是清楚弘晴接下来要唱的是啥戏，眼神里立马便滚过了一丝的笑意，不过么，当着两位王爷的面，他却是不敢有甚失礼的表现，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走到了一旁，就此默默地站着不动了。

    “贤侄还有事么？”

    这一见弘晴与赵申乔在那儿一唱一合，四爷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立马便更黑上了几分，心中对弘晴的得寸进尺已是厌烦到了极点，只是一想到弘晴手握着圣旨，却不是他四爷能置之不理的，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眉头一皱，满是不悦之意地发问道。

    “四叔明鉴，小侄此番奉了皇玛法的旨意提调户、兵二部，为的便是审核军费不足一事，经数日之不懈，总算是有了些眉目，呵，兵部那头姑且先不论，就说户部罢，除了缎疋库与颜料库违例多费了近千万两银子之外，小侄还发现几处不妥，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还须得四叔为小侄指点迷津一二。”

    四爷开心不开心的，弘晴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笑呵呵地便又扯了一大通，言语间满是暗示之意味，尽管说得隐约，却令四爷的眼神不自觉地便出现了一丝的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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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大小通吃（三）

﻿    “贤侄此言过矣，为叔可不敢言甚指点的。”

    四爷本以为拿二库的两个职位便能将弘晴打发了去，却不曾想弘晴便宜得了去，却兀自不肯罢休，简直就是贪婪无度，四爷当即便气得直磨牙，恨不得拿把刀将弘晴活剐了去，只是想归想，做却是万没可能这么做了去的，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意有所指地回了一句道。

    “呵呵，四叔过谦了，您管着户部十数年，这户部里怕就没您不知道的事儿，小侄有了疑窦，也只能向您请教不是？”

    四爷这话说得寒，大体上是在警告弘晴不要太过分了，真若如此，他四爷可就要来个鱼死网破了的，这么个威胁之意未免太明显了些，弘晴自是不会听不出来，然则弘晴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也就只是打了个哈哈，颇有深意地奉承了四爷一把。

    “哼！”

    弘晴这话虽是笑着说的，可内里显然没啥好意，四爷又不傻，怎可能听不出来，心火当即便大起了，只是偏生又不好发作出来，也就只能是冷哼了一声了事。

    “四叔，小侄若是没记错的话，十数日前朝议之际，四叔尝言户部库银已然见了底，不知可属实否？”

    四爷的脸色已是黑若锅底，可弘晴却是视而不见，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头，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一句道。

    “哼！”

    一听弘晴这话里明显地藏着埋伏，四爷自是不肯正面作答，不置可否地便再次冷哼了一声。

    “嘿，四叔说的其实也有理，不算那些长年亏欠之数，银库里确是只有九百八十三万七千三百余两，这数目字可对？”

    弘晴就是来找碴的，甭管四爷态度如何恶劣，弘晴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往下追问个不休。

    “不错！”

    四爷本不待理睬弘晴的问话，可被弘晴死盯着看了良久，实在是撑不住了，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干瘪瘪地吭了一声。

    “是便好，啧啧，就这么点银子，确是不好耍啊，支付一年的军费怕都难了，换成小侄处在四叔的位置上，怕也得头疼万分了的，难，实在是难啊。”

    四爷这么一作答，弘晴更来劲了，吧咂了下嘴唇，一派为四爷着想状地扯了一大通，那等惫懒之状一出，四爷实在是被弄得有些子哭笑不得。

    “嗯……”

    四爷本就不以辩才著称，口才也就一般般而已，这当口上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的，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长出了口大气。

    “四叔如此为难之际，竟然有小人敢暗中作祟，小侄岂能容得这等鼠辈，今儿个说不得也只好提三尺剑，为朝堂除硕鼠了！”

    四爷这么口大气方才一出，弘晴却是突然变脸了，但见其猛地一拍身旁的几子，义愤填膺状地便怒骂了一嗓子，身上的杀气就此陡然大起了。

    “贤侄何出此言？”

    四爷向来不苟言笑，身上的煞气也大，可比起弘晴这等沙场里滚过的主儿来说，却是差得太远了些，此际愣是被弘晴身上迸发出来的浓烈杀气给冲得眉头狂皱不已，还真怕其不管不顾地在户部大闹上一场，没奈何，只好放缓了语调，尽量委婉地追问了一句道。

    “四叔不会还蒙在鼓里罢？”

    一听四爷这般问法，弘晴脸上的怒色立马便被狐疑之色所取代，诧异万分地打量了四爷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惊疑不定地反问道。

    “嗯？此话怎讲？”

    四爷实在是被绕糊涂了，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也愣是没搞懂弘晴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无奈之下，也只好语出谨慎地吭哧了一声。

    “四叔莫非真不知道？”

    弘晴就一卖关子的高手，此际既是已操控住了谈话的节奏，自是乐得好生戏耍四爷一番，并不急于道破谜底，而是作出了副讶异莫名状地发问道。

    “究竟何事？讲！”

    这一见弘晴如此作态，四爷简直就跟生吃了只苍蝇般难受，偏偏此际弘晴乃是奉旨而来，四爷就算再有脾气，也发作不得，没法子，也就只能是顺着弘晴的意思，不甘不愿地追问了起来。

    “呵，原来四叔真的是被蒙在鼓里啊，还好，小侄还以为睦荣那几个混账东西是奉了四叔的命令行事的，嘿，幸亏小侄来问了四叔，若不然，怕是要冤枉好人了，好险，好险！”

    弘晴颇有些夸张地伸手抹了抹额头上那压根儿就没影子的汗水，一派如获重释般地长出了口大气，感慨万分地扯了一大通。

    “睦荣？这厮又私下捣鼓了甚名堂来着？”

    一听弘晴提到了浙江清吏司郎中睦荣的名字，四爷的脸皮子立马便抽搐了起来，没旁的，到了此际，四爷已是猜出了弘晴绕了这么个大圈子的用心所在，心自不免有些发虚，概因睦荣等人所作所为正是出自他四爷的暗示，当然了，也少不得八爷那一头的配合，这等事儿不消说是上不得台面的，四爷纵使已然明了了弘晴的算计，却也不敢当真承认下来，还真就只能是憋屈无比地装着糊涂。

    “四叔，您劳心费力地在为军费开支筹谋着，可睦荣等人却瞒着您私下捣鬼，嘿，闽、浙，两广以及湖北等五省之夏入到如今都不曾入账，也不曾解入库房，个中岂非无因，依小侄看，这帮混账行子实是太猖獗了些，八百二十五万余两银子的账目都敢漏，小侄实是看不过眼了，此事非得追究到底不可，哼！小侄这就拿了钦差关防，将这帮子小人一体拿下，好好审审，看是谁给了他们胆子，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四爷这么一问不打紧，弘晴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拍案而起，怒气勃发地便骂了起来，摆出了副定要死揪住此案不放之架势。

    “竟有此事？这……，唔，贤侄且消消气，容为叔查上一查，看情形如何再定可好？”

    眼瞅着弘晴翻脸比翻书还快，四爷当真是有苦在心口难开，偏生这会儿理在弘晴那儿，四爷就算是想发脾气也没处发了去，又怕弘晴起性子乱闹上一场，到了头来，少不得他四爷要吃挂落的，哪敢真允了弘晴的提议，忙温言地劝解了弘晴一番。

    “查，必须彻查，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便不算完，赵大人，尔且去喊人来，本王这就要升堂问案！”

    弘晴又哪是好糊弄的主儿，自不可能被四爷这么番无甚营养的话所打动，愤愤然地一跺脚，一边痛骂着，一边喝令赵申乔去准备升堂事宜。

    “喳！”

    这一见弘晴将四爷耍得个团团转，赵申乔心中自是解气得很，憋着笑地高声应了诺，一转身，作势便要向外行了去。

    “且慢！”

    眼瞅着赵申乔要走人，四爷可就稳不住了，没旁的，此事压根儿就经不起查，真要查了下去，四爷哪能脱得了干系，不说虚言欺君之大罪么，少不得也是个治理不利之过，闹到了老爷子处，四爷当真就得面子、里子一块儿丢了个干净。

    “嗯？四叔莫非是打算包庇那帮子小人不成？”

    四爷这么一出面，弘晴的脸色立马便不好相看了起来，话也问得寒气四溢，大有一言不合，便要请出圣旨之架势。

    “贤侄误会了，此事非同小可，眼下情形未明，若是闹得户部大乱，于社稷实有大不利焉，倘若影响到了前方之军需供应，须不是好耍的，呵呵，贤侄先消消气，有甚事慢慢商议了去便是了，来，坐下说，坐下再说。”

    尽管被弘晴这么句硬梆梆的言语顶得胸口闷疼不已，可这当口上，四爷却是不敢由着性子行事，只能是强笑着起了身，几个大步行到了弘晴身旁，作好作歹地劝慰着。

    “四叔见笑了，小侄也就是一时义愤，还是您说得对，此事慢慢议上一议也是好的，啊，四叔，您也坐，左右此际无事，赶巧赵大人也在，我等三人便就此议上一议如何？”

    弘晴其实也不打算将事情往大了闹了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此无他，老爷子那一关过不去，真要是将事情闹大发了，四爷等人固然没好果子吃，弘晴自己也少不得要吃挂落，挨罚事小，被老爷子猜忌才是要老命的大麻烦，而今，四爷既是有了私下媾和之意，弘晴自是乐得从命上一回，当然了，打铁终归须得趁热，弘晴可没打算让四爷有丝毫缓过气来的机会，紧赶着便提出了议事的要求。

    “唔……”

    四爷虽是不想让此事闹大，可也不想在这等尽落下风之际跟弘晴议事，只是拒绝的话语一时间还真不好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假作沉吟状地支吾着。

    “四叔有难处，小侄是知道的，罢了，小侄也不敢烦劳四叔，这就升堂问案好了，左右这骂名小侄一人承担了去便是了！”

    眼瞅着到了这么个份上，四爷还在那儿想着脱僧策，弘晴可就不爽了，脸一板，再次站了起来，一派大义凛然状地丢下句场面话，抬脚作势便要向外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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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大小通吃（四）

﻿    “贤侄莫急，莫急么，来，坐下说，坐下说，为叔依你还不成么？”

    尽管已是受够了弘晴的刁钻与难缠，可四爷还真就不敢让弘晴在户部肆意而为的，这一见弘晴作势要走人，心立马便慌了，忙不迭地便起了身，一把拽住弘晴的胳膊，陪着笑脸地劝解不已。

    “四叔海涵，小侄就这么个臭脾气，见不得小人作祟，唉，皇玛法都已责备过多回了，小侄却还是屡屡有犯，让四叔看笑话了，惭愧，惭愧！”

    弘晴本就不是真的要走，四爷只一拦，他立马就顺势又坐回了原位，话也说得分外的客气，好一通子的自我批评，当真是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无妨，无妨，都是为了社稷么，贤侄一向嫉恶如仇，朝野间莫不钦佩万分，为叔亦是佩服得很，罢了，不说这些了，贤侄有甚提议，且就直言好了，放心，成与不成的，为叔都会给贤侄一个交待便是了。”

    明知道弘晴这要走不走的都是在作秀，可四爷也没得奈何，只因他承受不起弘晴大闹户部的后果，眼中也就只能是着眼于降低损失了的，正因为此，四爷的表态看似慷慨，实则内里却是别有机枢，显见是已做好了跟弘晴好生讨价还价上一番的思想准备。

    “好，四叔如此慷慨，小侄就先行谢过了，四叔您公务忙，小侄就长话短说好了，闽、浙，两广以及湖北五清吏司有意瞒报夏入，影响极其恶劣，此五司之掌印郎中须得换人，若不如此，难以向朝廷交待，不知四叔以为如何哉？”

    四爷既是想要讨价还价，弘晴自然不会有甚客气可言，假惺惺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狮子大开口地提出了要求。

    “贤侄此言过矣，睦荣等人虽是有错处在先，可也不过就是疏失之过耳，罪不至罢黜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哉，依为叔看来，给个处分也就是了，若是真重处了去，于律不合。”

    这一听弘晴如此狮子大开口，四爷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没旁的，户部十四个清吏司里，扣除睦荣这个八爷门下不算，四爷能真正掌控的也不过就是八个罢了，其中四个正是闽、广东、广西以及湖北四个掌印郎中，真要是将这五个清吏司都给了赵申乔，四爷在户部的势力可就去了大半了，真到那时，四爷这个管部亲王岂不得要被架空了去，自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遂了弘晴的意。

    “四叔此言差矣，这般小儿辈如此玩忽职守，险些误了军国大事，便是砍了头也是该当之事，而今只是免去掌印之职已算是轻的了，若是依着小侄往日的性子，早将这帮蠢货拿下过了堂，又岂是一个免职能算了的。”

    四爷想要糊涂账糊涂了，可弘晴却是不打算就这么轻纵了去，一摆手，已是不甚客气地拒绝了四爷的提议。

    “贤侄这话太过武断了些罢，就事态而论，诸掌印郎中虽有所疏失，却并未造成太过之恶果，如此处置，实难服众，为叔以为大有不妥。”

    涉及到自身根基之际，四爷也不可能有太多的退让，哪怕弘晴已有发飙之迹象，可四爷还是硬撑着坚持自己的意见。

    “四叔何出此言？要甚恶果才算大的？嘿，这帮混账东西闹得四叔在朝议之际不得不为军需一事动本，这已是虚言欺君之大不韪矣，何可谓恶果不大，小侄就不明白了，四叔如此死保是何用意？莫非这帮小儿瞒报一事四叔事先便知晓么？”

    四爷这么一坚持，弘晴立马变了脸，毫不客气地便将一顶“虚言欺君”的大帽子挥舞了起来，摆明了就是要挟势强逼四爷签订城下之盟。

    “荒谬，本王岂是那等样人，哼！此事与本王何干！”

    这一见弘晴如此嚣张，四爷也怒了，脸色一沉，声线冷厉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嘿，你个老小子，敢做不敢当，在爷面前玩甚假清高，狗日的货色！

    四爷这么一强硬，弘晴的脸色当即也是一派的乌云密布，可到了底儿还是没发飙，此无他，四爷固然是怕事情闹大发了去，弘晴同样也不希望如此，所谓的麻杆大浪两头害怕便是这么个理儿，不过么，弘晴自己不好说的话，让赵申乔去说却是无妨。

    “二位王爷，下官有些不甚成熟的想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朝廷两大巨头在那儿硬碰硬地对抗不休，饶是赵申乔也算是堂堂朝廷大员了，可看在眼里，却是惊在心头，本不想在此际出头的，奈何弘晴已是给出了暗号，赵申乔自是不能坐视不理，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开了口。

    “赵尚书有甚话只管直说无妨。”

    赵申乔的出头本就是弘晴暗示的结果，力挺上一把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稀罕之处。

    “讲！”

    四爷早就知晓赵申乔与弘晴之间有所勾搭，自是清楚其之所言必然是站在弘晴一方，问题是四爷此际还真就需要有个人站出来打破僵局，以免真将事态闹大了去，正因为此，哪怕对赵申乔极为的反感，却也不能不给其一个开口言事的机会。

    “谢二位王爷宽仁，下官以为五清吏司瞒报夏入一事虽是事实，可个中缘由或许有所不同，倘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似有不妥处，当然了，若是都不作惩处，却也难对朝廷有个交待，依下官看，浙江、广东、湖北三清吏司在瞒报金额上占比最大，若须得惩处，此三司自是首当其冲，至于福建、广西二司略作处分即可，此下官之浅见耳，还请二位王爷明断则个。”

    既是四爷与弘晴都先后允了，赵申乔自也就没再多客套，躬着身子，慢条斯理地给出了个折中方案。

    “赵尚书所言乃中肯之理也，本王以为可行，四叔您看呢。”

    要想一口气将五个清吏司一并拿下显然不太可能，这一点，弘晴心中有数得很，在其看来，能拿下三、两个便是胜利，有鉴于此，他自是不会对赵申乔的提议有甚异议可言的，再说了，赵申乔所言本就出自他弘晴的授意，又岂有反对自个儿之理。

    “不妥，湖北乃是粮仓重地，转运西线之粮秣大多来自此处，常铭义（湖北清吏司掌印郎中）此人素来精干，提调诸路粮道向来稳妥，若是骤然换了人，一旦有所闪失，恐有贻误军机之虞，此当别议。”

    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四爷自是知晓不给弘晴一点甜头的话，事情怕是难了了去，可要他全盘接受弘晴开出来的条件么，不说损失大小的问题，便是自个儿心里这一关就过不去，怎么着也得先捞回来一些，以避免一败涂地之下场。

    “四叔说的也颇有道理，既如此，常铭义便给个处分好了，至于睦荣与沈其昌二人么，就免了其掌印郎中之职，另降两级以为惩处，其余诸涉案之司处诸般人等尽皆各记档一次，赵尚书，尔对广东、浙江两清吏司掌印郎中可有合适人选否？”

    弘晴也没想着将四爷往死里逼，能拿下广东、浙江两个要紧的清吏司，再算上先前到手的二库员外郎，已然可算是大胜一场了，虽离彻底撬动四爷的根基之预定目标尚有些差距，可也已是足够支撑赵申乔在户部好生发挥了的，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不打算再跟四爷争辩不休，一锤定音地便下了个结论，也不等四爷有所表示，便将荐人之权交给了赵申乔。

    “回王爷的话，广东清吏司员外郎苗可欣能力出众，办事稳妥，当可为该司掌印郎中；另，湖南清吏司郎中盛成浩忠心体国，当可接掌浙江清吏司掌印郎中一职。”

    人选问题是昨儿个便商议好了的，此际赵申乔应答起来自是毫不拖泥带水，不等四爷作出反应，便已是言辞恳切地给出了建议。

    “嗯，赵尚书乃老成谋国之辈，给出的人选定是不差，本王看着可行，四叔，您看呢？”

    弘晴对苗、盛二人其实并不熟悉，也就是昨儿个赵申乔报上了名单之后，弘晴方才令“尖刀”做了些相关的了解，可也就仅仅限于些纲领性的资料罢了，远谈不上知根知底，不过么，人是赵申乔自己要用的，弘晴自是无所谓，他要的只是赵申乔的效忠，至于其手下那些小官么，弘晴却是并不在意，正因为此，不管赵申乔提出的人选为何，弘晴都不会有甚旁的意见。

    “嗯……”

    这一见赵申乔与弘晴在那儿演着双簧，四爷当真是郁闷透了，奈何人在屋檐下，却也容不得他不低头，可又不愿就这么服了软，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长出了口大气。

    “四叔既是别无异议，那便请先下了文牒可好？”

    弘晴要的是实惠，哪管四爷乐意还是不乐意的，这一见四爷良久不曾表态，自是不肯罢休，毫无顾忌地便出言催请了一句道。

    “哼！”

    面对着弘晴这等咄咄逼人的架势，四爷心头的怒火已是汹汹地狂烧了起来，脸皮子狠狠地抽搐了好一阵子，似有欲言状，可挣扎了良久也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末了，也就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挺腰板，就此起了身，拖着脚向文案处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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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没鱼，虾也好（一）

﻿    八爷今儿个一早起来便有些个精神恍惚，总觉得会有甚意外发生，思来想去之下，认定也就只有弘晴的差使会出幺蛾子，这一赶到了刑部衙门，立马便将十爷打发了出去，让十爷去死盯着弘晴的一举一动，至于他自己么，则是心神不宁地在办公室里发着呆。

    “情形如何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兀自发呆着的八爷突然被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惊醒了过来，抬眼一看，这才发现是十爷到了，只一见十爷满脸的灰青之色，心头当即便是一沉，顾不得寒暄，紧赶着便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老四那个狗娘养的，将爷几个都给卖了！”

    十爷几个大步走到了会客处的太师椅旁，一屁股坐了下去，阴沉着脸地喘了几口大气之后，这才恨声骂了一嗓子。

    “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先前见到十爷面色不对之际，八爷心中其实已是有了不详的预感，此际一听十爷如此这般地破口大骂，心已是沉到了谷底，不耐至极地便喝问了起来。

    “唉！小弟刚得了消息，睦荣、乌里骨那几个混球都被免了，该死的老四，下手还真是狠，奶奶个熊的，连个气都不透，便跟弘晴小儿沆瀣一气了，这狗东西从来都靠不住，真他娘的恶心！”

    十爷苦笑着摇了摇头，骂骂咧咧地将探知的消息道了出来，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晦气状。

    “哦？竟然如此！”

    听得十爷这般说法，八爷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此无他，四爷既是下手免了睦荣等人的职，那就意味着其必然已是跟弘晴达成了协议，如此一来，腾出了手的弘晴怕就不会放过在兵部大开杀戒的良机了，倘若兵部也落到了诚亲王府一系的手中，那后果自是不消说的严重，须不是八爷所能承受得起的，一念及此，八爷的心不免便乱了起来。

    “八哥，不能再等了，索性往大里闹了去，要死大家伙一块死！”

    十爷火气旺得很，哪管八爷此际究竟是怎生想的，猛地一拍几子，气恼万分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嗯……”

    十爷倒是喊得山响，可八爷却是毫无响应，也就只是满脸苦涩地长出了口大气罢了，此无他，随着四爷那头的退缩与妥协，八爷原先预设下的以大闹一场来逼弘晴收手的计划早已没了实现之可能，真要闹，只会平白将把柄往弘晴手中送，到了眼下这么个地步，八爷心中只剩下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与悲哀，而今已不是他放不放过弘晴，而是须得担心弘晴会不会放过他八爷了的。

    “八哥……”

    这一见八爷半晌没个反应，十爷可就不免有些急了，张口一呼，便待再次进言上一番，只是话尚未说完，就见屏风处人影一闪，赫然是侍候在办公室外的侍卫统领疾步行了进来，到了嘴边的咆哮之辞不得不就此生生咽了回去。

    “禀王爷，仁郡王已到了衙门外，说是有要事与王爷相商。”

    前来禀事的侍卫统领显然是察觉到了室内的气氛之诡异，脚步不由地便是一顿，可却不敢在八爷面前失了礼数，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他娘的，这小狗来作甚！”

    十爷素来厌烦弘晴，加之此际心情又正自不爽得很，这一听弘晴跑了来，心头的火气当即便压不住了，不管不顾地便骂了起来。

    “十弟，休要妄言！”

    八爷可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一听十爷在下人面前骂得如此不成体统，顿时便是一阵老大的不耐，这便没好气地喝止道。

    “哼！”

    被八爷这么一呵斥，十爷倒是不好再骂娘了，可脸色依旧是难看到了极点，冷哼之声里不知有着几许的不耐与心烦。

    “十弟，你先回避一下，为兄自去迎了，且看那厮到底想玩些甚把戏来着。”

    八爷没理会十爷的闷气，霍然起了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而后猛然站住了脚，牙关一咬，已是就此下了个决断。

    “嗯。”

    十爷虽是素来痛恨弘晴，可说到底么，对弘晴其实还真就忌惮得很，也真心不想跟弘晴面对面交锋的，此际听得八爷这般吩咐，自也就不会有甚反对之意见，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抬脚行出了房去。

    “嗯……”

    十爷去后，八爷并未急着动身，而是默默地在办公室里站了片刻，而后方才长出了口大气，强自平抑了下紊乱的心情，缓步行出了办公室，不紧不慢地向衙门口处行了去。

    十月的天已是有些凉了，似天安门广场这等无遮无挡之处，风自是小不到哪去，尽管已是午时，可阴天里站在风口处，却也不是件令人舒心之事，然则弘晴却显然并不在意，纵使身上的朝服被风吹得噼里啪啦作响，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和煦，丝毫不因等候了多时而有甚变化，背手而立的身形始终挺拔如山一般。

    “哟，贤侄来了，呵呵，为叔有失远迎，海涵，海涵。”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中，八爷已是领着一大群刑部官员从衙门里行了出来，隔着大老远，便已是笑容满面地招呼了一嗓子。

    “小侄见过八叔！”

    这一见八爷已到，弘晴自不能在此等场合下失了礼数，忙抢上前几步，很是恭谦地躬身行礼问了安。

    “贤侄莫要客气，来，内里叙话去。”

    不等弘晴将礼数尽完，八爷已是几个大步抢到了近前，很是客气地伸手扶住了弘晴的胳膊，和煦无比地便发出了邀请。

    “八叔，您先请。”

    八爷要玩客套，弘晴自是乐得奉陪，同样是和煦地笑着，一摆手，恭谦地示意八爷先行一步。

    “好，好，好，来，一道罢。”

    八爷心中牵挂着事儿，自是无心在衙门外跟弘晴寒暄个没完，也就只是笑呵呵地道了几声好，便即转身向衙门里行了去，弘晴见状，笑了笑，也没再多言，缓步便跟了上去，落后八爷半步，叔侄俩一路随意说笑着便进了八爷的办公室，自有侍卫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尽皆退出了房去，只留叔侄俩单独在内。

    “晴儿这几日可都还忙罢？”

    八爷虽是心急着探探弘晴的底，可也知晓弘晴素来难缠得很，自不肯轻易表露出这等意图，而是摆出了副拉家常的架势，一派不经意状地寒暄了一句道。

    “不瞒八叔，小侄也就是瞎忙罢了，让八叔见笑了。”

    弘晴此际胜券在握，自是不介意跟八爷扯淡上一番，不就是兜圈子比耐性么，弘晴还真就没怕过谁的。

    “贤侄过谦了，过谦了，呵呵，此番差使都办得如何了？可有甚须得为叔帮衬的，若有，只管直言，为叔定当不令贤侄失望便是了。”

    这一听弘晴满口尽是瞎应付，八爷便知跟弘晴绕弯子怕是没半点的效用，既如此，倒不若打开天窗说亮话来的好，一念及此，八爷也就不再多废话，笑呵呵地便转入了正题。

    “八叔如此盛情，小侄先行谢过了，呵，不瞒八叔，小侄今儿个来，还真是有一事须得八叔帮衬的。”

    八爷既是要帮衬，弘晴自是乐得打蛇随棍上，笑呵呵地便开口谢了一句道。

    “哦？贤侄但说无妨，为叔听着呢。”

    八爷怕的只是弘晴不管不顾地大闹上一场，可这一听弘晴的话里似乎有着妥协的意味在内，精神当即便是一振，没旁的，四爷那头既是已被弘晴摆平了去，八爷便已是没了再斗下去的勇气与本钱，此际只求一个全身而退罢了，倘若能付出些许代价摆平此事的话，八爷自无不乐意之理，当然了，若是太过苛刻的城下之盟，八爷也不打算真应将下来，左右他早已没了走正途上位的可能性，破罐子破摔也不失为应对之法。

    “好叫八叔得知，小侄这些日子可都泡在了兵部，忙忙乎乎了几日下来，倒也有了些所得，呵，不查不知道，这一查还真就吓了一大跳，您猜怎地？嘿，兵部武库里居然少了五门炮，两重三轻，还有炮弹若干，这可是件大事来着，小侄实不敢擅专啊，正思忖着是否该先禀明了皇玛法之后再往下查了去，八叔，您看呢？”

    八爷尽自作出一派无事人的轻松状，可以弘晴之精明，又怎会看不出八爷心底里的虚之所在，这一开口之下，奔着八爷心头最犬处便去了。

    “哦？竟有此事？这怕是不能罢？”

    八爷担心的就是弘晴死揪着武库一事不放，没旁的，借报废名义调换出来的火炮正是在八爷的手中，那是打算用于将来某一时刻的底牌，其间所做的手脚已经算是很利索了，可真要查的话，却是难逃有心人的顺藤摸瓜，而今，弘晴既是敢公然提起，想必已是掌握到了明显的线索，自由不得八爷不为之心情紧张的，要知道这可是谋逆大罪，一旦揭破了去，就算八爷身为亲王，也断难逃过一劫的，一念及此，八爷的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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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没鱼，虾也好（二）

﻿    “这事儿确是骇人了些，不瞒八叔，小侄乍一听闻，也是惊得目瞪口呆来着，啧啧，五门火炮啊，还是在这京师地面上丢的，真要是落到小人手中，后患无穷啊，小侄连想都不敢去想，唉，若是皇玛法知晓了，天晓得要有多少颗脑袋搬家，一念及此，小侄当真是不寒而栗啊，您说此案当不当彻查到底？”

    八爷都已是心惊肉跳了，可弘晴却兀自不罢休，这不，又是一连串的话语有如炮弹般无情地砸进八爷的心窝里，当即便令八爷满头满脸的冷汗狂淌不已。

    “当查，当查，呵呵，就不知贤侄打算如何查了去？可须得为叔调些刑部捕头帮着查上一番？”

    八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心慌不已，却并未因此彻底乱了阵脚，眼珠子转了转之后，已是殷勤地提议了一句道。

    “这……”

    一听八爷这等说法，弘晴心中暗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了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沉吟了起来。

    “贤侄放心，为叔调出的人手个顶个都是精锐之士，专擅的便是海捕之事，用之为战或许不成，可以之查案却都是好手无疑。”

    八爷之所以提议从刑部调派人手，用心不过是想着揽过审案之权罢了，至不济也得在此案的彻查中发挥些作用，此无他，八爷实在是不敢任由弘晴独自去折腾的，这一见弘晴迟疑不决，八爷哪有不可着劲地劝说上一番之理。

    “八叔这话，小侄自是信得过，本来么，查案的事儿就该刑部办了去才是，谁让小侄倒霉，不过就是个复核军费开支的差使，居然就遇到了这么桩大案，当真晦气得紧，唉，想脱手都难啊。”

    以弘晴之精明，又怎可能会看不出八爷的小心思之所在，不过么，弘晴却并未出言点破，而是故作姿态地玩了手放长线钓大鱼的把戏。

    “呵呵，那是，那是，这案子牵扯过巨，确是棘手得很，换了谁来，都得头疼，也就是贤侄了得，想来该是无碍的，只是却恐影响到贤侄的正经差事，若是如此，那却是不美了。”

    八爷正琢磨着如何将审案权从弘晴手里抢过来呢，这一听弘晴似乎有着放手之意，立马便来了精神，赶忙作出了一派为弘晴着想状地开解了一番。

    “谁说不是呢，这不，皇玛法给出的时限就只剩下两日了，可……，唉，头疼啊，头疼！”

    弘晴显然很是承八爷的开解之情，一摊手，很是配合地便叫起了苦来。

    “这倒是实情来着，唔，为叔现管着刑部，手下倒是不缺人手，要不这样好了，贤侄只管去办正经差事，至于此案么，为叔帮你接了，放心，为叔定会尽全力侦破此案，断不会叫贤侄难交待的。”

    这一听有门了，八爷心底里自不免滚过一阵激动，赶忙一击掌，一派急弘晴之所急状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唔，八叔如此美意，小侄自是感激不尽，只是还有几桩事小侄始终放心不下啊。”

    八爷这么一上钩，弘晴心中可就乐开了，不过么，脸上还是一派的愁苦状，摇了摇头，摆出了副准备跟八爷开条件之架势。

    “哦？贤侄还有甚碍难处只管直言，但凡为叔能帮的，自不会叫贤侄失望了去。”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八爷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一派慷慨状地便给出了个承诺。

    “八叔既是如此说了，小侄再藏着掖着可就有些不敬了，嘿，其实呢，说来也不算太大的事儿，武库被托时那个混账东西打理得一团糟，而今居然出了火炮遗失之大事，此人纵使与此事无涉，也少不得一个失察之罪，再担当武库掌印郎中已是不宜，只是此人乃十四叔之门下，小侄要处置其，却恐十四叔见怪，八叔，您看这事闹的，唉，小侄实是为难至极来着。”

    甭管八爷的话究竟有多少的诚意，弘晴要的不过就是个由头罢了，既是八爷这么说了，弘晴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毫无顾忌地便提出了要撤换武库掌印郎中之要求。

    “嗯，贤侄所言甚是，托时确不宜再任掌印郎中一职，只是其偶有失察虽有闪失之嫌，却也不算太过，给个处分，还是让其在兵部效力可好？”

    托时乃是十四爷的人，八爷对其并不感冒，没旁的，概因八爷与十四爷如今已是貌合神离了的，只不过彼此间还有着相互利用之关系，不曾公开决裂而已，撤不撤换托时，于八爷来说，不过是件无所谓之事罢了，能以之来换取弘晴交出审案权，八爷自是乐意得很，当然了，为了顾及十四爷的脸面，该为托时求情的话，八爷自是不吝说上几句的。

    “八叔，非是小侄认死理，托时既是有过，再在兵部任职已是不妥，依小侄看，让他去军前将功赎罪方是正理，您看呢？”

    弘晴可没那么好说话，若不是顾忌到老爷子求安稳的想头，别说区区一个托时了，便是八爷，弘晴也敢拉下马的，自不可能会被八爷之言所动，一句话便要将托时扫地出门。

    “呵呵，也是，那就依贤侄之议办了去，为叔自无二话。”

    八爷本来就是惺惺作态，又岂会将托时这么个小卒子的死活放在心上，此际一见弘晴如此强硬，立马便顺水推舟地附议了一番。

    “八叔觉得好便成，唔，武库乃是要津之地，今前线战事正酣，须臾缺不得人，托时既去，小侄看武库员外郎宁章阿为人忠厚，又颇具才干，由其打理武库当得无虞，八叔以为如何哉？”

    赶走托时只是为了腾位置，弘晴可不想刚走了一个十四爷的心腹，回头又换上了八爷的嫡系，趁热打铁地便提出了接任之人选。

    “这个……，呵呵，贤侄可就难倒为叔了，为叔管的只是刑部，于兵部、吏部的勾当都不甚熟稔，此事恐难插手啊。”

    于八爷来说，托时的死活无所谓，可武库这般要津却是断不能轻易放弃的，面对着弘晴的咄咄逼人，八爷不好直言拒绝之下，也就只能是玩起了太极推手。

    “嘿！”

    八爷这么句推脱的话语一出，弘晴立马便沉默了下来，也不再多啰唣，仅仅只是阴冷地笑了笑。

    “贤侄莫要误会了，为叔也没说不帮啊，事儿虽难，却也不是没法可想，要不这样好了，贤侄只管上本，为叔当联署其后，如此可成？”

    这一见弘晴半天不吭气，八爷自不免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可不敢冒着弘晴大闹上一场的危险，无奈之下，也只好以商量的口吻提议了一句道。

    “如此自是好的，小侄此处赶巧就有这么个折子在，就烦请八叔动动笔如何？”

    八爷话音方才一落，弘晴已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蒙了黄绢的折子，笑眯眯地便递到了八爷的面前。

    “这……，不忙，不忙，为叔答应的事儿，自会照着办了去的，只是先前所言的武库失窃案不知贤侄考虑得如何了？”

    八爷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在没能将武库失窃案拿到自家手中之前，他自是不肯为弘晴的保本联署的，寻思着难以在词锋上占到弘晴的便宜，索性一咬牙，将事情挑明了来说。

    “这案子棘手无比，实是超出了小侄能办之范畴，若是八叔乐意接手，小侄自是感激不尽，只是事涉朝廷安危，须轻忽不得，五门流失之火炮若不能追回，就恐皇玛法盛怒之下，于八叔不利啊。”

    弘晴此番压根儿就没想着整垮八爷，本心里也不愿节外生枝，不过么，累老十三忙乎了这么些天，终归须得给些好处才是，当然了，帮着老十三拿下兵部殊不可取，老爷子那头也断不会同意，可若是光拿下个武库，却是无妨，所谓“没鱼，虾也好”，就是这么个理儿，至于武库失窃案么，弘晴也不打算去深究，八爷要接手，弘晴自是无甚异议，但却绝不想就这么被八爷过了关去，这便神情凝重地扯了一大通，看似在为八爷担心，实则是开出了具体的交换条件，那便是案子怎么审都无所谓，失窃的五门火炮必须找回来。

    “贤侄放心好了，为叔自当全力以赴，断不致有失的。”

    到了手的火炮要交出来，这可真是挖心挖肺之痛——姑且不说这几门火炮在将来能起到的巨大作用，光说为了搞到这几门火炮所付出的巨大代价，就足以令八爷心疼如绞的，奈何眼下形势逼人，八爷还真就不敢胡乱强扛的，也就只能是语义含糊地先给出了个保证，想着先稳住弘晴之后，再另做计较。

    “八叔之言，小侄素来是信得过的，也罢，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小侄此处还有份折子，就请八叔一并联署了也好。”

    弘晴倒是没再为难八爷，略一沉吟之后，又是一抖手，再次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双手捧着，递到了八爷的面前。

    苦笑，还是苦笑，看完了手中的两本折子之后，八爷除了苦笑之外，都不知该说啥才好了，没旁的，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实在是太过苦涩了些，纵使八爷也算是心理承受能力超强之辈了，还是禁不住打心底里涌上了一股浓浓的酸楚之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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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适可而止（一）

﻿    “八哥，那混账小子都说了些甚？”

    弘晴方才刚走，十爷便已是急匆匆地闯进了八爷的办公室，连坐都尚未坐下，便已是急不可耐地问了一句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唉……”

    十爷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八爷原本强装出来的笑脸立马便垮塌了下来，眉头一皱，满脸乌云地摇头叹息了起来。

    “嗯？八哥此言何意？”

    一听八爷这等感慨味道不对，十爷的脸色当即也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狐疑地打量了下八爷的脸色，而后方才惊疑不定地探问道。

    “嗯……，事不可为矣，那小子是来捞好处的，……，好在那厮并无赶尽杀绝之意，事态也算是尚在可控范畴之内罢。”

    十爷乃是绝对心腹，八爷对其自不会有太多的隐瞒，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便即絮絮叨叨地将与弘晴交涉的经过细细地道了出来。

    “什么？这如何使得！姑且不说那火炮可是哥几个花了大代价整出来的，就说那托时可是十四弟的人，真撤换了去，哥几个如何跟老十四交待，不成，此事断不可为！”

    十爷就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这不，八爷的话音方才刚落，他已是愤然地拍案而起，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

    “交待？呵，为兄倒是须得给十四弟一个交待，就不知十四弟又该拿甚给为兄一个交待了，十弟且好生看看罢。”

    八爷对十四爷显然早已是有些忍无可忍了，这会儿听得十爷一口一个老十四，心中的火气“噌”地便狂涌了上来，面色一沉，伸手从文案下头的抽屉里取出了本小册子，一边恨声说着，一边将小册子往十爷的怀里丢了去。

    “这，这……，老十四那厮疯了，怎地能如此行事，不成，爷得找他说理去！”

    小册子不算厚，也就数页纸而已，豆腐干大小罢了，内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说起来都是些流水账般的记载，旁人或许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十爷却是越看越是心惊，到了末了，脸色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此无他，那小册子里记载的都是十四爷如何排挤八爷在军中的人手，又是如何暗中培植亲信心腹的，个中记载之详实显然不像是造假之物，十爷虽鲁莽，却并不傻，自是能分辨得出真伪，这一气之下，顿时便跳脚咆哮了一嗓子。

    “嘿，哪有那么多道理好讲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都是勉强不得的事儿，路是各人自己选的，有甚后果，那也只能自个儿承受了去，此事也就你我兄弟心中有数便好，传了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八爷此际之所以拿出这么个机密的小册子，固然有着一时义愤之故，可更多的则是在为将来与老十四决裂做些准备，大体上是在试探十爷的心意究竟在那一边，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八爷言语间自也就多了几分隐隐约约的暗示之意味。

    “哼，老十四就是一白眼狼，他也不想想眼下这么个帅位是何人帮他争来的，嘿，过了河，便想着拆桥，还真是小人一个，八哥，您说罢，要怎么整，小弟都听您的！”

    十爷虽算不得甚绝顶聪慧之辈，可到了底儿也是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王爷，自然不蠢，纵使八爷暗示得极为隐晦，他也能听得出话里潜藏的未尽之言，自不会有甚犹豫，一拍胸脯，煞是豪爽地便表明了紧跟八爷的态度与中心。

    “此事不急，日后自有报应之时，而今局既破，要紧的是先将手尾收拾干净，此事便由十弟经手办了去好了。”

    八爷对十爷的表态显然是满意得很，不过么，却并未说破将如何对付老十四，而是话锋一转，又回到了眼下这摊子烂事上。

    “八哥放心，小弟知道该如何做了。”

    既是已知老十四变了心，十爷自也就懒得再为区区一托时打抱不平，对八爷的交待，自也就无甚抵触心理，干脆利落地便应承了下来……

    “禀王爷，仁郡王来了。”

    相较于户部那头的风平浪静，同样被复核军费开支一案所卷入的兵部却是一派的忙碌与紧张，身为掌总的弘晴就一甩手大掌柜，负责配合复核的老十三自然就无法得闲，这不，从一大早起，前来禀事的大小官吏们便络绎不绝，也就只是到了午间用膳之际才得了些空，只是不等老十三扒上几口饭菜，就见其侍卫统领已是匆匆从办公室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嘿，这小子，还真是会挑时候，得，请罢。”

    这一听弘晴到了，老十三眉头立马便是一扬，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声。

    “喳！”

    老十三可以笑骂，前来禀事的侍卫统领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诺，匆匆便退出了房去，不旋踵，已是又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小侄见过十三叔。”

    弘晴在人前从来都是礼数周全得很，哪怕跟老十三已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可有着其手下侍卫统领在场，弘晴就不会有半点的失礼之处，这一见到老十三的面，立马便紧走数步，很是恭谦地行礼问了安。

    “你个臭小子，少跟爷来这一套，说罢，又整出了甚麻烦事要爷帮你擦屁股了？”

    老十三实在是很烦弘晴这么套虚礼，尽管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早就知晓弘晴那不过都是“虚伪”至极的把戏罢了，可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甚好声气地骂了一嗓子。

    “嘿，还是十三叔英明过人，小侄这几日全仰仗着十三叔帮忙，总算是能将眼下的差使应付过去了。”

    弘晴压根儿就没在意老十三的“恶劣”态度，笑呵呵地便解释了一句道。

    “哦？”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三的脸色立马便凝重了起来，不过么，并未急着问个究竟，而是朝着侍候在侧的那名侍卫统领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喝令道：“退下！”

    “喳！”

    老十三此令一下，那名侍卫统领自不敢稍有迁延，忙不迭地应了诺，一旋踵，就此退出了房去。

    “这就完事了？你小子不地道，尽拿爷当幌子，说罢，这回又敲了多少的好处来着？”

    老十三这些日子都在兵部忙着，还真就没时间关心弘晴那头的部署，此际一听弘晴居然不声不响地便将差使办完了去，心中还真就好奇得很，待得侍卫统领一退出，立马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追问了起来。

    “不多，承蒙四叔、八叔关爱，许了小侄一些实缺，嘿，四叔大方，给了广东、浙江两清吏司外带缎疋、颜料二库，八叔么，气度小了些，就只给了个武库司，小侄举荐了宁章阿，八叔缠杂了良久，算是勉强允了。”

    彼此关系好归好，可弘晴却并不打算将具体的交涉经过说与老十三知晓的，也就只是将结果简单地说了说罢了，此无他，个中之博弈经过实在是太过诡诈了些，实不足为外人道哉。

    “哦？”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三的眉头立马便是不自觉地一皱，没旁的，武库掌印郎中确是肥缺，宁章阿也是老十三信重的门下奴才，可相比于拿下整个兵部来说，显然不算太大的收获，尽管早先曾与弘晴有过协议，此番兵部只是假打，可这么些日子整治下来，老十三已是看到了掌握兵部大权的机会，心下里自不免会有些进一步的想法，只是这么个想法一时间又不好说将出来，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十三叔明鉴，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有些事还须得从全局来着眼，适可而止方是进取之道，操之过急，却恐适得其反，此不可不慎啊。”

    尽管老十三并未明言，可弘晴却是一眼便看出了老十三心底里的真实想法，纵使不甚情愿，可也只能是将话挑明了来说。

    “嗯，说罢，要爷做些甚来着？”

    弘晴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老十三自不好再纠缠于自身的想头，眉头一扬，已是问起了正事。

    “十三叔高义，小侄先行谢过了，若是西线军略已备妥，小侄明日便去觐见皇玛法，将此事就此了结了也罢。”

    这一见老十三没再纠缠于兵部大权，弘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先行谢了一句，而后方才客气地提出了个要求。

    “你小子就知道使唤爷，得，不跟你瞎扯了，拿去罢！”

    老十三自是听得懂弘晴谢的究竟是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句，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本厚厚的折子，随手便向弘晴怀里丢了过去。

    “有劳十三叔了，您接着用膳，小侄饿得慌了，也得填饱五脏腑去，就不多搅闹十三叔了。”

    弘晴手一抄，已将那本折子接在了手中，飞快地翻看了一番，脸上已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打了个哈哈，便在老十三的笑骂声中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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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适可而止（二）

﻿    “孩儿叩见父王！见过夫子，见过李先生。”

    差使虽已是办得差不多算是完事了，可弘晴却是没敢急着报到老爷子处，这固然有着尚有些手尾不曾了结之故，更多的则是此结果还须得三爷同意方可，此无他，诚亲王府一系的当家人是三爷，而不是弘晴，大事上还轮不到弘晴来做最后的决断，正因为此，一下班回了府，弘晴便径直到了诚亲王府的内院书房，一见着早已端坐在文案后头的三爷，弘晴立马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坐罢。”

    三爷今儿个之所以早早便回了府，自然是因着弘晴派人去递过了话的缘故，虽说对事态的大体进展已是有所了解，只是并不甚具体，心中疑团颇多，只不过三爷城府深，自不会急着刨根问底，这一见弘晴礼数周全，也不曾有甚旁的话语，仅仅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和煦地看了座。

    “谢父王赐座。”

    在三爷面前，弘晴从来都是乖巧无比，哪怕立下了再多再大的功劳，也从不会有甚居功自傲之表现，此际自然也不例外，恭谦万分地谢了恩之后，这才起身走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晴儿且说说看，差使都办得如何了？”

    三爷显然对弘晴的能干与恭谦之态度极为的满意，但见其欣慰地笑了笑，言语平和地开口发问道。

    “回父王的话，有赖皇玛法天恩浩荡，诸般事宜一切顺遂，今儿个孩儿先后去寻了四叔与八叔，蒙二位叔叔不弃，已允了孩儿之所请，事情是这样的……”

    三爷既是有问，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一躬身，絮絮叨叨地将与四爷、八爷交涉的经过详细地述说了一番，并不曾有甚隐瞒之处。

    “嗯，好，晴儿这桩差使办得不错，终叫一帮小儿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真爽利，而今大局已定，就这么回了皇阿玛亦无不妥之处，夫子，子诚，您二位可有甚见教否？”

    听得两位老对手在弘晴手下吃瘪连连，三爷心情自是好得不能再好，这不，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三爷已是击掌连连地喝彩了起来。

    “王爷英明，属下以为如此已是最好之结果，就此回了陛下，当不致有差矣。”

    这一见三爷如此高兴，李敏铨自是乐得奉承上一番，至于正事么，他倒是没怎么往深里想去。

    “小王爷对工部拨款一事可有甚想法么？”

    陈老夫子显然有着不同之意见，并未去附和三爷的“高见”，而是眉头一皱，面色凝重地看着弘晴，颇有深意地问了一句道。

    “这……”

    一听陈老夫子这话问得古怪，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此无他，既是已然击破了四爷、八爷联手布下的局，又证明了户部其实并不算太缺银子，弘晴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工部的银子应是无须动用了的，可此际陈老夫子既是如此问法，显然味道有些不对，弘晴一时间也没能搞懂陈老夫子此问的真实意味之所在。

    “夫子，户部既是不缺银，似无须再从工部调银了罢？”

    三爷也听出了些蹊跷，这一见弘晴半晌无语，自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王爷若是真这般想法，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陈老夫子眼皮一翻，没甚好声气地便给出了个颇有些危言耸听的论断，顿时便令三爷尴尬得脸色瞬间涨红不已，偏偏打心底里就怕了这位素来严苛的师傅，尽管心中有着极大的不爽，却也愣是不敢出言辩驳，只能是无奈地保持着沉默。

    唔，原来如此，好险！

    三人中，就属弘晴心思动得最快，就在三爷还在尴尬之际，弘晴已是想透了陈老夫子这般论断的依据之所在，冷汗瞬间便狂淌了下来，此无他，过犹不及耳——三爷一方本就势大，礼、工二部掌握之中，刑部那头有老十六，兵部里则有老十三，此番差使办将下来，户部的半壁江山又被赵申乔给刮了去，老爷子焉能不起猜忌之心，倘若工部再死扣着如此大的一笔巨款不放，老爷子眼下或许不会有甚表示，可心里头一准埋着根刺，应景儿发作出来，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夫子所言甚是，工部之款项怕是不能留了。”

    弘晴虽是第一个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但却并未开口解说，倒是稍迟一步领悟到个中真谛的李敏铨满脑门汗水地出言附和了一句道。

    “嗯?这是从何说起来着？”

    三爷虽也算是精明人，可这么些年下来，格局偏小的毛病却是始终不曾有太多的改进，大局观稍差了些，对时局的判断自然也就乏善可陈，到了这会儿，还是没看透问题的核心之所在，他不敢去质疑陈老夫子，可对李敏铨么，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但见三爷眉头一皱，已是语带不悦地发问道。

    “回王爷的话，自古以来圣心易变，须防树大招风啊。”

    李敏铨虽是看出了局势的微妙之所在，奈何个中关窍着实是阴暗得很，纵使是在这等密议之际，他也不敢将话说得太透，只能是纲领性地暗示了一句道。

    “这……，唔，也是，晴儿，依你看，工部那笔款项当如何处置为宜？”

    三爷到底是个聪慧之辈，李敏铨的暗示之语一出，他便即反应了过来，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自不敢再固持己见，这便沉吟着将问题丢给了默默不语的弘晴。

    “回父王的话，孩儿前些日子委托十三叔整了份西线军事要略，虽只是些纲领性规划，却颇具可操性，若据此行了去，明年军费开销固然不小，可后年便可降了下来，原本仅靠国库存银以及朝堂岁入便足可敷用，今，既是要将工部之银交出，孩儿以为有二策可行之，一者便是对此要略稍作更易，顺势便可将工部款项划拨军费之用，只是早前经手此要略者众，强行更易之，恐有弄巧成拙之虞也，不可不慎；故此，孩儿以为直接将工部之岁入尽皆划拨国库似乎更为稳妥，至于筑路治河之事，大可由十二叔自行提出相关计划，批与不批，皆由皇玛法说了算，如此一来，或可保得大局无虞。”

    既是已然意识到工部岁入不可留，弘晴自不会有半点的迟疑，略一沉吟，便已给出了两条解决之道。

    “嗯，夫子，子诚，您二位以为如何哉？”

    三爷在心中将弘晴所言之二策细细地过了几遍之后，已是有了决断，不过么，兹事体大，三爷却是不愿轻易表明态度的，这便沉吟地将问题抛给了陈、李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当以第二策为佳，第一策虽也可行，可毕竟掩饰之痕迹过重，难免引起圣忌，倒是第二策看似直白，其实更显坦荡无私，上上之策也。”

    李敏铨本就是智谋之士，又善观颜察色，又怎会看不出三爷心中之所想，此际应对起来，自是紧赶着投三爷之所好。

    “嗯，子诚所言甚是，夫子，您怎么看？”

    三爷原本选择的就是第二策，此际听得李敏铨也是这么个建议，心中自是更笃定了几分，不过么，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又将问题丢给了陈老夫子。

    “就第二策便好。”

    陈老夫子依旧是一贯的惜言如金，面对着三爷的诚恳相询，并未详加分析，也就仅仅只是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个答案。

    “嗯，那好，就这么定了，此事便由晴儿去处置好了。”

    这一听陈老夫子也是这般看法，三爷自也就不再多啰唣，一击掌，面带微笑地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是，孩儿遵命。”

    三爷既是有了决断，弘晴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一躬身，恭谨地应了诺……

    “陛下口谕，宣，仁郡王弘晴，养心殿觐见！”

    弘晴素来是杀伐果决之辈，既是有了定策，自不会有甚迟疑，哪怕离着办差的期限其实还有两日，可弘晴还是在诸事议定的次日一早便到了皇城外，请见牌子递进去不多久，就见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宦官急匆匆地赶了来，宣了老爷子的旨意。

    “有劳秦公公了。”

    弘晴谢恩一毕，便即起了身，随手将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弹进了秦无庸的衣袖中，客气了一句之后，也没多啰唣，缓步便向养心殿方向行了去，脚步虽沉稳一如往昔，可眉宇间却隐约透着股淡淡的忧虑，此无他，老爷子可是精明无比之辈，眼中素来容不得沙子，哪怕此来已是做足了功课，然则到底能否顺利过得关去，却尚在两可之间，倘若要是一个应对不慎之下，引起了老爷子的猜忌之心，那后果之严重可不是件好耍的事儿，饶是弘晴素来胆略过人，这会儿也不免有些个患得患失了起来。

    呵，还真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了，不管了，走着瞧便是了！

    越是靠近养心殿，弘晴的心情便越是忐忑，只是这等紧张感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弘晴却反倒是放开了，但见其自嘲地摇头一笑，脚下不自觉地便轻快上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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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意外的旨意

﻿    “孙儿叩见皇玛法！”

    方一行进了养心殿中，入眼便见高坐龙床上的老爷子正低声地与张廷玉、方苞二人笑谈着，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疾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这一见是弘晴到了，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更灿烂了几分，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谢恩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晴儿一大早来见朕，可是有甚要务么？”

    老爷子并无甚寒暄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奔了主题。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奉旨督办军费开支复核一事，如今已是有了结果，特来禀明皇玛法知晓。”

    这一听老爷子有问，弘晴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三本折子，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哦？递上来！”

    老爷子这几日虽也有关注军费开支复核一事，但并不曾去细查究竟，大体上关心的只是会否闹出大乱子罢了，于细务上却是不怎么在意的，自是没想到弘晴居然能如此快便将差使办妥了，一愣之下，好奇心立马便大起了。

    “喳！”

    老爷子此言一出，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高声应了诺，小跑着下了前墀，伸手接过了弘晴手中的折子，一旋身，又疾步回到了龙案旁，将三本折子尽皆递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嗯，尔等也都看看好了。”

    三本折子里，除了弘晴与八爷联名保荐宁章阿为武库掌印郎中的折子字数较少之外，另两本可都是大部头，一者是弘晴与老十三联署的西线军略概要，另一本则是弘晴单独起草的军费开支复核报告，二者都是十数页的长篇大论，就算是一目十行，也需得不少的时间，然则老爷子却并未有所不耐，一一细细地过了一遍，但却并未急着给出个决断，而是挥了下手，示意秦无庸将三本折子转交由张、方二人过目。

    “好了，都说说看，对此三本章都有甚看法，朕听着呢。”

    张、方二人都是记忆力惊人之辈，看起折子来，自是快得很，说是一目十行也不为过，仅仅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二人已是将三本折子尽皆过了一遍，一见及此，老爷子也就没再保持沉默，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陛下，臣对军略并不熟稔，然，军情万变之理却还是略有所知的，似仁郡王此等规划虽颇有见地，却恐对领军大将限制颇多，于战，是否有利，尚须得谨慎斟酌才妥。”

    张廷玉乃是中枢排第一之人，老爷子有问，他自是得先行作答，只不过其并未对敏感的军费开支复核一事发表意见，而是对西线军略一事提出了质疑，明显有着避重就轻之嫌疑。

    “晴儿对此可有甚解释么？”

    老爷子并未对张廷玉的意见加以置评，而是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回皇玛法的话，我大军自征调西线至今，已有两年余，出征藏边乃至准噶尔汗国也有一年半，军费开支巨大倒是其次，师老兵疲却是兵家之大忌也，明年一年间，若是还不能灭敌，便须得提防贼子大举反扑，故，孙儿以为轮战之策必不可少也，如此，方可保得我前线大军战力不减。”

    弘晴既是敢提议若此，自然是早就准备停当了的，对于张廷玉的质疑，弘晴自不会放在心上，随口便给出了番解释。

    “嗯，朕看这折子就先给老十四寄了去，且看老十四那头有甚反应再行定夺好了。”

    老爷子可是马背上的皇帝，自是清楚弘晴所言无虚，此无他，老爷子先后几次亲征准噶尔，之所以始终不曾剿灭该国，原因就在准噶尔部乃是游牧之民，个个骑术高明，一战败就四下溃散了开去，剿都剿不完，等清军稍稍一撤，那些溃败的准噶尔将士却又能很快聚集成军，多打上几仗，清军也就疲了，最终不等不撤军了事，而此番清军虽说出动了三十万部队，算是历次出征动用兵力最多的一回，奈何准噶尔诸部避而不战，以空间换取时间，玩的明显就是疲兵之计，若无所准备，到了头来，清军非得吃大亏不可，正因为此，老爷子心底里其实是赞同弘晴的建议的，只不过前方领军的是老十四，老爷子却是不好强行下诏逼其就范，也就只能是沉吟地给出了个折中的看法。

    “皇玛法圣明！”

    老爷子既是有了决断，弘晴心中纵使别有想法，也就只能是称颂上一声了事。

    “嗯，至于其余事宜么，朕看就这么办了去好了。”

    军略一事一有了定议，老爷子也就没再多问其余，甚至不曾就工部银两划归户部统一管理一事加以置评，一派随意状地便允了弘晴之所请。

    “是，孙儿遵旨。”

    弘晴之所以提出轮战计划，考虑的其实不仅仅是降低军费开支这么一个目的，更多的则是想限制此番征战的规模与时日，尽量降低老十四拥兵自重的可能性，奈何老爷子没同意，弘晴纵使有所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躬身应了诺。

    “嗯，尔且自去忙罢。”

    老爷子没再多留弘晴，计议一定，便即挥手叫了退。

    “喳，孙儿告退。”

    尽管老爷子允了其余诸般事宜，可最根本的目的——限制老十四，却是落到了空处，弘晴心中自不免有些个无奈得很，只是事已至此，弘晴也不敢多啰唣，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张罗诸般事宜不提。

    “如何？”

    弘晴方去，老爷子便即伸手拍了拍龙案上那三本折子，有些个无头无尾地吭哧了一声。

    “回陛下的话，臣以为仁郡王办事确是出自公心，纵有隐瞒处，也是为社稷稳固着想，忠心可嘉。”

    尽管老爷子言语中一无所指，可张廷玉却是听懂了个中之意味，自不敢稍有迁延，忙从旁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灵皋先生以为呢？”

    老爷子并未就张廷玉的话加以评述，而是侧头望向了沉默不语的方苞，声线淡然地发问道。

    “诚如张相所言。”

    方苞躬了下身子，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嗯……，拟旨罢。”

    老爷子没再多加追问，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一摆手，声线低沉地吩咐了一句，自有随侍在侧的小太监们紧赶着取来了笔墨与空白诏书，而张廷玉则紧赶着走到了龙案旁，从笔架上取了支狼毫笔，一蘸墨水，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王爷，圣旨到了！”

    从养心殿出来之后，弘晴并未出宫，而是直接去了午门外的中枢轮值办公室，倒不是他不想将复核军费开支一事的后续事宜办了去，而是不能，此无他，老爷子虽是口头应允了诸般所请，可诏书毕竟还没下，弘晴便是想办了没法办了去，原本想着先批些折子打发时间，奈何心情焦躁得很，大半天下来，愣是没整出几份折子来，总觉得今儿个的觐见有些味道不对，偏偏又看不出不对在何处，正自烦躁间，却见观雨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窜到了弘晴身旁，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这一听圣旨到了，弘晴倒是没多想，只以为应是老爷子允了军费开支复核诸事的诏书罢了，随口应了一声，便即起身向室外行了去。

    “陛下有旨，仁郡王听宣。”

    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早已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外，这一见弘晴行了出来，赶忙躬身示意了一下，而后便即面色一板，拖腔拖调地宣了一句道。

    “臣，爱觉新罗?弘晴恭听圣训。”

    听得秦无庸这般宣法，弘晴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便跪倒在地，按着程序高呼了一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仁郡王爱新觉罗?弘晴公忠体国，善体圣心，着食亲王禄，位列中枢并兼吏部帮办，钦此！”

    待得弘晴跪好之后，秦无庸便即一抖手，将所捧着的圣旨摊将开来，略一清嗓子，拖腔拖调地宣了起来。

    什么？怎会如此！

    诏书很短，就那么几句，可听在弘晴的耳中，却不啻炸雷一般，一时间竟忘了要谢恩，没旁的，吏部一向是老爷子专管的，别说阿哥们了，便是当年胤礽当太子之际，都没插手吏部的份儿，而今老爷子居然将吏部帮办的名头给了弘晴，个中之意味自不免太过引人深思了些。

    “咳咳。”

    这一见弘晴半晌没个反应，手捧着圣旨的秦无庸可就有些稳不住了，忙假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秦无庸这么一提醒，弘晴立马便醒过了神来，赶忙照着朝规谢了恩。

    “恭喜王爷了，老奴此处还有两份陛下批复的折子，请您收好。”

    弘晴谢恩一毕，秦无庸便即将卷好的诏书递到了弘晴的手中，而后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两本折子，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有劳秦公公了。”

    弘晴恭谨地谢了一声，先将诏书塞进了宽大的衣袖中，而后伸手接过了那两本折子，只扫了一眼，立马便发现那两本折子赫然正是自个儿早先之所上，心一动，赶忙翻将开来，就见上头有着老爷子的朱批，就一字——准，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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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亲情与公义（一）

﻿    康熙五十五年十月二十一日，老爷子下诏，以监管不善之罪名，将兵部武库掌印郎中托时革职查办，并诏令八爷彻查武库火炮遗失案，限时半月，务必将所遗失之五门火炮追回。八爷领旨之后，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从刑部里调集了大批精锐人手，几乎将武库原先的官吏们尽皆审查了个遍，更牵连出数百嫌疑人等，忙忙乎乎地折腾了十数日，“终于”找到了那五门遗失之火炮，上禀后，老爷子下诏褒奖了八爷一番，与此同时，又下了旨意，将托时等诸多涉案人员尽皆一撸到底，发配西线军前效力，事遂结。

    康熙五十五年十一月初一，老十四的奏本抵京，强烈反对弘晴所提议的轮战计划，理由是会造成前线兵力吃紧以及动摇军心，老爷子也没强求，准了老十四之所请，将轮战计划搁置一旁，只是要求老十四务必确保全胜之局。

    康熙五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本年度工部之各项发明推广计划分红报表出台，名下大小六百余家厂子共得分红两千五百二十余万两，连同前年及去岁的一千一百余万两结余一并移交户部银库，至此，国库存银再次飙升到了五千余万两之巨，老爷子欣慰之余，下诏褒奖工部诸有功之臣，除戴梓晋封一等伯之外，其余诸官吏各有赏赐不等，然，对工部提出的修路筑桥计划却并未照准，仅仅只是同意在河北、山东、江苏三省试行，共计拨银八百万两。

    康熙五十六年二月初四，经过一冬的休整，老十四所部大军再次出击，以五万兵力留守大营，并为粮道接应，其余二十万主力从达阪隘口越过天山山脉，向轮台（今之乌鲁木齐）进军，于途，与赶来拦截的准噶尔部十八万主力激战一场，是役，清军炮兵旅大发神威，一通炮轰下来，准噶尔军大败而走，清军骑军趁势追杀，斩敌近万，缴获战马数千、辎重若干，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率部向西南撤退，清军主力急追，可惜未能抓住歼敌之战机，只得在轮台城停了下来，其后，准噶尔部再次祭起了游击战术，以骚扰清军粮道为主，双方小规模战事频繁。

    康熙五十六年四月十八日，清涟守孝期满，弘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将其娶回了府，由五爷为主婚人，大宴三日，尽管只是娶侧福晋，可前来道贺者却是极多，满朝文武大多都送上了贺礼，老爷子更是亲赐了玉如意等物事以为贺，次月，曹双儿与清涟皆有孕在身。

    又要当爹了，这自然是好事一桩，尽管儿子都已有了三个，可弘晴还是高兴得很，不过么，倒也没大肆庆祝，仅仅只是找了个由头，家宴了一番，好生热闹了一回，没旁的，眼下弘晴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些——中枢之臣又兼管吏部这个主管满天下官员升迁的要害部门，真要是露出了庆贺的意思，那上门送礼的可就不知凡几了，闹腾得稍大，指不定就得吃上一回弹章，那可就不是好耍的，低调一些终归是好的，然则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弘晴倒是想低调，偏偏事情却是总找上门来。

    “王爷，勒侍郎在外求见。”

    天将六月，已是热得慌了，尽管方才是巳时正牌而已，可气温却已是高得惊人，纵使是端坐在尚算阴凉的办公室里，也架不住热浪之熏蒸，批了一大早折子的弘晴生生被闷出了浑身的大汗，光是擦汗的白绢子都已是换了三条了，还是止不住汗水之流淌，刚想着让侍候在一旁的观雨去打盆凉水来，就见李敏行匆匆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几个大步行到了文案前，一躬身，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

    这一听是吏部左侍郎勒席恒到了，弘晴也没多想，随口便叫了请。

    “喳！”

    弘晴既是如此吩咐了，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房去，不旋踵，又已是陪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官员从外头行了进来，此人正是吏部左侍郎勒席恒，正红旗人，八爷府上的常客，在吏部经营多年，主管考功、验封二清吏司。

    “下官叩见王爷！”

    这一见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弘晴视线扫了过来，勒席恒自不敢稍有失礼，忙不迭地紧走数步，抢到了文案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免了，平身罢。”

    弘晴到吏部兼职已有半年余，前三个月是跟着吏部尚书张廷玉学习，并不曾真正参与实际部务，直到二月初，方才正式开始履行其吏部帮办之职责，大体上是中枢与吏部两头跑，两日一轮，分管的也正是考功、验封二清吏司，与勒席恒这个主官自是没少打交道，可要说到关系么，也就是一般般而已，除了正常公务之外，并无半点私交，正因为此，弘晴叫起的声音也就是公式化的不咸不淡，不带丝毫的感**彩。

    “谢王爷隆恩。”

    勒席恒在政治立场上一向是紧跟八爷，与三爷一系自然谈不上有甚和睦可言，实际上，往年勒席恒可是没少在朝议时攻讦弘晴，纵使是弘晴到了吏部，他也没怎么跟弘晴这个顶头上司多联络感情，大半年的相处下来，彼此间的关系只能用平淡如水一词来形容，这不，弘晴平平淡淡地叫了起，勒席恒也就平平淡淡地谢了恩，一张老脸上压根儿就不带半点的笑容。

    “勒大人有甚事便直说好了，本王听着呢。”

    弘晴随手将手中的狼毫笔往笔架上一搁，眉头一扬，不动声色地询问了一句道。

    “好叫王爷得知，下官接到一举报，乃有关文选司员外郎讷言勒索进京述职诸般官员之事，下官不敢遂决，特来请王爷明示。”

    听得弘晴见问，勒席恒面无表情地一躬身，语调低沉地便道出了来意。

    “嗯？”

    这一听勒席恒如此说法，弘晴的眉头立马不自觉地便是一皱，此无他，讷言正是弘晴新纳侧福晋清涟的长兄，现年二十有六，康熙四十八年入吏部文选清吏司为八品笔帖式，康熙五十一年晋升该司主事，年初方才晋升为员外郎，依旧在文选清吏司任职，前后算起来，在吏部已是呆了足足八年之久，其晋升为员外郎虽非弘晴亲自提拔，可与弘晴到任吏部却也不无关系，这会儿勒席恒跑来参讷言一本，这等用心显然大有问题！

    “王爷明鉴，下官是月初接到举报的，原也不信，此无他，讷大人在吏部多年，一向勤勉，并无甚不妥之表现，下官本待置之不理，只是念及事关讷大人之清白，也就着人去查了查，却不想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现有数名外地官员之证词在此，请王爷过目。”

    勒席恒乃是有备而来，压根儿就没去看弘晴诧异的眼神之注视，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数本折子，双手捧着，一边述说着，一边将那几本折子高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

    勒席恒既是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地步，弘晴自是不能不有所表示，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厌烦情绪，一摆手，冷声喝令了一嗓子。

    “喳！”

    弘晴此言一出，侍候在侧的观雨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诺，疾步走上前去，伸手接过了勒席恒手中捧着的那几本折子，转交到了弘晴的面前。

    “此事本王知道了，尔且先回罢，待本王查验后再议好了。”

    拿起那几本折子，只随意一浏览，弘晴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登时便更皱紧了几分，没旁的，那些奏本里所载的事情之前后经过以及被勒索的金额全都交待得一清二楚，也都是实名上奏，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假的样子，真要按这么些折子查了下去，讷言怕是不死也得被扒去层皮，一想到有孕在身的清涟，弘晴的心情自不免便大坏了起来，偏生此事乃是勒席恒所举报，弘晴就算是想压也不好压，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使了个缓兵之计，打算先行调查上一番再做决断。

    “那好，若是王爷别无要事交待，下官便先告辞了。”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勒席恒的眼神里立马闪过了一丝精芒，不过么，却并未步步紧逼，而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就此请辞道。

    “嗯，勒大人只管先去忙好了。”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勒席恒既是要走，弘晴自是懒得多加挽留，一挥手，便令其自去了。

    “王爷，奴才看这老梆子就是故意的，不给他点颜色……”

    勒席恒方才刚退下，观雨已是忍不住便埋汰了起来，只是话尚未说完，突然间见弘晴不悦的眼神扫了过来，赶忙闭紧了嘴，尴尬不已地退后了几步。

    故意肯定是故意的，却未必是这老梆子的主意！

    弘晴伸手弹了弹那几本折子，心底里满是烦躁之意，却也无可奈何，没旁的，眼下诚亲王府一系虽是占据了夺嫡的制高点，可与此同时也就成了公敌，诸方挖空心思攻讦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毫无疑问，守成要比打江山更难，要想做到守得滴水不漏又谈何容易，对此，弘晴虽是早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可还是不免有些个烦不胜烦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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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亲情与公义（二）

﻿    “王爷驾到！”

    喝道声响起中，原本尚算宁静的小院里顿时便乱了起来，一众丫鬟老妈子们跪迎的跪迎，报信的报信，好一通子的慌乱。

    “王爷万安！”

    “叩见王爷！”

    ……

    弘晴并未理会那些在院门处跪迎的下人们，阴沉着脸便向内里行了去，方才刚到了前院厅堂，就见清涟领着一众下人们急匆匆地迎上了前来，乱纷纷地见礼不迭。

    一众人等中，一名身着褐色长衫的青年头低得几近贴着胸脯，畏畏缩缩地不敢抬起头来，然则弘晴却是一眼便认出了此人，除了讷言还能有谁。

    “免了！”

    弘晴的心情原本就不甚好，再一见着讷言跑自个儿家里来了，更是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么，倒也没当场发作，仅仅只是声线阴寒地轻吭了一声，而后，也没管众人如何谢恩，抬脚便向后院行了去。

    “妹子，妹子，你可得帮为兄一把啊，要不……”

    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清涟的脸色立马便是一白，顾不得许多，赶忙起了身，便要追着弘晴而去，只是还没等她迈步，就见讷言已是一咕噜跳将起来，面色惶急无比地窜到了清涟的身旁，一把拽住清涟的胳膊，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放手！”

    清涟当真是又气又急，没旁的，今儿个其兄突然跑了来，说是被人诬告了，要清涟帮着找弘晴关说一二，然则清涟并未同意，只说先问明了详情再定，正自谈话未完呢，弘晴便已是到了，一见得弘晴脸色不对，以清涟之智商，自不会察觉不出情形有所不对，这当口上正急着找弘晴解释一二，又哪有功夫听讷言哀求的，气急之下，也顾不得给其兄留面子了，一甩手，气恼地呵斥了一句之后，丢下一众茫然不知所以的下人们，急匆匆地便向后院行了去。

    “妹子，妹子，唉……”

    讷言一把没拉住清涟，顿时便急红了眼，呼唤了几声，也没见清涟回过头来，自不免有些慌了，用力地跺了跺脚，长叹了一声，却并不敢就此离去，可也没胆子再行进后院，就这么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前厅里来回转着圈。

    “王爷，您请用茶。”

    方一行进后院的厅堂中，入眼便见弘晴阴沉着脸地端坐在太师椅上，清涟的脚步不由地便是一顿，不过么，却并未急着凑上前去，而是先挥手将跟在身后的丫鬟们尽皆屏退，而后又亲手倒了碗凉茶，双手捧着，款款地行到了弘晴身前，温声细气地说了一句道。

    “嗯。”

    四位夫人里，弘晴最宠的便是清涟了，又念及其有孕在身，弘晴自不好给其脸色看，这便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茶碗，但并未饮用，而是随手搁在了身旁的几子上。

    “王爷可是在为妾身兄长之事烦心么？”

    看了看弘晴稍缓的脸色，清涟轻咬了下红唇，试探着发问道。

    “你对此有甚看法么？”

    弘晴并未直接回答清涟的问话，而是漠然地看了其一眼，声线冰冷地反问了一句道。

    “王爷的看法便是妾身的看法。”

    一听弘晴这般问法，清涟的心当即便是一沉，没旁的，她自幼便与其兄亲近，此番虽是不曾亲口答应要帮办，可心里头其实已是打算找个机会跟弘晴关说一番的，只是却没想到弘晴到得如此之快，而态度又是这般的冷厉，求情的话自也就不敢在此际说将出来，也就只能是咬着唇，语意含糊地应答道。

    “嗯，那好，你且去将讷言唤来。”

    清涟与其兄之间的感情素好，这一点，弘晴是一早便知晓的，也清楚清涟看似没有看法，实则还是想为其兄关说一二的，只是这么个口子，弘晴却是不好开，没旁的，这可不仅仅只是关系到讷言本人的前程，一旦处理上稍有闪失，弘晴自己少不得要吃弹章，若是闹得大了，老爷子心里头难免会有意见，而这，显然不是好耍的事儿，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可能轻易给清涟一个承诺，略一沉吟之下，还是决定先问过了讷言之后再做计较。

    “是。”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清涟原本就沉的心顿时便更沉了几分，此无他，弘晴若是肯帮衬，只消一句话的事儿罢了，又何须将讷言召来询问，既是要问询，那就意味着讷言怕是难过此关了的，一念及此，清涟的眼圈当即便是一红，泪水险些就此脱眶而出，可又不敢违逆弘晴的意愿，也就只能是颤声地应了诺，低垂着头便向外行了去。

    “哎……”

    望着清涟那满是无言之悲呛的背影，弘晴心中立马便滚过了一阵不忍，很有种将清涟叫住，好生籍慰一番之冲动，只是到了末了，弘晴还是没这么做了去，仅仅只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下官叩见王爷！”

    清涟去后不多久，便已是又陪着惶恐不安的讷言从外头行了进来，这一见弘晴面色肃然地端坐在上首，讷言心慌之余，自不敢失了礼数，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

    望着讷言那张因惶恐而煞白的脸庞，弘晴心中自不免有些酸楚，不过么，脸却依旧是板着的，叫起的声音里也不带丝毫的感**彩，摆出的赫然是要公事公办的态度。

    “谢王爷隆恩。”

    讷言年纪虽不大，可好歹在官场里已厮混了八年了，观颜察色的能耐自不会太差，只一看弘晴这般架势，心顿时便凉了半截，嘴角抽搐不已，似有出言告饶之状，可到了底儿，还是不敢开那个口，也就只是老老实实地谢了恩，垂手站在了一旁。

    “说罢，杭州知府唐尧等人弹劾尔之事可是确有其事么，嗯？”

    讷言倒是表现得很老实，然则弘晴却并未因此轻纵了去，眉头一扬，已是声线阴冷地发问道。

    “这……，我……”

    一听弘晴如此直截了当地问起了此事，讷言顿时便更慌了几分，口中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目光却是不自觉地瞄向了站在弘晴身旁的清涟，内里满是哀求之意味，奈何清涟却是一无表示，讷言顿时便站不住了，一头便跪倒在了地上。

    “嗯？”

    饶是讷言已是可怜兮兮地哆嗦不已了，可弘晴却并无丝毫宽恕之意，不轻不重地便冷哼了一声。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下官，下官实是一时糊涂，可，可也不是下官一人这么干，这都是司里的惯例，下官也就是照老例行事而已，下官……”

    被弘晴这么一逼，讷言可就不敢再沉默不语了，跪伏在地的身子猛地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道出了实情。

    “哼，好一个惯例，尔既是行了恶事，便该知恶果如何，回去听参罢！”

    不等讷言将话说完，弘晴已是不耐地一挥手，毫不容情地便下了逐客令。

    “啊……，王爷，下官，下官冤枉啊，下官……”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讷言当即便傻了眼，赶忙哀声告饶了起来，死赖着不肯就此离去，没旁的，索贿一事可大可小，真要是按律法办了去，被一撸到底还算是轻的了，闹不好还得被发配军前效力去，那后果可不是讷言能承受得起的，这一惊之下，当真白毛汗都狂涌了出来。

    “滚！”

    讷言这么一哭嚎，弘晴顿时便怒了，猛地一拍几子，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啊，下官这就滚，这就滚……”

    弘晴身上煞气大，这么一发作起来，讷言当即便被吓得浑身哆嗦不已，哪还敢再多啰唣，连滚带爬地便冲出了厅堂，丧魂失魄地去得远了。

    “王爷，妾身……”

    这一见弘晴盛怒如此，清涟可就站不住了，泪水涟涟地跪在了地上，待要分说一二，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也就只剩下咽泣的份儿了。

    “涟儿起来罢，此事与尔无关。”

    望着哭泣不已的清涟，弘晴尽自心烦，可还是温和地伸手一扶，将清涟抱上了膝头。

    “呜呜呜……”

    感受到弘晴的关心，清涟心中的委屈自是再也压制不住了，伏在弘晴的胸膛上，放声大哭了起来，直哭得弘晴不免有些个手忙脚乱不已。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啊，这事儿呢，其实是冲着本王来的，看似整治讷言，其实啊，是要打本王的脸呢。”

    弘晴轻轻地拍了拍清涟的后背，无奈地解释了一番。

    “啊，那……”

    这一听弘晴这般说法，似乎有出手搭救讷言之意味在内，清涟可就顾不得哭泣了，抬起了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弘晴，满是期盼之神色地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无论何人，只要是犯了错，那便须得自己承担后果，此乃公义，谁人都不得例外！”

    弘晴并不打算给清涟说情的机会，一摆手，已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先行下了个论断，此言一出，清涟眼神里方才刚闪烁起来的希望之光顿时便又黯淡了下去，一低头，不再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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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亲情与公义（三）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怎么，这就生气了？”

    亲情与公义素来就是个难解之矛盾，弘晴并非啥圣人，自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就此事而论，虽说干系不小，可若是弘晴真想压，也不是压不住，左右不过就是三千两银子的问题罢了，高高举起、轻轻放过的手段，弘晴并不缺，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想这么做了去，倒不是对讷言其人有甚恶感，而是另有计较，只不过眼下还不到揭开蛊的时候罢了，此际见得清涟伤心若此，弘晴不禁一阵好笑，这便笑眯眯地调侃了其一句道。

    “没。”

    清涟心里头委屈是有的，生气倒是不至于，这会儿一见弘晴满脸的怪笑，脸不由地便是一红，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将头埋在了弘晴的怀中。

    “呵，其实讷言说的也没错，吃、拿、卡、带、要，素来便是六部官员们的通病，要说惯例么，也是有的，此一条，本王其实早就心中有数得很。”

    弘晴笑着将清涟搂紧了一些，语气淡然地便解释了一番。

    “那王爷还……”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清涟不由地便是一愣，霍然抬起了头来，见弘晴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自不免对弘晴先前发作讷言那一幕大为的不解，有心要问个明白，可话才刚出口，又觉得不甚妥当，当即便停了下来，只是眼神扑朔地望着弘晴，显然是在等着弘晴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了的。

    “此等惯例不过是恶习罢了，素来是朝堂明令禁止之事，只是一直以来，少有去管束者，你那兄长光顾着偷吃，却忘了要擦嘴，留下了把柄任人抓，闹到眼下这等地步，却也怨不得别人，纯属咎由自取，该受甚处罚，便自领了去，此一条，本王是断不会法外开恩的。”

    弘晴虽是已有所安排，不过么，却是不想给清涟留下甚不必要的幻想，自是将丑话尽皆说在了前头。

    “啊，那大哥会不会……”

    弘晴此等言语一出，清涟刚稍稍松下来的心弦立马便紧绷了起来，紧张无比地望着弘晴，揪心地关切了一句道。

    “死罪不致于，至于下狱与否，就须得看其之表现了。”

    尽管清涟没将“死”字说出口来，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其究竟在担心些甚，这便摇了摇头，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

    “表现？王爷，您可要帮帮大哥，不管要做甚，大哥一定会听您的，王爷，您就帮帮大哥罢。”

    清涟与其兄长关系素好，自是不愿坐看其兄落得个没下场之结果，一急之下，忙不迭地便抓住了弘晴的胳膊，一边摇晃着，一边焦急地出言求肯了起来。

    “涟儿莫急，事情说来也无甚难办的，头一条么，讷言须得将所受之贿赂全部赔付出来，再有便是须得备好罚金，两者相加，约莫六千余两银子，数虽不多，可于讷言的家境来说，怕是不堪重负罢，回头尔且去账房处支了这笔款项，派人给讷言送去好了；至于其二么，文选司的官，他就不必再当了，脱下这身官袍，也算是给其一个解脱罢。”

    弘晴早就盘算好了全局，对讷言也已是有所安排，此际说将出来，语气自是坚决得很。

    “脱下官袍？这……，王爷，可否，可否……”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清涟顿时又急了起来，没旁的，清涟一家如今已是被逐出了宗族，复兴的希望大半着落在了讷言的身上，真要是其被免了官，再想出人头地可就难了，一念及此，清涟又怎可能会不急的。

    “涟儿且听本王说完，讷言其人虽尚算勤勉，却少担当，实非栋梁之才，强行要其为官，实难有甚大作为可言，殊不可取，本王可以许其荣华富贵，却不能以朝廷重器相托，与其让其在官场上徒耗时日，倒不若趁早另谋出路，这么说罢，‘八旗商号’那头眼下虽有十五叔在坐镇，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将来十五叔还是要入朝的，一旦十五叔离去，‘八旗商号’却是不能无自家人在，讷言去那儿算是代表本王，每年一分红利下来，也能有个二十来万两的银子，富足一生自是不愁，论及地位，也比之区区一员外郎要强，应是无不妥之处罢，涟儿，你说呢？”

    弘晴摆了摆手，示意清涟不必着急，而后不紧不慢地将如何安置讷言一事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妾身听王爷的。”

    “八旗商号”如今可是年岁入过两千五百万两银子的庞然大物，几乎垄断了海外贸易之份额，在其中任职的旗丁待遇皆惊人得很，在京之旗人无有不想方设法向里头钻的，只是老十五把关极严，每年能进此商号者极少，此一条，清涟自是早就听说过了的，这会儿一听弘晴给其兄长如此优厚之待遇，又怎会有甚异议可言，乖巧地便应承了下来。

    “嘿，这回没意见了罢？来，给爷笑一个。”

    感受着清涟身上的惊人弹性，弘晴的“坏心”顿时便起了，可惜清涟有孕在身，“坏事”却是做不得的，纵使如此，弘晴也没打算就这么让清涟过了关去，巴眨了下双眼，坏笑着调侃了清涟一句道。

    “你……，讨厌！”

    清涟没想到弘晴先前还一本正经地说着事呢，这一转眼就变坏了，顿时大羞，气恼地伸手掐了弘晴一把，红着脸便猫进了弘晴的怀中，那羞答答的样子顿时便逗得弘晴不由地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还笑，还笑，不理你了！”

    清涟被弘晴笑得羞不可耐，掐着弘晴腰间的软肉便是一拧，气恼地埋汰道。

    “好好好，本王不笑了，这总该成了罢，嘿，本王饿了，传膳罢。”

    笑闹了一通之后，弘晴郁结的心情已是大好，这一见清涟生气了，自不好再多戏弄于其，也就顺势结束了此番之家务纠葛。

    “嗯。”

    一听弘晴说饿了，清涟自也就顾不得气恼，忙从弘晴的怀里起了身，飞快地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款款地便向外行了去。

    “何事？”

    弘晴的晚膳注定是用不成的了，这不，清涟方才刚离去不多会，就见观雨从院门的照壁处探头探脑地往内里张望着，一见及此，弘晴当真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没甚好声气地便冷哼了一声。

    “禀王爷，老王爷请您紧着过府呢。”

    观雨皮得很，这一见弘晴不悦的视线扫了过来，不单不慌，反倒是作了个鬼脸，一溜小跑地上了堂口，一躬身，笑嘻嘻地禀报了一句道。

    “你这小子，都老大不小了，还没个正形，看来爷是留你不得了，回去收拾下行囊，给爷滚去西川绵阳当个知县好了。”

    弘晴面皮紧绷地横了观雨一眼，以不耐的语气呵斥了一句之后，也没管观雨是怎生表情，起身便大步向院门处行了去。

    “啊……，主子，等等奴才……”

    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观雨侍奉弘晴已是多年了，自然也想着能紧跟上前任刘三儿的步调，只是这等心思却是向来不敢在弘晴面前提起，也就只能是私下里幻想上一番罢了，却万万没想到多年的心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达成了，一时间竟被这等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给震得头昏眼花不已，呆愣了良久之后，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待得见弘晴早已走得不见了影子，观雨登时便急了，忙不迭地怪叫了一声，一溜烟地便向外头狂奔而去了……

    “孩儿叩见父王！”

    弘晴赶到了诚亲王府内院书房之际，天都已是擦黑了，偌大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可却只有三爷一人独在，这一转过了屏风，入眼便见三爷正端坐在文案后头，手捧着本闲书，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了安。

    “哟，晴儿来了，不必拘礼了，坐下说罢。”

    听得响动，三爷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赐了座。

    “谢父王隆恩。”

    弘晴恭谨地全了礼，而后方才一挺腰板，顺势起了身，走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阿玛听说今儿个勒席恒那厮有意找碴，可有此事？”

    望着弘晴那张满是恭谦之色的英挺脸庞，三爷心中颇多的感慨，没旁的，眼下弘晴在朝中的重量级数已然超过了三爷自身，这叫三爷每一想起，都不免有些赫然的，只不过弘晴一向以来便乖巧听话，三爷倒也没太多的嫉妒之心，相反，倒是维护之心甚坚，今儿个之所以如此急地将弘晴找了来，本意只有一个，那便是打算出手硬挺弘晴一把，不管弘晴打算如何做了去，三爷都准备力挺到底，哪怕是与四爷、八爷这两位劲敌再次血拼上一回，也在所不惜。

    得，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晦气！

    此番讷言遭弹劾一事说起来不算大，只消处理得当，弘晴还真就不怕八爷等人能掀起甚大浪的，反倒是弘晴还打算来个将计就计地将吏部好生整顿上一回，本来么，弘晴便打算饭后再跟三爷说叨一下此事的，却没想到三爷如此猴急地便将自己叫了来，心下里自不免颇有些不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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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借力打力（一）

﻿    “回父王的话，确有此事，今儿个早间，勒侍郎找了来，说是杭州知府唐尧等人等人上了折子，要弹劾讷言，却又不直接上本，而是将折子都交到了孩儿手中，说是让孩儿看着处理。”

    尽管心中很是不爽，不过么，弘晴城府深，却是不曾带到脸上来，略一欠身，已是不紧不慢地将事由道了出来。

    “嗯，晴儿打算如何处置了去？”

    三爷在朝中耳目众多，自是早已知晓了事情的大概，此际听弘晴所言与其所了解的大体无误，也就没再多追问根底，而是转而问起了解决之道。

    “父王明鉴，此事其实是冲着孩儿来的，若是处理不当，恐朝议汹汹，故，孩儿以为讷言有过在先，实不能强行包庇，为此，孩儿以让清涟筹措了六千两银子，以备讷言退赃乃至交罚款之用，至于其本人，孩儿打算让其辞官，回头孩儿将其派往‘八旗商号’，交由十五叔调教一番，将来或许能有大用。”

    三爷既是有问，弘晴自不会有甚隐瞒之说，这便一躬身，详详细细地将大体上的安排解说了一番。

    “嗯，如此处置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息事宁人固然是好的，却恐勒席恒等人未必肯领情，得寸进尺之下，后患怕是不小罢？”

    三爷原本是打算力挺弘晴的，可这一听弘晴似乎准备退让了，心中自不免有些个不以为然，只是又不好直接说弘晴此举太过软弱，这便沉吟着提出了质疑。

    “父王说的是，向来只有千日做贼，自无千日防贼之理，今，一帮小儿辈既是打算跳出来，孩儿索性让其跳个够，顺势整顿一下吏部秩序也是好的。”

    三爷说的虽是隐晦，可弘晴却是听出了其话里的潜台词，心中暗自一笑，可脸上却满是诚恳之色，温言细语地回了一句道。

    “哦？晴儿打算如何行了去？”

    这一听弘晴已然有了盘算，三爷的兴致立马便大起了，眼神一亮，紧赶着便出言追问道。

    “回父王的话，孩儿打算借力打力，当……，若如此，自不愁一群官油子们不服帖。”

    弘晴自信地笑了笑，将所谋之策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三爷眼神里的亮色频闪不已。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晴儿只管放手办了去，有甚事，阿玛自当为尔做主！”

    三爷心中有底之下，豪情可就大发了，兴致勃勃地一击掌，算是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父王英明！”

    这一听三爷允了，弘晴自是得紧着称颂上一番，至于他心里到底作何感想么，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禀王爷，勒侍郎在外求见。”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照惯例，弘晴又到了吏部轮值，这才刚在办公室里落了座，都还没开始批公文呢，就见李敏行大步从外头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这一听勒席恒如此急地便找上门来，弘晴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叫了请。

    “喳！”

    弘晴既是这般吩咐，李敏行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房去，不多会，又已是陪着勒席恒从外头行了进来。

    “下官叩见王爷！”

    一见到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弘晴，勒席恒立马紧走数步，抢到了文案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勒侍郎不必拘礼，来，且坐下说，枫凌，上茶，拿本王珍藏的那罐雨前龙井来。”

    勒席恒方才刚跪下，弘晴便已起了身，绕出了文案，很是客气地伸手一扶，将勒席恒扶了起来，满脸笑容地便将其往会客处让了去，与此同时，也没忘了唤新从小串子胡同挑将出来的小书童枫凌去泡茶敬客。

    “王爷客气了，下官实不敢当，且就站着回话便是了。”

    弘晴倒是客气无比，可勒席恒却并不买账，没旁的，他此番就是来逼迫弘晴的，自是不怎么愿跟弘晴多套近乎，平板着的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就更别说啥受宠若惊的表现了，回话也自硬气得很。

    “不急，不急，先喝上回茶，有甚事一体说了去也不迟么。”

    弘晴比勒库恒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只一按，便已是不容分说地将勒席恒摁在了椅子上，笑嘻嘻地劝解了一番。

    “那就多谢王爷盛情了。”

    勒席恒不过一文官耳，哪能经得住弘晴的力道，没奈何，也只能是就此落了座，然则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丝若隐若现的阴冷笑意，显然并不打算给弘晴有甚“腐蚀”的机会。

    “来，喝茶，喝茶，这可是本王珍藏了许久的上好茶叶，若不是勒大人来了，本王自己都舍不得多用的。”

    弘晴压根儿就没管勒席恒是怎个表情，笑嘻嘻地便瞎扯了一大通。

    “茶确是好茶，然下官却是无心多饮，概因近来部中乱议纷纷，讷言索贿之事已是再拖不得，还请王爷早做决断，迟恐生变。”

    勒席恒就是来打脸的，茶是喝了，也觉得好，不过么，却并不打算承弘晴的情，仅仅只是略品了一小口，便即将茶碗随手搁在了身旁的几子上，一本正经地便出言逼迫了弘晴一把。

    “嗯……，勒侍郎觉得一定要彻查到底么？”

    勒席恒此言一出，弘晴似乎被激怒了，脸色当即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不悦地一皱眉，长出了口气，阴冷地发问道。

    “确当如此！”

    勒席恒浑然不为弘晴身上迸发出来的煞气所动，**地便顶了一句道。

    “那好，就审上一审也好，勒大人只管去通知各司处主事以上之官员一体到大堂议事，任何人不得缺席，本王自去请张相前来坐镇，如此总该成了罢，嗯？”

    弘晴显然是真的怒了，冷然地瞪了勒席恒一眼，语气生硬无比地便给出了答复。

    “王爷说的是，下官这就去办。”

    勒席恒浑然不在意弘晴的怒火，霍然而起，躬身应了诺，一转身，便自顾自地扬长而去了。

    好个贼子，有你哭的时候！

    弘晴目光阴冷地目送勒席恒出了房，暗自冷笑了一声，也没再在办公室里多逗留，起了身，缓步便出了门，直接去了对门的张廷玉办公室。

    “张相。”

    弘晴乃是帮办王爷的身份，虽说在中枢是位列张廷玉之后，可在吏部么，却是刚好相反，当然了，弘晴素来尊重张廷玉，向以师礼待之，纵使能直接进张廷玉的办公室，弘晴也从来不曾这么做过，每回都是等外头的戈什哈通禀过之后，方才行进张廷玉的办公室，然则今日却是例外，不等值守的戈什哈有所表示，弘晴已是阴沉着脸地行了进去，入眼便见张廷玉正疑惑地抬起了头来，弘晴倒是没急着说个缘由，而是恭谦地先行拱手见了礼。

    “哟，王爷来了，您请坐。”

    张廷玉如今虽已是位极人臣，乃是老爷子面前最听用的心腹大臣，可待人处世却依旧保持着恭谦的态度，哪怕弘晴一向以师礼待其，他也不敢以师自居，每回弘晴来，他都是亲自到门口相迎的，这会儿见弘晴突然自己行了进来，面色似乎不甚好相看，心里头还真就不免有些惊异的，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而是紧赶着起了身，恭谦地还了个礼，而后，又一摆手，要将弘晴往会客处引了去。

    “坐就不必了，小王此来是专程来请张相升堂的。”

    弘晴并未走向会客处，而是面色肃然地发出了邀请。

    “升堂？所为何事？”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张廷玉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张相知晓，三日前，勒侍郎拿了几本折子来找小王，说是杭州知府唐尧等人上本弹劾文选清吏司员外郎讷言索贿，涉及金额多达三千两银子，要小王表个态，本来呢，小王打算今儿个与张相先行协商一二的，却不想勒侍郎一大早便到了小王处，说是部里乱议者众，须得急审个分明，嘿，小王无奈，也只好来请张相一并升个堂，索性将案子审上一审也就是了。”

    弘晴阴冷地笑了笑，无甚顾忌地便将前因后果尽皆道了出来，语调虽尚算平缓，可内里却明显透着股浓烈的怨气，登时便令张廷玉的眉头微皱了起来。

    “如此，也好，那就审上一审罢。”

    张廷玉在吏部任尚书已有近十年之久，虽一向慎言慎行，可手下却是不凡心腹之辈，自是早就听说了勒席恒等人私下里捣鼓出来的那些污烂事儿，只不过他并不打算插手其中，而是想看看弘晴到底会如何应对，在其看来，弘晴应该会采取私下了结此事的手法，却没想到弘晴居然采用的是庭审这等最激烈的手段，心中自不免为之一凛，还真就怕弘晴会大闹吏部的，自不敢真让弘晴放手大开杀戒，只略一犹豫，便即答应了弘晴的提议。

    “那好，张相，请！”

    张廷玉话音一落，弘晴便即一摆手，催请了一句道。

    “王爷，请！”

    张廷玉无奈地摇了下头，比划了个请的手势之后，默默无言地便向外行了去，弘晴见状，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阴冷地一笑，抬脚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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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借力打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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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着有弘晴与张廷玉两大巨头坐镇之缘由，还是勒席恒办事效率高之故，总之，弘晴与张廷玉到了大堂不多会，该来与会的诸般官吏们全都赶了来，见礼一毕，左、右侍郎尽皆落了座，其余人等则按品阶分两列而站，大堂里挤挤挨挨地都是人，但却安静得很，谁都不敢在此际胡乱开口的。

    “张相，可以开始了罢？”

    弘晴乃是帮办王爷，自然是得坐在靠左边的主位上，不过么，却并未擅专，而是客气地朝着坐在身旁的张廷玉拱了拱手，语调淡然地请示了一句道。

    “王爷客气了，您请。”

    张廷玉本就是个慎言慎行之人，自然不会跟弘晴去争夺审案的主动权，这一听弘晴如此问法，顺水推舟地便应了一声。

    “嗯，那好。”

    弘晴也没甚矫情，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面色一肃，拿起搁在文案一角的惊堂木便是重重一拍，声线阴冷地断喝了一声：“将讷言给本王押上来！”

    “威……武……”

    弘晴此令一下，自有侍候在侧的吏部衙役们高声应诺而去，与此同时，呼威之声也跟着大起了，只是吏部衙役们到底不是吃堂审这碗饭的，尽管呼得极为的卖力，可声势却着实算不得大，也就一业余水平罢了。

    “下官叩见王爷，叩见张大人。”

    那两名前去押解讷言上堂的衙役显然是知晓其与弘晴之间的关系，并未对其动粗，所谓的押解其实也就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更不曾将讷言踢倒在堂上，而是任由其自己上前见了礼。

    “讷言！”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讷言的请安，拿起惊堂木，又是重重一拍，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下官在。”

    尽管早已是得了弘晴的提点，可讷言到底是不曾经历过这等被审讯的阵势，心慌得很，脸色煞白不说，满头满脑门的汗水更是有若泉水般狂淌不止，那小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本王问你，杭州知府唐尧、庐州知府钱顺长、洛阳知府彦庆、黄州知州科宁皆上本弹劾尔索贿，可属实否？”

    弘晴并未因讷言的狼狈状而有丝毫的心软，面色阴沉地又接着喝问了一句道。

    “下官，下官，啊，下官别有内情禀报。”

    讷言的心理素质实在是不怎么过硬，明明弘晴早都已交待得分明无比了，这厮也都应承得爽利无比，可真到了公堂之上，却是浑然忘了个精光，好在总算是没笨到家，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想起了应答之话语，这便赶忙高声嚷嚷了一嗓子。

    “讲！”

    这一见讷言这般不经事，弘晴实在是很有些哭笑不得，偏偏这当口上还真就没法去提点于其，只能是无奈地等着，好在总算没白等，待得讷言支吾出了所以然之际，弘晴紧绷着的心弦方才算是一松，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冷厉地又断喝了一声。

    “回王爷的话，下官虽是有收了银子，可此乃我吏部之惯例，并非是下官一人如此啊，王爷，下官冤枉啊。”

    讷言回过了神来之后，倒是来了些精神，喊冤的话语倒也算是说得个顺溜。

    “旁人是旁人的事，本王只问你可曾收了唐尧等人的银子，嗯？”

    弘晴要的便是讷言此语，不过么，却并未采纳其之喊冤的理由，而是冷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这个，这个……，啊，下官确是收了的。”

    讷言结结巴巴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是丧气地承认了受贿的事实。

    “收了多少？说！”

    弘晴拿起了惊堂木，重重地又是一拍，冷厉地断喝道。

    “这……，啊，下官说便是了，下官收了唐尧八百两银子、钱顺长八百两、彦庆七百两、科宁也是七百两，这都是我文选司之惯例啊，下官并未多收，也不曾帮他们谋官，只是照例签署了考绩结果而已，下官实不曾以权谋私啊。”

    讷言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按着弘晴事先交待的言语认了罪。

    “哼！”

    弘晴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但却并未就此下个判决，而是侧脸望向了眉头微皱的张廷玉，一拱手，很是恭谦地请示道：“张相，您看这案子当如何判？”

    “王爷且请自行定夺便好，下官别无异议。”

    张廷玉到了这会儿还是没能搞懂弘晴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自是不愿轻易表态，这便谨慎地又将皮球踢回到了弘晴的脚下。

    “那好，小王便僭越了。”

    对于张廷玉的谨小慎微，弘晴自是早就心中有数，这会儿见其不肯轻易表态，倒也没强求，仅仅只是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高声断喝道：“来啊，将讷言革去顶戴花翎！”

    “嗡……”

    弘晴这么一声断喝，满堂官吏们尽皆哗然了起来，不少原本打算借讷言一事打击弘晴的八爷党徒们全都傻了眼，愣是搞不懂弘晴为何会对自家大舅子下如此之狠手，一时间哄乱之声立马便响成了一片。

    “啪！”

    这一见下头诸多官员们闹得不成体统，弘晴可就有些不耐了，再次猛拍了下惊堂木，而后冷然地环视了一下众人，视线最终落到了满脸惶恐之色的讷言身上，眉头一挑，声线阴寒地开口道：“讷言，尔收受贿赂，数额巨大，着革去本职，没收不当所得三千两银子，并加罚三千两，尔可认罪？”

    “下官认罚。”

    既是已得了弘晴承诺，能去“八旗商号”任职，每年还要二十余万两的银子可拿，讷言对于当不当这个员外郎，早已是不在意了的，这会儿认罪起来，自也就干脆得很。

    “那就好，明日尔自己到纳捐处交了银子，拿收据到算房验过，还不退下！“

    弘晴这回没再请示张廷玉，也没给在一旁陪审的勒席恒等人发表意见的机会，已是冷厉地断喝了一声，将讷言驱除出了大堂。

    “嗯……”

    这一见弘晴如此专断，勒席恒的脸皮立马便抽搐了起来，有心出头反对么，偏生一时半会又找不到甚正当的理由，没旁的，弘晴这等判决已经算是不轻了的，于律法也无相抵触之处，勒席恒也就只能是长出了口大气了事。

    “张相，此案虽已审结，然，事却兀自未了，似讷言这等微末之官都能在一年间收受三千两银子，若真有所谓的惯例在，还真不知其他人等又能收了多少，似此等所谓的惯例若是不加以革除，弊端丛生之下，社稷难免有倾覆之危啊，您说呢？”

    讷言已然退下，众官员们也都无甚异议，可弘晴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收场了事，但见其朝着张廷玉又是一拱手，满脸诚恳状地述说了一番。

    “王爷所虑甚是，此弊端确是不能不除，且不知王爷可有甚良策否？”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张廷玉终于是知晓了弘晴要作甚，心弦立马便是一紧，只是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张廷玉虽不愿公然得罪吏部诸多同僚们，可却也不能不明确表态上一番，不过么，他却是不想就此事谋划一二，而是将问题推回给了弘晴。

    “张相问得好，这几日来，小王一直在思索此事，倒也算是有了些所得，或能根除这等弊端，只是还须得张相联署了令谕方好。”

    弘晴并无丝毫的谦让之意，自信地一笑，已是摆出了打算就此发表禁令之架势，只是并未急着说出根底，而是反过来将了张廷玉一军。

    “愿闻其详。”

    张廷玉本想置身事外，没旁的，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部务整顿，而是弘晴要着手对付勒席恒等人了，此乃诸阿哥之争，张廷玉自是不愿牵涉其中，奈何弘晴压根儿就没给他留下腾挪的余地，就算再不愿，他也只能顺着弘晴的意愿走了，谁让他是吏部尚书来着。

    “小王此处有个章程，还请张相过目，若是别无异议，趁着诸般官吏们都在，便就此议定了也好。”

    张廷玉的话音刚落，弘晴立马便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双手捧着，很是恭谦地递到了张廷玉的面前。

    “唔……，如此规定会否过苛了些？”

    这一见弘晴居然连章程都已拟就，张廷玉实在是没法拒绝了去，只能是无奈地伸手接过了折子，细细地翻阅了一番，越看越是心惊，此无他，弘晴所拟的章程极为的严谨，各项禁止条例分明无比，而相关处罚又极重，举例来说，倘若有人再似讷言所犯之事一般，那可就不是罢官罚款能了结了的，还得要被充军发配，再严重一些的话，那便是去将牢底坐穿，甚至砍头也不稀奇，张廷玉心惊之余，自不敢轻易便应承了下来。

    “过苛么？小王倒是不觉得，但消能遵纪守法，又何须畏惧条例之严格，而今讷言的榜样在前，还有人要犯贪，那便是明知故犯了的，再苛也是自找的！”

    弘晴既是牺牲了讷言的前程，那就不可能不作出反击，也不会在此际给张廷玉面子，无甚顾忌地便反驳了一句道。

    “嗯，那就先这么定了也好。”

    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不客气，张廷玉可就不好再反对了，毕竟他也得为老爷子百年之后自身的际遇考虑一二，自是不愿得罪了弘晴这等将来注定辉煌的人物，略一沉吟之下，还是选择了附议。

    “多谢张相成全，来人，给本王宣！”

    张廷玉既已附议，弘晴也就没再多啰唣，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高声便断喝了一嗓子。此言一出，满堂官吏们的心立马便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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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收获季节（一）

﻿    见天就要到新春佳节了，京师里一派的喜庆气氛，纵使连下了几日的大雪，也挡不住人们购买年货的热情，这不，一大早地，天才刚蒙蒙亮，便已有不少小摊贩们趁着大雪初停上了街，尽管大多数的百姓都还没出门，可沿街的叫卖声却已是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声音自不免稍有些噪杂，然则端坐在八抬大轿里的弘晴却是并不在意，反倒是颇为的享受这等噪杂，此无他，弘晴这会儿心情正好着呢，只因于他而论，收获季节到了，只不过他要收获的不是庄稼，也不是财货，而是一颗颗的人头！

    自五月底讷言案发至今，已是过去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弘晴始终没作出甚大的动作，也就仅仅只是在庭审当日宣布了个《吏部日常管理条例》，内里条条框框不少，林林种种数十款，真要严格执行起来，吏部立马就得成为清水衙门，当然了，这不过是理想状态罢了，实际上呢，尽管弘晴为此专门设置了一个督导处，可要说到查获到的违例事件么，当真少得可怜，大半年下来，拢共也就只有三例而已，被抓出来的还都是些小鱼小虾，所犯的也都是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小过，吏部的形势似乎一片大好。

    真的形势大好么？当然不是！别看一众吏部官员们在弘晴面前都很是乖巧，可干着的却都是阳奉阴违的勾当，对弘晴交待下去的事儿，不是拖着不办，便是故意曲解，变着花样地折腾个欢快，生气么？有一点，但绝对不多，此无他，跟一帮无聊小人生气不值当，再说了，似勒席恒等人之所以能放肆如此，那都是弘晴故意放纵的结果，为的便是拿到真凭实据，要的便是个秋后算总账的乐子，而今，屠刀已然举起，弘晴可是等着看人头滚滚落地之结果了的。

    “张相可在？”

    一到了吏部衙门，弘晴并未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领着李敏行等几名侍卫直接去了对门的尚书办公室，不过么，却并未不告而入，而是客气地问了迎将上来的一名戈什哈一声。

    “回王爷的话，张相正在内里办公，小的这就去通禀一声。”

    弘晴往日里也没少来找张廷玉商量公事，那名戈什哈乃是张廷玉的近侍，对此，自是早就习惯了的，此际听得弘晴有问，倒也没多想，恭谨地便回答了一句道。

    “嗯，有劳了。”

    弘晴并未多啰唣，仅仅只是矜持地谢了一声。

    “王爷，请稍候。”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那名戈什哈自不敢稍有耽搁，恭谨地致意了一下，忙不迭地便转身行进了张廷玉的办公室中，不旋踵，便见张廷玉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下官见过王爷。”

    张廷玉的心思可不似其手下那名戈什哈那般简单，只一眼便看出弘晴今儿个如此早便找上门来，一准有大事要办，心底里自不免微有些忐忑，没旁的，弘晴这一年来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乖巧了些，除了半年前发落讷言时小发作了一场之外，居然啥举措都不曾有，这显然与弘晴头上那顶“官场屠夫”的雅号不相吻合，张廷玉对此可是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只是此际人多，张廷玉就算有所疑心，却也不好在此际相询，也就只能是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之揣测，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张大人客气了，小王有些事要向张大人汇报，不知您可得空否？”

    弘晴在公众场合下从来都是个礼数周全之辈，哪怕此际已是磨刀霍霍了，也不会在礼节上有甚疏失之处，但见其很是客气地拱手还了个礼，和煦地出言相商道。

    “王爷，您请！”

    张廷玉之所以能得老爷子格外信重，仅仅数年时间便从区区一给事中爬到了中枢首席之臣的高位，靠的并不仅仅只是其慎言慎行的本性，也不是其忠心肯干，更多的其实是张廷玉善于揣摩人心，若是论及见微知著的能耐，满朝文武中还真就没谁能比得过张廷玉的，此际，弘晴的表现在外人眼中，似乎无甚不对劲之处，可在张廷玉看来，却是惊涛骇浪将起时，心中的不安顿时便大起了，只是弘晴如此好言相商，张廷玉还真就不敢不给弘晴这个当红龙孙面子的，也就只能是不动声色地一摆手，恭谦地道了请。

    “张大人，请！”

    弘晴温和地笑了笑，并未再多啰唣，摆手示意了一下之后，便即缓步行进了办公室中，与张廷玉各自分宾主落了座之后，自有戈什哈们张罗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出了办公室，只留下弘晴与张廷玉二人在内。

    “张大人，算算时日，小王来吏部也已是一年多了，这一向以来，多蒙张大人提携，小王感激不尽啊。”

    待得奉茶的戈什哈们退出，弘晴并未急着说正事，而是满脸诚恳状地朝着张廷玉拱手致谢了一番。

    “岂敢，岂敢，王爷客气了，下官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耳，实不敢当王爷之谬赞。”

    弘晴越是态度谦和，张廷玉心中便越是忐忑，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便是这么个道理，然则心中忐忑归忐忑，张廷玉却是不敢有甚失礼之处的，也就只能是客气地谦逊了几句。

    “张大人过谦了，小王能得张大人帮衬，实三生有幸焉，感谢的话，小王就不多说了，今儿个一早来见张大人，实是有一事须得张大人做主的。”

    客套话不能不说，可说多了，其实也无甚用处可言，这一点上，弘晴自不会不清楚，略略寒暄之后，弘晴立马便话锋一转，这就开始准备亮剑了。

    “王爷有事请吩咐，但消是能办的，下官自不敢辞。”

    一听弘晴这话虽说得客气，可内里却是锋芒暗藏，张廷玉的眉头不自觉地便微皱了起来，偏生面对着弘晴的恭谦太低，拒绝的话语又实不好说出口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语多保留地给出了个谨慎的承诺。

    这厮还真是谨慎到家了，老狐狸！

    张廷玉应承的话语看似爽利，可实际上么，内里却留下了伏笔——能办得到的才能帮，办不到的就免谈了，问题是办不办得到还不是张廷玉自己说了算，这么点小心思虽算隐秘，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了，不过么，却也没放在心上，左右他与张廷玉同僚多年，打的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其之品性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的。

    “有张大人这么句话，小王也就放心了，唔，这么说罢，《吏部日常管理条例》试行亦是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不知张大人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既已知张廷玉生性谨慎，弘晴自不会鲁莽行事，而是照着事先便想好的步调，不紧不慢地将话题往深里推进。

    “王爷明鉴，下官以为此条例出台之初衷是好的，实行中也有所建树，应是不错。”

    这一听弘晴提到了《吏部日常管理条例》，张廷玉的心里头立马便“咯噔”了一声，此无他，只因张廷玉隐隐然已猜到了弘晴将要搅起的风波，暗自心惊之余，心思便忙不迭地运转了起来，字斟句酌地便给出了个含糊无比的答案。

    “张大人这话有些言不由衷啊，嘿，初衷固然是好的，可惜啊，经好，和尚嘴歪，依本王看么，这条例就从来不曾真正实施过，大半年来，拢共就只抓到了三个违规，还都是收门包钱的衙役，呵，当真有趣得很，莫非吏部上下真就这般一清如水么？本王可是不信，张大人以为呢？”

    张廷玉倒是想蒙混过关，可弘晴又怎会如此轻易地遂了其之意，这不，张廷玉话音方才刚落，弘晴已是阴冷地一笑，毫不客气地便提出了质疑，末了更是狠狠地将了张廷玉一军。

    “王爷莫不是有所发现？还请王爷明言则个。”

    这么多年下来，张廷玉可是没少见识弘晴的词锋之锐利，可那都是隔岸观火，坐看弘晴如何激辩四爷、八爷等人，这会儿轮到他自己来领教上一番之际，这才发觉个中之滋味着实是难受已极，这不，才刚交谈上几句呢，他张廷玉便已被逼到了死角上，别说压制住弘晴的掀桌子之行动了，怕是连他想要置身事外都难，一念及此，张廷玉心中当真苦得有若吃了黄连一般，问题是还不能不按着弘晴的步调走，真就憋屈得歪腻无比。

    “张大人问得好，小王蒙皇玛法格外隆恩，得以到吏部办差，本也想着能与吏部衮衮诸公同舟共济，为我社稷添砖加瓦，本心实是不愿有甚节外生枝之事，奈何不过是襄王有梦罢了，无人愿领本王之情，嘿，那倒也就罢了，左右都是为朝堂办事么，能有个忠心怕不是好的，该受甚委屈的，小王自受了去也就是了，偏偏某些人打着公义之旗号行污秽之事不说，自身还是个贪婪狂妄之辈，本王又岂能容之！张大人若是不信，小王此处有本折子，且请先过目了再计议其余也罢。”

    张廷玉不问还好，这么一反问，弘晴原本就已是稍阴的脸色瞬间便冷厉到了极点，一拍身旁的几子，一派义愤填膺地述说了一通，末了更是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折子，强硬地递到了张廷玉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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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收获季节（二）

﻿    折子很厚实，足足十数页，内里所载尽皆是吏部大小官吏们的违法乱纪之事，数据尽皆详实，牵涉到的人物，地点，事件全都交待得分明无比，更可怕的是牵涉极广，吏部上下足足有近半的官吏都被圈入了其中，纵使以张廷玉的城府之深，看完了折子之后，都愣是被惊出了满脑门的汗水，此无他，真要是折子里所载皆为真实，那就意味着吏部的天要塌了，身为吏部尚书，张廷玉又岂能置身事外，一个领导不利的罪名怕是怎么也逃不过去的，纵使他张廷玉的圣眷再如何隆，也别想有好果子吃，被一撸到底都算是轻了的，闹不好还得落个发配之下场，又怎由得张廷玉不为之心惊肉跳的。

    “王爷，请恕下官斗胆，不知这些事可都有真凭实据否？”

    张廷玉不愧是心性坚韧之辈，尽管被弘晴整出来的这么份折子弄得心慌不已，但却并未因此乱了阵脚，看完了折子之后，并未加以置评，而是先问起了证据来。

    “张大人放心，本王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您要证据，本王此处便有一些，还请张大人过目。”

    弘晴显然是早就料到张廷玉会有此问了的，一抖手，再次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个鼓囊囊的大信封，面色阴冷地递到了张廷玉的面前。

    “王爷稍候，容下官先行校对一二。”

    这一见弘晴准备得如此充分，张廷玉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只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却也容不得其含糊了，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告了声罪，伸手接过了大信封，揭开封口，从内里取出了一大叠的口供，细细地看了起来，这一看之下，还真就看出了些蹊跷来了，此无他，这信封里的口供虽不少，可牵涉到的官吏却并不算多，拢共也就七人而已，勒席恒赫然排在了首位，有关其的检举最多，足足有八份，至于其余官员们，大体上都是勒席恒的心腹党羽，从郎中到笔帖式都有，正是那些平日里针对弘晴最烈的人等，很显然，弘晴此际拿出这么些检举书断然不是随意为之，而是别有暗示在其中。

    诚意，咱已是给了，就看你老张同志如何选择了！

    张廷玉看得很慢，一张一张地过着，比起先前看折子时显然要更谨慎与细致了许多，然则弘晴却并不以为意，稳稳地端坐着不动，丝毫没半点催促之意，没旁的，弘晴这是在等，等着张廷玉作出个抉择，若是其肯依着弘晴的路数走，那一切都好说，弘晴原也不想真将吏部搞垮塌了去，那等结果，对弘晴来说，也不是啥太好的事儿，毕竟老爷子求稳的心思摆在那儿，能不多事，弘晴也不想往大里整了去，可若是张廷玉不肯就范的话，那就说不得了，该大闹的时候，弘晴也不会有半点的手软，左右主动权在握的情况下，弘晴自是用不着去心急的。

    “王爷打算如何行了去？”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张廷玉终于是看完了那些口供，神情凝重地望向了弘晴，意有所指地发问了一句道。

    “张大人明鉴，小王以为吏部大多数官吏还是好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怕是不妥，然，害群之马却是不能不除，投鼠忌器之心要不得，若非如此，恐难震慑宵小之辈，张大人以为然否？”

    张廷玉的问话乍一听起来似乎很平常，可以弘晴之智商，却是一听便知此言背后的意味之所在，微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也没让张廷玉多费思量，神情淡然地便将所谋之事隐约地点明了出来。

    “诚然如是，依下官看来，不若就依个案处理也好，若是须得联署弹章，下官自当赴骥尾。”

    这一听弘晴似乎只打算针对勒席恒，张廷玉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稍稍一松，毫不含糊地给出了承诺，当然了，话语里也有着旁的暗示在内，那便是不希望弘晴在吏部闹事，只想着附和弘晴上个弹章了事。

    “那就多谢张大人抬爱了，只是小王以为光上弹章恐不足以扭转吏部上下之贪腐风气，为治病救人故，有些表面文章该做的，还是须得做上一回，此一条，恐还须得劳动张相大驾了。”

    张廷玉是想尽量降低吏部窝案的影响，可弘晴却并不打算遂了他的意，没旁的，整掉勒席恒虽也算是弘晴的目的之一，却并不是全部，弘晴要的便是在吏部确立权威，若不然，又何须花费如此大的代价去收集诸多官员们的证据，倘若光是对付一个勒席恒的话，压根儿就用不着拖到今日，早在数月前，弘晴便已有了拿下勒席恒的绝对证据，之所以如此费事，真正要对付的人其实就是张廷玉，要的便是张廷玉的全面配合，故此，弘晴这当口上自不可能给张廷玉有从容谋划之机会，但见其面色一肃，已是毫不犹豫地便提出了要求。

    “表面文章？不知王爷指的是……”

    这会儿主动权在弘晴手中，张廷玉纵使不愿将事闹大，拒绝的话却也实在是说不出口来，可又不愿轻易表态，只能是试探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张大人见笑了，小王其实也没啥特别的好主意，唔，这么说罢，当初本王立下《吏部日常管理条例》之际，可是曾当场撸了讷言那小子的乌纱帽，本以为能震慑住一群宵小的贪婪之心，可惜效果寥寥，想来该是讷言的官太小，不足以引起诸般人等之重视罢，而今有了勒席恒等七人之榜样，吏部之秩序当会有好转也说不定，张大人以为可行否？”

    弘晴没给张廷玉留下丝毫的腾挪空间，言语倒是说得客气得很，语调也淡然得很，可这等淡然的背后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与腾腾而起的杀气。

    “王爷明鉴，勒席恒倒行逆施，已是罪无可恕，纵使如何处置，都不为过，只是其余人等涉案并不甚深，容其等有个改过机会，也算是治病救人罢，不知王爷意下如何哉？”

    张廷玉是个极为爱惜羽毛之人，他自身是不贪不腐，也不与诸阿哥们私相勾连，对于勒席恒这个八爷心腹，虽同僚多年，却也谈不上有甚亲近可言，自不会冒着彻底得罪弘晴的危险去搭救于其，然则窝案一发，对他张廷玉的威信却又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一旦闹得太大，老爷子那头一准会有看法，而这，却是张廷玉无法承受之重，奈何眼下弘晴手握诸多证据，张廷玉自是无法阻止弘晴的出手，可却想着将事态再往低调上一些，这便沉吟着跟弘晴打起了商量。

    “张大人所言颇是有理，值此新春将至之际，若是干戈过甚，却也不妥，这样好了，勒席恒固然不可恕，段瑞远、卓尔罗这二人也不可轻饶了去，今番庭审，便以此三人为限，至于其余诸般人等么，就姑且放过，以观后效，倘若将来还有再犯，那就休怨本王下手无情了！”

    弘晴要的只是立威，倒是没打算让张廷玉太过难堪的，之所以拿出如此多人的名单，为的不过是逼张廷玉配合着上演一场立威的大戏罢了，至于该拿下多少官员么，弘晴倒不是很在意，当然了，拿下的官员若是太少，立威也就无从立起了的，故此，张廷玉面子虽是得给，可弘晴这回却是不打算再跟张廷玉打商量了，也不再请示，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个结论。

    “也罢，那就这么定了也好。”

    这一听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张廷玉自也没了奈何，略一犹豫之下，还是只能无奈地同意了弘晴的提议，此无他，这等结果虽是不甚合张廷玉之心意，可比起弘晴大闹吏部，拿下近半吏部官吏来说，已算是个勉强能接受的结果了的，没有主动权在手的情况下，张廷玉也就只能是任由弘晴折腾了去。

    “多谢张大人援手，事不宜迟，还请张大人这就下令诸般人等一并到大堂议事可好？”

    趁热打铁的事儿，弘晴素来最拿手，此际张廷玉既是已有了抉择，弘晴自是不会给其留有反悔的余地，这便朝着其一拱手，言语客气地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嗯，来人！”

    弘晴这么句请示看似客气，可内里却满是逼迫之意味，此无他，召集诸般人等议事的命令由谁来下可是大有讲究来着弘晴身为帮办王爷，自然也有权下达召集令，可如此一来，出了甚事，那都是弘晴一人去负主要责任，可若是由张廷玉来下令，再由弘晴来唱大戏，那就成了弘晴与张廷玉两人的共同责任，毫无疑问，弘晴此举就是要将张廷玉硬架上马车，对此，张廷玉虽是心知肚明，可人在屋檐下，却又岂能容得张廷玉不低头的，纵使有着再多的不满，张廷玉也只能是照着弘晴的意思办了去。

    “属下在！”

    听得张廷玉呼唤，早就恭候在办公室外的那名戈什哈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便行进了房中，高声应了诺。

    “去，通令各司、处，所有主事以上的官员尽皆到大堂议事！”

    张廷玉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咬着牙下了召集令，随着那名戈什哈的匆匆离去，整个吏部衙门当即便是好一派的兵荒马乱之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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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收获季节（三）

﻿    年关将近，朝堂各部都忙得很，吏部当然也不例外，可不管再怎么忙，张廷玉这个吏部的老大放话说要开会，那是谁都不敢轻忽了去的，不管是在忙着写报表的，还是忙着与回京述职的官员们扯皮倒灶的，尽皆忙不迭地丢下了手中的活计，一溜烟地便向议事大堂赶了去，然则到了地头才发现情形似乎有些不太对味——值守在议事堂内外的人马并非吏部惯常的衙役们，居然竟是仁郡王府的大队侍卫，当然了，疑心归疑心，却也没谁敢提出异议的，没旁的，只因弘晴与张廷玉这吏部的两大巨头赫然早已在大堂上坐定了，一众人等也就只能是疑惑万千地纷纷上前见过了礼，糊里糊涂地各归各位。

    “张相，可以开始了么？”

    待得诸般官员尽皆就位之后，始终沉默不语的弘晴终于有了动作，但见其朝着张廷玉一拱手，温声细语地请示了一句道。

    “王爷请便。”

    事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张廷玉已算是被弘晴给绑架了，甭管心中到底作何感想，表现出来的也只能是全力支持之态度了的。

    “嗯，那好，这就开会好了。”

    张廷玉既已表了态，弘晴也就没再多啰唣，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面色陡然便是一肃，环视了一下站在大堂两旁的诸多官员们，声线微寒地点了名：“段瑞远何在？”

    “下官叩见王爷！”

    段瑞远乃是文选清吏司掌印郎中，康熙三十九年进士出身，说起来与张廷玉乃是同榜进士，可官运么，比起张廷玉来说，却是差得太远了些，早年曾在地方上辗转任职，直到康熙五十二年因着机缘巧合，得了八爷的赏识，这才调入了吏部任文选清吏司郎中，后又得勒席恒全力推举，得以一举成为该司的掌印郎中，把握着为朝廷选才之重器，官职虽不高，仅正五品而已，可权却是极重，其人一向自视甚高，乃是吏部里最不鸟弘晴的官员之一，这会儿一听弘晴一上来便点了自己的名，似乎有找碴的意思在内，段瑞远虽有些紧张，却也并不害怕，没旁的，一年多的相处下来，段瑞远还真就没怎么吃过弘晴的亏，加之自忖背后有着八爷乃至勒席恒的撑腰，段瑞远自是无惧弘晴之威严，此际人是上前行礼了，可脸上却满是不服气之色，显然有着当众跟弘晴别别苗头之狂悖想法在。

    “大胆段瑞远，尔可知罪！”

    面对着段瑞远的大礼参拜，弘晴并未叫起，而是拿起搁在文案上的惊堂木，重重地便是一拍，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

    “下官无罪，下官实不知王爷所言何意？”

    段瑞远本以为弘晴叫其出来是有甚政务要交待，还正琢磨着怎生落落弘晴的面子呢，却没想到弘晴居然如此喝问，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一派有恃无恐状地便顶了一句道。

    “无罪？好一个无罪！本王问你，康熙五十六年八月十四日未时三刻前后，尔身在何处？见了何人？又在做些甚事？”

    弘晴阴冷地一笑，一个个问题有若连珠炮般地抛了出来。

    “回王爷的话，时日太过久远，下官已是记不清了的。”

    段瑞远乃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记忆力方面自然是不差的，这一听弘晴道出了如此准确的时间，立马便回想起了那时所发生的事情，不过么，他却是断然不肯说将出来的，一仰头，便已是辣气壮地搪塞了一句道。

    “记不清了？也罢，那本王就来提点尔一下好了，是时，尔身在吏部办公室内，见的人是山东粮道肖雄，勒索了其六千两银子，为其谋得了湖北臬台之职，本王没说错罢，嗯？”

    段瑞远的狡辩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自不觉得有甚稀奇可言，也并不放在心中，冷然一笑，已是一口气将段瑞远所干的事儿全都道了出来。

    “这是诬陷，下官不服！”

    这一听弘晴将当日所发生的事儿说得如此明晰，段瑞远的心立马便是一沉，不过么，却是抵死也不肯承认下来，而是高声抗辩了起来。

    “王爷，请恕下官多句嘴，我等皆是朝廷官员，说话行事，终归是须得有根有据，平白冤枉人怕是不好罢？”

    段瑞远这么一抗辩，端坐在左侧席位上的勒席恒立马便阴测测地从旁打岔了一句，话里话外都是指责之意味。

    “就是，捉贼还得拿赃呢，岂能平白诬陷人。”

    “是啊，段大人一向公正严明，王爷一定是搞错了。”

    “空口白牙说事，岂能服众哉？”

    ……

    勒席恒乃是老吏部了，在吏部中根深蒂固，这么一出言打岔，下头诸多官员们立马便乱纷纷地附和了起来，整个大堂里声音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无二。

    “啪！”

    弘晴今儿个就是来杀人立威的，又哪可能会被一群官痞们的嚣张气焰所动摇，不等众人乱议个够，弘晴已是抄起惊堂木，再次重重一拍，冷厉地断喝了一声道：“李敏行何在？”

    “末将在！”

    听得弘晴点了名，正率部值守在堂下的李敏行立马大步行上了堂来，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地应了一声。

    “本王令尔行监督事，有敢在搅闹公堂者，一体拿下，敢顽抗者，杀无赦！”

    这都已是算总账的时候了，弘晴积攒了年余的杀气到了此时，已是来了个总爆发，所下之令可谓是杀气冲天，顿时便令一众官员们尽皆不寒而栗。

    “喳！”

    弘晴此令一下，李敏行自不敢稍有怠慢，恭谨地应了诺，一挥手，堂下待命的一众王府侍卫们立马便鱼贯冲上了大堂，毫无顾忌地便在大堂上下排兵布阵了起来，虽说腰刀并未出鞘，可众侍卫们的手却都已是按在了刀柄上，所迸发出来的杀气之浓烈，当即便令一众吏部官员们个个噤若寒蝉一般。

    “段瑞远，尔面对事实，还敢狡辩，自当罪加一等，本王先不与尔计较八月十四之事，就说前日之事罢，尔在巳时一刻、申时二刻分别都见了何人？又都谈了些甚，时隔不过两日，尔不会又说记不清了罢，嗯？”

    弘晴没去理会一众吏部官员们的精彩脸色，将视线转到了段瑞远的身上，玩味地一笑，慢条斯理地又接连发问道。

    “下官……，下官只是在办公务，这几日见的官员多了，实是记不清当时都见了谁。”

    这一听弘晴再次点出了两个敏感的时间段，段瑞远的心已是沉到了谷底，只是侥幸之心依旧不死，硬着头皮便又强顶了一句道。

    “你还真是好忘性么，也罢，你不想说，本王替你说好了，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巳时一刻，河南粮道单盛顺前来吏部述职，乃尔所接洽，是时，尔向其勒索了三千两银子，自称可为其摆平考绩丙等之事；同日申时二刻，霍州知府陈大左为晋升道员一事来京，也是尔所接洽，收了其五千两银子，言明年后便会有准信，本王可曾说错？”

    段瑞远那等色厉内荏的架势一出，弘晴嘴角边的笑意顿时便更冷了几分，不过么，却并未就此发作于其，而是慢条斯理地述说着，只是声线里的杀气却已是浓烈得有若实质一般。

    “这是诬陷，下官冤枉，下官不服！”

    听得弘晴将其所作所为尽皆说得如此之分明，段瑞远可就真的慌了，只是这都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他又怎敢承认下来，忙不迭地便尖声抗辩了一句道。

    “不服？嘿，好啊，本王就让你心服口服好了，来人，请证人上堂！”

    弘晴今儿个可是做足了准备而来的，又怎可能被段瑞远蒙混过了关去，这一听其喊冤不已，弘晴立马拿出了杀手锏。

    “喳！”

    弘晴此令一下，早有准备的王府侍卫们中自有数人高声应了诺，急匆匆地下了堂，不多会，已是又陪着三名官员从外头行了进来。

    “下官湖北臬台肖雄（河南粮道单盛顺）（霍州知府陈大左）叩见王爷，叩见张大人！”

    这一见到高坐上首的弘晴与张廷玉两位朝堂大员，肖雄等人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忙不迭地尽皆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便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这几位都是弘晴“请来”的证人，自然不好让他们都跪着说话，朝廷官员么，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的，弘晴自是不会在这等小节上有所闪失，虚抬了下手，便已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肖雄等人都是老宦海了，也都知晓今儿个来此之目的何在，自不会有丝毫的慌乱，谢了恩之后，便即都垂手站在了一旁。

    “本王今儿个将三位请了来，只为一事，那便是请尔等与段瑞远这个贪官对质当场，尔等可有甚要说的么？”

    弘晴先是轻蔑地扫了眼已是面色惨白无比的段瑞远，而后方才语调轻松地发问了一句道。

    “下官等谨遵王爷令谕！”

    一听弘晴这般问法，肖雄等人自不会有丝毫的犹豫，齐刷刷地便高声应了诺，这等情形一出，段瑞远可就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冒金星地便瘫软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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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收获季节（四）

﻿    “段瑞远，事实俱在，尔还有甚话可说！”

    肖雄等人都是有备而来，述说起事情之经过自是不慢，不多会，三人已是将段瑞远的索贿之事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待得三人陈述已毕，弘晴再次拿起了惊堂木，重重地便是一拍，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首发】

    “这是诬陷，下官不曾索贿，是他们诬陷下官，下官不服，死也不服！”

    三名证人陈述的时间虽不甚长，可却是足够段瑞远回过神来了，自忖三次索贿都无旁人在场，自不肯就这么认了罪，牙关紧咬地便矢口否认道。

    “诬陷？嘿，好一个诬陷，他们三人为官之处远隔千里，彼此毫不相干，又岂会一同诬陷于尔，当真荒谬绝伦！到了此时，尔还敢狡辩，好得很，来啦，将这厮革去顶戴花翎，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这一听段瑞远还在那儿强扛，弘晴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先是毫不容情地将其所言驳斥了一番，末了更是一声断喝，这就要当庭动大刑了。

    “喳！”

    弘晴此令一下，数名王府侍卫立马轰然应诺，齐齐拥上前去，摘下了段瑞远的顶戴，拖拽着便将其往堂下而去。

    “乱命，你这是乱命，下官不服，不服……”

    一听要挨板子，段瑞远当即便慌了，一边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一边胡乱地挣扎着，奈何其不过就是一文官而已，又哪能挣脱得开那几名孔武有力的王府侍卫们的钳制，直接就被拖到了堂口处。

    “且慢！”

    眼瞅着段瑞远要糟，勒席恒可就有些坐不住了，不管不顾地站了起来，一扬手，高声喝止了一句道。

    勒席恒倒是喊得山响，问题是一众王府侍卫们却是没将其放在眼中，压根儿就没理会其之喝止，径直便将段瑞远拖下了堂去，摁倒在地，扒下裤头，抡起板子，便毫不容情地狠打了起来，只几下，便令段瑞远惨嚎狂响不已。

    “张大人，下官以为这是在屈打成招，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这一见自个儿的喝止浑然没半点用处，勒席恒的老脸顿时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只是既不敢跟弘晴锣对锣、鼓对鼓地当庭激辩上一场，也不想就这么坐视段瑞远这个心腹就此完蛋了去，没奈何，只能是朝着张廷玉一拱手，一派义愤填膺状地高呼了一声，试图挑起张廷玉的同仇敌忾之心。

    “勒侍郎稍安勿躁，一会儿有的是你表演的机会。”

    张廷玉多谨慎的个人，又怎可能会被勒席恒这么点小伎俩所打动，双春紧闭，脸色淡然如水，就宛如不曾听到勒席恒的进言一般，倒是弘晴却是笑了起来，一压手，意味深长地便点了一句道。

    “厄……”

    弘晴这么句话一出，勒席恒的心头顿时便是一阵狂跳，眼珠子狂转了几下，应是被噎在了当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上下就有若扎了刺般地难受着。

    “卓尔罗何在？”

    弘晴没去理会惊疑不定的勒席恒，也没去看堂下正被打得哭爹叫娘的段瑞恒，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一下神色各异的诸般官员们，冷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下、下官在、在！”

    卓尔罗，正蓝旗人，九爷门下奴才，康熙四十三年入吏部考功司任笔帖式，康熙四十六年即晋升主事，康熙五十年晋升员外郎，五十三年又晋位郎中，虽不是考功司掌印郎中，可在该司也算是中坚人物，也是往常对弘晴交办之事抵触最烈者之一，甚至有时当着弘晴的面，都敢胡言乱语上一番，可这会儿见得段瑞远在那儿惨嚎不已，卓尔罗哪还有往日里的嚣张，这一听弘晴点了名，七魄顿时便吓丢了三，但见其慌乱无比地窜出了队列，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见礼的口齿都吓得不清了去。

    “卓大人，见天就要过年了，银子收得可还爽利么？”

    这一见往日里在自个儿面前拽得跟二百五一般的卓尔罗居然被吓成了这般模样，弘晴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以戏谑的口吻发问了一句道。

    “啊，这……，下官，下官……”

    一听弘晴这话问得蹊跷，卓尔罗原本就慌的心顿时便更慌了几分，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满头满脑门的汗水狂淌如泉一般，那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卓大人是要自己说出来呢，还是本王找人帮你说，前者可算你自首，后者么，瞧瞧段瑞远的下场便可知端倪了，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望着卓尔罗那张惶恐到了极点的脸庞，弘晴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的爽利，没旁的，这一年多的吏部生涯里，弘晴可是受够了鸟气，没法子，吏部乃是老爷子盯得最紧的地儿，加之还有张廷玉这么个重臣坐镇，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弘晴还真就不敢轻易在吏部动刀子的，而今，总算到了能算总账的时节，不好生消遣一下卓尔罗等人，弘晴心中的恶气可是怎么也消不下去的。

    “下官，下官不、不明所以，下官，下官……”

    卓尔罗的仕途走得太顺了，自打入了仕，几乎是三年一个脚印地往上爬，这才四十不到，就已是高居吏部五品大员，比起那些个正牌子出身的进士还要强出一大截，可也正是因为一向太顺了些，抵抗风浪的能力自也就够呛得很，弘晴都还没正式开始审问呢，他便已是彻底乱了阵脚，口中胡乱地应答着，离着崩溃也不过就是一线之隔了的。

    “卓大人看来记性也不太好啊，这可要不得哦，也罢，那本王就给你一点提示好了，昨儿个从辰时四刻起，到申时末牌，尔一共见了六名官员，五人来自各部，一人来自湖南，卓大人若是还不能想起点什么的话，那本王也只好请你去跟段瑞远一道品尝一下板子的滋味如何了。”

    对于卓尔罗这等贱骨头，弘晴自是看不在眼里，也懒得跟其耍甚花活手腕，无甚顾忌地便调侃了其一把。

    “啊，不，不，下官招了，下官招了，下官不该一时糊涂，下官……”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卓尔罗原本就脆弱无比的心理防线已是彻底崩溃了去，浑身哆嗦不已地跪伏在地，絮絮叨叨地将昨儿个收受述职官员红包的事儿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不禁如此，惶恐至极之下，甚至连这几日来的受贿情况也都尽皆招了供，这等自觉，还真是大大出乎弘晴的预料之外。

    “来啊，让这厮签押！”

    堂下的段瑞远受刑都尚未完呢，卓尔罗便已彻底认了罪，弘晴虽是诧异于卓尔罗的脆弱，可也没功夫跟其多唣，一挥手，便已是高声喝令了一嗓子。

    “喳！”

    弘晴此令一下，自有负责笔录的两名王府侍卫大步行上了前去，压着卓尔罗签押了一番。

    “来人，将卓尔罗革去顶戴花翎，押后待参！”

    尽管卓尔罗当庭供述出来的罪行只是其所犯诸多罪行的一小部分而已，可涉案金额便已是多达八千两之巨，以足以将其送上断头台了的，正因为此，弘晴并未再多加审讯，而是冷厉地断喝了一声，自有侍候在侧的王府侍卫们轰然应诺，一拥而上，将早已瘫软在地的卓尔罗拖下了堂去。

    “嘭！”

    卓尔罗被押下去不多会，就见两名王府侍卫已是架着浑身鲜血淋漓的段瑞远行上了堂来，浑然不顾段瑞远已是昏迷之身，重重地便将其往地上掼了下去，爆出一声闷响，顿时便令满堂官员们尽皆面色狂变不已。

    “哎哟，疼煞我也，哎哟，哎哟……”

    五十大板可不是那么好挨的，可怜段瑞远不过就一文弱之辈而已，哪经历过这等苦楚，昏迷了去还算是好的，可被一掼之后，却是醒了过来，这一醒之下，当即便疼得个七晕八素地，哪还有甚风度可言，趴在地上呻吟个不休。

    “段瑞远，尔招是不招？”

    段瑞远的样子是很可怜，然则弘晴却是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哪管其呻吟得如何之惨，拿起惊堂木便是一拍，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句道。

    “下官，下官无罪，下官无罪……”

    段瑞远到底是在地方上辗转任职过的人，虽看似文弱，可骨头却是比卓尔罗要硬上不少，纵使是受刑受得惨了，可还是不打算招供，没旁的，只因他所犯下的这么些索贿之罪，按律已是够杀头了的，招了就是必死之局，不招的话，或许还能有个转圜的余地，指不定八爷那头一出手，他还能有条活路可走，正因为此，尽管身上疼得厉害，可段瑞远还是嘴硬得很。

    “不招？好得很，来啊，拖下去，再打三十大板！”

    尽管依着手中握有的证据，已然足以认定段瑞远的罪名，然则若是没有其之亲口供述的话，在律法上来说，却是有着缺陷的，极可能会被八爷等人加以利用，而这，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他不出手则已，这一出手之下，就务必将此案办成铁案，有鉴于此，这一听段瑞远还敢顽抗到底，弘晴心中的火气可就大起了，拿起惊堂木一拍，再次喝令了一嗓子。

    “慢着”

    弘晴此令一下，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再次抢上前去，架起段瑞远又要往堂下拖了去，可就在此时，却听一声喝止再次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一人从旁窜出，拦住了王府侍卫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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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收获季节（五）

﻿    嘿，又是这个老梆子！

    弘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悍然跳将出来的人居然又是勒席恒，眼神里立马便闪过了一丝的厉芒，不过么，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神情淡然地端坐着不动。（首发）

    “王爷明鉴，此地乃是吏部，非是刑部，您如此肆意刑罚朝堂大员，有私刑之嫌，于律不合，下官实是不能苟同！”

    勒席恒先前是曾被弘晴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给吓得不轻，可细想了一阵之后，却又觉得自个儿应是无甚把柄落在弘晴的手中，心弦大松之余，胆气还真就又大起了，早在卓尔罗被叫出来之际，他便已打算再次强行出头了的，只可惜还没等他出面呢，卓尔罗这个软骨头就将罪都给认了，勒席恒除了生闷气之外，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而段瑞远的顽抗却又给了勒席恒一个搅事的机会，他可不想自己的亲信就这么被弘晴以铁血手段处置了去，不管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为了保住手下心腹，此时此刻，勒席恒都不可能再退让了，但见其朝着弘晴一拱手，已是慷慨激昂地提出了“严正”的抗议。

    “精彩，说得真是精彩，勒侍郎对律法如此熟稔，不去刑部，倒是屈才了，也罢，本王原打算最后再跟你算个总账的，既然勒侍郎三番两次要强出头，那就提前算个账也无妨，来人，将勒席恒的顶戴花翎给本王革除了！”

    弘晴之所以先动段瑞远与卓尔罗二人，却将勒席恒放在了最后，考虑的是勒席恒在吏部经营多年，一上来便拿其作法，恐会令其手下心腹齐齐高唱反调，一个控制不好，便有大乱一场之危险，而今么，有了卓尔罗与段瑞远的下场在，吏部大小官员们已是人人自危，自保都来不及了，又有谁敢在此际乱说乱动的，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乐得趁机将胆敢冒头搅事的勒席恒拿下，这不，弘晴先是鼓掌着“嘉许”了勒席恒几句，而后么，语调猛地一转，已是厉声断喝地下了拿人之令。

    “喳！”

    弘晴这一变脸变得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一众吏部官员们尽皆愕然当场，可侍候在侧的众王府侍卫们却是不管那么许多，轰然应诺之下，立马便有数人抢上了前去，毫无顾忌地将勒席恒摁倒在地，不顾其之拼力挣扎，强行摘下了其头上的顶戴花翎。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本官，尔等这是要造反么？仁郡王，你公报私仇，本官不服，本官定要上本参你！”

    勒席恒真就没想到弘晴竟然会当庭发落自己，心顿时便慌了，一边奋力地挣扎着，一边气咻咻地狂骂着，那等凶悍状就有若疯狗一般无二。

    “本王无须你来服，嘿，常言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勒侍郎还真以为你干下的那些个污烂事儿就没人能知么？岂不知天网恢恢，却疏而不漏，尔自身已是死到临头了，还敢猖獗若此，当真可笑可悲之至！”

    既已是当场撕破了脸，弘晴自不可能再给勒席恒留甚脸面的，劈头盖脸地便呵斥了其一番。

    “本官站得直，行得正，何来的污烂事？仁郡王，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官不过就是平日里偶有得罪于尔，那也犯不着拿此等莫须有之罪名构陷于勒某，尔这等公报私仇之行径，实非君子所应为，本官岂能服你！”

    勒席恒做过的亏心事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都算不清之地步，也正因为此，他压根儿就猜不出来弘晴手中到底握有甚证据，可有一条他却是清楚的，那便是弘晴既是敢公然发难，必然是有了把握的，这一点，从弘晴无数次血洗官场的狠辣与老道便可知根底，换而言之，他勒席恒此际就断然不能跟着弘晴的步调走，也不可能去指望八爷那头会伸出援手，唯一的胜机便是将水搅浑，先给弘晴扣上个公报私仇的罪名，待得闹腾了起来，他勒席恒方有趁乱脱身之可能！

    “本王说过了，无须你服，本王办案只重证据，至于其余，于本王来说，都不过是浮云耳，来啊，将犯官勒席恒拉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人之手谕，任何人不得见其，违令者，杀无赦！”

    弘晴可是办老了案子的人，又怎可能会看不透勒席恒那么点小伎俩，说实在的，若是尚未拿段瑞远与卓尔罗来作法之前，弘晴对此还真有点忌惮，没旁的，勒席恒在吏部心腹太多了些，他一叫嚣，应者定是不少，闹到最后，整个吏部大半官员群起抗议也不足为奇，真到那时，场面可就有些不好控制了的，至于而今么，那帮子吏部官员早被弘晴的霹雳手段吓坏了，就算心里有想头，也断然无人敢公然冒出头来，纵使如此，弘晴还是很谨慎，并未对勒席恒当庭审讯，而是喝令手下侍卫先将其关押起来再说。

    “喳！”

    弘晴此令一下，原本就压制着勒席恒的数名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齐齐应了诺，不顾勒席恒的挣扎与谩骂，将其提溜着便下了堂。

    “段瑞远，尔招是不招！”

    没等一众吏部官员们从勒席恒被强硬拿下的震惊中醒过神来，就见弘晴再次抄起了惊堂木，猛然一拍，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下官，下官无罪，下官……”

    段瑞远原本还指望着勒席恒能为其做主上一番，却浑然没想到勒席恒自己都栽了，甚至连个罪名都没有地，便被弘晴给拿下了，心中自不免为之大慌，问题是一想到招也是死，不招或许还能活，也就一横心，打算硬撑到底了，只是眼神散乱不已，显然底气已是不足了的。

    “好胆，看来还是没打够，来啊，拖下去，重打五十！”

    勒席恒乃是吏部侍郎，堂堂朝廷大员，弘晴自是不好公然对其用刑，可对于段瑞远这等小卒子么，那就可没那么多的顾忌了，这一见段瑞远双眼迷离，弘晴便知其已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自不可能给其留下丝毫的喘息余地，一拍惊堂木，冷厉地便又是一声断喝。

    “喳！”

    弘晴有令，一众王府侍卫们自不敢稍有耽搁，齐声应了诺，架起段瑞远，便要再次将其拖下堂去。

    “别打了，别打了，我招了，招了……”

    这一听还要再打五十大板，断瑞远当即便被吓得个魂飞魄散了去，要知道先前那五十大板挨将下来，他都已是数次昏厥又数次被凉水浇醒，老命都已是去了半条了，真要是再挨上五十大板，哪还有命在，到了此际，心理防线已是彻底崩溃了去，不等两名王府侍卫拖其，已是尖声狂叫了起来。

    “说！”

    弘晴一压手，示意夹持着段瑞远的王府侍卫将其放下，眼神锐利如刀地盯着其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

    “我说，我说，下官……”

    为了不再挨板子，段瑞远倒是开了口，不过么，他也就只说了与肖雄等三人有关的事儿，却绝口不言其余，显然还是存着丝侥幸的心理。

    “让他签押！”

    值得段瑞远絮絮叨叨地招供之际，弘晴始终静静地听着，平板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哪怕是负责笔录的侍卫将供词递上，弘晴也没去看，只是一挥手，声线阴冷地下了令。

    “喳！”

    此令一出，那名负责笔录的王府侍卫自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行到了趴伏在地的段瑞远的身旁，压着其在口供上画了押之后，这才将口供又转递到了弘晴面前的文案上。

    “张相，您可有甚指示么？”

    虽说还有勒席恒未审，不过么，对于弘晴来说，案子办到此处也就差不多了，此无他，弘晴压根儿就没打算当场审勒席恒有了一大堆的口供在，只消一本参上去，老爷子自然会找人审了去，原也无须弘晴去费那个功夫的，他要的只是立威罢了，而今，这么个目的已然达成，弘晴自是不想将事态扩大化，但见其满脸和煦之色地朝着张廷玉拱了拱手，很是恭谦地请示了一句道。

    “王爷处置便好，下官别无异议。”

    张廷玉一向高处中枢，办事虽勤勉，可还真是差了点地气，论及政务与谋算之能力，自然是不差的，可要说到断案这等具体事务么，就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了，对此，他自己显然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自不会跟弘晴去争审案的主动权，也没打算在此事上牵扯过深，自是不愿在此时发表甚建议的。

    “如此便好，小王此处拟了个弹章，还请张相过目，若是还看得过眼，就请张相联署了可好？”

    张廷玉倒是想置身度外，可惜弘晴却没打算遂了其之意，这不，张廷玉话音方才刚落，弘晴便已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已然蒙上了黄绢的折子，双手捧着，很是恭谨地递到了张廷玉的面前。

    “呵。”

    这一见弘晴当众玩了一回逼宫的把戏，张廷玉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纵使满心的不愿，可也没得奈何，只能是苦笑了一下，拿起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蘸了下墨汁，端端正正地在折子后头的空白处签下了他张廷玉的大名。

    “多谢张相抬爱。”

    接过了张廷玉递回来的折子之后，弘晴很是慎重地谢了一声，对此，张廷玉实是无话可说，只能报以淡然一笑，只是笑容里的苦涩之意味却未免太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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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弘晴的犹豫

﻿    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弘晴与张廷玉联名上本，弹劾吏部侍郎勒席恒、文选清吏司掌印郎中段瑞远、考功清吏司郎中卓尔罗索贿受贿，卖官卖爵，金额巨大，影响恶劣，已是罪不容恕，请求老爷子下诏彻查，并附上所整理出来的口供多份。（首发）

    老爷子震怒，下诏严稽，令大学士萧永藻为主审，会同三司彻查此案，萧永藻接旨后，自不敢有丝毫的轻忽，也不顾新春将至，召集相关人等便对此案展开复核，只是此案牵涉过巨，一直拖到了二月初，方才算是审结，并将结果报至御前勒席恒拟绞，段瑞远、卓尔罗皆拟大辟，老爷子以为稍过，改勒席恒为大辟，其余二人判流放乌苏雅里台军前效力，并明令永不叙用，至此，案遂结。

    康熙五十七年三月初九，亦即是春闺当日，西线捷报抵京，老十四在奏本中言称以假运粮车队为诱饵，在乌鲁木齐西面百里处击溃前来劫粮之准噶尔所部五千余众，阵斩两千余，并趁势袭击了前来接应的准噶尔军主力，一日三战，三败敌军，总计歼敌多达一万三千余，缴获无数，老爷子闻之，大悦，下诏大赏有功诸将，许老十四食双亲王禄。

    康熙五十七年三月十日，趁着捷报刚至的喜庆，礼部尚书赫申上本言称老爷子六十五大寿将至，须得大肆操办，以庆国运之永昌。帝与诸大学士商议之后，下诏由三爷领衔，五爷以及礼部尚书赫申为辅，总揽庆典之事宜，并公告蒙古诸部以及朝鲜等诸属国来朝。

    老爷子的寿辰年年都有，庆典自也是年年都办，只不过是规模大小的区别罢了，本来么，今岁老爷子六十五，并非逢十的整寿，即便要办庆典，原也不会大操大办，最多也就是大宴一下群臣便算是庆生了的，然则事情一牵涉到扬国威上么，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不止是蒙古诸多王公要来，朝鲜等属国也得派使臣来朝，就连各省都得备好寿礼进贡，个中要操办的事儿自然是不少，偏偏时间又紧，这都三月中旬了，离着老爷子的生辰（五月初四）已近，纵使是三爷这等办惯了各种庆典的老手操持起来，也觉得棘手无比，每日里都忙得个不可开交。

    三爷狠忙，可弘晴却是很悠闲，每日里准时上下班，一应公务都处理得妥当到位，纵使是再苛刻之人，都难以挑出甚瑕疵来，没旁的，自打去岁年底铁血清洗了勒席恒等人之后，吏部上下对弘晴可谓是敬畏到了极点，但凡其交代下去的政务，再没谁敢轻忽了去的，办起事来，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尽心，这等无案牍之劳心的情形下，弘晴自是能得清闲，只不过弘晴却并不显得有多开心，实际上，自打操办庆典的诏书一下，弘晴就始终在担着心思。

    能让弘晴忧心的不是公务，也不是眼下的朝局，恰恰正是三爷正在忙乎着的老爷子之庆生大典，此无他，在旁人眼中，这么个庆典是喜事，也是个讨好老爷子的良机，满天下的官员们大多在费尽心思收罗各种稀奇古怪的贺礼，以求能给老爷子留下个深刻的印象，可在弘晴看来，这个庆生大典却是个巨大的陷坑，或者说是个朝局走向之拐点，概因八爷要动手了！

    八爷是不能不动手了的，这么些年下来，他所经营出来的势力虽庞大依旧，可接连被弘晴下重手整肃了如此多次，已然是有些支撑不下去了，但这并非事情的关键，真正的关键还在老十四那头当初为了确保兵权不尽皆旁落在老十四手中，八爷可是将不少心腹重将指派给了老十四，为的便是要在监督老十四的同时，保证那些个心腹重将能借着立功的势头进一步掌握住前线的三十万大军，可却没想到异心早生的老十四下手如此之狠，不断整肃八爷在军中的人手，不是借故将那些将领调到无关紧要的职位上冷藏，便是派去危险之地送死，三年多的折腾下来，八爷当初安排进去的大批将领已是被老十四整得个七零八落，再拖延下去，八爷对那三十万大军的影响力也就该差不多归零了，而这，显然不是八爷所能承受之重，出手扭转局面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

    于旁人来说，要想猜出八爷要动手都已是千难万难之事了的，就更别说能料到八爷会如何出招，可对于有着前世记忆的弘晴来说，这却不是甚机密之事，实际上，早在庆典的诏书方才刚下之际，弘晴便已下令“尖刀”全面启动在八爷府中安插的暗线，严密监视八爷等人的一举一动，随着生辰之日的临近，大体准确的消息已然是传到了弘晴的手中，果然与弘晴所预计的相差仿佛，如此一来，一个严峻的问题便摆在了弘晴的面前该不该插手此事！

    八爷断不可能得手，这一点，弘晴可以完全肯定，倒不完全是因着前世的记忆之证实，实际上，自打弘晴来到这个朝代，早已将前世的历史更改得面目全非了去了，八爷早没了前世时空那等操控朝局之能，眼下的实力虽也算雄厚，可真跟诚亲王府一系比起来么，却是差了老大的一截，换而言之，八爷所谋算的伎俩本就失去了依托的根基，其之所以强行发动，不过是垂死一搏罢了，原就端不上台面，再说了，老爷子可不是糊涂之辈，也不可能真会被八爷糊弄了过去，问题是八爷这么一整，老爷子必然要作出反应，而这等可能的反应却不是弘晴乐见之事收权！

    都说权力像毒药，这话不假，然则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就没谁会嫌手中的权太大的，弘晴自然也不例外，别看弘晴眼下只兼了个吏部帮办，可实际上么，无论是吏部还是明面上已然不搭噶的工部，都是弘晴说了算，论及排名，弘晴虽只是中枢之臣中的最末尾，可说到手中的权力么，那绝对是朝中第一人，在这一点上，便是三爷都远远不及，当然了，弘晴虽有大权在手，却从不跋扈，也不胡乱高调，倒是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倘若被八爷这么一胡整，老爷子悍然收权之下，弘晴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也在被收之列的，换而言之，该不该捅破八爷的谋算就成了弘晴面前一道难以绕过去的坎。

    找三爷商量去？那是断然不成的，道理很简单，此事隐秘无比，要想解说清楚，那就必然须得暴露出“尖刀”这么个机密组织，而这，却不是弘晴所能承受之重，没旁的，纵使三爷上了位，弘晴自己还得努力在夺嫡之路上前行，他可不想被三爷卸磨杀驴的，也不想让渐已成年的诸多弟弟们后来居上，一旦没了“尖刀”这把利器，势必将寸步难行没错，三爷是个精明人，其实早就在疑心弘晴手中另有情报组织，不过么，三爷却是有所顾忌，并不敢去展开调查，也就只是心中存疑罢了，再说了，眼下父子俩是一体的，三爷也不会去干自断臂膀的事儿，可待得三爷自己上了位，那可就不一样了，对弘晴多方限制乃是必然之事，真要是明了了“尖刀”的能量，三爷不暗中动手才是怪事了的，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不可能将“尖刀”的事儿摆在明面上，这正是集权政治的真面目，所谓的天家无父子便是这么个理儿。

    犹豫复犹豫，时间便在这等犹豫中飞快地过着，转眼间，老爷子的寿辰都已将至，弘晴还是没能算透个中的计较，心下里自不免烦得很，眼瞅着再不下个决断，事情可就要超出掌控之外了，弘晴也就不得不去找陈老夫子好生商议一二了的不是弘晴对陈老夫子不信任，而是有些愧见陈老夫子，没旁的，弘晴此番考虑问题的角度有些不太对味，恋权情节太重了些，还真就怕被陈老夫子好生教训上一番的，问题是眼下已是到了拖不得的时辰了，弘晴还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去寻陈老夫子计议上一回了的。

    这段时日来，三爷忙得很，连带着李敏铨等人也都跟着忙活个不停，可陈老夫子却是闲得很，没旁的，三爷可以指使李敏铨这个首席谋士去帮着张罗礼部诸般事宜，却断然不敢拿这么等琐事去烦劳陈老夫子这个座师的，如此一来，陈老夫子还真就清闲得很，每日里不是在“仙客居”的小院里看看书弹弹琴，便是到后花园里踏春休闲，倒真是逍遥得紧，这不，弘晴今儿个特意提早回了府，也没顾得上休息，换下了朝服，从侧门进了诚亲王府，大老远就听得一阵悠扬的琴声在后花园里回响着，只略一分辨，弘晴便已是断明了这琴声正是陈老夫子的手笔，循着声便找了去，果然在竹林小亭里见着了正闭目抚琴的陈老夫子，弘晴没敢上前打断老夫子的雅兴，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默默地聆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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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陈老夫子的提点

﻿    陈老夫子的琴艺自是不消说的高明，纵使比之宫廷里供奉的那几位琴侍诏来，也不遑多让，一首《平湖秋月》演绎得完美无缺，纵使是弘晴这等眼界极高之辈，也不得不为之心折，这一听之下，原本骚乱不已的心境当即便平缓了下去，不过么，还是没急着去搅闹陈老夫子，而是垂手站在亭子旁，静静地听着。

    “王爷的心思很重么。”

    一曲已然终了，余音兀自回荡在亭子内外，听得入了神的弘晴尚未反应过来，就见陈老夫子微闭着的双眼已是一睁，饶有兴致地看了弘晴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道。

    “徒儿见过师尊。”

    弘晴拜陈老夫子为师的事儿虽不算甚机密大事，然则陈老夫子却是早有明言在先，说是不得向外人透露，正因为此，有旁人在的时候，弘晴断不会透露这层关系，眼下么，此处只有师徒二人独处，弘晴自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的，但见其疾步行上了亭前的台阶，朝着陈老夫子便是深深一躬，恭谦地行了个大礼。

    “坐下罢。”

    陈老夫子神闲气定地摆了下手，语调淡然地吩咐道。

    “是。”

    弘晴恭谨地应了一声，缓步行到了几子旁，伸手取过搁在一旁的一只蒲团，往地上一放，而后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王爷可是在为陛下之大寿庆典一事忧心罢？”

    陈老夫子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静静地看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语调淡然地点了一句道。

    “是。”

    弘晴此来自然就是为了此事，可他都没说明来意呢，陈老夫子居然就一口点破了，饶是弘晴生性沉稳，也不禁为之愕然无比，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恭谨地应了一声。

    “呵，陛下倒是想着能安度晚年，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八爷若是再不动手，怕是再难有胜算可言了，此番大典应算是个不错的机会，八爷又岂会轻易放过，所虑者无外乎如何动手罢了。”

    弘晴的发愣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陈老夫子自是不可能会没注意到，不过么，倒也没让弘晴费思量去瞎猜一气，一抖宽大的袖袍，神情笃定地便给出了个推论。

    “师尊说的是，八叔确是要动手了，据徒儿所得之线报，八叔极可能在寿宴上做手脚，目标怕是会着落在十四叔从前线送回来的寿礼上。”

    弘晴能想到八爷的阴谋算计，虽也有观察细致的成分在内，可更多的则是得益于前世的经历，光是这一点上，就比陈老夫子这等真正的绝顶智者要差了一个层次，对此，弘晴自是心悦诚服得很，这便一躬身，简略地将所得之线报道了出来。

    “寿礼？唔，这倒是个一石三鸟的妙计，真要是闹开了，不止十四爷要倒霉，身为大典主持者的三爷也脱不开干系，而陛下一怒，龙体怕也就难以为继了，此事断不可小觑了去，且容为师斟酌一二。”

    陈老夫子虽是从朝局演化上推断出八爷会有所举动，可毕竟不是神仙，却也无法预计到八爷的具体行动，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说法，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显然对事态的演变也有些个拿捏不定。

    妙计么？棋倒是一招好棋，可惜八爷也未免太过小看老爷子的政治智慧了，这招所谓的妙手怕是连个水泡都不会激起！

    有着前世的经验在，弘晴自是很清楚寿礼一事最后的结果将会如何，对此，弘晴其实并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是老爷子收权之举会不会连他也一并圈了进去，不过么，他却是不敢在此际出言搅闹陈老夫子的思索，此无他，个中蹊跷实在是难以解释清楚，也就只能是默默地等着陈老夫子自己来开这么个口了。

    “嗯，计倒是妙计，可惜到了头来，却是注定要做无用功罢了，即便王爷不出手，陛下也断然不会依着八爷的步调走，要想依此计牵连三爷与十四爷，绝无可能，然，也并非全无影响，陛下心中必然是栽上了刺，对诸位阿哥的阴狠手段怕是要大起疑惧之心了，若如此，怕是难再容忍诸阿哥各拥大权之现状，收权之举势在必行。”

    陈老夫子到底是绝顶智者，略一推演，便已将朝局之演化算得个一清二楚，直听得弘晴目瞪口呆不已。

    “师尊，您看此事可须得干预一二？”

    尽管被陈老夫子这等神算之能震撼得不轻，可弘晴毕竟是见多了老夫子之能，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略一沉吟之下，言语躲闪地发问了一句道。

    “不必了，任其发展便好。”

    弘晴此问虽是语义含糊，可陈老夫子却是一听便知弘晴真正想问的是甚，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不过么，倒是没出言揭破，而是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个明确的答案。

    “这……”

    弘晴之所以对是否要出手干预此事有所迟疑，倒不是怕办不到，实际上，就他现在握有的实力来说，完全可以出手破坏掉八爷的谋算，甚至将计就计地狠坑八爷一把也不是啥太难的事儿，不过么，真这么做了去，固然是有可能一举将八爷打垮，可也必然会引得老爷子的猜忌之心大起，再说了，老爷子活得太久，于弘晴来说，可不是啥好事情来着，此无他，老爷子活得越久，变数就越多，天晓得老爷子到了最后会不会改了主意，要知道老爷子的儿子可是多达二十几个，万一哪一天老爷子又看重了新成长起来的那几位阿哥，于诚亲王府来说，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的，这无关孝心与否，而是天家政治的残酷之真面目，换而言之，八爷要气倒老爷子，弘晴并不反对，他反对的仅仅只是老爷子后续的收权行为而已，只是这话实在是不好说出口来，哪怕面对着的是陈老夫子这么个师尊也不例外，弘晴也就只能是支支吾吾地吭哧着，却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王爷须知陛下乃是马上皇帝，自幼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至于三爷么，却是养尊处优之辈耳，偏又好学陛下的风流，妻妾成群，不知节度，未见得能熬得过陛下罢？嘿，若是三爷有事，王爷莫要奢望建文帝之旧事能重演，而今，既是八爷要出头做恶人，王爷只须坐看便是了。”

    陈老夫子在弘晴面前素来无甚顾忌，这一见弘晴迟疑不决，立马冷笑了一声，直截了当地便点出了要害之所在。

    “师尊教训的是，徒儿知晓该如何做了。”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说，弘晴的冷汗立马便狂涌了出来，好一阵子的心惊肉跳之后，这才赶忙一躬身，紧赶着应了一句道。

    “知道便好，所谓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丧其身，此不可不防也，王爷既是有所决定，也自作不知便好。”

    尽管弘晴已是给出了决断，可陈老夫子显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便细细地又叮咛了弘晴几句，话虽不曾说得太过分明，可意思却是表达出来了，那便是要弘晴对此事不闻不问，也不必去跟三爷提起，一切只看不说。

    “是，徒儿都记住了，徒儿这就先行告退了。”

    既是已然决定在此事上装糊涂，弘晴可就不想再在诚亲王府里多逗留，以免被三爷那头起疑心，计较一定，紧赶着便起了身，恭谨地行了个礼，提出了告辞，陈老夫子也没挽留，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便任由弘晴自去了……

    “阿玛回来了！”

    “阿玛，抱！”

    “孩儿见过阿玛！”

    ……

    弘晴今儿个是请了假回的府，尽管在陈老夫子那儿耽搁了些时候，可回转自个儿府上之际，也不过才申时三刻而已，离着天黑尚远，加之心情沉重，也就不想回书房，更不打算去几位妻妾院中，索性便在自家府上的后花园里瞎逛着，正自行走间，冷不丁从草丛里蹦跶出了三个小家伙，一下子就将弘晴给围了起来，赫然是长子永丰、次子永明、嫡子永隆跑了来。

    三个小家伙虽都是雀跃着，可表现却各不相同，次子永明最皮，一边嚷叫着，一边顺着弘晴的大腿便往上爬，黑乎乎的小手乱抓，愣是在弘晴的袍子上印上了一串的爪印，而长子永丰么，叫归叫，可也就只是牵着弘晴的衣袂而已，至于嫡子永隆么，却是一派的彬彬有礼状，仅仅只是躬身行礼问了安，却是未像两位兄长那帮胡乱在弘晴身上盖章，当然了，这小家伙同样是满身的泥污，比其两位兄长也好不到哪去，显见三只皮猴子先前是躲开了各自额娘乃至下人们的顾看，跑后花园里大闹天宫来着。

    “好了，都别闹了，来，阿玛这就都抱了！”

    望着眼前这三个同年同月的儿子，弘晴心中的烦闷瞬间便是一空，哈哈大笑着先是将在自个儿身上攀爬不已的永明提溜了起来，架在了脖子上，又一手一个地将永隆与永丰尽皆抱了起来，父子四人就这么嘻嘻哈哈地闹腾着向后院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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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寿宴风波起（一）

﻿    ﻿    康熙五十七年五月初四，老爷子的生辰终于是到了，尽管从下诏到庆典开始，仅仅只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可在三爷的‘精’心安排下，各项事宜还真就是顺遂无比，不单是‘蒙’古王公、诸多属国使节尽皆与宴，更是专‘门’从京师以及周边各府召集了九百九十九名七旬以上老者作陪，整出了个“千叟宴”，这不，辰时四刻，近千老者以及朝中从三品以上文武官员都已齐聚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一边三五成群地谈笑着，一边恭候着帝驾的光临。

    “臣等叩见陛下！”

    巳时正牌，一阵开道的响鞭声突然从乾清‘门’方向响了起来，旋即便见李德全领着数十名小宦官在前头开道，紧跟着的是六十四名载歌载舞的盛装宫‘女’，再往后才是老爷子的龙辇，一见老爷子大驾已到，张廷‘玉’、马齐这两位中枢排名最靠前的大学士自不敢怠慢了去，领着广场上诸般人等一体下跪，齐声见了礼。

    “众爱卿平身！”

    龙辇一停稳，自有两名小太监一左一右地抢上前去，齐齐动手，将龙辇的明黄帘子掀将开来，又有两名小太监行上了前去，服‘侍’着满面红光的老爷子下了辇，而后便见老爷子兴致高昂地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人群，虚虚一抬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一众人等自不敢失了礼数，齐声便谢了恩，‘乱’纷纷地起了身，尽皆垂手而立，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好了，好了，都不必拘礼了，今儿个如此多的老者聚集在此，陪着朕过生辰，朕很是欢喜，一切都随意便好，朕是用过了早膳才到的，想必大家伙到得早，也该都是饿了的，这就请诸位老先生与众爱卿们都入席罢。”

    老爷子的‘精’气神很好，面‘色’红润得很，兴致也高，说话的语气也就分外的和煦，笑呵呵地吩咐了一番之后，便即率先走到了上首的席位上落了座，自有专‘门’挑出来陪宴的数名七旬致仕大臣在张廷‘玉’的带领下，行上了首席，陪着老爷子笑谈无忌。

    “王爷，陛下有召。”

    弘晴位列中枢，又是龙孙的身份，自是须得作陪在前几席，与一众前来赴宴的老叟们周旋往来，正自杯来盏往之际，却见李德全匆匆行了过来，朝着弘晴一躬身，小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诸位长者，陛下有召，小王须得失陪一会儿，诸公且请自便，小王去去便回。”

    听得老爷子有请，弘晴自是不敢稍有轻忽，不过么，却并未对同桌的诸多老者有所失礼，很是谦虚地告了声罪之后，这才起身向老爷子所在的主席行了去，入眼便见三爷赫然已‘侍’立在了老爷子的身后，眉头不由自主地便是微微一皱，可也没敢多耽搁，疾步抢到了老爷子的身旁，一头跪倒在地，大礼问了安。

    “免了，平身罢，朕不胜酒力，晴儿且与你阿玛一道，代朕向各桌敬酒一番，以表朕之谢意罢。”

    老爷子并未让弘晴多费思量，笑呵呵地一摆手，随口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孙儿遵旨！”

    代替老爷子向各桌敬酒乃是极高的荣誉，弘晴自不敢辞，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诺，与三爷一道由数名小宦官陪着下了主席，缓步向下头各桌行了去，一一致谢敬酒。

    三爷父子俩这么一行动，各桌人等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尽皆陪着笑脸地奉承着，一时间酒宴的气氛倒是高涨无比，一众阿哥们望向三爷父子俩的眼神里自不免都带着羡慕与嫉妒之情绪，尤其是老十，那眼神里的妒火汹汹得能将天都烧出个窟窿来，倘若眼神能杀人的话，只怕三爷父子早被十爷杀了千万遍了的。

    “三爷，陛下的脸‘色’有些不对，先前王医正在一旁看了看，说是气血上了头，再多饮下去，奴才怕会出事，您看这……”

    广场上的宴席足足有近三百桌，哪怕是每桌只是打个招呼，意思一下也就算了，可一圈走将下来，也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好在三爷父子都是海量，轮番上阵之下，倒也算是勉强能应付下来，待得将将回到主席复命之际，三爷父子都已是微微有些醉意了，可就在此际，却见李德全满脸忧愁之‘色’地迎了上来，贴着三爷的耳边，低声地解说了一番。

    “哦？”

    三爷已是喝得有些脚步发飘了，这一听李德全如此说法，酒立马便醒了七分，赶忙朝主席处望了过去，这才惊觉老爷子不单面‘色’红得极其不正常，嘴角边更是不时歪斜着，显然身体有些不对劲了，自不免大吃了一惊，可却并不敢急着下个决断，而是飞快地看了弘晴一眼，直到见着弘晴不动声‘色’地颔了下首，这才紧赶着下令道：“事不宜迟，有劳李公公即刻去传本王之令，这就奏乐送客好了。”

    “喳。”

    有了三爷这话，李德全当即便大松了口气，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便向太和殿前的鼓乐班子行了过去，不旋踵，便听丹陛之乐声大响，正在兴头上的老爷子先是一愣，可也没多想，一招手，在两名小太监的服‘侍’下，就此起了身，面对着跪满了一地的相送之人群挥了挥手，摇晃着便上了龙辇，一声喝道响起中，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便向中和殿方向行了去，张廷‘玉’、马齐等大学士以及诸位阿哥自不敢稍有怠慢，纷纷起身跟在了帝驾的身后。

    中和殿乃是举行大典时，帝王歇脚之处，此无他，大体上来说，大典都是在太和殿举行，仪式繁琐，费时冗长，不光对群臣们是个煎熬，于帝王来说，也是个体力活计，真到了大典结束，往往都累得够呛，每到此时，中和殿就派上了用场，帝驾可在此歇息够了再回后宫，此番老爷子的寿诞大典亦然如此，所不同的是此际的中和殿里乃至四周的长廊上都摆满了盛放着各式贺礼的几子，啥‘玉’石雕刻、古玩字画之类的应有尽有，堆得个琳琅满目，珠光宝气十足，叫人看得个眼‘花’缭‘乱’不已。

    “皇阿玛，儿臣已让下头的奴才们在殿里准备好了软榻，您不忙着回，且就先在这殿里歇个够，若是能容儿子们尽尽孝心，便是儿子们的福气了。”

    值得老爷子起驾之际，三爷便已是领着人已最快速度赶到了中和殿中，飞快地布置了一番，这才刚张罗好，老爷子已是由着两名小宦官扶持着行进了殿来，三爷见状，赶忙迎上了前去，满脸堆笑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老三有心了，朕不累，就先看看都有些甚稀奇贺礼好了，你别管朕，朕没事的。”

    老爷子并未领三爷的好意，笑呵呵地一挥手，推开了左右扶持着的那两名小宦官，脚步飘忽地便沿着大殿的边缘逛‘荡’了起来，随后赶到的诸般人等又不敢上前搅闹了老爷子的雅兴，也就只能是神情各异地跟着‘乱’转不已。

    “嗯，这箱子是何人送来的？为何紧闭着？”

    能陈列在中和殿里的贺礼都是珍品，纵使老爷子已是见惯了珍宝，可还是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各式礼物晃得有些‘花’了眼，一边走一边点评着，兴致高昂已极，只是待得到了大殿正中之际，老爷子的眉头却是突然一皱，伸手指点着一只紧闭着的大匣子，狐疑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是奴才刚送来的，此乃大将军王特意让奴才从前线带回的礼物。”

    老爷子的问话一出，三爷当即便有些抓瞎了，没旁的，中和殿的布置可是他亲自经手的，记忆中压根儿就不曾有过这么只古怪的大匣子，正自茫然不知所对间，却见后头跟着的极品大员中挤出了员武官，几个大步便抢到了御前，恭谨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哟，是鄂伦泰啊，给朕说说看，内里都放着的是甚来着？”

    老爷子定睛一看，见来的是鄂伦泰，嘴角立马便是一挑，笑着虚抬了下手，示意鄂伦泰平身，口中却是饶有兴致地追问了起来。

    “回主子的话，奴才也不知晓，大将军王只说内里乃是天降奇宝，奴才也无缘得见。”

    鄂伦泰这近十年来可谓是几起几落了，先是在木兰猎场因酒后闹事被贬到北古口去吃了几年风沙，后头因着十爷的说情方才得以回了京，却是始终没个正经差使，直到老十四得了帅位，保举于其，方得以重新挂上了大内一等‘侍’卫之头衔，以副帅的名义随军出征，此番受老十四之托回京上寿礼，一路急赶之下，昨儿个才到的京师，今个儿仓促进宫赴宴，也就没去找三爷安排礼物之事，仗着自个儿曾在大内任一等‘侍’卫、人头熟的势儿，着人直接便将大将军王的礼物摆进了殿中，此际听得老爷子见问，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躬身应答了一句道。

    “天降奇宝？呵，朕倒是好奇得很，来人，打开。”

    这一听鄂伦泰这等卖关子的说法，老爷子原本就隆的兴致立马便更浓了几分，也没去细想，一挥手，兴致勃勃地便吩咐道。“喳！”李德全正随‘侍’在侧，听得老爷子有令，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大步行上了前去，从一名时候在侧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了把铜匙，麻利地***了箱子上的铜锁孔中，但听“咔哒”一声脆响过后，铜锁已开，李德全有些个漫不经心地揭开了盖子，只一看，身子有若木偶般立马僵硬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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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寿宴风波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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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德全，尔在作甚！”

    老爷子还等着看老十四的神秘礼物到底是啥稀罕物呢，这一见李德全半晌没个反应，老爷子当即便怒了，没好气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啊……”

    老爷子这么一发作，李德全的身子猛然便是一个哆嗦，手一抖之下，竟是将大匣子带倒了，但听“咣当”一声闷响，匣子滚落在地，从内里跌出了软塌塌的一物，众人定睛望将过去，这才发现那玩意儿赫然是一只死鹰，刹那间全都被震得个目瞪口呆不已。

    “嗯？”

    老爷子年岁已高，眼神已是有些不济，加之这会儿酒正上头，倒是没第一时间认出那满是羽毛的东西到底是啥来着，这便一低头，细细地一看，腰立马便直不起来了，身形一晃，竟然就此双眼翻白地向地上倒了去。

    “皇阿玛！”

    “陛下！”

    “快，将软榻抬来！”

    ……

    一众人等还在因那只从匣子里掉出来的死鹰发着愣，冷不丁见老爷子身子要软到，顿时全都慌了神，大呼小叫个不休，倒是三爷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老爷子的身子，紧接着，马齐也反应了过来，赶忙帮着三爷一道扶住了老爷子软塌塌的身子，跺着脚地断喝不已，一众被吓坏了的大小宦官们这才紧赶着将原本搁在殿中央的软榻移到了近前，七手八脚地服侍着老爷子平躺在了软榻上。

    “快去传太医来！”

    老爷子人虽是已躺在了榻上，可双眼却是紧闭着，原本红润的脸色此际已是煞白一片，一众人等尽皆心慌不已，正自不知所措间，却见先前似乎被惊呆了的八爷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吼。

    “还愣着作甚，混账东西，没眼力价么，赶紧传太医去！”

    八爷这话一出，十爷紧跟着便抓过一名小太监，面色狰狞地骂了一嗓子，用力便将那名小太监往外推了去。

    “慢，都不许乱，张五哥，封锁大殿，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何人带有苏合香酒，赶紧拿出来！”

    八爷、十爷这么一闹腾，大殿里的气氛自不免便更紧张了几分，就在一众人等无所适从之际，却见张廷玉拿出了中枢第一人的气势，一改往日的慎言慎行之做派，威风凛凛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有了张廷玉这个当朝大学士站出来主持大局，张五哥等一众随侍的大内侍卫们立马便有了主心骨，齐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冲到了殿门处，飞快地布置好了防卫，将殿内外彻底隔绝了起来。

    苏合香酒乃是种药酒，发明人正是老爷子自己自打康熙四十八年再废太子以来，老爷子的心脏便有些问题了，为此，老爷子自己捣鼓着配出了苏合香酒，以此来舒缓不时而起的心绞痛，一众阿哥们对此都是知道的，也有几人为了哄老爷子开心，专门请老爷子赐了方子，配置了一些，装模作样地学着饮用，个中尤以三爷、四爷为最，时不时地都在身上揣着个装满了苏合香酒的小酒壶，至于是不是真的喜欢么，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这不，听得张廷玉呼喝，三爷、四爷几乎同时从怀里拽出了银制酒壶，齐齐伸手便递到了张廷玉的面前。

    “愣着作甚，还不赶紧给皇玛法喝了！”

    三爷、四爷这么同时一伸手，张廷玉可就有些傻了眼，这取谁不取谁可是个要老命的站队问题，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该如何取舍了的，正自犯难间，却见弘晴不耐地断喝了一声，一闪身，从旁直上，取过了三爷手中的小银酒壶，拧开其上的盖子，先是往自己口中倒了一口，而后方才一伸手，递到了一名惊慌失措的小太监手中，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声。

    “啊，喳！”

    那名小太监被弘晴这么一呼喝，单薄的身子不由地便哆嗦了起来，慌乱地应了一声之后，紧赶着冲到了软榻前，由李德全等人配合着将苏合香酒硬灌进了老爷子的口中。

    “呃……”

    也不知是苏合香酒真起了作用，还是被一众太监们胡乱折腾之故，酒方才进了老爷子的口不多会，就听一声中气不足的闷哼响起中，老爷子紧闭着的双眼已是无力地睁开了。

    “皇阿玛！”

    “陛下！”

    “陛下，您可算是醒了，老奴，老奴……”

    ……

    老爷子这么一声悠长的闷哼方一响起，满殿人等不管心思如何，尽皆惊喜交加地叫出了声来，李德全更是惊喜交加地恸哭不已，满大殿里顿时乱成了一片。

    “扶朕起来！”

    老爷子没去理会一众人等的呼唤，无力地伸出了手，朝着李德全等人一招，声线暗哑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老爷子这般吩咐，李德全等人自不管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各自伸手，将老爷子扶起，又慌乱地拿来了枕头、软垫等物，堆砌在榻上，让老爷子斜靠其上。

    “陛下，末将冤枉啊，这匣子里的东西真不是末将所为啊，陛下，末将冤啊……”

    老爷子视线在一众人等脸上逡巡了一番，最终落在了早已被张五哥等人捆成了粽子的鄂伦泰身上，那冷厉的目光顿时便令鄂伦泰慌了神，忙不迭地便趴在了地上，老泪纵横不已地叫着屈。

    “鄂伦泰，你好大的胆子，安敢以此等污秽之物惊扰圣驾，还敢虚言狡辩，狂悖至极，当诛！”

    鄂伦泰这么一喊冤，老爷子的眼神里立马便闪过了一丝厉芒，但并未多言，倒是十爷却是一派义愤填膺状地从旁闪了出来，叉指着鄂伦泰便是好一通子的呵斥。

    “陛下，末将冤枉啊，末将万里迢迢而来，如此热的天，若是真装了那鹰，早该腐烂了去，这断然不是末将所为啊，不止末将是清白的，便是大将军王，末将也敢保的，此必是有小人作祟，末将冤枉啊！”

    鄂伦泰素来与八爷等人亲善，昨儿个赶到了京城，还专程去了趟八爷府，与十爷等人好生畅饮了一回，自是万万没想到十爷今儿个竟然要将自个儿往死里逼了去，心急如焚之下，也没去细想那么许多，只顾着高声呼冤不已。

    “皇阿玛，儿臣以为鄂伦泰所言当是有理，这事蹊跷，须得彻查到底，看究竟是哪个小人从中作了祟！”

    鄂伦泰这么高声一呼，九爷立马从旁闪了出来，顺着鄂伦泰的话头便扯了一嗓子。

    “对，当查，此事来得好生蹊跷，一干奸佞小人竟敢如此猖獗，实是胆大妄为之至，万死难恕其罪，儿臣请命彻查此事，断不能叫奸佞之徒逍遥法外！”

    九爷话音一落，十爷已是昂然附和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事确须得好生彻查一番，以明真相！”

    眼瞅着九、十两位爷高呼着要查，四爷眼神闪烁了几下之后，也跟着站出来附和了一把。

    “皇阿玛明鉴，此事惊世骇俗，若不彻查分明，难安天下人之心，儿臣恳请皇阿玛下诏明查，断不可叫鬼祟之辈得逞了去。”

    这一见四爷冒了出来，八爷眼中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自不甘落了后，跟着也冒出来提议了一句道。

    眼瞅着几位弟弟在那儿高呼彻查，三爷的脸色自不免有些个阴沉了下来，没旁的，此番大典可是其主持的，如今出了事，甭管彻查的结果究竟如何，他三爷都断然脱不了干系，至少一个失察的罪名是断然逃不过的，只是眼下诸位弟弟闹腾得欢快，他却是不好在这当口上有所表示的，只能是拿眼望向了弘晴，指望着弘晴出头去搅闹上一番。

    老爹还真沉不住气，没见老爷子啥话都没说么，真没眼力价！

    弘晴就站在三爷的对面，自不会看不到三爷求助的目光，心中自不免有些鄙夷三爷的眼光与胆识，不过么，却并未表露出丝毫的异状，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颔了下首，可人却是稳稳地站着不动，压根儿就没半点旁的表示。

    “放开他！”

    老爷子没理会一众阿哥们的叫嚣，无力地伸手指点了下鄂伦泰，中气不足地吩咐了一声。

    “皇阿玛，您……”

    这一听老爷子要放了鄂伦泰，脾气最糙的老十头一个憋不住了，张口便要再次进言上一番。

    “唉，放了。”

    没等十爷将话说完，老爷子已是不耐地一扬手，止住了老十的话头，苦涩地摇头叹息了一声。

    “喳！”

    听得老爷子这般吩咐，边上随侍着的数名小太监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乱纷纷地抢上了前去，解开了鄂伦泰身上捆着的绫布。

    “末将叩谢陛下天恩，末将敢拿全族老少担保，此事断不是末将与大将军所为，末将……”

    鄂伦泰死里逃生之下，鼻涕泪水已是糊了满脸，一边可着劲地磕着响头，一边激动万分地述说着，到了末了，已是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朕知道，这事儿不是你鄂伦泰干的，是个人就不会这么去干，朕乏了，不想说话，朕要静，都道乏罢。”

    老爷子无力地挥了挥手，宽慰了鄂伦泰几句之后，便即下了逐客令。

    “皇阿玛……”

    这一见老爷子摆出了息事宁人的架势，九爷可就急了，紧赶着便疾呼了一声，打算再进谏上一番。

    “不必多说了，人在做，天在看，有罪的，无罪的，终归会有报应的，朕累了，都退下罢。”

    不等九爷将话说出口来，老爷子已是竖起了手，不容分说地打断了九爷的话头，伤感地感慨了几句之后，便双眼一闭，不再多言了，一见及此，殿中诸般人等都不敢再多唣，只能是齐齐应了诺，各怀心思地退出了大殿，也都不曾在宫中久留，乱纷纷地便全都散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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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天要黑了（一）

﻿    谣言没有腿，可跑得却是比风还快，这不，宫中方才刚出事，还没过上多久，朝野间便已是疯传了个遍，一时间京师人心浮动，暗潮狂涌不已，很显然，若是无人暗中推波助澜，断不可能致此，一派的风声鹤唳中，忙完了宫中收尾事宜的三爷终于赶回了自家府上，连口大气都顾不上喘，便已是直趋内院书房，脚步飘忽不已，显见心情已是焦躁到了极点。

    “孩儿叩见父王！”

    这一见得三爷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正陪着陈、李两大谋士叙话的弘晴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便起了身，疾步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而李敏铨也已是同时站了起来，恭谨地躬身行了个礼，唯有陈老夫子却是岿然端坐着不动。

    “免了罢，都坐下好了。”

    尽管事情已是过去了近一个时辰，可三爷的脸色依旧难看得很，面色阴沉地一摆手，随口吩咐了一句，脚下却是丝毫没停，自顾自地行到了上首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谢父王赐座。”

    弘晴自是很清楚三爷心中的忧虑之所在，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说破，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坐回了原位，身形微躬地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晴儿可都将事情经过说了么，嗯？”

    三爷心情不好，话自也就说得生硬，卜一落了座，也无甚寒暄的废话，斜眼看着弘晴，语气不耐地便吭了一声。

    “回父王的话，孩儿都已说过了。”

    三爷有问，弘晴自不敢不答，但见其一躬身，已是言语肯定地给出了答案。

    “嗯，那就都议议看，此事当如何个了局？”

    三爷已是被今儿个中和殿那一幕弄得个心烦意乱不已，心绪缠杂之下，实无心多啰唣，开宗明义地便直奔了主题。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颇多蹊跷，从根底上来说，四爷、八爷都有行此事之动机，罪魁祸首必不出此二人之列。”

    李敏铨此番并未得到弘晴的事先通报，对整桩事实是谈不上有太多的了解，也就只是先前从弘晴口中知晓了中和殿发生的那一幕罢了，可以其之智算能力，倒也能分析出点端倪来，此际听得三爷见问，立马便先给出了个判断。

    “嗯，本王也以为当是如此，只是究竟是何人所为却是不好下个结论，再者，此人干下这等大不逆之事，就真不怕彻查么？”

    三爷本性精明，自然也能想到这等推论，只是对此举背后的蹊跷却是不甚寥寥，这会儿听得李敏铨言之凿凿，倒是来了精神，紧赶着便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还真就让王爷说对了，此人敢这么干，还真就不怕查，此案也不能查，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如此不闻不问了的。”

    三爷此问一出，李敏铨的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满是暗示意味地解说了一番。

    “这……”

    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心念电转间，隐隐然已是想到了些蹊跷，只是并不敢完全肯定，也就只能是以探询的目光看着李敏铨，等着其给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王爷好生想想，似这等在陛下寿诞大典上送死鹰之事是何等之骇人听闻，与谋逆又有何异，偏生牵扯到的都是权倾天下的阿哥，无论是拥兵数十万的十四爷，还是势大财雄的八爷，又或是野心勃勃的四爷，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加之还有三爷您也在其中，这案子又如何能查了去，真要是陛下敢下诏彻查，无论查到了谁的头上，怕是都不会束手就擒罢，如此一来，天下大乱必是无可避免之事，陛下别说安度晚年了，便是社稷江山怕都难保周全，在这等情形下，陛下又如何敢查，又如何能查？”

    李敏铨这么些年的首席谋士生涯下来，算是彻底历练了出来了，一番分析说得极其中肯到位，撇开其渐已离心的不良心思而论，弘晴对其之能都不免暗挑大拇指不已。

    “原来如此，这等狗贼当真可恶，居心如此叵测，本王断饶其不得，哼，说说看，此事本王当如何应对方好。”

    李敏铨都已将事态分析得如此详尽了，三爷自不会听不懂，然则听得懂归听得懂，心中的火气却并未消减多少，没旁的，纵使老爷子不查，寿诞上发生了这等恶事，身为主持大局者的三爷也难逃世人的指责，名声大损乃是必然之事，从此一点来说，三爷自是不想平白受辱，这就起了暗中调查此事之打算，只是这话又不好明说，这便冷哼了一声，有些个气急地追问了一句道。

    “值此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还是以稳为主，属下以为王爷且自上个请罪本章，看陛下如何反应再计较其余为妥。”

    三爷的话虽是说得隐晦，可李敏铨却是一听便明了了话里潜藏着的意思，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丝苦笑，却是不敢让三爷胡乱行了去，赶忙出言劝解了一番。

    “嗯……，夫子可有甚见教否？”

    三爷其实也知晓此事查不得，只是一想到自个儿的名声平白受损，心中却又不甘得很，对李敏铨的提议也就不想急着做出个决断，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便将问题抛给了沉默不语的陈老夫子，显见是想从陈老夫子处得到些不同的意见。

    “天要黑了！”

    陈老夫子并未理会三爷的求助之目光，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这才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道。

    “天黑？这……”

    三爷是指望着陈老夫子出个揪出幕后真凶的奇招，却万万没想到陈老夫子居然没头没尾地来上了这么一句，一愣之下，不自觉地便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可一见日头虽已是西斜，然天光却依旧明媚得很，不禁便傻愣在了当场。

    “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陛下这是要开始安排后事了。”

    对于三爷的懵懂，陈老夫子自是早就见怪不怪了的，也懒得去多啰唣，冷笑了一声，索性将话挑明了来说。

    “啊，这，这，这……”

    老爷子乃是六十有五的人了，三爷私下里自不免对老爷子的寿数颇多揣测，可却是断然不敢宣之于口的，此际听得陈老夫子如此说法，心立马便是一抽，讶异地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了——附和？那岂不是不孝之至，纵使在场的都是绝对心腹，三爷也不愿落人口实的，反对么？三爷又不情愿，没旁的，三爷满心眼里其实是希望老爷子赶紧龙归大海为好的，左右为难之下，也就只剩下支支吾吾的份了的。

    “嘿，王爷若是不早做好准备，怕是连一富家翁都不可得了！”

    陈老夫子对三爷的心思可谓是了若指掌，只一看其在那儿支吾不已，便知其心中在转些啥念头，不过么，倒是没揭破，而是面色一肃，不甚客气地便给了三爷一记当头棒喝。

    “夫子教训得是，小王，小王……”

    乍一听闻陈老夫子此言，三爷满头满脑门的汗水便有若泉水般狂涌了出来，不得不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张白绢子，胡乱地抹了几把，而后朝着陈老夫子恭谨地一拱手，待要出言求教，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了。

    “朝局纷乱如此，皆是阿哥们开府建牙之果也，今日之丑剧一出，陛下心中也该是有所悟了的，呵，若欲平稳过渡，接下来也就该削诸阿哥之权柄了的，只是事涉祖制，怕是陛下心中亦是犯难不已罢，然，此事终归是势在必行之举也，既如此，三爷便带个头也好。”

    陈老夫子倒是没让三爷为难，自顾自地便往下分析了一番，只是所提之建议么，显然不甚中三爷之意，这不，其之所言一落，三爷的脸色当即便阴沉了下来，迟迟不肯下个决断，毫无疑问，三爷也是个恋权之人，要其带头交权，就跟剜其心头之肉一般，着实是难忍得紧了些。

    “夫子此言，某却是不敢苟同，窃以为王爷纵使交了权，却恐不单不能释陛下之疑心，反倒给人以做贼心虚之误解，实有作茧自缚之嫌也，实不可取。”

    李敏铨虽是看出了老爷子不查此案的蹊跷之所在，但却并未看透老爷子必将削权之打算，也不以为老爷子真有变革朝局之心思与决心，这一见三爷木然无对，自不免有些看不过眼了，这便从旁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嗯，子诚所言亦是有理，本王行得正，站得直，却也不虞小儿辈胡言乱议，此事姑且再看看也无妨。”

    三爷本就不想交权，这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立马便跟着附和了一把。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夫子所言乃正理也，与其等到皇玛法下手，倒不若此际顺势自请，若是皇玛法无意削权，自不会准了父王之所请，若是真准了，却也无妨，只消在部务上做好安排，倒也不怕有乱的。”

    弘晴早几日之所以会犹豫不决，也正是因为交不交权一事而烦心，不过么，自打与陈老夫子一席谈之后，心思已然是变了的，这会儿一见三爷恋权情重，可就不敢再保持沉默了，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唔……，此事容本王再多斟酌一二，且说说看，此事过后，老四、老八那两头可都会有甚勾当好了。”

    三爷默默地思索了良久，满脸犹豫之色地挣扎不已，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舍得放弃手中的权柄，自不愿再就此事多加讨论，这便沉吟着转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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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天要黑了（二）

﻿    “王爷若是这等态度，这事不议也罢。”

    三爷倒是想打马虎眼，然则陈老夫子却是不想就此作罢，但见其面色一肃，已是毫不客气地讥讽了三爷一句道。

    “呃，这……”

    三爷向来便对一丝不苟的陈老夫子颇为的畏惧，哪怕此际被其如此这般地下了面子，可依旧是不敢出言反驳，愣是被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嘴角抽搐了良久，也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夫子此言过矣，某以为无论陛下做何决断，妄自揣摩怕是要不得的，与其妄动，不若稳妥为上，坐观其变亦不失为稳当之道也。”

    李敏铨这些年来一直深得三爷之心，往常还只是在府中出谋划策，可自前年起，已是每日里伴着三爷出入礼部，帮办部务，算是公开了其首席幕僚之身份，在礼部里可谓是声威大起，其效忠的对象也渐渐由弘晴转向了三爷，这会儿一见陈老夫子如此不依不饶地为难三爷，李敏铨自是看不过眼了，这便从旁插了一句道。

    嘿，这老小子还真是得意过头了，有得你哭的时候！

    弘晴此番之所以不曾跟李敏铨事先通气，便是因着已然察觉到了其渐起离心之故，然则却并未打算急着清洗此人，概因眼下的局势实容不得诚亲王府内部出现大的动荡，再说了，这么些年下来，弘晴早就将李敏铨排除出自个儿的核心圈子之外了的，也不怕其能翻得起甚大浪的，纵使如此，此际见得李敏铨如此这般地自以为是，弘晴心中的火气还是忍不住涌了起来，只不过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心里头已是给李敏铨的将来打上了个重重的叉号。

    “荒谬之言！交权一事，四爷、八爷乃至其余阿哥皆可以迁延，独独王爷不行，吾未见恋权之储君能得善终者，今，寿诞一事既是大发，瞒是瞒不住的，陛下纵使言明不查，可心中却是必生刺无疑，若是王爷恋栈不去，后果殊难逆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陈老夫子连三爷的面子都敢驳，又怎可能会给李敏铨留甚情分的，面色之一沉，已是毫不容情地呵斥了其一番。

    “当不致此罢？某以为……”

    早些年，李敏铨对陈老夫子可是一直服服帖帖地，可这几年么，随着其地位的水涨船高，对陈老夫子已是渐有不满之心了的，只不过因着陈老夫子乃是三爷座师之缘故，并不敢轻易放肆罢了，然则此际自觉“真理”在握，可就不想再对陈老夫子低头了，这便昂着脖子便要出言反驳上一番。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夫子所言甚是，此事万不可迁延，当速行！”

    真要是让李敏铨这么意气用事地一争，这议事也就得无果而终了的，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弘晴其实也恋权，若不然，前些日子也不会犹豫不决，可到底还是狼之辈，毕竟相比于将来的大位而论，眼下这么点权势的得失实在算不得甚大事，自不愿坐看三爷错失帝心，有鉴于此，不待李敏铨将话说完，弘晴立马打断了其之言语，旗帜鲜明地站在了陈老夫子的一边。

    “呃……”

    李敏铨近来虽是与弘晴渐有离心，可说到底还是不敢真跟弘晴当面起甚冲突的，甚至不敢在三爷面前说弘晴的小话，没旁的，只因李敏铨对弘晴的狠辣手段可是怕到了骨子里的，这会儿一见弘晴如此坚决地站在了陈老夫子的一边，哪还敢再胡言的，只能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直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

    “罢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也好，不就是个请罪折子么，本王上便是了。”

    三爷虽是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可这一见弘晴与陈老夫子都一致坚持，自也不好再固持己见，只是心情却已是坏到了极点，实是无心再议事，丢下句结论，便即起了身，一拂大袖子，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人。

    “王爷，属下先行告退了。”

    三爷这么一盛气而走，议事自然也就议不下去了，自感今儿个颇有得罪弘晴处的李敏铨也就坐不住了，满脸苦涩地起了身，朝着弘晴便是一礼，卑谦地请辞道。

    “嗯，李先生且先去歇息也好，父王因今日之事忧心不已，还须得李先生多多美言宽解才好。”

    虽说已是准备放弃李敏铨了，可弘晴却并不打算与其公然决裂，对其之请辞，自也不会无视，很是客气地还了一礼，温言地籍慰了其几句。

    “是，属下知晓该如何做的，王爷只管放心便是了。”

    李敏铨今儿个虽不是直接与弘晴顶撞，可明显有着拂弘晴之意的言行在，自不免担心弘晴会对其有看法，可这一听弘晴言语如此温和，实听不出有甚见怪之意，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便即匆匆地退出了书房。

    “师尊……”

    三爷此番拂袖而去，显然不是君子所应为之举，先前李敏铨在之际，弘晴不好多说些甚子，可这会儿李敏铨既已离开，弘晴可就不能不有所表示了，这便起了身，朝着陈老夫子便是一躬，打算出言为三爷的不礼貌行为致歉上一番。

    “王爷不必多言，为师心中有数，且回罢。”

    陈老夫子世情通达得很，弘晴方才起了个头，便便已知晓弘晴要说的是甚来着，不过么，此际陈老夫子却是不想听那些无用的虚言，也不愿弘晴在书房里多逗留，以免被有心人所利用了去，这便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是，徒儿告退。”

    陈老夫子的用意无外乎是不想让小人去三爷面前嚼舌根，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却也不是很在意，然则陈老夫子的一片好心却是不能拂了去，弘晴也就没再多啰唣，躬身行了个礼之后，便即自行打道回府去了，只是心情却显得颇为的沉重，此无他，三爷的猜忌固然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对李敏铨的失望——这么些年来，弘晴对李敏铨可算是待之不薄，不单给了其出人头地的机会，更给了其荣华富贵，甚至连其家人都已算是鸡犬升天了的，可到了头来，这厮还是起了异心，当真令弘晴颇为的恼火，好在没让其插手“小串子胡同”之事，错非如此，弘晴只怕也就该起灭口之心了的，当然了，此时可以不动手，将来么，可就难说了的。

    “他娘的晦气，老家伙到底想作甚，奶奶个熊的，这么大的案子都不查，搞的甚名堂来着，爷看老家伙这是昏了头了，八哥，你就下令好了，爷几个豁出去，再闹上一场，看他查是不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诚亲王府议事之不欢而散，却说八爷等人离开了皇城之后，为避人耳目，并不曾一体汇聚八爷府上，而是先各回了各府，迁延了一段时间之后，这才按着事先约定的时辰到了八爷处，这才刚在西花厅里落了座，十爷已是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嗓子。

    “是啊，这事儿着实是反常得紧，没道理不查啊，八哥，要不哥几个发动一下，一齐上本，怎么着也得将此事往大里整了去才好。”

    不说性子糙的老十满腔的怒火与不解，便是素来还算是多智的九爷此际也是一派的茫然，要知道此番为了整出这么一幕大戏，八爷等人可是没少花心思，更是多方设套，为的便是将朝局彻底搅得个稀巴烂，他们也好趁机起事的，可却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不打算彻查此事，当真令九爷很有种一拳打到了空处的迷茫感，眉头也因此紧锁成了个“川”字。

    “嗯，此事不急，且先听听先生对此可有甚看法好了。”

    兹事体大，八爷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之心，自一回到自家府上，便即将今儿个中和殿所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与了陆纯彦知晓，彼此间也商榷了一番，只是尚未来得及推断出个结论，九爷与十爷便联袂赶了来，这会儿见九、十两位弟弟都是一派的火烧火燎之状，八爷自不免也有些心急不已，只是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将问题丢给了默默端坐在一旁的陆纯彦。

    “天要黑了！”

    陆纯彦并未急着回答八爷的提问，而是微皱着眉头继续思索了良久之后，这才摇了摇头，感慨地说出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嗯？天黑？先生说的是甚来着？”

    陆纯彦这么句感慨一出，八爷、九爷皆是一愣，眼神都不由自主地便闪烁了起来，可十爷却是茫然不知所谓，瞪大了眼地看了看窗外依旧明媚的天光，挠了挠头，茫然无已地追问了一句道。

    “十爷莫急，容陆某细细道来，唔，前几日贺孟臣、贺太医曾言陛下近来用膳渐少，夜里多梦易醒，此老态毕露之症也，今，遇此大事而不查，非是不能查，实是不敢查耳，若是陛下龙体无碍，断不可能不查，换而言之，陛下不查之根由便在龙体已然违和上，若真如此，那就须得早做准备了！”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以笃定的语调给出了个颇有些骇人听闻的结论。

    “嘶……”

    “啊……”

    “这……”

    ……

    八爷等人处心积虑要谋大位，自是对老爷子的龙体能支撑多久有着颇多的揣测，也没少让宫中暗线收集这方面的资料，可惜所得甚是有限，并不足为凭，而今，听得陆纯彦说得如此肯定，自不免尽皆为之愕然不已，一时间倒吸气之声可就响成了一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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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天要黑了（三）

﻿    “先生，您，您说的可是真、真的么？”

    八爷等人都被陆纯彦这么个判断给震慑得晕眩了，西花厅里顿时便是一派诡异的死寂，到了底儿，还是九爷最先回过了神来，伸手胡乱抹了把冷汗淋漓的脸，语带颤音地追问了一句道。

    “嗯，应当不假，且看接下来几日的朝局之变化便可知端倪。”

    陆纯彦既是已通盘算计过了朝局可能之演化，此际回答起九爷的问话来，自是信心十足得很。

    “哦？先生以为这朝局当会有大的变故么？”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八爷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嗯，自古以来，似这等重大更迭要想平稳过渡，向来须得提防重臣生事，今，我朝权最重者无外乎是弘晴此子，再来便是诸位管部、帮办阿哥们，若是陛下铁了心要扶三爷上位，动手清除障碍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神情凝重地道出了朝局演变的最大之可能——老爷子将会收权！

    “他奶奶个熊的，开府建牙乃是祖宗家法，凭啥要我等为老三那混球让路，门都没有，谁敢要爷交权，爷拿大巴掌抽死了去！”

    十爷性子糙，属于一点就着的主儿，这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当即便怒了，猛地一拍几子，气咻咻地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十弟这话说得不错，甭管谁要收权，那便是跟所有阿哥一体过不去，干脆，闹个大的，看谁敢来收！”

    九爷如今可是管着中央银行这么个最有油水的地儿，哪肯轻易放手的，紧跟着便附和了十爷一把。

    “嗯，此事的关键还须得着落在今儿个一案上，要收权么？那就让皇阿玛从老三开始收起好了！”

    八爷当然也不愿意交出手中的权柄，压根儿就用不着两位弟弟鼓动，他已是眼露凶光地咬着牙，恨声地提议道。

    “哈哈哈……，八哥这主意好，今儿个中和殿既是老三那厮负责打理的，出了事，本就该他来担着，嘿，皇阿玛不想查，哥几个偏偏要上本闹他一家伙，就不信老三还能稳得住，似他这等货色都不被夺权，凭啥来收哥几个的权，就这么定了！”

    十爷就一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这一听八爷这般说法，当即便乐了，一击掌，转怒为喜地大笑了起来。

    “嗯，八哥这个主意可行，要闹就闹得大一些，看皇阿玛如何处置了去！”

    九爷皱着眉头盘算了一下，也觉得八爷的主意似乎不错，这便紧跟着也表了态。

    “先生，您看如何？”

    八爷先前所言其实本是出自赌气的心理，下意识地便说出了口，可这一听得两位弟弟齐声叫好，这才仔细地想了想，心中自也觉得不差，只是兹事体大，他自不敢轻易便下个决断，这便慎重其事地将问题又丢给了陆纯彦。

    “嗯，若是从试应手来说，倒是可行，姑且先这么定了也好，且先看看陛下又将会有甚反应再行定夺也不迟。”

    陆纯彦原本拟定的应对之策也正是八爷之所提，此际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当然了，出于谨慎，他也没急着就下一步该如何走作出个明确的判断，毕竟这等夺嫡之事越是到了紧要关头，便越是须得步步为营，否则的话，一步踏错，必将身死无地。

    “那好，就这么定了，九弟、十弟且回去传个话，让下头那些狗才们都备好了弹章，明日一早便往宫里送了去。”

    这一听陆纯彦并无异议，八爷可就不再多犹豫了，一击掌，神情肃杀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咳咳。”

    今儿个中和殿发生了如此大的事儿，诸方人等全都紧赶着各归各府地商议个不休，独独四爷算是个例外，出了宫之后，并未即刻回府，而是径直去了户部，一派奉公之状地办理着公务，磨磨蹭蹭地直到下了班，方才向自家府上赶，一进了门，脚步不停地便去了后院书房，果然见着弘历正与邬思道窃窃私语地密议着，四爷见状，也没多言，仅仅只是假咳了两声。

    “孩儿叩见阿玛。”

    这一见四爷已到，弘历自不敢再端坐着不动，紧赶着便起了身，疾步抢上前去，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坐罢。”

    今儿个发生了如此大事，四爷看似稳若泰山，其实心中也是急得不行，别看其装模作样地去了户部，说是办公，实际上么，拢共也就批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折子，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揣测着今日中和殿所发生的事情，之所以没急着回府，固然有着要装样子给旁人看的缘故，更多的则是认定弘历必然会将此事报与邬思道知晓，也一准会事先商议个章程出来，至于他自己么，回府来听个准信也就是了，正因为此，这一见到弘历与邬思道果然都在书房里呆着，四爷的心还真就笃定得很，叫起的声音也自平和得很，几无半点的感情波动，就宛若甚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说起来还真有些个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之从容气度的。

    “谢阿玛隆恩。”

    听得四爷如此吩咐，弘历自不敢有丝毫的失礼之处，紧赶着谢了恩，起身坐回了原位，身形微躬地作出了一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先生，想必历儿都已将事情经过解说过了的，小王就不复多言了，而今之局势已是凶险莫名，不知先生有何教我者？”

    四爷本就是来听结论的，自是不会多费唇舌去扯那些无用的废话，一上来便直奔了主题。

    “呵，王爷耽搁了如此久才归来，想来该是已看清了今日一事之蹊跷了罢？”

    邬思道并未直接回答四爷的问题，而是淡然一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反问了一句道。

    “嗯，略有所察，唯不详耳，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四爷早就习惯了邬思道的议事风格，自不会去计较邬思道不答反问的不礼之处，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颇为坦诚地再次求教道。

    “王爷客气了，此事说穿了也无甚稀奇可言，能干出此等忤逆事的，非八爷莫属，其之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挑起朝廷动荡，以图起事之时机，此等用心确是险恶，奈何陛下睿智，一个‘不查’，便已是轻松瓦解了八爷的所有后手，不仅如此，怕是还给陛下留出了个削权之借口，明儿个的朝局怕是要有大热闹了。”

    邬思道这回没再卖甚关子，淡然地笑了笑，寥寥几句便将今日一事背后的所有关窍都提点了出来。

    “削权？先生此言何解？”

    四爷在户部那头迁延良久，自是早就对时局有过深入的思考，对于邬思道之分析，也基本认同，唯一没能搞懂的便是其所言的“削权”是怎个说头，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不得其要，不得不慎重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陛下是有年岁的人了，再经今日这么一劫，龙体怕是难免有碍啊，若如此，又岂能不为身后事筹谋一二，今，诸阿哥盘踞朝堂，个个根深蒂固，实非社稷之福啊，虽有着祖制之故，却也不乏陛下考察诸阿哥之苦心在内，而今，陛下既是已有了决断，怕是断然不会再容得此等局面延续下去了，往日里是碍于祖宗家法，不好断然处置，今番却是有了借口，下起手来，定是狠戾无比，谁敢跳出来搅事者，必遭横祸无疑！”

    说到了事情的关键处，邬思道脸上的淡然笑意早已是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凝重之色，详详细细地将个中蹊跷处一一剖析了一番。

    “这……”

    尽管邬思道没明言，可却已是暗示了老爷子命不久远之事实，四爷自是一听便懂，只是懂归懂，要说到应对之道么，四爷心乱如麻之下，还真就只剩下抓瞎的份儿，木讷了良久之后，这才长出了口大气，朝着邬思道便是一拱手，客气无比地求教道：“依先生看，小王当如何应对方好？”

    “陛下之所以要削权，一者是为免一旦龙归大海之际，诸阿哥拥权造乱，至于其二么，便是在为三爷上位扫清障碍，既如此，这权便不可轻交，此一点，想必八爷那头也能算计得到，依其等之心性，想必会起鱼死网破之心，矛头所指必在三爷身上无疑，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明日一早，弹劾三爷者必多如海，用心只有一个，那便是挟三爷今番失察之过以威胁陛下，此算计虽好，却恐落到了空处，无他，三爷若是主动上本请辞，八爷这一记重拳打空不说，陛下也有了就此拿下八爷之借口，故，窃以为此番王爷可全力为三爷辩护，若是能保得三爷不被免，陛下也就没了削权之由头，即便不能，却也无妨，王爷此番力挺三爷之忠直当会令陛下格外看重，于将来，亦是好处多多，此某之浅见耳，成与不成，还请王爷自择好了。”

    邬思道先是将诸方可能之动态剖析了一番，末了，更是给出了个有些匪夷所思的解决之道，当即便令四爷的眉头就此紧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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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天其实没黑（一）

﻿    一夜的时间并不长，对于寻常人来说，睡个觉也就过去了，可对于官场中人来说，这一夜却注定是个难眠之夜，失眠者不知凡几，也不知有多少的阴谋与串联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地进行着，一股子诡异的紧张气息在京师的夜空里四下弥漫，随着天色的放亮，这等紧张感已是紧绷到了最高点——宫禁了，紫禁城八门紧闭，戒备森严，内外彻底隔绝，诸般臣工尽皆为之惊慌莫名。

    辰时三刻，各部官吏都已是到了部里，只是无人有心办公，时不时地便有人溜出办公室，在衙门口处窥视着宫门紧闭的皇城，更有些胆大的凑到了宫门前，借着要上本的名头，递了请见牌子，可无论是谁去请见，得到的答复都如出一辙——不允！一众在宫门外值日的善捕营官兵甚至连牌子都不接，直接便将请见者统统赶离了警戒线，这等诡异的情形一出，各种谣言立马便六部里四下乱传了起来，形势自也就愈发地微妙难明。

    辰时将尽之际，圣旨终于是下了，说是圣上龙体有微恙，须得修养，近日内不朝，诸般人等各安值守，不得妄自散布谣言，有敢妄言者，一律以大不逆之罪论处。这么道旨意一下，人心不单没就此安定下来，反倒是更乱上了几分。

    怎么回事？莫非老爷子的龙体是真的不行了？当不致于罢？

    今儿个照轮值惯例，弘晴该是到吏部当值，倒是一大早便到了部里，却发现一贯早到的张廷玉居然不在办公室，心下里自不免有些犯了疑心，派了李敏行打发了几个侍卫去打听了下消息，这才得知张廷玉早就进了宫，马齐也去了，可萧永藻、王掞等同列大学士者却全都被拒之宫门外，甚至连三爷等打算入宫请安的阿哥们也同样不得其门而入，这等情形显然颇为的诡异，自不免令弘晴起了些疑心，可又不敢肯定，没旁的，前世那个时空里，老爷子可是活到了六十九，眼下方才刚过了六十五大寿而已，应不致就此了了账才是，只是前世与今生差异已是颇大，弘晴也不敢轻易下个断言，也就只能是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在吏部办公室里处理着日常之公务，心不在焉之下，办事效率自也就低得够呛，一个上午下来，拢共也没批上几份公文的。

    “禀王爷，张相回来了。”

    申时将至，都已到了快下班的时辰了，弘晴还在办公室内煎熬着，却见李敏行大步从外头行了进来，几步抢到了弘晴身旁，压低声音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张廷玉到了办公室，弘晴的心头立马便是一跳，一股子赶紧去追问个根底的冲动当即便大起了，只是身子方才微微一抬，却又缓缓地坐回了原位，没旁的，擅自探问龙体安康与否乃是大不逆之罪，没个由头，弘晴也实不敢轻易开那个口的，再者，张廷玉乃是谨慎得成了精之辈，纵使去问，怕也难从其口中探问出个所以然来，弘晴可不以为自个儿与老张同志能到无所不谈的熟稔份上。

    “看看去。”

    弘晴皱着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张廷玉聊聊，此无他，身为最得宠的天家第三代，若是对老爷子的病情漠不关心，怎么着也是个不孝，该问的还是得去问上一问，纵使有些风险，也总比不闻不问来得强，一念及此，弘弘这便起了身，吩咐了一句之后，抬脚便出了办公室，径直向对门行了去。

    “王爷来了。”

    “下官叩见王爷！”

    ……

    弘晴方才刚转出办公室，入眼便见对面张廷玉的办公室外赫然已是挤满了请见的官员，不单有八爷、四爷的门下奴才，也有三爷的人，甚至连五、七、十二这几位爷也都有门下在此，生生将张廷玉的办公室外挤得个水泄不通，也不知是谁眼尖，发现了弘晴的到来，发了一声喊，一众官员们赶忙便乱纷纷地行礼不迭。

    “都挤在这作甚？不用办公了么，嗯？还不退下！”

    这一见如此多人聚集在此，弘晴的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并不曾叫起，而是眼神锐利如刀环视了下跪满了一地的诸般人等，不甚客气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喳！”

    弘晴身上煞气大，这么一声呵斥之下，一众官员们自不敢再多逗留，齐声应了诺，乱哄哄地便溜了个精光。

    “小的叩见王爷！”

    一众闹腾不已的官员们被赶走之后，原本被吵闹得窘迫不已的几名戈什哈总算是缓过了劲来，自不敢在弘晴的面前失了礼数，紧赶着便尽皆迎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嗯，平身罢。”

    弘晴心情虽是烦躁不已，可也不会去为难这些张廷玉的戈什哈，虚抬了下手，便已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面对着位高权重的弘晴，众戈什哈们自是不敢有甚失礼之处，齐声谢了恩之后，方才各自起了身，却并不敢去问弘晴的来意，尽皆老老实实地垂手而立，摆出一副恭听弘晴训示之乖巧模样。

    “本王有事要见张相，还请代为通禀一声。”

    弘晴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道明了来意。

    “王爷您请稍候，小的这就去请张大人。”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自有一名见及得快的戈什哈紧赶着应了一声，一转身，疾步便行进了办公室中，不旋踵，便见满脸倦色的张廷玉已是疾步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

    “下官见过王爷。”

    张廷玉眼圈发黑，显然是累着了的，可精气神却依旧不算太差，这一见到昂然立在办公室门外的弘晴，紧赶着便拱手行礼问了安。

    “张大人客气了，小王有事向您求教，不知张大人可得闲否？”

    弘晴客气地还了个礼，和煦地寒暄了一句道。

    “王爷，您请！”

    张廷玉乃精美无比之辈，自是清楚弘晴此来之用意何在，眉宇间立马便掠过了一丝阴霾，不过么，却并未出言婉拒，而是一摆手，恭谦地道了请。

    “张大人，请。”

    张廷玉既是有请，弘晴也没甚矫情，微微一笑，同样是摆手一让，与张廷玉一前一后地便进了办公室中，分宾主落了座，自有随侍的戈什哈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鱼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宾主二人在内。

    “不瞒张大人，小王昨夜一夜未眠，辗转反侧，心实惶恐，今日一早，本想进宫请安的，奈何却不得其门而入，不知皇玛法可还好么？”

    对于张廷玉这等精明之辈，弘晴实不想多绕弯子，直截了当地便将此来之目的道了出来。

    “圣上偶有微恙，自无大碍。”

    张廷玉早就料到了弘晴的来意，却没想到弘晴居然问得如此直接，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也就谨慎得很，说的与圣旨之辞一般无二，显然是不打算给弘晴一个实话了的。

    “若如此，小王便能略略心安了，张大人事忙，小王也不敢多有打搅，小王此处有份请安折子，还请张大人代为转呈可好？”

    这一见张廷玉摆出了这么一副搪塞的架势，弘晴便知无望从其口中得到丝毫有用的消息，也就不想再多逗留，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折子，双手捧着，递到了张廷玉的面前。

    “当得效劳。”

    圣躬违和之际，上请安折子乃是朝堂惯例，张廷玉对此自不会有甚异议，也没去多想，恭谨地伸出双手，接过了折子，也没去看，直接便收进了宽大的衣袖中。

    “有劳张大人了，您忙，小王就先行告辞了。”

    弘晴原本就没想着能从张廷玉口中探知实情，此来不过只是要表达对老爷子龙体康否的关切罢了，至于有没有得到答复，其实都无关紧要，既然张廷玉不想多说，弘晴自不会去干死赖着不走的恶心事儿，这一见其收好了折子，弘晴便即起了身，丢下句交待之后，便即缓步向室外行了去。

    “下官恭送王爷。”

    弘晴要走，张廷玉也没出言挽留，仅仅只是陪送到了屏风处，便即又转回了办公室中，缓步走到了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弘晴先前递交的请安折子，摊将开来，细细地过了一番之后，又默默地寻思了片刻，这才拿起了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取出一份空白的折子，挥笔速书了起来……

    老爷子到底病没病？若是病了，又到了何等程度来着？

    从张廷玉处出来之后，弘晴也没去旁的地儿，直接便回了自个儿的办公室，然则心中的疑窦不单没少，反倒是更多了几分，没旁的，张廷玉表现得太过冷静了些，无论是神情还是眼神里，都看不出半点的异样，再者，这都已快到下班时辰了，他出了宫，不直接回府，却跑来了部里，这显然有些不对味，只是说到不对之处究竟意味着甚么，弘晴一时半会还真有些个看不透，原本就烦躁的心自不免便更烦上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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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天其实没黑（二）

﻿    ﻿    宫禁一禁便是三天，尽管圣旨明言乱议者以大逆不道之罪论处，可又哪能禁得住朝野上下的窃窃乱议之声，各种版本的谣言漫天乱飞，京师里的气氛已是紧张得爆棚，只是宫中毫无消息传来，各方势力虽都在暗中准备着，却也无人敢有甚轻举妄动之行为，至少从表面上看，京师局势还算得上平稳，当然了，这等平稳只是个假象罢了，压力持续地剧增着，若无舒缓之处，一旦爆发出来，。顶点

    京师大乱的后果自是不消说的严重，没谁能承担得起的，哪怕是老爷子也不例外，或许正是出自此等考虑，老爷子尽管不曾亲政，可还是在第四日一早下了道诏书，宣张廷玉等中枢之臣入内禁协办政务，诸般官员有本只管上奏。

    老爷子这等诏书一下，请安折子与弹章立马便有若雪片般涌进了皇城，不止是朝中文武在上本，似山东、山西等离得近的封疆大吏们也纷纷上了本章，再算上日常公务之折子，中枢人等全都忙得个晕头转向，纵使是七位宰辅一体上阵，上书房行走、给事中等诸多官员群力群策，也依旧是忙乎不过来，所有人等不得不连轴转着，身为中枢之臣，弘晴自然也不例外，每日里早出晚归地抄写节略，半点都不得闲。

    于弘晴来说，累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比起张廷玉等老臣们，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远超出一大截，哪怕是连日打熬，身子骨也还挺得住，只是心里头的烦乱却是愈积愈盛，没旁的，他虽是进了宫，每日里也都在上书房里忙乎着，可也就仅此而已，都又过去四天的时间了，老爷子那头究竟是个啥情形，弘晴还是两眼一抹黑——老爷子既不曾召见过诸般大臣们，也不曾再有甚旨意下达，甚至连面都不曾露过。

    事有反常即为妖，这一点，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只是不对之处到底在哪，弘晴一时半会却又难以断明，偏偏这些日子以来，宫禁虽算是开了，可戒备依旧森严得很，弘晴尽管是龙孙，又是位列中枢之重臣，却也不能四下乱打听，纵使满心的疑惑，也只能是深埋在心中，每日里该干啥还干啥。

    “陛下口谕，宣：仁郡王弘晴，乾清宫觐见！”

    圣旨终于还是来了，这不，一大早地，弘晴方才刚到上书房没多久，折子也不过才批了几本，就见李德全匆匆赶了来，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听老爷子有请，弘晴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立马便是一颤，但却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便叩谢了天恩。

    “王爷，您请！”

    李德全显然是不打算给弘晴留下丝毫探听风声的机会，这不，弘晴人都还没站直呢，李德全便已是躬身道了声请，而后么，也没管弘晴是怎个想法，一转身，领着两名小太监便即就此走了人。

    嗯？这老梆子搞的甚名堂来着？

    一见李德全走得如此之快，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只是老爷子的旨意都已是下了，弘晴尽自疑惑不已，却也不敢多有迁延，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便即抬脚出了办公室的门，方才刚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入眼便见萧永藻等诸般大学士也正自要向内禁方向赶去，个中独独不见张廷玉与马齐的身影，弘晴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立马便更皱紧了几分，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随便乱说乱问，也就只能是满腹心事地跟在了一众大学士们的身后，一行人等一路无言地便到了乾清宫。

    “臣等叩见陛下！”

    众人方一行进大殿，立马就见老爷子面色青灰地斜靠在龙床上，尽自天热，可其身后竟是垫着厚厚的几床软垫，身上更是盖着层不算薄的锦被，至于大殿两旁则沾满了人，不止是张廷玉、马齐、方苞三人都在，除了在西线主持战事的老十四外，从三爷到十七爷一个都不缺，这等架势一出，弘晴等人自不免为之犯疑不已，只是这当口上，却是没谁敢在老爷子面前失了礼数的，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疑惑与不解，齐齐抢到了御前，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面对着众人的大礼，老爷子并未坐直身子，甚至连手都不曾抬上一下，仅仅只是声线暗哑地叫了起。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一众人等自不敢有丝毫的轻忽，尽皆按着朝规谢了恩，而后各自退向两旁，垂手而立，全都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一众人等站定之后，老爷子这才招了下手，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两名小太监一左一右地抢到了近前，将老爷子的身子扶直，而后又调整了下软垫，算是让老爷子靠直了之后，这才分别退到了两旁。

    “衡臣。”

    老爷子双眼锐利如刀般地扫视了下殿中诸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张廷玉的身上，双唇一碰，声线微寒地点了名。

    “微臣在。”

    听得老爷子点了名，张廷玉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狼曋的兵都到哪了，嗯？”

    老爷子没甚寒暄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狼大人已与昨夜率五千精骑赶到了丰台大营，并已接替武将军之都督职，另，半个时辰前，武将军已奉旨接掌了九门提督府。”

    张廷玉显然是跟老爷子有默契的，这不，老爷子只问一，他却是答了十，不单说明了狼曋已接管丰台大营之事实，就连武丹接掌九门提督府一事也随便禀报了出来，毫无疑问，此举为的便是震慑殿中诸般人等！

    我勒个去的，老爷子到底想作甚来着？

    这一听老爷子与张廷玉在那儿唱双簧，殿中诸般人等措手不及之下，脸色立马皆为之一变，弘晴自也不例外，没旁的，老爷子这等大举调军之行径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些，天晓得老爷子此举到底是冲着谁去的，若是真打算彻查寿诞一案，真不好说京师里要有多少人掉了脑袋，尽管老爷子尚未说及正事，可殿中诸般人等已是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心惊胆战之余，倒吸气之声当即便响成了一片。

    “嗯，马齐。”

    老爷子并未对张廷玉所奏之事加以点评，而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接着又点了马齐的名。

    “老臣在！”

    马齐应答的声音沉稳得很，听不出丝毫的异常之处，显然也是个知晓内情之人。

    “这几日的奏本可都统计出来了，嗯？”

    老爷子依旧不曾有甚废话，面色阴冷地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结果已然统计完毕，截止至昨日申时，连日来共有一千三百八十三本奏章，其中请安折子一千零七十本，请罪折子四十三本，皆礼部官员所上，其余两百七十本皆为弹章，个中弹劾诚亲王的有一百四十七本，弹劾大将军王的有五十六本，弹劾恒郡王（五爷）的有十二本，弹劾淳郡王的亦有十二本，余者中弹劾礼部尚书赫申本章有三十八本，其余皆是弹劾李德全等宫中宦官者。”

    老马同志乃是有备而来，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连草稿都不用打，一口气便将这十数日所收到的奏本之分布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哼，当真好胆，朕早就说过中和殿一事不查，而今居然还有如此多人敢这般狂悖行事，当真欺朕太甚，胤禩！”

    马齐的话音方才刚落，老爷子已是怒不可遏地一拍龙案，气咻咻地便骂了一嗓子，末了更是寒着声地点了八爷的名。

    “儿臣在。”

    这一听老爷子点了自己的名，八爷的脸色虽尚算平静，可眼神里却是不由自主地滚过了一丝的慌乱，此无他，到了眼下这般田地，以八爷的智商，又怎可能看不出老爷子这是要借题发挥了的，只是心慌归心慌，八爷却也并未乱了手脚，但见其疾步从旁闪出，一躬身，恭谨万分地便应了一声。

    “朕问你，纳兰揆叙、阿尔松阿等人的折子都是怎么回事，可是尔出的主意，嗯？”

    八爷的礼数倒是恭谦得很，然则老爷子丝毫不为所动，劈头盖脸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息怒，儿臣对此实是一无所知。”

    八爷虽是鼓动手下心腹大举上本弹劾三爷，可他自己却只是上了本请安折子，为的便是避嫌，此际自不可能去承认蛊惑之罪名，面对着老爷子的喝问，八爷装出了满脸茫然状，惊讶莫名地便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不知？好一个不知，朕看你是很知的，如此多弹章如出一辙，若无人在其中胡乱串联，又岂会如此，哼，朕早说过，中和殿一事不查，尔竟敢明知故犯，朕看你是失心疯了，来啦，将胤禩给朕拿下，交由宗人府议处！”

    老爷子压根儿就不给八爷狡辩的机会，好生怒叱了其一番之后，悍然便要下令拿人了，此令一出，满殿人等尽皆为之惊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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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天其实没黑（三）

﻿    ﻿    “慢着！”

    老爷子一声喝令之下，侍候在侧的数名大内侍卫立马齐齐应了诺，一拥而上，便要将八爷就此拿下，一见及此，十爷登时便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便从旁闪了出来，挡在了八爷的身前，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

    “放肆！”

    这一见十爷冒将出来，老爷子的眼神里立马便有道意味不明的精芒一闪而过，说不清是喜还是怒。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八哥无罪，姑且不说弹章大起与八哥无关，即便是，那也是因着三哥无能所致，似寿诞这等大典，也能出如此大之差池，纵使皇阿玛不查，儿臣等也断然看不过眼去，上弹章乃必然之举，何串有？”

    十爷素来胆大，哪怕是面对着盛怒中的老爷子，也不甘屈服，昂着头便亢声顶撞了起来。

    “皇阿玛息怒，儿臣以为十弟所言甚是，三哥有过在先，儿臣等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皇阿玛既是不允，就当儿臣等不曾上过本好了。”

    九爷与十爷一向焦不离孟，此际一见十爷出了头，他自也不甘落后，同样是昂然出了列，慷慨激昂地为八爷辩解了一番。

    “狂悖，朕既是有言在先，尔等还敢如此肆意行事，实是大逆不道，来啊，将这三人都给朕锁拿起来，押到宗人府论处！”

    老爷子今儿个是铁了心要拿八爷等人作法的，又岂会被九爷、十爷的进言所打动，但见其猛地一拍文案，已是怒不可遏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老爷子这么一断喝，殿旁侍候着的数十名大内侍卫立马齐声应了诺，一拥而上，便要将三位阿哥一体擒拿当场。

    “儿臣不服，都是一体的阿哥，凭啥三哥做的，我等便说不得，有过还不让人参，满天下哪有这等理儿，儿臣纵死也不服！”

    这一听老爷子要将自家兄弟一网打尽，十爷当即便怒了，哪管甚上下尊卑的，脸红脖子粗地便乱嚷嚷了起来。

    “皇阿玛，您不能如此，三哥有过您不罚，却来罚我等弹劾之人，此于理不合，儿臣等受罚事小，朝廷体面终归还是要的罢。”

    九爷同样不甘心得很，虽不曾似十爷那般拼命挣扎与抵抗，可口中同样是不服气地嚷嚷着，唯独八爷却是一言不发地垂着泪。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儿臣肯请您收回成命，八弟等虽有不当处，可也是为了朝廷体面，寿诞一事诡异莫名，以致天下哄传不已，今，若是处置了八弟，却恐人心更乱，儿臣恳请皇阿玛三思啊。”

    四爷虽与八爷等人旧怨不少，可在对抗三爷父子一事上，却是盟友关系，自是不能坐视八爷就此玩完了去，若不然，他四爷拿啥去牵制势大难挡的三爷父子，从这意义上来说，尽管也惧于老爷子的怒火，可四爷还是硬着头皮地站了出来，满脸惶恐之色地出言进谏了一番。

    “陛下，老臣以为雍亲王所言甚是，肯请陛下收回成命。”

    翰林院大学士尹泰素来亲善八爷，自是不愿见八爷等人就此被拿下，先前是慑于老爷子突然调兵进京之事，不敢轻易进言，可这一有了四爷的带头，他立马便紧跟着站了出来，高声附和了一句道。

    老爷子是真的就只想拿下八爷么？不对！若真是如此，怕也不用费这么多之周折罢，又或是真打算彻查寿诞一事？也不像！

    大殿里已是纷乱一片，可弘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并未去理会诸般人等的吵闹，而是脑筋全力地运转着，以图看破老爷子安排出这么场大戏的根本目的之所在，心念电转间，隐隐已是有了所得，但却不敢完全肯定，自不愿在此际出头，也就只是默默无语地站在了一旁。

    “皇阿玛息怒，儿臣确是有错在先，不敢推诿，肯请皇阿玛收回成命，诸般不是皆儿臣之过也，儿臣愿辞去礼部之职，以恕己僧过，还请皇玛法莫要惩处几位弟弟。”

    三爷乃是精明人，尽管大局观稍差了些，可也不是得闲之辈，虽说心里头巴不得八爷等人赶紧玩完了去，不过么，倒是没敢再在一旁看着热闹，而是疾步从旁闪了出来，一头跪倒在地，一边可着劲地磕着头，一边哀婉地求肯着，浑然就是一派仁厚兄长之模样。

    “皇阿玛息怒，还请您饶了诸位弟弟罢。”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

    “皇阿玛，儿臣恳请您收回成命。”

    ……

    这一见三爷出了头，五爷等人自是不敢再站着不动，尽皆跟着出了列，全都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着，然则老十五兄弟俩却是站着没动，此无他，只因弘晴没动，这哥俩自也不会急着去掺合此事。

    “够了，朕行事还须得尔等来教么，嗯？”

    一众人等哀求得倒是响亮无比，可老爷子显然不想听，但见其猛地一拍龙案，已是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众人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等不敢放肆，只是八弟等人虽有小过，却也是出自公心，若是往重里处置了去，却恐寒了诸般臣工之心，故，儿臣恳请皇阿玛三思。”

    老爷子这么一怒，当真有若霹雳雷霆一般，便是素来胆大妄为的十爷都被吓得个噤若寒蝉，可四爷却并不惊慌，依旧是婉言进谏了一番。

    “哼，看来朕往日里是太过宠溺尔等了，一个个都办的是甚差使来着，刑部冤案一堆，户部贪腐不断，就连朕的寿诞，都能被礼部搞出偌大的岔子，朕也懒得跟尔等多计较，一体都免了差使，都给朕滚回府上反思，回头都给朕好生检讨一二，看看尔等的心到底是黑还是红，李德全，拟朕旨意，所有阿哥一体撤差，有敢妄言者，一律以抗旨不遵论处！”

    老爷子压根儿就没理会四爷的进谏，冷厉地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诸般人等，重重地一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番的狠话。

    “喳，老奴遵旨。”

    听得老爷子这般命令，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

    “皇阿玛圣明！”

    老爷子这么个旨意一下，一众阿哥们自不免全都傻了眼，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进言才是了的，倒是三爷见及得快，紧赶着便称颂了一嗓子，此无他，三爷早就有了被撤差的觉悟，自不会对此有太多的抵触心理，尽管也是颇为的不甘，可该表的态，三爷却是不会有半点含糊的。

    “皇阿玛圣明，儿臣等自当检讨己身。”

    明知道老爷子这就是在借题发挥，可一众阿哥们却也无奈得很，有心要闹么，却又被老爷子大举调兵进京的大动作所震慑，也就只能是稀稀落落地称颂了一番了事。

    “朕乏了，尔等都自去好了。”

    这一见诸阿哥们都消停了下来，老爷子倒是没过于己甚，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挥了下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儿臣（臣等）等告退。”

    老爷子既已是如此说了，一众人等自是不敢再多逗留，齐齐应了诺，各自向殿外退了去。

    就这么完事了？

    弘晴本以为八爷等人还会再闹腾上一下，却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收了场，可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去，没旁的，老爷子既是已将狼曋的大军调到了京师，那就意味着京师里的局势已然是定了的，谁敢在这当口上乱说乱动的，下场只怕就不是撤差那般简单了，闹不好被圈养都不是没可能，在这等情形下，众阿哥们又怎敢不老实的。

    “晴儿。”

    弘晴正随大流地向外走着，冷不丁却听身后传来了老爷子的呼唤，弘晴的脚步当即便是一顿，心跳得有如撞鹿一般。

    “孙儿在！”

    明知道老爷子这当口上叫住自己一准没好事，可也没辙，弘晴也就只能是紧赶着转回了身去，疾步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应了一声。

    “这十数日来，尔的差使都办得不错，朕心甚慰。”

    老爷子没急着开口，而是默默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言语和煦地给出了个很高的评价。

    “皇玛法过誉了，孙儿不过是尽本分事耳，当不得皇玛法谬赞若此。”

    这一听老爷子温言夸奖，弘晴的心里头立马便是一阵打鼓，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于带到脸上来，但见其深深一躬，满脸诚恳之色地便谦逊了一句道。

    “嗯，尔之忠心，朕是信得过的，然，朕亦不忍令尔操劳过度，且就将差使交割了，好生休养些时日，回头朕自有大用尔之时，去罢。”

    老爷子显然很是欣赏弘晴的谦逊态度，温和地又夸奖了其一句，而后么，话锋陡然一转，没甚含糊地也将弘晴的差使给免了去。

    得，果然如此！

    尽管早就料到了自个儿同样难以保住权柄，可真到了老爷子亲口下了令之际，弘晴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只是这当口上，哪怕有着再多的不满与不甘，都没弘晴抗议的份儿，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大殿，自去找张廷玉交割诸般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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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峰回路转（一）

﻿    老爷子的诏书下得很快，几乎是一众阿哥们前脚刚离开皇城，老爷子的旨意后脚便到了各部，所有的诏书几乎千篇一律，尽皆简单扼要，扣除那些文绉绉的废话之外，意思只有一个，那便是所有阿哥一体撤差，不仅如此，就连身居中枢之列的弘晴以及还在中央银行打熬资历的弘历也没能逃过一劫，这等情形一出，朝堂上下立马便是哄乱一片，可待得知晓狼曋已率大军到了丰台大营以及武丹接掌了九门提督府之消息，上下人等虽是腹诽不已，却是无人敢在公开场合胡言乱语了的，朝堂局势也就在老爷子的高压之下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康熙五十七年六月初三，经近半个月的调整之后，朝局已稳，天又渐热，老爷子在宫中已是呆不住了，移驾畅春园，这一住便是大半年，政务之事大多交给了张廷玉等诸宰辅去打理，至于老爷子自己么，则是深居简出，偶尔露上个面而已，闲暇时不是召歌舞班子来表演，便是叫棋奉召前来杀上几盘，当真是悠闲得可以。

    老爷子如此悠哉，一众阿哥们自是有样学样，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其余时候可是各耍各的，三爷、五爷、七爷、十二爷这四位是轮流做东，文会诗会不断，很是捣鼓出了不少的打油诗，引得京师无数风流人物尽欢颜；八爷、九爷、十爷同样没闲着，隔三差五地便聚会一番，呼朋唤友来相会，吃吃喝喝间，其乐不也融融哉；十五、十六两位爷，倒是忙得很，当然了，忙得也不是啥公务，这小哥俩整日价不是在“八旗商号”泡着，便是在“麒麟商号”耍着，当真是数钱数到手抽筋，快乐似神仙，唯有十三爷却是不得闲，尽管兵部的差使丢了，可炮兵指挥学院那儿却是正闹腾得火热，西郊处每日里都是炮声隆隆，也不知惊走了多少的走兽与飞鸟，至于四爷么，倒是没折腾出甚大的响动，也就是召了数名画师到府中，玩起了绘画游戏，半年下来，足足画出了数十幅仕女图，倒也称得上是关起门来自得其乐。

    大家伙都有地儿耍，弘晴却是彻底地闲了下来，每日里几乎都猫在家中，不是陪着众妻妾们嬉闹，便是调教一下儿子们，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算是度过了个难得的长假，这不，见天就要到新春了，趁着大雪初晴的好日子，弘晴老夫聊发少年狂，与三个儿子们一道在后花园里玩起了堆雪人、打雪仗的把戏，闹腾得后花园里好一派的狼藉，正自喧哗无已中，却见小书童枫凌急匆匆地从院门处冲了进来。

    “禀王爷，圣旨到了。”

    枫凌跑得很急，三步并作两步地便窜到了弘晴的身旁，顾不得气息不匀，紧赶着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这一听圣旨已到，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今儿个一早弘晴还去了畅春园请安，递了牌子，却并未得老爷子接见，也就回了府，这才刚过了半天，老爷子居然来了旨意，味道显然有些不对，然则圣旨既是到了，却也容不得弘晴多加迁延，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疑惑，招呼下人们看侍好三个儿子之后，便即赶回了主院，匆匆更衣了一番，便即向府门方向赶了去。

    “陛下有旨，宣：仁郡王弘晴，瑞景轩觐见！”

    前来宣旨的正是老熟人李德全，其略与弘晴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即一本正经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听是这么个没头没尾的旨意，弘晴心中的疑惑自不免更深了几分，只是疑惑归疑惑，应尽的礼数却是断然少不得的，弘晴也就只能是按着朝规谢了恩，于起身之际，双指一弹，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已是不为人察地弹进了李德全宽大的衣袖中。

    “王爷，您请，陛下已是在候着呢。”

    尽管感受到了弘晴的“诚意”，李德全脸上的笑容也分外的灿烂着，然则其却是不打算多生枝节，仅仅只是躬着身子，一摆手，就此催请了一句道。

    “那好，李公公请。”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看李德全这等架势，便知难从其口中得到甚有用的消息，自也就懒得去费那个口舌，温和地笑了笑，摆手回了个礼之后，便即行向了早已备好的马车，一哈腰，钻进了车厢之中，随即，一声喝令之下，大队人马便就此转出了照壁，沿着大街，浩浩荡荡地向城外的畅春园行了去……

    “孙儿叩见皇玛法。”

    因着是奉旨觐见之故，这一路自是顺畅得很，用不着递牌子，便已是顺当地进了园门，由李德全陪着便到了瑞景轩，方才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入眼便见老爷子正趴在大幅地图上，手持着柄放大镜，眉头微锁地审视着，显见心情并不是太好，弘晴见状，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紧走数步，抢到了文案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听得响动，老爷子从地图上抬起了头来，不动声色地扫了弘晴一眼，不咸不淡地便叫了起。

    “孙儿叩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听老爷子语气如此淡漠，弘晴的心头立马便是一沉，可又想不出自个儿到底是有甚错处落到了老爷子的手中，没奈何，也就只能是照着朝规谢了恩，站将起来，身形微躬地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朕此处有两份折子，尔且先都看了再议。”

    老爷子并未说甚寒暄的废话，一抖手，便将搁在文案一角的两本折子往弘晴处抛了过去。

    嗯？求和？

    这一听老爷子的声线虽尚算平和，可内里却明显地透着股烦躁之意味，弘晴自是不敢大意了去，恭谨地应了诺之后，这才紧赶着将两本折子飞快地过了一遍，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没旁的，这两本折子中，一本署名被糊住了，看行文风格，乃是军中大将之手笔，说的是十一月初三，准噶尔大将小策王敦多布率军奇袭达阪隘口，一战击溃清军运粮部队，夺走了大批的粮秣辎重，另一本则是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所上之请和折子，自言愿与大清和平共处，求和亲。

    老爷子到底想作甚，考校么？

    对于西线战事的僵持，弘晴自是早就有所预料了的，也曾上过轮战之策，除了是想凭此限制老十四的兵权之外，担心的正是己方大军麋集前线，久战不下必致师老兵疲之局面，而今，准噶尔诸部的游击战术渐见成效，在战略上，清军已是陷入了被动，尽管准噶尔诸部也已是强弩之末，可要说谁能支撑到最后，却尚难逆料，从弘晴的本心来说，他自是希望能先撤军，待得来日整顿好军备再战也不迟，只是弘晴却不敢确定这等想法能否让老爷子接受，再说了，老爷子冷不丁地将这么个问题抛将过来，怕不是仅仅只是商议对策那般简单罢，对此，弘晴自是不愿轻易开口进言，看过了折子之后，也没急着表态，而是作出了副沉思的模样。

    “晴儿怎么看此事，嗯？”

    这一见弘晴已然阅过了两份折子，老爷子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声线平淡地便开口追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孙儿以为策妄阿拉布坦所谓之求和，不过是缓兵之计也，实难有几分的真心可言，然，三年余之征伐下来，其国势日颓却也是不争之事实，再迁延上年余，其国不战必自溃矣，只是我前线大军也已是疲惫之师，能否再支撑年余亦是难说之事，只是孙儿毕竟不曾去过前线，实不敢妄言焉，还请皇玛法圣裁。”

    在搞不清老爷子真实想法的情形下，弘晴自是不愿将话说得太死，也就只是就事论事地点评了一番。

    “嗯，此确是两难之局啊，若是当初早做轮战之准备，而今也不致棘手若此，依你看来，开春先撤过天山，就驻扎于高昌如何？”

    老爷子对战局也有着清醒的认识，自是知晓弘晴所言确是此番征战的关键之所在，而今这等僵持之局面下，看的便是哪一方先支撑不下去，问题在于准噶尔乃是境内作战，明显握有战略之主动权，而清军战线过长，处处须得设防，兵力虽够，粮秣辎重也足，奈何大军已疲，稍有不慎，便极易导致全线崩盘之局面，老爷子实在是不敢拿数十万大军的安危来赌上这么一把的，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之后，提出了个折中的想头。

    “皇玛法明鉴，孙儿以为高昌乃四战之地，大军屯于此处，恐不利休养生息，后勤补给也难言稳当，屯之沙洲或许更佳，此孙儿之浅见也，还请皇玛法明察。”

    老爷子虽不曾明言，可提出这等折中法子本身就是还想着再战准噶尔诸部，对此，弘晴显然不甚看好，没旁的，老十四若是真想早胜，也不致于在轮台城迁延了一年余，不说别的，只消其肯不断派兵四下掠夺，对准噶尔牧民进行残酷打击，便足可摧毁准噶尔军的根基，此战也早该结束了的，此一条，以老十四的军事才干，不可能会看不到，其之所以没这么做，自然不是心慈手软之故，而是想着拥兵自重罢了，很显然，要想靠老十四去平灭准噶尔诸部，无异于缘木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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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峰回路转（二）

﻿    “沙洲？嗯……，朕且问过了老十四再定好了。”

    沙洲紧靠着玉门关，撤兵到此，也就差不多算是收兵回国了的，对此，老爷子显然不甚满意，没旁的，出兵三年余，牺牲将士数千，耗费数千万两银子，却收获寥寥，老爷子自是不甘得很，只是弘晴所言又是正理，老爷子却也不好直接拒绝，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没下个决断，而是含糊地一言带过了之。

    “皇玛法圣明。”

    明知道老爷子这就是在托辞，可弘晴却也没辙，左右这等军国大事原本就不是他弘晴一个闲散王爷能做得了主的，再要多说，指不定便会招来老爷子的猜忌之心，那乐子可就海了去了，与其自讨没趣，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称颂一声了事。

    “嗯，朕精力有些不济了，打明儿个起，尔就到朕这儿帮着批折子好了。”

    老爷子没再就西线战事多啰唣，一派随意状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啥，批折子？

    老爷子的语调倒是淡然得很，可听在弘晴的耳中，却不啻炸雷一般，没旁的，老爷子说的批折子可不是中枢大学士们抄写节略的勾当，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批折子，这可是皇权的象征，即便是太子，也只有监国的时候，方能有这等待遇，而今，老爷子居然将此等权力给了自个儿，又怎叫弘晴不为之惊讶莫名的，一时间竟有些个回不过神来。

    “是，孙儿遵旨。”

    尽管搞不懂老爷子此举背后到底是何居心，可其既是开了金口，却也容不得弘晴多加犹豫的，也就只能是强压着心头的忐忑与不安，一躬身，紧赶着应了诺。

    “嗯，朕疲了，尔道乏罢。”

    老爷子的精神显然不是太好，这一听弘晴已是应了诺，也没再多啰唣，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满脸倦色地便下了逐客之令。

    “是，孙儿告退。”

    弘晴这会儿正自满腹的心思，本就急着去找三爷商议上一番，一听老爷子这般说法，自不会有甚异议，紧赶着躬身行了个礼，便即就此退出了瑞景轩，径直出了畅春园，乘马车便往诚亲王府赶了去……

    “王爷，小王爷来了，说是请您紧着去书房一行。”

    三爷素好附庸风雅，往年纵使公务再忙，但消得了闲，也总是要设法搞些文会之类的勾当，而今么，没了差使在身，又有着弘晴那头的财力支持，三爷办起诗会来，可就真是半点顾忌全无了的，这不，今儿个一早便召集了京师数十名士，聚集在后花园里闹腾着，这都过了末时了，还没见消停，吟咏之声、叫好声稀里哗啦地响成了一片，正自欢乐无已间，却见墨雨急匆匆地跑了来，凑到了三爷的耳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诸位，小王有些俗务要办，去去便回，诸公只管随意。”

    三爷虽说诗兴正浓，可一听是弘晴找了来，倒是没敢任性了去，紧赶着便起了身，朝着诸多名士作了个团团揖，很是客气地致歉了一番之后，这才在众人的唱合相送之下，疾步往内院书房赶了去。

    “孩儿叩见父王！”

    三爷方一从书房门口的屏风处转将出来，弘晴便已是疾步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罢，尔如此急地找阿玛，可是有甚要事么？”

    三爷今儿个兴致高，酒已是喝得不老少，半停中被弘晴叫了来，心中自不免稍有些不爽利，问起话来，自也就猴急得很，人都尚未落座呢，便已是急吼吼地刨根问底了起来。

    “回父王的话，皇玛法先前将孩儿叫了去，说是打明日起，让孩儿帮着批折子。”

    弘晴在三爷面前，从来都是一派知书达理的乖巧模样，自不会对三爷的不耐有甚不妥的表示，一躬身，紧赶着便回答了一句道。

    “批折子？这……，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一听弘晴此言，三爷的眼珠子立马便瞪得浑圆，愣了愣之后，这才紧赶着追问道。

    “好叫父王得知，事情是这样的，今儿个午时四刻，皇玛法派了李德全前来宣召……”

    弘晴正自烦心着，这一见三爷如此表现，心下里自不免便更烦上了几分，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满脸恭谦之色地将事情的原委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竟是如此，皇阿玛这到底是要作甚来着？”

    听完了弘晴的解说之后，三爷脸上的震惊之色渐消，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疑惑，显然对老爷子这等举措极为的不解。

    废话不是？咱都没能想透个中关窍，您老就更别指望了的！

    这一见三爷在那儿眉头狂皱地沉思不已，弘晴忍不住便翻了个白眼，此无他，弘晴对三爷的智算之能压根儿就不看好，也没指望其能想出个甚名堂来，当然了，心里头腹诽归腹诽，弘晴却是断然不会表现出来的，也就只是恭谦万分地垂手而立，作出一派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来人。”

    三爷心神不宁地想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心烦意乱之下，也就没再去瞎费思量，眉头一扬，已是高声呼喝了一嗓子。

    “奴婢在！”

    听得三爷召唤，侍候在书房外的墨雨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便抢进了书房中，紧赶着高声应了诺。

    “去，将夫子与李先生都请了来。”

    三爷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喳！”

    一听三爷语气不对，墨雨自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陈、李两大谋士从外头行了进来。

    “属下见过王爷，见过小王爷。”

    这大半年来，三爷纵情诗会，李敏铨总是跟着凑趣，今儿个自也不例外，几个时辰的欢饮下来，虽尚未酩酊大醉，可也已是脚步飘忽了的，这礼数尽得自不免便有些不甚到位，至于陈老夫子么，身为座师，自是无须大礼参见，则仅仅只是躬身拱手地示意了一下。

    “夫子，子诚，且都请坐罢。”

    三爷素来讲究礼数，哪怕这会儿心中有事，却也不会在礼数上有甚疏失之处，但见其很是客气地虚抬了下手，和煦地赐了座。

    “谢王爷赐座。”

    李敏铨观颜察色的能力极强，这一见三爷看似和煦，实则眉宇间阴霾暗藏，心头立马便“咯噔”了一下，酒也自醒了大半，不过么，却不敢急着追问根底，而是恭谨地谢了一声，缓步走到一旁，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而陈老夫子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弘晴一眼，也没多言，同样是慢条斯理地落了座。

    “晴儿，你来说罢。”

    三爷心情正躁，自无心那些个废话寒暄，一待两大谋士落了座，便即一摆手，紧赶着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好叫夫子、李先生得知，今儿个……”

    三爷有令，弘晴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先是恭谨地应了诺，而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将老爷子有召的事儿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番。

    “都议议罢，皇阿玛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弘晴话音刚落，三爷立马便接口吩咐了一句，忧心之情溢于言表，没旁的，批折子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些，个中的干系非同小可，那可是太子监国才能有的殊遇，此一条，三爷心中有数得很，自不免会起疑心，一者是怕老爷子此举背后有甚别样的埋伏，二来么，则是在担心老爷子会行洪武旧事，倘若真传位于弘晴，他三爷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全然白费了去，自由不得三爷不为之心烦意乱的，只是这等心思偏生又不好宣之于口，脸色自也就不免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此好事也，王爷实无须担忧过甚。”

    尽管三爷掩饰得甚好，可陈老夫子却是一眼便看穿了三爷心中之所想，待得一见李敏铨目光乱闪地似有欲言状，立马一反常态地抢先应答了一句道。

    “哦？此话怎讲？”

    一听此言，三爷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挑，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王爷明鉴，前番陛下借着寿诞一案巧施妙手，算是一举将诸阿哥尽皆赶出了朝堂，行乾坤独断事也，然，陛下毕竟是有年岁之人了，再加上寿诞一事饱受打击，心力早不复当年矣，终归须得有人帮着办些事，用阿哥么，又怕尾大不掉，用张廷玉等人么，终归是外人，陛下也实难放心得下，挑来选去，也唯有小王爷可堪大用也，此于陛下而论，实非不得已之事哉，可于王爷来说，却是鼎定乾坤之大善也，有小王爷在中枢周旋帷幄，大事无碍矣，老朽不敢不为之贺。”

    陈老夫子其实早就猜到了老爷子将弘晴抬到如此高度的真实用心之所在，无非是要手把手地教弘晴如何治国罢了，考虑的是社稷江山之百年大计，然则这等用心实是有些犯了三爷的忌，陈老夫子自是不会合盘托出，而是转换了个角度，从利于三爷登基出发，好生阐述了一番好处之所在，直听得三爷为之心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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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峰回路转（三）

﻿    ﻿    “嗯，如此说来，此事倒是大妙，只是，唔，只是晴儿骤然居此高位，却恐那帮小儿辈狗急跳墙，一旦稍有闪失，后果却恐不堪啊。”

    陈老夫子都已将道理说得如此之分明了，三爷自不会听不懂，心中倒也是欢欣鼓舞得很，只是转念一想，却又不免患得患失了起来，没旁的，他三爷能有今日之地位，靠的可正是弘晴之能，尽管三爷自己其实并不愿承认此点，可事实便是如此，这么点清醒，三爷还是有的，自不免便有些个患得患失了起来，概因弘晴一旦失了宠，连带而来的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王爷过虑了，陛下乃圣明之君也，又岂会被小儿辈‘蒙’了眼，再者，陛下既已开了金口，此事已难有更易处，倘若托辞不去，反倒会引来圣忌，天赐不取者，不祥也！”

    三爷话音方才刚落，陈老夫子已是端出了座师的架子，面‘色’一肃，不甚客气地给了三爷一记当头‘棒’喝。

    “嗯……，子诚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明知道陈老夫子所言乃是正理，可三爷心下里却还是有些怨念，这纯然就是嫉妒——他三爷才是正牌子的储君，至少在三爷本人看来是如此，结果么，老爷子却没给他批折子的权力，怎由得三爷不为之怨念重重的，问题是这等嫉妒与怨念又不好说将出来，毕竟要去批折子的人可是弘晴，嫉妒自家儿子的话，叫三爷又如何能说得出口，不仅如此，甚至连提点弘晴的话语都不好言之，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朝着李敏铨使了个眼‘色’，探询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确是好事一桩，今诸王齐黯，唯有我诚亲王府却是得天独厚，能有小王爷在中枢执掌大局，大利也，王爷虽是端坐府中，却可遥控朝局，有甚事，自有小王爷办了去，自当无往不利哉。”

    李敏铨乃是个伶俐人，这一见三爷的眼神扫了过来，立马便会意地点了点头，满脸堆笑地扯了一大通，看似是在陈老夫子所言的基础上进一步阐述好处之所在，可实际上么，却是将三爷不好说出口的话委婉地提了出来，此无他，无外乎是要弘晴一切按着三爷的意思来办罢了。

    “嗯，子诚斯言大善，晴儿以为如何哉？”

    这一见李敏铨如此识趣地将自个儿的意思点明了出来，三爷原本微沉的脸‘色’立马便晴朗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满意地嘉许了李敏铨一句，而后，又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如何？如何个屁啊！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听不出三爷与李敏铨一唱一和玩默契背后的隐喻之所在，心下里当真是火大得很，没旁的，三爷的格局实在是够呛得很，斤斤计较于眼前之得失，却浑然没想过弘晴的感受，倘若因着贪小利而失大义，所带来的后果又岂是好耍的，偏偏三爷还在那儿自鸣得意不已，真就令弘晴心中歪腻得紧了些。

    “荒谬！子诚安敢妄言若此，陛下信重小王爷固然是好事一桩，倘若因贪小利而忘大义，覆亡不远矣，须知陛下眼中可容不得沙子，一切之事当以圣意为准绳，若有违，断难有善果，王爷切不可不慎。”

    弘晴不好说的话，陈老夫子却是无甚顾忌，没等弘晴有所表示，陈老夫子已是面‘色’一沉，劈头盖脸地便训斥了李敏铨一通，顿时便令三爷与李敏铨尽皆为之面红耳赤不已。

    “夫子误会矣，在下只是说能在不违圣意之情形下，多多顾及我诚亲王府之利益，此也是两便之事罢。”

    ‘阴’暗之用心被陈老夫子当场揭穿，三爷自不免有些个下不来台，可又实在是没胆子跟陈老夫子瞎扯淡，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尴尬地端坐着不动了，倒是李敏铨皮厚，尽管心中同样歪腻不已，可还是硬着头皮地解释了一番。

    “哼，巧言令‘色’！”

    陈老夫子又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三爷的面子，他都可以不给，又怎会给李敏铨甚好脸‘色’看，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罢，此事便这么定了，晴儿，尔此去干系重大，一切须得谨慎些才好，勿要失了皇阿玛之厚望。”

    三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对陈老夫子的说教有些个不以为然，可还是强压住了心中的烦躁，一摆手，止住了两大谋士的争议，一本正经地便嘱咐了弘晴一句道。

    “是，孩儿谨遵父王教诲。”

    明知道三爷这是言不由衷，可弘晴却是没打算点破，也就只是恭谨万分地便躬身应了一声。

    “嗯，那就这样罢。”

    事议到此，三爷的意图其实并未得到体现，可其却是没胆子跟陈老夫子去辩驳不休，待得弘晴应了诺，三爷丢下句场面话，便即就此起身走了人，李敏铨见状，也没好意思多呆，讪笑了一下，匆匆地便跟着三爷去了。

    “夫子……”

    三爷这等拂袖而去的行为其实颇为的无礼，弘晴自不免担心陈老夫子会别有想法，这便起了身，朝着陈老夫子便是一躬，开口‘欲’解释上一番。

    “王爷不必多言，为师心中有数，尔且自忙去罢。”

    陈老夫子乃人情练达之辈，又怎可能会猜不出弘晴要说的是甚，只是他显然不希望弘晴将话说将出来，但见其断然一摆手，止住了弘晴的话头，声线淡然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是，师尊，徒儿先行一步了。”

    近半年多来，议事不多，可争议却是渐起了，究其根本无外乎是立场问题，这一点，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可同样也无奈得很，实际上，弘晴心中对此早有明悟——此际的摩擦与纷争还算是轻的，真到了三爷登基之后，势必还会愈演愈烈，然则真正爆发的时间却远未到来，或许四爷、八爷等诸方势力被一一平灭之后，就该轮到三爷父子之间的矛盾总爆发了罢，而这，虽不是弘晴之所愿，却偏偏又是天家无可避免之争，此一条，弘晴清楚，陈老夫子也同样清楚，原也无须解释太多，正因为此，弘晴也就没再多啰唣，恭谨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即一转身，缓步行出了书房，自行打道回府去了……

    “什么？”

    新‘春’将至，这等雪后初晴之际，本就是个放松的好时辰，已然没了差使在身的八爷等人也就少了些忙碌，聚集在八爷府的西暖阁里，一边畅饮着，一边赏雪嬉闹着，倒也其乐融融哉，正自兴头大起中，却见一名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汉子急匆匆地抢进了阁来，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了八爷的身旁，一低头，贴着八爷的耳边便小声地禀报了一句，旋即便见八爷面‘色’大变，手一抖，端着的酒碗竟自滑落在几子上，残酒横流，好不狼藉，然则八爷却是一无所觉，满脸讶异之‘色’地便惊呼了起来。

    “八哥，出了甚事了？”

    十爷‘性’子急，这一见八爷失态若此，当即便忍不住了，讶异地追问了一句道。

    “尔等尽皆退下！”

    八爷并未急着解说内情，而是一摆手，将‘侍’候在侧的一众下人们尽皆屏退了开去，面‘色’狰狞地喘了口大气之后，这才‘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畅‘春’园传来消息，皇阿玛给了弘晴小儿批折子之权。”

    “嗯？怎会如此？他娘的，老头子不会是病糊涂了罢，怎地能如此草率行事，当真‘混’账透顶！”

    八爷此言一出，十爷先是一愣，接着便炸了，但见其猛地一拍几子，气咻咻地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八哥，这消息可靠否？”

    九爷同样被这么个消息震撼得不轻，胖乎乎的脸庞好生‘抽’搐了片刻，而后方才狐疑地发问道。

    “应当不假，皇阿玛的旨意虽尚未下，可畅‘春’园里却已是传开了的。”

    八爷的心情可谓是糟到了极点，没旁的，前番老爷子寿诞之际，他可是‘精’心谋划了一把，想着趁‘乱’起事的，却没想到老爷子技高一筹，装病骗过了所有人，而后突然调兵进京，一举把握住了主动权，借怒将所有阿哥一体开革，而今所有大权已是尽被老爷子独揽在手，再想要妄动，那就是在自找死路，八爷纵使满心的不甘，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蛰伏了下来，本以为大家伙都没了差使也是好事一件，至不济也能抑制一下三爷父子俩在朝中的威势，也就没想着再起‘波’澜，可却万万没想到老爷子消停不过半年而已，居然一举将弘晴抬到了位同监国太子的高度上，这等状况一出，叫八爷情何以堪来着。“‘奶’‘奶’个熊的，怎能这样，老东西一准是昏了头了，爷几个都没死呢，要出头，也不该轮到那小儿，哼，这事儿断不能就这么算了，八哥，您就下令好了，爷几个发动所有人等一起上本，怎么着也得将此事搅黄了去！”十爷是真的怒了，此无他，概因他与三爷父子可谓是仇深似海，自是不愿见到三爷父子有得势之可能，这一听八爷证实了弘晴监国的消息，当即便炸锅了，面‘色’铁青地猛拍着几子，气急败坏地便骂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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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峰回路转（四）

﻿    “八哥，十弟所言甚是，此事断不能坐视不理啊，一旦让弘晴小儿窃据了监国之位，后果必不堪矣！”

    九爷同样看出了问题的严峻性，眉头紧锁地便出言附和了一句道。

    “嗯……，先生，您如何看此事？”

    八爷当然不希望弘晴能稳坐监国大位，然则他却并不以为十爷所言的大肆上本真能起甚作用，在其看来，胡乱闹事不单不能阻止弘晴的进位，反倒会惹来老爷子的无穷怒火，真要是板子打将下来，一准疼得够呛，这等蠢事，八爷自是不会去干，不过么，八爷也不想冷了两位弟弟的忠心，自也就不会去指出两位弟弟的错处，而是沉吟着将问题丢给了皱眉沉思不已的陆纯彦。

    “陛下主意既定，若是在此际强自出头，不单于事无补，反倒会惹来滔天大祸，此不可不慎哉。”

    陆纯彦向来是个冷静无比之人，自不会因九爷、十爷的叫嚣而动，也不会因形势不利而沮丧，略一沉吟，便即给出了个不甚乐观的判断。

    “慎，慎，慎，这都要火烧眉毛了，还慎个毬的，奶奶个熊的，要爷说，当初老东西装病之际就该搏上一把，得，这回好了，哥几个都没了差使，只能看着那老家伙胡乱折腾不休，嘿，再慎下去，爷几个也差不多该完毬去了，不成，爷可不想再等了，八哥，您就下令罢，小弟便是豁出去，也要将那小浑球拱下马去！”

    这么些年来，哥几个可谓是屡战屡败，十爷的心里头早已是怨念横生了的，这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登时便暴怒了起来，不管不顾地便骂开了。

    “十弟慎言！”

    这一听十爷骂得如此不堪，九爷可就有些听不下去了，没旁的，九爷对陆纯彦可是相当尊重的，十爷要骂老爷子，九爷并不反对，可连着陆纯彦一起骂，显然不是九爷所乐闻之言。

    “哼！”

    十爷一向与九爷相交莫逆，这会儿听得九爷这般说法，十爷虽尚自怒火中烧，可也不好再谩骂不休，也就只能是冷哼了一声了事。

    “先生莫怪，十弟只是一时气愤，并非有意针对先生，还请先生为我等指点迷津则个。”

    九爷没再去理会十爷的余怒未消，而是慎重其事地朝着陆纯彦一拱手，很是恭谦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无妨，这么说罢，三爷之所以能得势，根子便在弘晴此子身上，然，父子间却未见得便是一体，个中便有可资利用处，今，其父子已是各自立府，此番陛下又是让仁郡王行监国事，三爷心中未必便没想法，既如此，何不叫人多散些流言，就说今上欲效仿洪武帝立建文之旧事也，一旦众说纷纭，三爷固然要吃味，陛下处怕也难消停，此可为一策也。”

    陆纯彦乃心性沉稳之辈，自是不会跟十爷那等没头脑之辈多加计较，仅仅只是淡然一笑了之，但见其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已是不紧不慢地给出了一个建议。

    “嗯，此策大妙也，流言可杀人，众口铄金之下，曾参杀人之事未必不能重演，好，八哥，小弟以为此策可行！”

    九爷反应极快，陆纯彦话音刚落，他便已是领悟到了个中之妙处，情不自禁地便抚掌大笑了起来。

    “三人成虎？乱敌之心倒是不错，然，仅仅依此，怕是不足以成事罢？还请先生为小王再设一谋。”

    八爷显然想得比九爷要更深一些，他并不以为光是靠着流言之力便能有甚大的效用，眉头只一皱，便即指出了这么个事实。

    “王爷说得不错，光是流言，确不足成事，此不过是在三爷乃至陛下心中扎上根刺罢了，将来自有大用之时，至于眼下么，要说设谋，却是难成，唯待时机耳。”

    陆纯彦笑了笑，并未急着道破谜底，而是将流言的用处解释了一番，直听得三位爷尽皆皱眉不已。

    “时机？先生指的是……”

    八爷显然不甚满意陆纯彦这等解释，此无他，八爷可是一刻都不想见到弘晴呆在监国的位置上，真要是让弘晴坐稳了，不说培植诚亲王府一系的势力，光是给八爷等人的门下心腹小鞋穿，就足以令本就已偏势弱的八爷党们再遭重创的，有鉴于此，八爷自也就顾不得许多，眉头紧锁着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明鉴，仁郡王其人行事虽尚算稳当，却不免有偏激之嫌，短时间里，要想找出其之岔子，恐非易事，终归须得找准时机，方好发难，若是仓促出手，一旦不中，反倒不美，姑且容其猖獗一段时日，亦无甚了不得之事，有陛下在，也断容不得其公报私仇的，此一条，王爷其实无须担忧过甚，姑妄观之好了。”

    八爷不满之色是如此之浓，以陆纯彦之能，自不会看不出来，不过么，陆纯彦却是绝无改口之意，仅仅只是简单地解说了一番。

    “嗯……，那就暂且如此好了。”

    陆纯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般田地，八爷纵使有着再多的不甘，也不好再喋喋追问个不休了的，只能是无奈地长出了口大气，就此下了个决断……

    “唉……，事情怎会闹到这般地步，皇阿玛这都是为甚来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八爷在府上郁郁寡欢，却说四爷也在府中唉声叹气着，他倒不是怕弘晴会对他四爷一方的人下黑手，没旁的，四爷在朝中本就没多少人，连地方带军中，四爷门下拢共也就二十人不到的，就算弘晴要想找碴子，也没那么容易，真正令四爷伤感不已的是老爷子此举背后的真实用心——暗喻着三爷的储君大位已定，而这，着实是四爷难以承受之重！

    “王爷这就灰心了？”

    四爷倒是感慨万千，可端坐在其对面的邬思道却是浑然不为所动，但见其讥诮地一笑，无甚顾忌地便讽刺了四爷一句道。

    “小王……”

    被邬思道这么一反问，四爷的脸色立马便憋得个通红如血，待要出言解说一二，却又不知该说啥才好了，就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份儿，那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呵，俗话有云曰：爬得愈高，跌将下来，势必愈惨，三爷能得势，并非其本身有多大之能耐，根子全在仁郡王身上，但消能扳倒此子，三爷实不足惧哉，若是全都无差使，要想达成此事，还真就难有着力处，而今么，靶子已现，所差者，不外致命一击耳。”

    邬思道淡然地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解说了一番。

    “嗯……，计将安出？”

    邬思道说得倒是轻巧，可四爷却并未因此而兴奋起来，此无他，弘晴要是如此好扳倒，早就不知该死多少回了，这么多年下来，不止是八爷那头多次设谋暗算弘晴，四爷也没少跟着下黑手，可结果么，不单没能整垮弘晴，反倒令其愈发势大了起来，而今更是窃据监国之大位，四爷实在不知还能有甚打垮弘晴的良机可言的。

    “王爷无须担忧过甚，真要说急，八爷那头一准比王爷要急上几分，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八爷断不会坐视仁郡王就这么逍遥下去的，唔，其必会耍上一手离间之计，概因三爷父子看似一体，实则已是分处两府矣，只消放出风声，说是陛下将效前明洪武帝立建文之旧事，必可令三爷大起疑惧之心，眼下倒未必能立竿见影，可于将来而论，却是必有大用焉，终归可寻上一个合适的契机，一击足以致命，王爷坐观其变可也。”

    邬思道此番倒是没卖甚关子，神闲气定地便将八爷一方可能的应对之策道了出来，就宛若亲眼见着了八爷那头的商议情形一般无二。

    “坐观？这……”

    形势已是如此之严峻，四爷实在是难有那等坐观的闲心，纵使邬思道已将道理解说得如此分明了，可四爷还是难以遂决。

    “八爷要起大事，用的必然是阴损之手段，纵使能败了仁郡王，也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结果也，待得双方搏杀一烈，陛下定会念及王爷的好，故，王爷只消耐心等候即可，所谓一动不如一静便是这么个道理，王爷且放宽心便是了，仕女图该画照旧画了去，待得精品积得多了，大可请陛下前来鉴赏一番，图个好印象自是不难。”

    邬思道乃当世有数之智者，哪怕四爷不说，他也能一眼看穿四爷的心思之所在，不过么，这回他倒是没出言讥讽，而是温和地一笑，不紧不慢地便将个中之关窍好生阐述了一番。

    “嗯，且就先如此也好。”

    仕女图自古以来便是有着特别的意义，隐喻的便是仕途，最适合隐士表达自个儿对仕途的期盼心情，却又不失雅致，这大半年来，四爷之所以会常画仕女图，正是出自邬思道的提点，只是图已是画了不老少了，可个中精品却是不多，没旁的，四爷的心很难真正静将下来，这会儿听得邬思道还要其多画，四爷心中当真是有些个哭笑不得，却又没旁的法子好想，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敷衍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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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王掞搅风云（一）

﻿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弘晴奉旨入畅春园，在藏拙斋办公，主持政务大局，虽未挂上监国之名，却行监国之事，诸部政务、各地奏事折子经大学士抄写节略后，一体转到弘晴处，由弘晴朱批过后，方才能呈送御览，权柄可谓是一时无两，论及威势已是位极人臣，除了没个正式名分之外，已是几乎等同于半君了的，这等情形一出，朝野间自不免哗然一片，叫好者有之，艳慕者有之，当然也少不了竭力反对者，更有不少流言满京师乱传不已，朝堂内外可谓是好一派乌烟瘴气的闹腾。

    众口铄金，流言可以杀人！这个道理，弘晴比谁都清楚，实际上，早在老爷子欲行洪武帝立建文之流言刚开始传出之际，弘晴便已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等流言背后的阴霾之所在，也知晓这等流言传得多了，必然会惹来无穷的麻烦，然则弘晴却并未出手去干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只因他很清楚这等事是辩说不得的，真要是去辩了，不单不能澄清事实，反倒会令这等流言更加甚嚣尘上，正因为此，尽管心中有着不小的忧虑，可弘晴还是理智地保持着沉默，对乱传的流言来了个视若不见。

    流言，弘晴可以置之不理，可对于朝中群起的反对声浪，弘晴便不能不加理会了，只是令其感到棘手的是——此番领衔反对弘晴行监国之权最烈者，既不是四爷的人，也不是八爷的门下，而是王掞这个文渊阁大学士。

    王掞，康熙九年进士出身，当过翰林，任过地方封疆大吏，又在朝中打熬多年，六部尚书都轮了个遍，除了工部尚书只在康熙四十一年短暂地代过半年之外，其余各部尚书都至少干满了一届，还曾两次当过会试主考，门下极多，说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向以敢言刚直而著称，虽非废太子胤礽之党徒，可却是其之坚定支持者，自康熙四十八年胤礽二次被废黜以来，此老已是不止一次上书要求老爷子复立胤礽，屡次被老爷子责怪，却依旧不改初衷，老爷子尽管被其烦得不爽得很，可念其忠直，却是每每宽待于其，显然有些骄纵过度了的，这不，今番弘晴奉旨主持政务的消息一经传出，此老立马在朝中上蹿下跳，串联了陈嘉猷、陶彝、王允晋等十二名御史以及翰林院检讨朱天保、孙绍等朝臣三十余人联名上本反对，理由是监国之权非储君不可为，并再次动议复立胤礽为太子。

    王掞可是乃是康熙朝的老臣了，声名卓著，又位列中枢重臣，他起来带头唱反调，影响本就巨大无比，再加上四爷、八爷等人暗中推波助澜之下，这场倒弘晴的风暴之来势不可谓是不汹汹，不说亲近弘晴的朝臣们为之心惊不已，便是连三爷都有些沉不住气了，急忙忙地将弘晴召到了颐和园的内院书房，紧赶着便议上了。

    “晴儿，这几日畅春园里可还平静否？”

    今夜已是除夕了，弘晴进畅春园不过三日，朝中已是反弹迭起，暗潮滚滚之下，三爷自不可能会不担心，没旁的，不管三爷对弘晴的态度是嫉妒也好，艳慕也罢，可有一条三爷是清楚的，那便是弘晴绝对不能倒，若不然，他三爷也断然没个好下场，从此意义来说，父子俩乃是一体的，三爷心中已是下定了要出手为弘晴鸣不平的打算，只是在不清楚弘晴的真正想法之前，三爷却是不好为弘晴做这个主的，甚至不好直接问弘晴的算计之所在，也就只能是假作风轻云淡状地问出了句无甚营养的废话来。

    “回父王的话，一切尚好，只是积累的公务颇多，若要清理明白，恐还须得三数月之时间。”

    弘晴心中其实很清楚三爷真正想问的是甚，只是在三爷直接问出来前，弘晴却是不想就王掞一事多谈，此无他，三爷其实压根儿就帮不上忙，真要是其插手其中，不单不能有所助益，反倒会将事态进一步地恶化了去，这么个道理其实很简单，三爷一动，不说老爷子会起猜忌之心，四爷、八爷等也会从暗地里捣鼓转成明面上的攻讦，一旦如此，事态可真就难以控制了的，毫无疑问，这么个解释难免有得罪三爷之嫌，弘晴自是不好亲口说出，这也正是天家父子相忌的悲哀之所在罢。

    “嗯，阿玛听闻王掞此番闹腾得凶，皇阿玛对此可有甚批示么？”

    这一听弘晴应答得虽是恭谦，可明显就是在虚言应付，三爷的眼中不自觉地便掠过了一丝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阴霾，不过么，倒是没就此发作出来，而是嘉许地点了点头，索性将话题挑明了来说。

    “好叫父王得知，这几日王大人确是领衔上了些本章，约莫四十余数，孩儿已是原封不动地都转给了皇玛法，至今尚未闻皇玛法有甚表示。”

    三爷眼神里的那一抹阴霾虽是一掠而过，可弘晴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心下里自不免滚过一阵无奈之情绪，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恭谨地一躬身，就事论事地回答了一句道。

    “哦？晴儿对此可有甚想法么？”

    三爷在畅春园里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得很，自是清楚弘晴所言乃是事实，然则，这并不是三爷真正想知道的，只不过是用来引出正题罢了，但见三爷面上的笑容一收，已是神情凝重地追问起了下文来。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皇玛法乃圣明之君也，对此，必有处置之道，孩儿只管静心办差，一切听凭皇玛法做主便好。”

    想法当然是有的，还不少，问题是说不得，弘晴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规规矩矩地给出了个废话一般的答案。

    “嗯，夫子，子诚，您二位对此事可有甚见教否？”

    眼瞅着无法从弘晴处探出甚口风，三爷心中自不免有些个不爽，问题是弘晴应对上又无甚差池可供挑剔的，三爷自是不好胡乱发作了去，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将问题丢给了端坐一旁的两大谋士，显然是指望着两大谋士能给出个良策来。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敏感至极，草率插手其中，恐于事无补，反倒更添变数，倒不若就交由陛下圣裁为好，依属下看，陛下既是有心栽培小王爷，断然不会因王掞之搅乱而有所更易，姑且坐观方是上上之策也。”

    李敏铨近来虽是渐与弘晴离心，可在这等大事上，却是不敢有丝毫含糊的，更不敢给弘晴上甚眼药，这不，三爷话音刚落，他便已是紧赶着出言规劝了一番。

    “嗯，坐观其变倒也不失为稳妥之道，只是众口铄金之下，却也难保皇阿玛误信小人之言，再者，本王若是在此事上一无所动，却恐皇阿玛有见怪之心，此亦不可不慎啊，夫子，您看呢？”

    坐观其变的策略，三爷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在他看来，这等法子未免太过被动了些，自不是很满意，此际听得李敏铨如此说法，眉头当即便是一皱，忧心忡忡地便将心中之所虑道了出来。

    “杞人忧天！”

    陈老夫子本不欲急着开口，可三爷既是问了，陈老夫子倒是没藏着掖着，不过么，给出的答案却显然不是三爷想要的结果。

    “这……，这是从何说起？”

    陈老夫子这么个当头棒喝一出，三爷当即便被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口角抽搐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呐呐地憋出了句话来。

    “陛下何等圣明之辈，又岂是小儿辈犬吠能动之者，王爷不明圣心，却要妄动无明，必失圣望，更会给几位爷留下插手此事之余地，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何异？”

    饶是三爷已是尴尬万分了的，可陈老夫子却压根儿没给其留甚情分，毫不客气地便指出了三爷的错处之所在，而这，正是弘晴不敢说出口的道理。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事姑且先再多看几日，真若是事有不对之际，再行出手干涉亦不迟。”

    这一见三爷面色难看已极，李敏铨可就有些坐不住了，赶忙从旁宽解了三爷一句道。

    “唔……，晴儿以为如何哉？”

    三爷讨了偌大的一个霉气，自是不敢再去问陈老夫子的意见，顺着李敏铨的话便就此下了台，转而又将问题丢给了躬身端坐着的弘晴。

    “回父王的话，孩儿别无异议，一切听凭父王做主便是了。”

    弘晴乃是谨慎之人，尽管心中其实是同意陈、李两大谋士之建言的，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表现出来，而是耍了个太极推手，将问题一脚便踢回了三爷的脚下。

    “嗯……，也罢，那就再议好了。”

    弘晴虽是不曾明说，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三爷又不笨，自不可能会听不出来，这一见诸人的意见都是如此之一致，三爷心里头虽是尚有担忧，却也不好拂了众人之意，也就只能是勉强地给出了个决断。

    “父王圣明！”

    这一听三爷终于是偃旗息鼓了，弘晴心中的大石头也就此落了地，但却不敢忘了礼数，紧赶着便称颂了一把，至于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么，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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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王掞搅风云（二）

﻿    ﻿    康熙五十八年的春节便在一派的纷纷扰扰中过去了，尽管诚亲王府一系对王掞上本一事毫无表示，可京师里的流言却并未因此而消停下来，反倒是因节假的酝酿而更高涨了几分，不止是朝臣们在拜年时议论纷纷，便是民间人士，在茶余饭后也是乱议不已，又怎生热闹了得，然则甭管外人如何议，弘晴都不加理会，哪怕是去四爷等人府上拜年之际，也绝口不提此事，任凭四爷等人如何旁敲侧击，也无法从弘晴口中探出哪怕是半点的风声。

    “禀王爷，王相送来了份折子，请王爷过目。”

    弘晴倒是想着息事宁人，奈何旁人却显然不想让他好过了去，这不，初七方才刚一上了班，人才刚在藏拙斋的办公室里落了座，茶都还没饮上几口呢，就见给事中张照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满脸怪异之色禀报了一句道。

    “哦？”

    这一见张照神情不对，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没旁的，弘晴入值藏拙斋已有几日时间了，王掞那头却是从来不将所抄写的节略送了来的，有折子一贯是往瑞景轩送了去，当然了，老爷子那头最终还是又派了人将折子转送到了弘晴处，而今，王掞居然破天荒地送了本折子来，这里头要说没蹊跷才是怪事了的，不过么，弘晴倒是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张照递上来的折子，随手一翻，只一看，面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

    这老东西，当真是欺人太甚了！

    折子不算长，拢共也就只是两千字不到而已，文采么，大师手笔，自然是神采飞扬得很，然则弘晴不单不欣赏，反倒是被气得个够呛，没旁的，只因这份折子就是骂弘晴的檄文，仿造的便是骆宾王的《代徐敬业传檄天下文》，将弘晴与王莽相提并论，直叱弘晴乃狼子野心之辈，饶是弘晴也算是心胸开阔之辈了的，却也愣是被这篇檄文激得个心火狂涌不已，真恨不得拿上把刀子，跑着去将王掞给活剐了。

    “不错的文，王相的笔锋愈发犀利了，不错，甚是精彩。”

    无端端被人如此这般地痛骂上一番，哪怕是神仙也无法保持平常心，弘晴又不是圣人，岂会不生气，不过么，弘晴却是不会因此而失去了狼，沉默了一阵子之后，也就恢复了常态，不单不曾暴怒，反倒是温和地一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点评了几句，大有唾面自干之圣人风范。

    “王爷，这折子……，呵呵，该如何回了才好？”

    张照来前便已看过了这份折子，自是清楚内里到底写的都是些甚玩意儿，本来他是不想来送这么份折子的，奈何王掞乃是其科考时的座师，张照实在是切不过其之情面，加之他只是个给事中，原就只有代转折子的活计，本就无法抗拒王掞这等相臣的命令，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行了去，心里头其实忐忑得紧，怕的便是弘晴会迁怒于他，可此际一见弘晴不单不怒，反倒是有心称赞王掞的文笔，当即便有些糊涂了，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尴尬地干笑了一声，试探着发问了一句道。

    “嗯，尔且就将折子转给王相好了。”

    弘晴饶有深意地瞥了张照一眼，却并未跟其计较，淡然地一笑，伸手取下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蘸了下墨水，在折子的背后批上了“已阅”两个字，而后随手便将折子丢给了张照，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喳！”

    尽管弘晴仅仅只是看了其一眼，可张照却宛若被一盆凉水浇了头一般，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哪敢再多啰唣，接住了弘晴丢过来的折子，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办公室，待得到了室外，方才惊觉自个儿的背心竟已是被冷汗浸润得透心凉了的，木讷讷地呆立了片刻之后，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疾步便向大学士们办公所在的清溪书屋赶了去……

    “王相，给事中张大人来了。”

    清溪书屋的一间办公室中，王掞正埋头速书不已，却见一名随侍的小太监疾步从屏风处行了进来，恭谨地朝着其一躬身，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这一听是张照到了，王掞的眼中立马便掠过了一丝的期待，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仅仅只是声线平淡地吩咐了一声。

    “喳！”

    王掞既是有令，那名小太监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办公室，不旋踵，便见满头冷汗兀自未干的张照已是疾步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学生见过王相。”

    张照紧走数步，抢到了文案前，恭谨万分地躬身行礼问了安。

    “得天（张照的字）来了，情形如何了？”

    王掞心急着知晓弘晴的反应，顾不得寒暄，便已是直截了当地追问了起来。

    “王相明鉴，学生已将折子呈交仁郡王处，现有批复在此，请您过目。”

    自打弘晴入中枢以来，张照便一直是侍候着弘晴，虽非弘晴嫡系心腹，可一向是紧跟弘晴之步调的，此无他，只因张照对弘晴的将来可是极为看好的，也早就起了投效的心思，可此番之事一出，张照可就不敢保证自个儿还能不能得到弘晴的信任了，一念及此，张照心里头自不免对王掞这个座师颇有怨疚之气的，可又怎敢当着王掞的面表现出来，也就只能是苦笑了一下，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那份折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了王掞的面前。

    “嗯，有劳得天了。”

    这一听批复已下，王掞的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的精芒，客气了一句之后，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了折子，翻看一看，眉头立马便紧锁了起来，双眼锐利如刀般地审视了张照好一阵，而后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那厮是怎么说的？”

    “好叫王相得知，学生先前将折子送交仁郡王时，其……”

    尽管心里头对王掞已是颇多不满，可张照却是不敢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烦躁，絮絮叨叨地将与弘晴交涉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却不带丝毫的个人之评述。

    “哼！竖子无礼，安敢欺吾若此，王某这就找此獠说个理去！”

    王掞是个极其固执的老派人物，在其心目中，适合继承大位的只有胤礽这个天家嫡子，至于三爷等人，在其看来，都是些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哪怕弘晴才智再高，王掞也对其难有半点的好感可言，此番之所以写了份檄文去刺激弘晴，想的便是要激怒弘晴，只要弘晴跟其起了纠纷，王掞便打算狠参弘晴一个目中无人之罪名，却没想到弘晴居然大度地玩了把唾面自干的圣人风度，当即便令王掞很有种一拳打到了空处的郁闷感，气急之下，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霍然站起了身，火冒三丈地丢下了句狠话，大步便向外急行了去。

    “唉……，这都是何苦来哉？”

    这一见王掞没能成功地激怒弘晴，反倒被弘晴给激怒了，张照心里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与其同时，也不禁为自个儿无端陷入此事而懊丧不已，摇头叹息了一句之后，突然想起这似乎是个讨好弘晴的良机，一念及此，张照可就呆不住了，急匆匆地窜出了清溪书屋，健步如飞般地向藏拙斋赶了回去。

    “王相，您消消气，万不可打搅了王爷办公，您不能进去。”

    张照到底年轻，腿脚麻利，出发虽略迟，可还是赶上了先走一步的王掞，不过么，他却也没在半道上拦住王掞，而是待得王掞已将冲进藏拙斋之际，这才疾步抢上了前去，拦在了王掞的面前，满脸惶急之色地劝解着。

    “得天，你给本官让开，竖子可做得，本官如何说不得，还不给本官退下！”

    王掞正在气头上呢，哪可能会听张照的劝，实际上，张照的劝解不单没能止歇王掞的怒火，反倒有着火上浇油之实，没旁的，张照可是王掞的学生，这等公然站在弘晴这个“敌人”的一边，王掞岂能不怒上加怒的，若不是年老力衰，只怕早给张照来上一通子老拳了的。

    “王相，惊扰了王爷办公须不是好耍之事，您莫要让学生难做，还请您先回罢，学生实不敢放您入内的。”

    张照此际一门心思要将功折罪，自是须得可着劲地表演上一场忠心为主的好戏，哪管王掞如何着恼，就是不肯通融一二，死死挡在了王掞的身前，好说歹说地劝解个不休。

    “你……，大胆，本官便是要面圣都无须这般繁琐，见个仁郡王，还须得尔来通禀不成，再不退下，休怪本官不念师生情分了！”

    王掞原就是负气而来，再被张照这么三番五次地拦阻不已，心火顿时已是汹汹得能将天都烧出个大洞，但见其面色一沉，叉指着张照的鼻子，端出大学士的架子，毫不容情地便喝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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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王掞搅风云（三）

﻿    ﻿    “得天，退下！”

    就在张照与王掞纠缠不休之际，却听一声清朗的声音响起中，弘晴已是缓步从办公室门口的屏风处转了出来。

    “王爷，下官……”

    张照之所以不惜得罪王掞这个座师也要拼死拦阻，根本目的就是要表现给弘晴看的，正因为此，这一见弘晴露了面，张照心中暗喜之余，便打算要再多表现一下忠心了的。

    “退下！”

    早在张照一开始拦阻王掞之际，弘晴便已被惊动了，之所以没及时露面，不是弘晴不想，而是不能，没旁的，弘晴此番是真的被王掞的狂悖行径给激怒了，但却并未失去狼，他可不想真跟王掞当面起冲突的，为免言语有失，这才不得不花了些时间调节一下心情，纵使如此，心中的怒火也就只是被压制住而已，却并未就此消失，自无心去听张照那些个无甚营养的解释，不等其将话说完，已是眉头一皱，声线微寒地呵斥了一嗓子。

    “喳！”

    这一听弘晴声色不对，张照自是不敢再多啰唣，忙不迭地躬身应了诺，讪讪然地退到了一旁。

    “王相来啦，小王不曾远迎，还请恕罪则个。”

    尽管不清楚事情为何会失控若此，可有一条，弘晴却是清楚的，那便是张照的表演实在是太过拙劣了些，指不定王掞冲动若此的背后就有着张照的手脚在，然则弘晴却是不打算点破，也懒得跟其多计较，甚至连看都不曾看其一眼，倒是对王掞客气得很，拱手行了个礼不说，还满脸诚恳地致歉了一句道。

    “哼，老夫不想与尔多言，只问一句，这监国之位，尔辞是不辞？”

    饶是弘晴礼数周全，可王掞正在火头上，哪会给弘晴甚好脸色看，但听其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已是毫不客气地下了个最后通牒。

    “监国？呵，王大人这都说的是哪的话，小王只是奉旨帮着皇玛法办些差使罢了，何曾有甚监国之位的，圣旨上并无此语，妄传不当之辞，于私，实非君子所应为之事，于公，则恐有违逆之大不韪也，还请王大人慎言。”

    弘晴虽不欲与王掞当众争执不休，可要说怕其么，却万无这等可能，这一听王掞如此恶言相向，弘晴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抓住王掞的一个语病，不甚客气地便反诘道。

    “你……”

    王掞与弘晴同朝共事多年，可是没少见识弘晴在朝中纵横捭阖之威势，不过么，要说亲身领教，却是头一回，毫无疑问，这等滋味显然不是那么好受的，仅仅只是这么一番话而已，便已令王掞面红耳赤地下不了台去，待要出言争辩，可一时间却又找不到反击的方向，直被气得个狂喘粗气不已。

    “王大人乃是无心之失，此一条，小王自是清楚的，王大人无须在意，且请入内，有事慢慢议了去可好？”

    尽管彼此道不同，可对于王掞这等刚直老臣，弘晴还是很尊重的，也不打算真将其气出病来，这便笑着又为其转圜了一番，而后一摆手，很是客气地发出了邀请。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王爷既是如此强横行事，本官也懒得再与尔分说，这就去面圣，与尔一见高下！”

    王掞盛怒而来，可方才一个照面便被弘晴驳斥得下不了台，自是清楚自个儿的辩才怕不是弘晴的对手，唯恐自己再次落入弘晴的圈套中而不自知，自不肯跟弘晴进内详谈，丢下句场面话，便即一拂大袖子，怒气冲冲地便向瑞景轩方向行了去。

    呵，这老梆子还真是固执得可爱，就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

    这一见王掞就这么怒气冲冲地走了人，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么，也没甚在意，此无他，弘晴压根儿就不信王掞能在老爷子处讨到半点的便宜。

    “都聚集在此作甚？还不都办公去，再敢迁延者，一律以玩忽职守之罪论处！”

    被王掞这么一闹，围观者可是不老少，不单有宫中太监、宫女们，还有着不少的上书房行走、给事中等大小官员们，一见及此，弘晴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不甚客气地便呵斥了一嗓子，此言一出，一众人等当即便吓得作鸟兽散了去。

    “王爷，下官实不知王大人他会如此孟浪行事，下官……”

    众人散去之后，张照已然察觉到弘晴对其的态度有些不善，自不免有些个患得患失了起来，这便赶忙抢到了弘晴的身前，一躬身，紧赶着便要出言解释上一番。

    “不碍事，得天且去忙好了，有事本王自会传唤于尔。”

    弘晴之所以始终不曾将张照视为心腹，并非其无才干，而是知晓此人太善于投机，缺乏脚踏实地的气度，实是难堪大用，自是懒得跟其多啰唣，不待其将话说完，已是一摆手，不动声色地吩咐了其一句，而后么，也没管张照是怎个表情，一转身，便行进了办公室中去了……

    “陛下口谕，宣：仁郡王弘晴，瑞景轩觐见！”

    近一年来，老爷子已是渐渐惰政，尤其是寿诞案发以来，老爷子几乎不曾亲政过，积压下来的公务实在是太多了些，弘晴既是受命理政，自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尽自被王掞闹腾得心情不爽，可却不敢耽搁了公务的处理，一回到办公室，便即埋首公文间，挥笔速书个不停，这一忙便是一个多时辰，午时都已将至了，还不曾消停下来，正自忙得不可开交之际，李德全却是匆匆赶了来，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有劳李公公了。”

    弘晴早就知晓李德全口风极其严实，也不抱从其口中套出消息的指望，谢恩一毕之后，也无甚啰唣之言，谢了一声，便即匆匆向瑞景轩赶了去。

    “孙儿叩见皇玛法！”

    待得到了轩中，入眼便见老爷子正端坐在文案后头，而王掞则是满脸青灰地侍立在一旁，一见及此，弘晴眉头当即便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皱，可也没敢失了礼数，疾步便抢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照着朝规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老爷子的气色虽不甚好，可精神却是不错，待得见弘晴已到，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更温和了几分，笑着虚抬了下手，便已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谢恩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了的，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朕今儿个叫尔来，乃是有一事相告，这么说罢，朕与藻儒（王掞的字）打了个赌，赌的便是尔能在四个月内将所积压的公务尽皆处理得丝毫无瑕，尔可能为否？”

    老爷子没甚寒暄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将将弘晴叫来的原委道了出来。

    “回皇玛法的话，四个月内处置完积压之公务虽有碍难处，然，孙儿倒是可勉力一试，只是孙儿却有一不明白处，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听老爷子这般说法，弘晴的眼神里立马闪过了一丝精芒，心念电转间，已是隐隐然猜到了老爷子与王掞所达成的协议之用心，心中自是有了计较，这便言出谨慎地回答了一句道。

    “晴儿有话只管直说，朕听着呢。”

    这一见弘晴如此谨慎，老爷子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摆手，随意地便吩咐道。

    “皇玛法明鉴，孙儿只是想知晓这所谓的无瑕判断标准为何，又该由何人来评判？”

    老爷子既是开了金口，弘晴也就无甚客气可言了，这便慎重其事地发问道。

    “问得好，朕可以当一个裁判，再有便是诸般大学士们，必要时，也可让朝中大臣们参与评议，晴儿对此可还有甚疑义么？”

    弘晴的话音方才刚落，老爷子已是一捋胸前的长须，笑呵呵地给出了解释。

    我勒个去的，这条件也未免太苛刻了些罢！

    老爷子倒是说得乐呵不已，可弘晴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没旁的，这么个评判团未免太大了些，构成也未免太过复杂了些，要想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又岂是件容易之事，别说弘晴了，便是神仙来了，那也同样办不到，真要是答应了老爷子这么个提议，哪怕劳累至死，也休想能达成，这么个自知之明，弘晴还是不缺的。

    “还请皇玛法恕罪，此等条款之下，孙儿实无能为力，所能做到的只能是令大多数人满意，至于少数别有用心之辈，孙儿可是侍候不起的。”

    弘晴从来都不是个莽撞之人，自然不会去干超出自个儿能耐之外的蠢事，哪怕明知这么个答案恐难附和老爷子的期待，可弘晴还是硬着头皮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哦？哈哈哈……，好个滑头小子，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也罢，那就这么说定了，四个月内，尔须得将所有积压之公务办妥，且须得让朕满意，至于其余条款么，唔，有超过六成的大学士与六部尚书觉得行，便算是尔过关了，这总该能做得到了罢，嗯？”

    弘晴话音一落，老爷子当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骂了弘晴一句之后，便即从善如流地更易了先决条件。

    “皇玛法圣明，孙儿自当竭力而为之。”

    老爷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般田地，显然是容不得弘晴拒绝了的，有鉴于此，哪怕心中还是不免有所担忧，可弘晴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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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温达的嘱托（一）

﻿    ﻿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老爷子谈及与王掞的赌约之际，现场除了三个当事人之外，只有几名随侍的小太监在，可消息却还是不胫而走了，短短半日时间里便传遍了整个京师官场，闻者莫不惊诧莫名，概因这么个赌约着实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些，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而是牵涉到国政的大事，居然会以这等玩笑似的打赌来解决，实在是太过儿戏了些，京师上下哗然一片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

    旁人哗然也好，惊诧也罢，弘晴都不放在心上，也不去理会，此无他，只因弘晴心中有着绝对的清醒，知晓此事并不似明面上那般简单，要知道老爷子与王掞可是足足密谈了一个半时辰，显然不会仅仅只是打了个赌那般简单，个中定是别有内情，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去刨根问底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理由？很简单！概因这等涉及到大位继承权之事，乃是天家之忌讳所在，稍稍露出点探问根底之形迹，后果便是引来圣忌，一个不小心之下，几近二十年的努力便有化为乌有之可能，尤其是在这等老爷子风烛残年之际，疑心已是极重，更是须得处处小心，以防有变，此一条，弘晴可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自不会去干自毁长城的蠢事，每日里该干啥还干啥，既不为外头的纷乱议论而动，也不因所谓的赌约而盲目加快处置公务的速度，所作所为尽皆有条不紊。

    时光荏苒，转眼间，康熙五十八年的元月就这么在一派纷扰中过去了，各种流言虽还在朝野间哄传不已，可烈度却已是降低了不老少，所有人关切的目标已是从弘晴监国的合理性之争转到了那场诡异莫名的赌约能否兑现上，看好与唱衰的可谓是各半，可不管怎么说，这一个月下来，弘晴所处置的公务虽不算特别多，却每一桩都处理的极为到位，引起的争议虽有，却并不算烈，当然了，要说有甚特别令人耳目一新的事迹么，却是少有，大体上不过就是得个中正平和的评价罢了，或许也正是因为此，才会有不少人认为弘晴可能很难在短短四个月期限内将积压了年余的政务尽皆理顺彻底。

    很难么？确实很难，要知道国之政务可不是儿戏，涉及到民生的方方面面，几乎是无所不包，更遑论每日里还有大量的奏本蜂拥而来，这等既不能耽搁了眼下之公务，又要抓紧时间清理积压之文本的日子，当真不是那么好耍的，纵使弘晴聪慧过人，历练也足，对朝廷事务可谓是熟稔得很，也有着诸般宰辅的尽力配合，可要想做到面面俱到，却也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别看弘晴每日里虽是按时上下班，看似轻松自如，可实际上么，回到自家府上也没能得闲，一个月下来，又有哪一天不是熬到深夜的，饶是弘晴自幼习武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如此这般地忙碌下来，仅仅一个月时间而已，愣是被磨得清减了不老少，好在底子厚，倒也能支撑得住，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地到了藏拙斋，用过了一壶俨茶之后，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禀王爷，李敏行、李将军在园们外请见。”

    批折子可不是埋头胡乱折腾，而是须得跟各部官员们商议着办了去，纵使是帝王之尊，都不好强压行事，更别说弘晴眼下连监国之名都没有，与诸部官员们打起交道来，自也就显得格外的费劲，今儿个还算是好些，办的是户部的公务，前来觐见的赵申乔乃是弘晴的嫡系心腹，交谈起来，倒也顺畅得很，正自议到酣处，却见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弘晴的身旁，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传。”

    这一听是李敏行求见，弘晴的眉头立马不自觉地便是一皱，没旁的，身为弘晴的侍卫统领，李敏行虽是不能随意进入畅春园这个帝驾所在地，可上下班时却是始终伴随在弘晴左右的，有的是时间说事儿，而今居然如此急地要觐见，显然必是有大事发生，一念及此，弘晴自是不敢耽搁了去，这便一摆手，言简意赅地下了令。

    “喳！”

    弘晴既是有令，那名前来禀事的小太监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地退出了办公室，自去传唤李敏行不提。

    “王爷，您忙，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赵申乔是个极有眼力价的主儿，自是猜得到李敏行前来一准有要事，自不愿多搅扰，这便顺势提出了请辞。

    “嗯，也好，今日所谈之几桩事情便拜托赵尚书多多费心了。”

    弘晴心中已是有了牵扯，加之该谈的公务也差不多算是谈过了，剩下的只是些枝节而已，自也就没出言挽留，笑着点了点头，客气地允了赵申乔之所请。

    “是，下官自当尽力。”

    赵申乔恭谨地应了诺，躬身行了个礼之后，便即就此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人。

    “禀王爷，温达、温大人府上派了人前来报信，说是温大人快不行了，福晋娘娘已赶了去，请王爷明训行止。”

    赵申乔去后不多会，就见李敏行疾步从屏风后头行了出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文案前，干脆利落地一躬身，面带忧虑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这样！”

    一听此言，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惊，没旁的，温达前日还轮值，弘晴与其还交换过对政务的意见，这冷不丁听闻其要不行了，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大惊失色的，要知道温达可不仅仅是福晋海兰珠的爷爷，更是弘晴的坚定支持者，他这一死，不止是对弘晴，便是对整个诚亲王一系来说，都是个巨大无比的损失。

    “回王爷的话，据温府下人禀报，说是温老大人昨夜突发急病，太医都已看过了，可已是回天乏术，弥留在即了的。”

    李敏行乃是弘晴最信任之人，参与王府的机密最深，自是清楚温达其人对弘晴来说有多重要，此际见得弘晴失惊若此，心情自不免也因之沉重不已，简单地介绍了几句之后，便不再多言了。

    “张照！”

    弘晴虽是被这么个消息震撼得不轻，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李敏行话音一落，他便已是霍然而起，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下官在！”

    听得内里响动不对，在办公室外间办公的张照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冲进了内室，忙不迭地躬身应了诺。

    “本王有急事要外出，尔且帮本王告个假，另，今日所有安排之会见尽皆顺延，去罢。”

    弘晴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喳，下官这就去办。”

    张照压根儿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可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坚决，自是不敢有甚异议，忙不迭地应了一声，紧赶着便退出了办公室，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走，去温府！”

    张照方才刚一离去，弘晴也没再多耽搁，面色肃然地吩咐了一声，而后，也没管李敏行是怎个反应，大踏步地便向门外行了去……

    “小的叩见王爷！”

    “下官见过王爷！”

    “奴婢给王爷请安了。”

    ……

    弘晴乘马车一路急赶到了温府，二话不说便直奔后院去了，待得到了主院，方才刚从照壁转将出来，聚集在院落里的诸般人等立马便尽皆围拢了过来，乱纷纷地见礼不迭。

    “免了，珠儿，你玛法眼下如何了？”

    弘晴正自焦躁间，哪有心思跟诸般人等玩甚虚礼的，眉头微皱地叫了起，也不给众人胡乱开口的机会，目视着双眼红肿不已的海兰珠，声线暗哑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玛法怕是不行了，昨夜昏迷至今，尚未转醒，妾身，妾身……”

    海兰珠也就比弘晴早到一步而已，所知也不甚多，听得弘晴见问，忙抹了把眼泪，简单地介绍了几句，便即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泪水狂淌得宛若泉涌一般。

    “岳丈，可曾请了太医来看？”

    这一见海兰珠只顾着哭，却浑然没个主张，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更皱紧了几分，不过么，倒是没再追问于其，而是转头望向了海兰珠之父海澄，神情凝重地发问道。

    “好叫王爷得知，贺孟臣、贺太医还有王彦舜、王太医眼下都在内里，这都进去多半会了，还不见有消息出来。”

    海澄虽是家世显赫之辈，可能力只是平平，在朝中厮混了多年，眼下也不过只是个大理寺员外郎而已，官阶低微，尽管是弘晴的岳丈，却又哪敢在弘晴面前拿甚架子的，这一听得弘晴有问，忙不迭地便解说了一番。

    “嗯，那就先等等好了。”

    贺孟臣与王彦舜都是老太医了，在一众太医里向来是医术最精湛之辈，此一条，弘晴自是清楚的，这一听二人已到，弘晴也就没再多问，左右此二人若是都无能为力，那满天下能救得了温达的怕也就没几个了的，事已至此，除了等着之外，弘晴却也没旁的法子好想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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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温达的嘱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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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出来了！”

    “贺太医，我玛法如何了？”

    ……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天将近午之际，主房门口处悬挂着的厚实帘布一动之下，就见贺、王两位太医已是前后脚从内里行了出来，一见及此，性急的温家小辈们顿时便不管不顾地嚷嚷了起来。

    “贺太医，王太医，温大人的情形如何了？”

    不止是温家小辈们急，弘晴同样也急，这一见贺、王二人露了面，弘晴也顾不得去理会旁的的想法，几个大步便抢上了前去，一拱手，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温大人刚醒，只是……，唔，只是温大人已是虚不受补，医药已然无用，怕是难熬过今夜了，还请王爷节哀顺变罢。”

    贺、王两位太医都是时常在宫中行走之辈，架子素来不小，此番肯前来温府就诊，看重的原本就不是温府的势，而是想着讨好弘晴这个当红的监国王爷，这会儿一见弘晴果然到了温府，两位太医的心中都不禁滚过了一丝的激动，不过么，却是不敢失了礼数，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官阶较高的贺孟臣出面应答了一番。

    “有劳了。”

    尽管来前已是有了心理准备，可这一听贺孟臣如此说法，弘晴的心还是不禁为之一黯，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声线暗哑地谢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贺、王二人见状，自不敢再多啰唣，各自躬身行了个礼，便即讪讪然地都退到了一旁。

    唉，这或许便是命罢！

    温达乃是温家的顶梁柱，除了他位居台阁之外，余者大多碌碌，六个儿子虽都在朝中任事，可尽皆是正五品以下者，此际听得贺孟臣证实了温达必死之结果，阖府老少当即便全都慌了手脚，甚至顾不得请示一下弘晴，乱哄哄地便向主房里涌了去，一见及此，弘晴本就烦的心情立马便更烦上了几分，没旁的，温达在朝中虽说无甚太大的建树，可却始终是弘晴最得力的臂助，这么些年下来，可是没少或明或暗地为弘晴保驾护航，而今，其这就要去了，偏偏又是在这等敏感之时机，当真令弘晴满心眼里尽是苦涩之情形，奈何人命天注定，弘晴再怎么不甘，却也没丝毫的办法可想，也就只能是在心中感慨一声了事。

    “王爷，家父请您进内里一趟。”

    主房里好一阵的哄乱之后，却见海澄急匆匆地从内里行了出来，朝着弘晴拱了拱手，满脸悲痛之色地请示了一句道。

    “嗯。”

    面对着悲恸不已的海澄，弘晴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劝慰方好，也就只能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一抖宽大的袖袍，缓步行进了主房之中，入眼便见温达正斜靠在软垫子上，满面的红光，就宛若无病无灾的老寿星一般，至于其子孙则尽皆跪在了榻前。

    “温大人，小王来了。”

    只一看温达的样子，弘晴便知其已是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再也难有延命之可能，心下里自不免滚过了一阵强烈的悲恸，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缓步行到了榻前，一躬身，声线平和地寒暄了一句道。

    “王爷来啦，下官多有不变，就不尽礼数了，还请王爷原谅则个。”

    温达看似满面红光，其实身子骨早已是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候，此际也就只是还有说话的力气罢了，至于起身行礼，那是断然没这个可能的，对此，温达倒是看得很开，丝毫不因死之将至而伤感，也就只是笑着朝弘晴点了点头，声线平和地致歉了一番。

    “无妨的，温大人只管自便，您乃国之栋梁，当须得好生调养身子，外头诸事就不必萦绕在心了，万事自有小王来打点，您且自放宽心好了。”

    望着温达那和煦的笑容，弘晴眼圈当即便是一红，泪水险些就此狂淌而出，只是又怕惊扰了温达，也就只能是强笑着说了些无甚营养的安慰话语。

    “王爷无须宽慰下官了，老朽自己的身体自己知晓，嘿，老朽是不中了，就是有些事放心不下，赶巧王爷来了，老朽也算是能了了个心愿罢。”

    温达很是豁达，丝毫不忌讳自个儿将死之事实，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大大方方地摆出了临终遗言之架势。

    “温大人，您请说，但凡小王能办得到的，定不让温大人失望了去，若是小王办不到的，还有皇玛法在呢。”

    认真说来，弘晴与海兰珠之间的关系只能用平平淡淡来形容，亲情是有的，可要说爱情么，当真就谈不上，可对于温达，弘晴却是打心底里尊敬的，此际一听其要临终遗言，弘晴心情自不免悲恸得很，可与此同时也已是下了决心，只要温达的要求不是过分得离谱，那便须得尽全力满足，有鉴于此，弘晴给出的承诺自也就重得很。

    “好，王爷这话，老朽信得过，呵，老朽人是将去了，独独放心不下这一大家子啊，不瞒王爷，老朽儿子生了六个，却无一能成器者，惭愧啊。”

    听得弘晴这般表态，温达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格外地灿烂了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就此坐直了身子，手指了一下跪在榻前的一众人等，摇着头，感叹了一句道。

    “老大人请放心，一切有小王在，断不会令您之家小有丝毫之受累。”

    温达这么句感慨之言一出，弘晴自不免以为温达这是在要求荫蔽诸子了的，尽管这等要求稍有些过，不过么，弘晴却并不甚在意，左右朝中其实闲官不少，就算温达不提，看在海兰珠的份上，弘晴也会对温家老少多方照顾的，塞些人去内务府又或是“八旗商号”当个富贵闲官，于弘晴而论，不过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王爷误会了，老朽之意并非如此，老朽只是想请王爷不要理会这些不肖子，老朽在时，还能压得住他们的野心，老朽一旦不在，这几个家伙一准会去烦王爷，此断非老朽所乐见之事，倘若他们中有人敢去找王爷要官要爵，王爷只管打了出来，万不可行裙带之事，切记，切记！”

    弘晴的话音方才刚落，温达当即便大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言语诚恳万分地便解释了一番。

    “这……”

    弘晴当真没想到温达的要求会是如此，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表态才是了的。

    “王爷明鉴，老朽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确非虚言，此一条，老朽已立为家规，有敢违者，便是不孝，所有族人尽弃之，还请王爷为老朽把关。”

    这一见弘晴犹豫不决，温达的脸色立马便是一肃，正容朝着弘晴便是一拱手，语调坚决无比地进言道。

    “老大人放心，小王知道该如何做了。”

    温达的话都已说到了这般地步，弘晴自是不好拂了其之意，这便一咬牙，拱手应了诺，不过么，心里头却是另有计较，那便是给温家富贵，却不与之荣华，至于将来么，看其后代有无可造之才再行定夺也就是了。

    “嗯，好，能得王爷如此承诺，老朽便是死也瞑目了，王爷公务繁忙，切不可因老朽而多有耽搁，且请回罢，恕老朽不送了。”

    温达交待一毕，心愿已了，自不愿让弘晴多分心，这便不容分说地下了逐客之令。

    “那好，老大人且自宽心修养，小王就先告辞了。”

    弘晴其实很想留下来为温达送终的，可这一见温达如此说法，又实在是不忍心拂了其之意，再者，有他弘晴在，温达要嘱咐家人也有着诸多的不便，一念及此，弘晴也就没再多坚持，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就此退出了房去，却并未离开温府，而是就在院子里呆着，想的便是看接下来有甚可帮衬之处。

    “王爷，玛法乃是一片好意，是不想累着了王爷您，若有甚不对处，还请王爷看在妾身的面上，莫要见怪才好。”

    弘晴方才刚在庭院中站住脚，却见海兰珠已是急匆匆地从内里赶了出来，贴在弘晴的身旁，低声地进言了一句道。

    “嗯，为夫心中有数，珠儿且放宽心好了，为夫自不会亏待了温家老少的。”

    温达的心意，弘晴心中跟明镜似的清楚，对其之睿智，弘晴也同样是感佩得很，原也无须海兰珠来多作解释的——要知道朝廷可不是等闲之地，内里的诡诈与倾轧当真是惨烈得很，没点真本事，就算被抬举到了高位，那也一准难有个好下场可言，毫无疑问，温家六子都只是寻常人，真要大用了去，就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在害他们了的，温达能清醒地认识到此点，着实可堪是人情练达已极之智者。

    “谢王爷宽仁，妾身……”

    听得弘晴这般承诺，海兰珠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刚要再说些甚子之际，却听内里哭声突然大起了，海兰珠心一惊，脸色瞬间便已是煞白一片，身子摇了摇，便软软地向地上倒了去，好在弘晴反应快，一把将其抱在了怀中，只是弘晴自己的脸色也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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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来者未必都是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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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五十八年二月初八，文华殿大学士温达病故于家中，帝闻之，深为伤感，赐谥号“文简”，派三爷为代表，到温府吊唁，并奠茶酒，赐祭葬，五爷、七爷等一众阿哥尽皆参与治丧，诸多朝臣也纷纷到温府祭奠，至于四爷、八爷么，人虽未亲至，可也都着下人送了奠仪，一场丧事办将下来，可谓是极尽哀荣。

    康熙五十八年二月十五日，大将军王的奏本抵京，强烈反对撤兵到沙洲之议，言明此策有纵敌之嫌，自言暂且退过天山，稍作休整，秋日便可zài度进击，务求全功，并言曰沙俄大帝彼得一世派出西伯利亚总督加加林为使，率百余部属前来商议诸般事宜，已派部众护送，或将在三月底抵京云云。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十四坚决不肯撤兵，老爷子也不好强压，与诸般臣工商议之后，准了老十四之所请，另从户部加拨了两百万两银子为犒赏三军之资，又调派了山西骑营三千精锐骑兵为援，要求老十四克期大破准噶尔诸部，事遂定焉，至于俄罗斯使节团的来访一事，老爷子殊无交待，只言此事由弘晴总领，zài无他言。

    康熙五十八年三月初一，原翰林院掌院大学士尹泰致仕，帝以王顼龄补其缺，并调奉天将军嵩祝为文华殿大学士，补温达之缺，至此，六位大学士zài无遗缺，分别为张廷玉、马齐、萧永藻、王掞、王顼龄、嵩祝，六人分掌六部，并一体为弘晴之辅，共决国政。

    六位大学士虽说只是更易了两人，可于弘晴而论，影响却是极大，不单是因折了温达这么位得力臂助之故，更多的则是因新上任的两位大学士用起来极不顺手——嵩祝就不说了，那纯粹就一平庸无才之辈，之所以能登上大学士这等高位，完全就是因着其镶白旗出身以及资格够老之故，此老当了一辈子的将领，统兵打仗的能力还算勉强，可要说到政务能力么，几乎与白丁无异，写出来的节略实在是惨不忍睹，洋洋千言，却又不知所云，弘晴无奈之余，也只好请这位爷自个儿一边玩了去，啥政务都不交予其处理，只叫其在兵部呆着坐镇了事，至于王顼龄么，倒是才气过人得很，写起折子与节略来，当真是妙笔生花，文采斐然，可论及实用性，基本为零，尽是些华丽辞藻的堆砌，压根儿就派不上啥大用场的，没辙了，弘晴也只好请这位爷消停一些，打发其去了礼部，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算是尽忠职守了。

    老爷子给的两个主要助手不堪大用，弘晴却也没辙，这朝堂之事还轮不到他来做主，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将自力更生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连自家王府都不回了，每日里下了班，便带着公文径直入宿颐和园，没日没夜地赶着工，待得到了三月底，总算是将积压的政务处置完了大半，纵使如此，可离着老爷子所规定的四个月内完美处理所有积压之公务的要求，在进度上显然还有着一段不算小的差距，然则弘晴却是不得不停了下来，没旁的，只因俄罗斯使节团已是到了京师。

    俄罗斯的国书是一到了京师便递到了礼部，老爷子也在第一时间看过了，不过么，却并未有只言片语的评价，顺手就将这么份国书又传到了弘晴处，交待只有一句，让弘晴自己看着办，除此之外，zài无旁的言语，这等情形一出，弘晴可就不免有些头大了的——老毛子从来都不是啥好东西，此番前来，表面上是要来跟大清签订《友好互助条约》的，可实际上么，却是想着趁火打劫，所谓的出兵帮助大清平叛明摆着就是个圈套，这是想着从大清身上剜下块大肥肉来，偏偏朝中不少官员对西线战事久拖不决已是怨烦不已了，竟然真有不少人上本表示可以跟老毛子合作的，zài加上四爷、八爷又在其中搅乱不已，顿时便令局势更加紊乱了几分，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头疼的。

    引狼入室的事儿，弘晴是断然不会去做的，问题是他实在是没那么多闲工夫去说服朝中那帮子上蹿下跳的喧嚣者，而要想震慑住狂妄至极的北极熊，显然也不是件容易之事，终归须得好生谋划了去才是，而这，自不免会打断弘晴处理积压公务的节奏，奈何此事既是交到了其手中，不处理却是不成了的，弘晴也就只能是强打精神地筹谋了一番之后，将俄罗斯使节团的主要成员都请到了颐和园一见。

    “大俄罗斯公爵、西伯利亚总督阿列克谢?伊瓦诺夫?加加林见过尊敬的仁郡王阁下。”

    应邀而来的俄罗斯使节团一共六人，外加一名明显是混血儿的通译，人人皆身着军礼服，都是牛高马大之辈，走在路上，个个趾高气扬不已，也就只是见着了弘晴的面之际，方才稍稍有些收敛，但见为首的一名中年壮汉矜持地朝着弘晴行了个脱帽礼，声线里很明显地透着股不知所谓的优越感。

    “加加林大公一路远来辛苦了，且请就座罢。”

    加加林语调里那等傲慢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尽管听不懂俄语，可以弘晴之能，自不可能听不出其中之意味，眉头当即便是微微一皱，不过么，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待得通译翻译过后，也就仅仅只是一摆手，语调平和地让了座。

    “仁郡王阁下，本大公是奉了我国大帝之命前来与贵国磋商两国友好往来之事宜的，您对此事的态度如何，将决定贵我两国之guānxì走向，还请您慎重考虑其中的重要性。”

    加加林同样听不懂汉语，但却不妨碍其分辨出弘晴平淡语调背后的不以为然之意味，自以为是遭到了弘晴的轻视，脸色当即便一沉，待得身旁的通译翻译了弘晴的话语之后，连谢都不céng谢上一声，大马金刀地便坐在了弘晴对面的桌子上，甚至不等其随行人员各自落座，便已是傲慢无比地摆出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对于北极熊这个贪婪的邻居，弘晴一向是警惕得很的，这些年来，也没少安排人手去收集俄国的情报，不单向东北等于俄罗斯接壤处派出“尖刀”的分支机构，更céng密令“八旗商号”的船队在与荷兰、西班牙等国贸易时zhùyì收集相关信息，zài加上还有前世的经验在，论及对俄国的了解，满朝文武中，自无一人能跟弘晴相提并论者，他自是清楚加加林如此狂傲的底气所为何来，此无他，经过了彼得大帝数十年的西化建设之后，俄罗斯帝国已然成了世界强国之一！

    俄罗斯在综合国力上虽比之大清还差了老大的一截，可就军事实力来说，却是已高出了大清不少，当然了，这并不是说俄罗斯的尖端军备比大清先进，实际上，就尖端力量来说，丰台大营里那支新军绝对是站在了当今世界上ǔqì装备最先进的顶巅，奈何大清眼下也就只有这么一支新军而已，至于其余军队么，无论战术意识还是ǔqì装备上，都已远远落后于世界潮流，而反观俄罗斯，这么些年来四下征战，先后击败了北欧强国瑞典，又与土耳其在中亚打得难解难分，更céng吞并了爱沙尼亚等周边诸国，其军队的战斗力已是淬炼出来了，两大帝国之间若是爆发国战，大清一开始注定要大败上数场，毫úyí问，这正是加加林敢如此猖獗的底气之所在。

    “哦？说说看，贵国jīujìng有甚打算。”

    弘晴并未在意加加林的猖獗态度，此无他，真要是爆发了国战，最终的胜利者只会是大清，此一条，加加林看不出来，可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的，不过么，却也懒得说破，待得通译翻译一毕，弘晴便已是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道。

    “仁郡王阁下，这就要看贵国的诚意如何了。”

    这一见弘晴还是那么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加加林眼中立马便有道凶光一闪而过，狰狞地一笑，摆出了副勒索的架势。

    “诚意？我大清对来访的朋友一向很有诚意，可对于找上门来的豺狼么，那就只有刀枪相迎了，就不知大公阁下是哪一种人了？”

    弘晴从来都不是个好性子之人，对外素来强硬，又岂是怕事之辈，这一听加加林大公的话说得如此之狂妄，眼神立马便锐利了起来，冷冷地一笑，毫不客气地反诘道。

    “哼！就你们那等拿着大刀长矛的军队，在我大俄罗斯强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用多，本人只须率一个师就可以横扫你们几十万大军，强权之下，一切顽抗都是虚幻！”

    通译刚将弘晴的话翻译出来，六名俄罗斯军人全都怒了，加加林倒好好些，尽管面色难看，但却并未急着出言反驳，反倒是坐在其身旁的一名少壮军人暴怒无比地一拍桌子，嚣张万分地便喷薄出了一大段的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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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来者未必都是客（二）

﻿    “大胆！”

    “放肆！”

    “狗贼，找死！”

    ……

    通译刚将那名俄罗斯少壮军人的话翻译出来，侍立在弘晴身后的李敏行等一众侍卫们当即便全都怒了，也顾不得场合不场合的，全都愤然呵斥了起来。顶点

    “嗯！”

    众人皆怒，弘晴自有不例外，不过么，他却并未出言呵斥，反倒是一举手，冷哼了一声，止住了众侍卫们的呵斥之言，双眼锐利如刀般地打量了那名口出狂言的俄罗斯军官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神情冷漠地发问道：“这位将军高姓大名？眼下又是在何处任职？”

    “在下列夫?托尔斯基，大俄罗斯西伯利亚边防第一军第一师少将师长！”

    弘晴身上煞气重，这么一冷然打量人，着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然则那名叫嚣的俄罗斯军官显然心理素质极为过硬，并不因此而慌乱，待得通译一翻译完弘晴的话语，立马便昂然自报了家门。

    “托尔斯基少将？很好，这个名字本王记住了，将来若是有对阵沙场之日，本王定要砍下尔之狗头！”

    弘晴冷冷地扫了托尔斯基一眼，点了点头，神情淡漠地便给出了个警告。

    “你……”

    托尔斯基出身显赫，尽管只是名没有继承权的次子，可在其父老托尔斯基侯爵的运作下，年纪轻轻便已高居少将之尊，虽说有着其父的因素在，可其本人也已是战功彪炳之辈，曾参与过对瑞典以及土耳其的多场战事，乃是俄罗斯军中的少壮派代表，一向自视甚高，素来瞧不起武备落后的大清帝国，此际听得通译解说了弘晴之言，登时便怒极了，一拍桌子，又要破口大骂上一番。

    “够了，托尔斯基少将，注意你的言辞！”

    加加林是受命来跟大清谈条件的，尽管他其实并不介意再跟清军打上一仗，可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加加林也不想平白动干戈，正因为此，他自是不愿见到谈判还没开始便就这么夭折了去，这一见托尔斯基少将越闹越不像话，当即便看不下去了，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止住了托尔斯基的垃圾话，而后方才陪着笑脸地朝着弘晴略一欠身，满脸歉意地开口道：“仁郡王阁下，请原谅托尔斯基少将的无礼，贵我两国一向睦邻友好，而今又有准噶尔国这个共同的敌人，相信贵我双方必能合作愉快，您说呢？”

    “加加林大公，请注意你的言辞，准噶尔诸部乃我大清的一部分，其部叛乱，乃是我国之内政，断不容外部势力横加干涉。”

    加加林所言显然就是个圈套，真要是大清承认了准噶尔部为一个国家，俄罗斯显然就有了介入此事的借口，这等用心着实是太过阴险了些，不过么，要想瞒过弘晴，显然没半点的可能。

    “呵，这不对罢，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可是一向称汗的，并不曾归顺于贵国，反倒是每每侵掠贵国边境，也曾数次袭扰我大俄罗斯，似此等猖獗小国，实不该存在，我大俄罗斯愿出兵两万余，愿与大清联手，坚决平灭此国，具体如何合作，贵我双方大可商议着办，总而言之，我大俄罗斯是很有诚意与贵国合作的，一切就看王爷您是如何决断了的。”

    这一见自个儿设下的言语圈套被弘晴当场识破，加加林的老脸不自觉地便抽搐了几下，但却并未打算就此作罢，而是摆出了副无赖的样子，玩起了军事讹诈之手段。

    “主权问题不容谈判，本王可以明确地告诉尔等，无论何等借口，胆敢擅闯我大清国土者，一律杀无赦！”

    要对付似俄罗斯这等无赖国家，就必须强硬，绝对不能给其丝毫的幻想，也不能给其留出丝毫胡乱发挥的余地，对此，弘晴自是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只一句话便彻底堵死了加加林所有谈判之可能。

    “对于仁郡王阁下这等说辞，在下深表遗憾，不过么，我大俄罗斯帝国的合作诚意依旧不变，可以出兵帮助贵方剿灭准噶尔汗国，当然了，我方也不能白出兵，终归是需要些利益交换的，对此，想来贵方应不会拒绝我大俄罗斯帝国的好意罢？”

    这一见军事讹诈也不能奏效，加加林立马便换了副嘴脸，已是**裸地摆出了实际的军事威胁，大有不管大清同意与否，都要强行出兵之架势。

    “哦？是么？本王倒是好奇得很，不知加加林阁下想从我大清手中索要何物，姑且说来听听好了。”

    在弘晴前世那个时空里，俄罗斯战略目标一直是放在欧洲方向，在东部虽也没少搞动作，可基本上都是以蚕食大清国土为主，并不曾发动过大规模战争，其在远东地区的兵力也并不算多，只是而今的历史已被弘晴这支强劲无比的蝴蝶彻底搅乱了，俄罗斯的战略方向会否更易还真不好说，再者，大清将来注定要与英、法、西、葡、荷兰等诸多海上强国争夺海上霸权，本就须得提防俄罗斯在大清背后捅刀子，双方注定将会发生国战，对此，弘晴早就有所规划，却也并不担心无法战而胜之，只是具体到眼前么，大清还真就不曾做好与俄罗斯发生大规模战争的准备，但这并不意味着弘晴会对俄罗斯这只贪婪的北极熊有所退让，然则搞清一下俄罗斯的目标所在却也无妨，有鉴于此，弘晴自也就没急着出言驳斥加加林的战争威胁，而是好整以暇地问了一句道。

    “仁郡王阁下问得好，我大俄罗斯帝国要的其实不多，也就是额尔齐斯河流域及宰桑泊地区的采矿权，只要贵国能同意我方的要求，我大俄罗斯帝国可以出兵两万，配合贵国作战，一举平灭准噶尔汗国并不算太难之事，想来以贵国的慷慨，应是不会拒绝我大俄罗斯帝国这么个小小的要求罢？”

    听完了通译的翻译，加加林还真以为弘晴是有了退让之意，心中自是大喜过望，毫不掩饰地便暴露出了其贪婪的本色。

    “阁下的要求，本王已经知道了，尔等请回罢，来人，送客！”

    弘晴今儿个请俄罗斯使节团前来做客，本就没打算与对方展开正式谈判，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搞清楚俄罗斯使节团来访的真实意图，而今，这么个目的既是已然达成，自是懒得再跟这帮贪婪的家伙虚与委蛇，一摆手，已是不容置疑地下了逐客之令。

    “那好，在下就恭候贵国皇帝陛下的决断了，告辞！”

    加加林本还指望着弘晴能就其所提出的条件进行深一步的会谈，却浑然没想到弘晴居然如此决绝地下令赶人，脸上立马便有些挂不住了，眼神变幻了几下，到了底儿还是没敢继续啰唣下去，也就只能是悻悻然地丢下句场面话，领着一众手下就此走了人。

    “王爷，这帮杂碎猖獗太甚，当真欺我大清无人，可恶，可恨！”

    李敏行还是江湖豪侠出身，尽管当官已是多年，却依旧不改本色，先前便已被加加林等人的狂妄之言气得个够呛，只是不好出言打断会谈罢了，这会儿加加林等人一离开，李敏行可就忍不住了，咬着牙便进言了一句道。

    “先让他们猖獗几天好了，本王自有分寸，去备车，本王这就面圣去。”

    弘晴笑了笑，并未多言解释，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下了令。

    “喳！”

    这一听弘晴如此吩咐，李敏行自是不管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一众侍卫便去张罗诸般事宜不提……

    “孙儿叩见皇玛法。”

    弘晴到了畅春园，一路无阻地便行到了老爷子所在瑞景轩外，递了请见牌子之后不多会，便得了老爷子的准许，这才刚一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入眼便见一身明黄单袍的老爷子正眉头紧锁地端坐在几子前，手拽着枚白子，正自犹豫着不知该往哪下，而斜坐在其对面的方苞则是一脸的淡然与平静，毫无疑问，老爷子又要输棋了，弘晴见状，自不免心中暗笑不已，不过么，却是没敢带到脸上来，而是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嗯，晴儿来啦，免了罢。”

    听得响动，老爷子立马将手中的棋子随意地往盘面上一丢，拍了拍手，却不说认输的话语，而是笑眯眯地朝着弘晴虚虚一抬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孙儿叩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见老爷子借着自个儿的到来，公然玩了一把赖棋，心里头自不免好生鄙夷了老爷子一番，不过么，却又哪敢有丝毫的异色，也就只是照着朝规，恭谨万分地谢了恩，而后方才起了身，也不敢站直，就这么躬身而立，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尔与俄罗斯那帮蛮夷都谈得如何了？”

    老爷子显然没有半点赖棋的内疚感，也没去理睬方苞那哭笑不得的脸色，就这么笑呵呵地看着弘晴，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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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来者未必都是客（三）

﻿    “回皇玛法的话，情形并不甚好，俄罗斯人此来居心叵测，陈兵数万于我西疆，虚言要助我大清平乱，实则图我之心不死，若不早做防备，恐遭其所算。”

    老爷子既是问起了正事，弘晴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收敛了下心神，字斟句酌地回答了一句道。

    “哦？说具体点。”

    老爷子早年曾跟俄罗斯人打过几次交待，自是清楚俄罗斯人的贪婪之本性，自不会对弘晴所言感到奇怪，不过么，却也并未急着加以点评，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好叫皇玛法得知，情形是这样的……”

    弘晴原本就是来汇报的，自不会有甚隐瞒一说，老爷子话音刚落，他便已是恭谦地一躬身，以不紧不慢的语调，将先前与俄罗斯使节团交涉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述说了出来，只言事实，却并不参杂个人之感观。

    “嗯，晴儿打算如何应对？”

    弘晴说得很是详尽，话语自也就不免多了些，然则老爷子却并无一丝的不耐，始终静静地听着，直到弘晴陈述完毕了，方才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考校地追问道。

    “皇玛法明鉴，孙儿有一策可暂退俄罗斯人之虎视，即示敌以强，然，终归是治标不治本，以俄罗斯人之豺狼本性，最多也就老实个三年五载，久后必然还会起祸乱我边境之心，却是不得不防。”

    弘并未急着道破应对之策，而是着重先分析了下局势之可能演变。

    “示敌以强？嗯，倒是可行，晴儿莫非打算让丰台大营之军动上一动么？”

    老爷子可是马背上的皇帝，弘晴仅仅只略提了一句，他便已是猜到了根底，话虽是问话，可内里其实就是肯定的意思。

    “皇玛法圣明，孙儿确是此意，以丰台大营之军演，足可暂时遏制住俄罗斯人之贪念，只是此辈记吃不记打，以我大清幅员之辽阔，其实无惧国战，唯怕蚕食耳，俄罗斯人屡次三番袭扰我西、北边境，打的便是这么个主意，若欲根除此患，终归还须得一战方可，恰如当年之雅克萨战后，方能有这数十年之绥靖，而今俄罗斯人再又来，若不将其打疼了，该国实难有个长记性。”

    弘晴早就知晓老爷子军略过人，对其能猜到军演之部署，自是丝毫不以为奇，这便紧赶着称颂了一声，而后又将敌我之态势分析了一番，末了更是得出了中俄必将一战之事实。

    “将来之事将来议，尔既是打算军演，便放手做了去好了。”

    老爷子的心里头虽是认同弘晴的分析，不过么，他却是不想再多事了，只想着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至于后头的战事究竟会不会大起，老爷子却是显然不打算去理会了的。

    “是，孙儿遵旨。”

    弘晴之所以将事态分析得如此透彻，根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想说服老爷子开始整军备武，全面启动军事革命计划，如此一来，既可提升军伍之战力，又可凭借着新军的扩张去遏制老十四手中的三十万大军，这等算计虽好，可惜老爷子却并不接受，很显然，老爷子是有顾忌的，这个顾忌便是怕弘晴在整军的同时玩上一把“玄武门之变”，尽管这等可能性其实不算高，可老爷子却是不想冒这么个险，对此，弘晴虽说能理解，可心中却还是颇为的不甘，然则就算再不甘，弘晴也不敢在此际多做啰唣，也就只能是恭恭敬敬地应了诺，自行出了轩，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孩儿叩见父王！”

    诸般政务缠身之际，偏偏又遇到俄罗斯使节团前来添乱，本来就忙得够呛的弘晴自不免忙得个昏天黑地，这一忙便已是忙到了天都已擦了黑，刚想着回颐和园接着批折子，三爷却是派了人来请，说是让他回城中的诚亲王府一趟，没辙了，弘晴也只能是饥肠咕噜地往回赶，待得到了地头，天早都已是黑透了的，却又不敢让三爷多等，只能是饿着肚子便去了内院书房，方才转过屏风，入眼便见三爷正与陈、李两大谋士闲谈着，弘晴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

    “晴儿回来啦，坐罢。”

    自打被免了差使，三爷可是彻底闲了下来，每日里纵情诗坛，近一年下来，人都已是发了福，这会儿一见弘晴到来，油光水亮的脸上立马堆起了灿烂的笑容，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便赐了座。

    “谢父王隆恩。”

    弘晴又累又疲，可却不敢在三爷的面前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恭谨地谢了一声，走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听闻晴儿今儿个见过了俄罗斯来使，情形如何哉？”

    三爷显然很是嘉许弘晴的恭谦之表现，不过么，倒也没多言寒暄，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笑呵呵地便直奔了主题。

    “回父王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三爷既是有问，弘晴自不会有太多的隐瞒，这便将与俄罗斯使节团会面的情形以及跟老爷子的奏对情况全都简单地描述了一番。

    “嗯，军演这法子倒是不错，不战而屈人之兵么，好计，若真能奏效，朝中那帮子上蹿下跳的小人也就可以闭嘴了。”

    三爷虽没了差使，可对朝局却还是始终关注着的，自是清楚在如何对待俄罗斯使节团的联盟一事上，朝中争议颇多，看似都是为了国事，实则内里别有蹊跷，暗潮当真汹汹得很，三爷自不免担心弘晴在这等大事上有行差踏错之虞，此番着急着将弘晴叫回来，为的便是想帮着弘晴拿个章程出来，而今一听老爷子已然有了决断，三爷也就不打算再多事了，也就只是就事论事地点评了几句。

    “父王明鉴，此不过权宜之计罢了，两国之间终归须得一战方可得和平，依孩儿看来，时日当不会太过久远，此确不可不慎。”

    只一听三爷之言，弘晴便知三爷对俄罗斯的威胁其实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心里头自不免好生鄙夷了三爷一把，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只能是着重强调了一下两国之战的不可避免性。

    “唔，这倒也是，然，区区一俄罗斯，不过化外蛮夷耳，与我大清相较，实不足挂齿哉。”

    弘晴倒是说得苦口婆心，可三爷却并不以为然，大国上朝之心态十足，不甚在意地一挥手，豪气十足地便下了个自以为是的定论。

    “父王英明，常言道：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手，战术上却须得重视对手，据孩儿了解，俄罗斯之幅员比之我大清足有两倍之巨，其国民人数虽不及我大清，却也相当之可观，另，其国最喜穷兵黩武，国中常备大军每每皆以百万计，所装备之武器虽不及我丰台大营之新军，却也差相仿佛，更兼其国好战，与欧罗巴各国之间战事频频，军伍大多是百战之师，国力虽远不及我大清，然，军力恐不在我大清之下，若是大举来犯，仓促之间却恐我有大不利焉，实须得早作准备方好。”

    若不出意外，三爷将会是下一任大清帝王，真要是其抱着固步自封的守成态度，边疆指不定要糜烂到何等程度，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再说了，弘晴还指望着能争霸天下呢，哪能让三爷真这般胡乱整了去，这便紧赶着出言进谏了一番，特意将俄罗斯的军力往大里说了去。

    “哦？竟有此事，那皇阿玛为何……”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三爷可就无法淡定了，他可不想自个儿好不容易才熬上了位，却被俄罗斯这么个强邻给折腾得名声尽丧，待要说赶紧整军备武么，却突然想到先前弘晴曾言老爷子不打算即刻扩张新军一事，这便紧赶着要提出疑义，只是话才刚说到半截，又觉得质疑老爷子的决定似乎不太稳妥，当即便住了嘴。

    “圣上若是将事情都办完了，那等王爷您上了位，又该拿甚去立威？陛下这是在为王爷之将来考虑，若不能体悟到此点，王爷怕是坐上了那个位置，也难称稳固。”

    三爷这么个问题显然不甚好答，弘晴心中虽是明了，可身为人子，却是断然不可说出口来，正自头疼不已之际，却见陈老夫子面色一沉，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三爷一通，这等言语一出，三爷当即便被憋得个面色通红不已，而弘晴么，面色虽是平静，内心里却是狠赞了陈老夫子一把。

    “夫子教训得是，小王知错了。”

    三爷虽是被陈老夫子训得个尴尬万分，可到底不是糊涂之辈，转念一想，便已明了了个中之意味，此无他，结合着整军备武之机会，他三爷便可将军权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中，自是无须再担忧诸位弟弟们在军中的庞大实力，光是凭此一条，便可稳稳当当地坐在龙椅上，至于与俄罗斯之间究竟是战是和，在三爷看来，倒是其次了的，一念及此，三爷认错起来，自也就干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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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太极推手（一）

﻿    ﻿    康熙五十八年三月二十七日，仁郡王弘晴上本奏请军演，帝允之，着弘晴督办，并以老十三、狼曋为其副，定于四月二十六日在南苑军演，消息一经报载，天下尽皆为之轰然，更有不少周边数省之民众‘乱’哄哄地往京师赶了去，以图看个热闹，民心士气尽皆大为振奋，一扫西线战事久拖不决之‘阴’霾。

    军演乃是国之大事，时间又紧，从诏书下达到正式军演，仅仅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而已，要想办成对外宣示实力的盛事，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然则弘晴却并不因之而慌‘乱’，实际上，除了前两日里，弘晴曾将老十三与狼曋两名副手请到藏拙斋商议了几次之后，便不再‘插’手其中，所有事宜尽皆‘交’给了两位副手去打理，这并非弘晴对军演有轻忽之心，而是他实在是忙得没时间去打理，再说了，有老十三这么个军略高手在，原也无须弘晴‘操’心过甚的，至于那帮子俄罗斯使节团么，自颐和园一会之后，弘晴也就不再多加理睬了，丢给了理藩院去处置，也就只是‘交’待理藩院尚书郎尔衡好生招待着，唯请俄罗斯诸般人等观摩军演，其余啥谈判之类的要求一概皆置之不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转眼间，清明已过，忙完了祭祖大典之安排的弘晴再次恢复了连轴转的日常办公，每日里不是批写公文，便是召见各部、各地官员，不时地还得应付老爷子那头转回来的朱批圣谕，当真是累得个够呛，好在三个多月的总揽政务之生涯下来，经验已算是积累了不老少，处理公文的速度也较之一开始快上了数倍，积压了一年余的公务总算是处理完了三分之二还多，剩下的积压之公文折子虽还有一千八百余本，可大多不是急务，然则真要处理起来，还是须得‘花’不少的时间与‘精’力，这可是水磨功夫，没旁的捷径可走，弘晴也只能是耐着‘性’子继续自个儿的劳碌命。

    忙忙乎乎忙乎乎，这等生涯着实不是那么好挨的，这不，今儿个又是一大早便开始了忙乎，这都快午时了，还没能得个消停，肚子早已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了的，刚想着着人传膳，可话都还没说出口呢，就见张照又从外间匆匆行了进来，弘晴到了嘴边的传膳话语不得不就此打住了。

    “禀王爷，嵩祝、嵩大人来了。”

    见得弘晴的视线扫了过来，张照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疾步抢上前去，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这一听是嵩祝这个大老粗来了，弘晴不禁便是好一阵的头大，没旁的，这老货旁的本事没有，添‘乱’的能耐绝对是第一流，也不知老爷子怎就看上了这么位主儿，硬是将其抬到了大学士的高位上，简直就是在给人添堵来着，弘晴自是十二万分不待见其，奈何此老毕竟是大学士，人都已是来了，不见上一见还真不行，无奈之下，弘晴也只能是挥了下手，语带一丝不耐地叫了请。

    “喳！”

    张照能被老爷子派来‘侍’候弘晴，自然不是没眼力价的主儿，此际一听弘晴声‘色’不对，哪敢再多啰唣，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办公室，不旋踵，便见一身着正一品文官服饰的老者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但见其人面‘色’红润，国字脸，一字剑眉，行走间虎气生生，尽管年事已高，可大将之气度依旧俨然，此人正是新任文华殿大学士嵩祝。

    “下官见过王爷！”

    嵩祝身材高大魁梧，步幅极大，只几个大步便已行到了文案前，朝着弘晴便是一躬身拱手，朗声见礼。

    “嵩相不必拘礼，且请坐罢，来人，上茶。”

    虽说不待见嵩祝其人，可应给其的礼遇与体面，弘晴却是不会少了半分的，一声吩咐之下，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一众小太监们紧赶着抬来了锦墩子与茶几，恭请嵩祝落了座，又紧着奉上了碗新沏好的香茶。

    “王爷，下官此来乃是为了军演一事，惊闻此番军演指定的都是火器兵，兵部上下皆为之哗然，四下里怨言不少，都告到了下官处，事关我大清祖制，不可不慎，下官也只好来找王爷打个商量了。”

    嵩祝就一赳赳武夫，‘性’子急得很，卜一落了座，也没甚寒暄之言，扯着大嗓‘门’便炮轰了弘晴一把。

    “哦？不知嵩大人指的是……”

    一听嵩祝开口闭口都是祖宗家法，弘晴的眉心立马便是一跳，隐隐然已是猜到了此老想说的究竟是甚，不过么，却并未点破，而是故作疑‘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明鉴，我大清素来以弓马传家，太祖太宗皆有明训，凡我八旗人等皆不得擅废弓马，此乃我八旗强军之道也，至于那些拿着烧火棍的货‘色’，不过奇‘淫’巧计罢了，岂能以之镇天下，而今所谓的军演，居然无我八旗弓马出场，焉有是理？下官已去见了圣上，陛下已有口谕，说是让下官来找王爷解决此事，就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处之。”

    嵩祝大半生都在外统兵，甚少回京，纵使有回，那也都是来去匆匆，与诸阿哥的‘交’往都不算多，与弘晴就更是素少谋面，尽管没少听闻弘晴的各种传说，可打心底里却并不以为弘晴有多能耐，不单不服膺，反倒是认定弘晴有离经叛道之嫌，往日里在外领军时可是没少非议弘晴的军制变革之举措，此番来京就任大学士，本以为能出将入相的，却不料竟被弘晴给打发去兵部呆着了，心中原就对弘晴颇有怨气的，再被下头人等一挑唆，憋不住地便跑来找弘晴兴师问罪了。

    “嗯，那依嵩大人之意，此军演当是怎个章程才好？”

    尽管先前已然料到了嵩祝的来意，可真听其说将出来，弘晴还是忍不住一阵火大，不过么，倒是没朝其发火，而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一派谦和状地追问了一句道。

    “我八旗弓马甲天下，既是要军演，当然该由‘精’锐之师上阵，方可显我大清之威！”

    嵩祝就是一老顽固，尽管曾听闻过新军的犀利，可却从来不以为然，甚至连了解都懒得去多了解一下，想当然地便认定新军不过都是样子货而已，这会儿听得弘晴有问，自以为是地便提出了愚蠢到家的见解。

    尼玛的，这都啥人啊，还大学士呢，屁都不懂，当真就一‘混’吃等死的货‘色’！

    一听嵩祝这般说法，弘晴当真是很有些哭笑不得，没旁的，新军就在丰台大营，离着京师是如此之近，身为管着兵部的大学士，居然连新军是怎样的军队都不清楚，就敢在这中枢之地大放厥词，简直就是草包到了极点！

    “哦？且不知圣上对此可有甚吩咐否？”

    尽管心中已是对嵩老儿的无知无畏厌烦到了极点，可其毕竟是大学士之尊，又自称是请了老爷子的口谕而来，弘晴就算再不耐，却也不好当场发作于其的，再者，弓马传家也确是祖训，弘晴可以可着劲地捣鼓新军，却势不能当众宣称祖训不当，不说弘晴了，便是老爷子也不敢说这么个话，正因为此，弘晴尽自不满意极，却也没说出口来，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就此转开了话题。

    “陛下有口谕曰：此事当得慎重处之，着下官前来与王爷协商着办了去，据下官所知，丰台大营不止有狼曋、狼大人带来的热河五千‘精’锐骑军，更有一万余弓马娴熟之忠勇将士，以之为军演用，应是足够了的，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这一听弘晴问起了圣谕，嵩祝真就以为自个儿所言已然是折服了弘晴，心情自是大好，满脸自得之‘色’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丰台大营的军力分布如何，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实际上，嵩祝所言的那一万余“弓马娴熟之忠勇将士”本来也是要改编成新军的——早在康熙五十二年时，老爷子曾准过老十四的提请，不过么，当初老十四是想着全国的军队一体改造的，可惜老爷子没同意，只准了丰台大营之变革，而这，显然有着进一步扩大弘晴与老十三之势力的嫌疑，老十四自然不愿为之，拖拖拉拉地顶着不办，待得后头西线战事一起，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去，结果么，便导致了眼下这等丰台大营的军队半新半旧之局面，真论及战斗力的话，旧军加在一起都比不上新军一个团的力量，显然不是嵩老儿自以为的那般‘精’锐无敌，毫无疑问，嵩老儿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罢了。

    “嗯，此事容小王斟酌一二，回头再与十三叔及狼将军一道商议了去，若有更易，再行奏请陛下批准好了，嵩大人且请先回罢。”

    弘晴实在是懒得跟嵩祝瞎扯淡个没完，又不好说其昏庸无能，也就只能是耍了把太极推手，这就客气地下了逐客之令。“嗯？哼！”嵩祝本以为自个儿发表了这般了得之高见，弘晴自该是从善如流地赶紧附议才是了的，却压根儿就没想到弘晴居然会如此不赏脸，一张老脸顿时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只是位份有高下，嵩祝尽自恼火万分，却也不敢当场发飙，但见其怒视了弘晴一眼之后，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而后方才一拂大袖子，连个场面话都不曾‘交’待，便这么怒气冲冲地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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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太极推手（二）

﻿    他娘的，啥玩意儿么，老废物一个！

    尽管明知嵩祝就是一大草包，然则本着不得罪人的想头，弘晴可是一直都跟好言好语地商量着，自忖并无半点言语上的唐突，换来的居然是这厮如此恶劣之态度，饶是弘晴也算是心性沉稳之辈了，也愣是被激怒得想骂娘了，若不是顾忌到边上侍候着的那些个小太监们会胡乱传话，只怕弘晴真就要骂出了口来了的。

    “王爷。”

    被嵩祝这么一闹腾，弘晴火冒三丈不说，胃口也倒了，饥饿感一失，连膳都懒得去传，索性坐下来接着批写折子，正自挥笔速书间，却见张照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凑到了弘晴身旁，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嗯？”

    这一见张照神情不对，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满是不悦地轻吭了一声。

    “王爷明鉴，下官先前见嵩大人往瑞景轩方向去了。”

    张照哪敢跟弘晴对视，忙不迭地便低垂下了头，口角嚅动了几下，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呵，老梆子还不死心，这是要去告御状了，嘿，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

    听得张照这般说法，弘晴先是一愣，可很快便已是回过了神来，只一想，便已明了了嵩祝此去的用心之所在，不过么，却也并不放在心上，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一挥手道：“本王知道了，尔且自去忙罢。”

    “喳！”

    张照之所以来打小报告，用心便是要讨弘晴的欢心，可此际见弘晴面色淡然得很，似乎浑然不为此等消息所动，自不免微有些失望，可却断不敢再多啰唣，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就此匆匆退了出去。

    “来人，传膳！”

    张照方一退下，弘晴便即搁下了手中的笔，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声，自有侍候在侧的小太监恭谨地应了诺，急匆匆地出了藏拙斋，不多会，便见两名小太监提着个大食盒子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紧赶着将十数样小菜以及一碗米饭摆上了文案，弘晴二话不说，紧着便狂扫了起来，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嵩祝既是去告了御状，老爷子那头一准会有召，此一去，可就不知要迁延多久了，这会儿不赶紧用饱了，回头怕是不知何时才能了了事。

    “陛下有旨，宣：仁郡王弘晴，瑞景轩觐见！”

    果然不出弘晴的预料之外，就在他刚风卷残云般地将一碗白米饭用尽之际，李德全便来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有召，弘晴自是不敢不去，口中一边谢着恩，一边庆幸自个儿抢先填饱肚子的先见之明。

    “王爷，您请，陛下与嵩大人都在等着呢。”

    弘晴方才刚起了身，李德全已是陪着笑脸地躬身比了个请的手势，口中有意无意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有劳李公公了。”

    对于李德全这等小意的讨好，弘晴显然是颇为的受用，不过么，也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淡然地拱手谢了一声，便即抬脚向外头行了去……

    “孙儿叩见皇玛法。”

    瑞景轩离着藏拙斋本就不算远，弘晴不过花了半盏茶的功夫而已，便已赶到了地头，这一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入眼便见端坐在文案后头的老爷子正温言细语地安抚着愤愤不平的嵩祝，心中不禁暗自冷笑了一声，不过么，倒也没带到脸上来，而是疾步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

    面对着弘晴的大礼请安，老爷子虽是面带笑容地叫了起，可声线里却明显透着一股淡淡的不满之意味。

    得，老爷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啊！

    尽管老爷子声线里的不满意味极淡，寻常人是分辨不出个中之蹊跷的，可弘晴却是听出来了，心里头立马便“咯噔”了一声，不过么，却是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照着朝规谢了恩，而后方才站了起来，垂手而立，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军演一事都办得如何了？”

    老爷子甚寒暄的废话全无，一开口便直奔了主题。

    “好叫皇玛法得知，孙儿前些日子已与十三叔并狼将军商议妥了大致的军演方略，眼下丰台大营诸军正在分头操演，应不致有贻误之虞。”

    弘晴虽是挂着总揽军演一事的名头，可实际上么，就一甩手大掌柜而已，大体方略一定好，也就放手任由老十三与狼曋二人去折腾了，至于具体进展如何么，弘晴其实并不怎么关心，此际听得老爷子见问，弘晴自是无法答出太过具体的细节，也就只能是泛泛地作答了一番。

    “仁郡王此言差矣，那所谓的军演方略实是有悖祖制，我兵部诸多官员对此皆心存疑虑，岂可言无贻误之虞？”

    弘晴的话音方才刚落，还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嵩祝已是满脸愤慨之色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晴儿对此可有甚解释么，嗯？”

    老爷子不单不曾制止嵩祝的驳斥之辞，反倒是推波助澜地跟着发问道。

    “回皇玛法的话，先前嵩大人前来寻孙儿时，确有一提议，言及此番军演当以弓庐精锐示人，又言祖制云云，孙儿思及，也觉得或有理焉，然，临时要有所更易，终究不是孙儿一人说了能算的，本想着寻了十三叔并狼将军一并商议了去，也曾以此意告之嵩大人，是时并未闻嵩大人有何异议，孙儿实不知嵩大人何来这般大的火气？”

    嵩祝要摆老资格耍横，弘晴便还之以太极推手，言语间毫不客气地便反告了嵩祝一记刁状。

    “嗯，老嵩对此等解释可还满意否？”

    老爷子可是亲眼见识过新军之犀利的，自是清楚所谓的弓庐道压根儿就不足取，同时也清楚嵩祝之所以会跳出来高唱反调，不单是其本人固执之故，后头怕还有着暗潮在汹涌，说穿了，此老不过是被人推出来当枪手罢了，不过么，事涉祖制，老爷子自不好说嵩祝的不是，加之也想考验一下弘晴的应对，这才会故意作出一副站在嵩祝一方的架势，此际，一听弘晴的应答完全就是在耍太极，心中自不免暗自好笑不已，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装模作样地将问题丢给了气鼓鼓的嵩祝。

    “陛下，老臣领军多年，于弓庐道，自忖还算熟稔，若是陛下不弃，此番军演，老臣愿自请为之。”

    满意？当然不满意！嵩祝虽是一武夫，却并未呆傻之辈，好歹还是在官场上打滚了多年的，又怎会听不出弘晴所言不过尽皆是托辞罢了，自不肯就这么作了罢论，这便一躬身，一派昂然状地自请了起来。

    “老嵩人老心不老，老骥伏枥么，朕倒是很取你这一点，晴儿以为如何啊？”

    嵩祝这么句话一出，老爷子都有些哭笑不得了，要知道此番之所以要军演，为的便是要向野心勃勃的俄罗斯展示实力，拿那些弓马的玩意儿出来，能成得甚事来着，藏拙都还来不及呢，耍宝也不是这么个耍法的，问题是拒绝的话，老爷子还真不好直接说出口来，毕竟祖制这玩意儿当真不好轻易去碰触，军事变革之事属于可以做，却是不好说之事，正因为此，老爷子自不可能就此事表态，而是顺势便一脚又将问题踢给了弘晴。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以为嵩大人戎马一生，德高望重，颇具廉颇之风，由其主持军演，确是好事，然，窃以为嵩大人早已蜚声海内外，实无须再以军演扬威，似这等有利名望之事，也该给我等年轻一辈一个表现之机会罢？”

    这一见老爷子如此不客气地又将皮球踢了过来，弘晴不由地便乐了，先是好生捧了嵩祝一把，而后么，话锋一转，低姿态地表明此事不该由其来主持，话虽是说得很好听，可内里其实就是一个意思，那便是您老该干啥还干啥去，甭来凑这么个热闹了。

    “嗯，晴儿这话说得倒也有理，老嵩之能，朕素来是知晓的，实也不必再在朕面前多多表演了，还是让年轻人去好生折腾折腾，你老嵩就当个评判也好。”

    老爷子本就没打算让嵩祝去胡乱折腾的，之所以没直接拒绝，只不过是碍于祖宗家法摆在那儿罢了，可有了弘晴这么个说法，老爷子立马便来了个借坡下驴，顺顺当当地便将其之提议驳了回去。

    “陛下如此赞誉，老臣实是汗颜则个，既如此，此事还是让仁郡王等办了去便是了，只是参演之军伍……”

    被弘晴爷孙俩这么默契无比地捧来捧去，嵩祝自是不好再当恶人，只是又不甘心让弘晴如此这般地将祖制当儿戏耍，这便老脸微红地又要进谏上一番。

    “老嵩就不必多虑了，你啊，到时候就陪着朕一并去看年轻人耍上一耍好了，效果究竟如何，一看便知罢，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朕也疲了，尔道乏罢。”

    老爷子实在是懒得再听嵩祝说祖制，不待其将话说完，便即一摆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可……，陛下圣明，老臣告退。”

    这一听老爷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嵩祝可就不敢再多啰唣了，双唇吧咂了几下，似乎还打算再进言一番，可一见老爷子眉头已然皱了起来，哪还敢再乱扯的，忙不迭地称颂了一声，就这么悻悻然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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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老十三破局

﻿    嵩祝的发难虽是被弘晴爷孙俩合力给糊弄了回去，可弘晴却知晓事情一准不会算完，姑且不论隐藏在嵩祝背后捣鬼的四爷、八爷等人，嵩祝本人的影响力也不容忽视，没旁的，只因嵩祝代表的可是守旧的顽固派势力，而这就须得从八旗的势力分布说起了——在京八旗固然是八旗的主流之所在，可奉天、太原、西安、成都等地都有旗营驻扎，尤其以奉天这个大清的龙兴之地为最，不单驻扎的旗营兵力众多，更有着八大铁帽子王的存在。

    八大铁帽子王可不是摆设来着，大清入关之际，之所以将八大铁帽子王留在了奉天，一者是有着留后路的算计，怕的是万一无法坐稳江山，那也还能退回关外去，至于第二个考虑么，便是制衡，至于制衡的对象，不是旁的，正是高坐龙椅上的皇帝本人——按大清祖制，八王议政可以罢免皇帝，当然了，祖制归祖制，实际上，八王议政的格局早在顺治时期就已被悄然废黜了——八大铁帽子王手中的兵权早已被剥夺了个精光，更有着精锐旗营在奉天严密戒备着，戒备的对象不是旁的，恰恰就是这八大铁帽子王，可也正因为此，奉天一系的八旗势力仅仅在京师八旗之下，嵩祝这个原奉天将军正是奉天八旗的代表人物，其背后可是有着强劲的顽固派势力在支撑着，别说弘晴了，便是老爷子都不敢轻忽了此人的重要性，而今，其既是强烈反对新军，自由不得弘晴掉以轻心的。

    怎么办？直接去跟嵩祝说理显然是行不通的，此老秉性固执，光靠说理，极难有甚成效，反倒有进一步激怒其之可能，一旦谈崩了去，再想挽回可就不是件容易之事了的，再者，弘晴此际政务缠身，也实在是难以抽出太多的时间去跟嵩祝周旋的，无奈之下，也只好紧赶着派人去请了老十三前来。

    “晴哥儿有事说事，别玩那么些玄虚，爷营里头正忙着呢，没空跟你小子瞎磨叽。”

    老十三到得很快，一得知弘晴有请，策马便从丰台大营一路急赶到了畅春园，一进了藏拙斋，略一寒暄之后，自有侍候在侧的小太监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弘晴方才刚挥手屏退了众人，都还没来得及说正事呢，老十三已是一挥手，不耐烦地埋汰了一句道。

    “辛苦十三叔了，此事说来也简单，唔，这么说罢，今儿个嵩大人可是将小侄告了一状，说是小侄让新军军演有违我大清弓马传家之祖训，在皇玛法处提议军演该由八旗精锐弓庐师主导，小侄可不好与其理论到底，此事也只好拜托十三叔您能者多劳了。”

    弘晴淡然地笑了笑，并未去详细分析嵩祝闹事背后的那些蹊跷之处，只是简单地将今儿个嵩祝告御状的事儿陈述了一番，而后么，便顺势将难题丢给了老十三。

    “就这事？”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三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大为不满地便发问道。

    “嗯，就这事，皇玛法交待了下来，小侄确是不能置之不理，只是却又不好直接出这个面，只能请十三叔代为筹谋一二了的。”

    这一见老十三这般反应，弘晴不由地便苦笑了起来，满脸无奈状地解释了几句。

    “嘿，那老东西还反了不成？得，不跟你小子啰唣了，这事儿爷管了！”

    新军可是老十三与弘晴联手打造出来的强军，自是听不得有人敢说新军的不妥，也没再多啰唣，丢下了句交待的话语，起身便向外行了去。

    “……”

    弘晴实是没想到老十三说走就走了，嘴角嚅动了几下，待要出言叮咛一番，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没旁的，老十三可是个伶俐人，豪爽归豪爽，却不是个没头脑的鲁莽货色，应不致将事情搞到了失控之地步，再说了，真要是出了甚岔子，弘晴再设法补救也还来得及，既如此，索性让老十三放手做了去也好……

    “老嵩，老嵩在么？”

    老十三虽已没了兵部的差使，可自打上回弘晴整顿兵部起，老十三可是在兵部里提拔了不少的自己人，论及在兵部的根基，已经不在八爷等人之下，这一从畅春园赶到了兵部，就有若进了自家门一般，大马金刀地便直奔嵩祝的办公室而去了，人还没到地儿呢，咋呼的声音倒是先响起了。

    “哟，是十三爷来了，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嵩祝今儿个午间是盛气去找弘晴理论的，可结果却被弘晴爷孙俩联手给打了回票，心中自是不甘得很，这一回到了兵部，便紧着将几名支持者召集了来，密议应对之策，正自议到了酣处，就被老十三那一声大大咧咧的咋呼给打断了去，心中自不免很是不爽，只是再怎么不爽，嵩祝也不敢对老十三有甚失礼之处，只能是强打着精神地迎出了办公室外，陪着笑脸地寒暄着。

    “我说老嵩啊，你可真不地道，对爷有啥意见就直说么，跑皇阿玛处递小话，算哪门子事来着？今儿个不给爷一个交待，爷可跟你没完了。”

    老十三跟嵩祝早年便打过些交道，其来京就任之际，更是为嵩祝坐镇兵部一事出手帮衬过一把，彼此间也算是有些交情的，说起话来，自也就无甚太大的顾忌，再说了，老十三还真就没怎么将嵩祝这么个老兵痞放在眼中的，也没管周边有多少人在看着，不甚客气地便埋汰了嵩祝一番，当即便憋得嵩祝老脸通红不已。

    “十三爷，您这都说的是哪的话，下官岂敢去告您的小状，这一准是误会了罢？”

    嵩祝贵为当朝大学士，又坐镇兵部，算得上位高权重之辈，便是面对着三爷、四爷等人，也敢分庭抗礼的，可面对早已对大位不存幻想的老十三，他却是不敢拿甚架子了，不说彼此的交情搁在那儿，就说一旦将老十三得罪狠了，万一老十三要是在兵部里使绊子，嵩祝怕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正因为此，哪怕被老十三的浑话挤兑得难受不已，可嵩祝也只能是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句道。

    “误会？嘿，怕不是误会罢？爷可是听园子里的人传了的，说是你老嵩对爷的新军很是不满啊，怎么地，看不起爷是不？”

    老十三对大位早已是彻底放弃了的，一门心思想的便是要靠新军的建设来留名青史，哪能容得旁人对新军说三道四的，自不会给嵩祝啥好脸色看，但见老十三满脸痞气地斜了嵩祝一眼，毫不客气地便呦呵上了。

    “这个，这个……，啊，十三爷确是误会了，下官只说弓马传家乃是我大清祖训，怕是违不得罢？”

    嵩祝实在是没想到今儿个去寻弘晴的晦气之结果会是将老十三这么个蛮横主儿给惹了来，自不免为之头皮发麻不已，心中悔意暗生，然则一来此番动本乃是他嵩祝晋位大学士以来的头一炮，嵩祝自是不想无功而返，二来么，事情做都已是做了，要他嵩祝在大庭广众之下认错，那也未免太跌份了些，有鉴于此，嵩祝尽管心中发虚不已，可还是硬着头皮地将祖训搬了出来，打算以此来压老十三就范。

    “好你个老嵩，到了这会儿了，还跟爷扯这么些虚文，得，爷也懒得跟你多计较，走，陪爷走一趟罢。”

    这一听嵩祝又搬出了祖制，老十三当即便怒了，只是怒归怒，老十三也不敢当众说祖制不对，若不然，一个不小心之下，老十三可就得到宗人府喝茶去了，不过么，说不得，做却又是另一回事儿了，这不，老十三一怒之下，可就不管那么许多了，一把拽住嵩祝的胳膊，拖拽着便要往外行了去。

    “十三爷，您这是要去哪啊，下官，唉，您总得给下官透个底不是？”

    嵩祝年轻时也是军中勇将之一，一身武艺当真犀利得很，可眼下都已是风烛残年了，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哪能经得住老十三的大力拉拽，连挣都挣不动，便已是被拖得个身形歪斜不已，偏偏又不敢真跟老十三翻脸，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面红耳赤地分辨了一句道。

    “放心，爷不会卖了你的，去丰台大营一趟，爷这就让你老嵩见个真章。”

    老十三一边脚步不停地拉拽着嵩祝向衙门外行了去，一边满不在乎地随口解释了一番。

    “好好好，十三爷，您放手，下官陪您走一趟也就是了。”

    嵩祝到底是个要脸面之人，这一见无法拒绝老十三的提议，自也就不想再作无谓的反抗，更不想被外头人等见到自个儿的狼狈状，万般无奈地便出言恳求道。

    “哈，这不就对了，你老嵩坐镇兵部如此久了，早该去丰台走一趟了不是？来罢！”

    这一听嵩祝服了软，老十三倒是没再给其难堪，哈哈一笑，松开了钳制住嵩祝胳膊的手，笑呵呵地一比手，半是强迫，半是邀请地便将嵩祝领出了兵部，一行人等乘马便向城外的丰台大营疾驰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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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一）

﻿    老十三的办事效率着实是高得很，方才不过日落时分而已，便已是传回了消息，说是没事了，也确实是没事了——嵩祝从丰台大营回转之后，当即便将那些个怂恿其出头闹事的郎中、员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此无他，老十三将嵩祝拖到了丰台大营之后，二话不说，只一声令下，一众新军将士们架起机枪大炮便是一通子猛轰，那等巨大的声势一出，当场便将见识不多的嵩祝震慑得呆若木鸡，到了这般田地，嵩祝哪还敢再说啥弓马传家的祖训，这才明白自个儿敢情是被人当了枪来使，自觉羞恼之余，又怎肯轻饶了那些个巧言令色之辈。

    没事了便好，弘晴才懒得去计较嵩祝的无能与无礼，每日里的政务都已是压得他气都快喘不过来了的，只要嵩祝不来生事便成，至于其他的么，该放也就先放到一边去了，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个中之轻重缓急，弘晴自是拎得清，也能放得开，每日里该忙啥还忙啥，日子便这么一天接着一天地过去了，转眼间，已是到了军演的日子，弘晴也终于是将积压了年余的公文尽皆处理完毕，尽管并非人人满意，可大多数大学士以及各部尚书们对此还是持着赞赏之态度的，即便是原本对弘晴反对最烈的王掞也没能挑出太多的毛病，自此也就不再公然谈及该复立胤礽为太子一事了的，当然了，王掞心中到底作何想法么，那就只有上天才知晓了的。

    康熙五十八年四月二十五日，天才刚蒙蒙亮，从京城前往南苑的道路上便挤满了行人，大半个京师的百姓都在往南苑赶，不禁如此，更有不少人是昨夜便露宿在了南苑，这一切只因军演将在今日进行，在连日来的报纸之宣传下，京师百姓们的热情已是被充分调动了起来，都想看看这场规模浩大的军演究竟有个甚说头来着。

    身为最当红的龙孙，又手握监国大权，弘晴自是不用跟一众百姓们去挤在一块儿，实际上，昨儿个弘晴便已是伴驾到了南苑行宫，当然了，行宫是没得住的，弘晴也就是与三爷以及诸般兄弟们一道在行宫外不远处搭伙起了几个大帐篷，连同诸位阿哥们的帐篷一起，遥遥地将行宫围在了中间，算是拱卫圣驾之意罢。

    算将起来，三爷已是有了十三个儿子，只是年岁上却是相差极大，最年长的弘晴都已是二十三了，可最小的却还在吃奶，一向以来，弘晴公务繁忙，加之又是早早就与三爷分了府，与诸位弟弟们还真就没太多的接触，当然了，弘晴威严日盛，一众弟弟们在弘晴面前也放不开，自是不敢轻易去搅闹，兄弟情分么，自然也就不怎么谈得上，昨儿个一道搭伙露宿，却是得了个便，弘晴也算是与诸位弟弟们好生聚了聚，喝酒笑闹到了深夜，好在自幼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这才没睡过了头去，一大早便起了，打了几趟拳脚，又用过了一碗白粥，而后方才领着李敏行等一众手下，径直往理藩院所辖之营区赶了去。

    “下官见过王爷！”

    军演最忙的其实不是参演诸军，而是理藩院，没旁的，此番军演的根本目的是要对外宣示武力，针对的自然不止是俄罗斯使节团，而是连同蒙古诸部乃至朝鲜、缅甸等诸多属国都得计算在内，来得人马一多，事儿就杂，可怜理藩院本就一无太多人手的小衙门，应付起来，自不免有些维艰，纵使是弘晴特意照顾，专门从六部调派了不少的官吏帮衬，也依旧难言周全，此无他，来宾多达数千，众口难调之下，当真令理藩院尚书郎尔衡忙得个四脚朝天，这不，昨儿个几乎是一夜不曾合眼，今儿个一大早地又忙乎上了，待得闻知弘晴已到，却又不得不丢下手中的活计，紧赶着跑到营门处恭迎。

    “郎尚书不必拘礼，辛苦了，一切可都安排妥当否？若还有甚需要处，且只管直言，但凡小王能办得到的，自当周全一二便是了。”

    郎尔衡本是礼部侍郎，之所以能晋升到理藩院尚书的高位上，乃是三爷在背后使的力，算起来可是三爷的嫡系，对此人，弘晴自不敢太多轻忽了去，这一见其满脸倦容地迎了来，弘晴的话语自也就分外的客气与随和。

    “蒙王爷恩典，一切还算顺利，下官正安排人手备早膳，日出之时，自当按时将诸方来客尽皆送至凉棚处，应是误不了事的，还请王爷放心则个。”

    身为三爷的心腹嫡系，郎尔衡远比寻常人更清楚弘晴在诚亲王府一系中的绝对地位，自不敢在弘晴面前有甚失礼之处，恭谨万分地便解答了一番。

    “嗯，那便好，郎尚书只管忙了去，小王这就去俄罗斯使节团处转转好了。”

    弘晴虽是挂着个总揽军演事宜之头衔，其实么，也不过就是一甩手大掌柜罢了，军队那头的事儿都是老十三在张罗着，而迎接诸方来宾的事儿又有郎尔衡在打理，至于现场警卫等事宜么，则是丰台大营提督狼曋在管着，至于他自己，就只有一个任务，那便是看住俄罗斯使节团，摸清其对军演的真实反应，这等事关国政的事儿，弘晴自是不放心交给旁人去做，吩咐了郎尔衡一句之后，便即领着人向俄罗斯使节团所在之处行了去。

    “啊，是尊敬的仁郡王阁下来了，欢迎，欢迎。”

    俄罗斯人的营地自成一体，不单是帐篷独处一方，其营垒外更是有着所带来的警卫在荷枪实弹地警戒着，戒备当真森严得很，弘晴方才刚到其营垒门口处，早已得了警卫通禀的加加林大公已是领着名通译满脸堆笑地迎出了营门，张开双手，作出了一副热烈欢迎状。

    “加加林大公客气了，昨夜可还休息得好么？”

    弘晴可没兴趣跟体味惊人的老毛子来个熊抱的，大老远便矜持地站住了脚，听完了身边通译的翻译之后，也就只是面色淡然地客气了一句道。

    “哦？说老实话，并不好，实际上是太糟糕了，周边尽是些没开化的野蛮人，闹腾不休，吵得在下可是一夜都没怎么合眼，啊，不说这个了，仁郡王阁下，您营里请。”

    熊抱乃是俄罗斯人的迎客尊贵礼节，加加林摆出这等架势，却没能得到弘晴的回应，自不免有些讪讪然，不过么，却也不好有甚怨言，也就只是故作夸张地耸了下肩头，不甚客气地将同为来宾的蒙古诸部以及其余大清属国人等尽皆贬损了一通。

    “不必了，时辰也差不多该到了，若是加加林大公不介意，那就请集合好手下人等，小王亲自陪尔等一并去检阅台好了。”

    这一听素来被西欧人称为野蛮人的北极熊居然称旁人是野蛮人，弘晴心中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么，也懒得跟加加林起甚争执，也就只是面色淡然地提议了一句道。

    “哦，也好，在下对贵国之军演可是期盼已久的，希望能有个耳目一新的感觉，啊，阁下请稍等，在下这就下令全军集合。”

    盛情邀约没能得到弘晴的回应，加加林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了失望的神色，一耸肩头，故作姿态地表达了期盼之心情，可实际上么，其眼神里却满是不屑之意味，很显然，在加加林看来，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操演实在没啥看头可言的。

    “加加林公爵只管自便好了。”

    听完了通译的转译，再一对照加加林先前的表情与眼神，弘晴自是能推断得出加加林心里头到底想的是些甚来着，不过么，也懒得跟其计较，无所谓地便点了点头，准了其之所请。

    “吹号，全军集合，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让大清人都好生看看我大俄罗斯帝**人的英姿！”

    加加林此番来京师，本以为可以满载而归的，却没想到竟然被弘晴给晾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今儿个又接连遭了冷遇，心情自是不爽到了极点，下令的言语中，自也就不免带上了浓浓的怨气。

    “滴滴，哒滴滴……”

    加加林的命令一下，自有跟在其身旁的一名号手紧赶着取下了悬挂在腰间的小号，凑到了嘴边，鼓足了劲地狂吹一气，号声大作间，原本尚算平静的营垒中立马便是一阵慌乱，一名名俄罗斯士兵乱纷纷地跑出了帐篷，飞快地在营垒的空地中排列出了三排的整齐队列。

    嗯哼，北极熊的兵员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么，有点意思了！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弘晴这么些年来，可是没少在军略上下苦功，自是能看得出这一连的俄罗斯官兵都是训练有素之辈，战斗力应是颇有可观处，当然了，弘晴欣赏的也不过就是俄罗斯人的操典玩得不错罢了，至于对俄罗斯人手中的那些火绳枪么，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此无他，这等武器对付一下冷兵器的军队倒是不失为利器，可比起丰台大营新军将士们手中的最新式后膛针击枪来说，已是整整落后了三代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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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二）

﻿    “仁郡王阁下，您看我大俄罗斯的军队如何？”

    正所谓马不知脸长，加加林大公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弘晴眼中闪烁着的不屑之光芒，满脸欣赏之色地打量着手下的一连精锐官兵，洋洋自得地发问了一句。本文由.首发

    “还行罢。”

    凭心而论，这一个连的俄罗斯军人确是算得上精兵，一个个人高马大，排成的队列自是蔚为壮观，人人站姿挺拔，精气神相当之了得，一看便可知是百战之精锐，只是手中的火绳枪实是太过弱后了些，不说跟大清新军的新式武器相比了，便是比之西欧最潮流的前膛燧发枪也有着不小的差距，射速慢不说，射程也差，有效射程只有区区三百余米，而反观大清新军手中的最新式后膛针击枪，有效射程已远达六百米之遥，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毫无疑问，两军真要全面对垒，俄军几无反手之力，在这等情形下，弘晴能给俄军的评价自也就高不到哪去，也就是泛泛地点评了一下了事。

    “笑话，什么叫还行，哼，我大俄罗斯强军天下无敌，一个连足以横扫你们一个团，没见识！”

    弘晴这么个勉强的点评经通译一翻译，加加林大公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不过么，却也没甚辩解之言，倒是站在一旁的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却是脸红脖子粗地嚷嚷了起来。

    “呵，加加林公爵阁下，您莫非也是这般以为的么？”

    一听通译转译了列夫?托尔斯基的嚣张之语，弘晴不由地便乐了，不过么，却并未去理会疯狗一般的列夫?托尔斯基，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加加林，似笑非笑地发问了一句道。

    “这个……，呵呵，托尔斯基少将的话是难听了些，不过么，这却是事实，不是么？”

    列夫?托尔斯基少将乃是加加林大公的心腹爱将，彼此间还有着亲戚关系，加加林大公自是须得为其好生撑腰上一把，再说了，外交之事容不得谦让，在自忖己方之军远胜大清那些弓马部队的情况下，加加林大公却是不介意好生落一下弘晴的面子的。

    “很好，难得加加林公爵阁下如此自信，既是要军演，不若就双方比试上一场也好，不知加加林公爵阁下意下如何，嗯？”

    弘晴并未因加加林大公的嚣张言语而动怒，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提议道。

    “比试？仁郡王阁下，请恕在下直言，不知这个比试是如何个比法？”

    这一听通译转译过来的话语，一众俄军将士们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显然是对大清的冷兵器军队十二万分地看不上眼，然则加加林大公却是没跟着发笑，而是面露狐疑之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很简单，在军演正式开始前，双方就各出一个连，比比射击以及各项战术动作好了，具体如何操作么，本王这就去请一名将军前来与贵军的托尔斯基少将协商比试程序，也算是这场军演前的一个开胃菜好了，不知加加林公爵阁下可有兴趣否？”

    对于加加林大公的谨慎，弘晴可以理解，毕竟此地乃是大清的主场，若是专挑一些冷兵器的战术来比较，俄罗斯军人一准必败无疑，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玩这等胜之不武的把戏，而是很爽快地给出了个公平至极的答复。

    “这样啊，呵呵，请仁郡王阁下稍等，容在下先与手下军官们协商一二可好？”

    通译刚将弘晴的话语转译过去，加加林大公的脸上立马便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但却并未急着给弘晴一个答复，而是眼珠子狂转地提议道。

    “公爵阁下请自便。”

    弘晴对自个儿手下那支新军有着绝对的自信，自是不以为加加林大公能折腾出甚幺蛾子来，对其之提议，自也就答应得无比之爽快。

    “得罪了。”

    听完了通译的转译之后，加加林大公没再多废话，丢下句场面话，便将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等一众军官们尽皆叫到了一旁，叽叽咕咕地商议了起来。

    “敏行，派名弟兄去新军，将塔山与张淼都给本王请了来。”

    尽管加加林大公等人兀自商议个不休，可弘晴却是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自大无比的北极熊是断然不会放过这等能折损大清军威的大好机会的，也没等加加林大公那头给出个答复，弘晴便已是一招手，将李敏行叫到了身旁，低声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李敏行可是早就想给嚣张的俄罗斯人一个教训了的，这一听弘晴如此吩咐，眼神里立马便闪过了一丝的火热，但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挥手召过一名侍卫，低声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将其打发了开去。

    “仁郡王阁下，我方经紧急磋商，决定同意贵方的提议，双方各出一个连队，彼此切磋一二，以见证贵我双方之友谊。”

    新军虽是前日便已从丰台大营开拔到了南苑，不过么，却是单独驻扎在了西北角，离着理藩院所在的营垒相隔并不算近，尽管李敏行派出的侍卫是策马疾驰去请人，却也不可能马上便到，倒是加加林大公等人却是先行商议出了个结果，这就打算借机狠削一下大清的脸面了的。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么，这个提议好，本王别无异议，且等本王手下几名将领前来，自会与贵方商议出个比赛章程的，左右时候尚早，就一并等等可好？”

    俄罗斯人要送脸来让自己打，弘晴又岂会有不乐意之理，笑呵呵地便应答了一句道。

    “哈，很好，那就等等好了。”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加加林大公自是乐得奉陪到底，哈哈一笑，满口子便应承了下来。

    “末将叩见王爷！”

    时隔不久，一阵马蹄声暴起中，身材魁梧的塔山与张淼便已是联袂赶到了俄罗斯使节团的营垒前，但见二将齐齐一个滚鞍下马，一前一后地打了个千，高声见了礼。

    “免了。”

    面对着二将的大礼参拜，弘晴并未急着言事，而是不动声色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塔山是老十三的门下，在东征倭国时立下了大功，从一名千总一跃而为参将，随后数年里又多次超拔，如今已是丰台大营副将兼新军统帅，至于张淼么，乃是弘晴的亲卫出身，这么些年来，官运也是颇佳，如今乃是塔山的副手，二人共同负责新军的诸般事宜，此番被弘晴急招了来，二将心中还真是兴奋得很，没旁的，二将都已从那名前去宣召的王府侍卫口中得知了要与俄罗斯军伍比一高下之事，此际谢恩的声音里自不免满是跃跃欲试之意味。

    “塔将军，本王此际召尔前来只为一事，那便是请尔抽调一哨之兵，与俄罗斯一连之兵比个高低，具体比试科目，由尔与张淼同俄罗斯人协商后定，给尔一刻钟的时间，去罢。”

    天色已透亮，离着军演的时间虽还有近一个时辰，可要准备的事情却是还有不少，弘晴自是不敢多加耽搁，开宗明义地便将出题道了出来。

    “喳！”

    塔山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与张淼一道，领着名通译便朝着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等俄罗斯将领们行了过去，彼此简单地见了礼之后，便即转入了正题，双方都是精锐军人，对连队战术也都不陌生，一番交谈之后，便已是拟定了三场之比试，一是比单兵素质，双方各出十名射手，比命中率；二是比格斗，同样是各出十名军人，徒手混战；三是连队攻防演练，三战两优先者为胜。

    “加加林公爵阁下对这三场比试可还有甚要补充的么？”

    比试内容一定盘，塔山便将实情禀报到弘晴处，对此，弘晴并未有甚异议，也未出言点评，而是不动声色地问了加加林大公一句道。

    “啊哈，仁郡王阁下觉得好便成啊，在下一切客随主便好了。”

    加加林大公同样也从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处得知了比试的内容，自以为这都是俄军的常设科目，大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自不会有甚为难处，笑眯眯地便应答了一句道。

    “嗯，那便这么定了，回头本王自会吩咐人前来带贵军入场，本王可是很期待贵军的表现的，时辰不早了，小王还有些要务须得办理，就先告辞了。”

    这三场比试虽都是小规模的较量，可毕竟是临时所加，不说各项章程须得有所调整，老爷子处也须得报备上一番，尽管弘晴不以为老爷子会有反对的可能，可该禀报的，却还是不能省了去，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不想再多迁延，交待了一番场面话之后，便打算就此走了人。

    “仁郡王阁下只管自便，在下也很是期待贵军的表现的。”

    虽说有着战胜清军的绝对把握，可加加林却也不敢得意忘形了去，原也打算紧赶着做一下战前动员，此际听得弘晴要走，自是不会多加挽留，笑呵呵地便摆出了恭送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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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三）

﻿    嗯？怎么都在！

    弘晴一路急赶着到了行宫，递了请见牌之后，很快便得了老爷子准进的口谕，由前来传旨的李德全陪着，健步如飞地便进了宫，方才刚行进大殿，入眼老爷子正高坐在龙床上，而一众阿哥们全都分两边而立，尽皆说着逗趣的话儿哄老爷子开心，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他这一路急赶而来，为的便是想私下里就军演前中俄两军对抗一事，与老爷子先行沟通上一下，可眼下这等情形一出，这等可能性已是不存，很显然，弘晴此番先斩后奏之事怕又得被四爷、八爷等人好生拿捏上一把了的。

    “孙儿叩见皇玛法！”

    尽自心中有所担忧，然则事已至此，弘晴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硬着头皮地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老爷子这近一年来，无政务之烦心，专心休养生息之下，身体已是渐好，精神也颇佳，这一见是弘晴到了，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但见其虚抬了下手，已是笑呵呵地叫了起。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已叫了起，照着朝规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外头的事儿可都安排停当了？”

    正所谓静极思动，老爷子已是近一年不曾出过畅春园了的，今儿个难得出来一趟，兴致自是极高，对即将开始的军演，显然是有些个迫不及待了的，连寒暄都省了，直截了当地便奔了主题。

    “回皇玛法的话，临时起了些更易，事情是这样的，孙儿先前去了俄罗斯人的营地……”

    听得老爷子见问，弘晴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躬身，絮絮叨叨地将与俄罗斯人约战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胡闹，军演乃国之大典，自须得按章程行事，岂能随意更替之，似这等场合，倘若出了乱子，须不是你仁郡王能担得起的！”

    果然不出弘晴的预料之外，他才刚说完，还没等老爷子有所表示呢，就见十爷已是紧绷着脸地从旁闪了出来，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弘晴一句道。

    “不妥，这也太草率了些，那些老毛子可都是化外蛮人，向不识礼数，任其于军演上胡搅已是不该，倘若那帮蛮人胡乱开火，伤着了人，那可就更是罪过了，仁郡王此举实是有欠考虑，不妥，实是不妥至极。”

    十爷呵斥之声未消，九爷也跟着冒了出来，满脸痛心疾首状地便指责了弘晴一把。

    “皇阿玛，儿臣以为九弟、十弟所言太过了，我泱泱天朝上国，又岂会怕了俄罗斯这等化外蛮国，当年我大清能在宁古塔、雅尔塔屡胜其军，今日莫非便不能乎，其既是敢来挑衅，我大清岂可避而不战，比试上一场又何妨？”

    这一见九、十两位弟弟狂攻弘晴，三爷可就稳不住了，忙不迭地疾步从旁行了出来，朝着老爷子一躬身，满脸义愤填膺之色地便力挺了弘晴一番。

    “三哥此言差矣，无论有甚理由，不请旨便任意胡为，往大了说，那便是大逆不道之举，往小了说，也是骄纵无礼至极，岂可轻纵？皇阿玛，儿臣以为此风断不可长！”

    三爷话音刚落，四爷也跟着站了出来，一派大义凛然状地便弹劾了弘晴一把，所言所述还真就不无道理。

    “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哥所言甚是，朝堂之地乃礼仪之地也，岂可率性胡为？”

    自弘晴主政以来，八爷的日子当真就难熬到了极点，往日里是没能抓住弘晴的错处，而今么，既是拿到了把柄，八爷可就不想让弘晴好过了去，施施然地也站了出来，摆明了就是要拿此事后来大做文章之架势。

    “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哥、八哥尽是在胡扯，我大清既是天朝上国，哪有被人欺上了门而不敢应战之理，区区一场比试都不敢为，岂不被人笑掉了大牙！”

    这一见四爷与八爷又联了手，老十六可就看不过眼了，气鼓鼓地便也跟着跳了出来，摆明车马地便是要力挺弘晴到底。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比试势在必行，不战而退，实我大清之耻也！”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当战！”

    “皇阿玛，儿臣以为十弟胡乱入人以罪，其居心怕是不堪已极！”

    ……

    老十六这么一出头，五爷、七爷、十二爷、十五爷也都稳不住了，纷纷站出来声援弘晴，而九爷、十爷等人则是高声驳斥，两帮阿哥顿时便吵成了一团，大殿里有若开了锅一般地喧嚣着。

    “够了，都给朕闭嘴！”

    老爷子今儿个本来是要来寻开心的，却没想到又再见到了诸子闹家务的情形，当真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恼火万丈地便一拍龙案，气急地断喝了一嗓子。

    “皇阿玛息怒，儿臣等失礼了。”

    老爷子这么一怒，众阿哥们可就站不住了，齐齐跪倒在地，乱纷纷地致歉不已。

    “晴儿，你来说，此番比试能胜否？”

    老爷子怒归怒，可也知一众阿哥们就是这么个德性，就算再怎么训斥，也甭想指望他们能有甚改进，自也就懒得去费那个口舌，甚至懒得去理会众阿哥们的致歉，眉头紧皱地将视线投到了弘晴的身上，声线微寒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我大清必胜无疑！”

    这一支新军乃是用无数银子喂出来的强军，是为了将来扩军所准备的种子部队，每年光是训练用的弹药都足以再组建同等规模的十支部队了的，说句不夸大的话，从这支新军中任挑一名士兵出来，放到现时代的西欧军伍中，都可堪称是兵王了的，这等强军要是还不能胜过俄国人，那弘晴干脆拿块豆腐撞死得了。

    “那便好，朕下过旨意，此番军演由尔总揽，该如何决断，尔自办了去便好，然，有一条，尔须得记好了，若是不能胜，尔自去宗人府领家法！”

    老爷子没给众阿哥们再多啰唣的机会，一挥手，已是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此言一出，三爷等人自然是如获重释，可四爷等人的面色当即便难看不已了的，奈何老爷子的金口已开，就算是再有不甘，四爷等人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

    “是，孙儿遵旨。”

    听得老爷子这么一说，弘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诺。

    “嗯，那好，尔且去忙罢。”

    老爷子显然是担心弘晴若是在此，恐还会再被一众心怀不满的阿哥们攻讦个没完，这便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孙儿告退。”

    弘晴原就不想留下来当靶子，再说了，身为总揽，军演事宜之调整也断容不得弘晴轻忽了去，这一听老爷子如此吩咐了，弘晴自是乐得赶紧应了一声，紧赶着便退出了大殿，自去张罗相关事宜不提……

    巳时将至，太阳已是升起到了三竿高，初夏的日并不算太艳，照在人身上，兀自带着残春的暖意，碧空万里无云，确是个军演的好天气，四乡八里赶来的十数万民众早已将南苑的东面挤得个水泄不通，南面的观礼棚子也早已坐满了各家各府的京中权贵们，独独临水的北面观礼台上依旧不见老爷子的影踪，唯有百余面各色旌旗在风中摇曳出道道风景线。

    “嘭，嘭……”

    北面观礼台下的一处凉棚中，弘晴正陪着加加林大公等人说说笑笑着，突然间行宫方向九门礼炮依次奏响中，就见老爷子的软辇已在一队队宫女太监们的簇拥下迤逦而来，不多会，已是到了观礼台下，自有两名小太监一左一右地抢到了软辇前，将明黄帘子卷将起来，随即又有两名小太监疾步上前，侍候着老爷子下了软辇，而后，伴驾的一众阿哥们纷纷滚鞍下马，将老爷子护送上了观礼台。

    “臣等（草民等）叩见陛下！”

    老爷子方才一露面，二十几万军民齐齐跪在了地上，便是连弘晴也不例外，现场还站着不动的就只剩下那帮子老毛子，尽管加加林大公等军官们尽皆行了军礼，而列队在凉棚外的一连俄罗斯士兵也尽皆行了举枪礼，可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声中，却显得格外的突兀。

    “众爱卿平身！”

    老爷子只一眼便已看到了挺立不动的俄罗斯使节团诸般人等，眼神里立马便闪过了一丝精芒，不过么，倒是没去理会，仅仅只是面色肃然地虚抬了下手，声线平和地便叫了起。

    “臣等（草民等）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已叫起，二十几万军民自是不敢轻忽了去，齐齐三呼万岁不已。

    “老十三，开始罢，给朕好生教训一下那帮老毛子！”

    老爷子显然是很介意老毛子的礼数不周一事，先前没甚表示，可这会儿下令之际，怨气不自觉地便冒了出来。

    “喳！”

    这一听老爷子如此吩咐，老十三自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高声应了诺，而后腰板一挺，霍然而起，一旋身，手持着两面小旗子便大步向观礼台前沿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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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四）

﻿    “擂鼓！”

    老十三龙行虎步地行到了观礼台的最前沿，双眼锐利如刀般地环视了一下台下诸般人等，而后举起了手中一红一绿两面小旗子，用力交叉一挥，运足了中气地大吼了一嗓子。

    “咚咚……”

    老十三一声令下，观礼台下整齐排列着的数十名鼓手立马齐齐挥动手中的鼓槌，雄壮威武的鼓声暴然而起，闷雷般地直冲九霄云外。

    “呜，呜呜，呜呜呜……”

    鼓声方才刚响起，西面突然响起了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旋即一阵烟尘从山后滚滚而起，不多会便见一支军容严整至极的军队从山后转了出来，当先的是二十人一排的三个步兵纵队，接下来便是中军骑兵纵队，再后则是炮兵部队，最后又有三个步兵纵队断后，整整一万两千人马齐齐而动，大地为之震颤不已。

    “举枪，敬礼！”

    迈着正步的军队不徐不速地行进到了观礼台前，自有一名在队列前端负责喊口号的游击将军放声高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第一方队所有官兵齐涮涮地来了个换肩枪礼。

    “威武之师，佑我中华！威武之师，佑我中华！”

    行换肩枪礼的同时，第一方阵的一千名士兵齐齐高呼，声如雷震中，气势轩昂，肃杀之气陡然大起。

    “出刀，敬礼！”

    三个步兵方阵过后，中军骑兵纵队已到，但见负责指挥的张淼一声令下，三千精锐骑兵齐齐抽出了腰间的马刀，如林般斜指长空。

    “天佑中华，吾皇万岁！天佑中华，吾皇万岁！”

    骑兵纵队的口号与步兵显然有所不同，可威武之气却是一模一样，三千将士齐声嘶吼，整齐而划一，不止是满场官民们为之精神振奋不已，便是连老爷子也看得颔首连连，至于加加林大公么，则已是被震慑得呆若木鸡一般，一张胖脸上冷汗淋漓，脸色更是时红时白地变幻个不停，此无他，，身为彼得大帝的堂弟，加加林大公可是曾多次参与过红场阅兵仪式，自然是识货之人，姑且不论行进过来的这支清军的武器装备如何，光是这等精气神，就远比俄罗斯最精锐的近卫军要强上了一大截，再一看那滚滚而来的炮兵纵队中一门门由马车拖拽着的各式轻重炮，加加林大公只觉得胸口闷得个不行。

    “加加林公爵阁下，我大清这支军队还看得过眼罢？”

    弘晴虽也在观看着阅兵式，可注意力却大多集中在了加加林大公的身上，待得见其已露心怯之状，心中暗自好笑不已，不过么，却是没打算让其缓过了气来，这便笑呵呵地发问了一句道。

    “啊，还不错，不过呢，军队的根本是作战，样子好看的军队不少，能打硬仗的却是不多啊，仁郡王阁下，您说呢？”

    尽管心中已是被清军的威武之势震撼得不轻，可加加林大公却是不想就此服了软，听完了身侧站着的通译之转述之后，加加林大公的眼珠子立马狂转了几下，针锋相对地反问了一句道。

    “呵，加加林公爵阁下，我中华有句俗话：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我军的战力如何，公爵阁下很快便能欣赏到的。”

    这一听加加林大公还在那儿嘴硬，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回了句俚语。

    “啊哈，那在下可就要拭目以待了。”

    加加林大公显然就是属鸭子的，明明都已是被煮熟了，可嘴却还是强硬得很，一听通译之转述，立马打了个哈哈，摆出了副不以为然的架势。

    “呵呵。”

    眼瞅着加加林大公在那儿死撑不已，弘晴也懒得再多啰唣，淡淡地笑了笑，便不再多言了。

    “启禀皇阿玛，诸军已然就位，请皇阿玛明示行止。”

    阅兵式不过只是军演的开胃菜而已，八大方阵很快便尽皆通过了观礼台，在东面列好了阵型，全军一派杀气腾腾之状，一见及此，老十三心情自是振奋无比，不过么，却并未急着再次下令，而是一转身，朝着老爷子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恭敬万分地请示了一句道。

    “嗯，朕对儿郎们的表现可是深为期待的，照计划进行罢。”

    算起来，老爷子这已是第二回检验新军了，自是看得出眼前这支新军比起征东瀛时的草创阶段要强了不知多少，心情自是大好，回话的语调里自也就满是轻松与嘉许之意味。

    “喳！”

    老爷子既是这么说了，老十三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高声应了诺，腰板一挺，猛地站直了身子，大步行到了观礼台前，用力地挥舞了几下手中的两面小旗子，自有两名传令兵分别跑向了观礼台两侧，一者是前去通知塔山与张淼，另一人则是奔向了列队在观礼台西侧的俄罗斯军阵。

    “士兵们，拿出您们的勇气来，叫那些黄皮猴子好好看看我大俄罗斯军人的威风，都给老子好好干，谁要是拖了后腿，一律军法从事，都听明白了么，嗯？”

    大清新军的威武之势一出，原本趾高气昂的俄罗斯官兵们自不免都有些揣揣然，士气自也就低落了许多，战未打心已怯，一见及此，负责统兵的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眼珠子都红了，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指挥刀，胡乱地挥舞着，面色狰狞地便咆哮了起来。

    “乌拉，乌拉……”

    这一连的俄罗斯官兵乃是列夫?托尔斯基少将麾下最精锐的战斗连队，曾参与过与土耳其的数次激战，说起来也是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勇悍之士，此际听得自家主官如此下令，自是全都不敢怠慢了去，纷纷嘶吼着发出了战斗的咆哮，一时间，原本低落下去的士气又再次高昂了起来。

    “很好，现在点名，乌洛托夫斯基、朱霍夫斯基……”

    眼瞅手下官兵们的士气在嘶吼声中节节攀升，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立马便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开始了点将。

    “瞧见没，那帮老毛子还不服气么，怎么着，儿郎们可敢战否？”

    列夫?托尔斯基少将那番喊话实在是太响亮了些，只隔着一个观礼台的塔山自然都听在了耳中，尽管听不懂俄语，可也知晓列夫?托尔斯基少将是在做战前动员，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一丝狞笑，环视了一下挑选出来参赛的十名射手，冷冷地发问了一句道。

    “战！战！战！”

    新军这些年来训练极其严，无论是在丰台大营，还是去东瀛轮值，训练上从来就不曾放松过，只是几番战事都没能轮到出战的机会，早就憋足了劲，只差一个宣泄口罢了，而今，老毛子既是要送上门来挨虐，众射手们自是巴不得在老毛子身上找些乐子耍耍，应答的声音自也就满溢着兴奋之情绪。

    “好，给老子上，干他娘的！”

    这一听诸射手如此嘶吼，塔山显然是满意到了极点，也没啥废话，一挥手，便已是就此下了令。

    “喳！”

    十名射手齐刷刷地应了诺，排成一列纵队，提枪便昂然行上了空旷的开阔地，口令声中，已是转身面朝西边而立，个个身姿挺拔，人人气宇轩昂！

    “给老子上，好生教训一下黄皮猴子们！”

    这一见清军已然上了阵，列夫?托尔斯基少将自是不甘示弱，同样是一挥手，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

    “乌拉，乌拉，乌拉！”

    十名精选出来的俄罗斯射手齐声呼喝着也从本阵跑了出来，飞快地与清军阵列对齐，间隔三丈之距，各自掏出火石，打燃了引火绳，手忙脚乱地做好了射击前的准备，而反观清军射手们则纹丝未动，甚至连枪都不曾平端，任由俄罗斯士兵们在那儿表演个够。

    “上一百步靶，每人三枪，以总成绩决胜负，都听明白了么？”

    两方射手一就位，自有一名清军游击将军领着一名通译行到了射击线前高声提醒了一句，旋即又由通译再次用俄语高呼了一遍。

    “明白！”

    “明白！”

    ……

    射击比试的章程是事先便拟定好的，分成百步、两百步，三百步三个靶位，每名射手各射三发子弹，以总成绩来定胜负，两方射手对此都已是心中有数了的，这一听负责指挥的那名游击将军如此发问，自都不会有甚异议可言，先是清军而后是俄军都齐刷刷地应答了一番。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两方射手既已是都有了答复，负责指挥的游击将军也就不再多啰唣，一挥手，自有数十名清军将士扛着靶子冲进了场中，飞快地丈量了一番，定好了靶位，将二十面靶子整整齐齐地列在了离射击线百米的距离上，一见及此，立在射击线旁的游击将军立马用力一挥手中的小红旗，高声下达了指令。

    “呯、呯、呯……”

    指令方一下达，清军射击线上的枪声立马便响成了一片，而俄军不过才刚点燃了火绳枪上的引线，还没等他们手中的枪响呢，清军射手们已是飞快地装填好了第二轮的子弹，姑且不说双方射击的精度如何，光是武器上的差距就叫俄军官兵们尽皆为之心慌意乱不已，而加加林大公更是被刺激得大喘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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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打到你服（一）

﻿    “加加林公爵阁下，贵军的士兵都很沉稳么，不错，不错啊，这等重压之下，还能如此沉得住气，确实不错。”

    清军十名士兵都已完成了三发试射，而俄军士兵还在手忙脚乱地装填着第二发子弹，又是塞火药，又是用通条，当真忙乎得跟耍猴似的，那等狼狈状一出，满场围观之军民顿时全都放声嘲笑不已，而加加林的脸色早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然则弘晴却不想让其有喘息之机，笑眯眯地便讥讽了其一句道。

    “仁郡王阁下过誉了，我军官兵素来重质量不重速度，这枪打得快，未见得就能打得准，您说呢？”

    当初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在与塔山议定了比试项目之后，曾向加加林大公汇报过，说是清军也有火枪手，是时，加加林大公压根儿就不曾放在心上，在他想来，清军手中的火枪不过就是些从西欧贩来的二手货罢了，就算能用，也算不得甚了不得的事儿，此无他，俄军这么些年来，又不是没跟西欧军队交过手，武器方面虽说比西欧强军要略差一些，可也差不了太多，换成清军来耍那些火枪，十有八九不怎么玩得转，正因为此等想法，加加林大公这才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比试之项目，可却万万没想到清军手中的家伙居然先进到这般地步，再一看先前参加阅兵式的万余清军大多都是手持同样制式的武器，头皮不禁为之发麻，正自寻思着该如何应变之际，冷不丁听得弘晴出言讥讽，老脸顿时便被憋得个通红如血，可却死活不肯当场认输，兀自嘴硬地死撑着。

    “嗯，此话有理，比赛才刚开始么，胜负确是难说得很，接着往下看也罢。”

    听得通译转述过来的话语，弘晴不由地便是一笑，倒也没再揭加加林大公的短，一派风轻云淡状地放了其一码。

    “报靶！”

    一阵排枪响过之后，俄罗斯士兵们终于算是打完了第三轮，硝烟未散，就见那名负责指挥的清军游击将军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红旗，一边高声喝令了一嗓子，自有十数名清军士兵与俄罗斯士兵一道冲到了靶子处，开始了紧张的确认工作。

    “十环，九环，九环……”

    两军士兵共同确认的数据很快便出来了，随着报靶声的依次响起，清军士兵的成绩出来了，一共三十发子弹，无一脱靶，最差都打在了八环上，总成绩两百六十环。

    “八环，七环，五环……”

    俄军士兵的成绩随后也跟着出来了，三十发子弹里脱靶了三发，高低相差极大，既有命中十环的，也有仅仅打在一环线上的，总成绩不过可怜兮兮的一百四十五环，只及清军总成绩的一半多一些，高下差距已是极其明显了的，当然了，这其实并不是俄罗斯射手们真实水平的体现，若是正常发挥的话，老毛子的成绩应该在两百环上下，毕竟这拨俄罗斯士兵乃是俄军中的精锐，射击水平自不会太差，奈何被清军的犀利表现带坏了节奏，打出这么个惨不忍睹的水准也就情有可原了的。

    百米靶位的比试结果是不言而喻的，当然了，俄罗斯官兵们的命中率还算过得去，不次于西欧强军的先进水平，只是跟清军相比，却是差得太远了些，而这还不是最大的差距，随着第二回合较量的开始，靶位已是延伸到了两百米的距离上，一通乱射之后，成绩的差距已是进一步拉开清军三十发子弹无一脱靶，最差成绩也在六环以上，最后总成绩高达两百二十环，而反观俄罗斯一方，三十发子弹脱靶近一半，拢共只得了九十八环，至于三百米靶位的比试就更别提了，清军三十发子弹仅仅脱靶了一发，总成绩依旧高达二百零一环，而俄罗斯一方么，三十发子弹居然只有三发中靶，还都只是打在了两、三环的线上，总成绩只有可怜的八环，此无他，俄罗斯人手中的火绳枪有效射程就只有三百余米的，到了这么个距离上，子弹能上靶都已是难能可贵了的。

    “启禀皇阿玛，总成绩已出，我大清：六百八十一环，俄罗斯：两百零五环，我大清完胜！”

    统计结果一出，自有一名士兵策马冲到了观礼台前，一个漂亮的滚鞍下马，如飞般地冲上了观礼台，将书面结果递交到了老十三的手中，老十三只扫了一眼，当即便笑了起来，几个大步行到了老爷子的御驾前，一个标准的打千，声音洪亮地将第一场较量的结果禀报了出来。

    “好，继续！”

    尽管早知己方新军强大无比，可老爷子其实还真不敢完全放心的，毕竟俄罗斯人使用火枪的历史要远比大清新军来得久远，而今结果一出，大清新军已是毫无争议地完胜了对手，老爷子心中悬着的大石头当即便落了地，不过么，倒是没怎么表现出来，仅仅只是面带微笑地一挥手，言简意赅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老十三自是不敢多有迁延，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疾步走到了观礼台的前沿，用力一挥手中的两面旗子，旋即便见观礼台下鼓声隆隆而响，预示着第二场比试的开始。

    “一群废物，都给老子听好了，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将黄皮猴子都给老子干翻了，谁敢不卖力，一律枪决！”

    本以为手拿把攥的第一场输了个底朝天，便是连遮羞的内裤都没能保住，负责指挥的列夫?托尔斯基少将自是十二万分的火大，大发雷霆地将败北的射手们尽皆一通子好骂，正自起劲间，猛然听得鼓响，这才醒起第二场的较量即将开始，自感已然输不起的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已是陷入了癫狂状态，双手乱挥乱舞地咆哮着，口沫横飞间，杀气腾腾而起。

    “老塔，瞧见没，老毛子的指挥官都亲自上阵了，这场就交给咱好了！”

    那一头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点了九名士兵之后，自个儿也已是赤膊上阵了，光着毛茸茸的胸膛，就跟只横行的大狗熊一般，正自懒散地站在塔山身旁的张淼顿时便来了精神，嘻嘻哈哈地便自请了一句道。

    “你小子就是闲不住，手又痒了？嘿，滚上去罢，这场要是输了，看你家仁郡王如何抽你！”

    塔山素来知晓张淼武艺过人，倒是没啥不放心的，笑着便调侃了其一把。

    “嘿，输？咱就不认得这个字，不扯了，咱这就上去过过瘾再说！”

    张淼乃是弘晴的近卫出身，本就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这些年在军中偶尔也客串搏杀教头，一身武艺自是高强得很，压根儿就没将人高马大的老毛子们放在眼中，哈哈大笑着便解下了身上的武将袍服，领着九名武艺高强的新军官兵便大步行上了场心。

    “第二场比试：徒手搏击，双方各出十人，不得使用兵刃、暗器，有违者，按负论处，情节严重者，杀无赦，比试结果以一方无力再战，或是全部被赶出白圈为负，都听清楚了么，嗯？”

    两军各十人在场心相向而立，中间隔着个直径达二十丈的圈子，乃是以白灰所画成，一名清军游击将军带着名通译站在了圈子的正中央，高声呼喝着将比赛规则宣布了出来，自有站在其身旁的那名通译用俄语将其所言复述了一番。

    “明白！”

    “明白！”

    ……

    规则一经宣布，士气正高昂的清军将士自是轰然应答，而急欲扳回一局的俄方官兵们也不甘示弱，同样是呼喝连连，战未打，双方之间的眼神已是碰撞出了璀璨的火花。

    “都听好了，三三战术，老子一人拖住三个，尔等尽快解决战斗，不得有误！”

    张淼的对面恰恰正是列夫?托尔斯基少将，这一见其目露凶光，张淼的嘴角便立马便露出了一丝的狞笑，不过么，倒是没反瞪回去，而是不屑地撇了下嘴，朝着身边的士兵们低声吩咐了一句道。

    “明白！”

    “知道了！”

    “将军放心好了。”

    ……

    这一听张淼有令，众新军将士们自是尽皆心领神会，一个接着一个地表了态。

    “都注意了，涅加，潘采夫斯基，你们俩跟紧我，一开战，先拿下对面那名黄皮猴子，其他人拼死缠住对手，都听清楚了么，嗯？”

    张淼在打着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的主意，与此同时，列夫?托尔斯基少将也在打着先拿下张淼的算计，同样是低声地朝边上的士兵们嘱咐了一番。

    “是！”

    “遵命！”

    “干翻黄皮猴子！”

    ……

    尽管在射击比赛上先折损了一场，可一众老毛子们的士气却并未就此崩溃了去，尤其是瞅见对面的清军士兵们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明显比己方要小了一号，众老毛子们还真就都来了精神，应答的话语里也就满是嚣张之气焰。

    “第二场开始，擂鼓！”

    交待完比赛规则之后，负责指挥的那名清军游击将军并未再多唣，但见其大步行到了白圈的边缘，用力一挥手中的小红旗，中气十足地宣布了比赛的开始。

    “咚咚咚……”

    红旗一动，鼓声便即隆隆暴响了起来，激烈的节奏感催得场内外数十万人尽皆为之热血沸腾不已。

    “上！”

    “干翻他们！”

    ……

    鼓声骤然大起中，张淼与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几乎同时下了令，各率部属拔腿便冲进了白圈，两道人浪瞬息间便已是狂野地撞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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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打到你服（二）

﻿    ﻿

    “嗬哈！”

    俗话说得好，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很显然，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就是这么位不叫的主儿，但见其领着两名身高体壮的手下一路狂冲着，气势如虹般地向着迎面而来的张淼杀奔了过去，沿途一声不吭，也就是到了两者间距已是不足一人之隔时，列夫?托尔斯基少将方才一声大吼，先发制人地挥出了一记凶狠无比的直拳，目标所向赫然正是张淼的脸庞。

    “嗬！”

    列夫?托尔斯基少将身材魁梧，足足比张淼高出了大半个头，又是借着冲锋之势，这一拳之威当真非同小可，拳刚出，带起的拳风已是激荡出了一阵刺耳的锐啸之音，声势可谓是惊人已极，然则有心称量一下对手实力的张淼却并未作出避让，同样是一声大吼，内息高速运转之下，全力地挥出一拳，不避不让地来了个拳对拳的硬碰。

    “嘭！”

    双方的拳势都快，电光火石间，两只拳头便已是毫无花巧地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一震之下，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前冲的身子猛然便是一顿，身形不稳地接连向后退了两步，而反观张淼则是吃了大亏，被反震之力冲击得向后倒跌出了丈许，好在下盘尚稳，尽管身形剧震，可还算是勉强站在了地上，只是嘴角边却已是淌下了一缕血丝，显然内腑已是受了伤。

    “呀……”

    “乌拉！”

    ……

    没等张淼完全站稳脚跟，紧跟在列夫?托尔斯基少将身后的涅加、潘采夫斯基已是一左一右地杀上了前来，如狼似虎般地向张淼猛扑了过去，此等情形一出，数十万军民尽皆为之齐齐惊呼不已。

    “张将军！”

    “保护将军！”

    “拦住他们！“

    ……

    已然分散成三个小组的九名清军官兵显然都没想到一向勇武过人的张淼居然一个照面便吃了如此大的亏，一时间自不免都有些慌了神，齐声嘶吼地便要向张淼处冲杀过去。

    “别管我，照计划行事！”

    张淼本意只是想试探一下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的力量如何，却没想到其力道居然强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心中当真是吃惊不小，不过么，却也并不甚在意，左右力量虽是搏击的重要指标之一，却并不是唯一，张淼自忖还能应付得来，这一见己方各小组要来援，立马便断喝了一嗓子，止住了众人的冲动，与此同时，脚下接连几个滑步，有若穿花蝴蝶般地躲闪开了两名俄军士兵的夹击。

    “围杀！”

    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先前虽是一拳击飞了张淼，可他自己也不是丝毫无损，尽管不曾受伤，可同样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给震得个气血翻涌不已，大喘了几口粗气，这才算是将恶心感强压了下去，再一看涅加、潘采夫斯基两名身高马大的手下死活拿张淼不下，不禁没能击中张淼的身体，反倒被张淼灵动的步伐戏弄得抓狂不已，当即便怒了，一边嘶吼着，一边大步流星地便向张淼冲杀了过去。

    “仁郡王阁下，在下观贵国那名将军的舞步很是娴熟，莫非专职舞者么？”

    随着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加入战团，张淼游走的身形自不免便因之大受影响，支撑间也就颇显得吃力，一见及此，原本因输掉了射击比赛而羞恼不已的加加林大公立马便来了精神，笑眯眯地瞥了弘晴一眼，满脸幸灾乐祸之意味地讥讽了一句道。

    “看来加加林公爵阁下对舞步颇有研究么，想来也对，听闻贵国宫廷舞会不少，公爵阁下也该是其中的常客才是。”

    加加林大公言语中的讥讽之意味是如此之浓，以弘晴的情商，自不可能听不出来，不过么，却并不甚在意，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派随意状地回应道。

    “啊哈，仁郡王阁下还真说对了，在下对各种舞步还真就都有所了解，瞧您手下那位将军，啧啧，不得了啊，那腰肢扭得如此之快捷，幅度又是如此之夸张，厉害，厉害啊。”

    弘晴倒是想息事宁人，回答的话语也不带甚针对性，可加加林大公却是不想就此作罢，调侃的俏皮话一句接着一句地冒个没完。

    “加加林公爵阁下，我中华有句俗语，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还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笑到最后才能笑得最美，不知公爵阁下以为如何呢？”

    这一见加加林大公在那儿聒噪不已，听得通译转述了其言之后，弘晴可就不再客气了，戏谑地一笑，针锋相对地便反问了一句道。

    “哦？很有趣的俗语，那在下可要拭目以待了，看看究竟是谁能笑到了最后。”

    此际混战还在持续着，人高马大的俄罗斯官兵依仗着体格上的绝对优势，一个个有若坦克般横冲直撞，尽管不曾击倒过一名清军官兵，可从场面上来看，应该是占据了上风的，至少加加林大公是这么认定的，自不以为己方会输，对弘晴的反讽之言，自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但见其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极之潇洒地耸了下肩头，满不在乎地便打了个哈哈。

    “呵。”

    这一见加加林大公如此自信满满，弘晴也懒得跟其多啰唣，左右事实自会告诉其真相有多残酷，实无必要多费甚唇舌的，正因为此，弘晴也就只是淡然一笑了之。

    正所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一众俄罗斯官兵自恃身高体大，胡冲乱撞之下，体力已是平白消耗了大半，原本只是躲闪为主的清军官兵们立马开始了反击，但见清军官兵们三人一组地左穿右插，很快便将七名俄罗斯士兵分割成了两大块，一边是六名清军对抗五名俄罗斯士兵，另一边则是三名清军围攻两名先前冲得最猛的俄罗斯士兵，发挥出三才阵的配合优势，几个照面便将那两名体力消耗过大的俄罗斯士兵放倒在地，而后九人围攻五名俄罗斯士兵，又是穿插分割的老一套，切出两名最弱的来，几下子便收拾了个干脆。

    残存的三名俄罗斯士兵见势不妙，不敢再战，拼死向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等人所在的战圈突围，试图赶紧与自家主将合兵一处，这等想法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九名清军士兵一拥而上，一顿拳打脚踢之下，这三名俄罗斯士兵也就此倒地不起了。

    “卑鄙的黄皮猴子，可敢跟我一对一决斗？”

    列夫?托尔斯基少将正自追杀着油滑的张淼，冷不丁发现己方手下的将士这会儿居然全都躺倒了一地，鬼哭狼嚎地惨叫不已，而清军将士却是一个不损，顿时便毛了，顾不得再狂追张淼，紧赶着将仅存的两名士兵聚集在了身旁，气急败坏地一指张淼，又指了指自身，扯着嗓子便狂呼了一声。

    “呸，老毛子还不服气么，奶奶个熊的，先前打老子打得爽啊，这回该轮到爷爽上一把，弟兄们，干翻那两个杂兵，这贼酋就交给爷来收拾好了，上！”

    张淼虽是听不懂俄语，可一看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的手势，也能猜到那厮说的是甚来着，心头的火气登时便大起了，没旁的，先前他之所以一直游而不击，为的只是要拖住对方三人罢了，并非真就毫无反手之力，此际见列夫?托尔斯基少将一派吃定了自己的模样，张淼当即便怒了，重重地吐了口痰，一挥手，高声便下了令。

    “喳！”

    一听张淼这般下令，众清军将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以三人为一组，发一声喊，如狼似虎般地便冲了过去，三下五除二便将列夫?托尔斯基少将与其两名手下分割了开来，拳脚交加之下，不过片刻便将那两名身材魁梧的老毛子揍趴在了地上。

    “来，到爷这里来。”

    张淼没去理会众手下们的行动，朝着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勾了勾小拇指，戏谑地挑衅了一句道。

    “啊哈！”

    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同样听不懂中文，可却断然不会看不出张淼这等戏耍的姿态有多猥琐，当即便怒了，大吼了一声，几个大步便窜到了张淼的身前，双手连击之下，一套组合拳已是如暴风骤雨般地挥洒了出去。

    “滚你娘的罢！”

    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的拳很重，力道十足，速度也奇快无比，直打得空气暴鸣不已，可惜却是在做无用功，但见张淼身形闪动得有若泥鳅一般，油滑无比地便躲过了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的重拳连击，待得列夫?托尔斯基少将气息一乱，却见张淼一个漂亮的弧形滑步已是窜到了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的背后，一声大吼中，飞起一脚，已是重重地踹在了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后腰。

    “嘭！”

    张淼这一脚已是用尽了全力，再加上列夫?托尔斯基少将重心已失，一声闷响中，列夫?托尔斯基少将魁梧粗壮的身子有若一口破麻袋般地便飞跌出了两丈来远，这一跤摔得极重，当即便疼得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哇哇乱叫不已，手脚在地上胡乱地撑动着，可却是怎么也站不起来了，至此，十名俄罗斯官兵已是尽皆倒地不起，胜负自也就一目了然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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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打到你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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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加林公爵阁下，第三场还接着比么？”

    场上赢得漂亮，场下弘晴可就乐了，再一看加加林大公那张发青到乌黑的胖脸，弘晴的心情立马便舒坦得有若是三伏天里吃了雪糕一般，爽得都要冒泡了，不过么，倒也没得意忘形，仅仅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加加林大公，语气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哦，为什么不呢？我们俄罗斯人向来讲究善始善终，既然开了头，总是要个结果的嘛，仁郡王阁下，您说呢？”

    听完了通译转述过来的话语，加加林大公很生气，也很是郁闷，没旁的，第一场比试输了也就输了，并非是己方太差劲，而是清军手中的武器实在是太过犀利了些，依加加林大公的眼界来看，这世界上无论哪一个国家的军队来与清军bisài，都是必输之局，此非战之过也，可第二场也输了，这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的，要知道此番上场的官兵可都是加加林从西伯利亚边防军中精选出来的精锐，个顶个的都是搏击的好手，更别说无论是块头还是力量都远比清军士兵要强上一截，可结果么，还是输得如此之难看，这叫加加林如何能咽得下心头的恶气，自是不肯就这么一败涂地而归，一咬牙，已是决定再赌上一把了的。

    “那好，敏行，去通知十三叔，就说加加林公爵阁下还要比第三场。”

    一听加加林大公还要死撑到底，弘晴嘴角边立马便荡漾起了一丝讥讽的笑意，可也没多啰唣，只一招手，将李敏行唤上了前来，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是有令，李敏行自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便向一旁的观礼台跑了去，而此时，大胜了一场的张淼正自得意洋洋地率部绕场一周，与欢呼雀跃的数十万军民同乐上一番。

    “嗯，打得不错，那白面小子叫甚来着？”

    这一见张淼再那儿耀武扬威，老爷子也乐了，笑hēhē地便侧头问了一声。

    “好叫皇阿玛得知，那是丰台大营副将张淼，乃是塔山的副手。”

    张淼虽已是高居新军副将，说起来也算是高级将领了，可论及在朝中的地位么，其实真高不到哪去，一众阿哥们虽大多听过其名，却不识得其人，这一听老爷子有问，尽皆面面相觑不已，末了还是三爷记性好，紧赶着便从旁解说了一番。

    “哦？这小子不错，能打，好，回头就晋为扬威将军好了。”

    一连大胜了两场，老爷子心情自是好得不行，对能搅事的张淼自也就越看越是喜欢，毫不吝啬地便晋了张淼的官衔。

    “陛下圣明。”

    张淼乃是弘晴的门下，算起来便是三爷一方的人马，能见其升官，三爷自是满意得很，紧赶着便称颂了一把。

    “你这老三啊，jiushi嘴甜，罢了，老十三，下头还有甚戏码么？”

    老爷子在畅春园憋得久了，好不容易才出来这么一回，自是不想就这么草草收场了事，眼光的余角正好瞅见老十三正与李敏行低声交谈着，似乎还别有安排，兴致立马便大起了，这便抬手招呼了一嗓子。

    “回皇阿玛的话，老毛子不fuqi，还要比第三场，儿臣不敢擅决，还请皇阿玛示下。”

    老爷子有召，老十三自不敢耽搁了去，赶忙疾步抢到了御前，一躬身，紧赶着应答道。

    “不服？那好啊，接着必jiushi了，终归须得打到他们fuqi为止。”

    老爷子对俄罗斯人可没啥好来着，这一听老十三这般说法，当即便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便给了旨意。

    “喳！”

    这一听老爷子下了决断，老十三自不会有异议，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一转身，大步行到了观礼台的最前沿，将手中的两面小旗子来回舞动了几下，以旗语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老十三这头摇摇旗子倒是轻松得很，可中俄两军的军官们却是忙乎上了，此无他，第三场比试乃是连队攻防演练，要做的zhunbèi工作可是当真不少，双方的军官好yizhèn子指手画脚的交涉之后，首先quèding下来的便是假想目标——西北方向的一座小山，各自派出一支精干力量去测绘小山包的各项数据，然后再进行纸上作业，各自绘出了连级阵地的布置，彼此保密，再来便是抽签，看由谁来先攻，以攻击的战术设想与纸上作业相对照，来换算为攻击的成功率，双方各出三名军官为裁判团。

    “士兵们，都听好了，我大俄罗斯帝国的军人从来都是世界上最youxiu的士兵，可今天，却被黄皮猴子接连羞辱，这是我大俄罗斯帝国之耻，如今，已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拿出你们最大的勇气来，为了我大俄罗斯帝国的尊严，给我狠狠地打！”

    连输了两场，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已是彻底急红了眼，不顾先前被张淼胖揍了一顿的伤痛，先是一瘸一拐地亲自去了趟预定攻击目标的小山包，又与众军官好生谋划了一下己方的守御阵地，而后么，不顾身份地dǎsuàn亲自指挥连队作战，但见其高昂着头地站在了已然排好了整齐队列的俄军官兵们面前，双拳乱舞地为手下诸般人等打着气。

    “乌拉，乌拉……”

    俄罗斯人一向很是骄横，自打彼得大帝亲政以来，开始了高速的扩张，二十年来，大小战事不断，胜多败少，国土面积日益扩大，每个俄罗斯士兵心中都有着极强的荣誉感，而今，却在素来瞧不上眼的大清帝国面前连遭惨败，众官兵们心中都已是憋足了一把火，再被列夫?托尔斯基少将这么一煽动，立马全都有若饿狼般地咆哮了起来。

    “好，出击！”

    此番俄罗斯人抽到了先行攻击的签，列夫?托尔斯基少将自是不敢太过耽搁了去，这一见军心士气已起，也就没再多啰唣，一挥手，运足了中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咚、咚、咚……”

    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的话音刚落，队列两端的数名鼓手立马敲响了挂在胸前的小鼓，节奏感极强的鼓点声中，排成四列的俄罗斯连队方阵开始了缓步前移，行进速度虽不甚快，可气势却是相当之惊人，强军之风范毕露无遗。

    呵，好一个标准的古典阵型，老毛子的操典训练得不错么，可惜啊，战术太过落后了！

    俄罗斯官兵身材高大，步幅自是不小，这一按着鼓点行进，当真有若一道移动的铜墙铁壁一般，围观的数十万军民中倒是不乏喝彩者，然则弘晴却是很不以为然，尽管不曾出言点评，可微摇着的头却是显露出了弘晴心中之所想。

    ‘仁郡王阁下，您似乎对我军的biǎoxiàn有看法，难道阁下以为我强大的俄罗斯军还会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山头么？“

    弘晴摇头的动作虽是轻微得很，可加加林大公还是看在了眼中，当即便不爽到了极点，但见其眉头一扬，已是不悦至极地发问了一句道。

    “呵，不知加加林公爵阁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一见加加林大公自我感觉如此之良好，弘晴不由地便是一乐，还真就起了好生戏弄其一番之心，并未直接回答其之问题，而是似笑非笑地瞥了其一眼，满不在乎地反问道。

    “嗯？请指教！”

    听得通译转述过来的话语，加加林大公的脸皮立马便抽搐了起来，似有发飙之迹象，可到了底儿还是强忍住了，也就只是面色难看至极地冷哼了一声。

    “指教么？不敢当，加加林公爵阁下若是想听假话，那本王可以告诉阁下，贵军操典练得不错，四段击的阵型，可以很好地弥补贵军枪械射击速度慢的劣势，设计此操典者确是将才，至于真话么，或许说来不好听，可却是事实，这么说罢，就贵军这等攻山的架势，我大清新军不用多，一个排便足以全歼贵军。”

    既然加加林大公自己要找不tongkuài，弘晴自是乐得在其伸过来的脸上重重地甩上一巴掌，毫不留情地便给尚未开始正式攻山的俄罗斯军判了死刑。

    “荒唐，荒唐，在下却是不信，我们走着瞧好了。”

    弘晴这等话语一出，自有侍立在加加林大公身后的通译语速飞快地转译了一番，顿时便令加加林大公的脸色黑得有若锅底一般，再也保持不住所谓的贵族风范了，气急败坏地便嚷了一嗓子。

    “嘿，加加林公爵阁下可以不相信，不过么，事实会告诉您真相的。”

    弘晴懒得跟加加林大公起争执，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语调轻松地便回应了一句道。

    “嗯……”

    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之自信，加加林大公可就淡定不下来了，只是又不好接着发火，也就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

    “射击，射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加加林大公与弘晴在凉棚里唇枪舌剑，却说俄罗斯军方阵缓步推进到了离山脚还有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之际，始终持指挥刀走着队列前方的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突然举刀向前一比，高声下达了第一道作战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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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打到你服（四）

﻿    ﻿    “嘭、嘭、嘭……”

    随着列夫?托尔斯基少将一声令下，排成四列的俄罗斯官兵开始了‘射’击表演，但见整支军队有若转轮般地运转了起来，第一列齐‘射’完毕即刻原地站立不动，手脚麻利地开始装填子弹，接着又是第二列从第一列士兵特意留下来的缝隙‘插’上，开始‘射’击，如此依次反复，整个方阵滚滚向前，排枪始终响个不停，相较于冷兵器的弓箭来说，这等‘射’击的密度乃至‘射’程，都极为的惊人，哪怕是对付同等数量的冷兵器骑兵也不在话下，至于拿着大刀长矛的旧式军队么，要想突破这等密集阵型，少说也得超过俄军十倍的军力方能有一线之可能。

    “嗯，老‘毛’子的兵练得不错么。”

    俄军发动攻击的山包离着观礼台颇远，目力难及，东面围观的百姓们只能听到枪声阵阵暴响，却难以看得清俄军的战术动作，可对于观礼台上的众人来说，这却不是啥大问题，人手一架望远镜，全都平举在了眼前，便是连老爷子也不例外，还别说，这一看之下，老爷子当即便颔首连连，显然是看出了俄军的战术素质相当之高明。

    “皇阿玛圣明，老‘毛’子这等轮转换位如此之熟稔，显非一日之功，确是颇有可观之处。”

    “皇阿玛说的是，老‘毛’子这等轮‘射’之战术，足可对付数倍之敌，确是惊人。”

    “皇阿玛法眼如炬，儿臣等不如也。”

    ……

    老爷子既已是有了评价，一众阿哥们自是得赶紧凑趣上一番，不止是八爷等人纷纷出言附和，便是三爷也跟着称颂了一把，唯有老十三却是满脸不以为然地站在了一旁。

    “老十三，尔对老‘毛’子这支军怎么看？”

    老爷子要听的是有用的看法与见解，自是懒得去理会一众阿哥们的阿谀与马屁，视线一扫，已是落在了缄默不语的老十三身上，饶有兴致地考校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老‘毛’子这支军确是训练有素之师，用之对付寻常军伍，足可胜任有余，然，校之我大清新军，不过尔尔罢了，实不堪一提。”

    老十三自打没了兵部的差使之后，这年余来，可都是泡在了炮兵指挥学院里，研究的便是新式军队的各种战略战术，偶尔还与弘晴就新军发展的前景探讨上一番，眼界早已是高得惊人，自是不会将这一连使用旧式火绳枪的老‘毛’子放在眼中，此际听得老爷子见问，回话里自也就满是不屑之意味了的。

    “哦？那朕倒要拭目以待了。”

    新军乃是大清帝国最强大的军队，老爷子自不可能会不重视，尽管明面上不曾‘插’手新军的建设，可却是没少在其中安‘插’眼线，更是令狼曋这么名绝对心腹出掌丰台大营提督，对新军的战力自是心中有数，不过么，那都是听汇报罢了，具体如何，老爷子却是许久不曾目睹过了，大体上的印象还停留在东征倭国时的水准，以此对照俄罗斯军来看，水平似乎还略差上一些，可此际听得老十三说得如此自信，老爷子的兴致立马便大起了，也没再多啰唣，再次端起了望远镜，瞄向了已然缓步推进到了离山脚不过六十余步的俄罗斯军方阵。

    “全军冲锋，杀啊！”

    俄罗斯军方阵严格按照‘操’典一边‘射’击一边缓步前压，密集的弹雨始终不见消停，十数轮的排枪攻击之后，方阵已然压过了离山脚五十米的冲锋距离，一见及此，一直在军阵旁呼喝口令的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立马将手中的指挥刀高高地扬了起来，重重地朝前一劈，发出了总攻的战斗号令。

    “乌拉，乌拉……”

    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的号令一下，一整连的俄罗斯官兵们全都狂野了起来，纷纷将手中的火绳枪往身上一背，顺势‘抽’出腰间悬挂着的狭长马刀，咆哮着便发动了凶悍至极的冲锋，还别说，老‘毛’子一个个都是身材魁梧之辈，这一冲起来，当真气势如虹，瞬息间便有若‘潮’水般涌上了不甚高的小山包，尽皆欢呼雀跃地在山顶上狂吼不已，就宛若真打了一场大胜仗一般无二。

    “哈哈哈……，干得好！仁郡王阁下，我军的表现还看得过眼罢？”

    俄军连败两阵之下，早已是憋足了劲要翻盘的，此番攻山行动自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发挥出了最强的水平，严格按照‘操’典行事，方方面面都已做到了其所能达到的极致，对此，加加林大公自是满意到了极点，竟是不顾外‘交’礼仪，放肆地大笑了起来，不仅如此，还在言语中不甚客气地‘逼’问了弘晴一句道。

    “就表演而论，还算看得过眼，至于其它的么，本王先前早有定论，就不再重复了。”

    眼瞅着加加林大公兴奋得大失常态，弘晴自不免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实是懒得跟其一般见识，也就只是不咸不淡地点评了一把。

    “哦？哈，我们大俄罗斯有句俗话是这么说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仁郡王阁下对此应是别有感慨的罢？哈哈哈……”

    加加林大公压根儿就不以为自己手下这一连军队的表演有甚瑕疵可言，也不以为己方会再次失败，对于弘晴这等平淡的反应，自也就极其不爽得很，大嘴一咧，已是毫不客气地讥讽了弘晴一番。

    “看不出么，加加林大公对《伊索寓言》也有如此研究，不过呢，本王并非狐狸，倒是贵军就像是一串成熟的葡萄，轻轻一摇树藤，也就该掉下来了，吃起来倒是不用费什么事的。”

    这一听加加林大公居然如此厚颜无耻地将《伊索寓言》说成是俄罗斯所有，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这便打了个哈哈，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反讽了加加林大公一句道。

    “嗯？哼！”

    加加林大公显然没想到弘晴居然也知道《伊索寓言》，当即便被噎住了，脸皮子‘抽’搐了几下，到底是没好意思再行辩解，也就只是冷哼了一声了事。

    “他‘奶’‘奶’个熊的，瞧那帮老‘毛’子得意的，呸，什么玩意儿嘛，老张，下一场爷上，看那般‘混’球还能得意到哪去！”

    姑且不说弘晴与加加林大公在凉棚里耍着嘴皮子功夫，却说昂然立于军阵前的塔山一见到那支俄罗斯军队得意洋洋地在远处山顶上狂呼‘乱’叫，心中的不爽立马便大气了，重重地往地上呸了口痰，骂骂咧咧地便发泄了一番。

    “我说老塔，你也未免太看得起那帮老‘毛’子了，这么点小事儿还用得着您亲自上阵，派一名把总去，赢下这一场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罢了，待会的全军演练才是重头戏，您老要是不幸跑瘸了‘腿’，那可别怪小弟抢了您老的生意了。”

    张淼与塔山乃是战场里打滚出来的‘交’情，说起话来，自也就随意得很，唧唧歪歪地便调侃了塔山一把。

    “你个乌鸦嘴，滚一边凉快去！”

    塔山其实也就只是图个嘴快罢了，身为大军主将，他又岂能真的跑下场去统领一哨兵作战，真要是如此做了去，不单不会被自家恩主十三爷欣赏，指不定还得吃挂落，这么个觉悟，塔山还是不缺的，此际被张淼一调侃，自不免有些窝心，没好气地横了张淼一眼，骂了一嗓子之后，便即不再纠缠此话题，而是一扬手，头也不回地便高声点了名：“塔漠河！”

    “标下先锋营第一哨把总塔漠河参见大将军！”

    塔漠河乃是塔山的堂侄，并未参与过东征之役，而是刚从炮兵指挥学院步兵科毕业出来不到一年的新丁，可头脑灵活不说，又有着极高的军事素质，短短一年间，便成长为先锋营的悍将之一，此际正率部列队于塔山身后，这一听得自家堂叔点了名，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赶忙大步从队列里行了出来，一个标准的打千，高声见了礼。

    “待会带你的人上场，给老子好生打了去，若是出了半点的岔子，爷扒了你的皮子！”

    塔山对塔漠河这个自家侄儿素来极为宠爱，此番也是有心栽培于其，不过么，却又不免担心塔漠河会出现闪失，自不敢给其啥好脸‘色’看，而是狰狞着脸庞地给出了句狠话。

    “喳！”

    相较于军中的众多军官来说，塔漠河不过只是名新丁蛋子而已，虽说才干已然得到了大多数老军官们的认可，可也不过只是名后起之秀而已，按其所想，似这等在重大场合下出人头地的机会，怎么算也轮不到他塔漠河的头上，正因为此，塔漠河原本也就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罢了，却万万没想到这等重大之任务居然真就落在了自个儿的身上，惊喜‘交’加之下，险险些失了常态，好在心理素质过硬，倒也没表现得太过，仅仅只是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嗓子，可脸上的惊喜之‘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下去准备罢！”这一见塔漠河虽是惊喜过甚，却并未失了应有之礼仪，塔山当即便嘉许地点了点头，但却并未再多啰唣，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便将其打发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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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打到你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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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锋营第一哨全体都有了，出列！”

    俄军官兵们在山顶处耀武扬威了yizhèn之后，也就收兵退了回来，不过么，胜负的评定却尚自未出，而此时，就该轮到大清新军上场了，随着命令下达到了先锋营第一哨，塔漠河自不敢有丝毫的轻忽，一把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向前一比，高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主官有令，众士兵们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轰然应了诺，迈着整齐的步伐便从大军阵列里行了出来。

    “全体都有了，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出击！”

    塔漠河肃然着脸地屹立在军阵之前，一条条口令飞快地下达着，全哨一百二十名官兵齐齐闻令而动，动作整齐而又伐一。

    “咚、咚、咚……”

    出击之令一下，队列两端以及正中央的三名鼓手立马敲响了悬挂在胸前的小鼓，激昂的鼓点声中，全哨官兵迈着正步便开始了前压，速度并不算快，可气势却是高昂得惊人，哪怕身材与块头不及先前的老毛子，可在威势上，却是不差丝毫。

    “全军止步，机枪手上前压制敌火力！”

    稳步推进的军阵行到了离山脚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之际，塔漠河并未下达冲锋令，而是喝令全军就此停了下来，又下令机枪手上前开火。

    “哒哒哒……”

    塔漠河一声令下，立马便有二十四名士兵从队列里冲了出来，两人一组娴熟无比地便将机枪架了起来，装填上弹鼓，十二名机枪手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但见十二条火舌暴然而起，密集的子弹有若狂风暴雨般地向小山包的半山腰狂扫了过去，直打得山包上烟尘滚滚而起，其势可谓是惊人至极。

    “散开，以排为单位，攻击qiánjin！”

    机枪响了yizhèn之后，塔漠河又下了第二道命令，旋即便见原本是整齐排列的军伍突然一散，分成了三个小集群，一边猫腰向前狂奔，一边不时地射击着，刹那间枪声便响成了一片，偶尔机枪换弹鼓的空隙时，全哨官兵立马毫不犹豫地趴伏在地上，匍匐qiánjin，待得机枪一响，又再次跃起，如猎豹般向前奔行，这等打打停停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很lingluàn，浑然不似俄罗斯军发起冲锋时那等一往无前之气势。

    “仁郡王阁下，您的军队这是在耍猴戏么，哈，倒是有趣得很。”

    大清新军这等lingluàn攻击的架势一出，不说满场军民都看得个莫名其妙，便是连加加林这等战阵高手也看不出其中的奥秘何在，忍不住便出言讥讽了弘晴一句道。

    “是么？我中华有句老话说得好，无知者无畏也，意思便是无所畏惧的人，未必jiushi真勇敢，shiji上可能是无知所致。”

    弘晴从来都不是个吃素的主儿，这一见加加林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逊，弘晴可就烦了，不甚客气地便反讽了其一把。

    “啊哈，仁郡王阁下这句俏皮话说得好啊?，嗯，无知者无畏，哈，那在下就等着长长见识好了。”

    加加林大公压根儿就不信大清新军这等lingluàn的冲锋能有甚大效用，也不以为大清新军真能在这场比试中胜出，讥诮话自也就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冒着。

    “呵。”

    跟无知者辩解乃是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干，也懒得搭理加加林大公的自以为是，轻笑了一声，便即再次举起了望远镜，瞄向了正在发动最后冲锋的大清新军。

    “上刺刀，冲！”

    清军的跃进始终是打打停停，速度并不算太快，可毕竟离小山包原本就不远，不多会便已是逼近了山脚，已到了可以发生最后冲锋的时刻，塔漠河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但见其一跃而起，高呼着便下达了总攻令，旋即便见原本匍匐前行的清军将士们纷纷窜了起来，飞快地上好了刺刀，呼啸着便冲上了小山包。

    随着大清新军冲上了山顶，这场中俄比拼也算是就此落下了帷幕，然则数十万军民的喝彩声却是并不算高，此无他，没谁看得出两军到底是谁胜了，不止是普通bǎixing看不懂，观礼台上的老爷子等人也都是雾里看花，便是想评述都不知该从何评述起，于是乎，数十万人也就只能是百无聊赖地等着结果的出来。

    结果出来得很慢，作为裁判的六名中俄军人争执得极为的惨烈，吵得个天翻地覆，弄得夹在其中的两名通译都忙晕了头，好一通子的折腾下来，难产的结果终于是出来了——三名大清新军军官分成三路，一路跑向观礼台，一路奔回本阵，还有一路则是与俄罗斯三名军官一道行向了弘晴所在的凉棚。

    “禀王爷，第三场比试结果已出，我军完胜，俄罗斯军攻击失利，全军尽没，我军攻山部队以伤亡三成半之代价全歼俄罗斯军守敌！”

    三名俄罗斯军官尽皆一脸的晦气，jiǎobu也是拖沓得很，可前来报信的清军军官却是昂首挺胸，大步如飞地便行进了凉棚，朝着弘晴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很好，辛苦了。”

    尽管早就已料定了结果，可真听得准确之消息，弘晴的嘴角边还是禁不住地荡漾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不过么，倒也没多言，仅仅只是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作弊，作弊！”

    加加林大公听不懂汉语，须得靠其身后那名通译转述，知晓结果的时间自是比弘晴要慢了半拍，可fǎnying么，却远比弘晴要大了许多，但见其霍然站了起来，双手乱挥地嘶吼不已，状若疯狂一般。

    “加加林公爵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

    弘晴早已是受够了加加林大公的傲慢与无礼，此际一见其失态若此，心中虽是爽快已极，可脸色却是就此耷拉了下来，冷冰冰地便断喝了一句道。

    “这绝对不是真的，我大俄罗斯帝国的军人绝对不会输！”

    加加林大公到底是有身份地位之人，被弘晴这么一喝，尽管面子上很有些个下不来台，却也不好再接着闹，只能是面红耳赤地落了座，可站在其身后的列夫?托尔斯基少将却又冒出来高呼了一嗓子。

    “加加林公爵阁下若是对结果有yièn，不妨问问贵军参与裁决的三名军官好了。”

    弘晴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列夫?托尔斯基少将的叫嚣，而是面色肃然地扫了眼狼狈不已的加加林大公，声线微寒地建议道。

    “仁郡王阁下，在下有所失礼了，这场bisài就算我方输了，当然了，这不过jiushi小规模的军事演习罢了，真正的大仗却不是这般moyàng的，我大俄罗斯强军百万，在这方面，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事关国家面子，加加林大公自然不肯轻易认输，将那三名姗姗来迟的俄罗斯军官叫到了一旁，反复追问了一番详情之后，这才满脸不tongkuài地回了原位，卜一落座，又是一大通的厥词滔滔而出了。

    “大规模战争么？呵，加加林公爵阁下不妨擦亮双眼，好好看看我大清帝国是如何打大规模战争的。”

    这一见加加林大公将俄罗斯人的无赖本色发挥到了极致，弘晴实在是懒得再跟其多啰唣了，丢下句交待之后，便即闭紧了嘴，再不去理会加加林大公的胡言乱语。

    “咚咚咚……”

    就在弘晴与加加林大公交涉方才刚消停下来不多会，就见老十三已是再次行到了观礼台的前沿，手中两面小旗子急速地挥动了几下，旋即便见观礼台下数十名壮实的鼓手纷纷挥舞鼓槌，激昂的鼓声骤然暴起了。

    “炮兵旅就位，各部zhunbèi出击！”

    鼓声jiushi命令，早已待命多时的塔山当即便jidong了起来，一挥手，运足了中气地嘶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原本整齐排列在军阵最前方的炮兵阵地开始了忙碌，先是重炮炮手们紧张地为重炮脱去了炮衣，露出了一门门口径巨大的重炮，接着又是轻便步兵炮的炮手们推着炮车以及弹药补给车开始了前移。

    清军这支炮兵旅乃是新组建的部队，绝大部分的炮长以上之军官全部都是从炮兵指挥学院出来的毕业生，所拥有的各式战炮都是工部新发明出来的利器——随着两座钢铁厂的投建以及钨钢的研制成功，各式火炮的重量以及体积都有了大幅度的降低，可威力却是高出了老大的一截，就纯战力而言，已然超过了被老十四带往西线的那支炮兵旅。

    “禀大将军，炮兵旅zhunbèi完毕，请您指示。”

    炮兵旅训练极为的有素，前后不过一盏茶多一些的时间，便已将战前的zhunbèi工作尽皆完成，当即便有一名传令兵前来向塔山汇报情形。

    “好，传令：各炮五发急速射！”

    塔山显然对炮兵旅的战术素养极为的满意，不过么，也无甚多言，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喳！”

    塔山这么一下令，那名前来通禀的传令兵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跑回了炮兵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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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友好万岁

﻿    “嘭，嘭……”

    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清军阵地上的八门重炮以及二十四门中型战防炮以及三十六门轻便步兵炮几乎同时开火了，但见数十枚炮弹划空而过，呼啸着砸向了早先作为中俄两军攻防演习的那座小山包。

    “这不可嫩，这怎么可能……”

    “这不是真的。”

    “幻觉，一定是幻觉！”

    ……

    一众俄罗斯军官都是百战之辈，对大炮这等武器自是毫不陌生，可一见清军的重炮之射程居然足足有一千二百米之遥，而即便是威力最小的轻便步兵炮也有着六百多米的射程，顿时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尽皆满脸诧异地呢喃着。

    “炮兵旅继续开火，其余各部出击！”

    清军这些大炮都是新式武器，除了重炮是炸药包供弹之外，其余各式大炮尽皆是一体化的铜壳炮弹，五发急速射自然打得很快，转眼间已是完工，作为预定目标的那座小山包此际已是烟尘滚滚，压根儿就看不清其真面目，然则塔山却并未就此作罢，但见其大手一挥，已是高声下了令。

    “冲啊！”

    “跟我来，冲！”

    “杀啊！”

    ……

    各部清军早已待命多时了，这一听主将那头已是传令了进击的号角声，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声嘶吼着便在各部将领的统帅下，有若潮水般向前狂冲了出去，而此时，各式大炮依旧在轰鸣着，丝毫不曾因己方的部队发动了冲锋而消停下来。

    “传令，炮兵停止射击！”

    清军冲锋的速度极快，转眼间，骑兵便已是呼啸着冲到了离山脚不过两百米的距离上，眼瞅着再过上片刻就要撞进自家炮兵的火力网了，塔山自不敢大意了去，一挥手，再次高声下了令，但听号角声陡然一变中，原本始终轰鸣不已的炮兵阵地刹那间便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狂冲着的骑兵部队已是冲进了烟尘之中，两千把马刀齐齐扬起，有若奔雷一般地便沿着不算陡峭的山坡向山顶处冲了上去，而步兵则有若潮水般在后头狂赶不已，不多会，也已是冲进了滚滚烟尘之中。

    炮兵阵地上的硝烟尚未散尽，而出击的清军各部已是顺顺当当地全都冲上了山头，整场演习从炮兵发威开始，到各部拿下山头，拢共也就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已，就清军这等强大的攻势而论，无论那座山包上守卫着多少的军队，也断然不可能有丝毫的抵抗之力，哪怕是山头的阵地再扩大十倍，然后换上西欧同等兵力的强军，也一样挡不住清军这等凶悍至极的进攻之势，这一点，加加林大公等俄罗斯军官们显然都已是意识到了，一个个尽皆为之面色惨变不已，实在是不知说啥才好了的。

    “加加林公爵阁下，我大清帝国的军队之表现还看得过眼罢，嗯？”

    眼瞅着己方大军如风卷残云般地冲上了山顶，弘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立马便落了地，心里头可是十二万分的舒爽与自豪，没旁的，这支新军可是寄托了弘晴制霸天下的希望，在这支军队身上，弘晴已不知投入了多少的心血与金钱，而今，这支军队已然有了天下第一强军的雏形，假以时日，必然能扬威世界，弘晴自是没理由不为此而振奋异常的，不过么，却并没打算轻饶了加加林大公等人，但见弘晴一抖手，将原本平举着的单筒望远镜插回了腰间，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下正自目瞪口呆不已的加加林大公，以牙还牙地挤兑了其一句道。

    “这个……，啊，呵呵，贵我两国一向是友好领邦，在下对贵国能有此等强军感到骄傲无比，请允许在下代表我大俄罗斯帝国彼得大帝陛下向贵国皇帝致以崇高的敬意，我方愿与贵国世代交好，携手互助，此情此心，还请仁郡王阁下明鉴。”

    被弘晴如此这般地原话奉还，加加林大公的脸皮虽是厚实无比，可还是不禁为之一红，不过么，反应倒是不慢，一转口已是高唱起了和平赞歌。

    “哦？真是如此么？本王怎么听说贵军打算进军准噶尔盆地，难不成贵国都是这般表现友好的么，嗯？”

    能让嚣张至极的老毛子认怂，弘晴的心情自然是舒爽得很，但却绝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让加加林大公过了关去，这便阴冷地一笑，明知故问地冷哼了一声道。

    “啊，这是个误会，误会，呵呵，我方原本只是担心贵国之内乱会波及到我方境内，这才会想着出兵帮贵国平叛，除此之外，别无其它用意，而今，贵国既是有这等强军在，平叛也就指日可待了的，我方就没必要再多此一举了。”

    在见识到大清新军的犀利之后，加加林心中早没了当初来华之前的底气，加之又不清楚大清国中似眼前这等强军到底有几支，哪还敢生出啥进取新疆之心，他现在反倒是担心大清会发兵其辖地了的，回话的姿态自也就放得极低。

    “是误会么？那便好，本王不希望还有似此番这等误会发生，这一点，还请加加林公爵阁下代为转达给贵国之彼得大帝。”

    尽管心中很清楚加加林大公所言不过都是些屁话罢了，然则弘晴却是并不打算拆穿，没旁的，弘晴虽是认定中俄早晚要有一战，可毕竟不是眼下，实际上，此时的大清还真不是弘晴说了能算的，能暂时稳住贪婪的老毛子，于弘晴而论，也是好事一桩，正因为此，弘晴倒是没死揪住加加林大公的错处不放，而是轻描淡写地便放了其一码。

    “一定，一定，呵呵，贵我两国友好万岁么，在下此来，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与贵国再次签订一友好通商协议，不知仁郡王阁下意下如何？”

    加加林大公这么些年来可是没少在大清的边疆搞小动作，自不免担心大清帝国会发动反击，这便眼珠子狂转了几下，笑呵呵地提议了一句道。

    “此事可以谈，明儿个本王自会让理藩院那头与公爵阁下就此事进行协商。”

    协议这类的玩意儿，弘晴从来都不怎么看重，没旁的，协议签订出来本身就是为了让人撕毁它的，只有弱者才指望着协议能提供保护，至于强者么，什么时候想要撕毁就什么时候撕毁，压根儿就无须顾忌那么许多，不过么，能用之来麻痹一下俄罗斯人，倒也是好事一桩，弘晴自无不允之理。

    “那就好，那就好，啊，对了，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呵呵，这么说罢，我大俄罗斯帝国在欧洲还是有着不少的敌人，战事频繁，亟需先进武器之补给，在下观贵军武器犀利，不知能否转售我国部分，当然了，在价格上，我方绝对可以令阁下满意的。”

    老毛子从来都是不要脸的主儿，加加林大公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一见弘晴似乎极为好说话，立马便打起了新军武器装备的主意。

    “加加林公爵阁下，很抱歉，此事没有半点的通融余地，贵国要与我国友好通商可以，至于其余的么，就不必多言了。“

    大清帝国如今可是天下最富庶的国家，没有之一，经济总量占据着全世界三分之一还多，哪怕西线战事已打了近五年的时间，可国库依旧不算太差钱，这等情形下，弘晴怎可能会干出授人于柄的蠢事来，拒绝起加加林大公的提议来，自也就干脆利落得很。

    “哦，还真是令人遗憾，唔，不若如此好了，贵国若是肯将步枪以及重炮的技术转让我国，无论代价几何，我国都定不会让仁郡王阁下失望的。”

    尽管弘晴已是将话说得很死了，可加加林大公的贼心却是依旧不死，眼珠子狂转了几下之后，又换了个说法，意图还是一般无二，就是想得到清军的制式装备。

    我勒个去的，见过无耻的，还真就少见将无耻进行得这般彻底的！

    一听加加林大公这般说法，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这厮是在哄小孩呢，就北极熊这等见利忘义的主儿，真要是得了大清的武器装备技术，那一准是大规模仿制，然后么，再一股脑地倾泻在大清帝国的身上，这等蠢事，以弘晴之精明，又怎么可能会去干的。

    “加加林公爵阁下，本王再重复一遍，当然也是最后一遍，但凡涉及到武器装备以及技术的事情，都不是贵我两国可以协商之事，从今往后，本王不想再听到阁下提到此事！”

    跟老毛子这等将无耻演绎到极致的贪婪之辈打交道，那就断然不能给其留下丝毫的回旋余地，否则的话，一准会被其死缠着不放，对此，弘晴显然是深知的，毫不客气地便一口回绝了加加林大公的妄想。

    “哦，真是个令人失望的决定，既如此，就当在下不曾提过好了。”

    听得弘晴说得如此之坚决，加加林大公心底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就此幻灭了去，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故作潇洒地耸了下肩头，就此放弃了无望的企图，只是其眼神里闪动着的光芒却显然有着不祥的暧昧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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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投鼠忌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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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规模浩大的军演下来，总算是将加加林大公等来华的老毛子尽皆震慑住了，当然了，这只是暂时而已，毕竟加加林大公并非俄罗斯皇帝，至于彼得大帝这么个雄才大略之辈，却是断然不可能被此等威胁所吓倒的，在弘晴看来，彼得大帝不单不会因此而亲善大清，反倒有可能激得其将战略重心东移，此无他，概因大清的强盛，对于俄罗斯来说，显然不是啥好事情，遏制乃是必然之事，只是说到彼得大帝的具体应变措施么，弘晴也不敢下个定论，概因弘晴并未见过彼得大帝本人，所知的不过是前世时空里看过的一些资料而已，准确度如何实在是难以保证，可不管怎么说，能先稳住加加林大公一段时间，对弘晴来说，自是好事一桩。

    军演一毕，与加加林大公一行人等的后续谈判进行得分外的顺利，仅仅不过两天时间而已，主持谈判大局的理藩院尚郎尔衡便将一份空泛无物的所谓和平友好协议递交到了弘晴处，内里除了辞藻堆砌之外，啥实质性的内容皆无，实际上，厚达十数页的协议用一句话便能概括出来，那便是大家伙井水不犯河水，至于约束力么，不能说没有，只是近于零罢了，对此，本来就毫不在意的弘晴自不会有甚异议，大笔一挥，便算是签批了，而老爷子那头也殊无表示，这么桩事儿也就在这等平淡局面下算是揭过去了。

    时光荏苒，一转眼，又是大半年过去了，见天就又要过年了，各部送来的折子已是渐稀，忙忙碌碌了一整年的弘晴终于能得上日的清闲，当然了，这等清闲也不过是相对的罢了，每日里还是有百余本折子涌进内廷，最终都还是须得弘晴朱批了方能算了事，只是相较于往常每日数百本折子而言，确是少了许多，弘晴处置起来，自也就游刃有余了的。

    “禀王爷，陛下处转来一份朱批折子，请王爷过目。”

    老天爷显然看不得弘晴轻松，这不，忙乎了一个上午，总算是将一日的公文都处理完毕了，弘晴正想着偷回闲，可一个懒腰都还没伸完呢，就见张照已是神情怪异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折子，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这厮啥表情来着！

    这一见张照的神情不对味，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不过么，却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便伸手接过了折子，翻开一看，原本就微皱着的眉头顿时便皱成了个大大的“川”字，此无他，那折子赫然竟是弹劾吏部侍郎梁绪文贪赃枉法的，不仅有其在吏部任上的索贿之事，更有其在河南任臬台时的徇私枉法之旧事，林林总总的罪名罗列了一长串，下头更有着老爷子的朱批，着弘晴酌情处置。

    酌情处置？这个情可不是那么好酌的！

    弘晴看折子倒是很快，一目十行便过了一遍，可却并未将折子放下，而是合了起来，拿在手中，轻轻地掂量着，脸色看似平静如常，实则内心里已是波澜翻滚不已了的，没旁的，梁绪文可是三爷的心腹爱将，其以区区一举人之身份，居然能混到了如今起居八座之高位，全是三爷在背后使力之故，而今其既是被参，不管那些罗列的罪名是否属实，弘晴都将陷入两难之中不查？老爷子那头意味不明，指不定便有着埋伏在，查？眼下弘晴与三爷之间本就已有了间隙，再大动干戈地去查梁绪文，给三爷添堵之余，父子间的龃龉怕不得进一步加剧，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更别说真查出了梁绪文贪墨之事实的话，三爷的清誉必然大受影响，偏偏此际还不好去找老爷子问个章程，毫无疑问，此事棘手了！

    “陛下处可有甚旁的交待么？”

    投鼠忌器之下，弘晴自是不敢轻易便下个决断，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扬眉，声线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下官并不曾见到陛下，此折乃是经由李德全、李公公所转。”

    听得弘晴见问，张照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躬身，言语谨慎地回答道。

    “嗯，本王知道了，尔且先退下罢。”

    于弘晴来说，老爷子没有交待实在不是件好事儿，只因这就意味着弘晴必须自己作出一个决断，当然了，因之引发的后果么，也得由弘晴自己来承受，对此，弘晴心知肚明得很，却又无奈得紧，自不愿让张照这个并非心腹的手下瞧破自个儿的为难之处，这便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喳！”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张照自不敢再多逗留，恭谨地应了一声，向后倒退了数步，而后方才一旋身，就此退了出去。

    陶彝？莫非又是王这个老古板在背后搅事不成？

    张照退下之后，弘晴并未再去翻阅折子，可脑海里却是又将折子之内容过了一番，最终的注意力还是着落在了上本者陶彝的身上陶彝，康熙三十九年进士出身，始终在朝为官，二十年官宦生涯乎都是在户部任职，先是当了五年的主事，接着又当了五年的员外郎，康熙四十九年才升为郎中，这一当又是七年，直到康熙五十六年方才调到了御史台出任广西道监察御史，官运可谓是极差，比起与其同榜进士的张廷玉来说，可谓是一天一地的差别，弘晴对其人并无太多的了解，只知其乃是王的门生，前番王动本弹劾弘晴之际，陶彝也是联名者之一，而这，自不免令弘晴将此番的弹章联想到了王的身上。

    这近一年来，老爷子已是很少理事了，除了四月底那次检阅新军之外，也没再公开露过面，大体上都是在畅春园里修养生息着，每日里不是召棋侍召前来陪侍，便是让众儿子们进园子陪聊，钓钓鱼、赏赏歌舞，优哉游哉地，煞是清爽，甚至连御笔朱批都很少，大多政务都是以弘晴的朱批为准，也极少接见大臣，似陶彝这等微末小官，虽是有着言官的身份在，可要想觐见却是断无可能，实际上，其之弹章若无人帮着递的话，也断然到不了御前，毫无疑问，能有此能力者，就只有六位大学士而已，个中自然又以王的嫌疑最大。

    王的嫌疑是最大，可到底是不是其所为么，弘晴却又不敢下个断言，毕竟自年初的赌约兑现之后，王已是很少再找弘晴的麻烦了，每日里抄写的节略也不再直接转呈御览，而是先着人送往弘晴处，对弘晴交办的事儿也甚少有推拖之情形，尽管每回见到弘晴之际，都没啥好脸色，可也没再恶言相向，大体上遵循的是公事公办之原则，若是由此来看，其对弘晴的理政之能已是心服了的，似乎没理由再来上这么一手暗算的，可若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当然了，不管是何人所为，事已发，摆在弘晴面前的就是一道两难之题，究竟该如何破这个局，当真令弘晴为之烦心不已的，这一深思之下，人便已是陷入了长考之中……

    “宣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在藏拙斋里皱眉苦思，却说一身明黄锦袍的老爷子正端坐在子前与方苞手谈不已，正自棋争激烈处，却见李德全悄悄地行了进来，贴着老爷子的耳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旋即便见老爷子微皱着的眉头一扬，已是不动声色地开了金口。

    “喳！”

    听得老爷子这般吩咐，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了出来，不多会，已是领着张照又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微臣叩见陛下。”

    方一转过屏风，张照便即疾步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嗯，折子都送过去了么？”

    老爷子并未叫起，甚至不曾去看张照一眼，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语调淡漠地便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已送至仁郡王处。”

    张照心里头其实满是狐疑，可又哪敢在老爷子面前有甚失礼的表现，也就只能是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嗯，你家王爷如何说？”

    老爷子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殊无点评，而是声线平淡地往下追问道。

    “陛下明鉴，仁郡王对此并无表示。”

    张照压根儿就猜不出圣意何在，自不敢胡乱进言，也就只是谨慎地照实回答道。

    “哦？朕知道了，尔道乏罢。”

    老爷子依旧无甚表示，仅仅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是，微臣告退！”

    张照本还等着老爷子的进一步指示呢，却没想到老爷子居然啥话都没说，当即便是一愣，可也没敢多迁延，恭谨地磕了个头，就此退了出去，而心中的疑惑自不免便更浓烈了分，在瑞景轩门外发了阵呆之后，这才一咬牙，狠狠地跺了跺脚，大步便向藏拙斋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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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投鼠忌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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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叩见王爷。更多精彩请访问”

    弘晴尚未从一团乱麻中整理出个头绪来，就见张照已是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平身罢。”

    被张照这么一搅扰，弘晴自是无法再沉思下去了，不过么，倒是没见责于其，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虚抬了下手，声线平和地便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张照恭谨地谢了恩，站将起来，却并未急着言事，而是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何事，说罢。”

    弘晴对张照这类投心理太过的官员一向无太多的好感，加之此际心情正烦，自是无心多作寒暄，直截了当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好叫王爷得知，先前下官前去瑞景轩复命之际，陛下有召，问起了陶彝的那份弹章，下官据实答了，只是陛下却殊无指示，下官莫名所以，不得不来禀与王爷知。”

    张照能在中枢要地混得个如鱼得水，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自是清楚啥话可以说，啥话不能说，一番回答下来只言事实，却不掺杂个人评述，看似言语朴实，其实内里别有所指，不管其人品如何，这等说话的技巧显然比之寻常官员要高出了老大的一截。

    “嗯，本王知道了，尔且去忙罢。”

    一听张照这般说法，弘晴的眼神里立马掠过了一丝淡淡的精芒，但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轻吭了一声。

    “是，下官告退。”

    张照观颜察色的能力极强，尽管弘晴眼中飞掠过的那丝精芒淡得令人乎难以察觉，可张照却还是看在了眼中，心中登时便是一喜，不过么，却不敢在弘晴面前表现出来，紧赶着一躬身，行了个礼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房去。

    这小子倒也算是有才，就是心性成问题，用得好固然犀利，用不好，那可就得自伤己身了！

    观颜察色乃是弘晴的看家本领，就洞察人心方面，绝对属于当世有数的绝顶人物之一，又怎可能会看不出张照心里头的那么些小算计，不过么，却并不怎么在意，概因弘晴对其早有着清醒的认识，也早就对其之将来有着预定之安排，只是尚不到揭蛊的时候罢了。

    唔，老爷子将张照叫了去，个中怕是别有蹊跷来着！

    张照的安排只是无足挂齿的小事，老爷子的圣意所在才是大事，弘晴自不会纠缠于张照的表现如何，思绪很快便转到了揣摩圣意上，只一想，便已猜到了一个事实，那便是老爷子之所以召见张照，恐怕便是想经其之嘴表达出对此案的关注，如此一来，弘晴能做的选择也就不多了，查看来是必须查了的，只是该如何查以及查到何等地步之区别罢了，一想到此案真查了开去，三爷心里头怕是一准要起疙瘩，弘晴的心情顿时便是好一阵的烦躁……

    “哈哈哈……，八哥，外头都快闹翻天了，您还在悠闲着啊。”

    天将近午，又下着雪，尽管不大，可气温却是低得够呛，素来喜欢享受的八爷自是不会亏待了自己，整治了个小火锅，摆上一大桌的菜肴，啥羊肉、牛肉、时令小菜之类的应有尽有，在搂上两名美妾，舒舒服服地用着午膳，直吃得个满头大汗淋漓，正自畅快无比间，暖阁外的楼道处已是响起了一阵大笑声，赫然是十爷到了，当然了，素来与十爷焦不离孟的九爷也来了，尽管不似十爷那般放肆大笑，可脸上也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哟，九弟、十弟都来了，坐，先喝上杯热的。”

    近来无甚大事发生，又值雪天，八爷还真就没想到两位弟弟会冒雪赶了来，一时间还真有些讶异的，不过么，倒也不甚介意，哈哈一笑，伸手松开了怀里的两名美妾，指挥着侍候在侧的下人们重新上了两副碗筷之后，又将随侍人等连同两名美妾一道打发了出去，此无他，只因八爷很清楚两位弟弟在此际赶了来，一准是有大事要谈。

    “八哥，您还不知道罢，哈，老三那厮此番可要倒大霉了！”

    十爷嘴快，心里向来藏不住事儿，一群下人们刚被打发了开去，他便已是迫不及待地嚷嚷了一嗓子。

    “嗯？怎么回事？十弟，说清楚点。”

    八爷虽是早就没了刑部的差使，可对朝局还是极为关注的，加之在朝中耳目众多，消息自是极为的灵通，就算这样，八爷也没听到半点有不利于三爷的消息，这乍一听十爷说得如此之肯定，当即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紧赶着便刨根问底了起来。

    “嘿，八哥不知道罢，老三门下的梁绪文被人给告了，弹章都已上到了皇阿玛处，哈哈哈……，老三这回不死怕也得脱上层皮了，便是弘晴那小儿也一准得跟着吃挂落，一思及此，小弟心里头可是舒坦得很，哈哈哈……，回头一准得放串爆竹庆贺上一回！”

    一听八爷这般问法，十爷当即便得意地大笑了起来，摇头晃脑地扯了一大通。

    “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的手笔？”

    八爷还真就被老十所言的事儿给吓了一大跳，没旁的，梁绪文乃是三爷的门下爱将，能以区区一举人的身份高踞吏部侍郎之位，完全靠的便是三爷的提携之力，这一年来，随着弘晴权柄日盛，诚亲王府一系可谓是水涨船高，不说旁人，便是八爷要出手对付梁绪文，那都得好生掂量一下才成，而今，居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梁绪文给告了，当真叫八爷为之愕然不已的。

    “哈，八哥，您算是问对人了，这事儿么，满天下还就只有十弟最清楚了的。”

    这一见八爷失惊若此，始终微笑不语的九爷也来了精神，笑呵呵地一击掌，卖关子地扯了一句道。

    “嗯？此话怎讲？”

    九爷这话一出，八爷的眉头立马便皱了起来，满脸疑惑地看了看九爷，又将视线投到了十爷的身上，满是不信意味地发问道。

    “八哥莫急么，嘿，这事儿正是小弟的手笔，说来也是巧了，梁绪文那个混账东西仗着老三的势，在吏部里瞎折腾，爷门下雄海那小子不过跟其顶撞了一回，居然就被其一本参去了老十四处，他奶奶个熊的，敢跟爷这般嚣张，爷又岂是泥捏的，不给那小子一点教训，他还真就不知马王爷长了只眼了，爷一怒之下，拿了万把两银子出来，本想着收买其随侍之童，暗中给那小子下点泻药啥的，却没想到那童一股脑道出了梁老儿一大堆的混账事儿，哈，爷一听这么些事儿有搞头，索性就玩了个大的，把那些证供都给了陶彝那厮，由其出面上了本章，又叫人让嵩祝将弹章直接送到了皇阿玛面前，嘿，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想来是够老三喝上一壶了的。”

    十爷倒是没卖啥关子，得意洋洋地摇晃着大脑袋，絮絮叨叨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哦？原来如此，唔，来人！”

    听完了十爷的陈述，八爷的眼神立马便闪烁了起来，显然是看到了个中的可资利用之处，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奴才在！”

    听得响动，侍候在暖阁外的下人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自有一名下人头目紧赶着行进了暖阁，高声应了诺。

    “去，将陆先生请了来。”

    八爷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喳！”

    这一听八爷如此吩咐，那名下人头目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奔出了暖阁，不多会，就见一身白狐裘袍的陆纯彦已是施施然地行进了暖阁之中。

    “先生，您来了，快请坐。”

    这一见陆纯彦已到，八爷立马便起了身，很是客气地先行招呼了一句道。

    “陆纯彦见过三位王爷。”

    陆纯彦并未因八爷的礼遇而有丝毫的懈怠之处，恭谨地朝着八爷等人一躬身，行了个问安之礼。

    “先生不必拘礼，且请入座，今儿个朝局恐将有变，还请先生为小王谋划一二方好。”

    八爷笑着回了个礼，而后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将陆纯彦谦让到一旁落了座，一开口便道出了主题。

    “哦？究竟出了何等大事，还请王爷明言则个。”

    这一年余来，朝局平稳至极，波澜不惊，陆纯彦虽偶尔参与议事，可大多时候议的只是些皮毛小事罢了，此际一听八爷言明有大事要议，还真就有些技痒了。

    “好叫先生得知，事情是这样的……”

    自打没了差使，八爷对朝局的掌控力度显然是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一年余来，乎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能拱翻三爷父子，而今好不容易才看到了一丝的曙光，心情自不免为之荡漾不已，也没让十爷转述，亲口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哦？”

    听完了八爷的解说，陆纯彦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却并未急着给出个判断，而是捋着胸前的长须，默默无言地沉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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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投鼠忌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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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这事儿到底成还是不成，您倒是给个话啊。

    陆纯彦这么一沉思便是良久，十爷性子躁，眼巴巴地等了一阵子，也没见陆纯彦有所反应，登时便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此事本身说来不算大，关键须得看圣意之所向。”

    陆纯彦并未去计较十爷的态度，神情淡然地捋着胸前的长须，言简意赅地点出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嗯，先生所言甚是，今，仁郡王得宠，却恐皇阿玛不看僧面看佛面，若真如此，怕是难有着力处，不知先生可有何良策否？”

    陆纯彦未来之前，八爷其实也已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处，只不过他却是猜不透老爷子的心思，这才无法作出一个有针对性的应对之方案，此际听得陆纯彦言语间似乎已把握到了圣心，八爷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

    “王爷所虑不无道理，此案若是早发半年，必无风云，至于而今么，却是大有可为处也。”

    或许是太久不曾遇到可以一议的大事之故，陆纯彦还真就存了些好生露一手的心思，并未急着道破根底，而是卖起了关子来。

    “嗯？先生之意是……”

    八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只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明悟，只是并不敢完全确定，这便迟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明鉴，去岁寿诞之际，陛下耍了一手瞒天过海之策，算是骗过了所有的阿哥，一举将朝堂大权尽皆收回，看似威势无比，皇权巩固，实则陛下对朝政却是有心而无力，以致政务糜烂不堪，朝野怨声载道，似此情形下，陛下又不愿再看到诸阿哥掌权之局面重演，唯有抬仁郡王出来理政，此固然有心向三爷之意味，可更多的不过是无奈之举措罢，大体上看重的是仁郡王乃龙孙之身份，由其理政，既可保得朝局不乱，又可防止阿哥专权，当不致有玄武门旧事重演之虞，若是陛下龙体始终不见好转，事情或许也就这般持续下去了的，偏偏休养生息了一年半之下，龙体已是日趋见好，如此一来，问题也就出现了，以陛下之睿智，又岂能容得皇权长时间旁落他人手中，当年的太子胤不成，眼下的仁郡王同样也是如此，若是半年前，陛下或许会顾忌到政务繁重之碍难，可而今么，积压之政务既已不存，仁郡王理政之根基亦自不复矣。”

    陆纯彦这回没再卖关子，而是详详细细地将个中之蹊跷解说了一番，顿时便听得八爷等人尽皆眼神狂闪不已。

    “先生是说皇阿玛会以此案为契机，一举拿下老三父子？哈，若真是如此，那敢情好！”

    十爷此番怂恿陶彝上本弹劾梁绪文，本是想着恶心一下三爷父子的，倒是没想到会引发太过重大之变故，可这一听陆纯彦这般分析，十爷当即便乐了，一拍大腿，兴奋无比地便嚷嚷了起来。

    “十爷误会了，陆某所言并非如此，陛下只是要收权而已，错非三爷父子有行差踏错处，若不然，断不会重处也。”

    十爷这么句话一出，陆纯彦不禁为之哑然失笑，但见其摇了摇头，略带一丝苦涩之意地解说了一番。

    “啊，这……，唉，没重处，那能有个甚搞头来着。”

    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十爷登时便乐不起来了，哀叹了一声，有若泄了气的皮球般，瞬间便没了精神。

    “呵呵，那就设法让三爷行差踏错不就成了？”

    这一见十爷怅然无比，陆纯彦登时便逗得笑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点了一句道。

    “嗯？先生可有甚良策么？赶紧说叨说叨，爷几个一体听您的。”

    被陆纯彦这么一说，十爷当即又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挺直了身子，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

    “十爷莫急，此事说来并不甚难，唔，这么说罢，陛下既是起了收权之心，自会在此案上做些手脚，逼迫仁郡王下令彻查乃是必然之事也，如此一来，仁郡王必陷两难之境地，此无他，投鼠忌器耳，不查？陛下那头通不过，查么？三爷名声、势力皆必然遭损，势必引得三爷大不满，只是两难归两难，某料仁郡王纵迟疑，也断不会久拖，彻查乃是必然之举也，若如此，我等应对之道也就呼之欲出了，不外三策也。”

    陆纯彦显然很是享受这等久违的议事风格，满脸笑容地一摆手，示意十爷不必急躁，而后么，一边捋着胸前的长须，一边慢条斯理地分析着时局的可能之演化。

    “哦？还请先生教我。”

    陆纯彦这等自信满满的话语一出，八爷也不淡定了，赶忙朝着陆纯彦便是一拱手，很是谦逊地求教道。

    “王爷客气了，容陆某详细道来，此头一条便是着人即刻散布流言，将仁郡王将下令彻查梁绪文一事大肆宣扬出去，此事须得越快越好，此无他，概因三爷父子看似一体，实则已分两府，彼此各有统属，势力其实已分明矣，流言一起，三爷必乱无疑，纵使不致与仁郡王冲突迭起，也必心存疑虑，无论是在此时还是将来，都有妙用哉；至于其二么，让阿尔松阿、纳兰揆叙尽皆上本，以求把握审案之主动权，将此案往深里挖了去，能牵连到三爷最好，即便不能，也可在舆论上造些势，纵使不能拿下三爷，也可令其清誉不再；最后一条便是等，等着三爷犯错，但消其一露出关说此案之行迹，则可将计就计，一举将三爷也卷入此案之中，待到那时，陛下纵使不想重处三爷，怕也不可得了。”

    面对着八爷的礼数，陆纯彦自是不敢坦然受之，而是恭谨地拱手还了个礼，而后方才正容将所思之三策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唔……”

    八爷对陆纯彦所言自是信然，只是心中却还有一丝疑问，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捻动着胸前的长须，眉头微皱地思索着。

    “先生，若是老三不出面关说，那又待如何？”

    八爷虽是尚在沉吟中，可九爷却是一口道破了八爷心中之所思。

    “三爷其人格局小，怕是见不得心腹之辈受难，担心的无外乎是不帮衬着，恐下头人等尽皆起离心之意，从此一条来说，三爷出手干涉此案的可能性不小，当然了，若是其真能忍得住，那也无妨，散布些三爷见死不救的流言，便足以令诚亲王府一系阵脚大乱矣，总而言之，无论三爷做甚反应，于我等来说，都是好事，乐观其成也就是了。”

    陆纯彦显然早就将方方面面都思忖过了，回答起九爷的疑问来，自也就迅捷得很，言语间满是自信之意味。

    “嗯，那好，就这么定了，九弟，十弟，您二位辛苦些，就按先生所言，即刻办了去好了。”

    陆纯彦既已是将道理分析得如此透彻了，八爷自是不会再有丝毫的犹豫，这便一击掌，毅然决然地下了最后的决心。

    “哈，成，这事儿就交给小弟了！”

    “八哥放心好了，小弟这就去安排！”

    ……

    八爷既已有了决断，九、十两位爷自是不敢多有迁延，各自应了诺，就此起了身，匆匆便奔出了暖阁，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奴才叩见小王爷！”

    冬日的天黑得快，这才申时末牌而已，天便已是全然暗了下来，处理完一日公务的弘晴出了畅春园之后，本想着直接上马车，却不曾想人才刚走出园门呢，边上侍候着的侍卫人等中便窜出了个人来，也没管地上泥泞不堪，纳头便拜。

    “嗯，墨雨？”

    弘晴眼神好，借着边上侍卫们手持着的灯笼之亮光，一眼便认出了来者，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一股子不甚妙的预感便就此涌上了心来。

    “小王爷，王爷请您即刻回府一行。”

    弘晴没叫起，墨雨自是不敢站将起来，忙不迭地磕了个头，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尔且平身罢。”

    一听果然是三爷有请，弘晴的心头立马便是一沉，此无他，只因弘晴已然猜出了三爷相邀的用意之所在，无非是想了解梁绪文一案的处置罢了，以三爷与梁绪文之间的关系，三爷着紧此案本身并不为奇，真正令弘晴忧虑的是三爷从何得知的此事，要知道陶彝的本章是今儿个才上的，还是直接上到了老爷子处的，就连弘晴这个总揽政务之人都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这么份弹章，而弘晴对此案的批复虽已是签了，却并尚未转呈到老爷子处，更不曾下发诸有关部分，换而言之，此案理应尚未传播开去才是，可三爷居然就已经知晓了，这其中要说没有蹊跷，又怎生可能！

    “小王爷，您请，王爷已是等得急了。”

    墨雨礼毕之后，见弘晴兀自不曾动身，自不免有些心急，赶忙小声地从旁提醒了一句道。

    “嗯，去诚亲王府！”

    被墨雨这么一打岔，弘晴立马便从遐思里回过了神来，也没再多唣，大步便行到了马车旁，一哈腰，钻进了车厢中，语调微寒地便下了令，须臾之后，大队人马便簇拥着弘晴所乘的豪华马车一路疾驰地向城中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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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帮理不帮亲（一）

﻿    “孩儿叩见父王！”

    方一回到诚亲王府，弘晴连歇息都顾不上，便已是直奔了内院房，这才刚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入眼便见三爷面色阴沉地端坐在上首文案后头，弘晴原本就烦的心情顿时便更烦上了分，此无他，在路过西城之际，弘晴已从曹燕山处知晓了城中流言四起的消息，以弘晴对三爷的了解，又怎可能猜不出三爷到底在气恼些甚，只是这当口上，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弘晴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躁意，疾步抢上了前去，*xshuotxt/com·首·发

    “免了，坐！”

    三爷虽是正在火头上，可也不好一上来便对弘晴兴师问罪，不过么，叫起的声音里却是明显透着股浓浓的怨气。

    “谢父王隆恩！”

    三爷语气里的怨气是如此之浓烈，以弘晴之精明，自不可能会听不出来，不过么，弘晴却是并未急着出言辩解，仅仅只是恭谦地谢了恩，而后腰板一挺，就此起了身，缓步行到了一旁的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更山（梁绪文的字）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嗯？”

    三爷等了等，见弘晴并无开口解释之意，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不耐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好叫父王得知，事情是这样的，今儿个午时前，皇玛法处转来了份朱批，乃是广西道监察御史陶彝弹劾吏部侍郎梁绪文的折子，于其后，有皇玛法亲笔批文曰：酌情处置。因此事起得蹊跷，孩儿暂时尚未下文诸有司各处，然，皇玛法既是有所批示，事亦拖不得许久，明后日便须得有所定夺。”

    弘晴并未因三爷的语气不善而有所慌乱，恭谦地行了个礼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将事情的原委解说了一番。

    “哦？”

    尽管弘晴已是将前因后果解释得很是分明了，可三爷却显然并不尽信，此无他，城中如今疯传的流言与弘晴所述大相径庭，再者，三爷虽已没了差使，可对朝中的动态还是心中有数的如今所有的折子处理程序皆是由诸大学士抄写完节略之后，便往弘晴处送，唯有经过了弘晴的朱批之程序，方才会转呈御前，似陶彝这等微末之官并无直接请见老爷子的权力，其之折子按正常程序是无法直接递到御前的，正因为有着这两个因素在，三爷对弘晴的解释也就只是将信将疑罢了，不过么，三爷倒是没直接出言质问，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小王爷，按您所言，陶彝的折子莫非是有人特意转呈到了陛下处的么？”

    三爷不好问的话，自有李敏铨待劳了，这不，三爷的轻吭之声方落，李敏铨已是会意地出言质疑了一句道。

    “确实如此。”

    尽管心中对李敏铨的离心已是有着极大的不满，然则弘晴却是不会带到脸上来的，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

    “唔，若真是如此，能为此者必不多矣，除了诸位阿哥之外，也就只有六位大学士能办得到，且不知小王爷可有所察否？”

    李敏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口中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着，所问的问题大多是站在了质疑的立场上，摆明了就是在帮着三爷当这么个恶人来着。

    “目下尚难断明。”

    李敏铨这个问题可就有些诛心的，乍一听似乎只是就事论事，可实际上却是暗藏锋，隐隐暗指弘晴有借拔除三爷羽翼之嫌疑，以弘晴之睿智，自不可能会听不出个中之意味，心中的火气当即便狂涌了上来，不过么，好在城府深，倒也没当场爆发，仅仅只是实话实说地回应了一句，心底里却是躁意狂涌不已。

    弘晴的躁意固然有着对李敏铨不满之故，可更多的则是在为自身所受的限制而伤着脑筋别看弘晴眼下是高居中枢之地，看似位高权重，可实际上么，人却是有被困中枢之嫌，在对局势骤变的掌握上，能力不单不增，反倒是降低了不老少，没旁的，畅春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就连李敏行这个副将衔的王府侍卫统领都难进园半步，就更别说旁人了，“尖刀”虽强大依旧，可所得的消息却无法及时转送到弘晴处，唯有等弘晴下了班，方才能办得到，如此一来，消息的滞后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要想及时应变自也就没了可能，错非如此，此番也不致于被三爷误会到了这般之地步。

    “当下要紧的是如何应变，至于究竟是何人所为，将来自可见分晓，何须急在此时，本末倒置又岂是智者所应为之事！”

    这一见李敏铨在那儿喋喋不休地含沙射影个没完，陈老夫子可就看不过眼了，一皱眉，冷声便呵斥了其一句道。

    陈老夫子这么一开口，李敏铨可就不敢再多唣了，本来么，那么些诛心的问题就不是李敏铨自己想问的，他不过是替三爷发问罢了，而今，陈老夫子既是出言打断，他自也乐得赶紧闭嘴，此无他，说到底李敏铨对弘晴还是很有畏惧之心的，尽管已是决定紧抱着三爷的大腿了的，却也不愿将弘晴得罪得太狠了去。

    “夫子所言甚是，而今这个局面却是须得好生商榷个稳妥的应变之道，唔，更山其人，小王还是了解的，为人一向踏实，也算得勤勉，当不致贪墨若此，想来应是有小人在其中作祟，终归须得设法还其清白才好。”

    李敏铨这么一沉默下来，三爷可就不好再缄默了，这便尴尬地笑了笑，顺着陈老夫子的话头便扯了一大通，竟是要为此番之议事先行定个基调，摆明了就是想死保梁绪文这个心腹奴才，说穿了也不奇怪，三爷门下虽多，可真能在朝中排得上号的却并不算多，真要算将起来，其实比弘晴都不如，在这等情形下，三爷自是不能坐视手下大将就这么平白折损了去，再者，倘若三爷不出面死保梁绪文的话，自不免担心手下那些奴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受，万一要是都起了异心，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还其清白？那厮有个屁的清白！

    一听三爷这般说法，弘晴心中立马冷笑不已，没旁的，只因弘晴早就知晓梁绪文屁股底下不干净，尽管不是完全掌握其贪墨的所有证据，可对其去岁年初调任吏部侍郎以来的所作所为却还是知晓的，而今，老爷子既已摆明了要彻查的态度，显然不可能给三爷以蒙混过关的会，在这等情形下，要保梁绪文，那简直就是自找死路，对此，弘晴心中跟明镜似地清楚，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去揭破，也就只是默然地端坐着不动。

    “王爷所言甚是，更山乃我诚亲王府一系之重将，却是不能容得小人作祟了去，而今，折子既是转到了小王爷处，巧妙周旋一二，窃以为应是不难将此事压将下去的。”

    三爷这么一说，李敏铨立马便跟着附和了一把，倒不是其与梁绪文有多友善，实际上，当初同为谋士之际，李敏铨还真就没少受梁绪文等人的排挤，此际之所以附和三爷之言，一者是要时时刻刻与三爷保持一致，二来么，不过就是兔死狐悲的心理在作怪罢了。

    “嗯，子诚斯言大善，晴儿以为如何哉？”

    三爷与李敏铨显然事先便已有过了商议，此际一唱一和地逼着弘晴表态，当真是配合得默契已极。

    如何？还能如何？回答不行的话，原本就大受流言之影响的三爷心里头立马便要起疙瘩，说行？那绝对是自找死路，不单保不住梁绪文，便是连整个诚亲王府一系都有倾覆之危，奈何这个道理却是不好说出口来，至少不能由弘晴本人来说，否则的话，不单不能说服三爷，反倒会令其更起猜忌之心，一旦三爷恼羞成怒地擅自妄为一通，后果将是不消说的严重！

    “哼，王爷若是想自寻死路，那便只管出手去帮衬梁绪文好了！”

    正值弘晴左右为难之际，却听陈老夫子已是极为不满地冷哼了一声，端出了座师的架子，毫不容情地便呵斥了三爷一句道。

    “这……，夫子言重了，当不致此罢？”

    这一听陈老夫子如此说法，三爷的老脸登时便耷拉了下来，只是到了底儿，却是没敢朝陈老夫子发作，也就只能是悻悻然地反问道。

    “自以为是！王爷也不好生想想圣意何在，安敢如此妄为，莫非真想抗旨不成？”

    陈老夫子压根儿就没在意三爷的黑脸，但见其不屑地撇了下嘴，语带讥讽之意地便给了三爷一记当头棒喝。

    “圣意？这……”

    三爷到底不是痴愚之辈，尽管被陈老夫子骂得极为的不爽，可隐约间却已是想到了些蹊跷处，只是却又不敢完全肯定，脸色立马便是时红时白地变幻个不停，口中呐呐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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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帮理不帮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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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意？小王爷，陛下除了朱批之外，可还有甚旁的指示否？”

    李敏铨反应倒是很快，不等三爷呢喃出个所以然来，便已是紧赶着从旁发问了一句道。

    这厮还真是历练出来了！

    一听李敏铨一问便问到了根子上，弘晴对其的评价自不免便抬高了一线，不过么，却并未表露出来，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回答道：“指示倒是不曾，只是皇玛法曾将给事中张照召了去，特意问过了此折子的处置情况。”

    “原来如此，看来更山此番怕是难逃一劫了，不仅如此，我诚亲王府一系恐也将有难矣！”

    弘晴此言一出，李敏铨的脸色立马便是煞白一片，失惊地便给出了个极其不乐观的判断。

    “啊，这，这……”

    三爷先前隐约想到的便是此点，此际再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脸色当即便难看到了极点，冷汗淋漓而下，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杞人忧天！”

    这一见三爷与李敏铨尽皆大失常态，陈老夫子可就看不下去了，嘴角一撇，不屑地便给出了个评价。

    “夫子可有解得此厄之良策？还请教我。”

    三爷正自惊恐无已间，一听陈老夫子这般说法，显见是已然有了应对之策，精神立马便是一振，赶忙坐直了身子，朝着陈老夫子便是一拱手，很是恭谨地求教道。

    “王爷莫急，且容老朽细细说来，此番弹劾案之起因其实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此案出现的时，与其说此案重大，倒不若说此案之出现恰好符合陛下之需要罢，错非如此，陛下原也不会去关注这等小案子的。”

    这一见三爷好言相问，陈老夫子倒是没再给其脸色看，语调平淡地便先行点明了此案大发的关窍之所在。

    “这……，小王愚钝，还请夫子明言则个。”

    三爷虽算是个精明人，可毕竟离智者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尽管对陈老夫子所言已是隐约有所明了，可到底殊无半点把握可言，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再次拱手为礼地求教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去岁圣上寿诞之时，陛下虽是以瞒天过海之策，一举撸夺了诸位阿哥的差使，算是将治权尽皆收拢在手，此举固然是有助皇权巩固，奈何陛下龙体却是有碍，于诸多政务上，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以致政务麋积，朝野不满之怨气愈重焉，若不早做解决，久后必乱无疑，以陛下之睿智，自不会看不到此点，由是，方才有小王爷坐镇中枢之事发生，个中虽是有栽培小王爷之用心，可更多不过是权宜之策罢了，原也非圣上之所愿，若是龙体始终不曾好转，或许小王爷还将监国下去，然，这一年半之休养生息下来，龙体已是渐好，也该是到了收权之际了罢。”

    跟三爷相处了这么多年下来，陈老夫子自是清楚以三爷的能耐而论，是断难把握到此案背后的那些弯弯绕绕的，自是不会对其有甚隐瞒，详详细细地便将前因后果尽皆分析了个透彻。

    “原来如此，那，那……”

    三爷心中原本就有些模糊的概念在，此际陈老夫子已将个中道道分析得如此之详尽，自是一听便懂了，然则三爷却并未释然，反倒是更紧张了分，有心想问问他自个儿储君的地位会不会受影响，偏偏这话又不好直接问出口来，也就只能是干瘪瘪地支吾着。

    “此案说来也算是个考校罢，王爷只消以不变应万变，便不至有失，纵使有所处置，也必不会重，然，若是率性妄为，后果却恐不堪矣。”

    老爷子既是要收权，出手打压诚亲王一系乃至弘晴，都是不可避免之事，这一点，陈老夫子自是早就看了个通透，不过么，却也并不甚担心，此际解释起来，自也就显得分外的自信。

    “嗯，更山可惜了，唉……”

    形势既是有所不利，三爷可就熄了死保梁绪文的心思，毕竟相比于门下奴才的死活来说，储君的地位，在三爷心目中着实要更紧要上许多，一声感叹之下，也就意味着梁绪文已是被三爷毫不留情地放弃了。

    “王爷真菩萨心肠也，惜乎更山不自检点，遭此劫难，也算是咎由自取罢。”

    三爷既已决意放弃梁绪文，李敏铨自然不会再为此人说话，不过么，捧起三爷的臭脚却是及时无比。

    “各人都有各人的命罢，罢了，不说这个了，此案之事，本王倒是可以置之不理，晴儿却是难以置身事外，终归须得有个脱身的良策才好，子诚，夫子，您二位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三爷到底并非愚钝到家之辈，虽是对被迫放弃梁绪文颇为的不甘，可还算是知晓自身的地位其实与弘晴的沉浮乃是一体的，感慨了一句之后，也就转开了话题。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顺其自然便好，陛下纵使要收权，却也断然不会让小王爷受太大之委屈的。”

    此案的背景既明，李敏铨自是能推断得出最为适合的应对之策，有心争功之下，抢答起来自是快速得很，乎是三爷的话音刚落，他便已是有些个迫不及待地出言献策道。

    “嗯，如此倒也算是稳妥，只是此番案方起，流言便已是满城乱传，个中未必无因，若是尽皆置之不理，却恐有变，又当何如之？”

    三爷本性聪慧，这一放开了纠结之心情，心思也颇堪细腻，前后一联想，已是隐隐看出了此案骤然大起的背后一准别有蹊跷在，自是不敢掉以轻心。

    “无妨，那不过是小儿辈所造之谣，为的便是乱我方之心耳，犬吠之言，不足挂齿，但消小王爷能做到帮理不帮亲，自可保得无虞。”

    三爷能看得出流言大起背后的蹊跷，李敏铨自然也能，不过么，兹事体大，李敏铨却是不敢随便进言的，倒是陈老夫子却是浑然不在意，一摆手，肯定无比地便给出了答案。

    “帮理不帮亲么？嗯，也罢，就如此好了，晴儿可还有甚要说的么？”

    既已决定壮士断腕，三爷倒是真干脆利落得很，丝毫没再去管梁绪文的死活，关切的重点已然落在了保住弘晴上。

    “父王英明，儿臣别无异议。”

    说么？其实还真有不少要说的，比如说老爷子那一关不好过，八爷等人也不会就此罢手，可这么些事儿说了也没有，到了底儿还是须得弘晴独自去扛着，而今，能让三爷不再纠结于死保梁绪文，便算是个极好的结果了的，弘晴自是不想在此际节外生枝，也就只是恭谨地行了个礼，满是敬仰意味地称颂了一句道。

    “那便好，晴儿也累了一天了，且自去歇息罢。”

    三爷对弘晴的恭谦态度还是很满意的，这一见其满脸的疲惫之色，也就没再多唣，一挥手，很是温和地吩咐道。

    “是，孩儿告退。”

    弘晴一路急赶而回，又议了如此久的事，早就又累又饿了，实是无心再多逗留，三爷既是这么说了，弘晴自不会有甚异议，紧赶着便起了身，恭谨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即退出了内院房，本想着直接走侧门回府，只是脚刚抬起，却又改了主意，没旁的，他的车驾以及一众侍卫们都还候在诚亲王府门外，终归不好让李敏行等一众心腹等久了去，左右也不过就是步路而已，便可收买一下人心，又何乐而不为哉。

    “小王爷，下官给您见礼了。”

    弘晴方才刚走到府门处，就见耳房里突然扑出了个人，一头便跪在了跟前，动作之突然，还真就令弘晴不由地为之一愣。

    “哦，是梁侍郎啊，免了罢。”

    借着门廊处的灯笼之亮光，定睛一看，弘晴立马便认出了来者，赫然正是梁绪文那个倒霉蛋，心底里对其虽是不甚感冒，然则弘晴却是并未恶言相向，而是面色淡然地一虚抬了下手，言语平和地便叫了起。

    “小王爷，下官实是冤枉啊，这都是逃奴之诬陷，还请您为下官做主啊。”

    弘晴虽是叫了起，可梁绪文却并未就此起身，而是磕头连连地喊着冤，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都是，那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哪还有丝毫的风度可言。

    “逃奴？甚的逃奴，尔将话说清楚了！”

    弘晴原本对此案的由来便有所疑心，这一听梁绪文如此说法，面色立马便凝重了起来，眉头一皱，已是语调冰冷地喝问了一句道。

    “啊，是，好叫王爷得知，下官数日前便发现身边之童行事颇有可疑处，本待将其拿下，却不料昨儿个此人便已失去了踪迹，下官着人四下打探，这才得知此人就藏在了十爷府上，还胡乱攀咬下官，着实是可恶已极，下官……”

    梁绪文一得知自个儿被弹劾之事，下午便来寻过三爷了，此际再来，为的便是堵弘晴，这会儿一听问起了缘由，自以为弘晴这是准备出手帮衬自己了，心中顿时便是一喜，忙不迭地便将事由解说了一番，当然了，所言所述并非完全实情，而是真假掺半。

    “哦？竟有此事，本王知道了，尔且自回罢。”

    一听梁绪文此言，弘晴立马便断定此人所言多有不实，没旁的，不说其贪墨乃是事实，更可疑的是其居然能查到逃奴在十爷府上，这可是“尖刀”都尚未能查到的事儿，内里若说没有蹊跷才是怪事了的，不过么，弘晴却是并不在意，概因他压根儿就不打算出手帮梁绪文脱困，自也就懒得去理会其所言究竟是真还是假，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丢下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就此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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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君子坦荡荡（一）

﻿    “陛下，仁郡王在轩外求见。”

    辰时末牌，老爷子用完了早膳，在数名小太监的陪同下，缓步从后堂的屏风处转了出来，还不等落座，就见李德全急匆匆地迎了上去，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

    这一听弘晴如此早便寻上了门来，老爷子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倒是没拒见，声线微寒地便允了。

    “喳。”

    老爷子既是开了金口，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轩去，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从外头行了进来。

    “孙儿叩见皇玛法。”

    方一转过了屏风，入眼便见老爷子已是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了龙案之后，弘晴自不敢有甚失礼之处，忙不迭地便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平身罢。”

    老爷子细细地端详了弘晴一眼，而后方才不动声色地叫了起。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金口一开，照着朝规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说罢，一大早地，跑朕这儿来所为何事，嗯？”

    待得弘晴起了身，老爷子也不曾有甚寒暄之言，直截了当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皇玛法的话，孙儿昨儿个午时前曾接到皇玛法转来的朱批折子，紧着便拟了个章程，本打算今儿个一早便安排了下去的，只是突然醒起此事恐不该由孙儿处置，故，特来请皇玛法明示行止。”

    老爷子这么一问，弘晴立马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折子，双手捧着高举过了头顶，口中则是温言细语地解说了一番。

    “说说理由。”

    老爷子并未叫人去接弘晴手中的折子，而是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没头没尾地发问道。

    “皇玛法明鉴，那梁绪文乃是我阿玛的奴才，又与孙儿曾有些交情，按律须得避嫌，若是孙儿出面处理此事，实是多有不便，故，孙儿实不敢擅专焉。”

    尽管老爷子问得简约，可弘晴却是听得个分明，自不敢轻忽了去，这便紧赶着作出了解释。

    “哦？圣人有云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朕倒是好奇得很，尔若是心底无私，何事不可为之？”

    老爷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压根儿就没被弘晴的说辞所打动，但见其阴冷地一笑，已是说出了句诛心的话语。

    “皇玛法教训得是，然，孙儿实非圣人，心中确是有私，梁绪文虽不过微末之官，但却是我阿玛之门下奴才，瓜田李下，不私亦是私了的，无论如何审，都难免有遭物议，且，圣人亦有云曰：子不言父过，倘若那梁绪文真是贪腐之辈，孙儿处置其固是该当，却不免有投鼠忌器之惑焉，此即是孙儿之私心所在，实不敢欺瞒皇玛法。”

    老爷子这话问得寒，饶是弘晴生性胆大，也不禁为之心惊肉跳不已，好在事先便已是做足了功课，应答起来倒也不致乱了分寸，极之坦然地便自承了有私心的存在。

    “递上来！”

    这一听弘晴如此坦然地自承有私心，老爷子倒是不好再出言挤兑了，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到了底儿，还是不曾发作弘晴，仅仅只是面色不愉地一摆手，寒着声便下了令。

    “喳！”

    老爷子这么一吩咐，侍立在一旁的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诺，忙不迭地抢上前去，伸手接过了弘晴手中的折子，一溜烟地转呈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尔打算让王掞去主审此案？”

    老爷子随手翻看折子，只一看，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的精芒，不过么，倒是不曾出言评述，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嘿，老爷子要上钩了！

    尽管老爷子不曾有所评述，可弘晴却是早已料到了老爷子的心里在想些甚，此无他，不过是在怀疑弘晴此举的真实用心之所在罢了——王掞素来坚持要复立胤礽，对三爷乃至弘晴，素无半点好感可言，由其出任主审，断不可能会轻饶了梁绪文，甚至有可能会借题发挥，狠纠此案之根底，以图将大火烧到三爷父子的身上，从这么个意义上来说，弘晴举荐王掞出任主审，似乎有自找死路之嫌，自由不得老爷子会起疑心，唯恐弘晴这是在将计就计地要坑王掞一把，毕竟弘晴坑人的事儿可是没少干过，说是前科累累也绝不为过。

    “是，孙儿以为王相秉性刚直，素来嫉恶如仇，又曾任过刑部尚书，对审案之道颇见熟稔，由其主审当可保得此案真相大白天下。”

    明知道老爷子在疑心些甚，可弘晴却是半点都不在意，没旁的，弘晴要的便是这么个效果，若不然，怎显得出他弘晴所谓的私心下头浮动着的可全是无私来着。

    “嗯，此事朕知晓了，尔且自先去忙罢。”

    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之诚恳，老爷子心中的疑虑倒是少了些，不过么，还是不曾给弘晴一个明确的答复，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吭哧了一句，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是，孙儿告退。”

    这一见老爷子很明显地犯着犹豫，弘晴心中暗笑不已，不过么，却也没再多啰唣，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之后，就此退出了轩，不紧不慢地迈步便径直回了藏拙斋。

    “禀王爷，这是张、王两位大人一早送来的节略，请您过目。”

    弘晴施施然地回了自个儿的办公室，方才刚落了座，张照已是捧着一大叠的折子从外间跟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行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请示了一句道。

    “嗯，搁下罢。”

    批折子乃是例行公务，弘晴早已是习惯了的，也没甚废话，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是有令，张照自不敢不遵，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将手中那厚厚的一大叠奏本便往文案的一角搁了去。

    “得天，打今日起，所有与梁绪文案有关之奏本都直接送瑞景轩去，本王就不看了，回头尔自去与张大人等都说说此事好了。”

    弘晴并未似往常那般让张照就此退下，而是先行拿起了几本折子，随意地翻了翻，而后又将那几本折子尽皆丢在了一旁，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张照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再一看弘晴并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自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行到了文案前，手脚麻利地将与梁绪文案有关之奏本尽皆翻查了出来，得，原本厚实无比的折子堆立马便只剩下了不到四分之一，一见及此，张照的脸色立马便露出了丝怪异之神情，不过么，却也不敢多问根底，躬身行了个礼之后，便即捧着厚厚的一大叠折子退出了房，径直往瑞景轩赶了去。

    我勒个去的，一帮混账行子，个顶个的鼻子都灵跟狗似的，闻着腥味都冒出来了，真他娘的晦气！

    尽管早料到梁绪文一案的风波不会小到哪去，可真见得案发第二日便有如许多的奏本飞了来，弘晴还是忍不住便暗骂了一声，不过么，这说来也并不奇怪，除了八爷那头在暗中搅风搅雨之外，怕是老爷子也在其中推波助澜不已，这两下里一使力，事情还不得闹腾得大发了去？

    “禀王爷，刑部尚书阿大人、左都御史纳兰大人在园外递了牌子，说是要见您。”

    张照才刚走不多会，弘晴都尚未开始惯常的批折子事宜，就见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朝着弘晴便是一礼，恭谨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呦呵，动作好快么，这是抢肉骨头来了！

    这一听阿尔松阿与纳兰揆叙联袂而来，用不着去听，弘晴也知晓这两位的来意，左右不过是想将梁绪文一案的审案权整了去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处。

    “传罢。”

    尽管已然猜到了两位八爷党的来意，可该见的，还是须得见上一见，这等敏感时分，终归不能有落人口实之举，正因为此，弘晴尽自心中不耐得很，可还是允见了。

    “喳！”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那名小太监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向外行了去，不多会，便见阿尔松阿与纳兰揆叙肩并着肩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下官阿尔松阿（纳兰揆叙）见过王爷。”

    阿、纳二人都是从一品大员，见弘晴自是无须大礼参拜，二人也就只是恭谨地各自拱了拱手，便算是见了礼了。

    “二位大人客气了，且请坐罢，来人，看茶！”

    彼此间本就不是一路人，交情自然是没有的，仇隙倒是不老少，弘晴自是不怎么待见这两位，不过么，应给的体面却是断然不能少的，面对着二人的行礼问安，弘晴自不会给其脸色看，也就只是笑容满面地虚抬了下手，客气地赐了座，一声令下，自有数名小太监从外头行了进来，忙乎着搬来了锦墩子、茶几之类的摆设，又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而后方才鱼贯地又都退出了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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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君子坦荡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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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大人请用茶！”

    尽管早已猜到了面前两位的来意，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打算说破，故作不知地微笑着，很是客气地道着请，就宛若这两位真就只是来拜访的寻常大臣一般无二。·首·发

    “王爷，您该是已知晓了的，吏部侍郎梁绪文贪鄙骄横，罔顾国法，卖官贩爵之余，更曾草菅人命，已是罪大恶极，恕无可恕，下官身为刑部尚，自不能坐视此獠逍遥法外，今，有本章一份在此，特来向王爷请命彻查，定叫这等猖獗之辈俯首认罪，还请王爷恩准为荷！”

    阿、纳两位可不是来跟弘晴喝茶聊天的，早前弘晴礼让不已，二人自是不好一上来便扯正事，可待得一众小太监们尽皆退下之后，性子较急的阿尔松阿可就憋不住了，但见其一抖手，已是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蒙了黄绢的折子，双手捧着，往前一递，便即满脸义愤填膺之色地直奔了主题。

    “王爷，下官以为阿尚所言甚是，似此等硕鼠不除，朝堂岂有宁日，下官也愿自请，还请王爷恩准！”

    阿、纳两人显然是早就套好了的，这不，阿尔松阿话音方才刚落，纳兰揆叙也已是紧跟着出言附和了一把，同样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折子，双手捧着，便也往弘晴面前递了过去，摆明了就是要联手压弘晴就范。

    嘿，这两老小子动不纯啊！

    只一看两人之架势，弘晴立马便猜透了二人的算计之所在，此无他，玩的便是逼宫的把戏，但消弘晴的回答有丝毫的犹豫或是含糊之辞，此二人立马便会来个盛怒而起，跟弘晴好生争执上一番，然后么，直接便去告了御状，不管他二人能不能争下案子的主审权，弘晴都得坐实了“包庇”之罪名，就算老爷子那头不加重处，弘晴的名声怕也少不得大损。

    “二位大人如此嫉恶如仇，甚好，小王是真心佩服则个，若能得二位大人鼎力查案，想来定是能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小王又岂有不赞同之理，只是二位来得不巧，先前小王已是去请了旨，为避嫌故，但凡有关梁绪文贪墨案之折子，一律由陛下圣裁，是故，对二位大人的请求，小王确是不好置喙，二位大人若是有心，且去瑞景轩请见圣上便好。”

    既已看破了二人来此的真实用心，弘晴自是不会给二人留下丝毫的可趁之，压根儿就不去接二人递交过来的折子，而是笑呵呵地一摆手，客气而又坚决地玩了一把太极推手。

    “这……”

    阿尔松阿性子急，心性显然远不及纳兰揆叙，这一听弘晴这般说法，登时便傻了眼，没旁的，这等情形显然不是他二人来前编排好的戏码，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演了。

    “哦？竟有此事，且不知陛下处可有甚旨意否？”

    纳兰揆叙到底是家学渊源之辈，尽管才干上远不及其父兄，可也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了的，反应自是很快，眼瞅着逼宫的把戏已然破局，立马便调转了方向，作出一派好奇之状地探问起了圣意来。

    “纳兰大人请见谅，小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避嫌唯恐不及，又怎敢乱问圣意如何，此事不必再谈，二位大人若是真为梁绪文一案而来，还请直接去瑞景轩好了，小王就不多留二位了，来人，送客！”

    弘晴毫不讳言自个儿须得避嫌之事实，也不给二人再有丝毫旁敲侧击的会，当即便提高声调地断喝了一嗓子，摆出了端茶送客的架势。

    “二位大人，请！”

    名小太监原本就候在屏风外，这一听弘晴有令，自不敢轻忽了去，忙不迭地便全都行进了房中，不留情面地便要就此赶阿、纳二人离开。

    “下官孟浪了，还请王爷恕罪则个，告辞。”

    这一见已谈无可谈，纳兰揆叙自不敢真儿个地胡乱搅事，没辙了，也就只能是顺势起了身，朝着弘晴拱手致歉了一句，便与满脸不知所措的阿尔松阿一道出了藏拙斋，在院门外嘀嘀咕咕地商议了一阵之后，又转道向瑞景轩方向赶了去，很显然，这两位的贼心还是不死！

    “禀王爷，王、王大人来了。”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阿、纳二人的去向，也没派人去打探瑞景轩那头的动静，沉下心思，便开始了一日的惯常工作，只是心中到底是有事牵挂，批写折子的速度明显比往常要慢了一大截，这不，天都快午时了，也还不过才批了二十本不到，正自忙碌不已间，却见张照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这老梆子怎地来了，莫非是老爷子已下了旨意不成？

    一听是王这个素来不曾来藏拙斋的主儿到了，弘晴的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隐隐然已是猜到了些根底，不过么，却是并不敢确定，心里头自不免有些个犯嘀咕的，然则却是不敢大模大样地等着王来见，而是紧赶着便起了身，大步便迎出了斋外。

    “小王见过王相。”

    方一行出斋门，入眼便见王紧绷着脸地站在门前不远处，弘晴立马疾走了数步，微笑着便先行拱手作了礼。

    “下官当不起王爷之礼。”

    王生性倔强，却并非不识礼数之辈，自不敢当真受了弘晴的礼，但见其后侧了小半步，略一侧身，以示恭谦，可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硬梆得很。

    “王相言重了，您里面请。”

    尽管不是很喜欢王其人，可对其之才干与忠诚，弘晴却还是很尊敬的，并未因王的态度而动气，依旧是笑盈盈地摆手道了请。

    “王爷，请。”

    尽管弘晴礼数周全得很，可王紧绷着的脸却不见一丝的松弛，但见其面无表情地回了个礼，而后便即默不作声地落后半步跟着了弘晴的身后，一道向斋里行了去，待得进了办公室，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随侍在侧的小太监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出了房去。

    “王相请用茶。”

    待得一众小太监们退下之后，弘晴并未急着追问王的来意，而是端起了茶碗，朝着王一亮，客气地道了请。

    “听闻王爷举荐下官主审梁绪文一案，不知可是如此？”

    王并未理会弘晴的好意，面无表情地看了弘晴一眼，语调平板地便问了一句道。

    “确有此事，小王以为王相乃忠直之人，素来嫉恶如仇，正是彻查此案之最佳人选。”

    王问话的态度着实算不得好，不过么，弘晴却并未计较那么许多，坦然无比地便给出了个肯定无比的答案。

    “哦？是么？王爷就不怕下官往实里查了去么，嗯？”

    对于弘晴回答得如此之坦然，王显然有些意外，但却并未就此作罢，而是不依不饶地往下刨根问底着。

    “王相问得好，早先小王去见皇玛法之际，皇玛法曾有言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小王深以为然焉，不敢自珍，愿与王相共勉。”

    一听王这般问法，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神情坦然无比地便应答了一句道。

    “如此甚好，下官告辞了。”

    王深深地看了弘晴一眼，也没再多言，霍然起了身，朝着弘晴一拱手，一拂大袖子，便要就此走了人。

    “王相走好，小王不送了。”

    这一见王只问了个问题便要离去，弘晴心中自不免有些个犯嘀咕，不过么，却并未出言挽留，而是跟着起了身，很是客气地还了个礼，作出了副恭送之模样。

    “陛下已有密谕，此案确是着落在下官身上，王爷且请好自为之罢。”

    王人已走到了屏风处，但却并未接着往外行了去，而是就此顿住了脚，霍然回过了身，乎是一字一顿地透出了个准确之消息，言语间更是多有暗示之意味。

    “多谢王相提点，小王心中有数，结案之日，小王自会有所处置。”

    尽管弘晴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可真听得王说起，对其之提醒还是极为感激的，要知道密谕可不是随便能说出口来的，若是被有心人参上一本，那可是抗旨之大罪，甭管王态度如何，这个情，弘晴还是必须承的，这便也语带暗示地回了一句道。

    “王爷有数便好。”

    王嘉许地看了弘晴一眼，也没再多言，拱手行了个礼，便即转出了屏风，自行回转青溪去了。

    呵，好有意思的个老头儿！

    正如王一向看弘晴不顺眼一般，弘晴其实也不怎么待见这个耿直的老头，彼此间的关系么，实在是有够紧绷的，这非关个人好恶，而是立场所致，弘晴原本也没奢望能靠个人魅力去折服这个固执无比的老宰相，对其的态度一贯是敬而远之，却没想到今儿个王居然肯冒如此大的风险来暗示自己，弘晴对此既感到意外，同时也颇觉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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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不好吃的年夜饭（一）

﻿    康熙五十八年终于是在一派的喧嚣中走到了尽头，今儿个已是除夕了，雪下得很大，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鹅毛般的雪花横扫着一切，从昨夜起，一直下到了今儿个午时都已将至了，也没见个消停，天寒地冻，然则冷的只是外头，暖阁里却是热腾得很，楼下隔层的炭火烧得正旺，别说裘袍穿不住，便是只着两层单衣也能热出一额头的汗水来，纵使如此，也没见八爷的脸色有多好看，哪怕是面对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肴，八爷也依旧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都少喝几杯罢，待会指不定旨意便到了。”

    八爷的心情很不好，此无他，自打梁绪文案发至今，都已是四天过去了，老爷子那儿却是半点动静全无，哪怕阿尔松阿等一大拨八爷党们纷纷上本，可却全都有若石沉大海一般，愣是连个浪花都不曾激起，至于三爷处，更是稳坐钓鱼台，愣就没见三爷对此案有过丝毫的关切，这等情形一出，八爷自不免有些个犯猜疑不已，心情能好才是怪事了的，只是甭管心情有多糟，饭终归还是得吃的，就算他八爷不饿，那也不能饿着了九、十两位特意跑来相聚的弟弟不是？于是乎，八爷也就只能是怏怏地一摆手，有气无力地叮嘱了一句，算是宣布了午宴的开始。

    “屁的旨意，奶奶个熊的，说起旨意，爷就心烦，这么个明显的大贪官都不查，真不晓得老东西都在想着甚，这不是铁了心要包庇老三那厮么？爷白设了个大套子，万把两银子砸了下去，连个泡都没见冒，真他娘的晦气！”

    若说八爷只是兴致不高的话，十爷可就是满肚子的怨气了，但见其一把抓起根大肉骨头，一边狠狠地啃着，一边含含糊糊地骂着，眼中凶光狂冒不已，真不好说他是在啃肉骨头，还是在磨牙准备择人而噬了的。

    “十弟慎言，这么些屁话在此处说说也就算了，真要在外头胡放，被人听了去，须不是耍的。”

    九爷的兴致同样不高，可却还是有着几分的清醒认知，这一听十爷骂得太不成体统，立马面色一肃，满是不悦地提点了一句道。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娘的，爷本来还想摆弘晴那小混账一道呢，老头子这么一不动，得，又白瞎了。”

    十爷素来与九爷相善，这一见九爷发作了起来，自不好再多放肆，可口中说着“不说”，实际上却又是扯了一大通。

    “嗯，摆弘晴一道？十弟，你又想折腾些甚来着？”

    一听十爷这话蹊跷，九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看了看十爷，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

    “嘿，其实也没啥，不就是梁绪文那厮的书童被爷给藏在了府中，爷一寻思，若是案子一闹大，指不定就能引得老三父子俩铤而走险，所以呢，就布置了一番，着人故意将消息透给了梁绪文，本指望着其将此消息传给弘晴那小子的，可惜啊，老东西不肯下旨彻查，这计不就白设了？唉，晦气！”

    听得九爷发问，十爷三两口将肉骨头啃了个大体干净，往桌面上随手一丢，而后拍了拍油腻腻的双手，自以为得意地便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啧，确是可惜了些，若是能让皇阿玛紧着下旨，或许此计还真能派上些用场。”

    九爷还真就没想到素来躁性子的十爷居然还能玩出这么一手花活，刮目相看之余，也不禁为之哀叹可惜。

    “先生，皇阿玛到底是个甚意思来着？”

    这一听两位弟弟可惜来可惜去个没完，八爷本就烦乱的心思顿时便更烦上了几分，半点胃口全无，一把抄起几子上的酒樽，一气饮了个干净，而后重重地往几子上一搁，心烦意乱地便开口问了一句道。

    “圣上收权的心思应是不会变的，差的只是个由头罢了，此番仁郡王应对得宜，早早便将此案推到了陛下处，如此一来，与案虽发，与仁郡王却无太大的干系，而三爷那头又摆明了要丢车保帅，真将案子往下查，陛下实难把握一个分寸，投鼠忌器怕是难免之事了的，此无他，查深了，恐伤了三爷父子的根基，查浅了，又难顺势收回大权，兼之佳节已至，终归须得让人过个好年罢，暂时按兵不动也就不足为奇了的。”

    陆纯彦心中对时局早有判断，只是八爷不问，他也不想多言，而今八爷既已开了口，陆纯彦也自不隐瞒，这便详详细细地将老爷子的心理变化解析了一番。

    “唔，如此说来，皇阿玛终归还是会让人查此案么？”

    八爷细细地将陆纯彦之言咀嚼了一番，心中已然是认同了的，不过么，对老爷子会否真对此案大动干戈却是有些个拿捏不定，沉吟了片刻之后，又接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从道理上来说，应是会，然，由何人来查，如何查，却是不好说之事了的。”

    陆纯彦虽能猜到老爷子的心思，可对于老爷子究竟会如何去做么，他却是并无十足的把握，此际回答起八爷的问话来，自也就颇为的含糊。

    “嗯……”

    八爷对陆纯彦所给出的这么个答案，显然不甚满意——八爷要的便是趁势坏三爷的根基，至于老爷子收不收权的，八爷其实一点都不关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八爷自是希望老爷子能下诏彻查此案，最好将大火引到三爷的身上去，可也知晓除非有意外，否则的话，可能性其实并不大，正因为此，八爷纵使不甘，却也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

    “先生，能否设个法，让皇阿玛紧着彻查此案？”

    这一见八爷落拓若此，九爷自也心有戚戚焉，摇头苦笑了一下，试探着发问了一句道。

    “是啊，先生，您就说说看，总这么憋着，也不是个事罢。”

    九爷这么一说，十爷也就来了精神，紧赶着便出言附和了一把。

    “法子倒是有，只是恐须得冒些险，闹不好几位爷都得跟着吃挂落。”

    这一见几位爷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都聚焦了过来，陆纯彦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语出谨慎地回答道。

    “哦？还请先生明言则个。”

    一听有戏，八爷的精神顿时便是一振，紧赶着便朝陆纯彦拱了拱手，恭谦地出言求教道。

    “王爷明鉴，陛下素来好体面，若是在这上头做些文章，或许能有些效用，唔，今儿个乃是除夕，照例应在畅春园里设家宴，若是在家宴上设法挑起事端，圣上下不了台之余，自会下诏彻查此案，只是如此一来，挑起事端者却恐要被陛下忌恨在心了，纵使不当场惩处，应景儿抛出来，却恐是大过一条，此策说来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计也，须得慎行才是。”

    八爷如此慎重地出言求教，陆纯彦自是不会有甚隐瞒，恭谨地拱手还了个礼之后，便即细细地将所思之策道了出来。

    “这……”

    能损三爷根基，固然是八爷所愿，可对于自身该搭上多少的代价么，八爷自不免有些犯踌躇了。

    “八哥，干了，奶奶个熊的，爷就一光脚的，怕他老三穿鞋的作甚！”

    十爷素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左右他自己是无份大位的，又与三爷父子仇深似海，还真就不怕与三爷父子同归于尽的，但见其一拍大腿，已是兴奋奋地嚷嚷了一嗓子。

    “八哥，此事您不宜出面，就由小弟与十弟一并折腾上一把，看皇阿玛如何处置了去。”

    九爷心细，自是看出了八爷犹豫之所在，这便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这……，唉，却恐委屈了二位弟弟了。”

    这一听九爷如此表态，八爷自是为之心动不已，不过么，碍于情面，叫两位弟弟去牺牲的话，八爷却是有些个说不出口来。

    “八哥这都说的是哪的话，小弟等本就该冲锋在前，奶奶个熊的，但消能拱倒老三，小弟便是豁出这条命不要，那也值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小弟还就不信了，老东西真敢不要脸面！”

    老十皮实得很，自小时起，就没少被老爷子处罚，早就习惯了的，左右他早就是宗人府的常客了，却也毫不介意再被处罚上一回，这一听八爷如此说法，立马一击掌，慷慨激昂地便表了态。

    “八哥，十弟说得好啊，我等不过是光脚的，怕个甚，该怕的是老三才对，要闹，那就闹个大的好了。”

    九爷心细，仔细算了算之后，认定此策的成功几率颇高，自也同样不愿放过这等打击三爷的大好机会，紧赶着便也表态了一把。

    “好，既如此，那就闹上一闹好了，为兄就在此拜托二位贤弟了。”

    两位弟弟既都已是如此说了，八爷自是不会再有甚犹豫可言，毕竟事成了，对他八爷有好处，事败了，那也是两位弟弟去担着，于他八爷的令名却是无甚太大的损失，这便一锤定音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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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不好吃的年夜饭（二）

﻿    ﻿﻿    天家规矩多，便是吃个年夜饭都有着不少的讲究，晚膳就不消说了，那是须得进内禁陪老爷子一道过的，自家府上的年夜饭么，却也同样不能不吃，毕竟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团圆饭，不好生张罗一下，实也说不过去，那就只能是搬到了午间，这不，午时将至，三爷府上也张罗上了，主院正堂里，三爷与福晋董鄂氏高坐上首，下头一溜排开十数张几子，打头的不消说是长子弘晴，接下来呢，却不是嫡次子弘晟，而是刚回京探亲的杭州知府萧玄武，再往下才是弘晟等一众儿子们，至于伊哈娜等女儿们，那是不能上堂的，只能在后堂里摆下了十几桌，任由一众女眷们在内里胡乱折腾了去。

    “王爷，时辰差不多了。”

    年关年年有，今年特别难，往年三爷在这等场合下可是分外的随和，可今儿个么，一张脸平板着不说，双眼更是无神地耷拉着，满腹的心思都挂在了脸上，大堂上诸般人等都早已落了座，三爷还在那儿神游物外，浑然没意识到已是到了该开宴的时辰了，这等情形一出，董鄂氏可就看不过眼了，不得不低声地提醒了一句道。

    “啊，哦，开动罢，都随意些。”

    被董鄂氏这么一提点，三爷这才从遐思里醒过了神来，有些个茫然地环视了一下诸般人等之后，这才怏怏地一挥手，强笑着吩咐道。

    “阿玛，额娘在上，值此年关佳节，孩儿有诗一首，愿为二老佐酒。”

    三爷虽说是叫大家伙随意一些，可他自己闷闷不乐，谁又敢真随意了去，酒宴的气氛自也就低沉得很，哪怕是过了两折的歌舞，也没见有多少的欢笑，反倒令大堂上的阴云更为密布了不老少，正值沉闷无已间，却见三子弘曦端着樽酒，施施然地从旁闪了出来，潇洒地朝着三爷与董鄂氏便是一躬，温言细语地请示了一番。

    “哦？曦儿又有佳作么，且吟来听听。”

    诸子中，三爷最倚重的固然是弘晴，但那是因着********的残酷性之需要，可要说到最喜欢的儿子么，却不是弘晴，而是弘曦这个老三，此无他，概因弘曦不单样貌酷似三爷，性子与风流也与三爷差相仿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尽管是庶出，可三爷对其却是极宠，此际一听其自言有诗，素喜这么个调调的三爷还真就来了几分的兴致，笑盈盈地便允了。

    “月映荷塘花蕊红，花枝花影戏清风。小楼梦觉人声寂，曲岸香迷鸟语朦。闲弃诗卷思往事，暂停酒盏踏花丛。看花那得功夫醉，只恐花残难再逢。”

    弘曦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一得了三爷的允许，紧着便站直了身子，手端着酒樽，细吟慢咏地便念出了首宫廷体的诗来，还别说，尽管难称得上大家之作，却也颇有可观之处，尤其是符合三爷风雅的口味，顿时便听得三爷连连颔首不已。

    “好诗！三哥果然了得，颇有阿玛之风范也！”

    弘曦吟诗一毕，尚未等三爷有所表示，五子弘暹已是高声喝彩了一嗓子，顺便捧了三爷一把。

    “三哥此诗大佳，当浮一大白的！”

    弘暹呼喝声未停，年方十五的七子弘易也跟着叫起了好来，至于其它诸子么，却并未出言附和，便是神情也大相庭径——嫡次子弘晟是满脸的不屑状，四子弘景则是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不看弘曦一眼，至于六子弘晃、八子弘瞩这两位么，则是似笑非笑地端坐着不动，独独视线却是不时地在弘晴与弘曦之间来回转悠着，摆出的赫然竟是看好戏的架势，而再小上一些的九子弘明、十子弘文以及刚够上堂用膳资格的十一子弘顺么，却是一味地埋头苦吃不已，压根儿就没去理会上头几位哥哥们的精彩表演。

    “嗯，这诗不错，有些韵味，这樽酒，阿玛喝了。”

    三爷本质上是个文人，对那些花花草草的诗句实是偏爱颇多，此际一听三子所献之诗与自个儿的文风酷似，自是老怀大慰，笑呵呵地嘉许了一句之后，还真就将樽中的美酒一饮而尽了。

    “三哥，好样的，小弟陪您一樽！”

    “三哥当真不愧京师新锐，好，小弟也陪一樽！”

    ……

    三爷这么一句嘉许一出，弘暹与弘易立马欢闹了起来，乱嚷嚷地为弘暹叫好不已，至于其他诸子么，却是并未参与其中。

    “额娘，您请。”

    被三爷这么一夸，再被两位弟弟这么一捧，弘暹显然是有些个兴奋过头了，这一见董鄂氏并未举杯，有心卖弄一下，这便一口气将樽中的酒一饮尽，而后朝着董鄂氏一亮，满脸笑容地示意了一下。

    “额娘若是没记错的话，三子今年该已是十九了罢？不小了，也该学点经世之道了，整日价吟花唱雪地，不是我天家子弟应有之体范。”

    别看董鄂氏平日里不怎么管事，可心里头却是精明得很，又怎可能会看不出弘暹这几年很有些要与弘晴别别苗头的趋势，往常是不愿多事，可今儿个弘暹居然敢在这等年夜饭之际逼到了自家的头上来，董鄂氏可就不再客气了，不单没去端酒樽，反倒是肃然着脸地便好生训斥了弘暹一把，顺带着连三爷也一块扫了进去。

    “额娘教训得是，孩儿都记住了。”

    弘暹正自春风得意间，冷不丁被董鄂氏来了这么记当头棒喝，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僵，可很快便已是恢复了常态，温文尔雅地致谢了一声，便即就此坐回了原位，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丝毫不见遭了冷遇的尴尬。

    呵，这就都开始布局将来了？有意思！

    弘晴虽是早早就分府独立出去了，可架不住眼线多，对诚亲王府的一举一动却都是心中有数的，自是清楚一众弟弟们私底下都在闹腾些甚，不过么，却并不怎么在意，左右这便是天家政治的劣根性，靠打压是打压不住的，至少在三爷上位之前，弘晴是断然不会去干内讧这等蠢事的，至于将来么，那就一切走着瞧便是了，却也无须担忧过甚。

    “大哥，请满饮一樽。”

    被董鄂氏这么一搅闹，刚有点起色的气氛顿时又沉闷了下去，三爷虽是悻悻然，却真就没胆子跟董鄂氏理论的，也就只能是尴尬地一笑了之，倒是始终默默无言的萧玄武却在此际端起了酒樽，朝着弘晴一礼，很是客气地邀饮道。

    “洛山（萧玄武的字），请。”

    萧玄武这一敬酒的动作看似简单，可内涵却绝不简单，这是在向弘晴表示支持之意，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自不会拒绝，温和地一笑，也端起了酒樽，朝着萧玄武回了个礼，而后便即一气饮了个干净。

    “大哥，小弟也敬您一樽。”

    “还有小弟！”

    “我也来！”

    ……

    天家子弟都是精英教育出来的人物，个顶个的精明，大多都看出了萧玄武此举的用意之所在，自不免都起了心思，这不，弘晴酒樽方才刚放下，九子弘明、十子弘文以及十一子弘顺立马便闹腾上了，争先恐后地要跟着敬弘晴，紧接着六子弘晃、八子弘瞩也跟着笑闹了一回，到了末了，一众弟弟们，除了弘晟之外，全都举杯邀饮不已。

    “弟弟们的好意，为兄心领了，实是不胜酒力，且就再饮一杯，以表谢意便是了。”

    众弟弟们都在闹腾着，可其中真心者有几人么，却是不好说得很，在弘晴看来，或许弘明等几个小的还带着些崇仰的真情意，至于那些个年长的弟弟么，却全都是在玩虚的，当然了，心里头明白归明白，弘晴却是不会在这等场合下做出甚区别对待的蠢事的，再说了，晚上或许还有年夜饭要吃，那才是重头戏，弘晴自不敢醉醺醺地去与宴的，自也就不可能真跟所有的弟弟尽皆干杯个没完，这便笑着举起了酒樽，客气了几句之后，又满饮了一杯，这才算是交待了过去。

    “好了，好了，都随意些，你们兄长晚上还有事，不能多饮，尔等便都自便好了。”

    弘晴一樽饮尽，几个小的弟弟倒也就罢了，并未再接着闹腾，可弘曦等几个年长的弟弟却是不依不饶，哄闹着劝酒不已，一见及此，三爷心中当真是百味杂陈不已，不过么，还真就不敢让儿子们胡乱闹了去，这便出言制止道。

    “启禀王爷，李德全、李公公前来传旨，已到了府门外。”

    三爷这么一放话，众儿子们自是不敢再闹腾不休，倒是都静了下来，可这么一整，酒宴的气氛当即便又冷了下来，正值众人闷坐间，却见王府总管高大诚急匆匆地行上了堂来，疾步抢到了三爷的席前，一躬身，紧赶着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开中门，接旨！”

    这一听圣旨已到，三爷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霍然便起了身，紧赶着下了令，须臾间，王府便即忙乎地张罗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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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章不好吃的年夜饭（三）

﻿    “哟，三哥，您来得好早么。”

    “三哥来啦。”

    “三哥。”

    ……

    老爷子的旨意很简单，扣除那些文绉绉的虚言，内容其实就只有一句话——今晚的年夜饭在乾清宫里用，除此之外，再无其余，可就是这么份简单的诏书，却令三爷患得患失不已，原本进行到了一半的宴会也无心继续了，草草便收了场，在主院稍事休息了一个多时辰，便唤上弘晴一道往皇城方向赶，这才刚在**前下了马车，就见四爷、五爷等都已是到了，独独没见到八、九、十三位爷，没等三爷父子站稳脚跟，一众阿哥们已是笑呵呵地全都迎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寒暄着，便是连一向冷面冷心的四爷也挤出了几丝的笑容，当然了，这等笑说起来其实比哭也好看不到哪去。

    “诸位弟弟都到了，呵，就属为兄迟了，海涵，海涵。”

    三爷尽自心中有事，可长袖善舞的本色却是依旧尚在，但见其和煦无比地笑着，抬手便朝着众人做了个团团揖，歉意满满地便回了礼。

    “三哥，您到得不算迟，嘿，某些人这会儿还不知猫在哪儿胡乱算计着咬人呢。”

    三爷致歉之际自是不曾注意到八爷等人其实还没到，当然了，就算是注意到了，三爷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离着进宫的时辰还有段距离，迟些来、早些来其实并无太大的区别，左右都是得等着，不过么，三爷没注意到的事儿，老十六却是注意到了，他才不管甚场合不场合的，毫无顾忌地便顺着三爷的话头嚷嚷了一嗓子。

    “奶奶个熊的，爷怎地闻到了股臭气，敢情是你老十六在这儿放狗屁啊，真他娘的臭气熏天！”

    在场诸般兄弟们中，除了四爷素来跟三爷不对路之外，余者不是亲近三爷的，便是亲近弘晴的，自是都听得懂老十六在骂何人，不由地全都轰然大笑了起来，只是笑声未落，就听后头突然响起了老十粗豪无比的大嗓门，得，敢情八爷哥几个也联袂赶了来。

    “你……”

    老十六与老十之间可是有着旧仇的，往日里便没少针锋相对，这会儿一听老十骂得如此难听，脸色立马便涨得个通红，双眼一瞪，便要反骂将回去，只是话尚未出口，弘晴已是一闪身，拦在了其之面前，眼神一凌，示意老十六不可造次，还别说，老十六就只服弘晴一人，若是换了旁人来拦，那一准是火上浇油，哪怕是三爷也不例外，可弘晴这么一出面，老十六还真就将已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忍了回去，不过么，脸色却依旧是难看到了极点。

    “十弟，算啦，少说几句罢。”

    八爷显然也不想在此际节外生枝，这便一摆手，止住了十爷后头又喷薄而出的一大串污言秽语，而后施施然地走到了三爷面前，很是客气地拱手为礼道：“三哥，小弟有些琐事，来迟了一步，海涵，海涵。”

    “不妨事，为兄也是刚到的，就一并等等好了。”

    八爷致歉的话语几乎就是三爷先前所言的翻版，摆明了就是在调侃三爷来着，只不过八爷温言细语，又是满面笑容，言行上，还真无甚可挑剔处，三爷心中尽管歪腻得有若生吃了只苍蝇一般，却偏偏拿八爷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是干笑了两声，一派大度状地回了一句道。

    “三哥说得是，就一并等等罢。”

    八爷倒也没想着此际便开战端，恶心了三爷一把之后，也就作了罢论，淡然地一笑，便与十爷等人站到了一旁。

    “陛下有旨，宣：诸位阿哥并仁郡王弘晴，入乾清宫候见。”

    一众阿哥们原本有说有笑，可自打八爷来了之后，却全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再无甚笑谈，气氛自不免沉闷得够呛，好在众人也没等上多久，就见秦无庸已是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从**里行了出来，宣了老爷子的口谕，一众阿哥们照着朝规谢了恩，而后便三三两两地行进了宫门，一路无语地便到了乾清宫里。

    “陛下驾到！”

    年夜饭说是天子家宴，可实际上么，来赴宴的并不止是阿哥们，还有张廷玉等一众在职以及致仕而又在京的大学士们也在应邀之列，所不同的是他们是一早便入宫伴驾的，倒是比众阿哥们早到了许多，此际都正在乾清宫大殿里闲谈着，待得见三爷等人到了，少不得又是一阵哄乱的见礼与寒暄，正自闹腾不已间，却听后殿处传来了一声喝道，诸般人等自不敢再多瞎扯，尽皆按品阶高下排好了队，恭谨无比地等候着老爷子的驾临。

    “儿臣等（臣等）叩见皇阿玛（陛下）！”

    一阵略显纷乱的脚步声响起中，老爷子已是在一众小太监们的簇拥下，施施然地从后殿处行了出来，一众人等见状，自不敢轻忽了去，纷纷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一年半的休养生息下来，老爷子的龙体已是大好，精气神也足，满面红光，但见其步履轻松地行到了龙床处，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环视了一下殿中跪着的诸般人等，而后方才虚虚一抬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这么一叫起，诸般人等自不敢稍有怠慢，照着朝规便三呼万岁不已。

    “嗯，好了，今儿个乃是家宴，都没外人在，就不必拘那些虚礼了，都随意些便好。”

    老爷子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错，笑呵呵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皇阿玛（陛下）圣明。”

    甭管老爷子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一众人等称颂上一番都是少不得之事。

    “秦无庸。”

    老爷子颔了下首，并未再多寒暄，而是提高声调地招呼了一嗓子。

    “老奴在。”

    听得老爷子传唤，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自不敢轻忽了去，忙不迭地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时辰差不多了，这就开始好了。”

    老爷子一挥手，随口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这一见老爷子金口已开，秦无庸哪敢有甚迁延的，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行到了一旁，指挥着一众宦官宫女们抬来了三张圆桌，又摆上了椅子，一通张罗之后，又有一队小太监抬着一长溜的食盒子等物事从殿外行了进来，手脚麻利地布置出了三个席面。

    “朕听闻京中近来流行火锅子围炉，也就试用了一下，觉得还行，热乎，今儿个也就随大流，来个围炉过年关好了，来，都别愣着了，上桌。”

    席面一布置好，众阿哥们全都傻了眼了，没旁的，这三个席面居然不是宫里家宴之规格，赫然就是寻常百姓家围炉的氛围，火锅子这玩意儿闹腾归闹腾，可上下尊卑却是很有些难分，显然不甚合天家的体制，大家伙都搞不清老爷子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来着，一时间都不免有些个犯嘀咕的，倒是老爷子却是兴致高昂，缓步行下了前墀，乐呵呵地便在主席的大位上落了座，朝着众人回了下手，兴冲冲地便招呼了一句道。

    “儿臣等（臣等）遵旨。”

    老爷子都已是发了话，一众人等尽自心中狐疑不已，却也无人敢不应诺的，彼此谦让了一下之后，也就各自落了座，不消说，三、四、五、七、八这五位爷都坐在上首席上，另外两人则是马齐与张廷玉这两位老爷子的哼哈二将，至于其他人等们倒是没啥大讲究，大体上也就是合得来的坐在一起罢了。

    嗯？有些不对味啊，老九、老十这两老货在那儿兴奋个啥来着！

    弘晴位份高，辈分却低，加之又不愿跟九、十两位爷坐一块，也就由着老十五哥俩个招呼着往最下手的席面上坐了去，只是眼光的余角突然间瞅见九爷与十爷在那儿对着眼神，二人的脸上都透着股诡异的兴奋，似乎有着某种期盼一般，一见及此，弘晴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凛然间，已是警醒了起来，只是一时半会也猜不透这两货到底想玩些甚幺蛾子来着。

    “来，都动手，好生热乎上一回！”

    不多会，众人都已落了座，老爷子也没啥废话，拿起了银筷子，朝着滚开的火锅一点，笑呵呵地便宣布了年夜饭的开始。

    火锅子各家各府其实都有，平日里偶尔也用，可那都是自个儿吃着开心罢了，在这等天家夜宴上用，却是破天荒头一回，大家伙自不免都有些放不太开，气氛自不免稍显沉默了些，还是老爷子再次下了令，让大家伙只管动手，又让同桌的哥几个讲些笑话儿逗趣，杯来盏往之下，气氛也就这么在笑闹中渐渐活跃了起来，先是同桌的相互敬酒，到了酣处，三个席面已是你来我往地活泛开了，便是连弘晴都跟着多喝了几杯，然则注意力却是始终着落在九、十两位爷的身上，隐约觉得今晚的夜宴指不定要有大戏上演。

    嗯，这就要开始了？

    果然不出弘晴之所料，酒过了数巡之后，就在五、七两位爷跑到弘晴所在的席面来敬酒之际，却见九、十两位爷飞快地对了个眼神，双双起了身，端着酒樽便往主席去了，一见及此，弘晴的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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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不好吃的年夜饭（四）

﻿    “十五叔、十六叔，咱们也一道给皇玛法敬酒去。”

    这一见九爷、十爷联袂往主桌上凑了过去，尽皆是满脸的诡异之兴奋，以弘晴之智商，又怎可能会猜不出这两位主儿到底想作甚来着，无非是要借敬酒之际挑事罢了，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决断，这便紧赶着起了身，招呼了老十五兄弟俩一句道。

    “好叻，走，敬酒去！”

    老十五哥俩个素来以弘晴的马首是瞻，这一听弘晴有邀，老十六爽利地便应了一嗓子，至于老十五么，虽无甚话语，可也是干脆利落地端起了酒樽，起身与弘晴一道便向主桌凑了过去。

    “三哥近来都忙些甚呢，怎地都没见三哥开诗会了？”

    “哎，九哥说啥呢，三哥眼下哪有心开诗会啊，嘿，每日里指不定都躲在被窝里数钱玩儿呢。”

    “啊，也对，小弟要是有个能捞钱的奴才，那一准也能数钱数到手抽筋的，三哥，您说是不？”

    “三哥真不够意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么，我说梁绪文那小子捞了如此多银子，怎么地也没少孝敬三哥您罢，不若趁着这年关佳节，就拿出来与弟弟们都乐呵乐呵好了。”

    ……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九、十两位爷先是假模假样地敬了老爷子一回酒，而后么，顺势便坐在了五、七两位离去的阿哥的位置上，一唱一和地挤兑着三爷，浑然不管老爷子的脸色已然是难看到了极点。

    “二位弟弟都喝高了罢，且先去醒醒酒可好？”

    三爷原本正打叠精神地哄着老爷子开心，冷不丁被九、十两位爷这么夹枪带棒地挤兑不休，登时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偏偏又不愿在老爷子面前失了体面，自是不好发作出来，加之梁绪文一案如今还不知老爷子是怎个章程，三爷也真不敢为梁绪文说话的，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怒气，勉强一笑了之。

    “哈，三哥这都说哪的话，小弟们虽是喝了些酒，可心底里却还是清醒的，三哥不乐意请客也就算了，拿这等借口出来搪塞，未免太瞧不起人了罢，九哥，您说呢？”

    三爷倒是想息事宁人，然则十爷就是来找碴的，又怎可能就此作罢，这不，三爷话音方才刚落，十爷已是狂妄地一笑，毫无顾忌地接着往下挤兑三爷。

    “没喝醉却不懂得说人话，那该是个甚玩意儿来着？”

    十爷正自乐呵着，弘晴已是领着老十五兄弟到了，这一见十爷猖獗若此，立马便毫不客气地反诘了一句道。

    “谁他娘的……”

    十爷就是来闹事的，自不怕将事情闹腾得大发了去，这一听背后有人打岔，立马怒从心起，一拍桌子，便要起身回骂。

    “十叔稍安勿躁！”

    没等十爷暴起，弘晴已是笑吟吟地伸出了一只手，看似随意地便搭在了十爷的肩头上，口中更是温言地劝慰着。

    “厄……”

    弘晴这一搭手看似随意，可其实却已是内力凝聚，重若泰山一般，顿时便压得十爷身子一塌，气血翻涌之下，骂人的话只说到半截子，便已是无力再说下去了，面色瞬间被被憋得个通红不已，口角乱颤，发出了阵有若被割了喉的阉**般的含糊之音。

    “弘晴，你在作甚，安敢对长辈无礼若此，还不赶紧放开你十叔！”

    十爷这等表现一出，九爷当即便是一惊，顾不得许多，张口便呵斥了起来。

    “九叔莫急么，十叔醉了，小侄这不过是帮其醒醒酒罢了，无甚大碍的，倒是九叔先前说的笑话不错，小侄听着颇觉稀罕的，实是有趣得紧。”

    任凭九爷如何呵斥，弘晴就是不挪开搁在十爷肩头上的左手，反倒是将端在右手上的酒樽朝着九爷一亮，笑容满面地便回了句有些个莫名其妙的话语。

    “笑话？甚笑话来着？荒谬，胡言乱语，还不赶紧退下！”

    一听弘晴这话说得蹊跷，九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纳闷无比地便呵斥道。

    “呵，九叔不是说梁绪文贪墨的银子都孝敬了我阿玛，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又是甚来着？嘿，我天家子弟门下奴才都多，若是奴才犯了罪，一体都要主子们来担当全责，那小侄就奇怪了，不说多，经小侄的手处置的贪官里，前山西藩台库席是八叔的门下奴才，前吏部考功司掌印郎中卓尔罗是九叔您的门下，再有犯上作乱的九门提督衙门的参将泰明鄂不就是十叔的门下么，这些可都是赫赫有名的大贪官，莫非他们贪墨的钱也都到了各家主子的口袋中了，哈，这不是笑话又是甚，难不成是事实么？”

    弘晴素来以辩才无双而享誉朝野，这会儿抓到了话柄，又怎可能让九爷恐吓了去，但见其戏谑地一笑，畅畅而谈间，便已是将九爷先前挤兑三爷的话原封不动地尽皆还了回去。

    “谬论，爷岂是那等小人！”

    九爷的口才虽也算得不错，可真跟弘晴一比，那显然有着不小的差距，这会儿被弘晴来了这么一手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顿时便怒极，只是怒归怒，九爷一时半会还真就找不到合适的反击之话语，也就只能是干瘪瘪地硬顶了一句道。

    “当然，当然，九叔自不会是这等样人，可也不能就说旁人便一准是这等小人罢，我辈天家子弟既是收了门下，也确是该为门下所为负责，然，监管不力纵或有之，要说同流合污，应是不致于的，九叔，您说呢？”

    弘晴既已发难，自不可能让九爷逍遥了去，也没管其脸色有多难看，顺着其之话头，又大肆引申了一番，末了，更是狠狠地挤兑了九爷一把。

    “这个，这个……”

    被弘晴这般犀利的反击一挤兑，九爷当即便语塞了，要说弘晴所言不对么，那他九爷与八爷等人门下的罪行岂不是也得担了起来，要说对么，那岂不就让三爷逃过了一劫，再想要借机发难可就没了借口，左右为难之下，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皇阿玛在上，儿臣对门下确有监管不力之处，然，儿臣确是不知梁绪文竟糜烂至此，是儿臣管教不力之过也，儿臣不敢抗辩，还请皇阿玛处罚则个。”

    眼瞅着十爷被镇压，九爷被弘晴驳得个体无完肤，三爷心中当真爽利已极，不过么，他却是不会因之而得意忘形了去，反倒是极为机敏地抓住了自辩的机会，紧赶着便离了席，一头跪倒在老爷子的面前，一边磕着头，一边诚惶诚恐地自请着处罚。

    “罢了，此事朕已知晓，节后再议好了。”

    望着磕头如捣蒜般的三爷，老爷子心中当真是百味杂陈，既庆幸于弘晴能及时控制住即将崩溃的局面，又不免因梁绪文一案的震慑性失效而失落，同时也因诸子暗斗不休而伤感不已，更有着对八爷等人不择手段的阴暗行为之愤概，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了良久之后，最终还是没发作众阿哥们，仅仅只是声线暗哑地交待了一句，便即就此起了身，头也不回地便转进了后殿，那苍老的身形明显透着股悲呛之意味。

    “十叔，得罪了。”

    老爷子这么一走，年夜饭自然也就吃不下去了，弘晴倒也没再多为难十爷，待得老爷子的背影转入了后殿之后，立马松开了摁在十爷肩头上的手，与此同时，向后撤了一大步，满脸恳诚状地致歉了一句道。

    “你个混账东西，安敢算计你大爷，狗东西，爷活剐了你……”

    十爷就是个暴脾气，先前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无法挣脱开弘晴的碾压，早就已是怒极攻心了的，这一得了活泛，当即便炸了，跳将起来，一边骂着，一边便要挥手去打弘晴。

    “十叔醉得太过，来人，送十叔回府！”

    十爷也是自幼习武之辈，拳脚功夫也算颇有些能耐，这一含怒蹿起，速度当真快极，边上诸般人等连反应都来不及，更别说拦阻了，不过么，这却难不倒早有准备的弘晴，但见弘晴只一探掌，已是一把将十爷挥过来的拳扣住，只一用劲，内力迸发之下，瞬间便震得十爷有若筛糠般地哆嗦了起来，没等其再动手，弘晴便已是运足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弘晴如今不单监国大权在握，又是领侍卫内大臣，本就有着节制宫中诸般侍卫、太监的权力，他这么一喝令，边上侍候着的一众大内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声应了诺，纷纷抢上了前来，架着谩骂不休的十爷便往殿外拖了去。

    “时辰不早了，都散了罢。”

    好端端的一场年夜饭就吃成了这么个狼藉样子，一众阿哥以及大学士们全都为之黯然不已，一时间都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到了末了，还是位份最尊的三爷率先回过了神来，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宣布了夜宴的结束。

    三爷如今是最年长的阿哥，又是亲王，他既是这么说了，一众人等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彼此面面相觑了片刻之后，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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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坚决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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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五十九年元月初九，老爷子下诏彻查梁绪文贪墨案，着大学士王为主审，刑部尚阿尔松阿、左都御史纳兰揆叙为之副，三司会审以明真相，诏中更有严厉之批示从快从严！此等诏一下，京师风云立马再次诡异了起来，各种版本之流言甚嚣尘上，等着看三爷父子笑话的可不再少数，三爷气急之下，索性闭门谢客，来了个眼不见为净，然则弘晴却是丝毫不因流言而动，每日里照旧到藏拙斋批折子，就宛若无事人一般。·首·发

    真的无事么？当然不是！实际上，自打开春之后，畅春园里的气氛便有些不对味了，先是有关梁绪文一案的进展全都有老爷子亲自把控着，有关这方面的折子都不曾再经弘晴的手，而后么，弘晴批过的折子被老爷子打回去重拟的也渐渐多了起来，尽管老爷子始终不曾有甚重话，可园子里不利于弘晴的流言却是悄然开始盛传了，只不过弘晴本人却是从不为所动，该干啥还干啥，任劳任怨地继续着自个儿的批折子生涯，哪怕被打了回票的折子渐多，也无一句的怨言，该改的改，该重拟的重拟，至于该坚持的么，弘晴也不会屈服，最多就是附上一份详细的说明罢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转眼间便已是二月底，西线突然警讯连传，说是准噶尔诸部突然大肆出击，接连袭击了清军的拨运粮队，在其部中发现了为数不少的火绳枪，疑是俄罗斯人在背后搞鬼，清军与准噶尔部诸军小规模交火不断，彼此间各有胜负，然，粮道受阻却是不争之事实，老十四番派出主力部队清剿四下流窜的准噶尔部诸军，皆无果，遂上本请求或是后撤沙洲，或是调丰台大营新军前来助阵，对此，老爷子并未与诸般臣工商议，也不曾让弘晴插手，直接下诏，准老十四率部回撤沙洲，并准备与准噶尔部谈判，争取从政治上解决准噶尔之乱。

    康熙五十九年三月初二，王上本，言称梁绪文一案已然审结，该人诸般贪墨之事大多属实，在河南任职期间，更是有过草菅人命之恶行，拟判大辟之刑。此本章乃明章拜发，朝野尽知，哗然一片之余，目光全都投向了畅春园，尽皆等着老爷子作出批示，然则老爷子却似乎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连着三天都不曾对此有只言片语，倒是三爷先行上了个请罪折子，自请处分，而老爷子也不曾对三爷的本章加以评述，朝堂内外自不免为之猜疑连连。

    “陛下口谕，宣：仁郡王弘晴，轩内觐见。”

    旁人不晓得老爷子在等待些甚，可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他却并未急于动本章，而是不紧不慢地处理完了手中最为烦难的桩公务之后，这才直接去了瑞景轩，递了请见牌，不多会，便见李德全急匆匆地从轩内迎了出来，宣了老爷子的允见之口谕。

    “有劳李公公了。”

    弘晴谢恩既毕，又顺势朝李德全的衣袖里弹了张折叠好的银票子之后，这才拱了拱手，客气了一句道。

    “王爷，您请。”

    感受到了弘晴的“诚意”，李德全的老脸上立马便笑开了花，不过么，却也没多言，仅仅只是一哈腰，摆了个“请”的手势。

    “嗯。”

    弘晴点了点头，轻吭了一声，也没再有甚言语，抬脚便行进了轩中，这才刚从主殿的屏风处转了出来，入眼便见一身明黄袍子的老爷子正端坐在文案后头，手捧着本奏折，似乎看得极为的入神，一见及此，弘晴心头不由地便是一动，不过么，倒也没去细想，而是疾步便抢到了近前，一头跪倒在地，高声见礼道：“孙儿叩见皇玛法。”

    “嗯，免了，平身罢。”

    听得响动，老爷子终于抬起了头来，扫了弘晴一眼，声线淡然地叫了起。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照着朝规谢恩乃是必然之事，只是弘晴的心里头却是不免有些个犯嘀咕，没旁的，老爷子明明知道自己已到，还在那儿摆出看折子的架势，摆明了就是在矫情，不过么，肚子里嘀咕可以，弘晴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的，谢恩一毕，便即躬身而立，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何事？说罢。”

    老爷子面色平淡地看着弘晴，并无丝毫的寒暄之言，而是直截了当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启禀皇玛法，孙儿此处有份折子，请皇玛法过目。”

    这一听老爷子见问，弘晴自不敢耽搁了去，忙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本黄绢蒙面的折子，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

    这一见弘晴取出了本章，老爷子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的精芒，不过么，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喳！”

    老爷子金口这么一开，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忙恭谨地应了一声，疾步走了过去，伸手接过了弘晴所递出的折子，转呈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你要请辞，嗯？”

    老爷子随手翻开了折子，乎是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而后霍然抬起了头来，眼神锐利如刀般地便向弘晴扫了过去，声线阴寒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是，孙儿正是此意。”

    老爷子这会儿的神色极为的慑人，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被吓得两股战栗不已了，然则弘晴却并不曾有甚失态之处，但见其面色平静地一躬身，语调平缓地回答道。

    “理由？”

    饶是弘晴应对得体，可老爷子的脸色却依旧紧绷着，压根儿就没给弘晴留下丝毫喘息的余地，紧接着便又往下追问道。

    理由？还不是您老要收权来着，玩甚明知故问的把戏！

    这一见老爷子如此不依不饶，弘晴心里头当真是不爽得很，只是再怎么不爽，他也不敢表现出来，也就只能是满脸诚恳状地躬身应答道：“回皇玛法的话，孙儿自前年末蒙皇玛法宠信，得以代批折子，受益极多，然，人力终归有尽时，近来精力颇有不济，差错连连，幸得皇玛法指点，方才未犯下大错，实非孙儿矫情，而是能力所限，肯请皇玛法准了孙儿的请辞，容孙儿好生调养一番，再来听皇玛法差遣。”

    “嗯，尔既是坚持若此，朕也自不勉强，这些日子以来，倒是辛苦你了，朕别无他物酬谢，就送尔一袋礼物好了，来人，抬上来。”

    老爷子默默地凝视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脸色方才稍缓了下来，点了点头，嘉许了弘晴句，而后又一挥手，断喝了一声。

    “喳！”

    听得老爷子这般吩咐，侍立在侧的李德全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赶着便应了诺，而后指挥着名小太监从后殿处抬出了个鼓囊囊的大布袋。

    “这礼物，尔回去再看。”

    老爷子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伸手指了指那只大布袋，声线平和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是，孙儿告退。”

    这一见老爷要玩神秘，弘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恭谦地一躬身，出言请辞道。

    “嗯，去罢。”

    老爷子没再多留弘晴，只一挥手，便已是准了弘晴之所请，自有两名小太监抬着那只大布袋跟着弘晴便一道出了轩，又殷勤地送到了弘晴的马车旁，而后方才领了赏钱，乐滋滋地回了瑞景轩。

    果然是这一套，嘿，老爷子还真是煞费苦心了的！

    对于大布袋里的所谓礼物，弘晴其实早就已猜到了，只是不想表现出来罢了，待得上了马车，立马便解开了布袋上的系绳，手一抄，已是从内里取出了一本黄绢蒙面的折子，飞快地过了一遍，已然印证了心中之猜测，此无他，这折子就是一弹章，弹劾的便是弘晴本人，说弘晴有篡位之心，又言弘晴代批之折子乖谬甚多云云，毫无疑问，这满满当当的一大袋都是此类货色无疑，老爷子玩上这么一手之用心么，也很简单，除了是敲打弘晴之外，也不无示恩乃至考校的意思在内，考的么，自然是弘晴将会如何处置这么些弹章。

    “来人，放把火，将这些东西都烧了！”

    既已猜到了老爷子的心思，应对之策自也就不甚难，弘晴并未驱车回府，而是径直转到了就在拐角处的颐和园，于下车的同时，将那一布袋的弹章提溜了下来，随意地往地上一丢，语气淡然地便下了令。

    “喳！”

    弘晴这么道命令显得颇为的古怪，然则李敏行等侍卫们却是不敢多问，齐声应了诺，自有数名侍卫行上了前去，用火柴引燃了布袋，不多会，布袋里的折子便已是熊熊地燃了起来。

    嘿，老爷子这回该满意了罢！

    耀眼的火光一起，弘晴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淡得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不过么，却并未多加耽搁，而是一拂袖，就此施施然地行进了颐和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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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好事坏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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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五十九年三月初七，帝连下两道诏，其一，仁郡王因身体原因请辞，已允；其二，原吏部侍郎梁绪文诸贪墨不法事已查实，罪在不赦，念其往昔薄有微劳，不欲重处，着革职，永不叙用。这两道诏同时下达，自不免引来朝野间乱议纷纷，可也就只是一阵风罢了，很快便成了过眼之烟云，再不曾激起甚浪花。

    康熙五十九年四月初九，理藩院尚郎尔衡并礼部侍郎王彦携圣旨赶到了西线军前，帝令老十四为主，郎、王二人为辅，行与准噶尔部谈判事宜，双方于四月二十三日，在龟兹城故址举行首轮会谈，双方条件相差太大准噶尔部挟击退清军之胜势，要求独立建国，与大清所要求之藩属之臣差距甚远，双方激烈争辩数日，无果，五月十九日，再次会谈，依旧无果，消息传回京师，帝甚怒，然，终未再兴兵征伐，只令老十四将大军驻扎沙洲，相而动，战事至此便成了对峙之僵局。

    时光荏苒，一转眼间，康熙五十九年已是到了年关，大半年过去了，朝局一派平稳，诸方势力全都偃旗息鼓，波澜不惊之余，暗潮却是悄然地在涌动着，大家伙其实都在等，等的便是老爷子的龙体出问题，可偏偏老爷子却活得龙精虎猛地，愣是连伤风感冒都不曾有过，这等情形一出，当真令诸位有心大位的阿哥们全都郁闷得不行。

    旁人的感觉是好是坏，那都是旁人的事儿，弘晴却是压根儿就不会去理会，左右他自己是过得极为的逍遥，这大半年来，弘晴除了去畅春园请安之外，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偶尔有外出，那也是应老十五兄弟之邀，每日里只管在自家府上呆着，不过么，倒也没闲着，利用这段难得的空闲时间，弘晴硬是靠着过人的记忆，将前世的数理化知识整理了一遍，编撰出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教材，但并未宣示于人，而是完工之后便束之高阁了，此无他，还不到这些知识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实无必要在此际再激起甚风云的。

    年节时分总是很忙的，纵使是寻常百姓家，也许得走亲访友上一番，更别说弘晴这等天家子弟中的小辈，畅春园那头须得去请安，各家各府也得逐一去拜访，回头还得应付前来拜访的各路人等，这一忙就忙到了元宵过后，方才算是将年节应付了过去，本以为事儿也就这样了，应是能再好生休息上一段时间了的，却不曾想这么个愿望到底还是没能实现，这不，元月十六日午时刚过，弘晴正准备睡上一会午觉，就见王府总管赵福顺急匆匆地赶了来，说是李德全前来传旨，人已到了府门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仁郡王弘晴恭孝贤良，才识出众，着为辛丑科主考，礼部尚赫申、翰林院内阁侍读学士蒋廷锡为副，望善体天心，勿骄勿躁，为国遴选良材，钦此！”

    尽管圣旨来得突然，然则仁郡王府上下早就习惯了接旨的程序，一通子忙碌之后，所有事宜很快便已是准备就绪，待得弘晴率众在香案前跪好之后，李德全这才不慌不忙地展开了手中捧着的圣旨，拖腔拖调地宣了起来。

    什么？主考？开啥玩笑来着，老爷子犯浑了不成！

    圣旨不算长，也就寥寥数句而已，可听在弘晴的耳中，却有若炸雷一般，傻愣了良久也不曾回过神来，没旁的，弘晴自忖在儒学上虽也算是功底深厚，可真要说有多强么，着实谈不上，去考个进士或许勉强能中，然则真跟那些饱学大儒一比，那也不过是才刚登堂罢了，连入室都谈不上，就这么点水平要去当春闺之主考官，弘晴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一时间还真就被老爷子这么道旨意给弄得个哭笑不得。

    “咳咳。”

    弘晴是彻底被老爷子这么道古怪旨意给弄懵了，李德全都已宣完了旨意，弘晴居然还没半点反应，一见及此，李德全又不好出言点醒，也就只能是用力地假咳了两声。

    “臣，爱新觉罗?弘晴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李德全这么一搅闹，弘晴总算是从震惊里醒过了神来，赶忙收敛了下散乱的心思，恭谨万分地照着朝规谢了恩。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了。”

    待得弘晴起了身，李德全赶忙手捧着诏迎上了前去，满脸谄笑地道着喜。

    “有劳李公公了，您且进内里歇息可好？”

    尽管对老爷子这么道古怪的旨意大为的不解，然则在这当口上，弘晴却是不敢随便乱问的，也就只能是伸出双手接过了李德全递过来的诏，很是客气地出言邀约了一句道。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陛下还在等着回话，老奴实不敢多有耽搁，王爷您留步，老奴告辞了。”

    李德全的回话倒是客气得很，不过么，却也就只是客气而已，婉拒的话语一说完，也不给弘晴再次出言挽留的会，领着两名小太监一溜烟地便走了人。

    我勒个去的，这老货溜得有够快的！

    弘晴本还想着从李德全口中套出些消息的，却没想到这老阉货滑不留手地便走了个没影，无奈之下，弘晴也只能是暗骂了一声了事。

    “孩儿叩见父王。”

    老爷子这么道旨意来得蹊跷，弘晴自是不敢擅专，无论是上本请辞还是坦然受之，那都得跟三爷商议过了才成，正因为此，李德全一走，弘晴便即从侧门进了诚亲王府，急赶至了房，着墨雨等人分头去请三爷以及陈、李两大谋士前来商议应对之道，陈、李二人住得近，到得也快，反倒是三爷这个主人最后才到，这一行进了房，兀自哈欠连连，精气神显然不是太好，然则弘晴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便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这大中午的叫阿玛来，可是有甚要事么？”

    两年多没差使的生涯下来，三爷显然是比以前要懒散了许多，又因着纵情稍过的缘故，人比前些年要显苍老了一些，尽管才刚四十三而已，可身上却已是透着股淡淡的垂暮之气了，嘴也碎了许多，这不，明知道弘晴如此紧急相邀，一准有大事发生，可三爷还是忍不住要抱怨上一句。

    望着三爷那已略显苍老的脸庞，弘晴心中不由地便滚过了一阵担忧，此无他，若是三爷的身子骨撑不下去的话，于弘晴来说，那可真就是要老命的事儿，奈何身为人子，弘晴也不好对三爷纵情声色一事说嘴，也就只能是祈祷三爷能撑得比老爷子久些，若不然，弘晴也只有走“玄武门之变”的路子了，而这，却是大忌中的大忌，非万不得已，弘晴却是不想如此行了去的。

    “回阿玛的话，事情是这样的，先前李德全来了，传了皇玛法的诏，说是让孩儿充任今科主考，孩儿莫名所以，不敢擅决，还请阿玛明示行止。”

    弘晴心里头虽是犯着嘀咕，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恭谨地躬身行了个礼，紧赶着便将老爷子下旨一事简单地解释了一番。

    “什么？主考，你……”

    一听弘晴此言，三爷的睡意立马便不翼而飞了，猛然睁大了双眼，满脸怪异之色地看着弘晴，狐疑万分地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好叫父王得知，皇玛法的圣旨上便是这么说的。”

    对于三爷那等惊诧莫名的样子，弘晴一点都不感到奇怪，此无他，概因他自己也在纳闷不已中，实在是搞不懂老爷子为何好端端地下了这么道诏。

    “这么说来，此事是真的了？”

    尽管弘晴已然再次出言证实了的，可三爷还是不甚相信，没旁的，这道旨意委实是匪夷所思了些，便是他三爷自己都不敢说能当得了科举之主考，更别说在文事上素来不算特别出色的弘晴了，真要说资格的话，两王府加起来，也就只有陈老夫子一人够格而已。

    “确是如此。”

    弘晴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满是无奈地再一次证实道。

    “唔……，夫子，子诚，您二位对此可有甚见解否？”

    弘晴屡次三番地证实之下，三爷对此事之真伪倒是不怀疑了，可对于老爷子的用心之所在却又茫然了，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沉吟地将问题丢给了陈、李两大谋士。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乃好事也。”

    陈、李二人也不过比三爷早知道一小会罢了，在乍闻此事之际，二人也同样是惊诧莫名，好在有了段时间的缓冲，倒也算是稳住了心神，趁着三爷父子交谈之际，二人都已是想到了些缘由，所不同的是陈老夫子并不急于解说，而李敏铨却是乐于好生表现一把，这不，三爷的话音方才刚落，李敏铨已是眉开眼笑地先行给出了个结论。

    “好事？这……”

    李敏铨倒是说得无比肯定，可三爷却茫然不知好在何处，紧皱着的眉头愣是没见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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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好事坏事（二）

﻿    ﻿﻿﻿    “王爷明鉴，此确是好事来着，小王爷一向长于政务，于文事上确是有缺，不利收拢士人之心也，今陛下以主考之大任相托，断能弥补此憾，实是大喜哉。”

    眼瞅着三爷半晌都没能搞懂这道圣旨背后之意味，李敏铨当即便笑了起来，一击掌，兴奋奋地便作出了番解释。

    “嗯，若如此，倒也是好事一桩，只是晴儿资历稍欠，却恐惹来无穷非议，却待何如之？”

    李敏铨这么一解释，三爷倒是听懂了，不过么，却并未就此释然，反倒是更添了些堵，没旁的，只因三爷自忖文名过人，又隐约有着储君的地位，这主考不给他三爷，却给了弘晴，三爷怎么着都觉得自个儿遭了忽视，偏偏这等心思又不好宣之于口，也就只能是随口转开了话题。

    “王爷勿虑，有您居中坐镇，纵有宵小作祟，也断难掀起甚大浪的。”

    李敏铨的看家本领便是观颜察色，在这一方面上，那绝对是一流之列，此际一见三爷兴致缺缺的样子，立马便猜出了三爷的心思之所在，敢情这位爷是在吃味呢，自不敢随意了去，忙不迭地便捧了三爷一把。

    “话虽是如此，却也不可掉以轻心才好，子诚且传话下去，各处务必小心谨慎，不可给歹人以可趁之机，另，着报社那头多写些赞誉文章，以防小人操纵舆论，终归须得将方方面面都做到最好才是。”

    李敏铨这个马屁拍得很及时，隐隐间便是将弘晴当成冲锋在前的马前卒，而暗示三爷才是稳坐中军帐的大帅，按说这马屁也不算有多高明，偏偏三爷还就吃这一套，郁结的心情当即便已是稍稍解开，话语也明显多了起来，煞有其事地便部署了一番。

    “王爷英明，属下佩服之至。”

    李敏铨现在可是一门心思要跟着三爷走的，自是怎么哄着三爷开心便怎么来，明明三爷所言之策其实不过都是些表面文章，啥屁用都不顶，可李敏铨却还是紧赶着作出了一副心悦诚服状地称颂了起来。

    “罢了，这不过寻常手段耳，谈不上英明不英明的，夫子以为然否？”

    被李敏铨这么接连捧了两把，三爷心中的烦闷感已是减轻了许多，不过么，倒也没好意思自吹自擂，假作谦虚地吭哧了一声，便将问题丢给了始终沉默不语的陈老夫子。

    “王爷英明。”

    陈老夫子颇有深意地看了弘晴一眼，然则视线却也就是一扫而过罢了，并不甚显眼，口中更是淡淡地称颂了一声，显然并不想就此事多言。

    “呵，也罢，那就议到此处好了，回头晴儿且自上个谦让之本章，略作推辞一二，若是皇阿玛终不更改，这个主考么，尔且就将做起来便是了。”

    三爷并未注意到陈老夫子的眼神有甚不对之处，这一见陈老夫子也同意了自个儿的部署，自觉已再无遗漏，也就不想再多啰唣，交待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就此起了身，一摇三摆地便行出了书房，自去补觉不提。

    “小王爷海涵，属下还有些家务事待办，就先行一步了。”

    三爷这么一走，李敏铨可就老大的不自在起来，没旁的，他近来日渐疏离弘晴，倒是与三子弘曦颇为相近，如今真是很有些怕见弘晴的，这不，三爷方才刚转过屏风，他也已是急不可耐地起了身，满脸谄笑地朝着弘晴便是一躬身，就此请辞了一句道。

    “子诚不必拘礼，但去无妨。”

    弘晴原本就想与陈老夫子好生细谈上一番，正愁没借口赶这厮走人呢，赶巧他自己提出要走，弘晴哪有不乐意的理儿，笑容满面地便点头应允了。

    “谢小王爷恩典，属下告退。”

    这一听弘晴允了，李敏铨紧赶着便交待了句场面话，急忙忙地便走了人。

    “小王爷，听闻后花园里桃花已是泛红了，且陪老朽去踏春一行如何？”

    陈老夫子从来都是个狠谨慎之人，哪怕三爷与李敏铨都已离开，他也没急着与弘晴商议，而是神情淡然地发出了邀请。

    “夫子有此雅兴，学生自当奉陪。”

    弘晴会意地一笑，紧赶着便起了身，很是恭谦地应答道。

    “嗯。”

    老夫子没再多言，站将起来，缓步便向门外行了去，一见及此，弘晴自不敢稍有迁延，落后小半步，亦步亦趋地便跟在了老夫子的身后，一路无言地便到了后花园中。

    “小王爷可知陛下为何如此安排么？”

    此际元宵方过，草木方才刚刚复苏，也就只有点点嫩绿挂枝头，至于桃花么，其实就一些小花蕾，连红都尚未泛出，着实无甚景色可看，不过么，师徒二人本就意不在此，倒是无所谓得很，也就这么随意地走着，待得到了僻静无人之处，老夫子终于是打破了沉默，带着考校意味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师尊的话，徒儿以为李子诚所言不过只是一面之词罢了，个中恐还别有蹊跷才是，只是学生愚钝，尚未尽窥个中之要，还请夫子指点迷津。”

    从接旨到现在，已是过了如此之久，弘晴心中其实已然想到了些关窍之所在，不过么，他却是不想表现得太过，而是谦逊地躬身求教道。

    “呵，小王爷这话不甚实诚么，其实你是已看出来了的，不错，陛下之所以如此安排，其实就是在部署身前身后事罢了，实不足为奇。”

    陈老夫子戏谑地瞥了弘晴一眼，摇了摇头，一语便道破了弘晴心中之所想。

    “徒儿惭愧。”

    这一见老夫子说破了心思，弘晴当即便有些赫然，只是有些话，陈老夫子可以说，他身为人子、人孙，却是不好胡乱言之的，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地吭哧了一声。

    “陛下这一年来看似励精图治，其实不过是在透支身体罢了，寿数必不久矣，若是无甚大事发生还好，稍有个波澜起伏，陛下之龙体定然有碍焉，此一条，想来陛下心中亦是有数，自不得不预做安排，之所以让小王爷您去当一任主考，固然是要让小王爷多收些门生，以备将来之用，然，却也不免有不看好三爷寿数之缘故在内罢。”

    陈老夫子并未去在意弘晴的小尴尬，自顾自地便往下说着，将老爷子的心思分析了个透彻。

    “……”

    对于陈老夫子这个判断，弘晴实在是不知该说啥才好了——自打弘晴来到这个时代，已是将原有的历史翻了个底朝天，无数人的命运因弘晴而改变，个中最为突出的便是三爷了，从一介打酱油之辈，愣是成了储君之人选，可也正因为此，三爷在夺嫡之路上走将起来也自艰辛了许多，为保住地位，真不知多费了多少的心思与精力，再加上弘晴带给诚亲王府的巨大财富之故，三爷在纵情声色上，也显然有些过了的，哪怕是自幼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到了眼下这般年岁，也已是被掏空得差不多了，其究竟还能活上多久，弘晴心中实在无底，可有一条，弘晴却是清楚的，那便是三爷的寿数绝对不会太长，当然了，心中清楚归清楚，这话，弘晴却是断然不能说出口来的，哪怕面对着的是最信得过的陈老夫子，那也不例外，有鉴于此，弘晴也就只剩下保持沉默的份了。

    “小王爷将来的路分外不好走啊，外有四爷、八爷等虎视眈眈之狂徒，内有诸弟明争暗斗，加之三爷本人又是个糊涂蛋子，格局偏小，过河拆桥的事儿，他可是做得出来的，对此，王爷须得早有准备才好。”

    陈老夫子在弘晴面前从来都无甚保留，也从无甚顾忌可言，直截了当地便将事理分析了个透彻无比，言语犀利处，顿时便令弘晴的额头都见了汗。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知晓该如何做的。”

    弘晴本身也是个算计过人之辈，自是清楚陈老夫子所言乃是实情，半点都马虎不得，不过么，对此，弘晴早有感悟，也早早便预做了安排，似“尖刀”等机密机构正是弘晴为应付将来之局面而早早埋下的伏笔，除此之外，新军也是一枚重要棋子，再加上“麒麟商号”以及“八旗商号”两大商业巨头，弘晴其实并不怕那些野心勃勃之辈能翻了天去的。

    “嗯，细务上的事，以小王爷之才干，应对起来自是不难，原也无须为师多言的，倒是眼下这场春闺却恐得小心了，无论是四爷还是八爷，都断然不会坐看小王爷再有扩张势力之可能，出手搅局乃是必然之事，至于从何着手，眼下尚难逆料，小王爷当自谨慎才好。”

    陈老夫子向来不管弘晴如何具体运作，只在大方向上作出判断，其余诸般细务，在陈老夫子看来，弘晴自可应付有余的，故此，略作提点之后，便不再多言，而是将话题又引回到了春闺一事上。

    “搅局，唔……”

    陈老夫子不提的话，弘晴一时间怕是还想不起来，可这一提之下，前世那个时空的一桩蹊跷之案立马便在弘晴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眼神瞬间便是一凛，一股子杀气隐约间已是迸发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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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好事坏事（三）

﻿    “王爷。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62%69%71%69%2e%6d%65”

    元宵已过，雪虽已是不下了，可天却依旧是冷得慌，仕女图自然也就不好画了的，闲来无事之下，一用过了午膳，四爷便邀邬思道手谈上一局，以此来打发无所事事的烦闷，一局刚到中盘，酣斗正烈之际，却见了因和尚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个大步便行到了文案前，恭谨地一合十，轻唤了一声。

    “何事，说。”

    四爷的耳力甚好，一听便知来的是了因和尚，不过么，却并未从棋盘上挪开视线，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启禀王爷，刚从内廷传来的消息，陛下已下了明诏，令仁郡王弘晴为今科主考。”

    四爷既是有问，了因和尚自是不敢耽搁了去，赶忙一口气将所得之线报道了出来。

    “知道了，尔且退下罢。”

    听得了因和尚这么个说法，四爷的脸色虽平静依旧，可握子悬在空中的手却很明显地颤动了下，不过么，倒是很快便又稳住了，并未有甚指示，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吩咐道。

    “是。”

    这一见四爷别无指示，了因和尚也不敢多问，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一转身，就此退出了房。

    “呵，小王又输了。”

    四爷的棋艺本来就差得够呛，之所以能跟棋道高手邬思道下得个难解难分，那完全是因邬思道让了其四子的缘故，而今心绪已被了因和尚带来的消息所扰乱，这棋么自然是越下越臭，不过十数手过后，便已是不得不投子认了输。

    “那是因为王爷的心乱了。”

    邬思道摇了摇头，不甚客气地便指出了四爷的心思之所在。

    “嗯……”

    四爷的心确实是乱了，还不是一般的乱，而是乱成了一团的麻，正因为此，对于邬思道这么个论断，四爷除了长出上一口大气之外，也实在是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的。

    “陛下着仁郡王为今科主考，倒是格外施恩了的，好事么，可能不能好到底就难说了。”

    压根儿就用不着去问，邬思道一眼便看穿了四爷在为何而忧心，无外乎是恐惧弘晴的势力进一步扩张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处，不过么，邬思道的看法显然与四爷并不一致，但见其讥诮地一笑，便已是给出了个意味难明的判断。

    “嗯？先生之意是……”

    一听邬思道此言蹊跷，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隐约间似乎想到了些关窍之所在，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殊无把握，不得不迟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陛下在位六十载，年已是近了七十，纵使不服老，怕也不得不为身前身后事做些准备罢，前番安排仁郡王监国，此番又令其主考，都是一码事耳，概因陛下真正看好的继位人选正是仁郡王，至于三爷么，不过是个过渡之辈罢了，实无足挂齿耳，此一条，王爷应是能看得通透罢。”

    邬思道并未急着解释先前所言之事，而是从宏观上将时局剖析了个透彻。

    “嗯。”

    邬思道所言乃是事实，尽管四爷满心不想承认，可却是做不出睁眼说瞎话的事来，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陛下如此这般地抬举仁郡王，只消不是个瞎子，怕是都能体悟到个中之奥妙的，不单王爷能，八爷也能，甚或三爷也是心中有数的，而这，便是可资利用之所在！”

    邬思道压根儿就没在意四爷的尴尬，自顾自地又往下分析了一番。

    “唔，话虽如此，然，皇玛法既已偏心，怕是难有着力之处罢？”

    对于邬思道的分析，四爷心中自是认同的，不过么，却显然不以为真能凭此扳倒弘晴。

    “呵，王爷说对了，有陛下在，只消仁郡王不犯下塌天之大过，那就无人能撼得动其之地位，哪怕是三爷也不行，可若是陛下自身出了问题，那又当如何呢？”

    邬思道笑着一击掌，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

    “嗯？先生此话怎讲？”

    邬思道此言一出，四爷的眼神瞬间便亮了起来，急忙忙地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呵，陛下安排仁郡王当主考，固然是一片好心，可却未免操之过急了罢，姑且不说仁郡王本人资历尚浅，文名又不显，取士就算再公正，也必然会遭人攻讦，稍稍挑动一下，应景儿便是一场风波，更遑论八爷那头又岂会坐视仁郡王声势再起，暗中作祟乃必然之事也，倘若真在科场上弄出些古怪来，仁郡王这个主考怕就要倒大霉了，纵使陛下有心相护，怕也难奈天下文人之口舌，而这尤非关键，真正的原因恐在陛下之龙体上。”

    邬思道阴冷地一笑，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声音暗哑地分析了一番。

    “先生是说皇阿玛他……”

    这一年来，老爷子活得龙精虎猛，尽管甚少出畅春园，可公务上却是不曾有甚耽搁，压根儿就看不出龙体有甚问题来着，可此际邬思道却暗示老爷子寿数已然不多，四爷自不免为之一愣。

    “此必然事耳，陛下一生好强，看似慷慨，实则控制之欲远胜常人，前年大寿之际，龙体便已是有了状况，毕竟年岁高矣，虽历经年余之调养，也不过看似痊愈罢了，其实病根早已深埋，若是其真由仁郡王理政，或可再多十年寿数，奈何陛下好强，怫然不愿大权旁落，这才会有借梁绪文一案发作之事，错非仁郡王识大体，怕早折在此案中了，当年太子便是前车之鉴！嘿，好胜心固然是好事，然，成亦此，败亦此，大半年勤政下来，陛下的精力已是耗尽，不出数月，必出岔子无疑，倘若今科出了乱子，则陛下之龙体怕还会垮得更快些，王爷须得早做打算了。”

    邬思道点了点头，语调阴冷地接着往下推理着，最终得出了老爷子性命难有长久之结论。

    “还请先生教我？”

    这一听邬思道将个中道理说得如此之分明，四爷可就无法淡定了，面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了良久之后，这才朝着邬思道一拱手，诚恳万分地出言求教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邬思道这回没再有甚长篇大论，仅仅只是给出了个简短无比的答案。

    “这……”

    四爷也是个工于心计之辈，尽管邬思道只给出了一句话，可四爷在一瞬间却是联想到了许多，只是各种思绪缠杂之下，实难以理出个头绪来。

    “年羹尧！”

    邬思道任由四爷想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字一顿地点出了个人名。

    “嗯。”

    四爷也没甚言语，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可眼神里的炽热与煞气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王爷，王爷！”

    正值午时刚过，天寒地冻不已，也真没啥娱乐可言，八爷用过了午膳之后，便即上了床，搂着一美妾，正自睡得个香甜之际，却听耳边传来了婢女的接连呼唤之声。

    “嗯……”

    八爷睡意正浓，这一被搅闹了去，当真火大，猛然便睁开了眼，满是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王爷，九爷、十爷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这一见八爷怒气勃发之状，那名前来通禀的小丫鬟顿时便吃不住劲了，慌乱地后退了小半步，紧赶着出言解释了一番。

    “嗯，更衣！”

    这一听是九、十两位弟弟到了，八爷自是顾不得再跟一小丫鬟较劲，翻身而起，焦躁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八爷这么一吩咐，边上侍候着的一众丫鬟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了诺，乱纷纷地抢上了前去，七手八脚地为八爷穿好了服饰。

    “八哥，您还睡得着？奶奶个熊的，出大事了！”

    八爷穿戴整齐之后，施施然地便向往常议事的西暖阁行了去，这才方从阁口的屏风处转将出来，十爷已是跳着脚迎上了前来，急吼吼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十弟稍安勿躁，有甚事且坐下慢慢再说也不迟。”

    八爷早知晓十爷的躁性子，屁豆点大的事儿，在十爷口中都能放大无数倍，正因为此，哪怕十爷吼得再响，八爷也不甚在意，仅仅只是温和地摆了摆手，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吩咐了一句道。

    “唉，八哥，老东西突然下了旨意，让弘晴那小混账当了今科之主考，这他娘的都算啥事么？”

    若论谁最看不得弘晴得势，那十爷一准排在头一个，这当口上，心火正旺，哪有甚耐性可言，跺着脚，气急败坏地便吼了起来。

    “什么？甚的主考来着？”

    八爷先前之所以不急不躁，概因近来朝局平稳得有若一潭死水般，他自是不信真能有甚大事发生的，可这一听十爷如此说法，眼珠子立马便瞪圆了起来，大惑不解地便追问了起来。

    “唉，我的好八哥啊，您这都是睡糊涂了不成，奶奶个熊的，这满京师可都传遍了，老东西午时下的旨，让弘晴小儿当了今年春闺的主考，真他娘的晦气，也不知老东西到底想干啥来着！”

    这一见八爷半晌没回过味来，十爷可真就火大了，满口粗话地便骂开了，这等话语一出，八爷的脸色当即便阴沉了下来，黑得有若锅底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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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好事坏事（四）

﻿    “原来如此，为兄知道了，不急，十弟且安坐好了，慢慢商议着去也就是了的。”

    八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被这么个消息震慑得不轻，可还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但见其紧绷着的脸突地便是一缓，镇定自若地挤出了个笑容，一派不以为意状地安抚了十爷一句，而后么，也没管十爷听还是不听，大步走到了上首，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甚或还有闲暇与陆纯彦打了个寒暄，就宛若无事人一般。

    “不急，不急？爷都快急死了，他奶奶个熊的，那混账东西何德何能，居然能当主考，不成，爷明儿个就上本去，非得将此事搅黄了不可！”

    十也就一糙性子，人虽是跟着落了座，可口中却是没闲着，依旧是不管不顾地瞎嚷嚷个不停。

    “八哥，十弟这话虽糙，可理却是不糙，弘晴小儿理政么，倒也就罢了，可要当春闺主考，却显然不够格，我等若是一体上本，或能让皇阿玛收回成命也说不定，纵使不能，也可埋下个伏笔，待得春闺一过，找些个落第举子闹上一闹，足可抵消那小儿为主考之影响，甚或大有收获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九爷倒是心细之辈，并未跟十爷一道胡闹，而是温声细语地将思忖了许久的想法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先生，您看如何？”

    八爷静静地听完了九爷的话，又默默地思忖了一番，心中已是有了计较，在他看来，九爷的法子虽是可行，可不过都是常规手段罢了，纵使行了去，也未见得一准能成事，当然了，碍于九爷的情面，八爷自是不好说不行，这便将问题丢给了沉思不已中的陆纯彦。

    “九爷之策中正平和，算是有可取之处，只是却难有釜底抽薪之妙，以仁郡王之能，应对起来恐并不甚难，莫忘了《京师时报》这一利器乃是掌握在三爷的手中，与其等论战，我方先天不利，纵能有所得，亦必不多矣。”

    陆纯彦的看法显然与八爷是一致的，并未讳言己方的劣势所在，一针见血地便指出了九爷所献之策的要命处之所在，那便是舆论工具并不掌握在八爷一方手中！

    “先生所言甚是，是小王所虑不周了。”

    这一听陆纯彦说到了《京师时报》，九爷原本闪烁着的眼神立马便黯淡了下来，不得不承认自个儿所谋之策难见成效。

    “不然，九爷之策依旧可以用，虽说效果寥寥，却可乱敌耳目，非如此，不可行一击毙命之险招！”

    九爷话音方才刚落，陆纯彦已是笑了起来，一摆手，给出了个别样的见解。

    “哦？先生可是有甚妙策么？”

    陆纯彦这么句话一出，八爷顿时便动容了，赶忙坐直了身子，朝着陆纯彦便是深深一躬，诚恳万分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王爷莫急，且容陆某从头说起，陛下近来勤于理政，固然是于社稷有利，然，于陛下之龙体么，却是大不利也，错非如此，陛下也不会让仁郡王这等资历明显不足之人去出任主考一职，此无他，概用此来为仁郡王壮势耳，唯因仁郡王方才是陛下真正圈定之继位人选，三爷不过一过渡人物而已，实无足挂齿，既如此，但消仁郡王不犯下滔天之大罪，陛下断然不会真动其根基，值此微妙时刻，须得以奇计方能有决胜之可能，陆某思得一连环策，或可一举而鼎定乾坤！”

    陆纯彦并未急着说出所谋之策，而是从全局的角度将时局分析了一番，最终得出必须兵行险招方能争胜朝堂。

    “还请先生教我！”

    听得陆纯彦这般说法，八爷的眼神立马便亮了起来，深吸了口气之后，再次正容朝着陆纯彦便是一礼，恭谦地求教道。

    “王爷无须如此，陆某说便是了。”

    陆纯彦自不敢大刺刺地受了八爷的礼，但见其赶忙一躬身还了个礼，而后方才坐直了身子，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飞快地组织了下言语，语调低沉地开口道：“科举取士乃是社稷稳固与否之关键，乱唐之黄巢便是因屡试不弟，这才转而贩起了私盐，最终揭竿而起，以致酿成滔天之大患矣，是故，历朝历代对开科取士无不慎而又慎，断容不得有差，而今，陛下为壮仁郡王之声势，竟不惜以主考之位私相授受，此乱之由也，当先群起而谏之，声势愈大愈好，虽不能致仁郡王于死地，却可扰其心智，一番纷争下来，仁郡王纵使能保住差使，其心必疲矣，陛下亦然如此，待到那时，王爷可发动宫中那几枚棋子，务必将科举之考题悄然盗出，若能得手，方有下一步之可能。”

    “这……”

    八爷在老爷子的身边确实是安插了暗桩，但却从未动用过，此无他，八爷打算将这几枚关键的暗桩用在最紧要的时刻，自是不愿轻动，再者，对于能否将考题顺利拿到手中，也有着不小的疑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是了的。

    “先生，若是能得手又当如何？”

    这一见八爷迟疑不决，九爷赶忙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九爷问得好，若是真能悄然得手，倒也不急着发难，待得诸考官皆入了贡院之后，着人私下贩卖了去，只消抹去一些中间环节，自当查无可查，待得诸举子们尽皆入了贡院，必然事发矣，如此一来，身为主考之仁郡王便是百口也难分辨个清白，案子一闹大，陛下本就已将油尽灯枯的身子骨也就该垮将下来了，这等情形一出，不止是京中的阿哥们难以安定，怕是西边的十四爷也要奋起了罢，天下乱势一起，王爷的机会也就到了！”

    陆纯彦阴冷地一笑，毫无顾忌地便将所设之连环计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先生，十四弟要起怕是难罢，其粮道卡在仁郡王两门下手中，背后又顶着四川提督年羹尧以及西安将军赫达两支兵马，真要动，姑且不论军心如何，这两路军不解决，十四弟怕是动惮不得罢？”

    陆纯彦这么条毒计一出，众阿哥们尽皆听得个头晕目眩不已，倒是九爷反应最快，头一个出言质疑了一句道。

    “九爷能看到这点已是不易，呵，十四爷真要动，四爷定会鼎力支持，年羹尧那一路实无须考虑，待得乱起，京中必然大慌，就算三爷侥幸继了位，那也须得赶紧调兵平乱，而能动用者，无外乎丰台大营之兵也，此一去，不是十三爷挂帅，便是仁郡王领兵，待得其军离了京，剩下的也就只有九门提督那三万兵力了，而今武丹已是垂垂老矣，御下无能，十八营兵里，握在我方手中的便有八营，真要起事，又有何难哉？待得大宝在手，以王爷在各地军中之威势，自可调全国之兵平乱，大事必可鼎定无疑！”

    陆纯彦显然早将所有的环节都已详尽考虑过了，回答起九爷的问话来，自也就显得自信无比，畅畅而谈间，诸阿哥的眼神都已是炽热得骇人。

    “好计，八哥，赌了！”

    陆纯彦这么一解说，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十爷已是兴奋得难以支持，猛地一拍大腿，高声便嚷嚷了一嗓子。

    “八哥，陆先生所言之策应是可行，所虑者便是考题能否顺利拿到，对此，小弟实不敢妄言，还请八哥决断则个。”

    九爷同样很兴奋，只是兴奋中还是带着几分的清醒，慎重地便点出了此策最大的碍难之所在，此无他，照着科举之惯例，三场笔试的考题皆由老爷子亲定，大体上就是从四书五经里随意摘抄出一句话或是几个字来当考题，一旦选定，当场便封入锦囊之中，外头还加盖上火漆，而后封入箱中，由大内侍卫严密看管起来，直到春闺开始前一刻钟方才由内禁直接送进贡院，再由主副考官验查过火漆、锦囊是否被动过之后，方才能开封取题，在整套流程中，唯一能悄无声息地取得试题的机会便在老爷子密封考题之时，除此之外，其余诸环节要想动手脚几乎不可能。

    “嗯，姑且一试好了，成与不成，就看天命如何了。”

    面对着两位弟弟期盼的目光，八爷也没敢将话说得太死，只言姑且一试，倒不是八爷不乐意为之，而是实在难有把握可言。

    “哈哈哈……，要的就是这话，奶奶个熊的，要赌就赌个大的，是死是活鸟朝上，怕个的！”

    八爷这话一出，十爷当即便乐了，哈哈大笑了一通，就宛若已然将三爷父子尽皆扳倒了一般。

    “八哥乃英主也，天命定当在我等一边无疑！”

    这都已是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了，素来谨慎的九爷也不再有甚顾忌，毫不犹豫地便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多谢二位弟弟鼎力相助了，大事若得成，自当永共富贵，至死不渝！”

    不说九、十两位爷激动，八爷也一样，挖心掏肺地便许下了重诺，当然了，漂亮的话语谁都会说，至于八爷心里头到底作何想法么，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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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腾挪手段（一）

﻿    康熙六十年元月十六日，老爷子下了明诏，着仁郡王弘晴为春闺主考，礼部尚书赫申、翰林院内阁侍读学士王铭义为之副，消息一经传开，朝野间哗然一片，反对者极众，河南道监察御史王允晋更是率先上了本章，强烈反对此道诏书，旋即，八爷党们纷纷跟进，甚至连不少中立的大臣也表达了反对的意见，大体上都是认为弘晴文名不显，骤然充任春闺主考，恐难胜任，待到后来，部分京师周边的封疆大吏们也都上本对此事表示怀疑之态度，一时间，反对声浪高涨不已。

    面对着朝臣们的极力反弹，弘晴这个当事人自是不敢保持沉默，实际上，早在诏书下达的次日，弘晴便已上了谦让本章，可也就是这么个姿态罢了，上本也就只上了一本，过后么，便即来了个闭门谢客，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等着老爷子自己下个决断。

    老爷子的决断下得很快，也很坚决，压根儿就没给群臣们将事情往大里闹了去的机会，先是将出头鸟王允晋连贬****，直接打发到了西线军中效力，接着又将反对最烈的左都御史纳兰揆叙叫到了畅春园，好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当场驳回了其之奏本，并罚其半年之俸，过后又下了明诏，言曰：仁郡王公忠体国，知人善任，朕用之为主考，乃深思熟虑之举措，再有反对者，当以抗旨不遵论处！这么道诏书一下，纷扰了近十日的反弹风潮便已是就此戛然而止了。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到了三月初五，离着春闺****的时间已只剩下了十天，各房考官终于已是圈定，诏书一出，所有人等都不得再与外界有所接触，尽皆入住贡院之中，便是连弘晴这个主考官也不能例外，此乃朝规，本无甚可多言处，诸般人等皆坦然受之，唯独弘晴却是相当之不安，此无他，尽管一个多月以来，弘晴始终闭门谢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可实际上么，小串子胡同处却已是全面运转了起来，对京师各处严加监视，甚至连安插在八爷等人府上的暗桩也都动用了，可始终就不曾发现半点的可疑之处，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正常无比，而恰恰正是这么个正常，却令弘晴怎么也安不下心来。

    没错，在弘晴的任命一事上，八爷确实是掀起了一拨反对浪潮，来势也堪称汹汹，只是却未免有着虎头蛇尾之嫌，弘晴可不相信八爷等人会如此之老实，这等平静的背后一准别有蹊跷，问题是直到弘晴被锁进了贡院，也没见八爷等人有甚反常的举止，纵使再不安，弘晴也没了法子，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在已然封闭的贡院里呆着，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之日的到来。

    三月十二日，申时已尽，天已是近了黄昏，差不多该是到了用膳的时辰了，然则“尖刀”大掌柜陈思泽却是半点食欲全无，人虽稳稳地端坐在太师椅上，看似面色平静如昔，可微皱着的眉头却明白无误地显示出了其内心里的忧虑与烦躁——离着春闺****之日只剩下三天了，“尖刀”这头还尚未发现八爷一方有甚不轨之行动，市面上也不见有甚反常之处，这等情形显然与弘晴的慎重交待全然不符，自由不得陈思泽不为之忧心不已的。

    身为弘晴的绝对心腹，陈思泽可是没少见识弘晴的料事如神，更没少见识弘晴的绸缪帷幄之能，从这一条来说，陈思泽绝不相信弘晴此番的慎重交待会是无的放矢，为此，“尖刀”可是全面运转了起来，眼线可谓是密布京师上下，如同一张严密的大网一般，时刻监视着朝野间的所有可疑之处，可就算是这样，也愣是不曾发现半点的蛛丝马迹，陈思泽不安之余，不得不反思己方的安排是否有所疏漏。

    “子松，目标出现了！”

    就在陈思泽心神不宁之际，却见曹燕山急匆匆地从书房门口的屏风处转了进来，有些个没头没尾地便嚷了一嗓子。

    “嗯？”

    这一听曹燕山此言蹊跷，陈思泽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探询地轻吭了一声。

    “刚接到线报，‘鸿运客栈’、‘双福客栈’、‘高升客栈’、‘万花楼’等十数处几乎同时出现了贩卖试题之人，据查，这些人来路有三，一是‘白云观’的道士，二是‘铁拳帮’的帮众，其三则是几名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某已让人严密监视，子松，你且拿个章程好了。”

    曹燕山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在了陈思泽的对面，详细地将所掌握的消息尽皆道了出来。

    “可曾拿到试题？”

    这一听居然有如此多路人马在暗中贩卖试题，陈思泽的瞳孔当即便是一缩，不过么，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追问了一句道。

    “嗯，从几处都各买了一份，没份三十两银子，倒是不甚贵，都在此处了，子松自己看好了。”

    曹燕山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大叠的信封，随手便丢给了陈思泽。

    “一模一样，这些来源完全相同，定是一伙人所为，明涛可追踪到背后之人否？”

    陈思泽紧赶着便将一叠信封全都翻了一遍，从内里取出了一大叠的纸条，赫然发现所有的信封里所装着的纸条之内容竟然完全一致，心不由地便是一沉，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得太过慌乱，而是沉吟地往下追问道。

    “哪有那么快，这三伙人黄昏才齐齐窜了出来，下头那帮小子能将这么些东西搞到手，已是不易了的，要想彻查，那就必须上手段，这主意还须得你子松来拿才成。”

    曹燕山摇了摇头，将个中之缘故略作解释一番，末了还是要陈思泽这个舵主来下最后的决断。

    “嗯……”

    这么个决断显然不是那么好下的，此无他，陈思泽还不清楚这么些试题到底是真是假，毕竟往年也有不少骗子打着卖试题的名义骗钱，再者，仁郡王临进贡院前又无甚特别的交待，只说让“尖刀”密切注意有关贩卖试题者之消息，却并未言及一旦有所发现该如何行动，偏偏此际又无法联系到已被锁在贡院里的仁郡王，而三爷府那头又无法指望，很显然，此际所有的责任可就都全压在了他陈思泽的身上，一旦处置上有所闪失，后果必将不堪得很。

    “子松，要不先将那几名混混拿下，用点刑，不怕他们不招。”

    这一见陈思泽半晌没个反应，曹燕山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试探地建议了一番。

    “不妥，眼下尚无法确定这三伙人是否便是王爷要找的目标，一旦不是，势必打草惊蛇。”

    陈思泽想了想之后，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但见其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否决了曹燕山的提议。

    “也对，不若就再等等看，明日若是再无其余人等冒出头来，那再动手也还来得及。”

    曹燕山同样不敢肯定这三伙人就一准是弘晴交待要抓的目标，自不好将话说得太死，自失地一笑之后，便即给出了个更为稳妥的建议。

    “不，兹事体大，已非我等所能定夺，某打算即刻去见夫子，由夫子来行个决断。”

    陈思泽还是觉得不甚放心，毕竟离着春闺开考也就只有两天一夜了，万一要是放跑了大鱼，后果同样不堪设想，这么个险，陈思泽同样不敢冒，思来想去了良久，都无法做出个定夺，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来上一手矛盾上交了的。

    “那好，某这就去备车。”

    这一听陈思泽已有了打算，曹燕山也就不再多啰唣，紧赶着便起了身，急匆匆地便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王爷，夫子请您即刻去书房一行。”

    酉时三刻，天早已是黑透了，可三爷还在不紧不慢地用这膳，没旁的，今儿个三爷去了趟畅春园，陪着老爷子逗趣了几乎一整天，到天擦黑方才回了府，这会儿一碗白米饭也不过才用了一半多一些而已，正细嚼慢咽之际，却见一名婢女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朝着三爷便是一福，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三爷用膳之际，最不喜被人搅闹，这一听夫子有请，心中虽是老大的不耐，却又不好发作出来，也就只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满是不悦地将手中的银筷子往桌子上一丢，随手抄起一块搁在盘子里的湿白绢，胡乱地抹了把脸，脸色平板着，一言不发地便向外行了去。

    “属下见过王爷。”

    三爷一路无言地来到了书房，方才刚转过屏风，就见李敏铨已是紧赶着迎上了前来，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而陈老夫子虽未起身，却也颔首示意了一下。

    “免了，坐罢。”

    三爷心情虽不甚好，可却是不好给陈、李两大谋士脸色看的，也就只能是强笑着摆了下手，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自顾自地走到了上首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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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腾挪手段（二）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夫子，您如此急地唤小王来，不知可有甚要事么？”

    三爷虽因用膳被打断而不爽，可在其一向敬畏有加的师尊面前，却是不敢有丝毫的不满之表示，卜一落了座，便即朝着陈老夫子一拱手，很是客气地探问了一句道。

    “确有一事须得王爷早做决断的，这么说罢，如今市面上有不少人正在兜售今科之考题，一份三题，共计三十两银子，在‘鸿运客栈’、‘双福客栈’等举子聚集之处皆已发现售卖者之踪迹，情形诡异叵测，须防有变。”

    三爷既是有问，陈老夫子倒也没卖甚关子，直截了当地便将事由道了出来。

    “哦？竟有此事，这……”

    科举乃是国之大典，向来最为朝廷所重视，但凡跟科举沾了边的罪，一律都判得极重，而今，居然有人敢公然售卖考题，这可是惊天之新闻，三爷不禁为之讶异不已，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说啥才是了的。

    “夫子从何得来的消息，某竟未听到半点之风声。”

    李敏铨也是被陈老夫子唤来议事的，事先并不曾得知此事，此际一听之下，当即就愣神了，要知道他李敏铨可是掌握着三爷手中的暗底势力的，平日里也很是注重消息之收集整理，可就连他都不知道的消息，陈老夫子居然得知了，这又怎叫李敏铨不为之疑心的。

    “子诚问得好，此事说来也算是凑巧了，老朽几名故旧之子此番也进京赶考了，就住在‘鸿运客栈’里，是时，有人上门兜售考题，故人之后觉得个中颇有蹊跷，也就买了一份，正巧其住在‘双福客栈’的同年来访，也说起了此事，两下里一对照，这才发现都购了考题，居然三题皆是一模一样，故人之后诧异之余，也就想着找老朽问个究竟，这就将两份考题都给老朽送了来，便是此二物，王爷若是不信，且看个仔细好了。”

    “尖刀”乃是弘晴将来有大用的利器，陈老夫子自然不会将此事说破，早早便已想好了托辞，此际信口道来，还真就像那么回事的。

    “唔……”

    陈老夫子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两个信封，自有李敏铨殷勤地将那两个信封接了过去，转呈到了三爷的面前，三爷也没二话，直接从内里各取出了三张纸条，只一比对，眉头立马便紧锁了起来，但却并未开口言事，仅仅只是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轻吭。

    “王爷明鉴，这两份试题完全相同，可所载之纸质以及字迹却截然不同，应不是同一人所为，或当是一团伙在作案，此等借****之际，行坑蒙拐骗事者，当诛！”

    李敏铨凑在三爷身边，也将那两份试题过了一遍，心中显然是有了定见，这便紧赶着出言建议了一番。

    “嗯，本王明日便照会顺天府，务必将这帮胆大妄为之鼠辈一网打尽！”

    三爷同样没往深处想，只以为又是一诈骗团伙在犯案，心中义愤归义愤，却也并不怎么在意，随口便下了个决断。

    “王爷英明。”

    三爷这么一表态，有心奉承的李敏铨立马便跟着称颂了起来。

    “倘若这三道考题都是真的，王爷当何如之？”

    陈老夫子并未跟着称颂，而是讥诮地一笑，点出了句令三爷心惊肉跳的话语。

    “这、这、这不可能罢？”

    真要是考题为真，那可就不是啥团伙诈骗之类的小案子，而是惊天巨案了，天晓得要有多少的脑袋落地，一念及此，三爷的冷汗当即便狂淌了下来，面色煞白地看着陈老夫子，结结巴巴地反问了一句道。

    “是啊，夫子，此事可万不能妄言啊，一旦稍有行差踏错，后果恐不堪矣。”

    事关重大，不说三爷被吓得个面无人色，李敏铨也同样是心惊胆战不已，这便紧赶着也出言附和了一把。

    “真假尚且难说，可万一要是真的呢，王爷可想过在贡院里的小王爷将会有何下场否？”

    陈老夫子同样无法确定那三道试题的真与假，不过么，他却是打算将之当成真的来办了，此无他，一旦证实为假，那不过就是虚惊一场罢了，拿下一诈骗团伙，多少也能交待得过去，可万一要是真的，那可就是关系到诚亲王府一系之安危的大事了的。

    “这，这，这……”

    三爷久在朝中为官，自然是清楚科举大案的处理手法，一旦有弊案发生，所有考官无一例外都要被先拿下，三司会审过后，方才能得证清白与否，哪怕弘晴身份尊贵，怕也难有甚例外可言，真要到了刑部天牢里，那就意味着进了八爷的地盘，生与死恐怕就不是由诚亲王府一系说了能算的了，倘若弘晴一旦有失，三爷的地位也就将化为泡影，而这，显然不是三爷所能承受之重，这一急之下，三爷脸上的冷汗已是狂涌如泉一般。

    “不好，若是真有人盗出了考题，一旦在科场上事发，小王爷必危矣！事不宜迟，王爷还须早做决断，先拿下那伙贩卖试题者，而后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之真凶！”

    李敏铨显然也想到了案发之后的危险之所在，尽管他已然跟弘晴渐渐离心，可心里头却还是清楚弘晴的安全与否对保住三爷地位的重要性的，这便紧赶着出言建议道。

    “对，就这么办，本王即刻便去调集侍卫！”

    三爷正自心慌意乱间，这一听李敏铨如此建议，立马便醒过了神来，紧赶着便跳将起来，打算要去调兵拿人了。

    “慢着！”

    不等三爷有所行动，陈老夫子已是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止住了三爷的冲动。

    “夫子，您……”

    三爷正自火烧火燎之际，冷不丁听得陈老夫子叫停，不由地便急了，可又不敢跟陈老夫子发火，也就只能是无奈地站住了脚。

    “王爷如此莽撞行事，不单于事无补，反倒会令形势恶化，须知暗中谋划者若是真能盗出试题，所图必大，又岂会留下这等明显之破绽让王爷去抓，那些贩卖者都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小鱼小虾罢了，真正的线索必然早已掐断，王爷这么一抓之下，此案势必要着落在王爷的身上，试问王爷可有必破此案之信心否？若是不能，天下仕子这么一哄闹起来，王爷又将如何自处？”

    陈老夫子毫不客气地便将三爷好生训斥了一番，直训得三爷汗流浃背不已。

    “夫子教训得是，是小王孟浪了，而今，事既急，还请夫子为小王妥善谋划则个。”

    听得陈老夫子这般说法，三爷心惊之余，反倒是冷静了下来，朝着陈老夫子便是深深一躬，紧赶着出言求教道。

    “设此计者，心毒，算计的不单是小王爷，怕是连陛下也被其算计在内了，倘若科举案大发，陛下震怒之余，龙体怕也将不保矣，一旦如此，却恐案子未结，十四爷的大军也就该动了，真到那时，天下大乱之势已成，王爷纵使能侥幸上位，怕也难有安宁之日了的，而今之朝局，能行此者，无外乎四爷与八爷，而又以后者的可能性居高，今欲破此计，还须得陛下主持大局方可，他人若是强自出头，都难有大作为可言。”

    陈老夫子摆了摆手，示意三爷不必多礼，而后深吸了口气，将时局之可能演变详细地剖析了一番。

    “嗯，那好，本王明日一早便去畅春园一行，务要请皇阿玛下诏明察此案！”

    三爷本身是想不出甚好主意来的，这一听陈老夫子分析得如此之透彻，心便已是稍安，紧赶着便表了态。

    “王爷打算如何上禀此案？”

    陈老夫子显然对三爷不甚放心，哪怕三爷已是表了态，可陈老夫子还是不依不饶地刨根问底道。

    “这……，直说有甚不妥么？”

    三爷不明白陈老夫子为何要如此问法，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这才狐疑地反问了一句道。

    “王爷若是直说，此案必要着落在王爷的身上，此乃大忌，万不可行！”

    三爷的话音方才刚落，陈老夫子已是不满地横了其一眼，毫不客气地便指出了三爷此举的麻烦之所在。

    “啊，那……”

    三爷这会儿心正乱，脑筋已是成了一团的浆糊，被陈老夫子这么接二连三地训斥下来，已是瞠目结舌地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王爷只可将之当玩笑话来说，若试题为真，陛下自会有所决断，若为假，陛下也不过就是一笑了之罢了，然，有一条王爷却是须得牢记，那便是万不可密奏此事，多拉上几位阿哥一道去面圣便好。”

    陈老夫子早就知晓三爷的斤两如何，自不会苛求其能在此际想出甚妙计来，这便细细地叮咛了其一番。

    “夫子所言甚是，小王受教了。”

    饶是陈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得如此之分明了，可三爷还是没急着表态，而是在心里头将陈老夫子的话好生揣摩了几遍之后，这才慎重无比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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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气怒攻心

﻿    “启奏陛下，诚亲王、雍亲王、恒郡王等诸位阿哥在园门外求见。”

    老年人的睡眠向来都浅，往往是睡得早，醒得也早，老爷子同样也不例外，天还没亮便已是醒了，这一醒便再也无法入眠，心头烦闷不已，总觉得会有甚麻烦事儿发生，心烦之下，便直接起了床，由着几名小太监侍候着更了衣，也没急着去用早膳，而是径直去了书房，打算以批折子来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这一批之下，不知不觉便已是到了辰时，没等老爷子传膳呢，就见李德全从外头匆匆而入，迈着小碎步地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让他们都在殿里候着，朕用过了早膳再去。”

    听得响动，老爷子从折子堆里抬起了头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才发现天光早已是大亮了的，也差不多该是到了阿哥们前来问安的时候了，自也就没多想，随口便吩咐了一番。

    “喳！”

    老爷子既是有了吩咐，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自去宣召三爷等人不提。

    “去，传膳，朕在此处用了便好。”

    说到早膳，老爷子这才发现自个儿还真就有些饿得慌了，也懒得再挪位置，这便一挥手，语气淡然地便下了旨意。

    “喳！”

    老爷子金口一开，侍候在侧的一众小太监们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自有一名见机得快的小太监紧赶着应了诺，一溜烟地便窜出了书房，不多会，便见其领着数名小太监抬着食盒子又匆匆行进了书房，在一旁的几子上摆满各色小菜，而后恭请老爷子上前就餐不提。

    “陛下驾到！”

    瑞景轩的正殿中，三爷、四爷等众阿哥们正与当值的大学士张廷玉、嵩祝二人闲聊着，冷不丁听得后殿处传来了一声喝道，一众人等自不敢再胡乱说笑，忙不迭地各自按着品阶高下落了位，恭谨万分地等候着老爷子的驾临。

    “儿臣等（臣等）叩见陛下。”

    一阵脚步声响起中，老爷子已在一众大小宦官们的簇拥下，缓步从后殿里行了出来，一众人等见状，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老爷子施施然地走到了龙案的后头，一撩龙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神情和缓地扫视了一下众人，待得发现八、九、十三位阿哥都没在，老爷子的眉头立马不自觉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倒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淡然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既是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晨昏定省是尔等身为儿子的义务，朕自当受之，今，见了也见，若无甚事，便就都道乏罢。”

    老爷子今早起来便心绪不宁，这会儿下意识地便不怎么想跟一众儿子们多亲近，待得众人礼毕，老爷子便已是委婉地下了逐客之令。

    “皇阿玛在上，儿臣昨儿个回府之际，遇到了桩奇事，两举子当街对骂，一者自言买到了今科之考题，另一人则斥之为乱谈，二者争执不下，竟引得围观闲人无数，儿臣着人问之缘由，不禁哑然失笑，将两举子训斥了一通，打算调解一二，偏生那自言购了考题的不服气，言之凿凿，儿臣一怒之下，便将所谓的考题没收了，着人将其乱棍打了开去，那厮边逃还边嚷考题为真，实是令儿臣哭笑不得，似此考题之密，便是儿臣都无法预知，况乎他人哉，每逢****，总有这般投机取巧之徒，实是斯文扫地已极，不也可笑哉？”

    三爷此来可不是专程来请安的，这一听老爷子就这么下了逐客令，当即便稳不住了，也不等诸位弟弟谢恩告退，便已是闪身从旁站了出来，以说笑话的口吻扯了一大通。

    “哦？竟有此事？”

    三爷这么个笑话其实并不算有多好笑，也算不得有多稀罕，往年更为稀奇古怪的科举笑话都已是屡见不鲜了的，老爷子对此类所谓的新闻早已是兴致缺缺，也就是说此事的是三爷，老爷子给几分的面子，才会多问上一句，换成旁人的话，早赶出去了事了的。

    “好叫皇阿玛得知，儿臣特意将那份所谓的三道试题都带了来，还请皇阿玛过目。”

    老爷子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可三爷却是紧赶着便顺杆子爬了上去，但见三爷一抖手，已是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个信封，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罢。”

    老爷子显然不信三爷所献出的考题会是真的，此无他，每回****之际，考题都是老爷子临时拟定的，又都是亲自折叠好后，亲眼监督着贴身小太监们密封起来的，后又加派了大内侍卫严密看管，各个环节都严格执行着保密规则，实际上，此际的考题还都封在机密之处，哪有甚泄密的可能性，不过么，三爷既然是拿出了那所谓的考题，老爷子也不好拂了三爷的意，这便一挥手，无可无不可地吩咐了一声。

    “喳！”

    听得老爷子这般吩咐，侍立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小跑着便下了前墀，三步并作两步地便行到了三爷的身前，伸手接过了信封，又疾步抢到了文案前，将信封递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嗯？噗……”

    老爷子接过了信封，漫不经心地揭开封口，从内里取出了三张纸条，随意地看了一眼，可就只这么一眼，便令老爷子面色为之大变，手猛地一哆嗦，飞快地将三张纸条都过了一遍，脸色瞬间便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到了末了，更是身子猛地一颤，一口乌血狂喷了出来，身子一软，便向龙案上趴了去。

    “陛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李德全就站在老爷子的身旁，这一见老爷子倒下，顿时便慌了神，顾不得许多，赶忙一把抱住老爷子的身体，焦急地便嚷嚷了起来。

    “皇阿玛！”

    “陛下！”

    “快，快传太医！”

    ……

    事出突然，一众阿哥们全都被吓傻了，却又都不敢冲上前墀，直急得乱嚷不已。

    “三哥，你究竟对皇阿玛做了些甚？”

    旁人都在关切着老爷子的安危，可四爷却是趁机朝三爷发难了，但见其面色一沉，已是厉声断喝了一嗓子。

    “我，我没，没……”

    三爷虽是料到老爷子会动怒，却浑然想不到老爷子气怒攻心之下，竟会吐了血，早已是慌了神，再被四爷这么一喝问，自是慌上加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是了。

    “胤祉，你干的好事，竟敢暗害陛下，大内侍卫何在？来啊，将胤祉拿下！”

    嵩祝素来瞧三爷父子不甚顺眼，此际又见三爷面对着四爷的责难，竟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自是认定老爷子的昏厥必然与三爷有关，立马便拿出了领侍卫内大臣的派头，高呼着便下了令。

    “喳！”

    今儿个带人在大殿内轮值的正是刘铁成，这可是位对老爷子极端忠诚之辈，哪管三爷是何身份，一听得嵩祝下令，立马领着人便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便将三爷摁倒在了地上。

    “放开本王，放开本王，不关本王的事，放手，快放手！”

    三爷早年的武艺还是练得不错的，可这么些年的养尊处优下来，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能经得起一众如狼似虎的侍卫们之弹压，顿时便被摁得倒趴在了地上，心已是彻底慌了，不管不顾地便嚷嚷了起来。

    “快住手，三哥不是那等人！”

    “混账，尔等要造反么，赶紧放人！”

    “嵩祝，尔好大的狗胆！”

    ……

    一众阿哥们正自慌乱不已之际，突然见三爷被拿下，顿时都急了，尤其是老十五、老十六这哥俩个更是站出来高声呵斥不休，紧接着，五爷、七爷等人也跟着嚷嚷了一通，大殿里顿时乱作了一团，奈何刘铁山除了老爷子之外，谁的话他都不听，不仅不因众阿哥的声势而有所退让，反倒是老实不客气地抽出了腰间的大刀，摆出了副准备大开杀戒之架势，立马便唬得一众阿哥们不得不赶紧退了开去。

    “铁成，放，放开他，不关老三的事儿，这事儿，但消是个人，就不会这么干，放了，放了。”

    就在大殿里的气氛紧张无比之际，却见老爷子缓缓地睁开了眼，定定地看了看三爷，而后一挥手，有气无力地下了令。

    “喳！”

    老爷子既已下了令，刘铁成自不会不从，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领着一众侍卫们退到了一旁，只是手中的大刀却是并未入鞘，依旧是杀气腾腾地虎视着殿中诸般人等。

    “皇阿玛，儿臣，儿臣……”

    三爷这一辈子还从来不曾受过这般委屈，一时间悲从心起，翻身跪倒在地，口角抽搐着待要自辩上一番，偏偏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竟致无语凝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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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一章带病坚持终有碍

﻿    “痴儿，不必如此，朕没事，衡臣留下，尔等都道乏罢。顶点

    老爷子虽是已然转醒，可面色却依旧青白着，全身发软不已，实是不愿多言，朝着众人无力地挥了下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儿臣等告退。”

    老爷子都已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众阿哥们自是不敢多逗留，齐齐磕了个头，便即就此退出了轩去，唯有三爷却是依旧趴伏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但却始终无语，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心底里滚过了一阵紧接一阵的后怕——错非今番是聚集了一众阿哥前来，否则的话，不等老爷子转醒，只怕他三爷已然被拿下了，真若是如此，纵使事后开释，名声也已是损了的，倘若再被小人借此事放些谣言，三爷当真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的。

    “老三也回罢，朕知晓此事与尔无关，莫要挂心，朕没事的。”

    这一见三爷伏地哭泣，老爷子心底里也滚过了一阵伤感，自不忍去责备三爷，也就只是强打起精神，安抚了三爷一句道。

    “是，儿臣告退。”

    听得老爷子亲口说不计较自个儿的孟浪，三爷的心也就稍安了些，不敢再多逗留，重重地磕了个头之后，便也脚步蹒跚地退出了轩去。

    “铁成。”

    三爷去后，老爷子不顾张廷玉等人的苦苦劝说，坚持不肯先去休息，而是朝着刘铁成一招手，无甚气力地招呼了一声。

    “末将在！”

    望着老爷子那张憔悴到了极点的脸庞，刘铁成难过得流下了泪来，这一听老爷子有召，赶忙胡乱地抹了把脸，疾步便抢到了御前，一躬身，紧赶着应了诺。

    “去，将所有看守试题之人连同当日密封试题的诸般人等都带到此处，朕倒要看看是何人在捣鬼。”

    老爷子人虽是发软不已，精神也颇见萎靡，可眼神却是凌厉着，但见其嘴角抽搐了几下之后，已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句满是杀气的话语。

    “喳！”

    一听老爷子这般吩咐，刘铁成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诺，领着手下一众侍卫便冲出了瑞景轩，召集了数百善捕营将士便满园子闹腾了开来。

    “陛下，您的龙体要紧，此事慢慢查了去也不迟，若是陛下信得过，微臣愿主持彻查。”

    刘铁成方才刚走，老爷子一阵猛咳之后，又接连吐出了几口带血的浓痰，张廷玉见状，顿时便慌了神，一头跪倒在地，苦苦地哀求了起来。

    “不碍事，尔之忠心，朕一向是知道的，只是此事却不能由尔来查，真要查，也唯有朕来查，衡臣就不必多劝了，朕心中有数。”

    事涉内禁，有此能为者，不外乎一众阿哥们，此一条，老爷子心中自是有数，也正因为此，老爷子压根儿就不敢将此事委托给大臣去查，若不然，就不是恩遇大臣，而是要害其了的。

    “陛下……”

    张廷玉乃七窍玲珑心之辈，尽管老爷子说得很是含糊，可他却是一听便懂了，只是懂归懂，心却依旧是揪着的，毕竟老爷子这一吐血，已是真伤到了元气，再这么坚持查案下去，后果实是不堪设想，为了老爷子的安危计，张廷玉不得不再次开口，打算死谏上一番。

    “衡臣不必再说了，朕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早晚都会有那一天的，眼下还撑得住，不妨事的。”

    老爷子摆了摆手，止住了张廷玉的话头，伤感地感慨了一句道。

    “陛下，且容微臣前去唤了太医，为陛下诊治之后，再行彻查也不为迟。”

    尽管老爷子一直说不妨事，可张廷玉又哪能放心得下，这便固执地再次进言道。

    “罢了，朕不与尔争，李德全，去请太医来。”

    这一见张廷玉如此之固请，老爷子也不好拂了其之意，不过么，他却并未让张廷玉去跑腿，而是将此事交待给了侍立在侧的李德全。

    “喳！”

    李德全本就在担心老爷子的龙体，只是他身为太监，却是不敢在这等君臣奏对之际胡乱插嘴的，只能是空自着急罢了，待得听老爷子开了金口，哪敢有甚耽搁的，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向殿外冲了去。

    “陛下，您已伤了心肺，万不可再有操劳，臣等叩请您多加修养，以善保龙体！”

    畅春园里长期都有太医轮值，离着瑞景轩原就不甚远，李德全去后不就，贺孟臣与王彦舜等数名太医便已是急匆匆地赶了来，由着医术最高的王彦舜率先把脉，这一把之下，顿时便赫得其赶忙一头跪倒在地，磕头连连地便哀求了起来。

    “无妨，朕自有主张，尔等接着把脉，顺便把药给朕开了。”

    老爷子此际压根儿就不听劝，固执无比地拒绝了王彦舜的提议，一众太医们见状，自不敢再多劝，轮流上前把了脉之后，又尽皆撤到了一旁，低声地计议着药方的搭配，只是众太医们的意见显然不甚一致，争执了良久，也没能将药方开出。

    “启禀陛下，所有轮值试题之大内侍卫皆已带到，只是……”

    没等太医们计较出个究竟，就见刘铁成已是满头大汗地从殿外行了进来，急匆匆地抢到了御前，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便出言禀报了一番，只是话并未说完整，到了半截便停住了。

    “李德全，请太医们都到外头开药方去！”

    这一见刘铁成如此作态，老爷子立马会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中气不足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听得老爷子这般吩咐，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领着几名小太监行上了前去，将一众商议未毕的太医们全都请出了大殿。

    “启禀陛下，前番拟试题时负责服侍的万顺和、高启泰皆已身亡，据勘探，是昨夜中毒而死的，概因二人同室，以致无人察觉，末将已下令封锁了现场，请陛下明示。”

    太医们去后，也不等老爷子发问，刘铁成已是紧赶着将先前未尽之言道了出来。

    “朕知道了，去，将试题匣子拿了来。”

    一听刘铁成如此说法，老爷子本就不甚旺的精气神瞬间便已是彻底垮了下去，双眼里满是悲哀之意味，不过么，却并未对刘铁成的提请作出批示，仅仅只是神情黯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老爷子既是如此交待了，刘铁成自是不敢多有耽搁，赶忙应了诺，急匆匆地便出了大殿，不多会，又已是领着数名大内侍卫，抬着个密封箱从外行了进来。

    “打开！”

    老爷子默默无言地将那只密封箱好生端详了一阵子之后，这才声线暗哑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老爷子有令，几名侍候在侧的大内侍卫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了诺，纷纷抢上前去，将密封箱上的交叉封条揭开，又取了锁匙将箱子上的铜锁打开，掀开箱子，露出了内里的一个小匣子，一经揭开盖子，露出了内里三张黄绢，赫然正是此番春闺的三道试题。

    “取黄绢、锦囊来！”

    老爷子亲手从匣子里取出了那三张黄绢，也没去翻看，信手便搁在了一旁，默默地沉吟了片刻之后，声线暗哑地再次下了令。

    “喳！”

    听得老爷子有令，李德全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诺，亲自跑去取了三张黄绢，恭谨万分地递给了老爷子。

    “尔等尽皆退开！”

    老爷子连看都不看众人一眼，双目微闭地便下了令。

    “喳！”

    这一听老爷子声线阴寒，一众人等自是都不敢有甚迁延，连同张廷玉在内，齐齐应诺而退。

    “铁成。”

    待得众人退下之后，老爷子拿起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蘸了下墨水，略一凝神，提笔在三张黄绢上重拟了考题，而后又亲手将黄绢塞进了锦囊，合在了小匣子中，又亲手放进了密封箱中，而后方才沉声点了刘铁成的名。

    “末将在！”

    听得老爷子传唤，刘铁成赶忙从殿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着人将此箱密封，由尔亲自带人看守，不得有误！”

    老爷子强打着精神，语气阴寒地下了令。

    “喳！”

    一听是这么道命令，刘铁成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一声，指挥着手下侍卫们便抢上了前去，就地密封了箱子，便打算就此退将出去。

    “铁成，将那些轮值侍卫全都放了，此事与他们无关。”

    不等刘铁成退下，老爷子突然又加了一句。

    “是，末将遵旨！”

    刘铁成原本就有着为手下侍卫求情的想头，只是事关重大，他实是不敢轻易进言而已，此际听得老爷子这般吩咐，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紧赶着应了诺，领着一众侍卫们便就此退出了大殿。

    “衡臣啊，让你看笑话了，呵，朕这一辈子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可却拿诸子无可奈何，唉，朕心里疼啊，朕，朕……”

    处理完了考题一事，老爷子不单没轻松下来，反倒是脸色更加黯淡了几分，心疼得慌，也就想着跟张廷玉说说心里话，只是话尚未说完，嗓子眼又是一甜，一大口血止不住地再次喷了出来，身子一软，人已是趴倒在了龙案上。

    “啊，陛下，快，来人，传太医！”

    这一见老爷子突然倒下，张廷玉顿时便慌了，惊呼了一声，人便紧赶着往前墀上冲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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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二章贡院里的较量（一）

﻿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春闺试题泄密事败的那一幕是发生在畅春园里，能知晓的人并不算多，可却很快便传遍了京师上下，朝野顿时为之哗然一片，自不免都在猜测着这一吊诡事件究竟是何人所为，只是对此，却是众说纷纭，浑然没个底限，几乎所有的阿哥都被流言击中，情形一派混沌，而随着畅春园全面戒严的消息一传扬开，京师里的风云立马便诡异了起来，谁也不知晓朝局之走向到底会有甚出人意料的变化。

    康熙六十年三月十四日午时，全面戒严了一整日的畅春园里突然传出了一道诏书，明告天下，言及春闺考题泄密一事乃是子虚乌有，是有小人在暗中作祟，行谋财之骗局，诏令顺天府府尹荣柱缉拿诈骗团伙，不得轻纵，又言龙体有微恙，暂不朝觐，望各有司衙门谨守本职，不得擅传谣言，违令者，以大逆不道之罪论处。

    老爷子这么道诏书一下，顺天府的侦骑立马四出，很快便将“铁拳帮”以及“白云观”等涉案团伙一网打尽，朝野间的乱议之声就此渐消，再加上新一期的《京师时报》之大幅报道，溯本清源之下，有关春闺考题泄密一案也就算是有了个交待，加之明日便是春闺之日，一众赴京赶考的士子们也已是无心再去关心旁的事宜，京师的乱局就此算是暂告了个段落。

    三月十五日，卯时将近，天依旧黑沉着，可贡院里却是一派的灯火通明，从主考弘晴以下，诸般人等尽皆屹立在香案之前，香案上，一炷香火明灭不定地燃着，渐渐已是到了将尽之际，所有人的精神尽皆紧绷了起来，纵使是城府深若海般的弘晴也不例外，甚或更多了几分的忐忑，没旁的，自打十日前进了贡院，内外已是彻底隔绝，哪怕以弘晴之能，也无法得知外头的丁点消息，形势不明之下，又怎由得弘晴不为之忧心忡忡的。

    “禀王爷，时辰已到，请王爷明训！”

    香柱燃得虽是不甚快，可终归有到尽头的时候，随着最后一点红光一闪而灭，一股浓浓的青烟袅袅蒸腾而起中，就见一名燕喜堂官从旁闪了出来，朝着弘晴便是深深一躬，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开龙门！”

    听得响动，弘晴立马便从遐思里醒过了神来，赶忙收敛了下散乱的心绪，面色一肃，中气十足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天价诱情，霸道娇妻戏老公

    弘晴这么一声令下，那名燕堂喜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高声应了诺，而后一旋身，朝着诸般差役们便是一挥手，立马便见众差役们一边高呼着“开龙门罗”，一边齐齐向贡院的大门跑了去，七手八脚地卸下门栓，号子声响中，盘龙华表中的两扇朱漆铜钉大门已是缓缓地洞开了，数千各地举子在验较差役的唱名声中，一手提篮、一手秉烛地鱼贯行进了贡院大门之中，自有监考胥吏上前验名搜身，又引领着各奔考区，尽皆肃然入座考棚，静静地等待着发卷时刻的到来。

    “圣旨到！”

    卯时将尽，所有的考生皆已就位，整个入场过程井然有序，并无甚差池之处，一派肃然的紧张气氛中，就听一声喝道声响起中，李德全已是领着两名抬着密封箱的小太监，在一大队善捕营将士的簇拥下，疾步行进了贡院，径直便到了正堂上。

    “陛下有旨！”

    李德全到了堂上，压根儿就不给众人寒暄的机会，人方才刚一站定，便已是面色一肃，沉声便摆出了传旨的架势。

    “臣等恭听圣训。”

    一听李德全如此说法，一众人等自是不敢轻忽了去，齐齐跪倒在了香案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春闺****，乃国之大典，望尔等为国家社稷公平取士，不徇私情，不收贿赂，不受请托……，今，赐下考题有三，由尔等自行拆封，务必谨慎为之，莫失朕望，钦此！”

    圣旨很长，洋洋数百言，可扣除那些老话套话之外，其实就一句话——赐下三道考题，除此之外，都是些文绉绉的废话，实无半点的新意可言，也亏得李德全能念得个悠扬顿挫，却令下头跪着的诸般人等尽皆听得个昏昏欲睡。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不容易等到李德全宣完了旨意，诸般人等赶忙齐齐谢了恩，都很有种解脱了之感，当然了，这当口上，却是没谁敢乱说乱动的，纵使起了身，那也都是微躬着，满脸的肃然之色。

    “有劳李公公了，内里已备好了早膳，先用了再回可好？”

    接过了诏书之后，弘晴有心探问一下外头的情形，这便笑呵呵地提出了个邀请。妃常难驯：倾城逃妃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陛下还在等着回话，老奴实不敢多有耽搁，这就告辞了。”

    弘晴倒是很有诚意，奈何李德全显然并不打算领这么个情，陪着笑脸地致歉了一句之后，便即领着一众随从们径直离去了。

    呵，这老家伙的口风还是那般紧！

    这一见李德全说走便走得没了人影，弘晴尽自不满，却也没得奈何，也就只能是在自个儿心里头嘀咕了一声了事。

    “时辰已至，启封！”

    心里头可以犯嘀咕，可却是不能因之误了正事，待得李德全一离去，弘晴立马面色一肃，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先前与大内侍卫交接的数名燕喜堂官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齐齐应了诺，揭开密封箱上的封条，解开铜锁，从内里取出了三个锦囊，恭谨地递交到了弘晴的面前。

    “慢！”

    弘晴正要伸手去接那三个锦囊，却见副主考礼部尚书赫申突然一伸手，高声叫了停。

    “嗯？”

    这一见赫申居然在此际横加插手，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不过么，倒是没当场发作，仅仅只是面色阴寒地冷哼了一声。

    “王爷明鉴，下官以为这三个锦囊有问题，按规矩，所有的锦囊都须是密封的，可这三个锦囊却全都是敞口的，与律不合，当须得禀明圣上，以验明真伪。”

    赫申并未因弘晴面色不愉而有所收敛，指点着那三枚锦囊，一派镇定自若地便解说了一番。

    “哟，还真就是如此，王爷，这确是与规定不符，确须慎重些才好。”

    听得赫申这么一说，另一名副主考翰林院内阁侍读学士王铭义也探头往那三枚锦囊处验看了一番，紧跟着也提出了异议。

    怎么回事？老爷子应当不会犯下这等低级错误才是，难不成是李德全在途中掉了包么？当不致于罢！

    弘晴先前还真就没留意到锦囊不曾封口之事，被两位副主考这么一说，这才发现了这么个蹊跷之所在，眉头不由地便紧锁了起来，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表态，而是走到了已然打开的密封箱处，细细地查验了一番，接着又走回了原位，拿过一个锦囊，从内里取出了一张黄绢，细细一看，已然认出了那笔迹明明白白就是老爷子的手笔，心中已是有了定见。金牌真言师

    “不必了，时辰将至，不可误了诸般学子的****事宜，准备抄录试题！”

    尽管不明白锦囊为何不曾封口，然则弘晴却并不想因此而误了****，这便一挥手，乾坤独断地下了令。

    “不可，倘若****出了岔子，下官等担不起这么个罪责，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赫申此番同样不知外头的形势如何，不过么，但凡能与弘晴打擂台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这一见弘晴如此独断，立马便跳了起来，高呼阻止不已。

    “是啊，王爷，此事还是慎重些才好，不若就先着人去面圣一番，再行定夺也不迟。”

    王铭义显然也不愿承担责任，这便跟着也附和了一句道。

    “本王身为主考，自有临机定夺之权，此事就这么定了，若有岔子，本王一力承担便是了，来人，即刻抄录试题！”

    贡院离着畅春园足足有十数里之遥，真要是着人去觐见，这一来一回足足须得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科场秩序非得大乱不可，万一要是举子们闹腾起来，后果实不堪设想，一念及此，弘晴自是不打算理睬两位副手的提议，但见其一挥手，已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喳！”

    听得弘晴这般下令，候在一旁的一名燕喜堂官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诺，伸手接过了弘晴递交过来的黄绢，一路小跑地便蹿进了后堂，安排人手，开始按号抄录试题不提。

    “王爷，您这般独断，视我等同僚于无物，下官位份虽卑，却是不敢苟同，待得****过后，请恕下官要上本参劾了！”

    赫申原本就与弘晴旧怨极多，此番又受了八爷的密令，自是不会放过任何能打击弘晴的机会，尽管无力阻止弘晴的命令，可却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而是阴恻恻地放出了句狠话。

    “赫大人请自便好了。”

    弘晴懒得跟赫申多啰唣，冷笑了一声，强硬无比地便将其之威胁顶了回去，一见及此，赫申虽是面黑如铁，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是悻悻然地闭上了嘴，当然了，心里头却已是狠狠地给弘晴罗列上了一大串的罪名，就等着****之后，好生参弘晴一本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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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章贡院里的较量（二）

﻿    春闺大比分三场，持续九天七夜，赴考的举子一进入贡院，便须得赶紧进入号棚，而后棚子便上了锁，哪怕是内里失了火，这锁也断不会开，举子吃喝拉撒睡全都在这不大的号棚里，毫无疑问，对于文弱的书生来说，这三场笔试考的不止是学识，更是体力，至于考官们么，同样也不轻松，都得轮流值守，日夜不得消停，纵使贵为主考，那也一样须得排班值日，这么九天七夜熬将下来，饶是弘晴自小习武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也一样累得个够呛，好在考试期间总算没出甚大岔子，这累也就算是值了的。

    九天一过，考生们倒是都得解放了，一个个不管是精神亢奋，还是垂头丧气，总之都能离开臭烘烘的号棚，各归各的去处，可考官们却依旧不得轻松，还须得在贡院里评卷，按程序，是各区差役们将所有的考生卷子一律糊了名讳、籍贯等代表考生身份的所有信息，然后与各区负责之考官交接，由各房考官对考生的卷子进行评判，一待确定了拟录考生之人选之后，便即将拟录考生之试卷统一送至主考处，待得所有各房都拟录完毕之后，再由正副主考以及各房考官对所有拟录之试卷做统一评判，以定名次。

    “来人，将葵字房考官丁旭峰叫来，并将所有黜卷全都取来！”

    身为主考，并无须对所有的考生之试卷进行评判，实际上，拟录的权力乃是在房考官的手中，唯有房考官拟荐的卷子，方才有资格上评定会，所谓“房官不荐，主考不见”，说的便是这么个程序，弘晴原本也不想破了这么个例子，对于早先交卷的各房之试卷，弘晴已都全过了一遍，心中虽有所偏好，但却从不胡乱评价，然则看了葵字房考官所移交的卷子之后，弘晴却是忍无可忍了，没旁的，该房考官丁旭峰所拟录之试卷大半平庸，虽都无甚离奇的乖谬之错处，可论及文采，却都乏善可陈，一两篇如此也就罢了，可其人所拟录之二十人里，竟然有十六篇是这等平庸文，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些。

    “王爷，这不合规矩罢？”

    弘晴此令方才刚下，还没等随侍的燕喜堂官应诺，就见原本端坐在弘晴左手边的赫申已是霍然抬起了头来，不甚客气地便出言反对道。

    “规矩？嘿，赫尚书好生看看这些文章，可能入眼否？”颠

    说到规矩，弘晴虽怒，却也不好直接破了规矩，这便将手头的一大叠平庸文全都丢给了赫申，寒着声反问了一句道。

    “唔，还行罢，尽管不算大佳，却也能过得眼，榜首固然不成，列为榜尾倒也不算差罢。”

    赫申本人也是从科场里杀出来的进士，人品虽不咋地，可在文事上，也算是当行出色之辈，看起文来，倒是很快，不多会便将那十六份卷子尽皆过了一遍，显然也被这些平庸文恶心得够呛，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遂了弘晴的意，愣是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

    “是么？嘿，赫大人看来是当官当久了，文章本行怕是都丢了个精光罢，这等瞎话，也亏你说得出口，王大人，你也看看好了。”

    这一听赫申如此瞎掰，弘晴可就不客气了，冷冷地一笑，不留丝毫情面地便讥讽了其一番，而后，也没管其是怎个反应，一把拽过那厚厚的一叠子试卷，转手递到了王铭义处。

    “这些文，呵呵，一般般，还算能看罢。”

    王铭义在朝中乃是中立派，向不与阿哥们多拉扯，可却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呆愚之辈，自是清楚赫申与弘晴之间矛盾极深，更清楚丁旭峰这个国子监博士乃是八爷的门下，与赫申乃是一党之徒，他可不愿介入两强之间的矛盾，文章倒是都细细地看了一遍，可给出的结论却是含糊得很，显然是打算两不相帮来着。

    “****乃是为国取才，须得优中选优，要紧的便是公平，本王之意已决，去，将葵字房所有黜卷一体取来，并着丁旭峰堂下听调！”

    弘晴原本也没指望王铭义这个骑墙派能帮着自己说话，只要他不跳出来反对便成，也不待赫申再次开口，但见弘晴已是面色肃然地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再次下了令。

    “喳！”

    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之坚决，候在一旁的燕喜堂官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几名差役便冲下了堂去。

    “王爷，您这是乱命，请恕下官不敢苟同！”

    这一见弘晴如此一意孤行，赫申当场便急了，此无他，今科赫申不止有着为八爷看重的十数名举子谋取功名的任务，他自己也夹带了不少的私货，大半的人都安排在了丁旭峰的考房，真要是被弘晴瞧破，后果当真不堪得紧，奈何弘晴乃是主考，他既是要坚持，赫申除了提出“严正”抗议之外，却也没旁的法子好想了的。属于你我的爱情东西

    “是是非非且等验过了所有文之后再说，若是黜卷之文皆比这十六份差，本王自会上本请罪，若不然，赫尚书要与丁旭峰同坐不成，嗯？”

    弘晴实在是受够了赫申的唧唧歪歪，这便不屑地瞥了其一眼，冷冷地将了其一军。

    “下官不过是依章办事罢了，王爷这等推论，下官实当不起。”

    赫申心中有鬼，哪敢真跟弘晴对赌，不过么，却又不愿落了气势，这便玩了一手偷换概念的把戏。

    “那就让事实来说话好了。”

    弘晴懒得跟赫申打甚嘴皮子官司，冷冷地交代了一句，便即微闭上了双眼，赫申见状，口角嚅动了几下，似还有欲言状，可到了末了，也愣是没敢再说甚硬气的话语，也就只能是无趣地转过了头去。

    “启禀王爷，葵字房所有黜卷皆已带到，请王爷明训。”

    一房试卷额定是三百份，当然了，有时多些，有时少些，这与赶考的人数有关，似今科，来京赶考的人多达三千六百余，一房的试卷也就有三百六十余份，每份试卷都有八张卷子，分别为经义两篇、史论五篇，还有一篇，也即是取士最关键的策论一篇，俗称八股文的便是这玩意儿，三百余份卷子加起来足足两百余斤，得用两大箩筐盛着，抬起来一点都不轻松，几名差役急忙忙地跑上这么一趟，一个个都已是见了汗了，不过么，却是无人敢有甚怨言，待得将大箩筐搁在堂上之后，自有一名燕喜堂官疾步抢到了弘晴的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有劳了，将所有卷子依次呈将上来。”

    弘晴并无甚废话，虚抬了下手，客气了一句之后，立马便下了令。

    “喳！”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那名燕喜堂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诺，指挥着一众差役们将箩筐里的试卷一一整理出来，而后整齐地摆放在了弘晴的文案上。无双女相傲世风华

    “王大人，您且看看，这十六份卷子又如何？”

    弘晴虽向不以文采著名，可实际上功底却算得上深厚，没旁的，记忆力惊人，看啥书都几乎是过目不忘，加之陈老夫子对功课又抓得极严，这么些年下来，在八股文上的造诣已是颇深了的，尽管离真正的宗师大家还有着不小的距离，可用来考个进士啥的，却是手拿把拽地轻松，阅卷起来自也就快得很，一目十行乃是寻常之事耳，半个时辰不到而已，便已将所有葵字房的所有黜卷都过了一番，从中选取了十六份明显上佳的卷子，信手便搁到了王铭义的案头。

    “这……，呵呵，应是较佳罢。”

    王铭义虽是不愿介入弘晴与赫申的矛盾中去，可要他昧着良心说假话么，却又着实不愿，这便迟疑着给出了个较为笼统的答复。

    “王大人，尔身为副主考，自负有为国选才之重任，是便是，不是便不是，甚应与不应的，都是虚言，莫要忘了陛下公平取士之嘱托！”

    这一见王铭义还在那儿打埋伏眼，弘晴可就没啥好脸色了，面色陡然一肃，端出了主考王爷的架子，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其一番。

    “王爷教训得是，下官不敢妄言，后十六份卷子确是比前十六份胜过不止一筹。”

    被弘晴这么一呵斥，王铭义的老脸当即便是一红，这才醒起面前这个主儿可不是啥善人，而是赫赫有名的“官场屠夫”来着，哪敢再玩甚虚言，赶忙一拱手，满脸羞愧地给出了个明确的答案。

    “王爷，您这是仗势欺人，与律不合，下官断不能苟同！”

    这一见王铭义摆明了支持弘晴的态度，赫申可就急了，不管不顾地便亢声抗议了一句道。

    “好大的一顶帽子，嘿，本王也懒得与尔争辩，来人，传所有各房考官尽皆到此议事！”

    彼此既是已撕破了脸，弘晴可就没打算再迁就赫申了，不屑地瞥了其一言之后，拿起搁在文案一角的惊堂木，重重地便是一拍，扬声便断喝了一嗓子，此令一下，原本秩序井然的贡院里顿时便是一派兵荒马乱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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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四章贡院里的较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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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朝规，会试评卷的时间是八天，前四天是各房考官**评卷，后四天则是由主考召集所有各房考官合议所有拟录之试卷，排出名次，前三百为正榜，后一百为副榜，其中正榜者才有资格参与殿试，殿试中不再淘汰考生，而是仅仅由皇帝亲自排出名次，而今，是会试评卷的第三天，评卷快的房考官已交割了所拟录的试卷，可那些评卷慢的却还在赶工之中，然则弘晴一声令下，各房考官们不管在做甚事，那都得赶紧到正堂聚集，当然了，对于这等突如其来的召集令，各人的心里头都有着不少的疑惑，尤其是见到葵字房考官丁旭峰正面色灰败地立在堂外，诸般考官们窃窃私语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

    “诸位，本王急招尔等前来，是有一事须得诸位秉着公心作出评判，本王此处有两份各十六试卷，还请诸位一一作出评判，定个优劣，按号序开始罢。”

    弘晴并未让一众考官们多费猜疑，假咳了两声之后，便将事由简单地述说了一番。

    “王爷，下官还是坚持原定看法，此事与律不合，是为违制，下官不敢苟同，也提请诸位同僚，莫要知法犯法，若不然，陛下降罪下来，须不是好耍的。”

    弘晴话音方才刚落，赫申立马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唱起了反调，一顶“违制”的大帽子毫不客气地便向弘晴扣了过去，不仅如此，还可着劲地鼓动各房考官群起反对弘晴的做法。

    “赫大人，注意你的言行，本王才是正主考，出了甚岔子，自有本王去承担，何须尔来啰唣，开始阅卷，每份卷子每个人都须下了评语，就列在卷旁，给尔等一个时辰的时间，来人，燃香计时！”

    这一见赫申如此放肆，弘晴当即便怒了，冷厉地扫了其一眼，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通子劈头盖脸的怒斥。

    “喳！”

    上头神仙在打架，下头的一众考官们自不免有些个无所适从了起来，然则侍候在侧的燕喜堂官们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应了诺之后，紧赶着点燃了香柱，袅袅青烟一起，一众考官们不管心中究竟作何想法，自都不敢迁延了去，尽皆伏案披阅卷子不提。

    眼瞅着一众考官们都已是依令行事了的，弘晴的脸色立马便是一缓，可心弦却并未稍松上多少，此无他，弘晴之所以如此之强硬，倒不完全是看不惯丁旭峰的徇私舞弊，也并不止是为了要立威之故，更多的其实是想先发制人罢了——自打进了贡院到如今，已是过去了二十三天了，弘晴对外头的局势还是两眼一抹黑，没旁的，只因身为主考，哪怕是睡觉，边上也站着不少的燕喜堂官，以防止主考官们与外界有所接触，别说探知外界的消息了，便是考试期间都不允许与考生接触，如此一来，对于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科场泄题案，弘晴浑然就没得到半点的消息，自是不清楚八爷一方的谋算其实已是彻底失败了的，这心弦也就始终是紧绷着的，心下里不免有些想当然地认定丁旭峰这等乱取士是八爷的一手埋伏，不先行下手打击，又更待何时？[综童话]白雪魔后

    弘晴这么个心思极其的隐蔽，赫申自是猜测不出，倘若他真知晓了个中缘由的话，只怕会吐血三升，没旁的，赫申虽是受了八爷的密令，说是一旦贡院有变，那就须坚决与弘晴大唱一回对手戏，可至于会有甚变故么，其实八爷压根儿就不曾与其细说，仅仅只是随口提了一下罢了，赫申自个儿其实也没怎么在意八爷的这么道密令，若是真在意了，他也不会如此胆大妄为地串通丁旭峰等人玩上那么一手夹带私货的把戏，本来么，历来主、副考官都会玩上这么一手，区别只是夹带的私货多与少的问题罢了，此乃科场惯例，尽管违法，可也都是心照不宣之事，却不曾想弘晴居然如此认死理地紧揪着此事不放，赫申的心底里当真是七上八下地直发虚不已，有心再出手阻扰，却恐弘晴当场耍横，放任不理，又怕丁旭峰被拿下后会供出自身，左右为难之下，当真有若坐在针毡上般难受不已。

    “时间到，诸公且都交卷罢，来人，将卷子都给本王收上来！”

    一个时辰的时间不算短，足足燃了三柱长香方才算是到了点，随着最后一根香柱的熄灭，弘晴微闭着的双眼猛然一睁，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早已恭候在侧的众燕喜堂官们自是不敢耽搁了去，齐齐应了诺，纷纷行上了前去，将所有的试卷尽皆收了起来，分成两份，搁在了弘晴面前的文案上。

    “很好，结果已然出来了，本王左手边这一份十六卷里综合评定为甲等的有十本，其余皆为乙等，最差的也在乙中之上，至于本王右手边这一份十六卷里综合评定为乙等的只有两份，还都是乙下，其余皆为丙等，如此大的差距说明了甚？赫大人，尔且给本王一个解释如何，嗯？”带着吃货闯仙途

    拿到了两份试卷之后，弘晴亲自做了校对以及笔录，一通子忙碌之后，终于是将结果整理了出来，而后么，毫不客气地便向赫申发难了。

    “这……，呵呵，下官确是不知丁旭峰之能力竟如此之差，实是有负陛下之重托。”

    面对着弘晴的发难，赫申的老脸不由地便是一红，他压根儿就没提要来亲自验查一事，概因其心中对此结果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不过么，他却还是想保一保丁旭峰，毕竟丁旭峰乃是奉了他之命行事的，真要是丁旭峰被拿下，只怕他赫申也一样逃不了，这便眼珠子一转，打了个哈哈，将这等结果推到了丁旭峰的无能之上。

    “无能？嘿，怕不是无能那般简单罢，本王若是没记错，丁旭峰其人可是康熙四十八年进士第五，一手文章在朝中也算是不错了的，看卷走眼固然有可能，一篇两篇倒也说得过去，可这一走眼就是十六篇，个中怕没那么简单罢，赫大人，您说呢？”

    为防范八爷的可能之暗算，弘晴此番可是铁了心要一棍子将丁旭峰打死的，又怎可能会被赫申的狡辩之辞所动，但见其冷笑了一声，已是毫不容情地摆出了要穷治丁旭峰之架势。

    “这个，这个……”

    赫申平日里也算是个能说会道之辈，可这当口上却被弘晴逼迫得狼狈不堪，支支吾吾了半晌，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王大人，您怎么看此事？”

    弘晴没再理会赫申，而是转头看向了端坐在右手边的王铭义，声线平和地发问了一句道。

    “一切听凭王爷处置，下官别无异议。”

    王铭义固然害怕弘晴的铁血手腕，可也不想得罪了势大的八爷，这当口上，自也就不想有甚偏颇之表示，也就只是含含糊糊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那好，来人，将丁旭峰带上堂来！”

    这一见王铭义摆出了明哲保身的架势，弘晴也没强求，这便拿起了搁在文案一角的惊堂木，重重地一拍，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一听弘晴如此下令，边上侍候着的燕喜堂官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齐高声应了诺，自有数人跑下了堂去，将被看押在堂外的丁旭峰押解上了堂来。逐风华

    “下、下官见、见过王爷。”

    贡院的正堂并不算大，先前丁旭峰在堂外站了如此之久，只是将堂内的事儿都听在了耳中，眼瞅着事将败，心早就已是慌了的，这会儿一上堂，入眼便见弘晴那张冷厉无比的脸庞，腿脚当即便是一软，人不由自主地便跪在了地上。

    “丁旭峰，本王问你，尔所取之二十卷中，有十六卷皆是等而下之之卷，尔对此，可有甚要自辩的么，嗯？”

    弘晴并未因丁旭峰的可怜之状而有甚怜悯之心，连叫起都免了，直截了当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下官冤枉啊，下官冤枉啊，下官实不曾徇私舞弊，纵使办事有差，那也是能力不足所致，断无私心啊，王爷，下官冤枉啊……”

    这一听弘晴声色不对，丁旭峰当即便慌了神，一叠声地呼冤不已。

    “哼，好一个能力不足，尔这等狡辩之辞还是留着过堂时去说罢，来人，将丁旭峰摘去顶戴花翎，押入牢中，等候听参！”

    弘晴此番只是受命为主考，可以开革舞弊之考官，却无审案之权，个中的区别可是不小，对此，弘晴自是拎得很清，并未因义愤而当场审问丁旭峰，而是照着朝规处置了去。

    “喳！”

    听得弘晴如此下令，一众差役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应了诺，而后一拥而上，摘下了丁旭峰的顶戴花翎，不管其如何挣扎喊冤，架将起来，便往堂下拖了去。

    “本王再重申一遍，尔等皆是受陛下重托，行为国选才之重任，须得谨记‘公平’二字，若不然，丁旭峰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望诸位好自为之，都散了罢。”

    待得丁旭峰被拿下之后，弘晴也没再多事，但见其霍然而起，目光凌厉地环视了一下面色各异的诸般人等，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众人一番之后，便即挥手叫了退。

    “下官告辞。”

    “王爷放心，下官等不敢有违。”

    “下官等都记住了。”

    ……

    目睹了丁旭峰的悲惨下场之后，诸考官都已是心中凛然不已，自是无人敢在此时与弘晴唱反调，纷纷起了身，各自表了态之后，也就这么三三两两地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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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力辞不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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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三，辰时将至，小雨绵绵，然则却无碍于贡院中诸般人等的振奋之心情，此无他，只因持续禁闭了近一个月的贡院终于到了开禁的时候了，与世隔绝了如此之久，终于是到了解脱的时候，无论是考官们还是差役们，尽皆为之兴奋不已，。fo

    不容易啊，首任主考终于是顺顺利利地当了下来，尽管期间也出现了如丁旭峰舞弊之事的发生，可总体来说，一切还算顺遂，意liào中的八爷之暗算竟是不曾发生过，这令弘晴诧异之余，也不禁为之狐疑不已的，可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已是过去了，不是么？能有此成就，弘晴自是有着自豪的理由在。

    “禀王爷，时辰已到！”

    随着香案上一柱香燃到了尽头，辰时已至，一名负责观香火的燕喜堂官立马疾步抢到了弘晴的身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开院门！”

    听得响动，弘晴已是从遐思里回过了神来，强压住心中一浪紧似一浪的激动之情，深吸了口气，中气十足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那名前来禀事的燕喜堂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高声应了诺，一转身，朝着早已等候多时的众差役们只一挥手，就见十数人已是小跑着冲到了院门前，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门栓，齐齐一用力，两扇紧闭的朱漆铜钉大门已是缓缓地就此洞开了，顿时便激得等候在警戒线外的诸般人等很是起了阵噪杂之音，此无他，如此早便聚集在此地的，除了那些心急着知道结果的举子之外，便是各家各府前来迎候的家人、仆役们，对开院门一事自都已是翘首以盼多时了的。

    “末将叩见王爷！”

    门一开，弘晴已是手托着红榜，在一众考官以及燕喜堂官们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从内里行了出来，顿时便令等候在外的诸般人等尽皆为之哄乱不已，一派混乱中，却见李敏行已是排众而出，大步抢到了弘晴的身前，紧赶着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高声见了礼。

    “免了，备车！”

    终于结束了与世隔绝之状态，弘晴心中有着无数的问题要问，只是在这当口上，却也只能是强忍着，但见其淡然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便下了令。

    “喳！”

    弘晴既是这般吩咐了，李敏行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霍然而起，一个转身，朝着早已在外等候了多时的王府侍卫们一挥手，高声喝令了一嗓子，随即便见数名侍卫已是护卫着弘晴的马车到了近前。

    “去畅春园！”

    马车一到，李敏行很是殷勤地护持着弘晴上了车，手脚麻利地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悄然塞进了弘晴的衣袖中，弘晴见状，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会意地点了下头，于车帘子落下之际，声线平和地便下了令，旋即便见大队侍卫簇拥着弘晴所乘的马车缓缓而动，滚滚向城外的畅春园赶了去，一见及此，两位副主考的车驾忙不迭地也都启动了，紧紧地跟在了仁郡王府一行人等之后。

    呼，当真好险！

    一上了马车，弘晴紧赶着便将李敏行所塞的那张纸从衣袖里掏了出来，手脚麻利地摊平了，飞快地过了一遍，额头上的冷汗当即便淌了下来，没旁的，此番要不是陈老夫子应对得当的话，只怕弘晴此际已是深陷麻烦之中了的，纵使能侥幸过了关去，不死怕也得脱上层皮的，好在这一切都没发生，也算是有惊无险罢，然则弘晴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此无他，概因此案都已是过了半个多月了，也没见老爷子有甚旨意，而畅春园依旧全面戒严着，谁也不清楚老爷子的龙体到底如何了。

    老爷子怕是真的不行了，guānjiàn是其到底还能撑多久，这可是个要命的问题来着！

    尽管科举一事已然算是涉险过了关，可弘晴的心弦不单没松弛下来，反倒是更紧绷了几分，概因弘晴很清楚老爷子此番是断然无法再撑下去了的，二十余年的辛苦布局已是到了最紧要的收官阶段，此时已是容不得有半点的闪失，否则的话，便是万劫不复之下场，问题是弘晴此际对老爷子的龙体状况一无所知，自也就谈不上该如何着手收官，又怎由得弘晴不为之心烦意乱的。

    “禀王爷，畅春园已到。”

    弘晴沉思不已间，浑然没注yì到车驾不知何时已然是停了下来，兀自还在车里端坐着不动，一见情形不对，李敏行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凑到了车帘子边，小声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

    听得响动，弘晴终于是从遐思里回过了神来，不过么，也没甚言语，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轻吭了一声，托起红榜，一哈腰，就此下了马车，这才发现赫申与王铭义这两位副主考都已在不远处候着了，弘晴见状，自不好多加迁延，这便缓步行到了园门外的警戒线处，递了请见牌，而后便即无言地退到了一旁，默默地等待着。

    “陛下有旨，宣：仁郡王弘晴瑞景轩觐见！”

    这一等便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可怜三名正副主考的腿脚都已是站得有些麻木了，这才见李德全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从园子里行了出来，一板一眼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可也就只宣弘晴一人，至于同样递了请见牌的两名副主考却是连提都不曾提上一下。

    “臣，爱觉新罗?弘晴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照朝规，春闺一毕，正副主考都须得面圣交差的，可眼下老爷子却只见弘晴一人，这显然有些味道不对，不说赫、王二人面色微变，便是弘晴自个儿也不免有些犯嘀咕的，只是这当口上，却是容不得弘晴有所迁延，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忐忑，紧赶着谢了恩。

    “王爷，您请！”

    弘晴谢恩一毕，李德全也不给赫、王二人开口询问的机huì，便已是一摆手中的拂尘，紧赶着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有劳李公公了。”

    这一见李德全摆出了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弘晴自也不好胡乱询问，也就只能是谦和地致意了一句，便即托着红榜，大步行进了园门，一路无言地便到了瑞景轩，由李德全陪着穿过了正殿，直奔后殿寝宫，这才刚从门口处的屏风转了出来，入眼便见老爷子面色焦黄地斜靠在锦垫子上，身上还盖着厚厚的绒毯，至于张廷玉、马齐以及方苞则分列两旁，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几名随侍的太监宫女在。

    “孙儿叩见皇玛法！”

    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老爷子竟然已是形销骨立到这般田地，弘晴不禁有些个悲从心来，手托着红榜，疾步便抢到了榻前，一头跪倒在地，语带颤音地见了礼。

    “是晴儿来啦，好孩子，来，起来罢。”

    听得响动，老爷子微闭着的双眼缓缓地睁了开来，一见是弘晴已到，焦黄的脸上立马便露出了丝笑容，无力地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只是言语间中气不足，显然已是病得不轻了的。

    “皇玛法，孙儿未能在您身前尽孝，孙儿，孙儿……”

    听得老爷子声线如此混沌，弘晴的双眼当即便是一阵模糊，并未依言而起，反倒是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哽咽着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痴儿不必如此，朕没事的，平身罢。”

    这一见弘晴真情流露，老爷子心中也是好一阵的感慨，不过么，却并未多言，而是温言地开解了弘晴一句道。

    “孙儿叩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再次叫了起，弘晴自是不敢再任性，赶忙照着朝规谢了恩，而后站了起来，躬身托着红榜，上前一小步，高声禀报道：“启禀皇玛法，今科春闺结果已出，共遴选出俊才三百人，请皇玛法明示。”

    “嗯，贡院诸事，朕已知晓，尔差事办得不错，甚合朕意，而今，红榜既出，就如此定了也好，朕就不再复核了，衡臣。”

    老爷子并未照惯例对红榜进行复核，也不曾按朝规对所有中选者的文章进行复查，而是面带微xiào地夸奖了弘晴几句，旋即便点了张廷玉的名。

    “微臣在。”

    听得老爷子招呼，张廷玉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尔且将此红榜用了印，这就着人去张榜好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微臣遵旨。”

    老爷子既是下了旨意，张廷玉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从弘晴的手中接过了红榜，与李德全一道，自去张罗诸般事宜不提。

    “晴儿啊，红榜既发，殿试也就差不多该到了，只是朕这个身体，怕是不能主持这等大典了，尔就代朕办了此事罢。”

    张廷玉去后，老爷子狠喘了几口大气，而后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有若拉家常般地提出了个委托。

    什么，主持殿试？

    老爷子说得倒是随意，可听在弘晴的耳中，却不啻炸雷一般，心一惊，人已是站不住了，“噗通”一声，已然跪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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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力辞不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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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玛法明鉴，您有事，孙儿本该服其劳，此天经地义之事也，然，主持殿试一事，却不是孙儿所能为者，孙儿叩请皇玛法收回成命！”

    开啥玩笑来着，主持殿试，那可是皇帝的差使，就算帝王有所不便，那也得是储君才能代替，其他人敢去主持，那便是僭越，倘若弘晴真敢这么干，不说诸位阿哥们会如何群起而攻，怕是三爷那一关都过不去，荣耀一时的代价便是万劫不复，这么点清醒，弘晴还是不缺的，哪敢应了这么道旨意，慌乱地便跪倒在了地上，一边重重地磕着头，一边坚决无比地力辞着。

    “嗯？尔真不愿帮朕？”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爷子的眉头立马便已是皱紧了起来，眼神凌厉地看着弘晴，满是不悦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我勒个去的，老爷子这是想作甚，真要将咱架上火炉不成？没道理啊！

    被老爷子这么一逼，弘晴的额头当即便见了汗，不过么，心绪却并未慌乱了去，略一寻思之下，已是有了所悟，这便再次重重地磕了个头，满脸诚惶诚恐之色地进言道：“回皇玛法的话，非是孙儿矫情，实是此事断非孙儿所能为者，还请皇玛法恕罪则个。”

    “罢了，朕也不逼你，那尔便说说看，谁可为之好了。”

    老爷子冷厉地盯着弘晴看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是开了金口，算是收回了成命，不过么，却并未让弘晴如此轻易地便过了关去，而是不依不饶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晕，老爷子这是要干啥啊！

    一听老爷子此问如此之敏感，弘晴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然则这当口上，却是容不得弘晴迟疑的，这便飞快地整理了下思绪，再次磕了个头道：“皇玛法明鉴，孙儿以为诸位阿哥皆是可用之人选，然，又以我阿玛为最佳。”

    “哦？说说理由。”

    这一听弘晴公然力挺三爷，老爷子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不过么，却还是不曾就此放弘晴一码，而是一扬眉，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皇玛法明鉴，我阿玛长期打理礼部，对诸般朝规礼仪皆熟稔在心，且素以文名知天下，由我阿玛出面，当可无碍也，是故，孙儿举贤不避亲焉。”

    被老爷子这般连番追问个不休，饶是弘晴心性沉稳，也不禁为之心惊肉跳不已，只不过惊归惊，却并不慌乱，应对起来倒也得体得很。韩娱之kisskisskiss

    “嗯，朕知道了，尔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就先回罢。”

    尽管弘晴说得个头头是道，然则老爷子却殊无评论，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孙儿告退。”

    被老爷子接连打了几闷棍，弘晴实在是有些不知所谓，可又不敢乱问，也就只能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就此退出了瑞景轩，自行乘马车打道回府去了。

    “如何？”

    弘晴去后，老爷子双眼微闭地喘息了好一阵子，而后方才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臣以为仁郡王实诚君子也，确是国之栋梁无疑！”

    老爷子虽问得含糊，可马齐应答得却是很快，老实不客气地便狠夸了弘晴一番。

    “呵，实诚么？那倒不见得，知进退倒是有的，自古以来，帝王总以实诚自居，殊不知真若是实诚之辈，又岂能坐得稳大位，所谓自欺欺人，不外如是耳。”

    老爷子显然并不甚认同老马同志的评价，讥诮地一笑，自嘲般地便扯了一大通诛心之言，顿时便听的老马同志冷汗淋漓而下了的。

    “陛下教训得是，老臣惭愧，惭愧。”

    老爷子的话这么一说，老马同志心虚无比，赶忙呐呐地道歉了一番。

    “灵皋先生可有甚要说的么？”

    老爷子并未与马齐多计较，对其之致歉，也不过就是一笑了之，侧头看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方苞，看似随意，实则慎重无比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能知进退者，可受大任也。”

    方苞并不多言，听得老爷子见问，也就只是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个答案。

    “嗯，拟旨罢。”

    老爷子没再多啰唣，闭上了眼，默默地寻思了片刻之后，这才面色淡然地开了金口。

    “喳！”

    方苞恭谨地应了一声，却并未去追问旨意究竟如何，迈步行到了边上的文案旁，拿起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蘸了下墨汁，抓过一张空白的诏书，挥笔便速书了起来……

    “孩儿叩见父王！”重生之妖孽公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畅春园里君臣如何奏对，却说弘晴出了园，还不曾上马车，三爷便着了人来唤，说其就在颐和园里，要弘晴即刻去一趟，得，三爷有令，弘晴自不敢不从，转了个弯，便赶到了颐和园，一路无语地径直到了书房，方才刚转过门口处的屏风，就见三爷正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而陈、李两大谋士则是稳稳当当地各自端坐着不动，弘晴见状，自不敢失了礼数，赶忙紧走数步，抢到了三爷身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哟，晴儿回来了，好，好，好，辛苦了，来，坐下说，坐下再说。”

    这一见是弘晴到了，三爷的脸上立马便笑开了花，但见其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便赐了座。

    “谢父王赐座！”

    弘晴恭谦地谢了恩，又与陈、李两大谋士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而后方才走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晴儿今儿个可是见到皇阿玛了？”

    毫无疑问，在三爷心目中，老爷子的龙体状况如何比之弘晴的科场遭遇要重要了无数倍，这不，弘晴方才刚落了座，三爷连嘘寒问暖都顾不上，便已是急吼吼地追问了一句道。

    老爹啊老爹，居然连虚情假意的客套都省了，您老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这一见三爷如此猴急作态，弘晴心里头自不免犯起了嘀咕，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不爽，恭谨地欠了下身，声线平和地应答道：“回父王的话，孩儿确是见到了皇玛法。”

    “哦？皇阿玛的龙体……”

    畅春园禁闭已是近月，三爷几乎每日里都去畅春园门口递请见牌，可却是从不曾得允，心里头对老爷子的龙体状况自是颇多猜测，这一听弘晴真见着了老爷子，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只是话说到半截，突然发现如此追问似乎不是人子所应为之事，立马尴尬地便停顿了下来。

    “好叫父王得知，皇玛法的龙体不甚好，天，此番怕是真的要黑了的。”

    尽管对三爷的吃相难看极为的不满，然则事关大局，弘晴却也不敢隐瞒不报，这便略一沉吟，给了三爷一个明确的答案。妃也，错上夫君

    “啊，这，这……”

    三爷暗地里其实没少盼着老爷子赶紧归西，可真听得了准信，却又茫然了，慌乱地惊呼了一声之后，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的。

    “小王爷，依您所见，陛下，唔，陛下还能坚持多久？”

    三爷不好问的话，李敏铨却是没太多的顾忌，问得当真是直接无比。

    “不好说，多则半年，少则数月罢。”

    尽管很是不满李敏铨如此问法，然则事关整个诚亲王府一系的安危，弘晴却是不能不作出个大体的推断。

    “确实么？”

    弘晴此言一出，李敏铨的眼神立马便亮了起来，但却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又追问了一句道。

    “嗯。”

    几近二十年不辍的习练下来，弘晴的内功早已是大成了的，望气之能已属当今绝顶之列，自是看得出老爷子确实已是灯枯油尽了，之所以还能强撑着，不过是太医们用老参等猛药强吊着命罢了，医药早已无效，能支撑多久只能看老天爷的安排了的，对此，弘晴尽自心中有数，却并不打算详加解释，也就仅仅只是点头轻吭了一声了事。

    “王爷，大变在即，您得早做准备才好。”

    这一见弘晴再次做出了肯定，李敏铨也就没再喋喋不休地追问个没完，而是慎重其事地朝着三爷一拱手，神情激动地进言了一句道。

    “嗯，是该有所准备了，夫子，子诚，您二位都有甚计较，且就都说说好了。”

    三爷到底不是痴愚之辈，尽管先前心惊于老爷子将逝之事实，可很快便已是回过了神来，但见其摇了摇头，已是就此将伤感之心情甩了开去，心思已是转到了如何顺利上位一事上。

    三爷这么个问题一出，陈、李两大谋士都闭紧了嘴，谁都不敢贸然开口了，没旁的，眼下已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稍有一点闪失，便再无补救之可能，“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事儿，自古以来便屡见不鲜，没有万全的把握，自是谁都不敢妄言的。

    “禀王爷，李德全、李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旨给您。”

    一派死寂中，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突然大起，旋即便见高大诚略显慌乱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朝着三爷便是一躬，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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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收官之布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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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诚亲王胤祉温良恭俭，素有贤名，着代朕行祭天大典，并代为主持殿试，望尔能善始善终，勿失朕望，钦此！”

    老爷子既是有旨，三爷等人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顾不得议事，急忙忙地便赶到了园门处，好一通子的忙乱之后，总算是将香案等接旨必备事宜尽皆打理清楚，而后又齐齐跪在了香案前，由得李德全屹立在香案后头，一板一眼地宣着老爷子的旨意。

    “臣，爱新觉罗?胤祉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爷接旨之前，心中实是忐忑得紧，唯恐听到甚不妙之消息，可却没想到这旨意居然会是如此，一时间当场便激动得浑身哆嗦不已，好在城府还算足够深，激动归激动，却是没忘了要按朝规谢恩，当然了，谢恩的语调么，自也就满是颤音了的。

    “恭喜王爷了。”

    三爷方才刚起了身，李德全已是满脸谄笑地凑了过去，讨巧地道着喜。

    “有劳李公公了，您且内里歇息一番，容小王略表寸心可好？”

    三爷于伸手之际，悄然地将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弹进了李德全宽大的衣袖中，而后方才顺势接过了圣旨，笑容可掬地便发出了邀请。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陛下还在等着回因，老奴实不敢有所耽搁，心领了，心领了。”

    李德全乃是老爷子身边最听用之人，自是清楚三爷的位份其实已是内定好了的，有心巴结上一番，不过么，却并不敢误了正事，也就只是客气地逊谢了一番，便即领着一众随从们径自回了畅春园。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大事定矣！”

    送走了李德全之后，三爷等人这便紧赶着回了书房，打算好生计议上一番，这才刚从屏风处转了出来，不等三爷走向文案，李敏铨已是激动万状地一头跪倒在地，颤声高呼了一嗓子。

    “子诚不可如此，事尤未定，变化尚多，还须得慎重才好啊。”

    三爷心中虽也是喜滋滋地，不过么，还算是有几分清醒，知道此际尚不到弹冠相庆之时，这便一摆手，慎重其事地回应了一句道。

    “王爷不必过虑，圣心早已是默许了的，代祭天地，乃是要天地好生看看王爷您这位即将上任的天子，至于代为主持殿试，更是在向天xià臣民宣告王爷乃是陛下圣定之人选，此天大喜事也，属下实不敢不为之贺！”

    尽管三爷已是有了吩咐，可激动之下的李敏铨却是不管不顾，扯着嗓子便又是一通子激动之言。

    “若得如此，本王断不会忘了子诚与夫子日夜襄赞之功也，且请起罢。”

    听得李敏铨这般分析，三爷的脸终于是绷不住了，笑容满面地便先行许下了诺言。

    “圣心虽是默定，然，贼子心尤未死，此时相庆，为时尚早！”

    这一见李敏铨有些忘了形，陈老夫子的眉头立马便微皱了起来，寒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夫子教xùn得是，我等接着议事好了。”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提醒，三爷可就顾不得开心了，赶忙走到了文案的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面色一肃，便已是摆出了议事的架势。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圣上既已选定了王爷，自会有所安排，京中事宜当可无碍矣，唯须得提防小儿辈铤而走险，故，王爷这段时日当深居简出，纵使有事出外，也须得严加戒备，只消能熬过这段时日，青云直上乃必然之事也。”

    李敏铨激动虽是依旧，可脑筋却是并未因此而糊涂了去，一张口便已道出了个关jiàn。

    “嗯，此一条，本王记住了，自会小心行事，当不致被小人所算。”

    对于李敏铨所言，三爷自是深以为然，此无他，三爷本人是不曾遭遇过刺杀，可这等事儿在弘晴身上可是上演过好几回了的，三爷哪敢掉以轻心了去。

    “危险未必在京，怕是远在塞外罢。”

    这一见李敏铨只捡好听的说，陈老夫子当即便是一阵老大的不耐，这便一扬眉，寒声便打岔了一句道。

    “这……”

    三爷正自兴奋间，冷不丁听得陈老夫子这般说法，当即便有若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般，身子竟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没旁的，老十四手下可是有着几近三十万的大军在，真要是其起兵造反，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夫子过虑了，陛下焉能不知十四爷素有反心，今，既是默定了王爷，自会有所处置的，实不必忧虑太过。”

    李敏铨显然与陈老夫子意见相左，不以为意地便顶了一句道。

    “不然，正因为圣心默定了王爷，陛下才不会急着从西线撤军，担心的便是十四爷借撤军之际行造反之事，不单不会对十四爷有所处置，反倒会更显恩宠，赏赐必多，以安其之心，换而言之，此事终须得王爷上位后自行去解决，若不早做谋算，事到临头，必有大乱无yí！”

    不等三爷回过神来，陈老夫子已是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点出了事情的关jiàn之所在。

    “唔……，晴儿怎么看此事？”

    这一见两大谋士意见相左，三爷也不知该听谁的为好，这便将问题丢给了始zhōng沉默不语的弘晴。

    “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夫子所言甚是，此事确须得慎重方好。”

    弘晴心中早有成算，不过么，他却是不想急着发言，而今，三爷既是有问，弘晴倒也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观点，旗帜鲜明地便站在了陈老夫子的一边。

    “嗯，晴儿对此可有甚计较否？”

    三爷对弘晴的才干还是心中有数的，这一听其赞成陈老夫子的意见，自也就不再有甚疑惑，这便沉吟地点了点头，问起了具体之对策。

    “父王明鉴，孩儿门下之刘三儿与李双春二人分控川西粮道与西北粮道，一旦皇玛法龙归大海，孩儿可即刻传讯此二人，设法控制住粮秣之转运，以确保前方大军无造反之粮，如此一来，或可降低十四叔起兵之可能，然，光凭此，尤难言稳妥，根结只在一人身上，那便是四叔门下的年羹尧，此人狡诈阴险，若是与十四叔合谋造乱，其势恐难挡矣！”

    事关大局，弘晴自是不敢有丝毫的隐瞒，这便将应对之道简单地分析了一番，末了，慎重地指出了最危险的局面之所在。

    “年羹尧？唔，此人阿玛倒是见过几次，文武双全，确是了得之辈，若欲防之，不若先将其调开如何？”

    三爷跟年羹尧其实并不算有多熟，也就是上下朝时的点头之交而已，对其的印象说来也不算太深，不过么，既是弘晴如此慎重地提了出来，三爷自不敢掉以轻心，这便沉思了一番，而后给出了个解决之道。

    “回父王的话，若是能调，固然是好，只是兵部那头如今是嵩祝在管着，却恐其未必肯帮这个忙，再者，十四叔其人精明无比，只怕我等一动年羹尧，其定会警醒，一旦逼得十四叔提前造反，便有弄巧成拙之可能，皇玛法那头也未必能允。”

    三爷所言的解决之道不能说不好，然则在弘晴看来，却难有实现之可能，几句话便已说明了此策难行的道理之所在。

    “嗯，晴儿分析得有理，只是此人若不解决，却恐西北糜烂不堪，当何如之为宜？”

    三爷细细地想了想，也觉得事情怕真就像弘晴所言的那般，再者，他三爷如今尚未正式上位，手中也无权柄，就算是想动年羹尧也难，一念及此，三爷的眉头立马便紧锁了起来。

    “王爷无须担忧，据某所知，年羹尧其人贪鄙，在四川提督任上每多杀良冒功之事，又没少勒索各地官员，既如此，不若许以高官厚禄，以买其心好了。”

    李敏铨手握三爷的暗底势力，对四爷、八爷的门下多有监视，八爷那头门下多，李敏铨顾不怎么过来，可四爷门下少，李敏铨倒是掌握了不少相关之信息，这会儿一见三爷愁眉不展，立马便有些个自以为是地建议了一番。

    “荒谬之言，尔欲打草惊蛇么？似年羹尧这等手握重兵之封疆大吏，又岂是那么容易收买得了的，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岂能见效，一旦其将事情透与十四爷知晓，大乱必难免矣！”

    李敏铨话音方才刚落，陈老夫子已是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其一番。

    “晴儿看可行否？”

    这一见两大谋士又起争执，三爷的头立马便疼了起来，赶忙一摆手，制止住了李敏铨反驳的冲动，将问题交给了弘晴。

    “父王明鉴，年羹尧其人确是贪鄙，然，却不是易于收买之辈，此策断不可行，若欲拿下其，须得奇袭方可，待得父王大位已固，或是孩儿，或是十三叔去走上一遭，应是能对付有余矣。”

    弘晴此际其实也还没想好要如何对付年羹尧，毕竟老爷子龙归大海时到底是怎个情形还不好说，这当口上，也确实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么，有着强大无比的新军在手，弘晴却也不怕年羹尧真能翻了天去，这便语出谨慎地给出了个建议。

    “嗯，那便到时候再看好了。”

    三爷想了想，也觉得此事无法提前动手，也就没再多纠缠于此，沉吟着便作出了暂shí搁置之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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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八章收官之布局（二）

﻿    今个儿乃是春闺红榜揭晓之日，满城人等无不为之瞩目，然则八爷却显然没那个闲心，实际上，自打考题泄密案发以来，八爷的心情就一直很不好，此无他，这几乎已是他八爷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了，可惜还是没能得手，事至今日，八爷也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何处，要知道那妖孽一般的弘晴都已是被关在了贡院里，处在了与世隔绝的情形下，自是没半点出手之可能，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前番的谋算都不应该有失手之虞，可结果呢，却依旧落得个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之下场，八爷当真是被打击得信心大丧，哪怕都已是过去半个多月了，依旧不曾缓过气来，这不，天还没近午，八爷已是独自在后花园里喝起了闷酒。顶点

    “八哥，八哥，您还有心思喝酒，奶奶个熊的，这天都要塌了！”

    正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一壶酒已是都快见了底，可八爷的心情不单没好转起来，反倒是更晦涩了几分，正自长吁短叹间，却见九爷、十爷联袂赶了来，这一见八爷那等颓废状，性子躁的十爷当即便火了，不管不顾地便跺着脚骂了起来。

    “九弟，十弟都来了，坐罢，且陪为兄饮上一场好了。”

    八爷压根儿就没在意十爷的跳脚，醉眼朦胧地摇了摇手，漫不经心地便招呼了一声。

    “唉，八哥，您醒醒罢，此番是真出了大事了！”

    眼瞅着一向丰神俊朗的八爷如今居然是这般的落拓，九爷心中不禁滚过了一阵悲哀，伸手摁了把正要暴怒的十爷，一派怒其不争状地便劝解了一句道。

    “大事？能出得甚大事？前番该料理的手尾早已处理干净，哪能得甚大事来着？”

    听得九爷这般说法，八爷萎靡的精神倒是振奋了一些，但见其眉头一扬，不解地看了九爷一眼，自以为是地便接连反问了起来。

    “八哥，今日一早仁郡王进了园子，应是见着了皇阿玛，也不知那厮究竟跟皇阿玛说了些甚，竟哄得皇阿玛下了明诏，让老三那浑球于清明代祭天地，又得了主持殿试之差使，情形怕已是大坏矣，若不早做谋算，我等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的。”

    这一见八爷明显是会错了意，九爷原本就不佳的心绪顿时更坏了几分，奈何八爷才是这个小集团的主心骨，没有八爷主持大局，整个集团都将群龙无首，正因为此，纵使心情再不好，九爷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地将今早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解说了一番。

    “什么？说清楚点！”

    八爷这下可是听明白了，心一惊，手中的酒樽立马“咣当”一声坠了地，面色狂变之下，已是猛然坐直了身子，双眼一瞪，紧赶着便喝问了起来。

    “八哥，您没听错，事情便是如此，今个儿一早，弘晴那厮进园子见了皇阿玛，其后不久，皇阿玛便下了明诏，令老三代祭天地，并主持殿试大典。”

    这一见八爷总算是从颓唐状态里猛醒了过来，九爷的心当即便稍安了些，这便简单地将先前所言又重复了一番。

    “去，请陆先生即刻到此议事！”

    八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这一惊虽是非同小可，然则却是很快便平静了下来，眼神闪烁了几下之后，也没甚啰唣之言，一挥手，便已是高声喝令了一嗓子，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下人们赶紧应了诺，急匆匆地往前院去请陆纯彦前来议事不提。

    “老朽见过王爷，见过九爷、十爷。”

    陆纯彦到得很快，下人们去后不久，一身白袍的陆纯彦便已是施施然地从园门处行了进来，不徐不速地行到了八爷等人所在的亭子间中，神情淡然地便行了个礼。

    “先生不必拘礼，且请入座罢。”

    八爷客气地欠身还了个礼，温和地招呼了一声。

    “多谢王爷抬爱。”

    陆纯彦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却并不急于开口询问议事的主题，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端坐着不动。

    “尔等尽皆退下！”

    待得陆纯彦落了座，八爷也没再多寒暄，一挥手，声线阴冷地便喝令了一嗓子。

    “喳！”

    八爷既是有令，侍候在侧的诸般下人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了诺，纷纷退到了远处。

    “好叫先生得知，今儿个之事是这样的……”

    一众下人们尽皆退下之后，八爷这才朝着陆纯彦一拱手，将九爷等人带来的消息简略地复述了一番。

    “代祭天地？主持殿试？唔，此无他，无外乎是在向天下臣民宣告三爷乃继位之人耳，此早已算不得甚机密，王爷不是早就清楚了么，又何须对此大惊小怪。”

    八爷倒是说得极为慎重，可陆纯彦却显然并不以为意，哂然一笑，轻描淡写地便给出了个解释。

    “这……”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八爷不由地便是一愣，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先生，您这是啥话来着？莫非我等便得束手待毙不成？”

    十爷性子糙得很，不管不顾地便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

    “十弟不可对先生无礼！”

    这一听十爷如此叫嚣，九爷可就有些看不过眼了，忙从旁呵斥了一句，止住了十爷后头将将喷薄而出的厥词，而后朝着陆纯彦便是一拱手，很是恭谨地求教道：“先生，如今事已急，终归须得有个对策才好，还请先生代为筹谋一二。”

    “九爷客气了，事虽危急，应对之策却也不难，陆某其实早已献过了。”

    不管是十爷的粗鲁也好，九爷的温言也罢，陆纯彦都不为所动，回答的语气依旧是淡淡如常。

    “这……，小王鲁钝，还请先生明言则个。”

    一听陆纯彦此言蹊跷，九爷不由地便是一愣，满脸狐疑之色地想了想，还是不得其所，不得不再次恭谨地求教道。

    “前番贡院一事虽未能尽全功，让仁郡王安然脱了身去，然，也不是一无所得，陛下龙体因之大坏，便是我等用命之时，数日前，西安有报马前来，说是十四爷这大半个月可是从沙洲连连派人到西安打探消息，一日间，竟有十数波之多，足可见十四爷心已是大动了的，之所以尚未动手，无外乎是尚不能确定陛下龙体之情形耳，一待京中消息确凿，十四爷又岂会雌伏，王爷大可安其心，自荐为内援，再与四爷略作勾连，只消四川提督年羹尧能让开道路，十四爷必举义旗无疑，真到那时，大乱必起也，以王爷在各地乃至军中之实力，何愁大事不成哉？”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便将时局分析了个透彻，所提之策与前番科举案发之时所言差相仿佛。

    “不错，计虽旧，能用便好，八哥，小弟以为可行，要闹就闹个大的！”

    十爷就一唯恐天下不乱之辈，头一个便冒出来表了态。

    “先生说的甚是，十四弟其人野心勃勃，确不是甘居人下者，此策应是可行。”

    九爷想了想，也觉得用之前的计策并无甚不妥之处，这便也跟着出言附和了一句道。

    “先生，小王以为此策虽好，然，关键恐还在京中，若不能一举扫平老三，社稷必倾覆矣，此又当何如之？”

    尽管两位弟弟都先后表了态，然则八爷却并未就此下个决断，而是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慎重地提出了疑虑。

    “王爷能想到此点，确属难能了的，若是王爷不提，陆某就只当王爷兀自浑噩，不堪与谋也，明日一早，陆某必不辞而别，以免玉石俱焚之下场！”

    八爷这话一出，陆纯彦平板着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可说出来的话语却令八爷狂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王惭愧，让先生失望了，是小王之过也，还请先生教我。”

    八爷一方能与妖孽一般的弘晴相持至今，虽屡战屡败，却能保得住根基不受太大的损伤，可以说都是陆纯彦绸缪之功也，错非如此，只怕八爷一系的力量早被弘晴吞得连渣都不剩了的，对此，八爷自是心知肚明得很，此际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当真是后怕不已，赶忙躬身致歉了一番。

    “王爷不必如此，陆某深受王爷知遇之恩，本就该粉身碎骨以报，然，前提是王爷肯自振奋，若不然，陆某也无能为力焉，今，欲破解眼前之局，不但须得与四爷、十四爷携手而为，还须得别样部署，此事之关键还在嵩祝此人身上！”

    陆纯彦躬身回了个礼，神情肃然地解说了几句之后，便将话题又转回到了破局一事上。

    “嵩祝？此老位虽高，却是碌碌无为之辈也，岂能有甚大用哉？”

    一听陆纯彦提到了嵩祝，八爷不由地便迷糊了，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都没能想出嵩祝这么个老糊涂能派得上甚大用场来着，不得不再次出言请教了一句道。

    “是啊，先生，嵩祝虽是位列大学士之尊，却明显不受皇玛法**信，此番畅春园禁闭，其不也一样不得其门而入么，又能起得甚作用来着？”

    不止是八爷迷茫，九爷同样也看不出嵩祝的用处之所在，紧跟着也出言询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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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九章收官之布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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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说得不错，嵩祝其人确是无能之辈，然，正因为其不得宠信，方才有可能为王爷所用，再者，其原本就与仁郡王有隙，前番科场弊案事发之际，此老更是悍然下令拘押三爷，如此，已是深深得罪了三爷，倘若三爷将来得了势，又岂会给其好果子吃，从此意义来说，此老便有可资利用处，王爷莫忘了其眼下可是管着兵部之诸般事宜，若能得其配合，拿下丰台大营当非难事也！”

    陆纯彦并未卖甚关子，笑着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神清气定地便点破了guānjiàn之所在。章节更新最快

    “丰台大营？先生这话从何说起，那不是狼瞫那老东西在管着么？就算嵩祝肯帮忙，皇阿玛怕也不会准了罢？”

    十爷嘴快，陆纯彦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一迭声地反问了起来。

    “十爷莫急，眼下丰台大营却是狼瞫在管着，然，其人年老体衰，近来又已是卧病在床，必不久人世矣，既如此，那就送他一程好了，待得其死，丰台大营提督也就出了缺，而今，陛下能用之老人大多已故，若由嵩祝提出继任之人选，陛下当无不准之理也，至于九门提督么，同样处置了去，也无甚不可之说，一旦此二要职能尽拿在手中，何愁不能鼎定乾坤哉？”

    陆纯彦摆了摆手，示意十爷稍安勿躁，而后再次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语调阴森地便给出了个狠辣无比的建议。

    “好，就这么干了！”

    听得陆纯彦这般说法，十爷当即便兴奋了起来，一击掌，已是脸红脖子粗地叫嚣了起来。

    “先生说得对，若是能拿下丰台大营与九门提督，京师大事必无碍也，就算老三能勉强上位，也万难坐得稳，八哥，小弟与嵩祝还有些交情，若是八哥信得过，此事便由小弟出面去办好了。”

    不止是十爷激动不已，九爷同样被陆纯彦所述之局面打动了，这不，十爷话音方才刚落，九爷已是慷慨激昂地请命了一句道。

    “嗯，好，事不宜迟，嵩祝那头的事儿便由九弟去办，为兄自去与老四交涉上一番，若能得其援手，大事必无碍矣！”

    八爷的信心已然是被鼓起了，斗志昂然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九爷、十爷一听之下，自是纷纷慨然应诺不迭……

    “皇阿玛何其偏心哉！”

    三爷代祭天地以及主持殿试大典的消息传播得很快，尚不到午时，四爷便已得知了准信，是时，四爷正与邬思道下着棋，待得听了了因和尚的禀报，整个人立马有若木雕泥塑般地愣在了当场，良久之后，这才神情寂寥地发出了一声感慨，内里满是苦涩与心酸之意味。

    “此意liào中事耳，三爷有个好儿子，他人比不得啊，所谓因子而贵，不外如此乎。”

    不说四爷满心苦涩，邬思道的心中也有着颇多的感慨，当初他与四爷因缘际会，本想着能谱写一曲君臣相携之风歌，却没想到会遇到弘晴这等几如妖孽一般的人物，诸多算计、几多谋划，也不知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与辛劳，可到了头来，却是徒劳无功，纵使心智深如海，到了此际，邬思道也不禁有些个怅然若失的。

    “先生，眼下之局面当真已是无可挽回了么？”

    四爷到底是枭雄之辈，尽管心伤极疼，但却绝不想就这么坐看局势糜烂了去，一回过了神来，便已是急吼吼地问计道。

    “不然，事未到最后，鹿死谁手还难说得很，纵使三爷得了圣心，却未见得能服众，不止王爷不服，八爷、十四爷又岂肯放弃，陛下龙归大海之际，必将有场龙争虎斗，能笑到最后者，方才能笑傲天xià！”

    邬思道毕竟是当世有数之智者，心中虽是感慨万千，却断然不是束手就擒之人，寥寥几句话便已道破了将来之玄机。

    “话虽如此，然，老三有大义名分在，若不能一击致命，却恐事有难为也，不知先生可有何教我者？”

    对于邬思道的分析，四爷大体上是认同的，不过么，认同归认同，四爷却是看不到致胜的guānjiàn何在，没奈何，也只能是忧心忡忡地出言问策道。

    “王爷莫急，若论心急，八爷只会在您之上，想必此时八爷等人已然是有了计较了的，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八爷一准会来寻王爷商议联手之事。”

    邬思道笑了笑，语气笃定地便给出了个判断。

    “哦？何以见得？”

    四爷显然不甚相信，没旁的，四爷早些年倒是没少跟八爷联手打压三爷父子，奈何效果只能用“寥寥”一词来加以形容，自打都没了差使之后，双方已是再没了丝毫联系，无论是前番梁绪文一案还是前不久的科场弊案，双方都不曾有半点的私下沟通，此无他，双方虽是有着共同的敌人，可毕竟不是一路人，彼此间很难同心协力到彻底之地步，勉强联合，也不能取得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对此，四爷早已是深有体会，自不以为眼下这等微妙的局势下，双方还有再次合作之可能。

    “王爷明鉴，前番那场科举弊案乃是八爷之手笔，目的有二，一者么，是要借题发挥，以打击仁郡王父子，二来也是想以之坏了陛下之龙体，以便乱中取势，今，头一条确是落到了空处，可第二条却是已然达成，若非龙体已然不成，陛下是断然不会令三爷代行祭天之事，更不可能让三爷主持殿试大典，从此意义上来说，八爷所要的大乱之局已然初现雏形矣，所差的不外是如何挑动十四爷起事罢了，而这guānjiàn又在四爷您的身上。”

    邬思道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便将时局分析了一番，自xìn满满地便指出了八爷那头必然有求于四爷之处。

    “唔……，先生说的可是年羹尧么？”

    四爷乃是精明人，听到了此处，又怎会看不出八爷所求的其实就是要年羹尧配合行事。

    “不错，亮公如今正是此局之guānjiàn所在，王爷您看，十四爷的粮道掐在仁郡王两门下的手中，以仁郡王之大才，又怎可能会不预做部署，十四爷军中必然不会有太多之余粮，若要起事，就须得速战速决，一举拿下川中这个产粮重地，若不然，军心士气必然崩溃无yí，若无亮公之配合，就算十四爷手握三十万重兵，也难有丝毫胜算可言，哪怕心存野望，十四爷也未见得敢轻动，八爷为坚十四爷之心，不来找王爷您商议怕是不成罢？”

    邬思道点了点头，顺着四爷的话头便引申了开去，将内里之蹊跷分析得个透彻无比。

    “嗯，那倒也是，既如此，小王当何如之？”

    邬思道既已将个中道理说得如此之分明了，四爷自是不再有甚疑虑，不过么，对于该如何应对，四爷却是有些拿捏不定，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没半点头绪，不得不再次出言问策道。

    “将计就计！”

    邬思道阴冷地一笑，给出了个简短至极的答案。

    “嗯？先生之意是……”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的心不由得便是一动，隐隐然已是窥到了一丝究jìng，只是并不敢完全肯定，这便迟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亮公其人阴狠，乃大将之才也，为人虽贪，却知体恤下属，治军极严，手下将士虽不算多，却大多是死士之辈也，十四爷怕不是其之对shǒu，待得双方联兵之际，大可借接风洗尘之名，诱使十四爷并一众心腹与宴，是时，当可……”

    邬思道并未将话说完，而是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个尾巴。

    “呼……，也罢，就依先生所言好了。”

    四爷乃枭雄之辈，自不会顾念甚兄弟情分的，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便已是心照不宣地同意了邬思道的建议。

    “禀王爷，八爷派人送了封信来，请王爷过目。”

    四爷这么个决心方才刚下，就见王府总管已是急匆匆地从屏风处冒了出来，双手捧着封信函，疾步抢到了四爷的面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呵，还真叫先生料中了。”

    四爷接过了信函，信手撕开了其上的封口，从内里取出了一份大红请柬，摊将开来，飞快地扫了一眼，见是八爷以小妾生辰为由头发出了邀请，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抖手，将请柬丢到了邬思道的面前。

    “呵，八爷倒是有心了，这当口上还为小妾庆生，亏他想得出来，嘿，王爷只管自去无妨，不管八爷有甚提议，但且应了便好。”

    邬思道拿起请柬，随意地瞄了一眼，跟着也笑了起来，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建议了一句道。

    “嗯，小王心中有数。”

    四爷并未再多啰唣，随口应了一声之后，便朝着前来禀事的王府总管一挥手，声线微寒地吩咐道：“去，准备四色礼盒，本王今晚要用。”

    “喳！”

    听得四爷这般吩咐，王府总管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诺，匆匆便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四色礼盒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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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章必须的隐忍

﻿    ﻿    康熙六十年四月初五，清明，三爷代祭天地，四月十五日，又代为主持殿试大典，取士三百，山东东昌卫人邓钟岳为状元，福州长乐人吴文焕为榜眼，河南上蔡人程元章为探花；帝又令三爷代为接见诸新科进士，并主持赐宴，此三事一出，三爷名声大噪，朝野间莫不以储君视之。章节更新最快

    时光匆匆，一转眼，已是五月中旬，畅春园依旧全面戒严着，内外始终隔绝，朝野间流言开始盛传，都在揣测着老爷子的死活，只是谁也不知根底，而能自由出入畅春园的张廷玉与马齐对此都是三缄其口，这就更助长了流言的传播，却不曾想，五月二十日，内禁却又突然传出了旨意，说是陛下龙体已是渐愈，着各地督抚分批来京觐见，又下令各地不得擅传谣言，违令者，皆以大逆不道之罪论处，至此，流言便渐稀了去。

    六月初，山东、山西等周边之督抚尽皆赶到了京师，老爷子当真在畅春园一体接见了一众督抚们，言谈虽是不多，可人既已是露了面，暗中疯传的流言也就没了市场，本已日趋纷乱的朝局也就此平缓了下来，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常态，只是老爷子却并未就此开放畅春园的禁令，诸阿哥以及重臣们还是不得进园一步，便是连三爷也不例外。

    六月中旬，先是卧床多月的丰台大营提督狼曋病情突然转急，于十二日夜间不治亡故，接着又是九门提督武丹酒后跌倒，伤势过重，于十四日夜间不治身亡，至此，当年跟随老爷子擒拿鳌拜的布库亲卫们已是再无一人存世，消息一传到畅春园，老爷子为之哀恸不已，不顾病体未愈，亲至武、狼二府吊唁，只是露面时间都不甚长，大体上也就是上了柱香，与两府子息说了几句安慰话，便即匆匆地又回到了畅春园中，并未接见闻讯赶来的众阿哥与朝臣们。

    丰台大营与九门提督府都是险要之职，显然是不能空缺太久的，以此为由，兼管兵部的大学士嵩祝上了本，保荐兵部侍郎成文运接任丰台大营提督，并保荐赋闲在家的隆科多再次接任九门提督一职，消息一经传出，三爷顿时为之慌了手脚，紧赶着便将弘晴并陈、李两大谋士尽皆召了来，以议定应对之策。

    “都说说看，此事当何如之？”

    三爷很有些个气急败坏之感，没旁的，那两职位都太关键了些，真要是被八爷与四爷控制了去，就算老爷子传位给了他三爷，只怕还没坐稳金交椅就得给人给轰下来台来，对此，三爷自是不敢漠然视之，众人方才刚坐定，三爷已是急不可耐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属下以为此二职断不能旁落了去，嵩祝老儿此举必是受了四爷、八爷之请托，当得发动我诚亲王府一系之所有力量，与之抗争到底，若不然，恐有太阿倒持之危矣！”

    自打三爷储君的地位凸显之后，李敏铨都已是准备好跟着三爷吃香的喝辣的，却不曾想居然还有嵩祝这等老顽固会跳出来使坏，心中当真是火大得紧，这不，三爷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义愤填膺地提议道。

    “嗯，本王亦是如此看法，嵩祝老儿欺我太甚，此事断不容忍！”

    三爷本就恼火在心，再被李敏铨这么一挑唆，自是怒上加怒，尤其是想到上回科场弊案之际，嵩祝竟敢自持着领侍卫内大臣的身份，悍然下令将他三爷当场拿下，三爷的心火便已是不可遏制地狂燃了起来，但见其一拍文案，已是就此咆哮了一嗓子。

    “父王息怒，孩儿以为尚不必急着作出反应，以皇玛法之睿智，当不致让嵩祝老儿得逞了去的。”

    这一见三爷暴怒如此，弘晴可就不敢再保持沉默了，尽管他心中其实对嵩祝的所作所为也一样是恼火得很，但却不会因此而乱了分寸，毕竟此际形势微妙，一动其实不如一静，此无他，真要是动作整得过大，指不定便会遭来圣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的，正因为此，弘晴自不敢让三爷胡乱行了去，这便紧赶着出言劝解了一句道。

    “小王爷此言差矣，所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倘若陛下真准了嵩祝老儿的本章，后果恐不堪设想啊。”

    李敏铨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的，往日议事之际，但凡弘晴有言，李敏铨素来是紧着附和的，就算有甚不同意见，那也是沉默不语了之，可今儿个却是公然跟弘晴唱起了反调来。

    这混账东西当真是胆子肥了！

    被李敏铨这么一闹，弘晴的心中当真是不爽到了极点，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跟其在此等场合里与其争辩不休，也就只是微皱了下眉头，便即闭紧了嘴。

    “王爷若是想前功尽弃，那便只管去闹好了。”

    弘晴不好说的话，自然有陈老夫子会出面分说个明白，这不，李敏铨的话音方才刚落，陈老夫子已是一扬眉，冷冷地打岔了一句道。

    “厄，这……”

    三爷刚想张嘴附和李敏铨之言，冷不丁被陈老夫子这么一顶，当即便被狠狠地噎了一下，面红耳赤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嘿，王爷也不好生想想，您都能看得到的事儿，以陛下之睿智，又岂会看不到，就算陛下看不清，那也还有张廷玉与马齐在，即便此二人也都糊涂了，那方灵皋却是一准不会糊涂的，既如此，又何须王爷去做这等无用之功？”

    哪怕三爷的储君身份已定，可陈老夫子却依旧没怎么给其留情面，不甚客气地便好生教训了三爷一通。

    “这个，唔，这个，罢了，或许是小王多虑了罢，既是嵩祝老儿的提议通不过，不与之计较也就是了。”

    三爷虽是被训得个面红耳赤不已，却是当真没胆子跟陈老夫子这个严苛的座师翻脸的，支支吾吾了几声之后，也就不再提甚聚众上本之事了的。

    “王爷这话却是又说错了，若是老朽料得不差的话，陛下虽明知嵩祝其人动机不纯，却一准会允了其之所请！”

    三爷倒是不闹腾了，可陈老夫子却并未作罢，阴冷地一笑之后，又给了三爷重重一记闷棍，当即便令三爷寒毛倒竖不已。

    “啊，这……，夫子何出此言？”

    一听陈老夫子这么个论断，三爷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面色煞白地吭哧了一声，而后紧赶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时日已是无多，自是不愿再见朝局有甚波折，若真是再起甚风浪，陛下这最后的时光怕是都难得安宁，故此，哪怕明知事有蹊跷，陛下也自会隐忍下来，明面上是同意了嵩祝的举荐，实则却是做好的相应的禁制手段，却也不怕成、隆二人能翻得了天去，王爷若是真有孝心，就该让陛下安安静静地过好这最后的一段时日。”

    陈老夫子实在是太了解三爷的为人了，唯恐其会胡乱行事，这便苦口婆心地好生开解了其一番。

    “唔……”

    纵使陈老夫子都已将道理说得如此分明了，可三爷却兀自放心不小，迟疑着不肯下个决断，显然心里头还是在盘算着如何暗中挑唆心腹之臣上本之事。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夫子所言甚是，此二职位看起来紧要，其实不然，丰台大营那头有新军在，成文运就算当上了提督，却也难以指挥得动新军，实际上，无论是孩儿还是十三爷，单独一人都无法调动新军，唯有圣上才有此能力，故此，丰台大营提督之位就算让出去也无妨，至于九门提督府么，个中势力盘根错节，既有八叔的人马，也有四叔的嫡系，我诚亲王府一系在其中之力量也不差丝毫，更有耿三飙为副将，隆科多虽是在九门提督府经营多年，却远谈不上如臂使指，其称兵造反之可能性其实不甚高，待得将来，父王乘风直上之日，一道诏书便可解了其职，更遑论皇玛法必会对此二人之异心有所安排，故，父王此际稍作隐忍，实无不妥之处也。”

    尽管三爷不曾明言，可弘晴只一看，便知三爷心里头到底在想些甚，又好气又好笑之余，也当真不敢让三爷肆意妄为了去，这便一拱手，言语诚恳地进言了一番。

    “嗯……，晴儿可能保证十三弟不会再跟老四牵扯不清么？”

    弘晴都将道理说得如此之分明了，三爷自不会听不懂，然则却并未彻底放下心来，沉吟了片刻之后，突然转开了话题。

    “父王放心，十三叔处，孩儿早已安排了不少的人手，不说其早已跟四叔恩断义绝，纵使其真有异动之心，也断然瞒得过孩儿的。”

    要说对老十三完全放心，那绝对是假话，弘晴从来都不是个轻信之人，早在当年启用老十三之际，便已是做好了相关之安排，当真就不怕老十三敢起异心的，当然了，个中牵涉到“尖刀”的机密，弘晴却是并不想说得太过详细，也就只是笼统地一言带过。

    “嗯，也罢，晴儿有空就多跟老十三好生谈谈，只消其肯保持中立，阿玛一旦大起，断不会亏待了其。”

    三爷对弘晴之能还是信得过的，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也就没再固持己见，这便沉吟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谨遵父王之令。”

    眼瞅着三爷总算是消停了下来，弘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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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稳定压倒一切

﻿    康熙六十年六月十八日，大学士嵩祝上本奏称九门提督与丰台大营提督皆要职，为京畿安全着想，不宜久旷，特举荐兵部侍郎成文运出任丰台大营提督一职，举荐赋闲在家之原九门提督隆科多重回原任，消息一经传出，满朝文武尽皆为之哗然一片，赞同者有之，反对者有之，瞎起哄者也有之，当真是热闹非凡，然则诚亲王府一系的官员们对此却全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至于三爷父子么，更是对此不置一词，就宛若对此二要职漠不关心一般无二。

    六月二十六日，在一派纷纷攘攘的喧嚣中，老爷子终于是下了旨意，准了嵩祝之所请，着隆科多再次回任九门提督，并诏令成文运为丰台大营提督，与此同时，又下了道旨意，将老十四长子弘春晋为贝子，并召进了畅春园陪侍，又为其指了婚，可谓是恩遇有加，此举一出，朝野间又是一派的哗然，无数人都在揣测着老爷子的圣心是否又起了更易，各种版本的流言在京师内外疯传不已。

    时光如流水，转眼便已是过了中秋，见天就要九月了，天已是渐冷，可京师里的热闹却依旧不见少，两月以来，隆科多与成文运都不曾消停过，各自在营里折腾不已，又是大事请客犒劳诸将，又是不断给诚亲王府一系的将领们小鞋穿，极尽打击报复之能事，弄得两营都是一派的乌烟瘴气，然则不管外头如何闹，三爷父子都保持着沉默，每日里坚持去畅春园请安，哪怕老爷子始终不曾召见，也不改初衷，当然了，平静不过是表象而已，实际上，弘晴尽管不曾出过门，可却透过“尖刀”严密地监视着京师朝野间的各种动向，更没少着“尖刀”人等去安抚新军将士，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确保老爷子龙归大海之后，能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住京师的局势。

    九月初一，一大早地，老爷子突然接连下诏，先是以“党附胤礽，至死不改”之罪名，罢黜了王掞的大学士之职，言曰其老朽昏庸，本该发配乌苏雅里台军前效力，念其年老体衰，着免；紧接着又下诏曰：马齐做事糊涂，办差不力，前又乱言胤礽纯孝，实是不堪至极，着革职拿办，暂且拘押天牢，以备候审；这接连两道诏书一下，朝堂上下顿时一派的大乱，可还没等群臣们理出个头绪来，午时刚过，内廷里又接连下了四道诏书，其一，言曰：张廷玉主政多年，毫无善政，餐位素食，本该革职，念其尚算勤勉，除大学士之衔，将为上书房行走，以观后效；其二，方苞乃一布衣，侥幸得宠，却不思报效君恩，每多奇谈怪论，大失朕望，念其老迈，着遣送回乡，令原籍官府严加看管，不得有误；其三，十三阿哥勇郡王胤祥为人粗鄙，每每于朕面前失礼，着宗人府即刻拿办，圈养，不得旨意，任何人不得私相探访；其四，大将军王胤禵长子弘春纯孝，颇具才干，深得朕心，着晋封多罗贝勒，伴驾行走！

    乱了，全乱了，老爷子一日里连下六道诏书，接连罢黜了身边诸多重臣，就连老十三这等尊贵之人都骤然被圈，反倒是老十四的长子却是数月间连晋了两爵，这等诡异之情形一出，朝堂上下顿时全都乱了套，不止是朝臣们人人自危，便是阿哥们也都为之战栗莫名，谁也不敢保证老爷子的棍棒会不会落到自家的头上。

    “皇阿玛这是在作甚来着，糊涂啊，唉，王掞也就罢了，此人素来力挺胤礽，恶行早著，罢了也就罢了，怎地连十三弟也要被圈，这不是瞎折腾么，唉，皇阿玛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啊！”

    不说群臣们被这一系列的诏书打得个头晕目眩，三爷同样好不到哪去，有心上本言事，却又恐牵连到自身，直急得在书房里长吁短叹不已。

    老爷子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旁人看不透老爷子这一系列诏书背后的蹊跷何在，可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此无他，老爷子这是在准备后事了的，之所以罢免那些忠心耿耿的能臣，无外乎是种保护罢了，为的便是给继任者一个施恩的机会，以买好能臣之心，至于老十三被圈么，同样如此，怕的便是老十三在这场继位风波里站错了队，而弘春的晋爵么，说穿了也简单，那不过是要以此来安老十四的心，以防其跟八爷等人串谋造反，当然了，心中清楚归清楚，弘晴却是不打算说破的，任凭三爷在那儿瞎嘀咕个没完，弘晴也依旧是三缄其口地端坐着不动。

    “王爷莫急，陛下此番连下诏书之举，一准别有深意，当不是随性所为的。”

    这一见三爷急得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李敏铨可就有些坐不住了，尽管他也尚未看透老爷子的用心之所在，可还是勉强地出言开解了三爷一番。

    “深意？甚的深意？莫非是真要立老十四不成，嗯？说，你给本王说个清楚！”

    三爷正自心烦意乱得很，这一听李敏铨所言皆虚，半点干货全无，当即便恼了起来，双眼一瞪，已是一迭声地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顿时便令李敏铨尴尬得面红耳赤不已。

    “这，这当不致于罢，王爷多虑了，陛下若是真有心要立十四爷，当不致令其始终停留塞外的。”

    李敏铨到底还算是一流谋士，尽管不是绝顶智者，可比起寻常人来说，却是要高明上不老少，这会儿虽说被三爷喷得个尴尬不已，可好歹还算是能说出个究竟来的。

    “哼，甚的屁话，莫非真要等着老十四率大军杀来么？不成，本王这就上本，断不能让皇阿玛如此孟浪行事！”

    李敏铨其实是说到了点子上的，尽管不是很透彻，可大体上的意思却是点出来了，奈何三爷这会儿正自心急火燎之下，哪有心思去细想个中究竟，不耐地便是一挥手，气急败坏地便嚷了一嗓子。

    “王爷若是想为自个儿招灾惹祸，那便只管上本好了。”

    这一见三爷死活不听人劝，陈老夫子可就看不下去了，冷冷地便给了三爷一记当头棒喝。

    “啊，这……”

    三爷敢跟李敏铨发火，却是没胆子朝陈老夫子叫嚣，这一听陈老夫子给出了这么个判断，顿时便语塞了。

    “王爷也不好生想想，那些被罢黜的都是些甚人物，那可都是国之栋梁，陛下又岂会无缘无故自毁长城，之所以如此做，不过是为继位者施恩便利罢了，王爷若是连此一条都看不透，岂不叫陛下失望了去，嘿，动本？王爷只消一动本，没地便招来圣忌，何等之愚也！”

    陈老夫子不屑地瞥了三爷一眼，毫不客气地便又是一通子训斥，当即便令三爷的脸色生生被憋得个通红不已，都快跟猴子屁股有得一比了。

    “这个，厄，这个，夫子教训得是，只是十三弟何辜，为何也要遭圈养之祸事哉？”

    尽管被陈老夫子骂得个狗血淋头，可三爷却是没胆子还嘴，支支吾吾了片刻之后，又将老十三的遭遇搬了出来，显然还是不曾真正领悟到陈老夫子的逆耳之忠言。

    “呵，十三爷乃将才也，手中握有新军之一半，又有炮兵指挥学院为援，尽管其不争，却是京中一不稳定之要素，王爷能保证其一准会中立到底么？不能罢，便是陛下也不敢如此担保了去，既如此，让其暂时困于府中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待得时候一到，陛下一准会给王爷旨意，可可里将十三爷赦出，便是王爷的一大助力，如此浅显之用心，王爷都不能看透，真叫陛下得知了，指不定会作何感想。”

    这一见三爷兀自没能清醒过来，陈老夫子不由地便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耐心地为三爷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那小王当如何应对方好？”

    陈老夫子都已将道理解说得如此分明了，三爷自不会听不懂，骚乱的心也就此稍安了下来，不过么，还是不甚放心，这便朝着陈老夫子恭谨地拱了拱手，谦逊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而今之计，稳定压倒一切，王爷明面上不作为便是最大的作为，然，私下里却须得提防小儿辈狗急跳墙了。”

    陈老夫子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指出了应变之道。

    “请夫子明训。”

    三爷将陈老夫子所言细细地咀嚼了一番，心中已是了然，这便紧赶着再次出言求教道。

    “头一条便是王爷与小王爷无事不要再出门，就在这颐和园里呆着，多调侍卫前来戒备，另，两府家小也须得秘密转移，但却不可置于此处，须得另行隐蔽之所在，唔，十六阿哥处倒是可以暂时借用一下，此事王爷不好出面，就交由小王爷去办便是了。”

    陈老夫子也没啥矫情，直截了当地便为三爷谋划了一番。

    “嗯，那好，晴儿，此事便交由尔来办了，小心些，莫要泄了风声。”

    三爷并无有甚犹豫，当机立断地便同意了陈老夫子的安排，侧头便向弘晴交代了一句道。

    “是，孩儿谨遵父王令谕。”

    陈老夫子的安排本就是弘晴心中之所想，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紧赶着便躬身应了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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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章风云跌宕（一）

﻿    康熙六十年十月初二，九门提督隆科多下令各营调防，借此机会，将各营主官轮调了一番，诚亲王府一系的将领大多被明升暗降地排挤出了实缺，换上的尽是隆科多之心腹手下，三爷一方原本掌控的六营之兵只余下两营，再算上耿三飙的亲卫营，也不过就只有三营之兵耳，兵力不过三千不到之数，至此，诚亲王府一系在九门提督衙门的影响力已是骤减，三爷对此虽是颇为恼火，但却并未动本言事，而是理智地保持了沉默。

    康熙六十年十月十六日，丰台大营提督成文运提出要校阅新军，却被塔山与张淼联手加以抵制，双方在中军大帐议事之际大吵了一通，不欢而散，成文运据此上本，弹劾塔山与张淼桀骜不驯，请求罢免二将，老爷子对此不置一词，弹章留中不发，成文运不甘，连上了三本，老爷子最终下诏，对塔山以及张淼各处罚俸半年，并告诫诸将各安其职，不得滋生是非，事情遂不了了之。

    康熙六十年十一月二十日，畅春园传出旨意，说是老爷子龙体渐愈，诸阿哥可以晨昏定省了，此诏书一下，诸阿哥自是都不敢轻忽了去，尽皆早晚各一次入园请安，然则老爷子却始终不曾接见阿哥们，只叫众阿哥们在瑞景轩外磕头了事，纵使如此，阿哥们也不敢有甚怨言的，只能是不辞劳苦地早晚皆来磕头。

    康熙六十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年关已是将至，姗姗来的今冬第一场大雪终于是落了下来，从夜里一直纷纷洒洒地下到卯时方才消停了些，天着实冷得慌，可畅春园里的老爷子却是突然发出了一道诏书，说是大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要准备赏雪，着诸位阿哥并仁郡王弘晴一体入园陪侍，不得缺席。

    “王爷留步！”

    颐和园就在畅春园的边上，三爷接旨最早，方才用过了早膳，旨意便到了，概因这月余来，三爷几乎天天都要进园子磕头的，至于赏雪不赏雪的，当真没啥了不得之事，大体上不过是在老爷子跟前凑趣上一番罢了，有鉴于此，三爷也没去细想，唤上了弘晴，便一道向园门处行了去，打算就此乘马车赶往畅春园的正门，这才刚走没几步，就见陈老夫子已是疾奔而来，竟顾不得甚礼数不礼数的，张口便是一声高呼。

    “夫子，您这是……”

    望着陈老夫子如此不顾礼仪地踏雪狂奔而来，三爷当真便被吓了一大跳，赶忙迎上了前去，满脸疑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回书房！”

    陈老夫子并未解释个中缘由，而是不容分说地便喝了一嗓子。

    “这……，那好，尔等皆在此候着，晴儿、子诚，跟本王到书房一行。”

    三爷愣是搞不懂陈老夫子哪来的这般火气，不过么，也就只是略作迟疑，便即同意了陈老夫子的要求。

    “喳！”

    听得三爷这般吩咐，随行的一众侍卫们自是不敢有甚异议，齐齐应了诺，尽皆停留在了原地。

    “夫子，究竟出了甚事了？”

    三爷满心的疑惑与不解，这才刚一落了座，便已是略显不耐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可知陛下此番召见所有阿哥之用意否？”

    陈老夫子并未直接回答三爷的问题，而是颇有深意地反问道。

    “这……，诏书里不是说了赏雪么？莫非别有蹊跷不成？”

    一听陈老夫子此问蹊跷，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便连连反问了起来。

    “嘿，赏雪？这天寒地冻的，就陛下那等身子骨，赏的甚雪来着？还要所有阿哥一体入园，为的是甚，王爷还看不出来么，若不是要宣遗诏，何须要阿哥们一体入内，王爷如此懵懂而去，危矣！”

    事关紧急，陈老夫子哪还顾得上给三爷留甚情面的，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三爷一通。

    “啊，这，这……”

    三爷还真就没想到这一层，当即便目瞪口呆地傻在了当场。

    呼，好险！

    不说三爷没反应过来，便是弘晴也麻痹了，此无他，这月余来老爷子可是开放了园禁，弘晴还真就以为老爷子应是能挺过今年了的，毕竟前世那一时空，老爷子可是病怏怏地挺了年余才龙归大海的，却不曾想早前的一切不过都是老爷子玩的障眼法而已，一念及此，弘晴也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夫子，子诚，今，事已急，当何如之？”

    三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虽是被陈老夫子的判断震撼得不轻，可很快便已是回过了神来，哪敢掉以轻心，急忙便开口问策道。

    “王爷应感谢这场大雪啊，若不是这场雪，陛下要龙归大海，又岂会在这畅春园里，那是一准要回皇城的，那地儿隆科多手握三万重兵，就算王爷能得传大位，也休想能坐得稳，还好，这么场雪一下，陛下也只能留在园子里了，这是天佑王爷啊！而今之计，王爷与小王爷是必须进园子的，若不然，被人蒙昧了遗诏，须不是耍的，然则去之前，小王爷须得先将信物留下，万一遗诏上的继任者不是王爷您，小王爷须得赶紧护卫着王爷杀出重围，老朽这头随时待命，一旦事有不谐，老朽就持小王爷之信物赶往丰台大营调新军来援，哪怕是杀得万万人，也须得保证这大位只有王爷能坐将上去！”

    事情既已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陈老夫子可就顾不得许多，不管甚犯忌的话都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晴儿，你且赶紧留下信物！”

    听得陈老夫子这般说法，三爷的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个不停，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咬着牙，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夫子，此乃学生随身之小印，新军中，张淼等诸将都是识得的，学生再让李敏行也一并留下，万一不妥，就由敏行陪着夫子杀奔丰台大营！”

    弘晴从来都是个杀伐果决之辈，三爷只一开口，弘晴便已是一把拽下腰间悬挂着的一枚小印信，双手捧着，毫不犹豫地便递到了陈老夫子的面前。

    “好，此间事便交给老朽了，王爷与小王爷赶紧去，记住，一旦发现苗头不对，万不可迟疑，就算王爷暂时脱不得身，小王爷也要拼死杀将出来！”

    陈老夫子伸手接过了印信，但并未去细看，而是慎重地收进了贴身的小衣里，口中兀自谆谆叮嘱了一番。

    “是，学生明白！”

    尽管心中认定老爷子传位给三爷的可能性极高，可真要说完全肯定么，弘晴还真就不敢打这么个包票的，事到如今，也只能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了的。

    “一切就拜托夫子了，晴儿，走，随阿玛进园去！”

    三爷也是个有血性之人，尽管格局稍小了些，可拼命的勇气却是不缺的，此际见事情已然交代清楚，也就没再多啰唣，朝着陈老夫子一拱手之后，便即昂然阔步地向书房外行了去，一见及此，弘晴与李敏铨自是不敢稍有迁延，各自迈步跟在了三爷的身后……

    “哟，三哥来了！”

    “三哥，早啊！”

    “三哥，您来了！”

    ……

    三爷父子两住得虽近，可临出门前又议了回事，耽搁了段时间，尽管不算久，可到畅春园门口时，一众阿哥们却是几乎都到齐了，待得见三爷父子下了马车，五爷等亲近三爷的阿哥们立马便全都笑呵呵地迎上了前去，各自寒暄不迭。

    “诸位弟弟，早，为兄因琐事耽搁，来迟了一步，海涵，海涵。”

    三爷乃是长袖善舞之人，尽管心中挂着事儿，可表面功夫却是耍得滴水不漏，笑容满脸地，就跟一无事人一般，嘻嘻哈哈地便与诸位弟弟打成了一片。

    “嘿，三哥，您老住得最近，却到得最晚，莫不是昨儿个在娘们的肚皮上爽伤了身了？”

    这一见三爷被诸位阿哥们簇拥得个水泄不通，十爷可就不爽得很了，这便阴测测地从旁讥讽了三爷一把，这厮嗓门大，这么一嚷嚷之下，还真就跟一破锣乱响一般，顿时便令诸位阿哥们尽皆为之皱眉不已。

    “八弟，九弟，早啊。”

    三爷虽是被十爷的厥词气得不轻，不过么，却不想当众跟十爷这等浑人多计较，假作没瞅见十爷一般，只是笑吟吟地朝着八、九两位爷拱手寒暄了一句道。

    “三哥早。”

    八爷是个极其讲究风度之人，哪怕再怎么看三爷不顺眼，可却绝不会当众有甚不妥之言行，也就只是笑着还了个礼，并未多言。

    “三哥今儿个可是威风凛凛啊，这左簇右拥地，当真就有些个气象不凡啊，哈，莫非是好事将临么？可喜可贺啊！”

    九爷也是个嘴巴不饶人之辈，尽管不似十爷那般粗俗，可说起话来，却同样是尖刻得很，这不，笑嘻嘻地便贬损了三爷一把。

    “呵。”

    眼下都已到了要刺刀见红的时候了，三爷自是懒得跟九爷、十爷打甚嘴皮官司的，对于九爷的酸溜溜之言，三爷也就只是一笑了之，不再去理会八爷等人，转头便跟五爷等笑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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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风云跌宕（二）

﻿    “陛下口谕！”

    就在一众阿哥们笑谈无忌之际，却见李德全领着一大帮人从园门里行了出来，张廷玉赫然也在其列，更有刘铁成这个善捕营统领带着一大帮大内侍卫压阵，这等阵势一出，众阿哥们不由地都是一愣，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李德全面色陡然一肃，拖腔拖调地便宣了一嗓子。

    “儿臣等（孙儿）恭听圣训！”

    这一听老爷子有口谕，众阿哥们自是都不敢怠慢了去，顾不得许多，纷纷跪倒在了雪地里。

    “陛下有旨，宣：诸位阿哥并仁郡王弘晴园内觐见，钦此！”

    待得众人跪好之后，李德全这才一甩手中的拂尘，慢条斯理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儿臣等（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子有口谕，诸般人等三呼万岁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稀罕处。

    “诸位都请罢。”

    众人谢恩刚毕，李德全便已是一摆手，皮笑肉不笑地催请了一句道。

    “李公公请稍候，这一进园怕须得许多时辰，容小王且去交代一下便回。”

    九爷心细，这一见情形有些个不对味，自不想就这么进了园，这便紧赶着出言解说了一番。

    “也对，小王也有些事要交代，这就去去便回。”

    八爷显然也看出不妥了，此无他，老爷子摆出这么大的阵势请人，岂非无因，尽管他八爷早已做好了相关安排——成文运那头已然下了密令了的，一旦得知老爷子龙归大海的消息，立马全面发动，直接乔诏将塔山与张淼二人击杀当场，然后控制住新军，与城中的五营九门提督府的兵马来个里应外合，一举将畅春园连锅端了，只是计划归计划，却须得有人来主持才成，若是自家兄弟三人都进了园，外头可就没了主持大局之辈，正因为此，八爷可是不打算再进园了的，丢下句场面话，这便打算赶紧走人了的。

    “能有甚事能比见驾更重要的，八爷、九爷还是都请罢。”

    八爷、九爷的想法固然很美，可惜却是实现不了，这不，没等二人有所动作呢，张廷玉已是面色一沉，不留情面地便拒绝了两位爷的要求。

    “呵，也好，那就进园罢。”

    八爷还待再分辨一二，可一见刘铁成等人的眼神里已是凶光大冒，自不敢再胡搅蛮缠，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自失地笑了笑，老老实实地跟在了七爷的身后，一众人等鱼贯地便行进了园子，在刘铁成等大内侍卫的押解下，被带到了寿萱春永殿，也没甚交代，就这么都被软禁了起来。

    “陛下有旨，宣诚亲王胤祉、仁郡王弘晴，穹庐觐见！”

    一众阿哥们这一被软禁就是一个半时辰，尽管不曾受甚委屈，可人却是不得离开寿萱春永殿半步，吃喝倒是有的，却是无人前来搭理，弄得一众阿哥们心里头尽皆忐忑不已，却也没的奈何，只能是耐着性子地等着，这一等，就等到了天将午，终于见到李德全匆匆而来，一板一眼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儿臣（孙儿）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听“穹庐”二字，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神，实是搞不清老爷子跑那草屋里去做甚来着，可弘晴却是心知肚明得很，此无他，老爷子这是要放出后手了，弘晴的心情当真是激动得很，可不管三爷父子的内心里到底作何想法，谢恩乃是必然之事，父子俩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失礼之处的。

    “二位王爷，请罢。”

    李德全平板的脸上不见一丝的笑容，一待父子俩谢恩一毕，便已是公事公办地一摆手，就此催请了一句道。

    “有劳李公公了。”

    三爷心中忐忑不已，可这当口上却是不好胡乱发问，也就只能是客气了一句，而后便领着弘晴出了大殿，由李德全陪着，一路无语地向穹庐赶了去。

    “陛下有旨，宣仁郡王入内，诚亲王请稍候。”

    一行人等赶到了穹庐之际，却见秦无庸早已等在了穹庐之外，但见其一扬拂尘，已是面无表情地宣了老爷子的口谕。

    “臣，遵旨！”

    秦无庸这么一宣，三爷父子不由地皆是一愣，末了，还是弘晴反应快，恭谨地便领旨谢了恩，与三爷交换了个眼神之后，便即随着秦无庸一道向庐里行了去。

    “孙儿叩见皇玛法！”

    待得进了庐，入眼便见老爷子正斜靠在锦垫子上，身上盖着厚厚的一床锦被子，脖子上围着件白狐披肩，面色不健康地红着，而本应已被遣送回乡的方苞赫然就侍立在老爷子的身旁，更有德楞泰与刘铁成这两大侍卫统领手握刀柄地分站两边，一见及此，弘晴的瞳孔立马便是微微一缩，但却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紧走数步，抢到了榻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老爷子定定地端详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展颜一笑，很是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皇玛法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下父子俩都已深陷在此，要说不紧张，自是不可能之事，尽管弘晴心中认定老爷子应是该传位给三爷无疑，可毕竟还只是猜测，到底是否如此，在老爷子不曾明示之前，谁又敢打包票的，万一不是呢，纵使弘晴自忖能在德、刘两大高手的夹击下强行突围而出，可能不能保住三爷无碍，却是难说得很，然则就算心中再如何忐忑，弘晴也不会带到脸上来，谢恩之声平和无比，应尽的礼数更是行得个无可挑剔。

    “你这个小猢狲，打小了起便好折腾，这么些年下来，可是没少让朕给你擦屁股，也就是遇到了朕，若是换了个人当皇帝，早将你小子给圈了的。”

    望着弘晴那张英挺的脸庞，老爷子的眼中满是慈爱之色，不过么，说出来的话却令弘晴心头狂跳不已。

    “皇玛法教训得是，孙儿自小便没少让皇玛法操心，实是不孝，孙儿惭愧。”

    老爷子的话还真就没说错，弘晴所作所为当真没少与主流的儒家思想相左之处，不管是搞商业还是搞枪炮，在大儒们眼中，那都是离经叛道之事，也还真就是老爷子开明，若不然，只怕早在弘晴折腾“麒麟商号”之际，就该被拉去宗人府喝茶的，这么些道理，弘晴比谁都清楚，此际认起错来，自也就分外的诚恳。

    “罢了，朕也不是怪你，嘿，话又说回来了，我大清如今能有眼下这般局面，你小子也是有功的，不管是清欠，还是解决八旗痼疾，又或是为国创收，扬我国威于域外，皆与尔脱不开关系，偏偏尔又善知进退，有功而不自傲，向不失谦逊本色，朕很是取你这一条。”

    老爷子并无丝毫责罚弘晴之意，笑呵呵地一摆手，止住了弘晴的认错之言，板着手指便例数起了弘晴这二十余年来的诸般丰功伟绩，言语间满是欣慰之意味。

    “皇玛法谬奖了，孙儿但有寸功，皆有赖皇玛法洪恩浩荡所致，孙儿不过做了些细微之工作耳，实无足挂齿。”

    这一听老爷子如此褒奖自己，弘晴的心稍安之余，话也就说得更是谨慎与谦逊了起来。

    “嗯，这马屁不错，朕生受了，哈哈哈……”

    老爷子瞥了弘晴一眼，突地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皇玛法明鉴，孙儿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实不敢虚言欺君。”

    被老爷子这么一调侃，弘晴的脸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红，赶忙表态了一番。

    “罢了，不说这么些虚头巴脑的废话了，朕问你，若是朕不传位于你阿玛，尔将何为，嗯？”

    老爷子笑了一通之后，突地面色一肃，问出了句诛心之语，当即便令弘晴的额头上冷汗淋漓而下。

    “回皇玛法的话，在孙儿看来，诸位叔伯虽都有可取之处，然，论及最合适之人选，却无疑是孙儿之阿玛，以皇玛法之睿智，当不会有旁的选择！”

    老爷子这话问得寒，纵使弘晴素来胆大过人，也不禁为之好一阵的心惊肉跳，此无他，这么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敏感与尖刻了些，应答得稍有差池，立马便是杀身之祸临头，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紧张万分的，不过么，弘晴虽慌，却并不乱，当即便来了招偷换概念的把戏。

    “答得倒是不错，然，却是答非所问，朕再问尔一遍，若是朕决意不传位于老三，尔将何为？说实话，若再虚言，朕定不饶尔！”

    弘晴倒是答得巧妙，奈何老爷子却不是那么好蒙的，直截了当地便揭破了弘晴的鬼把戏，而后声线阴冷地再次追问了一句道。

    我勒个去的，老爷子这是要作甚来着，是打算翻脸了么？

    这一听老爷子死揪着先前的问题不放，弘晴的心顿时便是一突，一时间还真搞不清老爷子此问背后的真实用心之所在，一急之下，额头上原本就已微微沁出的汗水当即便有若泉水般地狂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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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风云跌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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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

    面对着老爷子冷厉的眼神，饶是弘晴城府深似海，也不禁有些失态了，不为别的，只因老爷子这么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毒辣了些，也太过诛心了些，弘晴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了，说假话？只怕难以骗得过老爷子，万一要是弄巧成拙的话，指不定还真就让老爷子当场翻脸了，说实话么？问题是这个实话又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些，难保不令老爷子雷霆震怒的。

    “皇玛法明鉴，孙儿还是那句话，诸位叔伯虽都有可取之处，然，唯有孙儿之阿玛方是最佳之人选，若不然，孙儿纵死也不服！”

    尽管冷汗已是狂淌直下，可弘晴到底不是等闲之辈，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但见其一昂首，已是慷慨激昂地给出了个答案。

    “不服？嘿，好一个不服！尔若是不服，又待怎地？”

    听得弘晴这般应答，老爷子原本就冷厉的眼神顿时便更寒了几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句森然无比的问话。

    “天赐不取，不祥！孙儿也只能斗胆放肆了！”

    这都已被老爷子逼到了墙角上，自是再无半点退路可言，尽管尚不能悟透老爷子如此追问不休的真实用心之所在，然则弘晴却已是做好了彻底翻脸的准备，一昂首，气宇轩昂地便给出了答案，言语间满是铿锵的杀伐之音。

    “哦？哈哈哈……，好，这才是朕的好孙儿，无进取心者，成不得大事，尔既是要斗胆，朕便再借你一个胆，拿去，想如何做，就放手做了去罢！”

    弘晴这么番颇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语一出，老爷子不单没生气，反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抖手，已从锦被里取出了件事物，随手便向弘晴丢了过去。

    “喳，孙儿遵旨！”

    弘晴身手过人，一见老爷子抛了东西过来，眼明手快地便是一抄，已将那东西稳稳地接在了手中，只一看，眼神里立马掠过了一丝的激动，没旁的，只因这玩意儿正是老爷子御用的调兵令，金制的令箭上头赫然用阳文铭篆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毫无疑问，有了这东西在手，弘晴即将要办的大事便有了大义之名分，于弘晴来说，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好事儿，自是须得赶紧谢恩上一番。

    “嗯，去罢！”

    老爷子深深地看了弘晴一眼，口角嚅动了几下，似有着千言万语要说，可到了末了，却并未真说出口来，仅仅只是神情平静地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皇玛法……，孙儿这就去！”

    这么些年来，弘晴可是没少为老人送终，自是看得出老爷子已是到了回光返照的最后时刻，看似精神不错，实则已是灯枯油尽了，随时都可能龙归大海，正因为此，纵使心挂着平乱大事，弘晴也不忍就这么走了人，心情激荡之下，泪水止不住地便脱眶而出了，但要再说些甚，可一见老爷子的眉头已然不悦地皱了起来，自不敢再多迁延，这便紧赶着磕了个响头，霍然而起，大步便向外行了去，只是泪水却是肆意地流淌着。

    “晴儿，你……”

    三爷正在穹庐的门口焦急万分地候着，这一见弘晴满面泪水地行了出来，心不由地便慌了，顾不得旁边还有人在，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开口便欲问个分明。

    “孩儿没事，皇玛法已有旨意，孩儿这就去办了正事。”

    此际人多眼杂，弘晴自不敢将实情说得太过分明，这便抹了一把脸，紧赶着朝三爷使了个眼色，声线暗哑地回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嗯，那好，正事要紧，晴儿但去无妨。”

    这一听弘晴将“正事”二字咬了重音，三爷立马便警醒了过来，心中虽是激动万分，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口便交代了一句道。

    “是，父王保重，孩儿先行一步了。”

    尽管已是有了老爷子御赐的金令，算是有了大义名分，可对要办的大事来说，却还有着无数的头绪要整理，弘晴自是不敢多加迁延，朝着三爷一躬身，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已是急匆匆地向园门处赶了去。

    “王爷，陛下有口谕，宣您入内觐见！”

    三爷远眺着弘晴离去的背影，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个不停，正值心情激荡之际，却见李德全已是疾步从内里行了出来，朝着三爷便是一躬身，紧赶着出言催请道。

    “有劳李公公了。”

    这一听老爷子有请，三爷赶忙收敛了下纷乱的心思，客气地谢了一声之后，这才迈步向穹庐里行了去，一路穿过几重庭院与门户，直达后头的大堂，入眼便见老爷子正精神奕奕地斜靠在锦垫子上，顿时便令三爷的心弦猛地便是一紧。

    “儿臣叩见皇阿玛！”

    尽管先前已是有了弘晴的暗示与提点，可真见到了老爷子的面，三爷的心还是不免好一阵的发虚，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一头跪倒在地，恭敬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老爷子并未急着叫起，而是任由三爷跪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声线淡然地吩咐道。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得老爷子的声线如此之淡然，三爷原本就已紧绷着的心弦顿时便更紧了几分，好在城府还算深，倒也不曾有甚失礼之表现，规规矩矩地三呼了万岁之后，这才站了起来，但却不敢站直了，而是诚惶诚恐地躬着身子，摆出了副恭听圣训之乖巧模样。

    “知道朕为何叫尔来么？”

    老爷子瞥了三爷一眼，依旧是声线淡然地开了口。

    “儿臣愚钝，还请皇阿玛明训。”

    老爷子这等时分相召，只会有一个用意，那便是遗诏，这一点，三爷心中自不会不清楚，然则清楚归清楚，说却是断然不能说出口来的，三爷也就只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嘿，在朕面前，就不必耍那些小心眼了，朕为何叫尔来，尔心中其实是清楚的，不错，朕是要去见列祖列宗了，可临去之前，却还有无数的事儿放不下，个中又属你老三最让朕挂心了的。”

    老爷子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听不出三爷的口不由心，这便冷笑了一声，毫无顾忌地便将话题挑明了来说。

    “儿臣不屑，让皇阿玛操心了，是儿臣之罪也，儿臣……”

    一听老爷子这般说法，三爷当场便站不住了，“噗通”一声，又跪倒在了地上，磕头连连地自承其过不已。

    “好了，朕叫尔来，不是要听尔认过的，呵，朕这一生要说叱咤风云，也断不为过，所作所为，上，可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可对黎民百姓交代，然，朕在教子上却每多偏差，年轻时常笑唐太宗教子无方，却不料朕到老，境遇竟比唐太宗还不如，呵，可笑，可悲哉！”

    老爷子此际哪有心去听三爷那些无甚营养的废话，不等三爷将话说完，便已是不耐地挥手，打断了三爷的认罪，而后自失地一笑，满脸遗憾地自嘲了起来。

    “皇阿玛恕罪，儿臣，儿臣……”

    老爷子这般感慨一出，三爷顿时羞得个面红耳赤不已，没旁的，闹事者中，少不得他三爷的一份，偏偏此际又不知该如何安慰老爷子方好，也就只剩下磕头连连的份儿了。

    “尔等不就是想知道朕传位于何人么？也罢，朕便告诉你好了，这大位，朕还真就是要传给你老三的，知道为何么，嗯？”

    老爷子压根儿就没理会三爷的磕头哀告，喘了口气之后，自顾自地又往下说着。

    “皇阿玛明鉴，儿臣，儿臣以为当是因晴儿之故。”

    尽管早就有了预感，可真听得老爷子亲口将大位许给了自个儿，三爷心中还是禁不住滚过了一阵激动，跪伏在地的身子也情不自禁地哆嗦了起来，好在头脑尚算清醒，回答起老爷子的问话来，倒也及时得很。

    “尔能认识到此点便好，朕如此多儿子中，论军略，尔远不及老十三、老十四，论人脉，尔也比不得老八，论坚毅忠直，尔更是不如老四，也就文采还算稍有可取之处，却也不过寻常罢了，可有一条，诸子却是难与尔相比，那便是尔有个好儿子，他们没有，所以，这大位才轮得到尔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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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决胜时刻（一）

﻿    “哟，快看，那不是十六阿哥与仁郡王么？”

    “对啊，这都要出来了，赶紧备车驾！”

    “不对啊，怎地就他们俩，走，问问去！”

    ……

    天已是到了午时，可一众阿哥们自打进了园子，便不再有任何话语递出来，诸府人等也就只能是冒着寒风在园门的警戒线外候着，彼此相熟的就全都凑在了一起，胡乱地瞎扯着，正自聊得开心之际，有眼尖的便瞅见了联袂从园子里行将出来的老十六与弘晴叔侄俩，当即便嚷了一嗓子，顿时便刺激得诸府下人们全都哄乱了起来，各府随行之总管一流的人物立马全都相携着向缓步行来的叔侄俩围了过去，打算从二人口中探出些消息来。

    “小的见过王爷，见过十六爷，不知内里情形如何？我家主子何时能得出园？”

    “是啊，王爷，您看，这都进去两时辰了，也没个交代，还请王爷帮我等问问可好？”

    “十六爷，我家主子何时得出？”

    ……

    今儿个的情形有些怪，各府总管们自都不免有些个忧心不已，这一迎到了弘晴二人身前，立马便乱哄哄地发问了起来，数十人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诸位莫急，今儿个皇玛法兴致高，留所有阿哥在园子里喝酒赏雪，一时半会怕是完不了事的，本王此番乃是奉了皇玛法口谕，去‘八旗商号’调些西洋的新鲜玩意儿助兴的，可不敢误了事，还请诸位都让让可好？”

    弘晴得了御赐金令之后，并未急着出园，而是着人先将老十六弄出了寿萱春永殿之后，略略交代了几句，而后方才相携着出了园，却不想竟被诸府总管们缠住了，心中自不免颇为烦躁，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笑吟吟地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王爷，您忙！”

    “这回可是惨了，天晓得还得等上多久啊！”

    “唉，接着等便是了，走罢，啃干粮去。”

    ……

    听得弘晴如此解释，各府总管们自是不敢再拦着弘晴不放，尽自心存疑惑，也只能是无奈地向两旁散开。

    “刘福顺！”

    这一见各府数千人都候在园门处，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没旁的，有如此多的眼线在此，稍有个风吹草动，京师还不得大乱了去，显然于弘晴要办的大事不利，一念及此，弘晴的脑筋立马高速运转了起来，电光火石间，便已是有了主意，这便眉头一扬，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

    “奴才在！”

    往常都是李敏行随弘晴出行，今儿个弘晴将李敏行留在了颐和园，刘福顺难得地得到了回巴结弘晴的机会，这一听自家主子点了名，哪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地应了诺。

    “今儿个风寒，各府人等都等得苦了，尔这就去支取五千两银子，在那头的庐棚处摆上三百来桌席面，让各府上下都吃个热的，就这么定了，此事交由尔来操办。”

    弘晴扫了刘福顺一眼，豪迈地一挥手，很是慷慨地便吩咐了一番。

    “喳！”

    一听弘晴这般吩咐，刘福顺不由地便是一愣，不过么，倒也没多想，紧赶着便躬身应了下来。

    “仁郡王果然是慷慨人物，小的们叩谢您的大恩了。”

    “王爷英明，小的们受之有愧了。”

    “王爷当真今世孟尝也，小的们这就给您磕头了。”

    ……

    各府总管们虽是散向了两旁，却并未走远，这一听弘晴如此慷慨地赐宴，尽皆为之欢声雷动，谢恩与讨好之声立马又响成了一片。

    “好了，诸位都请自便罢，小王还须得奉旨办差，不敢多有耽搁，告辞了。”

    既已将各府人等都安排去了园子另一侧的庐棚处，弘晴也就不想再多耽搁，笑呵呵地朝着众人一抱拳，丢下句场面话，便与老十六一道乘马车赶回了颐和园，一到地头，便急匆匆地直奔内院书房而去了的。

    “小王爷，您怎地回来了，王爷何在？情形如何了？”

    内院书房里，陈老夫子双目微闭地端坐着不动，而李敏铨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房里来回地打着转悠，待得见弘晴与老十六联袂行进了书房，李敏铨立马飞蹿了过去，一迭声地便刨根问底了起来。

    “子诚莫急，我父王没事。”

    尽管对李敏铨已是十二万分的不待见，不过么，弘晴却是并未表现出来，温和地笑了笑，随口回了一句，而后，也没给李敏铨再次开口的机会，大步便已是行到了陈老夫子的座前，一躬身，恭谦地禀报道：“夫子，皇玛法已是开了金口，将传位于我父王，并赐下金令一支，让学生放手办了去。”

    “陛下圣明啊，事不宜迟，王爷与十六爷可即刻换了便装，先去城中接了十三爷，而后火速赶往丰台大营，将新军调出来，入卫畅春园！老朽已交代耿将军在西门配合，快去，快去！”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陈老夫子立马便激动了起来，猛然坐直了身子，紧赶着便做出了安排。

    “学生这就去办，夫子，子诚，此处已然不安全，您二位还是先行撤走为好，以免贼子疯狂行事。”

    弘晴之所以赶回颐和园，并非是要来听陈老夫子之具体安排的，实际上是担心陈老夫子的安危，毕竟大乱一起之后，啥事儿都可能发生——那帮子各府侍卫就麋聚在颐和园不远处，万一要是有敢死之徒硬闯颐和园，就园子里这么点护卫兵马，还真很难说能保证陈老夫子之安全的。

    “不必了，王爷行动越快，老朽此处便越安全，此际要的便是突袭，若是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莫要管老朽，快去，快去！”

    陈老夫子自是能感受到弘晴的关切之情，不过么，他却并不为所动，但见其一挥手，已是毫不客气地要赶人了。

    “那好，夫子保重，小王这就去了。”

    这一见陈老夫子如此坚持，弘晴自是不好再多劝解，这便朝着陈老夫子深深一躬，而后与老十六便直奔自个儿的小院，飞快地换下了身上的朝服，从侧门出了颐和园，乘上一辆事先便安排好的小马车，由李敏行率领几名武艺高强的王府侍卫陪同着便向京城西门赶了去……

    “什么人，站住！”

    京师内城八门的营兵虽都已调换了个遍，但却并未执行戒严，进出的检查也远谈不上严格，再加上有着耿三飙的配合，便装出行的弘晴等人并未受到甚阻碍，便已是顺顺当当地进了内城，一路往勇郡王府赶了去，这才刚到了地头，就被值守的宗人府官兵们给拦住了去路。

    “奶奶个熊的，连爷的马车也敢拦，尔等是想挨鞭子么，嗯？”

    听得外头的响动不对，弘晴立马给老十六使了个眼色，老十六也没甚迟疑，会意地点了点头，一撩车帘子，从内里探出了个头来，也不管拦住去路的是何人，张嘴便是一通子狂骂。

    “哎呀，是十六爷啊，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老十六前些年过继给了庄亲王，在宗人府这么个地盘上，那可是横着走路的，每年打赏那些兵丁的银子都不知有多少，上上下下就没谁不知道老十六爽快过人的，他这么一露面，一名率部拦道的把总当即便软了，赶忙点头哈腰地认错不迭。

    “娘的，我说谁那么大嗓门呢，敢情是哈桑你这混小子啊，怎地，要给爷好看不成？还不赶紧让了路！”

    那名把总倒是道歉得很快，不过么，老十六却并未给其好脸色看，双眼一瞪，已是痞气十足地便又喝骂了起来。

    “哟，十六爷，瞧您说的，小的哪敢啊，快，让路，动作都他娘的快点。”

    这一听老十六如此发作，那名把总哪敢再多啰唣，连问一下老十六的来意都不敢，便已是一扭头，朝着一众手下便狂嚷了起来。

    “喳！”

    听得自家主官有令，一众兵丁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便挪开了拒马等物，恭谨万千地目送老十六的车驾缓缓地行进了王府门前的照壁。

    “哈桑，你小子还不赶紧给爷开了门！”

    马车方才刚一停稳，弘晴与老十六已是一先一后地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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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六章决胜时刻（二）

﻿    ﻿﻿    “嘿，算你小子识趣，赏你的！”

    这一见门已开，老十六嘿嘿一笑，一抖手，已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子，随手便丢给了哈桑。顶点

    “哟，谢十六爷赏了！”

    哈桑眼见，只一看那银票子，立马认出了是张百两的大钞，当即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紧赶着便打了个千，恭谨万千地谢了赏。

    “得，甭跟爷来这一套，爷这就进去了，你小子把门给爷看牢了，没爷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出一步，若不然，小心你的皮子！”

    老十六最擅长的便是跟这么些下层官吏们打交道，该赏的时候大气得很，该说狠话的时候，也绝不含糊，这不，脸一耷拉下来，话便说得分外的狠戾。

    “爷，您就放心好了，有小的在，便是只苍蝇也甭想从小的手下过！”

    哈桑素来便怕老十六，这会儿又得了赏钱，哪有不赶紧拍胸膛作保的理儿，一迭声地便作出了保证。

    “你小子就扯淡罢。”

    老**大咧咧地骂了一句之后，也没管哈桑是怎个反应，领着弘晴等人便不管不顾地往内里闯了去。

    “哟，十六爷，您这是……”

    老十六等人方才行到了二门处，就见两名宗人府的笔帖式领着几名兵丁从门房处闪了出来，堵住了去路。

    “拿下！”

    不等老十六有所表示，跟在其后的弘晴已是面色阴冷地喝令了一嗓子，不为别的，只因弘晴早已知晓这两名笔帖式的来历——胖的名为钱谦益，瘦的名叫麻不文，前者是九爷门下，后者是十爷的人，之所以被安排来老十三府上，一者是为监视，二来么，乃是被派来劝说老十三投效八爷的，对这等样人，实在没有好言解说的必要。

    “喳！”

    听得弘晴这般下令，李敏行等人自不敢稍有迁延，高声应诺的同时，便已是纷纷扑上了前去，刀剑齐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钱、麻二人尽皆控制了起来。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十六爷，莫要开玩笑，下官何罪？为何如此相待！”

    ……

    钱、麻二人虽说是旗人，在未入宗人府办差前，也都习有武艺，可也不过都是一般般而已，这么些年养尊处优下来，本就不高的身手早就已是荒废了的，又哪可能是李敏行等人的对手，懵懵懂懂间便已被刀剑加身，反应过来之后，便即齐齐嚷嚷不已，至于二人所带领的那几名兵丁么，则已是乱了手脚，腰刀虽都已出了鞘，却也不过是自保地戒备着罢了，并不敢上前救人。

    “本王弘晴在此，奉旨前来提调勇郡王，钱、麻二人有亏值守，本王不得不拿下查办，与他人无关，尔等还不赶紧放下兵刃，是欲谋反么，嗯？”

    钱、麻二人嚷嚷声未停，弘晴已是手持着老爷子的金令，缓步从老十六身后行了出来，声色俱厉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小的不敢！”

    “小的听令！”

    ……

    宗人府就在工部的隔壁，弘晴往年时常在工部进进出出，一帮子宗人府官兵们可都是认得弘晴那张脸的，此际一见弘晴露了面，自不敢再有甚顽抗之心，全都丢下了手中的腰刀，齐齐跪倒在了地上。

    “敏行，看好这帮家伙，十六叔，随小侄入内。”

    眼瞅着众兵丁已是束手就擒，弘晴也就没再多迁延，一抖手，将金令收回了宽大的衣袖中，而后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便即与老十六一道向内院行了去。

    “好小子，够威风的么。”

    老十三虽是被圈养在家，可仆役家人却还是不老少，先前弘晴拿下钱、麻二人的动静不小，自是早已下人前去告知了老十三，这不，弘晴二人方才刚到内院，就见老十三早已是背着手站在了门中，这一见弘晴与老十六缓步行了来，老十三的嘴角立马便是一挑，似赞似贬地便说了一句道。

    “小侄见过十三叔。”

    这一见老十三当门而立，弘晴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很是恭谨地见了礼，而老十六则仅仅只是大大咧咧地拱了下手，甚话皆无。

    “这就要开始了？”

    老十三似笑非笑地看着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冒出了句有头没尾的话来。

    “十三叔说得是，决胜时刻已至，小侄特来请十三叔出面主持大局。”

    老十三虽是问得含糊，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也没甚多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道明了来意。

    “这么说，皇阿玛他……”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老十三的眼神先是一厉，紧接着又是一黯，脸皮子一抽一抽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应该就在今夜，我等若是动作快，或许还能赶得上。”

    弘晴并未隐瞒实情，微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个明确的答案。

    “呼……，等着！”

    老十三默然了片刻之后，长长地呼出了口闷气，也没甚话语，只是冷厉地吐出了两个字之后，便即一转身，大步行进了内院，不多会，内里便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晴哥儿，这……”

    那些惨叫声明显是人垂死之时的哀嚎，一听及此，老十六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紧张地迈出小半步，贴在了弘晴的身旁，满脸惊疑之色地张口欲言。

    “不碍事，十三叔这是在清理门户呢，等着罢。”

    尽管不曾亲眼看到内院里的情形，可弘晴却是一猜便知内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此无他，老十三封王最迟，前后又几次被圈，府上人手虽不少，可忠心耿耿的却是不多，各方势力都没少往老十三府上塞钉子，不说别人，便是弘晴前前后后都往老十三府上塞了十数人，这会儿要办大事，老十三又岂肯留下祸根的，自然是须得在内院里大杀上一通，而今之势，弘晴自是不能出面阻拦，也就只能是在心中期盼自个儿派进去的人能侥幸逃过一劫了的。

    “哈，真他娘的爽利，走，去丰台大营！”

    一炷香之后，老十三已然将朝服穿戴整齐，手提着把兀自滴血不已的利剑从内里行了出来，但见其阴冷地一笑，也不抹去剑上的血迹，随手便将剑往腰间的剑鞘一插，拍了拍手，解气地骂了一嗓子，抬脚便向外行了去，弘晴与老十六见状，也无甚言语，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之后，也尽皆默默地跟在了老十三的身后……

    “来人止步，军营重地，擅闯者，死！”

    丰台大营位于京师南郊，依山而建，乃是皇家精锐部队之所在，戒备素来森严无比，弘晴一行人等方才刚赶到离辕门还有数百步之距时，便已被一队巡哨拦了下来。

    “十六叔，有劳您去应付了。”

    不大的马车厢里，弘晴与老十三、老十六很是憋屈地挤在了一起，可怜三人都是身材魁梧之人，这一路颠簸下来，都被折腾了个够呛，这会儿听得外头有人拦道，三人不单不紧张，反倒是全都露出了丝解脱的神色，到了底儿，还是弘晴反应快，朝着老十六便客气地吩咐了一句道。

    “嘿，看爷的好了。”

    这都已是事先便定好的事儿，老十六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的，兴奋奋地便应了一声，扎手扎脚地从弘晴与老十三中间挤了出来，一撩车帘子，从内里便跳下了车，迈着八字步往前行了几步，又矜持地停住了脚，一扬手，朝着那一队全神戒备的官兵们便打起了官腔：“十六爷在此，尔等何人带队，站出来说话。”

    “末将前锋乙营把总鄂善春参见十六爷，不知您来此可有甚公干否？”

    这一听老十六如此自报家门，再一看其一身整齐的贝子服饰，（于来丰台大营前，老十六便已是换好了朝服。）那名带队巡视的把总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不过么，客气归客气，却并未太过殷勤，但见其躬身行了个礼之后，公事公办地便问起了老十六的来意。

    “嘿，爷还真就是来公干的，奉皇阿玛之旨意，前来调一哨新军到畅春园助兴，现有金令在此，尔可前来验过！”

    老**大咧咧地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将弘晴所得的那枚金令取了出来，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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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决胜时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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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台大营又分为南北二营，南营是旧军，北营是新军，两军兵力大体相当，可战斗力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双方的训练也都不在一处——南军在南教场操练，而北军平日都在北校场出操，大演则是拖到了营后的山地里进行，双方虽同处一营，却是几乎少有往来，两营之间有着条宽阔的道路隔开，道路的尽头便是作为中军大帐的丰台大营提督府，此际，提督府的正堂里坐满了将领，只不过大多是旧军之将，而新军仅仅只是派了两名参将前来列席，至于塔山与张淼两名新军主将更是连面都不曾露，只是着人请了假，说是都病了。

    提督府的大堂正中，有着一张巨大的文案，后头端坐着一名神情威严的大将，但见其浓眉如剑，国字脸，络腮胡，身材壮硕，哪怕端坐着不动，也有若雄狮盘踞一般，这人便是新任丰台大营提督成文运——汉军正白旗人，笔帖式出身，后曾调任丰台大营游击将军之职，因得八爷赏识，在老十四主政兵部时，得以调入兵部为武库掌印郎中，仅仅两年，便已升任了兵部侍郎，今岁六月更是得以出掌丰台大营，赫然已是京师中地位最显耀的将领之一，年不过四旬，正值年富力强之时。

    成文运素来寡言，此际心中有事，就更显得沉闷了许多，哪怕这会儿是在与诸将们闲聊，也是听的多，说的少，眼神虽凌厉一如往昔，可不时地便会有几不可察的忧虑光芒闪过，此无他，今儿个午时前，八爷那头来了名递话者，说是计划有变，须得提前，让他赶紧将新、旧两军尽皆控制起来，兵发畅春园！

    成文运的飞黄腾达都是八爷一手扶持的结果，其对八爷自是忠诚不二，这一接到了密令，当即便下令擂鼓聚将，打算依仗着手中的权柄以及早已假造好的“圣旨”，强行压诸将们听令行事，更是事先安排好了伏兵，准备清剿不听令之辈，奈何新军将领都不曾前来，仅仅只来了两闲职的参将，这等情形一出，叫成文运发动也不是，不发动也不是，自不免为之忧心不已，偏偏事关重大，成文运还不敢表现出甚不妥的迹象，也就只能是一边不断派人去新军催请诸将，一边与旧军诸将们闲扯淡着。

    “报，禀大将军，十六爷来了，说是有陛下的旨意要宣。”

    成文运等来等去，都没能等到新军诸将的到来，倒是见到名戈什哈急匆匆地从衙门口处奔行了进来，朝着成文运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嗯，走，都看看去！”

    这一听老十六在这么个节骨眼上跑了来，成文运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有心不加理会么，偏偏这当口上还没能跟手下诸将们统一认识，自是不能有甚抗旨的表现，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霍然起了身，大步便向衙门外行了去，诸将见状，自都不敢稍有怠慢，纷纷起了身，乱哄哄地便跟在了成文运的身后。

    “啊哈，老成，你小子算是混出头了，瞧瞧，这左簇右拥的，比爷都神气，了不得啊！”

    成文运率领着诸将们方才刚走出衙门口，原本正松松垮垮地站在马车旁的老十六立马迎上了几步，又矜持地站住了脚，笑容满面地便调侃了成文运一句道。

    “十六爷说笑了，您这马车……”

    成文运早年混兵部时，倒是没少跟老十六瞎胡闹，彼此间倒也算是熟人，当然了，双方不是同路人，笑闹归笑闹，那也不过是面和心不合的把戏罢了，这会儿成文运心中有事，自是无心跟老十六瞎扯淡，眼神一扫间，便已是落在了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上，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狐疑地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他娘的晦气，你老成不提，爷还不想说呢，今儿个爷可是进了园子去陪皇阿玛的，半道上，也不知八哥那厮跟老爷子说了甚，居然叫爷来你老成处传旨，奶奶个熊的，爷酒都还没喝够呢，就不得不屁颠屁颠地赶来你老成处，偏偏半道上马车居然坏了，可把爷给急得直抓瞎，赶巧‘八旗商号’的车队经过，爷就胡乱抓了一辆，紧着就上你老成处来了，怎地？不欢迎啊。”

    老十六痞子气可谓是十足十，骂骂咧咧地便扯了一大通，末了更是翻了个白眼，不耐至极地便冷哼了一声。

    “不敢，十六爷有甚旨意，且自宣了便是，末将这就叫人备好香案。”

    成文运显然对老十六的话不甚相信，可当真众将的面，他也不愿跟老十六当场起冲突，这便拱了拱手，一派公事公办状地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不忙，皇阿玛的旨意是给你老成个人的，乃是密旨，他人不得与闻，还是进内堂再宣好了。”

    老十六压根儿就不吃成文运那一套，口中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便往衙门里行了去。

    “那好，十六爷，您请！”

    这一见老十六这般做派，成文运尽自满心的不愿，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一摆手，道了声请，而后面色阴沉地陪着老十六一并转进了后堂，分宾主落了座之后，自有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了下去。

    “好茶，奶奶个熊的，你老成还真是会享受，这等好茶都能弄得到，爷在宫里都少有能喝到这等好茶的时候，啧啧，今儿个爷喝了不算，少不得还得带了些走，你老成不会如此小气罢？”

    老十六说是来传旨的，可茶喝也喝了，愣是没见其亮出旨意来，倒是满嘴胡诌地乱扯不已，直听得成文运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

    “十六爷要，多少都是管够的，此无须多言，不知十六爷所言的密旨是……”

    成文运心挂着八爷的密令，哪有心跟老十六胡扯淡的，应付了几句之后，便已是急不可耐地追问起了密旨来。

    “奶奶个熊的，你小子急个甚啊，爷一杯茶都没喝完，尽他娘的狂催，怎地？是嫌爷喝得多了不是？”

    成文运这么一催之下，老十六当即便翻脸了，双眼一瞪，满脸不悦地便喝骂了一嗓子。

    “十六爷，您误会了，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哎，今儿个乃是聚将议事之日，末将还须得紧着安排练军事宜，实是不得闲啊，您看，要不改日末将再设宴向您陪罪可好？”

    成文运实在是拿老十六这个痞子阿哥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一见其张口便骂，却是不敢还嘴，也就只能是耐着性子地解释了一番。

    “设宴啊，嘿，那敢情好，话说咱爷俩也好久不曾聚聚了，是该好生喝上一回的，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晚如何？嘿，爷也不宰你，就万花楼好了，怎地，给爷一个实话来。”

    成文运急，老十六却是半点都不急，顺着成文运的话头，便又扯到了请客的事儿上，却是绝口不提密旨一事。

    “好说，末将便是豁出去了，也须得叫十六爷满意，此际军议之事耽搁不得，请恕末将无礼，还请十六爷紧着宣了旨，末将也好照旨办差，若是耽搁了陛下交代的事儿，怕是不好交代罢？”

    万花楼的消费一点都不便宜，上那儿请客，没个千把两银子，压根儿就上不得台面，成文运虽也算是有钱的主儿，可真到那儿请上回客，也须得大出血一番，不过么，为了能将老十六赶紧打发了开去，成文运咬着牙也就这么应承了下来。

    “不急，不急，这密旨很简单，不过几句话的事儿，且等爷喝完了茶再说也不迟。”

    老十六来此就一个目的，那便是尽全力拖住成文运，为弘晴与老十三的行动打掩护，眼下外头尚未传来哄闹声，老十六自然是不会轻易便遂了成文运之意的，纵使成文运已是催逼了好几回了，可老十六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嗯，那好，请十六爷先在此处饮着，容末将去去便回！”

    成文运实在是被老十六弄得烦了，加之心挂着外间诸将们都还在等着，自不愿再陪着老十六瞎胡闹，这便起了身，丢下句场面话，便打算不管不顾地先走了人。

    “放肆，成文运，尔安敢无礼若此，是欲抗旨不遵么！”

    老十六哪肯让成文运就这么走了人，当即便翻脸了，但见老十六将手中的茶碗往身边的几子上重重一搁，而后猛地一拍几子，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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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章横扫京师（一）

﻿    “放肆，尔等安敢来此闹事，还不退下！”

    成文运这一冲出后堂，入眼便见一大群荷枪实弹的新军官兵竟已是将整个正堂尽皆控制了起来，原本聚集在正堂中的诸将赫然已成了阶下之囚，成文运顿时为之大怒不已，也没去细看场中的具体情形，黑着脸便已是怒叱了一嗓。.

    “混账东西，尔说谁放肆，好大的胆，成文运，睁开你的狗眼，好生那案桌上供着的是甚，敢说爷放肆，找死么！”

    成文运吼声未落，却见老十三已是一个健步迈到了成文运的身前，一指那巨大文案上供着的金制令箭，声如雷震般地便骂了开来。

    “十三爷？您怎地到了此地，为何擅闯我中军大帐，又为何扣押我军将领，尔这是要造反不成？”

    这一见是十三爷带人杀到，成文运的心不由地便慌了，再一看那文案上供着的赫然是老爷专用的调兵令箭，心更是已沉到了谷底，不过么，却是不打算就此服软，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自家与八爷已然是一根线上的两只蚂蚱，压根儿就脱不开干系，就算是此际低了头，也断难逃过一劫，与其束手就擒，还不若拼死力争上一番，正是出自此等考虑，成文运假作不曾看到那支金令，而是扯着嗓跟十三爷对喷不已。

    “造反？尔说本王要造反？瞎了你的狗眼了！成文运，尔暗自纠结众将，意图谋反，埋下伏兵，欲杀不从逆之大将，如今东窗事发，便是天王老来了，今儿个也救你不得，再不束手就擒，爷这就扒了你的皮！”

    新军虽已是控制住了局面，可旧军还有着一万五千的兵马在，真要是闹将起来，那也不是好耍之事，正是出自此等考虑，老十三并未急着下狠手，而是一派义愤填膺状地揭露着成文运的阴暗勾当。

    “十三爷，你是失心疯了，本督不与你计较，众将士听令：莫要被十三爷蒙蔽，即刻各归各营，本督可以既往不咎，若不然，便是谋逆大罪，是要抄灭九族的！”

    成文运能为八爷所倚重，自然不是无能之辈，眼瞅着再跟十三爷争执下去，只怕自己的阴谋便要大白天下了，自不肯再吵将下去，而是面色陡然一肃，端出了特简之提督的架，声色俱厉地便喝令了一嗓，妄图劝退在场之新军将士。

    “好一条老狗，到了此时，还敢信口雌黄，敏行，将这厮就地正法！”

    成文运到底是军中主将，这么一喝令之下，新军将士们自不免都微有些犹豫，没旁的，军令如山，成文运乃是帝王特简之提督，在没被撤职前，其之令谕便是军令来着，不遵便有着抗令之嫌，然则没等新军将士们作出抉择，却听一声断喝突然在堂口处响了起来，赫然是弘晴率人赶到了地头。

    “喳！”

    听得弘晴这般下令，原本随侍在弘晴身边的李敏行立马高声应了诺，身形只一闪，竟已是越过了数丈之距，高速地杀到了成文运的身前，手一抖，悬挂在腰间的三尺青锋已如匹练般直取成文运的胸膛。

    “尔敢，啊……”

    成文运乃是军中大将，一身武艺自是相当不错，不过么，却都是马上能耐罢了，于战阵厮杀，固然是万人敌之选，可这等江湖搏杀的本事么，就不是其所长了，这一见李敏行有若鬼魅般杀到了近前，心当即便慌了，一边怒吼着，一边向后狂退，试图躲过李敏行这必杀的一剑，这等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奈何成文运却是漏算了一人——老十六，就在成文运急速后退之际，原本站在其身后不远的老十六突然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其背上，措不及防之下，成文运哪来得及躲闪，愣是被老十六这一脚踹得个结结实实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便撞在了李敏行的剑尖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心脏便已被锋利的长剑钉穿。

    “尔等，尔等……”

    虽是已被刺了个透心凉，可成文运却一时不得死，双手紧握着剑刃，面色狰狞无比地瞪视着弘晴，口中咕咕嚷嚷地似要骂人，可到了底儿，却是没了那个气力，魁梧的身晃动了几下之后，便已是重重地往地面上倒了去，手足抽搐了几下之后，已然是就此了了账。

    “诸位将军请了，小王奉皇玛法之旨意，前来调兵平叛，成文运乃谋逆之辈，死有余辜，却与诸公无涉，此一条，小王可以性命担保，还请诸公放心好了。”

    成文运一死，大局便已算是粗定了，这等时分要的不是多造杀戮，而是稳定军心，对此，弘晴自是有着十二万分的清醒，不待诸将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弘晴已是一挥手，高声作出了赦免诸将的保证。

    “多谢王爷宽仁，末将等自当听令行事。”

    “王爷英明，末将等感佩在心！”

    “王爷宽仁大度，末将等素来知晓，您就下令罢，末将听您的。”

    ……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原本担心会受牵连的诸将们顿时便都松了口大气，乱纷纷地都表了忠心，人多嘴杂之下，当即便喧闹成了一片。

    “诸公之忠心，小王是信得过的，今，平乱在即，正须诸公鼎力相助，有愿助小王一臂之力者，请高举右手！”

    弘晴最擅长的便是控制局面，这一听诸将纷纷表忠不已，立马来了个趁热打铁，挥手疾呼了一嗓。

    “唰……”

    弘晴话音一落，诸将们已是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没旁的，这会儿可是都在屋檐下，本就不能不低头，再说了，弘晴这等大动作一出，不管是不是出自圣意，朝廷的天也该变了，不说别的，光是一万两千余新军一出动，京师周边便无可对抗之军，改朝换代就在眼前，此际不抓住这等从龙之巨功，又更待何时？

    “好！诸公果然皆义士也，来日小王定不会忘了诸公之相助，来人，将东西抬上来！”

    对于诸将的踊跃表现，弘晴显然相当之满意，一击掌，高声便断喝了一嗓。

    “喳！”

    听得弘晴这么一下令，几名站在堂下的王府侍卫们立马轰然应了诺，抬着个不算太大的箱便行上了堂来。

    “此处有银票五十万两，乃犒军之用，具体如何分配，便由十三爷说了算，诸公只消稳住军心，把住大营，便算是大功一桩，来日定还会有重赏！”

    弘晴一把掀开箱盖，露出了内里的事物，赫然是一叠叠的银票，数额之巨大，顿时便令诸将们全都看得眼直了去，没得诸将反应过来，弘晴已是高声宣布了打赏的命令。

    “王爷果然够意思，末将这百八十斤便卖给王爷了！”

    “王爷英明，末将等誓死效忠！”

    “王爷，您就下令罢，末将等无有不从！”

    ……

    这一听如此大的一批巨款居然是要犒军的，顿时便令诸将们全都激动了起来，这等既有银可拿，又有从龙之功的好事，便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了去，不赶紧高声表忠，又更待何时？

    “十三叔，此处便拜托给您与十六叔了，小侄这就率军兵发京城。”

    弘晴没再理会诸将们的激动，大步走到了文案前，伸出双手，将那枚金令收了起来，而后朝着老十三与老十六拱了拱手，满脸诚恳地请托道。

    “晴哥儿放心好了，此处有爷在，断不会有事的！”

    老十六就是一大大咧咧的性，弘晴话音刚落，他便已是满不在乎地打起了包票。

    “晴哥儿，还是爷带兵进城好了。”

    老十三可不似老十六那般随意，他考虑的显然要深上不老少，没旁的，新军战斗力是强大，然则隆科多手下到底有着近三万的兵力，又是据守之势，一旦开战，必是兵危凶险，实难言万全，倘若弘晴出了事，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十三叔，莫要争了，这功劳还是让小侄来立好了。”

    老十三乃是一片好意，这一点，弘晴自是清楚，不过么，弘晴却是坚持要自己带兵前往，倒不是对老十三有甚不信任，也不是弘晴贪功，而是老十三与老十六都不合适来立这等大功，否则的话，一旦三爷登了基，十有**要玩上一手卸磨杀驴的把戏，真到那时，老十三与老十六怕都难逃一劫，此无关亲疏，而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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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横扫京师（二）

﻿    ﻿﻿【免费阅读网：，4k中文网更新最快的，久了记得保护眼睛哦！】永定门，京师外七门中最宏伟的一座城门，乃是由南入京的通衢要津，向来为京师防卫之重点所在，共有防卫营兵四营，日夜轮值，以确保京师南大门之安全，其城门楼高达三十五米，巍峨雄伟，往常总是密布弓弩手，以防有突变发生，戒备不可谓不森严，然，今儿个的城门楼里却是一团的和气，不为别的，只因顺天府府尹荣柱率诸子以及属官多人前来视察，与守军主将那馍以及诸营游击将军相谈甚欢，自午时起，一边宴饮，一边闲聊，这都已到了申时三刻了，欢宴却还在持续之中，笑谈不绝间，宾主尽欢不已。

    “报，荣大人，那将军，门外三里处发现有大军正在向我永定门逼近！”

    就在诸般人等欢笑不断之际，却见一名值守的把总急匆匆地从城门楼外奔了进来，朝着高坐上首的顺天府尹荣柱以及陪坐在侧的副将那馍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语调急促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哪里来的大军？怎么回事？”

    这一听那名把总如此说法，那馍登时便急了，也不等荣柱发话，便已是双眼一瞪，面色狂变不已地追问了起来。

    “回那将军的话，看旗号，是丰台大营的新军，不知何人领军，也不知为何向我处进发，还请将军早作决断！”

    听得那馍声线不对，那名前来禀事的把总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所探知的消息细细地报了出来。

    “新军？不好！快，传本将之令，关紧城门，备战！”

    那馍乃是八爷门下奴才，之所以能当上外城七门中兵权最重的永定门守将，靠的全是八爷之力，此番也曾参与了密谋之事，只待有变，便要配合隆科多的大军直取畅春园，这会儿一听是新军杀来，只微一愣神，便已意识到事有不谐，自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便跳了起来，急吼吼地下了令。

    “慢！”

    不等那名把总应诺，就见高坐上首的荣柱已是一扬手，高声叫了停。

    “荣大人，新军来者不善，此必是要造反无疑，末将守土有责，却是不敢有亏职守，您且请坐，容末将这就去部署防卫事宜！”

    按理来说，荣柱乃是上官，顺天府防卫事宜都须得由荣柱来做决断，他要叫停，那馍其实是没有反对的权力的，不过么，那馍此际却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丢下句场面话，便打算就此赶去布防。

    “放肆！，本官在此，何须尔来做决断，尔这狗贼，竟敢如此藐视本官，来啊，给本官拿下此獠！”

    荣柱今儿个之所以会来永定门视察，自然是奉了弘晴之密令的缘故，为的便是要拿下那馍，以确保新军能顺利进城，这会儿一见那馍要走，又如何肯依，但见荣柱面色一沉，已是拍案断喝了一嗓子。

    “喳！”

    这会儿在城门楼里侍卫的可都是荣柱的心腹卫士，早就已得了荣柱的密令，此际听得荣柱如此吩咐，立马齐声应了诺，纷纷扑上前去，不管不顾地便将措不及防的那馍摁倒在了地上。

    “荣大人，您这是何意？本将无错，为何如此相待？”

    那馍拼力地挣扎了几下，却压根儿就无法挣脱出数名孔武有力的士卒之钳制，顿时便慌了神，可心却是依旧不死，故作糊涂状地便高声叱问了起来。

    “无错？好一个无错，尔勾连隆科多这等乱党，意图称兵造反，如今已是东窗事发，本官正好拿你的人头来祭旗，来啦，将此獠就地正法！”

    荣柱阴冷地一笑，毫不容情地揭穿了那馍的真面目，末了，更是悍然下了格杀令。

    “喳！”

    荣柱话音一落，就见其子穆宁已是高声应了诺，手持着利剑从旁闪出，只一剑，便刺穿了那馍的咽喉，可怜那馍连声惨叫都不曾发出，便已是就此了了账。

    “穆宁，接着，为父令你即刻持此令箭接管城门防卫，迎接仁郡王大军入城！”

    荣柱此番之所以将穆宁带了来，为的便是要帮其铺路，此际见其行事果决，心中自是满意得很，不过么，却也没加以置评，而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支顺天府的调兵令箭，随手丢给了穆宁，声色俱厉地便下了令。

    “是，孩儿遵命！”

    穆宁这么些年来，始终不曾入仕，一直跟在其父身边，不是他不想，而是在等待最好的机会，眼下这等领兵从龙之功显然就是穆宁期盼了多年的入仕之最佳切入点，心下里自是激动万分，不过么，倒也没甚失仪之处，仅仅只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而后手持着令箭，领着十数名侍卫便奔出了城门楼，自去召集诸军待命不提。

    “报，王爷，前军已到永定门前一里处，此际城门洞开，城上已升起了‘荣’字帅旗！”

    迤逦而行的大军中，弘晴亲率主力坐镇中军，正自高速行军之际，却见一骑报马疾驰而至，马上骑士并未翻身下马，而是就在马背上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好，传本王将令：全军加速，骑军上前，护卫城门，掩护大军进城！”

    这一听那名报马如此说法，弘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此无他，“荣”字帅旗的升起就意味着荣柱已是顺利地控制住了永定门，大军进城的第一道关卡已然不存，这对于打算突袭崇文门的弘晴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来着。

    “呜，呜呜，呜呜呜……”

    弘晴的将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立马便暴响了起来，两千精锐骑兵立马闻令而动，纷纷打马加速，如飞一般地超越了前军，势若奔雷般地便冲进了永定门中，飞快地在永定门上下布置好了防线，以迎接主力大军的进城。

    “下官顺天府尹荣柱率属官恭迎王爷大驾！”

    弘晴率部赶到城下之际，荣柱已是统属着手下人等在城门处恭候多时了，一见弘晴马到，荣柱立马便大步迎上了前去，高声见礼不迭。

    “荣大人辛苦了，此番大事能得定，实是多亏了您出手相助，小王感激在心。”

    荣柱乃是最早投效弘晴的重臣之一，对其，弘晴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这便挥手让大军进城，而他自己却是翻身下了马背，很是客气地伸手扶起了荣柱。

    “能为王爷效力，实是老朽三生之幸也，今，能如此顺利得手，上有赖陛下洪恩浩荡，下有我儿穆宁以及诸将士用命之故，下官实不敢居功。”

    荣柱乃是老江湖了，套话说起来自是顺溜得很，不过么，内里却是别藏玄机，这是在为其子穆宁引荐出身呢。

    “嗯，穆宁！”

    弘晴可是精明过人之辈，尽管荣柱说得隐约，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了，这便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朝着穆宁一招手，和煦地点了名。

    “在！”

    穆宁如今也已是三十多的人了，早不在是当年那个略有些轻浮的少年郎，此际听得弘晴召唤，尽自心情激动，可行礼应答起来，却是做得分外的到位。

    “尔这就跟着本王，一并平乱去好了。”

    弘晴与穆宁也算是老熟人了，往年之所以不曾大用于其，一者是见其轻浮未尽，二来么，也是因荣柱并未开这么个口，也就任由其在顺天府里呆着，而今么，荣柱既已开了口，弘晴自不会不给面子，这便笑着吩咐了一句道。

    “喳！”

    跟着弘晴平乱，再怎么着，一场大功也是跑不了的，对此，穆宁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哪有不赶紧应诺的理儿。

    “荣大人，军情紧急，小王便先行一步了，外城之事，便尽皆拜托您老了。”

    大军虽已是开进了外城，可也就只是外城而已，内城如今还在隆科多的手中，如此大的动静之下，其不可能会不知道，也不可能会不作出相关之防御部署，一场激战就在眼前，弘晴自是无心再与荣柱多拉呱，客气地交代了一句之后，便即领着一众侍卫们，随着后卫部队一道进了永定门。

    弘晴此番出击并未将新军全部带来，实际上，他仅仅只带了九千兵力而已，除了留给老十三作为震慑旧军的一千骑兵以及一千两百步兵之外，炮兵旅也没全带来，只带了轻、中两型的步炮，而重炮么，因着携带不便之故，则仅仅只带了两门而已，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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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横扫京师（三）

﻿    九门提督府，全名为“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衙门”，名称里有着“五营”的字样，可实际上兵力却是多达十八营，乃是京师里规模最大的军事力量，其衙门就设在崇文门内，往日里便是禁卫森严之所在，今儿个就更是守御严密——自打午时起，隆科多便下令崇文门全面戒严，又将忠于其的六营官兵连同其本人的亲卫营尽皆集中在了崇文门内外，近八千兵马齐聚之下，声势自是浩大得很，然则隆科多却并未下令展开下一步行动，始终在衙门里举棋不定地犹豫着。()

    畅春园可能有变的消息是从东直门守将马大鹏处传过来的，说是八爷有密令，让隆科多出动大军入卫畅春园，为此，马大鹏等五营忠于八爷的兵丁也已是集结好了，就等着隆科多一声令下，十一营大军便可杀出内城，直奔畅春园而去，而今，各营兵马早已集结好一个多时辰了，可隆科多本人却是始终不曾下定决心，没旁的，集结军队乃是隆科多分内的事儿，虽说有违规之嫌，却也有律可循，要辩解起来，并不甚难，可真要是统兵出了内城，那就是在谋反，成，果然是大功一场，可要是败了呢，那可就不是他隆科多自己一人掉脑袋的事儿，而是全族满门都得跟着完蛋，这么个险，隆科多又岂敢轻易去冒的，再说了，消息只是八爷那头着人递过来的，却并无信物，也没见四爷处有交代，又怎由得隆科多不为之犹豫再三的。

    “报，禀大将军，永定门出现异常，现已发现丰台大营新军正在大举入城，动向不明！”

    时间就在隆科多犹豫不决中不知不觉而又飞快地流逝着，转眼间，便已是到了申时四刻，天都已是近了黄昏，可隆科多却还是没能下定最后的决心，正自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之际，却见一名派出去哨探的报马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朝着隆科多便是一个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说清楚了！”

    这一听丰台大营的新军进了城，隆科多的脸色当即便煞白了起来，眼珠子一瞪，一把便抓住了那名报马的胸衣，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起来。

    “禀、禀大将军，小的发、发现丰台大、大营的新军正在进城，情形不明，请大将军早作决断。”

    隆科多的动作是如此之狠戾，顿时便将那名报马吓得浑身哆嗦不已，却又不敢不答，也就只能是结结巴巴地将探知的消息再次重复了一遍。

    “该死，再探！”

    隆科多带了一辈子的兵，自是清楚手下的兵马与新军之间的战斗力相差有多大，这会儿一经确认了新军已然进了外城的事实，心都已是凉了半截，怒骂了一声之后，便即将那名哨探往地上重重一推，而后也没管那名报马是如何慌乱逃窜的，大步便行出了办公室，直奔大堂而去。

    “来人，传本将之令，封闭八门，各营上城备战！”

    尽管还不能完全肯定新军突然杀至的目的，可隆科多却知晓一准跟自个儿有关，自不肯坐以待毙，一冲进大堂，立马高呼着下了令，此将令一出，整个崇文门上下顿时便乱了起来……

    “末将参见王爷！”

    就在崇文门因备战而一派混乱之际，弘晴却是率领着先锋骑军赶到了西直门下，早已率部待命多时的九门提督府副将耿三飙自不敢稍有怠慢，领着手下众将便迎出了城门外，一见到弘晴策马而立，紧赶着便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

    “免了，风山（耿三飙的字），情形如何了？”

    耿三飙名义上是老十六的门下奴才，可实际上么，却是弘晴的嫡系心腹，彼此间自是用不着甚客套的罗唣，面对着其之大礼参见，弘晴并未多事寒暄，直截了当地便问起了军情变化。

    “回王爷的话，据查，隆科多午时便已将崇文、正阳、宣武三门的六营兵集结到了崇文门，目下实有兵力约七千八百余，另，东直门守将马大鹏已将东直、朝阳二门的五营兵集结在东直门内，实有兵力约六千五百余，末将手中只握有两千士卒，其余各营都不曾集结，也不见有丝毫异常现象，末将已派人前去联络，具体动向尚自难明。”

    耿三飙办事素来认真，执行起弘晴的命令来，向来是一丝不苟，这会儿听得弘晴见问，毫不含糊地便将内城中的兵力分布述说了个分明。

    “好，尔即刻派人持本王的印信去皇城，通知其内的善捕营即刻紧闭皇城诸门，以防逆贼狗急跳墙，尔所率诸军就地驻防，以卫我大军之后路！”

    这一听准备造反的九门提督衙门的兵分成了两大部，弘晴的眼神里立马掠过了一丝异彩，没旁的，这等分兵两处看似相互为掎角之势，实则却是给了弘晴各个击破的大好机会，对此，弘晴自是无任欢迎，不过么，却也没表露出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便即连下了两道将令。

    “喳！”

    耿三飙恭谦地伸出双手，慎重无比地接过了弘晴递交过来的印信，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率手下诸将让开了道路。

    “跟我来，进城！”

    弘晴并未等候步兵主力部队的跟上，一声令下，便已是率领着骑兵部队冲进了敞开着的西直门，沿着大道向崇文门方向赶了去，不多会，张淼也已是率领着跑步前进的步军主力也赶到了西直门，毫不停留地便也杀进了城中……

    “去，给城下的人喊话，看是谁领军，让他站出来，本督自与其理论。”

    就在弘晴率部冲进了西直门之际，塔山也率领着两千士兵推着轻重火炮抵近了崇文门下，不过么，却并未发动急攻，而是率部在离城三百步不到的距离上停了下来，有条不紊地展开兵力，又是布阵，又是安排炮位，忙得个不亦说乎，这等情形一出，屹立在城门楼处的隆科多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这便一招手，将一名嗓门大的戈什哈叫了来，低声地吩咐了一番。

    “城下的人听着，我家大将军在此，尔等何人领军，还请出来一谈！”

    隆科多既是有令，那名戈什哈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诺，而后便从城碟处探出了头，运足了中气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呸，奶奶个熊的，隆科多这混球还真他娘的多事，好好等死不就得了，还玩甚阵前谈话，无趣！”

    听得城头上那名戈什哈的乱嚷嚷，正在指挥布阵的塔山当即便不屑地呸了口浓痰，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不过么，倒是没拒绝隆科多那一方的提议，匆匆发布了几道命令指挥之后，领着几名亲卫便行到了离城不过八十步的距离上，昂首朝着城头便吼道：“爷塔山在此，隆科多，尔身为朝廷大员，世代皆受皇恩，不思报效，反倒聚兵意图谋反，今，已是东窗事发，陛下有旨，着仁郡王率军平叛，尔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塔山，你个混账东西，休要血口喷人，本督乃特简之提督，奉旨镇守京师内城，尔擅自率兵进城，已是罪在不赦，若是再敢妄动刀兵，更是灭门之大罪，本督劝尔等赶紧投降，若不然，必死无葬身之地！本督在此宣布，有取塔山狗头者，无论何人，皆赏银三千，晋三级，新军儿郎们，此时不立功，又更待何时？”

    塔山这么一嚷嚷，城头正自紧张备战的将士们顿时便起了一阵骚动，没旁的，这几营官兵的统军将领都是隆科多的心腹，自是知晓内情之辈，可下头普通士兵们却都是被蒙在鼓里的，这一听己方聚兵一处是准备谋反，自不免担心会遭清算，一时间军心士气皆遭重创，一见及此，隆科多立马便急了，哪敢真让塔山在这么公然宣扬下去，这便紧赶着站了出来，反咬一口地指责塔山才是叛逆者，更是厚颜无耻地开出了重赏，试图瓦解新军将士们的战心。

    “哈哈哈……，隆科多老贼，任尔唇舌如剑，却断改不了尔聚兵谋逆之事实，仁郡王已奉旨率军进了城，凭我新军之战力，尔等不过土鸡瓦狗罢了，一战便可荡平，本将在此奉劝城上诸军，莫要跟着隆科多自寻死路，早早放下兵刃离去，以仁郡王之英明，定会网开一面，若不然，便是牵连九族之大罪，言尽于此，尔等好自为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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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横扫京师（四）

﻿    “咚、咚、咚……”

    崇文门作为九门提督府的所在地，防卫力量自然是不差的，城头正面赫然就列着十二门火炮，当然了，不过都是些旧式火炮罢了，不是隆科多不想换，实际上，在其担当九门提督这十几年来，可是没少就此事上本，要求更换崇文门上的旧式火炮，奈何总是遭到以弘晴为首的工部诸官员的反对，加之老十四主政的兵部对此也颇多微词，隆科多的提议总是过不了朝议这一关，这火炮么自然也就换不了了的，当然了，火炮旧归旧，保养得其实还不错，这不，隆科多只一声令下，一众待命多时的炮手们立马引燃了炮上的引线，不多会，但听炮声隆隆作响中，十二枚圆形炮弹已是呈抛物线地朝着正向本方阵地急赶的塔山等人砸了过去。

    “大将军，小心！”

    旧式火炮的射速是慢，射程也不算太远，了不得也就只能打到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上罢了，威力么，也只能说是一般般，可用来杀人，那却绝对算得上是件利器，这等十二门火炮攻击几人的事儿，于不相干的人看来，似不免有着小题大做之嫌，可对于塔山等人来说，却绝对是个致命的威胁，正因为此，炮声方才一响，几名跟在塔山身后的亲卫们立马便全都急了，顾不得许多，齐齐扑了上去，硬是将塔山压在了地上。

    “呸，他娘的，隆科多，你个老狗，竟敢暗算老子，走着瞧！”

    旧式火炮所使用的都是子母弹，用来对付密集冲锋的冷兵器部队，那绝对是大杀器，可也不是没有缺点，这个缺点便是对低矮的目标几无杀伤力可言，除非是直接命中，否则的话，对倒伏在地的目标，压根儿就没甚威胁可言，正因为此，十二门火炮的齐射看似打得热闹非凡，却连塔山的毛都不曾伤到，倒是令塔山怒从心起了，硝烟未散，塔山便已是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亲卫们，跳将起来，指点着站在城门楼上的隆科多便是一通子狂骂。

    “不许停，接着给老子轰！”

    既已被塔山揭穿了谋逆的事实，隆科多便已是彻底豁出去了，哪管后果会如何，此际就想着杀人泄愤，也没理会手下将士们的忐忑与不安，更没去管塔山的叫骂，铁青着脸便高声嘶吼了起来。

    “炮兵听令，给老子轰他娘的，干掉城头上所有大炮！”

    旧式火炮装填极为麻烦，尽管隆科多吼得山响，一众守军的炮手们也已是疯狂地装填着，可却是断然无法在塔山回归本阵之前再发射第二轮了，而此际么，就该轮到塔山好生发泄上一番了，但见其铁青着脸地冲到了己方炮兵阵地处，咬牙切齿地便喝令了一嗓子。

    “轰，轰，轰……”

    新军的炮兵们早就被城头守军的嚣张气焰所激怒，只是不曾得到将令，不敢轻易发动反击而已，这会儿塔山既是已下了令，众炮兵们哪还憋得住，齐齐应诺之下，纷纷拉动了炮栓，一门重炮、八门中型战防炮以及八门轻便步兵炮几乎同时开火了，密集的炮弹呼啸着便砸向了城头，顿时便炸得城头火光冲天，弹片横飞中，惨嚎之声响成了一片。

    “反击，开炮，反击！”

    新军两次公开军演之际，隆科多都曾亲临现场观看过，可观看归观看，与亲身体会新式火炮的威力却显然是两码事儿，只这么一轮炮击下来，城头上的守军便已是死伤了百余之多，顿时便令侥幸逃过了一劫的隆科多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便放声狂吼了起来。

    “哈哈哈……，干得漂亮，继续，老子不想见到城头还有大炮能响！”

    隆科多乃是主将，他既是下令反击，城头的守军炮手们自是不敢违抗，在新军第一轮炮击中幸存下来的八门大炮立马发动了反击，打得倒是很热闹，可惜射程有限，压根儿就够不着新军的阵地，顿时便惹得塔山哈哈大笑不已，当然了，笑归笑，塔山却是没打算轻饶了守军，一挥手，已是悍然下了死命令。

    “轰，轰，轰……”

    塔山既是有令，新军炮兵们自是乐意效劳，十七门火炮接连不断地轰击着城头，可也不过三轮而已，便不得不停了下来，没旁的，城头上的大炮不是被新军摧毁了，便是炮手们全都逃光了，实际上，不止是炮手们逃了，就连隆科多自己也被轰得不敢上城头了，没了目标的情形下，新军炮兵们哪怕没尽兴，也只能是无奈地停止了炮击，城上城下就此陷入了死寂的僵持之中……

    这个塔山，还真是耐不住性子！

    崇文门方向的炮击持续的时间虽不甚长，可却堪称激烈，满城百姓自不免都为之惶恐不已，大街小巷上的行人几乎都被吓坏了，谁也不敢再在外头呆着，尽皆都往隐蔽处躲了去，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弘晴所率骑军的高速奔行，仅仅只花了不过一刻钟多一些的时间，弘晴所部已是赶到了南大街的长柚街附近，已然是切断了东直门方向通过城中道路增援崇文门的道路，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感到满意，此无他，崇文门这场炮战打得未免过早了一些，此际本该配合塔山部从南大街发动攻击的张淼所部主力步兵还远在六里之外，万一要是东直门的马大鹏率军前来增援崇文门，而隆科多所部又拼死突围的话，弘晴手下这支骑军可就要陷入苦战了的。

    “报，禀王爷，马大鹏已率部离开东直门，正沿着长柚街向此处急赶而来，目下离我军只有不到两里了！”

    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弘晴的预感果然没错，这不，骑军还没来得及布置好相关的防御阵型呢，就见一骑哨探策马从长柚街方向疾驰而至，但见其一个滚鞍下马，已是一头跪在了弘晴的马前，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果然来了！

    听得那名报马如此说法，弘晴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不过么，却也并未慌乱，而是一挥手，高声喝令道：“骑兵一营、二营全体都有了，下马，面向东、南两方，呈五排列阵！三营、四营居中压阵，准备接敌！”

    “喳！”

    新军骑军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底子便是当年东征时的那支铁骑，战术动作自是熟练得很，轰然应诺之下，飞快地便按着操典，利用地形摆出了一东一南两大方阵，每个方阵的两旁都留出了两人宽的通道，以备调整阵型之用，各方阵的最前方都是四挺机枪压住阵脚，第一排官兵卧倒于地，第二排官兵则是跪姿，第三、四、五排则是站姿，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指向正前方，至于居中压阵的三、四两营骑兵则尽皆策马而立，排列在了两大方阵的后方五十步之距的十字街头上，随时准备接应，两千余人动作整齐划一，行动迅速而又丝毫不乱，显示出了极其优秀的战术素养。

    “全军止步！”

    新军官兵们方才刚列好防御阵型，就见前方街道的拐角处冲出了一支大军，为首一员面如锅底般的方脸大将策马急行，这一见前方有新军列阵，自不敢莽撞前冲，但见其一扬手，已是高声叫了停，瞬息间，急冲而来的数千兵马便已是停在了离新军阵列两百步不到的距离上。

    “禀王爷，那名策马立于旗下的黑脸将领就是马大鹏。”

    新军官兵基本上都是京师旗人，满汉蒙都有，对京师人头门儿清的人有的是，这不，对面那名黑脸将军方才刚露头，就有人认出了其之来历，紧赶着便报到了弘晴处。

    弘晴位高权重，能跟其打交道的，都是朝廷大员，对于参将、副将这一级的武将，他还真就没认识几个的，不过么，此番倒是对九门提督衙门的将领们做足了功课，尽管不识得人脸，可资料却都已是牢记在心了的，此际一听手下报出了那黑脸将军的名讳，弘晴的脑海里立马便浮现出了马大鹏的具体资料马大鹏，汉军正红旗人，康熙二十九年生人，现年三十有一，康熙四十八年武进士出身，旋即便拜入了八爷门下，先是在丰台大营任千总，康熙五十二年晋游击将军，五十六年调入九门提督衙门，官位也就此升到了参将，今年六月更是晋升为副将，善使大刀，在军中素有勇名，乃是八爷手下有数的悍将之一。

    “本王弘晴在此，惊闻隆科多统军谋反，陛下震怒，特派本王前来平乱，尔等聚众而来，可是要附逆么？”

    此际，新军的防御阵势已成，凭借着街道的狭窄之地形，抵挡住马大鹏所部之冲击已算不得难事，然则弘晴却并不想多造杀孽，哪怕马大鹏所部其实已处在了新军火力覆盖范围之内，弘晴也没急着下令攻击，而是领着李敏行等数名侍卫沿着前方方阵特意留出的空隙策马行到了阵前，运足了中气，高声喝问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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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横扫京师（五）

﻿    “嗡……”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京师中没见过弘晴的人不少，可没听过弘晴之威名的却是少有，听得弘晴这么一声大吼，原本肃然列阵的马大鹏所部顿时便起了一阵骚动。

    “肃静，敢有喧哗者，斩！”

    这一见军心有动摇之趋势，马大鹏的脸色立马便难看了起来，一扬手，高声便喝令了一嗓子，总算是强行将手下将士们的喧哗声压制了下去。

    “马将军，这情形不对啊，怎么办？”

    “麻烦了，对面那些可都是新军，火力着实凶悍，这仗怕是打不赢来着。”

    “要不先撤好了，回头看情形再动作也不迟么。”

    ……

    马大鹏能压制住士兵们的骚动，可却管不住手下五营统领们的嘴眼瞅着新军戒备森严，诸将们都心中发慌不已，哪管甚将令不将令的，全都从各自军伍中策马奔了出来，将马大鹏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瞎建议着，直吵得马大鹏的头都大了好几圈。

    “都给老子闭嘴！尔等也不想想，如今兵马已动，我等哪还有半点退路，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退，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拼死杀过去，只要能砍下弘晴小儿的狗头，那就是天功一桩，主子断亏待不了我等的。”

    诸将们的担心与恐惧，马大鹏都能理解，不说旁人，便是他自己也清楚在这等狭窄地形下，与火力强大的新军硬碰硬，绝对不是件好事，问题是他早已没了退路可言，此际就算是撤军，也断然逃不过秋后算账的那一刻，与其坐而待毙，倒不如拼死搏上一把，正因为此，马大鹏心虽虚，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咬牙切齿地低喝了一嗓子，低声将诸将们全都骂了一通，又可着劲地为诸将们鼓着气。

    “他娘的，拼了！”

    “好，放手一搏，是死是活鸟朝上！”

    “那就干罢！”

    ……

    五营统领不是八爷的门下就是九爷、十爷的心腹，自是都清楚马大鹏所言无虚，彼此间对视了一番之后，几乎同时开了口，乱纷纷地表达了死战之决心。

    “那好，都回去管束住手下，听本将之令行事！”

    既已成功安抚住了手下诸将，马大鹏也就没再多罗唣，一挥手，便已将诸将尽皆打发了回去，他自己则是领着几名戈什哈策马来到了阵前，以手中的大刀一指弘晴，面色狰狞地便断喝道：“弘晴，尔身受陛下隆恩，不思报效，竟敢悍然私调军兵入内城，已是死罪难逃，再不束手就擒，休怪本将手下无情了！”

    “马大鹏，尔欲谋反，乃自寻死路，休要让手下儿郎为你陪葬，步军衙门众将士听着，隆科多串通马大鹏，欲行谋逆之举，陛下早已得知，特令本王前来平叛，现有御赐金令在此，尔等即刻散去，莫要助纣为虐，若不然，便是玉石俱焚之下场，本王言尽于此，尔等好自为之！”

    这一听马大鹏在那儿颠倒黑白，弘晴便已知此战怕是难以避免了的，心中自不免有些不忍，没旁的，马大鹏等人固然该死，可其手下那数千将士却是无辜的，战事一起，死伤倒也就罢了，更为严重的是参战的这数千将士就算活了下来，也难逃一个从逆的罪名，就算不被处死，举家被流配也一准无可避免，这牵涉到的可就是数万人的将来之境遇，弘晴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自是不愿坐看此事发生，这便取出了老爷子御赐的金制调兵令，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运足了中气地发出了最后的规劝。

    “弘晴小儿乔诏造反，已是罪不容恕，儿郎们给我杀啊！”

    马大鹏既是铁了心要赌上身家性命，自是不愿再给弘晴留下动摇己方军心之机会，不等弘晴将话说完，他已是一辉手中的大砍刀，高呼一声，率部发起了狂野的冲锋，妄图凭借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冲上去与新军展开肉搏战。

    罢了，总归还是无可避免，这就是命罢！

    军中从来都是个规矩森严之所在，哪怕九门提督府的兵其实并不算精锐，可军令就是军令，主将既已下了令，一众官兵们尽管心中疑窦重重，却也不敢不跟着发动冲锋，五千余人这么一冲之下，气势当真骇人得很，一见及此，弘晴的心中不禁为之感慨万千，当然了，感慨归感慨，弘晴却是没有舍己为人的愚蠢想法，面对着有若潮水般涌来的人浪，弘晴策马后退的同时，手已是就此举了起来。

    “给我打！”

    待得马大鹏所部冲到了离己方军阵不足百步之距时，弘晴举着的手已是重重地往下一挥，毫无半点怜悯之心地便下了令。

    “哒哒哒……”

    弘晴一声令下，四挺机枪立马同时开了火，四条亮晃晃的弹链有若鞭子般地便抽向了汹涌而来的人浪，瞬息间，便有若割稻子般地将冲将过来的马大鹏所部扫倒了一大片。

    “第一排射击！”

    “第二排射击！”

    ……

    机枪一开火，负责指挥作战的骑兵第一营指挥官、游击将军和敏自是不敢轻忽了去，但见其手持着马刀，用力朝前一指，一迭声地下着令，各排士兵立马依令而动，一支支骑枪喷射出无数的子弹，如一张死亡之火网般地罩向了慌乱不堪的马大鹏所部，战事方才一开打，便已是一面倒的大屠杀之情形！

    “报，禀大将军，马将军率部来援，在长柚街遭遇仁郡王所率之新军阻截，激战正酣，请大将军明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马大鹏率部拼死冲击新军的阵列，却说隆科多被塔山一阵炮击赶下了城门楼，灰头土脸地正在瓮城藏兵洞里生着闷气，冷不丁听得背后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枪声，顿时便慌了神，刚想着派人去查看个究竟，就见一名报马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紧赶着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气喘吁吁地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新军进城了？有多少兵力，何人统的军？”

    隆科多先前就在担心弘晴所部会抄了自己的后路，自是担心归担心，他却是没半点法子好想，毕竟京师八门里，他隆科多所能控制的不过三门而已，再算上马大鹏那边的两门，也才五门而已，至于西直门则是控制在了耿三飙的手中，压根儿就不是隆科多可以指挥得了的，隆科多能做的其实就一件事，那便是祈祷弘晴会犯傻到从正面强攻，这等想法无疑是美好的，可现实却明显是残酷的，此际一听那名报马道出了其最担心的局面，隆科多当场便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跳将起来，一把抓住那名报马的胸衣，气急败坏地便连连喝问了起来。

    “禀大将军，小的只见新军都是骑军，足有两千骑，带队的正是仁郡王，后续是否还有兵就非小的能知了的。”

    这一见隆科多失态若此，那名报马当即便吓的面色煞白不已，自不敢有所隐瞒，忙不迭地便将所探得的消息一一道了出来。

    “去，再探！”

    听得那名报马如此解说，隆科多的脸色立马便时红时白地变幻了起来，不过么，倒是没再拿那名报马撒气，而是用力将其推开，声色俱厉地喝了一嗓子。

    “喳！”

    隆科多既是有令，那名报马自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诺，连滚带爬地便冲出了藏兵洞，自去查探军情不提。

    “提督大人，我等不能坐以待毙啊，倘若马大鹏所部溃败，接下来就该轮到我等了！”

    “提督大人，您就下令罢，末将等当拼死一搏！”

    “对，提督大人，我等此际应赶紧出击，夹击弘晴小儿，一举见功就在此时！”

    ……

    此际呆在藏兵洞里的，可都是隆科多多年栽培出来的嫡系心腹，大多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尽管先前被新军的大炮震慑得不轻，可斗志却并未低落了下去，实际上，也容不得众将不振奋，此无他，反旗已举，不成功，那就断然是抄灭九族之下场，与其坐而待毙，自不如奋起一搏，而今，马大鹏与新军之间的激战正给了众人一个垂死反扑的大好机会，一众悍将们自是都不想放过，不等隆科多有所表示，诸将们便已是扯着嗓子纷纷进言了起来。

    “好，既如此，那就战罢，阿古北，尔率本部兵马走趟马巷，绕道长柚街北端，攻击新军侧后，程轩和，尔率本部兵马走常宁巷，插到西端，务必掐断新军之退路，若有敌从西门来援，当得死战不退，为我大军歼灭反贼争取时间，其余诸部皆随本将出击，一举破敌就在此时，都听明白了么？”

    隆科多带了一辈子的兵，也打过不少的仗，自不是寻常之辈可比，决心下得很快，诸将们话音未落，就见隆科多已是一扬手，中气十足地连下了数道将令。

    “喳！”

    隆科多的命令简洁而又清晰，诸将们自不会有甚疑虑之处，当即便齐刷刷地应了诺，而后尽皆飞奔出了藏兵洞，不多会，瓮城内外的口令声立马便响成了一片，杀气就此冲天而起，直上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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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横扫京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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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将军，新军火力太猛，冲不上去啊，这可怎生是好？”

    “马将军，这样不行啊，我部伤亡太大了！”

    “是啊，这么冲，有多少人命都不够填啊，要不先撤回东直门，让他们来攻好了！”

    ……

    单薄的盾牌与甲衣在横飞的子弹面前，跟纸糊的也当真差不了多少，马大鹏所部冲得快，溃退得更快，新军仅仅只两轮排枪攻击下来，死伤惨重的马大鹏部便已是吃不住劲了，丢下了两百余死伤者，慌乱地全都溃退到了离新军阵线足足有四百余步的距离上，不少官兵更是一泻千里地逃了个无影无踪，马大鹏等人费力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算是收拢了败退下来的残军，一点人数，得，居然就只剩下三千出头了，其余的么，不是死了，便是逃了，这等情形一出，马大鹏手下诸将可就不免慌了神，围着马大鹏便是一通子瞎嚷嚷。

    “够了，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马大鹏战前便已估计到了新军的火力凶猛，可却没想到会凶狠到这般地步，己方部队连新军的阵地都挨不上，居然就已溃败成了这般模样，心情本就已是恶劣到了极点，再被诸将们这么一闹，自不免更烦上了几分，气恼之下，也不管诸将们所言是否有理，凶神恶煞般地便怒吼了一嗓子。

    “马将军，要不再等等，看提督大人会否出兵，若是提督大人不动，我等实不宜再攻，且就先僵持着便是了。”

    眼瞅着马大鹏有若暴怒的狮子般在阵前来回走动，似乎有发狠再攻的架势，一名游击将军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小心翼翼地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嗯……，那就先等等好了！”

    马大鹏倒是还想攻，可心底里却又没谱，毕竟手头这么点兵力已是其最后的本钱了，倘若要是打没了，那他马大鹏真就得死无葬身之地了的，再一看诸将们都面有惧色，就算心中再不甘，也只能是闷闷地出了口大气，无奈地同意了那名游击将军的提议。

    “王爷，快看，贼子从南面杀来了！”

    隆科多果然没让马大鹏失望，这不，就在马大鹏整军备战之际，南大街那头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跑步声，旋即便见隆科多跃马横枪地领着数千兵马沿着长街向新军所在的十字街头冲杀了过来，动静一起，自有一名跟在弘晴身旁的王府侍卫高呼了起来。

    “来得好，传令二营，给本王狠狠地打！三营、四营向西、北两面警戒！”

    弘晴原本正在十字街头观望着马大鹏部的调动情况，这一听身边侍卫提醒，立马便调转了下马头，入眼便见隆科多所部正如潮水般冲杀而来，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此无他，隆科多所部来得太快了些，在明知道新军火力强大的情况下，还敢沿长街杀来，这里头显然有些不对味，然则疑心归疑心，弘晴却也并不怎么在意，左右此际能拖住两路叛匪，于大局来说，倒是有利得很，只消张淼所部能及时赶到，便可一举全歼两敌，当然了，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战术上却是须得重视对手，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调整的命令自也就下得很快。

    “儿郎们，砍下弘晴狗头者，赏银五千，官晋三级，杀啊！”

    隆科多眼尖，一眼便望见了策马屹立在十字街心处的弘晴，当即便兴奋了起来，一边策马向前，一边放开喉咙，高声地呼喝着，挥军向前狂冲不已，居然连调整阵型都免了，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向新军骑军二营的阵列冲杀了过去。

    “马将军，您听，南边有军杀来，应是提督大人发兵了！”

    隆科多手中兵力雄厚，此番弃崇文门于不顾，大起全军来攻，声势自是浩大得很，尽管尚未与新军交战，可大军冲锋的脚步声与呐喊声却已是震天而响，正在长柚街东面舔伤口的马大鹏所部自是都听得个分明，自有一名嘴快的将领高呼着点出了事实。

    “好，决死一战的时候到了！全军听令，出击，有进无退，杀啊！”

    马大鹏压根儿就不清楚新军的部署，还以为新军的阵列仅仅就只是面向着自己这一方，自不免会以为隆科多这一出击便一准能抄了弘晴所部的后路，心情当即便激动得难以自制，也不等隆科多所部杀到，便已是一扬手中的大砍刀，再次挥军向前冲杀不已。

    “第一营全体都有了，举枪，备战！”

    “第二营听令，举枪，准备射击！”

    ……

    面对着两路来敌，新军第一营指挥官和敏与第二营指挥官陆有胜自是都不敢轻忽了去，几乎同时下达了将令，旋即便见两营官兵尽皆举起了手中的骑枪，如林般地瞄向了汹涌袭杀而来的人潮……

    “传令各部，加快速度！”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所部与两部敌军交战在即，却说张淼率部从西直门进了内城之后，便已是一路沿大道向崇文门方向狂赶不已，奈何部队从丰台大营起，便已是一路急奔，体力消耗都已是极大，行军的速度自也就快不起来，早先塔山炮击崇文门之际，张淼所部方才刚通过西直门，而待得马大鹏所部与新军骑军交锋之时，张淼所部离着战场还足足有四里许之遥，尽管这一路上行人已是绝迹，道路算是畅通无阻，奈何军力已疲，行军速度不单不增，反倒是降下来了不少，这等情形一出，张淼当真是心急如焚，却也没辙，只能是不断地下令各部提速，只可惜效果却并不甚佳。

    “报，禀张将军，前方两里处发现一支军伍拦路，看旗号，是参将程轩和的人马，兵力约一千，皆是步军！”

    就在张淼率部急赶不已之际，却见一骑探马从南面疾驰而来，带来了个不甚美妙的消息。

    “去，将程贵武叫来！”

    这一听前方有军伍拦道，张淼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不过么，却并未下令全军停步，而是一挥手，朝着身边的传令兵便吼了一嗓子。

    “喳！”

    听得张淼这般吩咐，那名传令兵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策马便向前军奔了去，不多会，就见一名身着参将服饰的壮硕将领策马狂奔了来。

    “末将程贵武参见张将军！”

    那名参将正是先锋团统领、参将程贵武，但见其策马冲到了离张淼不足五步的距离上，一拽马缰绳，强行止住了狂奔的战马，而后利落无比地便是一个滚鞍下马，朝着张淼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高声见了礼。

    “程贵武，限你一炷香的时间，突破前方之敌的拦截，若是办不到，你自己提头来见！”

    军情紧急，张淼压根儿就没工夫寒暄，甚至连叫起都免了，板着脸便直截了当地下了死命令。

    “喳！”

    听得张淼这般吩咐，程贵武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恭谨地应了诺，而后一挺腰板，一跃而起，几个大步冲到了马前，翻身上了马背，纵马便向来路狂奔了回去。

    “程将军，快看，新军来了！”

    由承天街转向南大街的十字路口处，一千余崇文门的守军正在紧张地部署着街垒，一群群士兵不顾周边百姓的抗议，强拆了不少民房的大门以及墙，在街心处胡乱地垒出了几道不算太高的垒墙，正自忙乎得不亦乐乎之际，新军先锋团已然从街的另一头冲了出来，一名望哨见状，立马便扯着嗓子高呼了起来。

    “全军戒备，准备接敌！”

    程轩和正背对着承天街，紧张地指挥着手下将士搭街垒，这一听望哨惊呼，立马便转回了身，入眼便见新军将士正列着阵型小跑而来，顿时便是一慌，扯着嗓子便嘶吼了起来，此令一下，正忙活着的崇文门守军们自是顾不得再强拆民房，乱纷纷地便尽皆冲进了街垒，弓箭手在中，盾刀手在前，长矛兵殿后，摆出了一副严防死守之架势。

    “全军止步！”

    程贵武并未直接发动急攻，而是在离着守军街垒尚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便已是一挥手，就此勒住了兵马。

    “唰！”

    新军虽是长途奔袭而来，体力上都已有些不支，可常年的训练当真不是白给的，这不，程贵武方一下令，先锋团一千六百人便有若一人般地同时静止了下来，动作整齐而又划一，足可见训练之精良。

    “阿思哈！”

    尽管张淼给出的时限只有一炷香而已，可程贵武却显然并不在意，勒住了兵马之后，也没急着调兵遣将，而是不慌不忙地从腰间取下了支单筒望远镜，慢条斯理地将守军的阵地好生详察了一番，而后方才一扬手，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阿思哈出身十三爷府上，本是十三爷的贴身近卫之一，早在东征之际便已加入了新军，正是先锋团第一营的统领，官拜游击将军，此际正统兵立于阵前，这一听程贵武点了名，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高声应了诺。

    “带你的人上，限时半柱香，给老子打垮了那帮混球！”

    程贵武没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言语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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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横扫京师（七）

﻿    ﻿﻿    “没问题，看末将的好了！”

    新军自上而下都有着种藐视一切的霸气，无论是塔山还是下头的普通一兵，都是如此，阿思哈自然也不例外，哪怕程贵武给出的时限其实只够一次冲锋而已，可阿思哈却并无半点的犹豫之情，但见其一昂首，已是豪迈已极地便领了令。

    “那就开始罢！”

    程贵武也没多啰唣，神情淡然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阿思哈躬身应了诺，几个大步冲到了军阵之前，一挥手，高声喝令道：“第一哨听令，机枪手全都给老子上两边屋顶，听老子的口令行事！”

    “喳！”

    将令一下，第一哨十二名机枪手以及同等数量的弹药手立马齐齐应了诺，在一众官兵们的协同配合下，很快便全都攀登上了街面两侧的屋顶，张罗着将十二庭机枪依次排开，尽管各枪位因着街边房屋的高低不同而差别很大，可这却是难不倒早有过相关训练的机枪手们，不多会，十二挺机枪已然准备就绪，黑洞洞的枪口向下斜斜地瞄向了百余步之外的崇文门守军之街垒。

    “各枪位准备，给老子打！”

    随着各枪位准备完毕的报告声依次响起，已然等得有些不耐的阿思哈立马一挥手，恶形恶状地便下达了攻击开始的命令。

    “哒哒哒……”

    新军此时使用的机枪已经是工部第四代的产品了，枪形愈发趋近于后世所流行的捷克式轻机枪，只不过使用的还是弹鼓，而不是后世那等轻便的弹匣子，没旁的，就一条，机枪的耗弹量实在是太大了些，尽管蒸汽动力的简易机床已然开始在工部实验室里初步研制成功，可离着能真正投入使用，尚还须得再经雕琢，眼下的弹药生产大体上还是以人工方式进行，再加上铜的供应不足，除了步兵炮以及战防炮能使用铜壳炮弹外，步兵制式枪械所使用的还是纸壳子弹，个头不小，要想保持射击的火力持续，只能将弹鼓整得极大，如此一来，机枪的挣脱形状自不免有些难看，可威力却绝对是没得说的枪，这不，十二挺机枪只一开火，无数的子弹便有若倾盆大雨般地罩向了那些躲在街垒后头的崇文门守军们。

    “程将军死了，快逃啊！”

    “逃啊！”

    “别打了，我们投降，投降了！”

    ……

    这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而是血淋淋的大屠杀，十二挺机枪里，少说有四挺第一时间便扫向了躲在最后一道街垒后头的程轩和，方才一开战，这位倒霉的将领就已被射成了筛子，密集的火力居高临下这么横扫来去，守军们临时搭建起来的街垒浑然半点用处都无，还没等新军将士们正式发起冲锋，街垒后头的守军已是彻底溃败了，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些胆小的就趴在地上狂嚎不已。

    “机枪手，停止射击，先锋营全体都有了，出击！”

    机枪手们打得开心无比，可阿思哈却是兴致缺缺，眼瞅着对面的守军已然溃不成军，阿思哈有些个懒洋洋地挥了下手，百无聊赖地下了出击之令。

    战果自是不消说的辉煌，先锋营只一个冲锋就拿下了街垒，当场击毙的守军多达两百余，投降的也有三百多，至于其余的么，早脚下抹油地逃得没了影踪，不过么，先锋营官兵们却是高兴不起来，没旁的，那些一无用处的街垒却还须得先锋营官兵们负责拆除，尽管有着三百多战俘可用，可为了抢时间之故，先锋营从上到下都不得不当了回拆迁工，那早已死翘翘的始作俑者程轩和自然也就被先锋营的将士们好生问候了一番祖宗十八代。

    “机枪开火，第一排射击！”

    “开火，射击，射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阿思哈的先锋营全歼程轩和所部的同时，长柚街的激战也几乎同时开始了，新军骑军第一营与第二营的将士们在各自统领的喝令下，不断地发射着排枪，将胆敢冒死冲锋的两方攻击部队打得个人仰马翻，任凭隆科多与马大鹏如何喝令驱策，其手下士卒都难以靠近新军阵地，更别说与新军展开肉搏战了的。

    “拆门板，给老子顶上去！”

    冷兵器时代的血勇固然可嘉，可在新军的枪林弹雨面前，不过只是个笑话而已，若是在开阔地上打野战，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或许还有胜利的可能性，可在这等狭窄的街道上，压根儿就施展不开，兵力众多不单不是优势，反倒是种累赘，马、隆两部连冲了两次都不能靠上新军，反倒是丢下了一地的死伤，到了此时，马大鹏与隆科多这才有了些别样的想法，几乎同时下达了同样的命令，随即便见两支败兵都干起了拆迁工的活计，依仗着人数多的优势，很快便从街道两旁的民居处收刮来了数十张门板，乱哄哄地摆出了个巨盾阵，打算沿长街向十字街口的新军阵地再次发动强攻。

    呵呵，学乖了，有点本事么！

    马、隆二部拆门板的动静闹腾得如此之大，弘晴自不可能瞧不见，不过么，却并未放在心上，也就只是不在意地冷笑了一声，一挥手，冷静无比地下令道：“第三营听令：下马，兵分两路，上屋顶，用手榴弹招呼！”

    “喳！”

    弘晴这么一声令下，策马面向西方的第三营将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在统领林奇生的指挥下，很快便分成两部，彼此配合地上屋顶，飞快地部署了个简易的屋顶阵地，静静地等候着马、隆二部的再次冲锋。

    “儿郎们，不用怕，火器打不穿门板，只要能靠上去，我军必胜无疑，剿灭叛贼就在此时，此战过后，皆有重赏，人人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几次冲锋下来，兵力原本就较少的马大鹏所部如今已是伤筋动骨了，战死的倒是不算多，也就只要六百余而已，可逃跑的却足足有三千，眼下就只剩下两千不到的兵力了，还尽皆是士气萎靡之辈，到了此时，马大鹏已是彻底输红了眼，此番不单是亲自领兵上阵，更是在战前夸下海口地胡乱许诺不已，拼着老命地为手下残军鼓劲不已。

    “众将士都听着，朝廷养兵千日，用兵就在此时，弘晴犯上作乱，隆某奉旨平叛，尔等随本督剿贼，封官进爵断非难事，此战过后，有功者一律重赏，都拿出勇气来，有此盾阵在，破敌就在眼前，上！”

    相较于马大鹏所部的凄惨，隆科多的境遇显然要好上不少，倒不是他手下将士有多骁勇敢战，而是其后路已被塔山堵住了，加之隆科多一直在后头压阵，斩杀了十数名溃败下来的逃兵，靠着血腥手段，硬是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军心，眼瞅着天黑在即，隆科多这就打算亡命一搏了，再要不能胜，他本人怕也得赶紧另谋生路去了的，当然了，这等心思他是断然不会当众说将出来的，而是作出了一副慷慨激昂状地鼓舞着手下将士之士气，指望着能有奇迹出现。

    “冲上去，杀啊！”

    奇迹会出现么，好像有那么点迹象，这不，就在马、隆二人做着战前的最后动员之际，却听长柚街北面的一栋临街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狂野的喊杀声，旋即便见隆科多手下悍将阿古北已是光着膀子率部冲出，势若奔雷般地向着新军的后路掩杀了过去，兵力虽不算多，也不过就是千余人而已，可尽是生力军，这一冲将起来，气势当真不小！

    “折尔肯，尔率一哨人杀上去，其余人等就地布防！”

    阿古北这么一突然杀出，正在观察隆科多所部动静的弘晴立马便闻声转过了头去，立马就见人潮汹涌，距离策马而立的第四营阵地已然只有不到八十步了的，对于骑兵来说，这么点距离并不足以将马速完全展开，而下马列阵迎战么，显然也来不及了，一旦被乱军冲进了己方阵型，这仗可就要打成混战了，在兵力明显不足的情形下，于新军来说，毫无疑问将会是一场灾难，值此危机关头，弘晴自不敢稍有耽搁，扯着嗓子便高声下了将令。

    “喳！第一哨，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听得弘晴如此下令，新军骑军第四营统领折尔肯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高呼着便率一哨骑兵策马冲出了本阵，不数息，两道相向狂奔的浪潮便已是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一开始，是新军骑兵依靠着战马的冲力，生生将阿古北所部撞得个七零八落，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官兵几乎第一时间便成了空中飞人，惨嚎着跌入乱军之中，可随着新军战马的减速，陆续杀将上来的崇文门守军可就占了上风，竟已是对折尔肯的第一哨展开了围杀，但见马刀霍霍中，人头滚滚落地，长枪攒刺中，骑士惨呼落马，战事只一开打，便已到了白热化之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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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横扫京师（八）

﻿    从战略战术的角度来说，弘晴的排兵布阵并无甚差错可言，无论是率骑军奔袭，以隔断马、隆二部的联系，还是在长柚街的阻击战之部署，都充分kǎolǜ到了敌我双方的优劣势之所在——面对马、隆两处的步兵方阵已然可以确保挡住两部的狂冲，而三、四两营的骑兵待命，又可保证机动作战，防止乱军袭击己方之后路，kǎolǜ得不能不说是很周全的，然则yìài却还是发生了——阿古北所部居然不是从离街口三百步zuǒyòu的横街杀出，而是强行打通了几道民宅的墙壁，从而突然杀出，这可就生生打了弘晴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不能挡住三路乱军的这一波强冲，弘晴最dānxīn的乱战局面可就真要出现了，一旦如此，新军火力上的优势便无从体现起，伤亡必将惨重无比，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只是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再作调整已是来不及了，所能依靠的只有新军将士们的血勇之气！

    “儿郎们，援军已到，我军必胜，上，大破逆贼就在此时！”

    阿古北所部冲杀出来的动静是如此之大，哪怕远隔着里许之距，马大鹏也能听得个分明，心情当真是jīdòng到了极点，狂乱地挥舞着大砍刀，嘶吼着便下达了强攻之令。

    “援军已到，逆贼必败，儿郎们，拿出勇气来，全军突击，杀啊！”

    隆科多所在的èizhì比起马大鹏所部来说，离着北面战场更近得多，马大鹏都能听到的厮杀声，他自是听得更为的清楚，尽管看不见战场之情形，可隆科多却知晓一准是阿古北这支奇兵赶到了，心情顿时为之大好，几乎就在马大鹏下达强攻令的同时，隆科多也同样是高声狂吼了起来。

    “必胜，必胜，必胜！”

    “杀！”

    ……

    马、隆二将这么一下令，原本只是chénò地顶着门板缓步前压的两部官兵们顿时全都沸腾了起来，高呼着口号，推着门板向前狂奔，速度越来越快，不多会，便已是冲到了离新军阵列不过五十步zuǒyòu的距离上，而此时，排列成紧密步兵方阵的两营新军都不曾开火，也不曾后撤，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各自主官的将令。

    “手榴弹zhǔnbèi，给我投！”

    骑军第三营统领林奇生就站在一处最高的屋顶上，自是清楚地瞅见了马、隆二部的突然提速，不过么，他却是并未急着下令，而是待得马、隆二部都已冲到了离己方阵线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上之际，方才一挥手，高声嘶吼了一嗓子。

    “轰，轰，轰……”

    第三营的官兵虽是分成了四个部分，可执行起命令来，却是整齐划一得很，五百枚手榴弹如同暴雨般砸向了马、隆二部的冲锋阵型，巨大的爆炸声顿时响成了一片，当真是火光与硝烟共舞，弹片与残肢齐飞，倒霉的马、隆二部连个fǎnyīng动作都来不及做，便已被炸得死伤累累，那些个门板倒是防得住子弹的穿透，可对于手榴弹在脚下炸响却是半点用处全无，原本汹涌而来的两道人浪瞬息间便像是被狗啃了的面饼一般，七零八落得不成样子。

    “射击！”

    “开火！”

    ……

    还没等硝烟散尽，新军骑军第一营指挥官和敏与第二营指挥官陆有胜几乎同时下达了作战命令，旋即，机枪狂扫，排枪乱射，无数的子弹有若瓢泼大雨般罩向了乱成一团的马、隆二部，如此近的距离下，没了门板掩护的两部官兵哪有半点幸理可言，瞬息间便已是死伤惨重不已，侥幸得生的士兵哪还顾得上甚将令不将令的，向后一转，迈开双腿，疯狂地便向来路溃逃了开去。

    “放下武器，顽抗者，死！”

    “跪地者，生，乱动者，死！”

    “杀啊！”

    ……

    马、隆两部前几回溃败之时，新军骑军都不曾发动追袭，此次也一样如此，然则骑军不动，却自有歼敌之军，这不，就在马、隆两部再次溃退之际，长柚街的两面突然响起了yīzhèn响似yīzhèn的嘶吼声，旋即便见无数新军官兵从三个方向杀进了战场，赫然是张淼率部赶到了！

    张淼虽是江湖出身，可头脑却是极为好用，若不然，也不会得弘晴如此之赏识，仅仅短短的九年时间，便已从一名把总蹿升到了眼下新军副将的高位上，若不是kǎolǜ到平衡的yuángù，其实他比塔山更适合新军主将的èizhì，就战略战术的素养来说，张淼要远比塔山高出了一大截，正因为此，弘晴才会将此番率平乱主力的任务交给了其，很显然，张淼没有辜负弘晴的信任——尽管长柚街处的枪声甚紧，应是苦战不休，然则率部赶到了预定出击地点的张淼并未直接杀进战场，而是兵分三路，抄了马大鹏与阿古北的后路，只一个冲击，便已将马大鹏残部消灭了个干净，就连马大鹏本人也横死当场，而阿古北所部也好不到哪去，在骑军第四营官兵与新军步军援军的前后夹击下，很快也被击溃，阿古北战死，其部溃兵尽降。

    相比于马大鹏与阿古北两部的凄惨遭遇来说，隆科多所部的境遇显然要好上一些，毕竟其身后并无新军的伏兵，还算是能向后方逃窜，问题是沿着南大街冲杀而来的新军步军却不会让隆科多有重整旗鼓的机会——先锋团一千四百余官兵在主将程贵武的统率下，飞快地冲过了骑军第二营所让出来通道，有若奔雷般地便咬在了隆科多所部的身后，一路狂杀不已，压根儿就没给隆科多留下甚喘息的空档，这一追便即追到了九门提督府之所在。

    “关上大门，顶住，顶住！”

    隆科多率部造反之际，手头可是握有近八千的雄兵，哪怕后头分了兵，其手中也还有近六千的精锐，可待得一路溃败回九门提督府之际，身边就只剩下亲卫营那可怜兮兮的两百余人，其余将士死的死，逃的逃，更多的则是降了新军，可就算是到了这等穷途末路之际，隆科多还是不想投降，此无他，以其所犯下的罪行而言，就算是投降，也断无半点生机可言，正因为此，这一逃回了衙门，隆科多也不顾手下将士之死活，一迭声地便嘶吼了起来，指挥着手下亲卫赶紧关上衙门的大门，dǎsuàn凭借高墙大，做最后的顽抗。

    “打开城门，将炮抬进来！”

    隆科多手下那帮子亲卫都是死忠之士，手脚倒是极为的麻利，抢在新军追兵抵达之前，匆匆关上了大门，又尽皆上了墙头分兵把守，一拨弓箭雨下去，逼得追击而来的新军官兵们不得不暂时退避，一见及此，率部赶到的程贵武并未下令急攻，而是嘶吼着下了令，自有手下将士冲到了崇文门前，七手八脚地卸下了粗大的门栓，齐声呐喊中，两扇厚实的城门便已从内里被推了开来，不多会，yīzhèn欢呼声响起中，塔山已是昂昂然地率领着一众手下推着两门战防炮从城门洞里行了出来。

    “架炮，给老子轰他娘的！”

    身为新军主将，塔山在此番平乱中其实并没捞到甚大战可打，除了一开始轰了几炮，打坏了崇文门上那些旧式火炮之外，也就一直是闲极无聊地等着，心里头早就憋足了火，当然了，这把火，他可不敢朝弘晴发作了去，可不发泄上一番，心里头又憋屈得慌，胆敢负隅顽抗的隆科多毫无yíèn就成了塔山泻火的最佳目标，这不，方才一率部进了内城，塔山便已是大手一挥，骂骂咧咧地便下了将令。

    “轰，轰！”

    新军的炮手们都是训练有素之辈，架炮的速度自是快得很，塔山命令这么一下，一众炮手们很快便将两门战防炮都架了起来，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用不着瞄准，两炮下去，看似厚实无比的红漆包铜大门便已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上，杀进去，活捉隆科多老贼！”

    不等硝烟散尽，塔山已是解气地一挥大手，高声便下达了总攻之令。

    “活捉隆科多！”

    “冲啊！”

    ……

    主将既已下了令，程贵武所部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嘶吼着便发动了强袭，有若潮水般便冲进了残破的大门，与负隅顽抗的守军展开了一场刺刀见红的血战。

    “完了，完了，hāhā哈……，完了，厄……”

    九门提督衙门的后中，望着有若潮水般从照壁涌将出来的新军官兵，状若疯狂地便大笑了起来，紧接着，也不给新军将士们冲将过来的机会，横起手中的腰刀，往脖子上一抹，一道血泉立马从伤口处狂喷而出，随即便见隆科多壮硕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发出了几声含含糊糊的怪音，重重地向后一倒，尘埃四溅中，就见隆科多的手脚狂乱地抽搐了好yīzhèn子，便已是不动了，就这么双目圆睁地了了账，随着其之自尽，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平乱之战也就此告了个终了，新军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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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龙归大海（一）

﻿    城中战事虽定，可乱兵却兀自还在城中流窜，然则弘晴却并未留下来整肃秩序，而是将此事交托给了荣柱，由张淼与耿三飙率部负责配合行事，又着塔山率一千步兵赶回丰台大营，接替老十三与老十六镇守大营之要务，他自己则是率领血战过后的两千骑军赶到了畅春园，将慌乱不堪的各府等候在园门外的侍卫家丁们全都看管了起来，而后方才进了园子，脚步不停地便直奔穷庐，递了请见牌子，而此时的天，却是早已彻底黑透了的。

    “孙儿叩见皇玛法！”

    弘晴并未在庐外等上多久，就已得了老爷子准见的口信，由李德全陪着一行进庐中，入眼便见老爷子兀自斜靠在榻上，而三爷则垂手站在一旁，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抢到了榻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老爷子的脸色早已不复早前的红艳，而是白里透着死灰，显然也是到了最后的关头，然则一见到弘晴归来，眼神却是突然亮了起来，但却并未叫起，而是呢喃地念叨着，声线已是极之微弱了的。

    “有赖皇玛法隆恩，孙儿幸不负使命！”

    感受到老爷子那浓浓的关爱之情，弘晴的双眼不由地便湿润了起来，可还是强忍着落泪的冲动，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那支御赐金箭，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语带颤音地禀报了一句道。

    “好，好，好，有孙若此，朕也就没甚不放心了的，哈哈哈……”

    尽管弘晴并未详述战况，可老爷子却知城中局势必然已是稳固无比了的，紧绷到如今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精神突然大振，连叫了几声好之后，又放声大笑了起来，只是笑不多会，身子突然一颤，面色煞白地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陛下……，太医，快，请太医！”

    老爷子这等大笑的表现一出，李德全便知情形不妙，再一看老爷子突然昏迷了过去，顿时便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尖声大叫了起来，原本侍候在外间的一众太医们立马蜂拥而入，七手八脚地围着老爷子便是一通子急救，整个穷庐里就此乱成了一团。

    “晴儿，城中情形到底如何了？”

    老爷子这么一昏迷，显然是不好之征兆，三爷自是想着能留在庐内，以第一时间得知老爷子的准信，不过么，这么个愿望却是没能实现，李德全很是客气而又坚决地将三爷父子连同张廷玉一道都请出了内舍，说是不好打搅了太医们的诊治，这么个理由自是充分得很，三爷自不好反对，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出了内舍，心神不定地呆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望向了弘晴，低声地问了一句道。

    三爷虽是问得随意，可弘晴却知晓三爷心中其实满是忌惮，此无他，这会儿军权全在弘晴手中，真要是弘晴狠狠心，玩上一手玄武门的把戏，完全可以自立为帝，若真如此，三爷怕是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对此，弘晴其实不是没考虑过，不过么，也就只是一想便作了罢论，道理很简单，弘晴若是真这么做了，大义名分也就没了，篡位的名声自是不甚好听，可这并不是关键，若是真能保证无忧上位，弘晴也不会有甚迟疑可言的，奈何眼下老十四还将兵在外，而各地督抚们又大多心怀鬼胎，但消京师一有不稳的消息传出，天下必然大乱，到了那时，要想收拾残局，可就不是几年时间能办得到的了，这么个险，自是冒不得。

    “回父王的话，隆科多自刎，马大鹏伏诛，两部皆已尽歼，眼下是顺天府尹荣柱、荣大人在主持大局，孩儿已着人去丰台大营请十三叔、十六叔回畅春园了。”

    尽管已然猜透了三爷的心思，可弘晴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的异状，略一躬身，言简意赅地便将时局汇报了一下。

    “嗯，那便好。”

    三爷担心的可不仅仅是弘晴会有异心，对老十三、老十六也一样放心不下，没旁的，这两位弟弟一个手中有兵，一个手中有钱，两相结合之下，当真势大难当的，而今，弘晴既是如此细心地将二人都召回了畅春园，三爷也就没啥可忧虑了的，吭哧了一声之后，便将复杂至极的目光转向了内舍，毫无疑问，眼下于三爷来说，老爷子的生死才是最大的关键了。

    呵，政治这碗饭还真不是啥人都能吃的！

    尽管三爷强装镇定，也蛮像是那么回事的，可其眼神里的那股子热切却是瞒不过弘晴的观察，很显然，三爷这是在盼着老爷子赶紧死去呢，一念及此，弘晴的心底里当即便滚过了一阵悲哀与感慨，不过么，却是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面带戚色地静立着不动。

    “李公公，皇阿玛如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转眼间，已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始终乱哄哄的内舍里一直就不曾消停下来，直急得三爷额头上都见了汗，满心里火烧火燎地，却又不敢去内舍看上一看，正自惶急无比间，突然间见到李德全从内里行了出来，三爷赶忙抢上了前去，焦躁万分地便开口问了一句道。

    “陛下有旨，宣诸位阿哥尽皆到此，老奴还须得去办差，还请王爷海涵则个。”

    若是往常，李德全的口风可是紧得很，压根儿就不会给三爷甚交代的，可眼下么，三爷已是登基在即了，李德全可就不敢再似往常那般相待，低声给了三爷一个提点，而后，也没管三爷是怎个反应，便即匆匆告辞而去了。

    “皇阿玛……”

    李德全虽是说得含糊，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那便是老爷子是真的不行了，这就要宣布遗诏了的，一念及此，三爷的脸上立马便滚过了一阵激动，只是突然间又想起了与老爷子这数十年的相处之感情，泪水便已是止不住地狂淌而出了，喉头抖动了几下，哽咽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这等情形一出，弘晴固然也是双眼一阵模糊，可同样站在一旁的张廷玉却很是平静，仅仅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显然对三爷这等重感情的表现极为的嘉许。

    李德全去后不多久，就见一众阿哥们相携而至了，就连早已被幽禁在宫中多年的废太子胤礽也到了，所有在京的阿哥中，只差了已然疯魔了的大阿哥，以及尚未赶回畅春园的老十三与老十六，众人一至，望向弘晴的目光都极其的复杂，四爷、八爷等人固然是痛恨无比，五爷等亲近三爷的阿哥们眼里也满是敬畏之色，很显然，他们都听到了城中传出来的枪炮声，尽管都不清楚具体战况究竟如何，可弘晴能好端端地站在此处，结果么，自也就不用多说了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朝肇极北方，有赖列祖列宗之奋发，抚有华夏，即为天下共主……”

    一众阿哥们到后，并未在外间停留，直接被带进了内舍，连同三爷在内，十九个阿哥面朝着龙榻，跪满了一地，至于弘晴么，尽管位份高，可辈分却低，也就只能跪在最小的二十四阿哥胤袐的身后，百无聊赖地听着张廷玉在那儿宣着遗诏。

    “尔等可都听明白了？”

    老爷子的遗诏实在是长得不得了，与其说是遗诏，倒不若说是《左传》之类的大部头，洋洋洒洒近万言，不单宣旨的张廷玉读得口鼻歪斜，一众阿哥们也尽皆听得个昏昏欲睡，到了最后一字读完，不止是阿哥们大松了口气，便是张廷玉脸上也浮出了如获重释般的神色，不过么，身为遗诏的执行者，张廷玉却是不敢失了礼数，但见其肃然着脸地环视了一下神情各异的众阿哥们，声线平和地问了一句道。

    “不明白，这啥劳么子遗诏的，扯了半天也没说传位给谁，爷就是不明白！”

    张廷玉此问也不过就是例行公事罢了，却不想十爷却是抓住机会跳了出来，也没管老爷子此际其实还睁着眼，无甚顾忌地便嚷嚷了起来。

    “就是，十弟这话说得好，衡臣，你这么虚头巴脑地宣了如此之久，关键之处却是不说，莫非是打算蒙蔽圣意么？”

    十爷是天生的鲁莽之辈，说话往往随心所欲，可九爷却是存心要将事往大里闹了去，此无他，都已是到了这会儿了，也没见隆科多与成文运有兵来援，显见局面早已被弘晴控制住了，不闹，己方之将来必然凄惨无比，反倒是将事情闹得满天下人皆知的话，三爷将来还真就不好轻易下黑手的，至少在短时间里不敢这么做了去，若不然，一个寡情的名声就会扣在三爷的头上，以三爷那爱惜羽毛的性子来说，九爷这么个伎俩虽是老套了些，却足可管用，其之用心不可谓是不狠辣。

    九爷、十爷这么一闹，诸位阿哥们的眼神立马便全都亮了起来，齐刷刷地便全都望向了龙榻上的老爷子，哪怕明知道自己无望大位的闲散阿哥们也都不例外，庐内的气氛自也就显得格外的诡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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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龙归大海（二）

﻿    ﻿﻿    “畜生……”

    听得九爷、十爷在那儿大放厥词，已然处在了弥留状态的老爷子不禁便是一阵大怒，只是浑身无力之下，也就只气息微弱地骂出了一声，便没了往下述说的力气了，原本尚算平稳的气息已是喘得急了起来。$ ().(23)()(x).()

    “皇阿玛，您可千万保重，莫要气坏了身子骨，儿子们也是一片好意么，您不说传位何人，儿子们将来又该效忠何人才好，呵呵，其实呢，儿子们都以为十四弟既贤且能，当是继位之最佳人选，八哥宽仁，素孚人望，也是不错之选择，便是四哥也好啊，精明干练，踏实肯干，都是儿子们乐意效忠之对象，想来皇阿玛是断不会叫儿子们失望的才是。”

    九爷既是故意要将事情闹大，自然不会去在意老爷子动不动怒的，一派为老爷子着想状地便历数了几名阿哥的优点，却故意不提三爷的名，当真是怎么恶心人便怎么来了。

    “就是，儿子也这么看，能得几位贤能者为帝，不单是儿臣们之福气，更是天下人之福分也，儿臣恳请皇阿玛成全则个。”

    九爷这么一说，旁的阿哥们尽皆面色怪异，但却都不敢胡乱出言打岔，可十爷却是满不在乎地一咧大嘴，兴奋奋地便高声附和了一句道。

    “混账东西，朕，朕就偏要传位于老三，尔，尔……”

    老爷子已是彻底被激怒了，尽管已是灯枯油尽之身，可心底里却是猛然迸发出了一股力量，霍然翻身而起，叉指着九爷，张口便骂，只是话尚未说完，人已是一软，重重地便倒在了榻上，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陛下……”

    “皇阿玛！”

    “快，太医救驾！”

    ……

    老爷子这么一倒下，诸般人等顿时尽皆乱成了一团，哭的哭，喊的喊，又怎个混乱了得。

    “刘铁成何在？看住众人，谁敢乱动者，一律拿下！”

    一派大乱中，眼瞅着众阿哥都要往榻前冲，张廷玉可就急了，端出领侍卫内大臣的架子，铁青着脸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听得张廷玉这般下令，与德愣泰一并率大内卫士们守在一旁的刘铁成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高声应了诺，领着一帮子如狼似虎的大内侍卫们便冲上了前去，不容分说地弹压住了一众阿哥们的骚动。

    “张廷玉，尔要作甚，如此妄为，是欲谋反么？”

    面对着强悍的大内侍卫们，九爷、十爷倒是安静了下来，可八爷却是突然发飙了，但见其双眼一瞪，已是愤怒已极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衡臣，尔身为汉臣，安敢在此处乱命如此！”

    八爷这么一开口，原先一直保持沉默的四爷也突起发难了，紧接着，九爷、十爷也跟风起哄，庐内顿时又是好一通子的噪杂。

    “放肆，谁敢再闹，爷砍了他的头！”

    面对着诸位阿哥的突然发难，一众大内侍卫们还真就不敢下狠手，而张廷玉虽有心管束，众阿哥们却又不听他的，整个场面立马便有崩盘之虞，就在这等危机时刻，却听一声大吼突然在众人身后响了起来，赫然是手持刀剑的老十三与老十六兄弟俩联袂赶到了。

    “陛下大行了！”

    “万岁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陛下……”

    ……

    这一见老十三哥俩个凶形恶煞般地赶了来，正闹腾的欢快的几位阿哥不由地便是一窒，倒不是真怕了这哥俩，而是担心二人这是带了兵前来的，自不免怕二人会趁机下毒手，自也就不敢再放肆下去，一见及此，张廷玉立马便暗自松了口大气，刚想着开口言事之际，就听榻前为老爷子施救的众太医们已是哭嚎成了一片，心一慌，也就顾不得许多，赶忙大步抢到了榻前，焦急地向太医们询问着实情。

    “当啷！”

    听得榻前哭声暴起，十三爷顿时便呆若木鸡一般，手中的三尺青锋就此落了地，而其却是半点反应全无。

    “皇阿玛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我等孤苦无靠，又怎生了得啊……”

    “皇阿玛啊，儿臣给你叩头了啊，您起来看儿臣一眼罢……”

    “陛下啊，您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

    老爷子的死讯很快便已被确定了下来，张廷玉方一宣布，一众人等不管内心里到底是作何想法，嚎哭都是必须之事，若不然，便是不孝之大罪，也正因为此，不管是阿哥们还是大内侍卫们，此时全都哭得个稀里哗啦的。

    “止哀！”

    念及老爷子的超拔之恩以及数十年君臣之情分，张廷玉自也哭得个天昏地暗，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想起了自个儿遗诏执行人的身份，自不敢任由事态失去了控制，赶忙一抹眼泪，扬起了手，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一众阿哥们不管是真哭还是假嚎，这么久地折腾下来，也自都疲了，只是规矩摆在那儿，不哭又不行，一个个也就只能是强撑着在干嚎了的，这会儿一听张廷玉叫了停，众人自是巴不得，立马便尽皆收了声，全都双眼通红地死盯着张廷玉，就有若一匹匹择人而噬的野狼一般无二，这等情形着实是碜人得慌，饶是张廷玉也算是胆大之辈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行皇帝遗诏在此，众阿哥跪好听宣！”

    张廷玉到底是老成之辈，尽管略有失态，可很快便调整了过来，一抖手，已是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份卷着的诏书，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沉声断喝了一嗓子。

    “怎么还有遗诏，不是都宣过了么？怎地还来！”

    一听张廷玉说有遗诏要宣，七歪八斜的阿哥们自都不敢怠慢了去，齐齐跪直了身子，唯独老十却是不满地嚷嚷了一嗓子。

    “放肆，再啰唣，爷砍了你的狗头！”

    十三爷先前并未跟一众阿哥们凑在一起哭，而是就跪伏在一旁，此际听得十爷又再大放厥词，哪还忍耐得住，一把抄起早先掉落在身旁的三尺青锋，猛地往地上一插，恶声恶气地便怒叱了一句道。

    “你……”

    十爷跟十三爷素来不睦，早年间可是没少帮着老十四跟十三爷对放的，这会儿一听老十三又朝自个儿发威胁之言，顿时便怒了，双眼一瞪，便要还口大骂上一番，只是话尚未说完，九爷已是赶忙拉了其一把，低声地劝了一句，十爷当即便没了声气，只是兀自不甘心地死瞪着老十三不放。

    “张大人只管宣，有敢闹事的，爷自调兵砍了他的狗头！”

    老十三压根儿就不在乎十爷的瞪视，仗剑而起，朝着张廷玉便是一礼，毫不含糊地作出了保证。

    “十三爷且自跪好罢。”

    张廷玉并未对老十三的话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客气地叮嘱了一句道。

    “噌！”

    老十三也没再多啰唣，只是将刚拔起的剑又再次插在了地上，而后便即无言地跪倒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子胤祉人品贵重，温良纯孝，必能克承大统，朕决议传位皇三子胤祉，钦此！”

    相较于先前那份冗长得惊人的所谓遗诏来说，张廷玉此际所宣的遗诏可谓是简洁无比，通篇就只有几句话，便已是说得个分明无比。

    “不对啊，皇阿玛先前可没说清传位于何人，不该是十四弟就位么？怎地变成了老三，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张廷玉话音刚落，也不等众阿哥们领旨谢恩，老十已是梗着脖子提出了异议。

    “十弟说得对，先前皇玛法没说清楚，三哥也没认，这事儿确是值得斟酌的！”

    十爷这么一扯，九爷立马便跳出来附和了一把。

    “哼，请三哥就位！”

    九爷、十爷这么一闹腾，张廷玉毕竟是文臣，还真有些压不住场面的，正自心急之际，却见老十三已是霍然而起，手持着长剑，大步行到了三爷面前，一躬身，很是谦逊地请三爷起身受众人的跪拜之礼。

    “请三哥就位！”

    十三爷这么一站出来，五爷等一众亲近三爷的阿哥们也都跟着出言催请不已。

    “皇阿玛啊，您就这么去了，却将如此千钧重担压在了儿子的身上，儿臣何德何能啊，竟能受您如此恩遇，儿臣惭愧啊……”

    整个遗诏宣布仪式中，三爷始终是规规矩矩地，该哭的时候哭，该安静的时候安静，也不跟九爷等人争辩，就宛若此番遗诏与其无关一般，可实际上么，三爷的心却是始终悬着的，就怕最后遗诏宣布出来的结果不是他三爷得承大宝，而今，有了十三爷等阿哥们的连番催请，三爷的心方才算是真正放回了肚子里，也才真真切切地想起了丧父之疼，当即便悲从心起，放肆地便大哭了起来。

    三爷尽管尚未正式登基为帝，可却已然是实实在在的帝王之尊了的，他这么一哭不打紧，其余阿哥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那都须得陪着恸哭上一回的，于是乎，庐内刚安静下来的嚎啕声顿时又就此大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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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三爷就位

﻿    “止哀！”

    三爷一哭，众阿哥们只能跟着哭，连带着庐舍里所有人等都不得消停，这么一哭起来，可就有些止不住之势，一见及此，张廷玉可就不免有些急了，这便紧赶着一扬手，再次叫了停。

    “恭请陛下就位！”

    这么短时间里接连哭了两回，哪怕有着再多的悲伤，也早该宣泄干净了的，到了这会儿，众阿哥们也不过都是在干嚎而已，实在是太遭罪了些，自无人愿再来上一番，这回可就不用老十三出面催请了，五爷等人已是紧赶着便齐声高呼了一嗓子。

    “唉，诸位弟弟这是何苦呢，如此之重担，皇阿玛就这么交到了为兄的身上，这叫朕如何使好啊。”

    众人这么一高呼，三爷心底里自是爽得很，不过么，却是不肯就这么就位了，口中兀自在那儿推脱个不休，可不经意间，在最后一句话里却已然是以“朕”自居了的。

    得，老爹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这当口上，众人正自假悲切地烦恼着，倒是无人注意到三爷这么个偷换了概念的把戏，不过么，弘晴心细，却是听在了耳中，心里头忍不住便犯起了嘀咕，当然了，这等嘀咕也就只敢搁在自个儿心里头罢了。

    “请陛下就位！”

    三爷这等推脱也不能完全说是矫情，大体上不过是按着儒家道义在演着大义之把戏耳，这一点，在场诸般人等心中都是有数得很，哪管三爷表现得有多谦逊，该催请的，那也还得接着催上一回。

    “唉，朕本意不想当这么个皇帝，既是皇阿玛临终所托，又有着众弟弟们的支持，朕也就勉强当了去好了。”

    推脱乃是表现儒家思想中所谓的谦让之美德，当然了，却是不能一味地推脱的，所谓事不过三便是这么个道理，这等低级错误，熟知礼仪的三爷自是不会去犯，这不，待得众阿哥们第三次催请之后，三爷终于是站了起来，一派勉为其难状地允了众阿哥们之所请。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三爷允得极为勉强，可众阿哥们却并不以为三爷会是真的“勉强”，三呼万岁也就是必须之事了的，当然了，呼万岁归呼万岁，一众阿哥们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五爷等人自然是出自真心，而四爷、八爷等人虽也跟着呼了，可脸色却是差到了极点。

    “诸位弟弟都且平身罢，朕虽继位，可诸事未定，还须得诸位弟弟鼎力协助方好。”

    众阿哥们这么一呼万岁，三爷的心里头当真是没的冒泡，只是顾忌到老爷子的尸体就在身后，倒是没敢表露出太过兴奋的神情，也就只是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与诸位弟弟们客套了一番。

    “臣等自当效忠，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爷这话说得是挺客气的，可内里究竟有几分真情义，那可就真不好说了的，可不管怎样，三爷既是放了话，众阿哥们照例是须得再次表忠上一回的，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朕的年号可以随意，左右不过是个符号罢了，叫起来顺口便好，唔，就以诚德为号好了，至于诸位弟弟们要避讳，就将名里的‘胤’字都改为允便好，倒是大行皇帝一生文成武德，却须得好生想个拟个贴切的谥号方妥，诸位也都好生想想罢，李德全！”

    三爷显然早就已想好了诸般事宜，就连年号与避讳之事都已考虑过了，唯独对老爷子的谥号不作定论，而是将此事交由众阿哥们去商议。

    “奴才在！”

    听得三爷点名，李德全赶忙抢上了前去，一躬身，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尔且去传了朕的旨意，叫在京之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到瑞景轩跪候，朕一会便去见见。”

    三爷不动声色地扫了李德全一眼，随和地便给出了道旨意。

    “喳，奴婢遵旨！”

    叫百官前来，有着两层意思在，其一便是要百官来为老爷子送行，至于其二么，那便是新皇帝要接受百官的朝拜了，这一点，李德全的心中有数得很，自不免为三爷如此快便想到此点而暗自心惊不已，但却不敢有甚失仪的表现，也就只是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领着数名小太监急匆匆地奔出了穷庐，自去安排宣召不提。

    “陛下，臣以为大行皇帝一生功勋彪炳，名为守成，实同开创，又以仁孝治天下，为大德皇帝也，若是取仁德皇帝，或相适宜焉。”

    一众阿哥们虽是已呼过了万岁，可心底里却尚未调整到位，真就不曾将三爷当皇帝看，这不，三爷都已交代了诸位弟弟一并想谥号，可众阿哥们倒好，全都站在那儿发傻，老半天都没人开口进言，一见及此，张廷玉可就有些看不过眼了，这便急赶着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嗯，四弟，你看如何？”

    三爷显然对张廷玉的提议不是很赞同，不过么，他却是并未急着表态，而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转手便将问题丢给了四爷，很显然，三爷这么做并不是真心实意要请教四爷，而是在向四爷宣示皇帝的权威来着。

    “回陛下的话，臣弟以为衡臣所言颇为有理，只是仁德一词恐未见得能概括出皇阿玛一生之功德，还须另行斟酌为好。”

    四爷乃是善权术之人，又怎可能看不出三爷这一手的用意之所在，心里头当真有若吃了只苍蝇般地腻味着，奈何这等情形下，实也容不得其不开口，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假作慎重状地敷衍了一把了事。

    “着啊，四哥这话说得对，皇阿玛一生文成武德，只一个德字，哪能表述出皇阿玛的丰功伟绩，嘿，皇阿玛在日，向来重武功，就取‘仁武皇帝’好了。”

    四爷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可十爷却是抓住了机会，大嘴一咧，已是乱放炮了一通。

    “胡扯，自古谥号带武字的，不是穷兵黩武之辈，便是昏庸之君，以皇阿玛之功勋，岂能取个武字！”

    十爷这么一乱放炮，五爷可就看不下去了，眼珠子一瞪，没好气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五哥这话说得是，仁武皇帝之号不妥至极，万不可用！”

    “十弟休要胡闹！”

    “十哥说得甚昏话，皇阿玛尸骨未寒，尔便如此诅咒，究竟是何居心！”

    ……

    一众阿哥们这会儿大多想着讨好三爷，这一见五爷开了头炮，自是全都群起附和，好生将老十乱骂了一通。

    “扯啥？扯啥？爷就是这么个主张，爱用不用的，冲爷发甚牢骚来着！”

    十爷就一糙性子，压根儿就无惧一众兄弟们的群起而攻，梗着脖子便嚷嚷了起来。

    “好了，都是议事嘛，畅所欲言便好，八弟，你可有甚想法么？”

    三爷对十爷这等尿性子自是极为的恼火，不过么，眼下方才刚继位，却是不好跟十爷太过计较的，这一见诸位弟弟在老爷子尸体前大吵大闹，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不得不站出来打了个圆场，转手又将问题丢给了八爷，至于用心么，与提问四爷并无甚不同之处。

    “臣弟心正乱，实无主张，陛下自定了便好。”

    这一见三爷摧折完四爷便来摧折自己，八爷当真是恼火得很，压根儿就不想多言，胡诌了几句便将问题推回了三爷处。

    “诸位弟弟若有甚想法，且都说说好了。”

    这一见四爷与八爷都不肯进言，三爷的脸色虽是平静如常，可眼神里却是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的阴霾，不过么，倒是没强求二人一定要表态，很是大度地便放了八爷一码，转而又询问起了诸位阿哥们的建议。

    “仁宗。”

    “仁视。”

    “至德。”

    ……

    三爷既是有令，五爷等人自不敢不从，一个个尽皆开动了脑筋，报出了一连串的谥号，然则三爷却始终不表态，反倒是眉头越皱越紧了起来，显然对诸位阿哥所给出的答案都不甚满意。

    “晴儿可有甚想法么？”

    眼瞅着这般乱扯下去不是个了局，三爷的目光立马便投到了弘晴的身上，沉吟地开口发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张相先前所言之‘名为守成，实同开创’颇为中肯，故，若以圣祖为号，实相宜也，此儿臣之浅见耳，还请皇阿玛明断。”

    三爷这么一问，诸般人等得视线立马齐刷刷地全都落在了弘晴的身上，这等压力不可谓不小，然则弘晴却是毫不以为意，神情平静地便出言建议道。

    “不妥，不妥，我朝已有太祖、世祖两位皇帝，岂可再来一个‘祖’。”

    弘晴话音刚落，不等三爷有所表示，十爷已是大脑袋一摇，亢声便反对了一句道。

    “十弟说得对，若以‘祖’为号，那我朝的祖未免太多了些，叫后世子孙如何适从，仁郡王此言大为不妥！”

    十爷这么一挑刺，九爷立马便跟上。

    “嗯，十弟所言有理，仁郡王此提议大谬也！”

    九爷一冒头，八爷也不再保持沉默了，跟着也唱起了反调。

    “‘祖’字倒也罢了，‘圣’字又岂可轻用，斯言不当之至！”

    眼瞅着八爷等人围攻弘晴，四爷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也站出来反对了一把。

    四位阿哥这么齐齐攻讦之下，庐舍里的气氛顿时便诡异地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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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深夜惊心（一）

﻿    尽管一众阿哥们都不曾亲耳听到老爷子阐述传位于三爷的根本缘由，可却都清楚三爷不过是因子而贵罢了，其本人其实真没啥大不了的，倒也不能其是昏庸之辈，实际上，就三爷本人的能力来，当一守成君主，那是绝对绰绰有余的，甚或还能得一贤明君主之美名，只不过相较于其余竞争者来，三爷之才干并不占甚优势，反倒还有略处下风之嫌。？？？ ..

    三爷之所以能上得了位，那完全就是靠着弘晴全力推上去的，从此意义而论，在三爷登基之前，父子俩应是一体的，可眼下三爷已然当上了皇帝，父子间的关系自不免便有些微妙了起来，谁也不敢保证三爷还会似往日那般支持弘晴，正因为此，值得四爷、八爷等人狂攻弘晴之际，五爷等人都做了壁上观，至于十五、十六两位爷么，肚子里墨水有限，在这等谥号之争上，着实帮不上甚忙来着，也就只能是干瞪眼罢了，如此一来，庐舍里的气氛自不免便有着种诡异之紧张。

    弘晴在朝中，素来以辩才无双而闻名，在场诸般人等可都是领教过多回了的，值此饱受围攻之际，众人自是都以为弘晴必然会发起凌厉之反击，然则奇怪的是弘晴居然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由四爷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上纲上线个没完，这等反常的情形一出，满屋子人等大多都犯起了迷糊，愣是搞不懂弘晴这唱的是哪出戏来着，唯有藏在庐边一角的方苞却是若有所思地了头，一双昏黄的老眼里满是嘉许之神采，显然是猜到了弘晴这般做派的真是用心之所在。

    “够了！”

    三爷始终静静地听着，任由四爷等人尽情发挥了个够，直到见弘晴始终不吭气，这才一挥手，声线冷漠地叫了停。

    三爷这一声叫停并不算响亮，可内里却满是不容抗拒之帝王尊严，四爷等人虽心有不甘，可在这等众目睽睽的情形下，还真就不敢有抗旨不遵的表现，怕的便是三爷借题发挥，玩上一把借怒杀人的把戏，纵使心中有着再多的不服，那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地停下了对弘晴的攻讦，各自躬身而退。

    “朕看‘圣祖’这谥号并无甚不妥之处，以大行皇帝之丰功伟绩，足可当此美誉，此事便这么定了，张廷玉，拟诏，将此谥号公告天下。”

    三爷阴冷地环视了一下神情各异的诸位兄弟们，不容分地来上了一把一锤定音。

    “臣遵旨！”

    听得三爷如此吩咐，原就侍候在侧的张廷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一个健步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皇阿玛圣明！”

    三爷主意一定，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弘晴此际却是率先开口称颂了起来，此无他，先前弘晴之所以保持沉默，那是要给三爷留下发挥的空间，毕竟现时不同往日了，三爷已然上了位，弘晴这个金牌打手的身份就须得有所转变，若不然，三爷的帝王尊严就得不到体现，回过头来，又岂会有弘晴的好果子吃，而这，就是天家政治的真面目，伴君如伴虎可不是着好玩的，而是无数血淋淋的事实堆砌出来的真理之所在。

    “陛下圣明。”

    弘晴这么一带头，其余人等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赶忙跟着称颂不已，这等情形一出，三爷的帝王威势也就算是真正建立起来了。

    “嗯，秦无庸。”

    三爷对眼下这等权威无限的局面显然是极为的满意，不过么，倒也没兴奋过度了去，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转而了秦无庸的名。

    “老奴在！”

    秦无庸自幼进宫便侍候老爷子，大半生下来，与老爷子之间的感情其实远比诸位阿哥们要亲近得多，对老爷子的死，心中的悲痛也要远比诸位阿哥深了许多，一直就跪在老爷子的遗体前默默地流着泪，浑然没去理会诸位阿哥们之间的明争暗斗，正自伤感无已间，冷不丁听得三爷传唤，顿时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地便起身蹿到了三爷的面前，行止间明显失仪。

    “尔这就安排人手为大行皇帝入殓罢。”

    这一见秦无庸举止失措，三爷的脸色顿时便有些阴沉了下来，不过么，倒是没责罚于其，仅仅只是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这一听三爷声色不对，秦无庸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恭谦地应了一声，急忙忙地便出了庐，自去安排相关人手不提。

    “好了，百官们也差不多该到了，朕要去见见百官们，诸位兄弟且就先都回寿萱春永殿稍事休息，朕随时要见的，铁成，给朕侍候好朕的诸位兄弟，不得有误！”

    三爷虽是才刚登基，可帝王的架子却已是摆得极为有谱了，不容分便要再次将一众兄弟们全都软禁了起来。

    “诸位爷，都请了罢。”

    三爷这么一下令，诸位阿哥们顿时便全都傻了眼，敢情大家伙闹了半天，还是得当阶下囚来着，正自各怀心思之际，却见刘铁成已是率领着大帮侍卫上前来催请了。

    “臣等遵旨。”

    一众爷们今儿个可是一大早便进了畅春园，这都已快深夜了，全都已是疲得够呛，居然还不得梳洗，不管是亲近三爷的五爷、七爷等人，还是四爷、八爷这杆子反对派，心里头都难免颇有怨气，可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大内侍卫们，一众人等却是没敢有甚怨言的，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领了旨意，由四爷打头，鱼贯着便向外行了去，就连弘晴也没敢留下。

    “晴儿！”

    弘晴都已是拖着脚随众人行到了屏风处了，却冷不丁听得三爷突然开口宣了一声。

    “儿臣在！”

    三爷既是了名，弘晴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赶忙回过了身，疾步抢到了三爷的面前，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恭谨地应了诺。

    “晴儿一日征战辛苦了，寿萱春永殿就不必去了，且随朕先到瑞景轩歇息好了。”

    望着弘晴那一身的征尘，三爷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便柔和了下来，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吩咐了一句道。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爷这等体恤的做派一出，弘晴自是须得赶紧谢恩不迭，表面上看起来当真是感激涕零，可实际上心里头却是一阵发沉，没旁的，只因弘晴已然猜到了三爷此举背后的用心之所在，当然了，心中明白归明白，弘晴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的。

    “嗯，平身罢，随朕来。”

    三爷显然很是满意弘晴这等恭谦之态度，不过么，倒也没甚多的言语，也就只是嘉许地了头，一摆手，当先便迈步向庐外行了去，德愣泰等一众大内侍卫们见状，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都跟在了三爷的身后。

    呵，老爹啊老爹，您老屁股都还没坐稳呢，这架子倒是端得比老爷子还大！

    望着三爷那昂首挺胸的帝王架子，弘晴心中自不免有些犯嘀咕，当然了，这等嘀咕也就只能是放自个儿心中罢了，真要表现出来，那就是在找死，这么个低级错误，以弘晴之精明，自是不会去犯，也就只是默默无言地跟在了侍卫们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踏雪向瑞景轩行了去。

    “尔等全都退下！”

    入得瑞景轩，三爷毫不客气地便直接行到了大殿正中的龙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帝王的架子倒是摆的个十足十，偏偏其身上如今穿着的还是亲王之服饰，显然有些个不伦不类，然则三爷本人却并未意识到此，但见其一挥手，已是威势十足地便下了旨意。

    “喳！”

    三爷这么一声吩咐，不管是原本就侍候在殿中的太监们还是跟着三爷进了殿的大内侍卫们，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耽搁，齐齐躬身而退，大殿里就只剩下三爷父子在。

    “晴儿。”

    待得众人皆已退下之后，三爷这才一招手，很是和煦地唤了一声。

    “儿臣在！”

    弘晴原本静静地立在殿旁，这一听三爷有召，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旁闪出，大步行到了龙案前，规规矩矩地便跪在了地上。

    “免了，免了，你我父子间，实无须这么些虚礼，平身罢。”

    三爷满脸笑容地虚抬了下手，极之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爷既是叫了起，谢恩也就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晴儿啊，朕能有今日，皆是尔之功也，朕永不敢忘啊。”

    三爷朝着弘晴嘉许地了头，满脸激动之色地便感慨了起来，话自是得分外有感情，不过么，要有多少的真心在内么，那就只有三爷自个儿清楚了的。

    “皇阿玛谬赞了，您能登基，乃是天下臣民归心之所致，儿臣不过只是做了些辅助的微末之劳也，实是当不得皇阿玛赞誉如此，儿臣惶恐，还请皇阿玛收回此言。”

    三爷这么一感慨，弘晴可就站不住了，赶忙跪倒在了地上，磕头连连地致意着，此无他，自古功高震主者，从来都不会有啥好下场的，弘晴可不想成为其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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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章深夜惊心（二）

﻿    “晴儿不必如此，尔之才干与功德，不止是朕心中有数，先皇也是赞誉有加，朕是真心实意说此言的，晴儿大可不必有它念。

    这一见弘晴如此知进退，三爷眼神里的满意立马便更浓了几分，不过么，说出来的宽慰话里却显然带着几分的敲打之意味。

    我勒个去的，啥叫‘它念’来着？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知三爷这是在敲打自己了，心底里当即便滚过了yīzhèn怒意与悲哀，可也知晓这jiùshì天家政治之不然，所谓天家无父子便是这么回事儿。

    “皇阿玛jiāoxùn得是，然，儿臣所言确是出自肺腑，断无半句虚言，儿臣叩请皇阿玛收回此言！”

    三爷既是要敲打，弘晴自然不敢biǎoxiàn出怨气，也就只能是一边诚惶诚恐地磕头连连，一边苦苦地哀告着。

    “嗯，罢了，晴儿既是坚持如此，朕便准了。”

    对弘晴这等biǎoxiàn，三爷这回可是打心底里满意了，也就没再纠缠此评价，作出一派豪迈状地一挥手，便即准了弘晴之所请，不过么，却并未叫起，而是就这么任由弘晴跪在那儿，显然敲打还得jìxù。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感激不尽。”

    这一见三爷虽是准了奏，却并未叫请，弘晴立马便意识到此事怕还没个完了，尽管不满得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作出一派感激涕零状地叩谢了天恩。

    “嗯，先皇临终前有jiāodài，说是尔深孚人望，乃社稷之栋梁也，朕也深以为然，dǎsuàn立尔为太子，不知尔之意如何啊？”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三爷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已是拖腔拖调地问出了句敏感无比的话来。

    “回皇阿玛的话，此事万不可行，儿臣不能为此，还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三爷这话可是问得诛心，没旁的，三爷真dǎsuàn即刻立弘晴为太子的话，就不会这么问了，既是问了，那就代表三爷心中并无此等想法，只是dānxīn弘晴势大功高，不给些安抚的话，难以堵住天下人之口，同时也怕弘晴会起异心，不得不提出此议罢了，这一点，以弘晴之精明，又怎可能会听不出来，坚辞也就成了弘晴的不二之选择。

    “哦？为何啊？”

    听得弘晴如此坚决地提出反对，三爷并未动怒，也无甚表情，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皇玛法在日便有训示，不立太子，以免党争不断，儿臣深以为然，且，儿臣若是肖，皇阿玛自会维护，若是儿臣不肖，皇阿玛自可弃之，于国于家，皆是大利之举也，故，儿臣不敢为太子，还请皇阿玛成全则个。”

    弘晴早就猜透了三爷的心思，此际回答起来，自是不会有甚含糊之处，大体上是三爷想听啥，弘晴便说啥，zuǒyòu都得先让三爷满意了才好。

    “唔……，也罢，尔既是不愿为，朕也不勉强，然，尔之大功，朕也不能不赏，就晋尔为仁亲王，食双亲王禄好了，不可再行推辞，若不然，朕可就要生气了。”

    这一听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三爷可jiùshì真的满意了，也没再敲打弘晴，而是真心实意地封了弘晴一个亲王的顶戴。

    “孩儿叩谢皇阿玛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亲王不亲王的，弘晴其实真不在意，他若是愿意，连皇帝都能即刻当了去的，至于所谓的双亲王禄么，那就更是可笑了，以弘晴之能，要捞钱，富可敌国也不过是等闲事罢了，何须拿那么点俸禄来说事儿，可不管怎么说，总得给三爷一个台阶下不是？既如此，弘晴也就没再推脱，而是作出一派感激涕零状地磕头谢了恩。

    “好了，尔且起来叙话罢。”

    三爷既是满意了，也就没再让弘晴跪着回话，待得弘晴谢恩一毕，便已是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是，儿臣遵旨。”

    三爷既叫了起，那就意味着敲dǎsuàn是jiéshù了，接下来也就该谈正事了的，弘晴心弦当即便是微微一松，紧赶着磕了头，便即起了身，但却并不敢站直了，而是躬身而立，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óyàng。

    “晴儿啊，朕虽是坐上了zhègèèizhì，可能坐多久，却殊难逆料，若是西北不定，朕这心就安不下来，晴儿素来多智，对此，尔可有甚主张么？”

    三爷没再说甚客套的fèihuà，但见其伸手拍了拍龙案的扶手，神情凝重地便转入了主题。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西北之关键不在十四叔身上，而在年羹尧处，若能平之，西北必乱不起来。”

    三爷这等忧患意识倒是不差，若是其真就以为登了基便万事大吉的话，弘晴说不得，只好请三爷去当太上皇了，没旁的，西北大乱必然导致国本有伤，这等情形下，与弘晴篡位之后天下大乱也无甚区别了的，真若如此，那又何必让三爷在龙椅上胡乱指挥的，弘晴自己来岂不是更好些？而今么，三爷既是能清醒地认识到西北乱局的危险性，弘晴自然会设法为三爷平乱的，只不过弘晴并不急着和盘托出，而是先点出了时局的关键之所在。

    “嗯，道理倒是这么个道理，而今，先皇虽说方才刚大行，然，消息怕是早已走漏，就恐年羹尧会有异动，当何如之为宜？”

    三爷心细，早前商议西北时局时弘晴的所有分析，三爷全都牢牢地记在了心中，也早已暗自反复推演过多回了的，只不过三爷在军略上能力平平，却是想不出甚太好的解决之道，只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弘晴的身上。

    “皇阿玛说的是，然，儿臣却以为年羹尧未必便会即刻举旗谋反，此无他，年羹尧其人狡诈如狐，生性多疑，纵使心存反意，也断不肯即刻便反，定会先发奏本试探皇阿玛之动向后，方才会有所决断，既如此，便给了我等一个奇袭之机会，只消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年羹尧，十四叔必无能为也。”

    弘晴与年羹尧接触虽不甚多，可对其之信息却是下了大lìqì去收集的，在年羹尧的身旁更是安插了不少的人手，早就已对此人之性格了若指掌了的，此际分析起来，自也就显得信心十足得很。

    “说得好，只是而今阿玛方才登基，群臣尚未归心，可用者鲜少，晴儿可有甚良策否？”

    三爷与年羹尧并不熟稔，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然则听弘晴这般分析下来，心中倒是颇为的认可，有心让弘晴去行上一趟，可又顾忌到京中局势未稳，还须得弘晴率部稳住局面，让弘晴出击的话自也就不好说出口来，问题是将此事交给别人么，三爷又不放心，zuǒyòu为难之下，也就只能是玩了个太极推手，让弘晴自己来出个主意了的。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愿率两千新军骑军去走上一趟！”

    别说三爷不放心将此事交给别人，弘晴更是怕旁人胡乱插手此事，万一要是搞砸了，那后果可就不堪了去了，此际听得三爷如此问法，弘晴自是不会有甚犹豫，言语诚恳地便自请了起来。

    “晴儿若是肯去，大事确可无虞也，只是京中此际还离不得尔之襄赞，此又当何如之？”

    这么多年下来，三爷早就习惯了弘晴的能干，对于弘晴作出的保证，他自是能信得过，只是对稳定京师局面么，三爷却显然缺了些自信，沉吟了好yīzhèn子之后，还是不得不将心中的担忧挑明了来说。

    “皇阿玛明鉴，十三叔与十五叔、十六叔都是忠心耿耿之辈，皇阿玛大可放心用之，有三位叔叔在，京师断无忧也！”

    对于三爷心中的忧虑，弘晴自是早就做过了全盘的kǎolǜ，三爷的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建议。

    “嗯……，那好，尔且先回颐和园，将那两千军马好生整顿一二，回头朕自会给你旨意。”

    三爷并未直接给弘晴一个答复，而是长出了口大气，含糊地扯了几句，便即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儿臣告退。”

    三爷之所以没马上下个决断，显然还是要与张廷玉等大臣好生计较上一番，这一点，弘晴自是能理解，也懒得再多啰唣，这便恭谨地应了一声，向后退了三步，而后一旋身，便要就此退出殿去。

    “慢！”

    没等弘晴转过身去，三爷却已是突然叫了停，可又没急着开口吩咐，而是起了身，在前墀上来回地踱着步，良久之后，这才猛然立住了脚，一抿嘴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朕这就着人去请了夫子与子诚前来伴驾，至于园中其余人等么，晴儿可看着办了去便好，朕不想听过程，只要结果。”

    “是，儿臣遵旨！”

    三爷这话说得虽是含糊，可意思其实就一个，那便是杀人灭口，所有参与过三爷阴暗勾当的人全都必须死，对此，弘晴尽管早有思想zhǔnbèi，可背心还是忍不住好yīzhèn的发寒，奈何三爷既已是开了金口，却也容不得弘晴有甚异议的，心惊归心惊，该应承的却还是须得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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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相交贵知心（一）

﻿    天将卯时，尽管已是黎明时分，可夜幕却依旧深沉，半点星光全无，纵使偌大的书房里虽是点了数支粗大的牛角烛，可弘晴却还是觉得昏暗无比，只不过他却并未再令人加点，就这么闷闷地端坐在文案后头，甚事也没干，若不是双眼中不时地有精光闪过，就宛若睡着了一般，直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弘晴方才猛然抬起了头来，入眼便见李敏行脸色阴沉地从屏风处行了进来。

    “禀王爷，事情都已办妥了。”

    见着弘晴视线扫了过来，李敏行并不似平日里那般抢上前去，而是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离着文案只剩两尺之距时，方才停了下来，一拱手，语气阴冷地便禀报了一句道。

    “嗯……”

    尽管李敏行没说是啥事，可弘晴却知晓其所说的是甚事，心中不禁滚过了一阵悲哀——自出了畅春园，弘晴便即下令原本驻守在畅春园外的两千新军骑兵调到了颐和园，将整个园子团团了起来，而后又从新军以及弘晴自己的侍卫中挑选了一批忠心之辈，交由李敏行统领，将园中所有人等全都抓了起来，分批在后花园里处死，这等事情自然是阴暗得很，也不是弘晴之所愿，奈何三爷有令，弘晴却是不敢不从，而今，事虽毕，可弘晴的心却是沉重了起来，没旁的，只因此事一出，所有参与大屠杀的诸多忠心手下难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这不，就连李敏行这个向来最忠心之人，都已是面有异色了的。

    “王爷若是没旁的交代，末将就先行告退了。”

    李敏行等了好一阵子，见弘晴始终无甚言语，也就不想再等待，这便再次一躬身，出言请辞道。

    “敏行不忙，本王还有事要交代，坐罢。”

    听得响动，弘晴终于是从遐思了回过了神来，一摆手，声线黯哑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李敏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走到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敏行啊，你跟着本王有十七年了罢？”

    望着李敏行已见沧桑的脸庞，弘晴心中的感慨立马便更多了几分。

    “回王爷的话，末将是康熙四十三年跟了王爷，如今已是十七年半了。”

    尽管不明白弘晴为何有此问，可李敏行还是恭谨地应了一声。

    “嗯，十七年半了，如此漫长的岁月里，都是你陪着本王一路闯过来的，是本王耽搁了你的前程了，而今，本王再不能如此自私了，今番四川提督将有缺，尔这就随本王一道去四川，补上这个缺好了。”

    弘晴点了点头，感慨了一番之后，便即对李敏行的将来作出了个安排。

    “啊，这……，王爷，末将不会当官，这怕是不妥罢？”

    李敏行如今已是快五十的人了，尽管因着底子好，并不显得苍老，可心却已是颇累了，尤其是此番当了回刽子手，就更是累上加累，本已是起了辞官而去的心思，却没想到弘晴竟然给其安排了个如此显赫的职位，不由地便是一惊。

    “话不是这么说的，谁人天生会当官，没见刘三儿、观雨两个混小子如今都已是方面大员了么，你敏行比起他们俩来，难道会不如么？此事就这么定了，尔且回去整理一下行装，明日一早随本王兵发四川！”

    弘晴笑了笑，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令。

    “是，末将遵命。”

    弘晴既是将话都已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李敏行自也就不好再推辞了，这便起了身，恭谨地行了个礼，自行出房去了。

    “相交贵知心，说易行难，天下之大，相知几何？”

    安抚好了李敏行之后，弘晴心中的苦涩之意不单没有消减，反倒是更浓了几分，对三爷的手段，也有了个新的认识——三爷此番将屠灭手下心腹的事儿交给弘晴，其用心不可谓不深，究其根本，固然是要以灭口来保持住他三爷光鲜的外表，可也不乏要以此来离间弘晴与心腹手下之间的关系，别小看这等小动作，今天栽下的一根刺，到了将来，指不定就能茁壮成了棵大树，应景儿爆发出来，弘晴非得元气大伤不可，问题是弘晴没得选择，哪怕明知会是如此，他也还是不得不照着三爷的密令行事，若不然，父子间立马就有刀兵相向之虞，而这，却是弘晴最不愿见之结果！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天已是蒙蒙亮了，一夜未眠的弘晴正披着件锦袍在文案后头迷糊着，突然听得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弘晴立马便惊醒了过来，双眼猛地一睁，入眼便见来者是自家的王府总管刘福顺，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不过么，倒是没发作于其。

    “禀王爷，十五爷、十六爷来了，说是要见您。”

    刘福顺昨儿个也在园中，尽管不曾亲眼目睹那些三爷府的诸般人等之遭劫，可事情却是知晓的，这会儿见到弘晴的面，自不免惴惴得很，但见其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近前，低眉顺目地便禀报了一句道。

    “嗯，就请他们都到此处好了，另，去备些早膳，本王一会便要用，去罢。”

    只一看刘福顺那等脸色，弘晴便知其心中到底在怕些甚，心里头当真无奈得很，可也懒得多作解释，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番。

    “喳！”

    弘晴此言一出，刘福顺哪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诺，小跑着便出了书房，不多会，就听一阵哈哈大笑声响起中，老十五与老十六已是联袂而来了。

    “瞧瞧，我说晴哥儿一准是醒着的，你还不信，看，这不是在么？拿来！”

    老十六的精神头当真是旺盛得很，哪怕昨儿个一夜没睡，可这会儿依旧是活蹦乱跳的，这一进了书房，立马捶了老十五一拳，哈哈大笑地乱嚷嚷了一通。

    “你这厮……，得，算爷怕了你了。”

    老十五实在是拿老十六没法子，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张百两银票，笑骂了一嗓子，赌气一般地塞到了老十六伸出来的手中。

    “十五叔，十六叔，您们俩这一大早地跑小侄处闹腾个甚么？”

    弘晴见两货在那儿闹腾得欢快，眉头当即便是一皱，颇为不耐地便吭哧了一声。

    “嘿，没啥，爷跟老十五打赌，说是你晴哥儿也一准是一夜没睡，谁要是输了，就掏一百两银子，瞧瞧，爷赢了不是？”

    老十六就是一好闹腾的主儿，半点正形全无，嘻嘻哈哈地便将原委道了出来。

    “得，敢情小侄也就只值一百两银子啊！”

    见得这哥俩不跟自己闹生分，弘晴心中自是暖得很，这便一翻白眼，没好气地埋汰了一句道。

    “哈哈哈……”

    这一见弘晴依旧如往昔般洒脱，老十五兄弟俩同样是心里暖烘烘的，尽皆放声大笑了起来，三人好生笑闹了一番之后，这才分宾主落了座，自有刘福顺领着几名弘晴府上的下人紧赶着送上了小菜与白粥，又尽皆退出了书房。

    “跟着晴哥儿办事就是爽利，嘿，昨儿个你阿妈可是单独召见了爷，说是封爷一个铁帽子王，世袭罔替，哈，王不王的，不稀奇，咱天家不缺王，关键是这世袭罔替难得，嘿，爷可是从昨儿个乐到这会儿呢。”

    老十六心里头藏不住话，这粥都还没用上几口呢，他便已是憋不住地将喜讯道了出来，满脸的自得之色。

    “嗯，十五叔，您的封赏又是甚？”

    一听老十六这般说法，弘晴不单没跟着开心，反倒是皱起了眉头，将手中的筷子往几子上一搁，也没去管老十六的兴奋与雀跃，而是朝着同样乐呵呵的老十五问了一句道。

    “我可没十六弟那般受宠，也就封了个亲王，食双亲王禄，再有便是家里几个小的都封了贝子，老大则是得了个贝勒，将就罢了，怎地，这可有甚不妥么？”

    老十五心细，自是瞧出了弘晴的神色有些不对，只是并不清楚问题出在哪，这便紧赶着将赏格解说了一番，末了更是担心地追问道。

    “除了你二人，可还有其他能得赏么？”

    弘晴并未回答老十五的提问，而是神情凝重地往下追问道。

    “这个倒是不清楚了，先前陛下只说让我去‘八旗商号’蹲着，调些银两出来赏赐在京旗人，至于十六弟则是安排去了丰台大营坐镇，其它事，我还真就不清楚。”

    听得弘晴这般问法，老十五心中的疑惑顿时便更浓了几分，赶忙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陈述了一番。

    “哈，这事还真就得问爷才是，不瞒晴哥儿，爷可是都探问过了，除了咱哥俩，也就只有老十三那小子得了个大彩头，可说起来也就只跟爷持平而已，算不得甚奢侈荣遇。”

    老十六就一大大咧咧的性子，还真就没注意到弘晴的脸色不对劲，一击掌，已是哈哈大笑着扯了一大通，浑然就一没心没肺者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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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相交贵知心（二）

﻿    一日里封两个铁帽子王？呵，咱家三爷还真是舍得！

    老十六倒是兴奋得不亦乐乎，口沫横飞不已，然则弘晴的眼神却是愈发地冷厉了起来，此无他，弘晴已然看出了三爷此举背后的用心之所在——老十三手中有兵有将，老十五手中掌管着庞大无比的“八旗商号”，至于老十六么，因着过继给了庄亲王的缘故，在宗人府的地盘上可谓是说一不二，这等格外施恩之下，三人自是会起拥戴之心，三爷自然也就能顺顺当当地稳住京师之局面，顺带着还能挖一下弘晴的根基，当真是两全其美，倘若只是如此，那倒也就罢了，弘晴虽是不满，却也不致于有太大的怨气，问题是今儿个满园灭口之事一出，弘晴已然是看清了三爷冷血的真面目，这三位爷若是真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接受了三爷的好意，下场么，断然与今儿个那满后花园的冤魂不会有太大的区别——一旦三爷坐稳了宝座，这三位爷也就该到了去跟阎王爷喝茶的时候了！

    “十六弟，莫闹了！”

    老十五虽说不善言辞，可却是个心细如发之辈，先前便已发现弘晴神色不对，早已是警醒了起来，此际见得弘晴眼神阴冷，更是觉得不甚妙，这便一挥手，打断了十六爷的炫耀，慎重无比地朝着弘晴一拱手道：“晴哥儿，我等兄弟跟您可是多年了，若有甚不对处，还请晴哥儿指点，我等兄弟断无不从之理。”

    “厄……，晴哥儿，莫非这赏赐拿不得么？若真是如此，你放个话，爷这就去辞了！”

    老十五这话一出，老十六这才醒过了神来，有些个迷糊地挠了挠头，不过么，表起态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若是小侄料得不差的话，十三叔应是比您二位早一步去觐见罢？”

    弘晴并未急着解释个中的蹊跷，而是看似随意地发问了一句道。

    “不错，你家三爷头一个见的便是老十三，那厮去后就没见回，后头才轮到爷，然后才是十五哥，我兄弟俩这一领了赏，结伴就来了你的地儿，这里头可有甚不对之处么？”

    老十六嘴快，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叽里呱啦地回了一大通。

    “这么多年下来，十三叔已是几起几落了，磨难是多了些，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呵，知道十三叔为何不来见小侄么？”

    弘晴自嘲地笑了笑，点评了老十三几句之后，大有深意地又问了一句道。

    “晴哥儿是说老十三是在避嫌？可……”

    老十五心细，先前就已是有所怀疑了，而今弘晴都已差不多将话挑明了，他自是不会猜不到答案，不过么，却显然并不怎么信服，没旁的，在老十五想来，三爷能上位，完全都是弘晴的功劳，又是父子关系，再怎么过河拆桥，也不致于拿弘晴来作法才是。

    “呵，这么说罢，十三叔虽是得了封赏，却一准会连连上本请辞，不仅如此，接下来的新军扩编之事，他也会竭力与小侄起上几场冲突，甚或会闹到打御前官司之地步，如此一来，十三叔的铁帽子王也就算是能稳得住了。”

    弘晴并不直接回答老十五的疑问，而是将老十三的可能应对措施拿出来说事，至于老十五兄弟嫩不能领悟到个中之奥秘么，弘晴可就不管了，左右能说的，他都已是说了，不能说的，弘晴那是怎么都不会宣之于口的。

    “我呸！老十三这小子什么时候学得这般虚伪了，奶奶个熊的，若不是晴哥儿几次下死力帮忙，这厮早该被圈死了的，就为了一个没甚名堂的铁帽子王，耍这等下作手段，爷瞧不起他！晴哥儿，爷就搁一句话在此，这鸟毛的铁帽子王，爷不要也罢，要爷跟你晴哥儿闹生分，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老十六只是性子粗率，可本性却是聪慧之辈，只一想，便已是明白了弘晴的未尽之言，当即便将老十三痛骂了一番，末了，更是拍着胸脯地作出了保证。

    “晴哥儿，你说怎么办罢，我兄弟俩绝无二话。”

    老十五并不太擅长表达，话也说得简短无比，可态度却是毋庸置疑的鲜明。

    眼瞅着老十五兄弟俩如此重感情，弘晴的双眼不禁便有些个湿润了起来，刚想着为老十五兄弟俩谋划一二之际，却听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将将到了嘴边的话，便即停了下来，飞快地朝着老十五兄弟俩使了个眼神，小哥俩立马便会意地都安静了下来。

    “禀王爷，李德全、李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旨意给您。”

    从屏风处转出来的人正是刘福顺，这一见弘晴竖直三人正安静地用着膳，自不免有些困惑，不过么，却是不敢多问，忙不迭地抢到了弘晴身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去，大开园门，备好香案，本王这就去接旨。”

    这一听圣旨已到，弘晴自不敢稍有迁延，挥了下手，不动声色地便吩咐道。

    “喳，老奴这就去办。”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刘福顺自不敢多啰唣，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接旨事宜不提。

    “二位叔叔且请稍候，容小侄先接了旨意，回头再聊。”

    接旨乃是大事，弘晴自也就顾不得跟老十五哥俩个再深谈，交代了句场面话之后，匆匆便向园门处赶了去，待得到了地头，入眼便见李德全领着两名小太监早已站在了园门处。

    “老奴见过仁亲王殿下。”

    这一见弘晴从园子里行了出来，李德全赶忙便抢上了前去，很是恭谦地行礼问了安。

    “李公公客气了，小王还不是亲王，这殿下之称，却是当不得的。”

    按着大清体制，只有亲王以上的皇室成员才能称殿下，郡王却是不在此列的，哪怕三爷都已是亲口许了弘晴的亲王之爵位，可毕竟正式诏书尚未下达，真要自认了去，那可就有僭越之嫌疑了，这么个低级错误，弘晴自是不会去犯的。

    “王爷过谦了，陛下有旨意在此，老奴先给王爷道喜了。”

    老爷子嘱托三爷之际，李德全就在一旁，自是清楚弘晴乃是下一任帝王之尊，哪敢再在弘晴面前摆甚架子的，一改往日里的不亢不卑，满脸谄笑地便讨着好。

    “李公公请宣旨罢。”

    对于李德全这个手握十三衙门的太监头子，弘晴谈不上有多喜欢，可却是不敢轻忽了去，自不会对其有甚无礼之处，也就只是笑着摆了下手，客气了一句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阿哥弘晴为人纯孝，颇多功勋于国，朕素信之……，着晋仁亲王之位，食双亲王禄，钦此！”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李德全自不敢再胡乱啰唣，小心翼翼地陪着弘晴来到了摆设好的香案处，待得弘晴跪好后，方才一板一眼地宣了三爷的旨意。

    大阿哥？哈，咱这就成大阿哥了！

    旨意的内容大多都是些废话，也就只要最后一句才是干货，弘晴也懒得去细听，倒是对自个儿成了大阿哥颇觉得别扭，可也没辙，谁让他弘晴乃是嫡长子，照着规矩就该称呼大阿哥来着。

    “臣，爱新觉罗?弘晴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是对大阿哥这么个称呼极为的不感冒，可该谢恩之时，那也是万万不能出甚岔子的。

    “王爷，陛下还有份密旨给您，请王爷收好。”

    先前见弘晴对“殿下”一词似有反感之意，李德全自不敢再以此词相称，而是又恢复了早先与弘晴打交道时的称呼。

    “有劳李公公了。”

    弘晴先将那份封亲王的诏书收回了衣袖中，而后再次伸手接过了密旨，摊开一看，果然与预想的一般无二，这就是一份准弘晴率两千新军骑军前去四川便宜行事的旨意，其上明确无比地给了弘晴节制西北军政的大权。

    “晴哥儿可是得了大彩头了？”

    送走了李德全之后，弘晴立马转身便回了书房，人才刚进屋，老十六已是笑呵呵地发问了一句道。

    “晋亲王，食双亲王禄罢，不说这个了，小侄奉旨去西北公干，这就须得启程了。”

    弘晴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这么急？那……”

    一听弘晴马上就要出发，老十六不由地便是一愣，本想着问问自个儿兄弟该如何应对封赏一事，可又觉得这会儿似乎不好再给弘晴添麻烦，也就尴尬地闭上了嘴。

    “不妨事，说几句话的工夫还是有的，小侄与二位叔叔乃是总角之交，近二十年风风雨雨下来，原也无甚须得忌讳之处，就长话短说好了，二位叔叔若是信得过小侄，那就紧着上本请辞，不仅如此，二位叔叔最好将八旗商号的股份全都捐出来，若得如此，至少可保得近年不失，至于将来之事，将来再说好了，小侄应是不会让二位叔叔失望的。”

    弘晴出发在即，也就不绕甚弯子了，直截了当地便将应对之道简单地述说了一番。

    “不就是股份么，爷早就富可敌国了，捐便捐。”

    老十六很是干脆，连考虑都不考虑，满口子便应承了下来。

    “中，就按晴哥儿说的办。”

    老十五虽略略迟疑了一下，可应答起来，也同样是干脆得很。

    “委屈二位叔叔了。”

    就“八旗商号”眼下的规模来说，老十五兄弟俩手中的股份可不是百把万两的事儿，每年光是分红都足足有四百万两之巨的，若是拿去转卖，少说也值得三千万两银子以上，可如此大的一笔财富，哥俩个说捐便捐，这等豪情明摆着就是对弘晴的绝对信任，饶是弘晴生性沉稳，见得此情形，也不禁为之双眼湿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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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本王有恙（一）

﻿    人的本性都是自私的，区别只在于公心重一些还是私心重上一些罢了，弘晴当然也不是圣人，他之所以会出手bāngzhù老十五xiōngdì俩，自然也有着要用人之kǎolǜ，可说到底也是为了老十五xiōngdì俩好，当然了，主意，弘晴可以帮着出，却是不能替代二人作决断的，shíjì上，弘晴也真没时间去多管二人是否真的按着承诺行事，此无他，概因弘晴接到密旨之后，一大早便已率军离京，靠着从丰台大营增调来的两千余匹战马，以一骑双马之势，一路向西安急赶而去，沿途并未偃旗息鼓，也未玩甚夜行昼伏的把戏，反倒是大张旗鼓地展开了一场强行军，不是弘晴不想保密，而是天下易主这等大事压根儿就保不住密，与其遮遮掩掩地耽误时间，还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地行事来得强。

    康熙六十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亥时三刻，康熙帝驾崩于畅春园穷庐，享年六十有八，次日，内廷传出遗诏，公告天下，皇三子爱新觉罗?胤祉得承大宝！新皇登基伊始，便已连下二十余道诏，个中有一半是下往西北沙洲军前，着大将军王允禵即刻回京奔丧，并诏令仁亲王弘晴亲往西安迎候大将军王之大驾，此类诏每日一份，措辞大同小异，接连不断地往沙洲前线送，与此同时，弘晴率部几乎jiùshì紧追着头几份诏的jiǎobù一路向西安急行军，沿途除了向各州县调集干粮等补给之外，几不作停留，二十五日过了太原，二十八日便已过了潼关，并于正月初一赶到了蓝田境内。

    正月初一，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奈何遇到了国丧，禁嫁娶宴饮，新春佳节也就度不成了，小民们倒是还可以偷偷猫在自家屋子里小酌上一番，可官场中人却是半点不得闲，够资格上本的忙着请安凑趣，不够资格动本的，那就只能是上街巡逻去，以防有甚变故出现，至于陕西这头么，显然就比旁的地儿要更苦上三分，这不，尽管雪下得很大，可全陕西七品以上的官员全都得到西安郊外迎接仁亲王弘晴的大驾，便是连陕西总督鄂海、巡抚范时捷、西安将军赫达这等陕西地面最高级的官员也不能例外。

    “看，来了，来了！”

    天将近午，雪依旧还在下着，只是显然比早前要小了许多，也就只是盐沫子般地飘着，风也小了许多，可气温却并不曾有多少的回升，到了此时，都已是冻饿了一早的陕西通省官员们一个个尽皆面色发青不已，只是在这等场合下，却也没人敢有甚怨言的，也就只能是苦苦地挨着，正自痛苦不堪间，却见远处的山道上突然闪出了一面大旗，紧接着无数的骑兵如奔雷般踏雪而来，一见及此，自有眼尖嘴快的官员jīdòng地嚷嚷了一嗓子，顿时便令众人尽皆为之精神一振，全都举目远眺向了大道的尽头。

    “快，将这些劳么子都撤了，列队，zhǔnbèi迎驾！”

    骚动方起，自有一名负责望风的戈什哈紧赶着便奔进了用布帘子遮挡四方的亭子里，不多会，便见陕西总督鄂海领着巡抚范时捷、西安将军赫达二人火烧火燎地从内里蹿了出来，朝着远端大路只一看，鄂海的脸色立马便有些阴晴不定了起来，不过么，行动上倒是没半点迟疑，手划了一圈，既指向那些遮挡亭子的布帘子，也没放过诸官员们遮雪的华盖，急吼吼地便下了令。

    “喳！”

    听得鄂海这般命令，一众早已在风雪中被冻得个直打哆嗦的大小官员们全都为之面面相觑不已，没旁的，鄂海等三巨头这几个时辰可都是在内里舒舒服服地喝着茶，至于众官员们么，连同藩台张显贵、臬台陈留春在内，都只能靠这顶华而不实的华盖遮挡风雪，当真被摧残得够呛，这回好了，鄂海一声，就连这最后的一点遮挡都没了，一众人等心里头早骂翻了天，奈何鄂海官大，却是谁也不敢跳出来说个“不”字的，也就只能是不甘不愿地应命而行了的。

    “下官陕西提督鄂海，率通省全体官员恭迎仁亲王大驾！”

    正所谓望山可以跑死马，别看弘晴一行人等已是从山道中冲出，骑行极速，可真赶到了七里亭处之之际，也已是半个多时辰之后的事儿了，待得弘晴勒住了战马，鄂海已是忙不迭地领着大小官员们迎上了前去，恭敬万分地见了礼。

    “啊湫……”

    面对着众人的见礼，弘晴显得颇有些吃力地下了马，嘴一张，待要言事，可话都尚未说出口来，便已是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唾沫星子狂飞乱舞，其状当真好不狼狈，一众官员们想笑又不敢，一个个尽皆憋得个难受已极。

    “鄂大人，诸公都请起罢。”

    这么个喷嚏打得显然有些不是时候，不说一众官员们心下里直犯嘀咕，弘晴自个儿也颇觉得尴尬的，苦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虚虚一抬手，中气明显不足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弘晴既已叫起，一众官员们自是须得赶紧谢恩了事。

    “鄂大人，诸公，小王一路急赶，受了些风寒，身体颇有不适，就不在此多寒暄了，且待到了驿站，小王再一体与诸公聊聊好了。”

    众人方才起了身，弘晴便已是客气而又坚决地吩咐了一句，而后，也没管众人是怎个表情，再次吃力地翻身上了马背，丢下一众地方官员们，策马便向驿站方向赶了去。

    “鄂公，您看这……”

    弘晴这么一走，大小官员们顿时全都傻了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到了末了，还是范时捷fǎnyīng快，但见其凑到了鄂海的身边，低声地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赫将军，您之意如何？”

    鄂海乃是八爷的拥护者，而范时捷则是四爷的人，两人间往日里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也没啥交情可言，鄂海更是依仗着总督的身份，没少给范时捷小鞋穿，然则眼下么，却都有着共同的使命在身，那便是摸清弘晴率军到西安的真实用意之所在，这当口上，鄂海自不会似往日那般给范时捷脸色看，不过么，他同样也不想仓促做一决断，这便耍了个太极推手，将问题丢给了同样是满头雾水状的赫达。

    “鄂公做主便好，末将别无异议。”

    赫达与鄂海品阶一样，虽说名义上是鄂海的下属，可旗营乃是独立单位，压根儿就不受鄂海之管辖，他自是不用给鄂海啥面子的，正因为此，哪怕明知道鄂海此问是想探些口风，可赫达却是连理都不理，只一句话便将鄂海丢过来的问题给顶了huíqù。

    “唔，那就都到驿站去好了。”

    鄂海拿又臭又硬的赫达是一点bànfǎ都没有的，眼瞅着其不肯多言，也就只能是únài地摇了摇头，一挥手，心慌意乱地便下了令，此令一出，通省官员们立马便全都露出了如获重释之色，乱纷纷地全都上了马车，追着弘晴所部留在雪地上的行迹，一路向驿站所在之处急赶了去。

    “王爷有令，宣，陕西总督鄂海、陕西巡抚范时捷、西安将军赫达入内觐见！”

    鄂海等人虽也都是乘着马车赶路，可一来出发便迟了些，行进速度也难以跟疾行如风般的骑军相提并论，待得赶到了驿站，弘晴所部早已是安顿了下来，两千兵马围着驿站安营扎寨，生生将整个驿站围成了个大兵营，这倒也就罢了，更令一众陕西官员们讶异的是——弘晴居然将驿站所属诸般人等尽皆赶出了门，强行将整个驿站都征用了，这显然与条例大有出入之处，奈何弘晴位高权重不说，又是钦差亲王，陕西众官员们就算是有意见，也不敢表露出来，还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在驿站门外递了请见的名刺，不多会，便见王府侍卫统领李敏行大步从内里行了出来，高声宣了弘晴的指示。

    “有劳李将军了。”

    这一听弘晴居然一口气将三巨头全都召入内里，鄂海不由地又是一愣，没旁的，照着朝规，似弘晴这等钦差到了地方，那是须得先与总督zhègè地方上的最高负责人商议个章程之后，方才会召见其余人等，这等一体召见之命令显然与朝规有悖，鄂海的心中自不免为之yíhuò万千的，只是这当口上，却又不好刨根问底，也就只能是朝着李敏行拱手道了声谢，而后领着范、赫二人疾步便行进了戒备森严的驿站之中，由李敏行陪着，一路穿堂过巷地到了弘晴入住的子，径直奔了主房，这才刚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鄂海等人登时便又是一惊，此无他，只因弘晴居然是斜躺在床上的，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不说，头上还热敷着条白绢子，面色红得似欲滴血，满脸的汗水如泉般地涌着，显然已是病得不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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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本王有恙（二）

﻿    ﻿

    “下官鄂海（范时捷、赫达）叩见王爷！”

    这一见弘晴这般模样，鄂海等人顿时大吃了一惊，可再一想先前在七里亭之际，弘晴便已是有了发病的征兆，自也就释然了去，当然了，心惊归心惊，弘晴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却是容不得三人有甚失礼的表现的，忙不迭地全都抢到了榻前，规规矩矩地便即大礼参拜不迭。\顶\点\(23)(x).com

    “鄂公不必多礼，本王有恙在身，就不回礼了，诸公都且请起罢。”

    听得响动，弘晴吃力地欠了下身，似乎打算起来相迎，只是腰方才一动，便已是又重重地落回了榻上，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无力地挥了下手，有气无力地致歉了一番。

    “谢王爷隆恩。”

    眼瞅着弘晴这等病状不像有假，鄂海等人眼神里都有着精芒在闪动不已，所不同的是鄂海与范时捷都是兴奋里夹杂着狐疑，而赫达则是忧心不已，可不管各人心中作何感想，弘晴既已是叫了起，谢恩都是题中应有之意，却是没谁敢在这当口上有甚失礼之表现的。

    “来人，赐座。”

    弘晴招了招手，示意两名侍卫在侧的大内侍卫将自个儿扶坐了起来，而后大喘了几口粗气，鼻息沉重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弘晴有令，诸般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敬地应了诺，抬来了茶几、锦墩子等物事，又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鄂海三人谢了恩，也就彼此谦让地坐了下来。

    “王爷，您这病看似不轻啊，须耽搁不得，可否容下官召了城中名医前来诊治？”

    尽管见弘晴的症状不像是在装病，可鄂海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没旁的，在这等大事将将展开的敏感时刻，弘晴这么个“官场屠夫”突然杀到，要说个中没有蹊跷，鄂海又怎肯相信，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之后，便已是一派体贴状地提出了个建议。

    “本王没事，就是受了风寒而已，先前军中医官以及这驿站里的大夫都瞧过了，也开了药方，说是调养些时日也就能好个利索了，左右本王也须得在此等候十四叔来汇合，且就一边将养，一边等着也好。”

    鄂海这么个提议，从明面上来说，自是合情合理得很，不过么，弘晴却显然不打算接受，大喘了几口气之后，一派随意状地便拒绝了鄂海的“好意”。

    “这……”

    一听驿站的驻站大夫也为弘晴把过了脉，鄂海的心思立马便活泛了起来，不过么，脸上却是做出了一派担忧无比之状，迟疑着没敢同意弘晴的说法。

    “不说这个了，本王来西安也就只一件事，那便是护送十四叔进京奔丧，除此之外，别无要务，也与地方事宜无涉，尔等就不必****前来见礼了，让诸官员们都各归治所好了，倘若因此误了朝廷大事，那可就是小王之过了的，此一条，还请鄂公妥善安排才好啊。”

    弘晴很是主动，不等鄂海等人发问，便已开宗明义地将此来西安的使命明白无误地解释了一番，言语间已是微露了逐客之意。

    “王爷如此体恤我地方官员，实是菩萨心肠也，下官自当谨遵王爷之令谕，断不致有差。”

    弘晴既是要表现高风亮节，鄂海自也就乐得好生恭维上一把，实际上，这也正是鄂海最乐见之局面，没旁的，真让弘晴领着兵马在这陕西境内乱转，指不定还真就让弘晴嗅到些啥风声，纵使无惧，那也是一场大麻烦来着，而今弘晴既是愿在驿站好好呆着，鄂海哪有不欢迎的理儿。

    “王爷，下官见这驿站内外皆军汉，怕是难以照顾王爷周全，下官府上有些下人，手脚都还利索，肯请王爷能恩准下官调来侍候。”

    鄂海都已是准备就此起身告辞了，可还没等其有所动作，却见范时捷已是一欠身，抢先建议了一句道。

    “范大人有心了，小王感激不尽，这样好了，赫将军与范大人就各派四人前来候命好了，小王体力有些不支，就不陪诸位闲聊了，且都回罢，让各地官员们也都散了，小王养病期间，概不见客，来人，送客！”

    范时捷此言摆明了是在试探弘晴的虚实，以弘晴之智商，又怎可能会看不出来，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也就只是嘉许地点头致意了一下，随口吩咐了几句，便已是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王爷好生将养，下官等就先告辞了。”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鄂海等人自是不敢再多耽搁，纷纷起了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即就此离开了主房，自行出了驿站，在大门外，与各地官员们交代了一番，也就各自散了去，所不同的是赫达是领着一众亲卫直接打马便回了旗营，而鄂、范二人却是同车而归，临行前，更是将驿站的驻站郎中也带走了。

    “范大人，您看仁亲王这病如何啊？”

    马车辚辚地在大道上走着，宽大的车厢里却是一派的死寂，鄂、范二人各怀心思，显然都不愿先行开口，到了末了，还是鄂海最先沉不住气，但见其眉头一扬，已是打着官腔地发问了一句道。

    “鄂大人以为呢？”

    范时捷并未直接回答鄂海的问题，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就怕不是真病啊。”

    鄂海大有深意地看了范时捷一眼，口气幽幽地感慨了一声。

    “是啊，若是真病，那倒是好了，可万一不是呢，呵，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范时捷摇了摇头，同样是感慨地回答了一句道。

    “嗯，此子过处，哪一地不是尸山血海，灾星啊，罢了，范大人既是要派下人去，索性再多派几个名医一道去瞧瞧也好。”

    听得范时捷这般说法，鄂海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好一阵子的无言之后，这才谨慎地吩咐道。

    “就依制军大人，下官这就去安排好了。”

    范时捷往日里与鄂海是素不对路，可眼下有着共同的目标，自然也就不会拒绝鄂海的提议，但见其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已是慎重无比地同意了鄂海的建议……

    “禀王爷，范抚台派来的下人到了，另，还有几名城中名医随行，请王爷明示。”

    酉时末牌，天早已是完全黑透了，消停了一个下午的雪又开始飘飘洒洒地下了起来，风倒是不算太大，也就只是呜咽地低鸣着，弘晴所在的主房中，一派的灯火通明，和敏等骑军的主要军官都聚集在文案前，面色肃然地听着弘晴做出各项安排措施，时不时地还就某些不解处提出疑问，正值会议将到尾声之际，却见一名王府侍卫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已是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诸位对各自的任务可还有甚不解之处么？若是没有，那就这么定了，本王不在之际，一切事务皆由和敏负责，有敢违令者，杀无赦！”

    听得禀报，弘晴并未急着下个指示，而是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一下诸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令。

    “喳！”

    弘晴都已是将话说到了这么个地步，诸将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之后，便即各自退出了房去。

    “去，将那几名郎中都请了来。”

    诸将一去，弘晴立马便将身上的锦袍一脱，人已是钻回了被窝中，略一运气，面色瞬间便已是再次通红了起来，额头上更是汗水淋漓而下，待得一切就绪之后，这才一挥手，声音黯哑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是有令，那名王府亲卫自不敢怠慢了去，忍着笑地应了一声，匆匆便出了房，不多会，已是领着数名挎着药箱的郎中从外头行了进来。

    “草民王曲等叩见王爷千岁。”

    几名郎中都是西安城中的名医，往日里倒也没少出入各官衙为大小官员们消灾解难，可却从不曾为弘晴这等尊贵之人看过病，这一行进了房中，自不免都有些诚惶诚恐之状，见礼之声也是颤音多多，显然全都极为的紧张。

    “诸位医长不必多礼，小王有恙在身，就不回礼了，且都平身罢。”

    弘晴无力地挥了下手，很是客气地叫了起。

    “谢王爷千岁，草民等受抚台大人征召，前来为王爷诊病，若有失礼处，还请王爷多多包涵则个。”

    这几名医生中打头的明显便是那个自称“王曲”的中年医生，此人不但礼数周全，话也说得极为利索，显然是见过不少世面之辈。

    “不妨事，诸公且都请自便好了。”

    弘晴吃力地点了点头，从被窝里伸出了左手，搭在了锦被之外，示意一众郎中们只管上来把脉诊断。

    “得罪了。”

    这一见弘晴如此和煦，王曲的眼神里立马便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不过么，手脚却是麻利得很，几步便行到了榻边，往锦墩子上一坐，一抖宽大的袖子，伸出右手，只一按，便已是准确无误地按在了弘晴的脉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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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本王有恙（三）

﻿    ﻿﻿﻿    嗯？

    王曲只这么简单地一按，弘晴立马便察觉出了不对，倒不是王曲有甚行凶的歹心，而是其这一伸手赫然带着小擒拿手的意境，毫无疑问，此人身怀武功，而且颇为的不弱，很显然，这厮一准便是范时捷派来探查根底的主角，至于其余几名郎中么，不过是配合行事的龙套罢了，心中立马暗自冷笑了一声，也不揭破，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任由王曲把着脉。

    “唔……”

    王曲把着弘晴的脉‘门’，静静地切了良久，也愣是没察觉出弘晴的病症与脉象之间有甚不对付之处，怎么把，都是因着了风寒而虚火攻心之症，本想着就此罢手，可一念及来前范时捷的慎重嘱托，却又改了主意，但见其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沉‘吟’之声，手指微微一颤间，已是将一道内力探进了弘晴的脉络之中，妄想顺着脉络游走上一周，以确定弘晴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哎呀！”

    王曲的内力方才刚放出，弘晴立马便察觉到了，自然不可能放任其如此肆意行事，没旁的，真要是此人心存恶念，内力一刺心脉，弘晴便是不死，那也得成为废人，这么个险，弘晴自是不会去冒，毫不含糊地便一运内力，瞬间变将王曲探入经络的内劲反震了回去，不禁如此，还猛刺了其虎口一记，如此一来，王曲可就大吃苦头了，本来么，他的内力修为就远不如弘晴，又是骤然遇袭，纵使弘晴其实只使出了两分劲道，却也不是王曲能承受得起的，登时便疼得惨呼了一嗓子，抱着手便跳了起来。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草民并无歹心，只是想确诊脉象，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王曲吃疼之下，哪还不知面前这位病怏怏的王爷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就内力修为来说，比自己不知强了多少倍，哪还敢再在弘晴面前拿捏甚名医的架子，赶忙一头跪倒在地，一边磕着头，一边诚惶诚恐地告着饶。

    “不妨事，是本王的错，王大夫乃医者父母心，是小王病中无力控制反应，以至惊吓了大夫，且请起罢，若是还没把明，就继续好了。”

    尽管明知道王曲乃是受命前来窥探机密的，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真与其计较，面对着王曲的磕头哀告，弘晴也就只是吃力地摇了摇头，言语平和而又中气不足地为其开脱了一番。

    “谢王爷隆恩，草民已是把明了的。”

    王曲只是拿人钱财为人消灾罢了，并非密谋中人，先前之所以敢放肆，那不过是想当然地欺弘晴不动内力运用之妙罢了，而今，既已知弘晴乃是绝顶高手之流的人物，哪还敢再耍甚‘花’活的，忙不迭地磕了几个头，便即忐忑不安地退到了一旁。

    “几位大夫也都来确诊一下罢，本王体力有些不支，就不一一招呼了，都请自便好了。”

    除了王曲之外，还有三名郎中，只不过这三人显然都是被抓来的壮丁，压根儿就没看懂先前王曲与弘晴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见王曲如此这般地惊恐着，也都害怕了起来，虽不曾跪伏于地，可一个个尽皆面如土‘色’地打着哆嗦，一见及此，弘晴心中更是坐实了这三位郎中之龙套角‘色’，自也懒得去多加理会，这便作出了副疲乏无力的样子，声线黯哑地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微闭上了双眼，唯有伸出锦被的左手兀自无力地耷拉在外。

    “王爷恕罪，草民斗胆了。”

    这一见弘晴如此作态，三名郎中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有一名胆子较大的告了声罪，畏畏缩缩地行上了前来，又是好一番的望闻切诊，而后么，也没发表甚看法，便即退到了一旁，另两人见弘晴并无丝毫责怪之意，也就安下了心来，同样照此办理不迭，随后么，便与王曲汇合一道，小声地计议了起来。

    “王爷，您这病确是因感了风寒而起，虽不甚严重，却须得调养一段时日，方能痊愈，草民等已是拟好了‘药’方，照着服上十数剂，便可确保无虞。”

    弘晴用内力模拟出来的脉象是如此之明显，四名大夫自然不会把错，彼此间不过只是略略探讨了一番，便已是得出了一致的意见，公推着王曲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禀报上了一番。

    “嗯，敏行，送几位大夫去开了‘药’方，一律打赏三十两银子，本王乏了，都退下罢。”

    弘晴要的便是这话，而今结果既出，他也就懒得再与这帮子郎中多啰唣，假作无力状地挥了下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弘晴有令，李敏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大步从旁闪出，拦在了一众郎中面前，一摆手，不容分说地便催促道：“诸位都请罢。”

    “王爷保重，草民等告退。”

    这一见李敏行上来送客，一众郎中们哪还敢再多迁延，忙不迭地各自躬身行了礼，而后鱼贯着便出了房，由李敏行陪着去了书房，开过了‘药’方之后，便即全都出了驿站，自行乘马车回城中复命不提。

    “王爷，那几名郎中所开的‘药’方在此，已让随军医官看过了，并无甚差错之处。”

    着人将王曲等人送出了驿站之后，李敏行又着人去传唤了随军医官，将‘药’方验了一遍，而后方才回转了主房，将情形禀报了出来。

    “嗯，让和敏明儿个着人去抓‘药’，由赫达府上的人煎熬，每日送到这主房里，尔且去与和敏‘交’接一番，待会随本王一道走。”

    弘晴并未去看那份所谓的‘药’方，腰板一‘挺’，已是翻身从榻上坐了起来，一边飞快地穿着衣，一边随口吩咐道。

    “喳！”

    弘晴既是有令，李敏行自不会有丝毫的含糊，恭谨地应了诺，一旋身，就此退出了房去……

    诚德元年正月初五，大雪初停，往日里游人如织的武侯寺如今却是人迹绝少，倒不是文人‘骚’客们嫌冷不愿来，而是因着此地如今已成了军事重地之所在，戒备森严无比，寻常人等压根儿就难以靠近半步，不过么，要说没有游客倒也不尽然，此际正有一布衣中年正施施然地站在武侯寺的正殿中，神情悠然地端详着武侯的泥塑雕像，但见此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如刀削，双眉如剑，颌下三绺长须随风轻扬，双目开合间，‘精’光点点闪动，赫然正是四川提督年羹尧！

    汉中古属川中，然，自元代起，便已划归陕西，明、清两代皆顺延此例，清初设陕安道加以管理，下有汉中、兴安（今安康市）两府之地，年羹尧借着与陕西方面联合剿匪的名义，于康熙六十年十二月初三便已集结了川中三万五千大军赶到了汉中，就驻扎在武侯寺旁，至此迁延不去，一开始，当地道台还就此事几次呈文陕西总督以及巡抚衙‘门’，要求越境之川军退回其境，可接连被督、抚两级衙‘门’接连下文训斥之后，陕安道台林思安也就不敢再过问此事了，只能是对盘踞在自家境内的川中大军来了个视而不见，而年羹尧也乐得清闲，既不回军，也不进军，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在武侯寺旁驻扎了下来，每日里必在午后来武侯寺一游，今儿个自也不例外。

    武侯坐像乃是名家手笔，塑造得极之传神，但见诸葛亮端坐于正殿之上，羽扇纶巾，目光凝重地望向远处，神情栩栩如生，侧面则塑有关兴、张苞站像，尽皆威武不凡，要说看点，自是颇多，可真看久了，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罢了，寻常人看过几次，那一准也就乏了，可年羹尧却是百看不腻，每日必来此，来则至少要独自看上一两个时辰，也不知其到底是真的在怀古还是在自比。

    “无量天尊，年施主请了。”

    就在年羹尧端详得入神之际，其背后突然人影一闪，一中年道士已是如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大殿之中，但见此人朝着年羹尧的背影打了个稽首，一派世外高人状地宣了声道号。

    “假牛鼻子，怎么，还不死心么，嗯？”

    哪怕中年道士已然到了背后，可年羹尧却并未收回凝望着武侯塑像的目光，甚至连身子都不曾动上过一下，仅仅只是不屑地撇了下嘴，满是讥诮之意地冷哼了一声。

    “无量天尊，施主头上有血气乍现，此刀兵之灾也，若不早作决断，下场恐有不妙啊，贫道有好生之德，特来拯救施主于危难之中。”

    中年道士压根儿就没在意年羹尧的恶劣态度，道号一宣，手中的拂尘一摆，满脸慈悲之‘色’地便回了一句道。“哼，陆鼎盛，尔不过区区一白莲教余孽罢了，少在本督面前玩你那套只配愚‘弄’乡村野‘妇’的骗人把戏，再要胡言，小心本督砍了你的狗头！”中年道士这么句话一出，年羹尧显然是怒了，但见其猛地回过了身来，眼神锐利如刀般地向中年道士扫了过去，嘴角一‘抽’，已是毫不客气地呵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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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思想工作（一）

﻿    “无量天尊，年大将军倒是好威风么，嘿，只可惜啊，这威风怕也耍不得多久了，一场大难就在眼前，而大将军却不自知，可悲，可叹啊！”

    年羹尧可不是啥善人，自打从军时起，就没少干杀良冒功的事儿，手下冤魂可谓无数，身上的煞气自是浓烈得惊人，这一发作起来，当真凶戾已极，若是寻常人在此，少不得被吓得个腿脚发软不已的，然则陆鼎盛却是浑然不为所动，但见其满不在乎地摆动了下拂尘，作出一派悲天怜人状地便感慨了起来。

    “放屁，本督乃朝廷极品大员，向来站得直，行得正，何来大难之说，尔这狗头，安敢胡言乱语，莫非本督真杀你不得么？”

    这一见陆鼎盛还在那儿装神棍，年羹尧当即便是怒上加怒，面色狰狞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朝廷极品大员？哈哈哈……，好一个极品大员！你年大将军与贫道不过都是一路货罢了，皆是听人之令行事的奴才而已，谁也不比谁强到哪去，嘿，贫道好心好意前来搭救施主，施主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拿这么些无甚营养的废话来唬人，莫非贫道还真就怕了你不成？”

    陆鼎盛也不是吃素的主儿，哪可能会在年羹尧的淫威面前服软的，但见其放肆地大笑了一番，末了更是尖刻无比地讥讽了年羹尧一通，直气得年羹尧牙关紧咬不已，但却是半点都奈何陆鼎盛不得，没旁的，只因双方乃是合作关系，年羹尧还真就无法节制得了代表八爷出面打李般事宜的陆鼎盛。

    “废话少说，有屁就放！”

    年羹尧到底不是寻常人，尽管心中已是怒极，可到了底儿，却还是强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双眼喷火地死盯着洋洋自得的陆鼎盛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拂袖，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无量天尊，好说，好说，年大将军在西安有人，想必应是知晓弘晴那小儿已是率军赶到了罢，不知年大将军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陆鼎盛虽是无惧年羹尧，可也不想真将双方的关系搞得太僵，打了个哈哈之后，也就不再拿话刺激年羹尧，而是作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状地扯了一句道。

    “那又能如何？区区两千人马而已，就算战力凶悍，怕也不足为凭罢，别说其不敢来川中，就算是来了，本督自会叫其来得去不得，你个假牛鼻子还是去关心一下你家主子好了，休要在本督面前卖弄那么点小聪明！”

    年羹尧早在前日便已接到了西安发来的飞鸽传书，自是清楚弘晴已到了西安，更知晓弘晴一到便病倒了，尽管对弘晴的病倒有着不小的疑心，不过么，却也并不怎么在意，左右西安离着汉中还远，就算弘晴所部全是骑军，昼夜赶路前来，也不是一两日里能办得到的事儿，只消弘晴那头稍有动静，年羹尧处便能及时得到准信，自不怕弘晴能玩得出甚花活来，再者，年羹尧对自个儿手下这三万五千大军还是有着绝对的自信的，自也就不怎么将陆鼎盛所言之事放在心上。

    “呵呵，年大将军素来自比武侯，殊不知武侯成也谨慎，败也谨慎，大将军假借联合剿匪之名，悍然率军越境，又盘踞不前，莫非真以为此举能瞒得过人么，眼下新君既已继位，只怕早有小人将大将军给告了，京中之所以无甚响动，不外乎是暂时顾不过来罢了，一旦十四爷不得不奉旨回了京，其手下三十万大军怕是掉过头来便会杀到此处，年大将军莫非真以为你手下这么点兵马能独撑大局么？”

    陆鼎盛作为八爷一方的总联络官，这些日子以来，可是没少跟年羹尧打交道的，实际上，年羹尧之所以每日必到武侯寺，也就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等着陆鼎盛前来交换信息，彼此间早已是密谈过多回了的，陆鼎盛又怎会看不出年羹尧患得患失的心理，以前是没甚好威胁年羹尧之信息，为防止将彼此关系闹僵，陆鼎盛自是不敢轻易将话挑明了来说，而今么，弘晴这个“官场屠夫”既到，陆鼎盛可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毫不客气地便点出了个年羹尧最为担心的“事实”。

    “放你娘的屁，本督聚兵在此，乃是陕西督抚两级联合发出的剿匪请求，公文手续一应俱全，便是说破了天去，本督也是占了理的！”

    年羹尧此番之所以调集大军来汉中，乃是四爷下得死命令，他不敢不从，然则说到要真儿个地举兵起事么，年羹尧却又不免犹豫再三了的，此无他，这可是谋逆大罪来着，没到无路可走之际，年羹尧可是十二万分不想如此做了去的，正是出自此等心理，年羹尧才会在这汉中之地勒兵不前，此际听得陆鼎盛如此放肆地点破自个儿心中的忧虑之所在，年羹尧的脸色当即便难看了起来，不过么，却是没打算让陆鼎盛牵着鼻子走的，这便声色俱厉地呵斥了起来。

    “呵呵，年大将军这话跟贫道说没用，终归须得龙椅上那位能点头才成？以年大将军之身份，那位能信么？若是能，哈，那贫道就得恭喜大将军了。”

    陆鼎盛今儿个来可是奉了死命令的，自也就不再似往日那般随意，这一句句的话可全都有若利剑般直刺年羹尧的死穴。

    “哼，尔不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看看，好生看看，陛下待我年羹尧厚重如山，何尝是尔这等山野村夫能预见者！”

    陆鼎盛此言一出，年羹尧立马便勃然作色地喝骂了起来，一边骂着，还一边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本黄绢蒙面的折子，用力地朝陆鼎盛的脸上砸了过去。

    “哈哈哈……，这等明摆着是虚言应付的屁话，也就只有您年大将军才会信，嘿嘿，等着罢，你年大将军若是再按兵不动，自有人会提大军来剿了你，到时候莫怪贫道言之不预了！”

    年羹尧这一砸虽是含怒而为，可以陆鼎盛之能，却又怎会真被其砸到了脸，但见陆鼎盛的手只一抄，便已将折子半道拦截了下来，随意地翻看了一遍，当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毫不容情地便讥讽了年羹尧一番。

    “嗯……”

    年羹尧这一个月来，可是没闲着，早先是下死力整军，将那些不听使唤的将领或杀或贬，而后又换上自己的心腹手下，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便已将从川中各地汇集而来的军队拧成了一股绳，自新君登基的诏书传到之日，年羹尧当即便在第一时间上了奏本，以表效忠之心，当然了，本章中颇多试探之言，甚或故意将屯兵汉中之事报了上去，以试探三爷的反应，至于结果么，似乎很好，三爷那头也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派出八百里加急回了年羹尧的折子，内里满是嘉挟言，对此，年羹尧其实也不全信，先前之所以拿出来给陆鼎盛看，其实不过是心虚的一种表现罢了，这会儿听得陆鼎盛这般说法，当即便有些无语了，也就只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了事。

    “大将军，时不我待啊，弘晴小儿此番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其既是率了新军前来，用心必然歹毒，此子狡诈过人，若是容其从容部署，后果不堪设想矣，天幸此人病倒在床，此天赐良机也，大将军若是再有迟疑，大事必难成焉，今，若是大将军肯举义旗，一个世袭一等公那是断然少不得的，言尽于此，何去何从，大将军且好自为之罢，贫道就不打搅将军了，告辞！”

    眼瞅着年羹尧虽已是无语，却明显还在犹豫之中，陆鼎盛也自无可奈何，最后作了番努力之后，便假作要走人状地一转身，缓步便向殿外行了去。

    “慢着！”

    这一见陆鼎盛要走人，年羹尧显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一扬手，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大将军还有甚要吩咐的么？”

    听得年羹尧叫停，陆鼎盛心中立马便是一喜，不过么，却是没带到脸上来，而是一旋身，面色平静无比地凝视着年羹尧，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十四爷处可有甚消息么？”

    年羹尧并未急着开口，而是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语出谨慎地反问了一句道。

    “大将军问得好，十四爷已然整军待发，就等着大将军起兵配合了，只消大将军能将川中、汉中之粮秣运出褒斜道，十四爷便可挥军直奔京师，如此一来，大事必可定矣！”

    听得年羹尧这般问法，陆鼎盛心中的兴奋之情可就愈发的浓烈了起来，但见其一击掌，已是激动万分地便道出了实情。

    “嗯……，尔且就在此处候着，年某还须得多方调度，有甚消息，回头再说好了。”

    年羹尧并未给陆鼎盛一个实话，而是谨慎地交代了句含糊无比的场面话，便即就此大步向殿外行了去。

    “厄……”

    陆鼎盛显然没想打年羹尧说走便走，一时间还真有些个反应不过来的，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多进言上一番，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说出口来，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年羹尧走得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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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思想工作（二）

﻿    大清的体制与历朝历代都不同，阿哥们开府建牙乃是祖制，这就造成了阿哥们都是门下奴才众多，但凡有点本事的，都能身居高位，算是沾了阿哥们的光，可反过来说，阿哥们一旦失了势，那其门下的奴才也全都得玩完，甚至连改换门庭的机会都没有，换而言之，四爷一旦倒了霉，年羹尧一准也得吃不了兜着走，这一点，年羹尧是一早便清楚了的，然则话又说回来了，就算四爷被处死，他年羹尧只要不举起反旗，却也不会被牵连得太过，大不了也就是削职为民罢了，性命还是无忧的，倘若是能找机会脱了籍，未见得便没有再起之可能，奈何当初年羹尧轻信了邬思道的分析，已是将兵马辎重都调出了四川，眼下要退，也已是难了，眼下似乎还真就只有起兵一条路可走了的。

    起兵之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最为关键的是这个决心不好下，饶是年羹尧都已是清晰地意识到了危险即将来临，可真要其立马举旗造反么，他却还是有些患得患失，没旁的，他年羹尧兵少，而十四爷兵多将广，又都是百战之师，倘若真将粮秣给了十四爷，万一要是十四爷当场便翻脸，他便是有着三头六臂，也断然逃过一死的，该如何跟十四爷那头妥善周旋，就成了年羹尧心中一道难以绕过去的坎，哪怕这月余以来，年羹尧已是就此事反复推演过多回了，却还是难言万全，一念及此，年羹尧对此番拿大主意的邬瘸子便是满肚子的怨气。

    “来人！”

    年羹尧在中军大帐里呆坐了良久，思绪纷乱不已，却始终难以下定一个最后的决断，心浮气躁之下，这便伸手重重地一拍文案，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听得内里的响动不对，原本侍候在帐外的中军官年嘉严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一掀帘子，大步从外头行了进来，疾步抢到近前，一躬身，紧赶着应了诺。

    “去，将东美（岳钟琪的字）给本督唤了来。”

    年羹尧眉头微皱地扫了年嘉严一眼，语带不耐之意味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禀大将军，岳将军午前便出了营，说是陕安道台林思安的长子庆生，邀其前去赴宴，是时大将军不在，岳将军来告过假，末将以为应是无甚大事，也就没阻拦。”

    听得年羹尧这般吩咐，年嘉严赶忙一躬身，出言解说了一番。

    “嗯，那就算了，尔且去其营中留个话，若是东美回营，就让其赶紧来此一行，本督有紧急要务要议，去罢。”

    林思安与岳钟琪乃是同乡，早年间还有同窗之谊，这一点，年羹尧倒是清楚的，此时听得岳钟琪去赴了林思安的宴请，自也不觉得有甚奇怪之处，也就没去细想，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之后，随口便交代了一番。

    “喳！”

    一听年羹尧这般吩咐，年嘉严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应了诺，便即自行去办理诸般事宜不提。

    “嗯……”

    年羹尧没去管年嘉严的离去，在文案后头发了好一阵子的呆之后，这才长出了口大气，一伸手，将搁在文案一角的地图拽了过来，抖手摊将开来，眉头紧锁地死盯其上，就此陷入了沉思之中……

    “兆言（林思安的字）老弟，你这都搞的是甚玄虚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年羹尧在中军大帐里冥思苦想着，却说其副将岳钟琪兴冲冲地领着几名戈什哈去赴了同乡好友林思安的宴请，与当地官绅一道好生畅饮了一回，末了，又被林思安拖着走向了内院，说是偶得了一件奇珍，要请岳钟琪一道好生欣赏上一番，对此等之好意，岳钟琪自不好出言拒绝，可也不是很乐意，只能是苦笑地敷衍着。

    “东美兄不必多问，嘿，请恕小弟卖个关子，到了便知，走罢，就几步路而已，来来来，小弟为您引道还不成么？”

    林思安与岳钟琪都是在成都府长大的，尽管彼此的祖籍其实并不相同，可一向却是以同乡相交，二人在年轻时还有过数年的同窗之谊，关系一向密切，只不过后来岳钟琪习武，而林思安习文，各自有所成就之后，彼此间方才疏远了些，可书信往来却还是不少，算得上是挚友，双方间倒也无甚须得客套处的，哪怕明知道岳钟琪想早些赶回军营，可林思安却并不想让其便这么走了，笑呵呵地卖了个关子，引领着岳钟琪便往内院里行了去。

    “罢了，罢了，算为兄怕了你了。”

    这一见林思安如此神秘作态，岳钟琪实在是无奈得紧，只能是客随主便上一番，任由林思安引领着进了内院，一路说说笑笑地便往书房赶了去，只是方才刚转过屏风，岳钟琪却是猛然站住了脚，满脸戒备之色地望着早已端坐在主位文案后头的一名年轻人。

    “兆言老弟，你这是何意？”

    岳钟琪今儿个虽是喝了些酒，但并未过量，脑筋自是转得极快，立马便猜出了那名年轻人就是林思安所言的珍宝，心下里当即便警醒了起来，飞快地扫了那名年轻人一眼，却并未认出此人之来历，只是隐约觉得似乎有些面熟，可却怎么也想不出在哪见过，眉头不由地便微皱了起来，不满地横了林思安一眼，语带不悦地发问了一句道。

    “此事与林道台无关，是本王要见你。”

    不等林思安作出解释，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年轻人已是神情威严地开了口。

    “本王？你是……，啊，末将四川提督府副将岳钟琪参见仁亲王殿下！”

    那年轻人一开口便是“本王”，顿时便令岳钟琪吓了一大跳，脑筋一激灵，这才想起了是在何处见过了此人，心顿时便慌了，赶忙抢到了近前，一个标准的打千，高声地见了礼。

    “岳将军，三年不见了，尔还是这般之壮实，不错么，免了，且平身罢。”

    敢在这儿称本王的不是别人，正是弘晴——自装病瞒过了鄂海等人之后，弘晴并未在西安多逗留，领着李敏行等几名侍卫高手连夜便离开了驿站，躲过了周边监视的诸多暗探，乘“尖刀”西安分舵事先便备好的马匹，一路急赶到了眉县，取褒斜道进了汉中，并于昨儿个找到了林思安的府上，凭着密诏等信物取得了林思安的信任，并安排其出面在今儿个宴请岳钟琪，目的么，只有一个，那便是弘晴打算争取岳钟琪的反正。

    “谢王爷隆恩！”

    岳钟琪三年前，由年羹尧举荐出任副将之际，曾回朝中述职，是时，因着机缘巧合，曾在老爷子处见过弘晴一次，彼此间却并未有过交谈，故而，岳钟琪才会一时间想不起弘晴的来历，可这会儿听得弘晴道出了三年前之事，心中仅存的一丝疑虑也已是尽消了去，待得听弘晴叫了起，自不敢稍有迁延，忙不迭地谢了恩，而后方才站了起来，但并不敢追问弘晴突然出现在此地的缘由，而是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陛下有密诏在此！”

    弘晴并未与岳钟琪说甚寒暄的废话，而是霍然而起，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诏书，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噗通！”

    弘晴此言一出，岳、林两人都站不住了，忙不迭地齐齐跪倒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西北有变，朕心甚忧，特令仁亲王弘晴为钦差，总制西北军政大局，凡四川、陕西、甘肃、青海、山西之诸般军政事宜，皆受仁亲王之节制，有敢违抗者，便是谋逆之恶行，当夷灭九族，钦此！”

    弘晴冷冷地扫了岳、林二人一眼，而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将圣旨展开，悠扬顿挫地宣了起来。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听是这么道旨意，岳钟琪的心头当即便是一沉，一股子不太美妙的预感便已是不可遏制地狂涌上了心来，但却不敢有甚失礼之处，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慌乱，紧赶着磕头谢了恩。

    “陛下之旨意已宣完，然，另有一物事，还请岳将军过目。”

    尽管岳、林二人已是照着朝规谢了恩，然则弘晴却并未叫起，而是随手将圣旨搁在了文案上，又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支金色令箭，双手持着，朝岳钟琪示意了一下。

    “啊……，末将恭听王爷训示！”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岳钟琪立马狐疑地抬起了头来，往那金色令箭上一看，立马便认出了那支金色令箭赫然就是御用的调兵令，忍不住便惊呼了一声，有些个慌乱地低下了头，语带颤音地应了一声。

    “很好，岳将军与年羹尧一道率大军前来汉中，所为何事，可能说与本王听听么，嗯？”

    弘晴依旧不曾叫起，不紧不慢地将密诏以及金色令箭都收稳妥了之后，这才打着官腔地发问道。

    “这……”

    岳钟琪从军近十年，原本只是个纳捐同知，后转了武职，就一直在年羹尧手下任事，其之所以能在短短七年时间里爬升到了副将之高位，靠的正是年羹尧的提携之功，正因为此，当初年羹尧集结大军出川之际，岳钟琪明知其中有蹊跷，却也不闻不问地装着糊涂，可这会儿听得弘晴点明，岳钟琪当场便有些吃不住劲了，迟疑着不敢给出个明确的答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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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思想工作（三）

﻿    “本王若是没记错的话，岳将军乃是岳飞、岳元帅的后人罢？”

    岳钟琪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愣是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弘晴见状，也不催逼于其，而是淡然地笑了笑，就此转开了话题。

    “王爷说的是，末将正是岳元帅之第二十一代嫡孙，家祖岳霖，乃岳元帅膝下第三子。”

    这一见弘晴没再追问调军出川之事，岳钟琪暗自松了口气之余，自不敢再保持沉默，忙不迭地便自报了家门谱系。

    “嗯，名门之后，忠良之后，东美能有此先祖，确实件值得荣耀之事，想来应是不会忘了岳家的祖训才是，且不知你岳家祖训的头一条是甚来着？”

    弘晴嘉许地点了点头，依旧是一派拉家常模样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厄……”

    听得弘晴这般问法，岳钟琪张口便欲答，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不甚妥当，当即便住了嘴，脸色瞬间便被憋得个通红如血。

    “不记得了么？那本王替你说好了，应是‘精忠报国’罢？可是如此，嗯？”

    岳钟琪这么个尴尬模样一出，弘晴脸上的笑容立马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冰霜，声线冷厉地便喝问道。

    “回王爷的话，确是如此。”

    弘晴这等言语一出，岳钟琪自不会猜不出弘晴要说的是甚来着，可面对着弘晴那冷得令人心寒的脸色，岳钟琪却是不敢不答，也就只能是强压住撞鹿般的心跳，强作镇定地应答了一句道。

    “很好，尔还算没忘本，那本王问你，尔又是如何遵从祖训的，莫非尔助纣为虐也是祖训所教么？说！”

    岳钟琪话音刚落，弘晴已是猛然一拍文案，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内里满是肃杀之气，顿时便惊得岳钟琪忍不住便打了个寒颤。

    “王、王爷，末将、末将……”

    岳钟琪很想胡乱狡辩上一番，可望着弘晴那张满是杀气的脸庞，胡诌的话却是怎么也没胆子说出口来，直急得满头满脑门的冷汗狂涌如泉一般。

    “东美莫非是想说你不知情么？嘿，这等谎言只配拿去哄三岁小儿，聚兵出境，乃叛逆之举，尔不会不知道罢？既是知晓，为何不早报朝廷，别跟本王说你无此权限，不就是想报答那年羹尧的知遇之恩么？也成，本王由得你去寻死，就怕尔无面目去见先皇于地下！”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岳钟琪喘息的机会，再次一拍文案，又是一通子怒叱，直骂得岳钟琪狼狈不堪地跪伏在了地上，魁梧的身子哆嗦得有若筛糠似的。

    “东美兄，王爷所言甚是，那年羹尧为一己之私利，不惜发动叛乱，刀兵一起，荼毒万里，百姓无辜受难，您就真忍心见此么？”

    眼瞅着岳钟琪狼狈若此，却始终不肯就此开口言事，一直默默地跪在一旁的林思安可就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便从旁出言开解了一句道。

    “我……，唉……”

    一听林思安这般说法，岳钟琪自不免便激动了起来，有心辩解上一番，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猛然发觉辩无可辩，只是又念及年羹尧一路提携的恩情，反水的承诺也自说不出口来，也就只是长叹了口气，再次沮丧地低下了头去。

    “东美确是个重情义的汉子，本王没看错你，然，义有大义、小义之分，同袍之情、提携之恩，说起来不过都是小义罢了，在社稷安危面前，实无足挂齿，此一条，你东美也是读过书之人，想来不会不懂，本王也懒得去费那个口舌，而今，社稷动乱将起，正须有志之士振臂而起，东美就不愿助本王一臂之力么？”

    弘晴并没指望几句话便能说服得了岳钟琪，这一见其已是有了动摇之心，立马便换了个脸色，满脸痛心疾首状地便出言求肯道。

    “王爷明鉴，岳某不过区区一粗鲁之辈，能得王爷抬爱若此，本不当有违，然，亮工于岳某不止有提携之情，更有救命之恩，当年剿生苗之际，若非亮工率部拼死相救，岳某早已死于战阵之上，今，其既是要起兵谋逆，岳某虽不愿助其，却也满心不愿与之战阵交兵，若是王爷首肯，末将愿率部即刻撤军回川，守土以待王师。”

    自古情义难两全，大义凛然的话，谁都能喊上几句，可真轮到了自家头上，十人里少说也有九人会作出错误的选择，此乃人之本性，岳钟琪显然也不例外，这不，自以为是地便提出了个两不相帮的主张。

    “东美，你糊涂啊，大是大非面前，安敢如此感情用事，尔这等自以为是的想法危矣！先不说尔私下一撤军，必然惊动了年贼，其若是提前起事，西北岂不大乱哉？就算尔真能撤军回川，难不成真能躲过一劫么？就算王爷宽仁，不降罪于尔，朝中衮衮诸公又岂能容得了你，小弟怕你还未撤回四川，命便没了，糊涂，糊涂啊！”

    岳钟琪话音方才刚落，不等弘晴有所表示，林思安已是气急地叱责了起来。

    “我……”

    被林思安这么一骂，岳钟琪的心顿时便凉了半截，瞠目结舌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东美若是只顾全个人之义，将致川中三万五千将士于何地哉？莫非真忍心坐看这三万五千人尽皆被朝廷以谋逆之大罪抄灭九族么？这可是数十万人命啊，东美何其忍哉？”

    不等岳钟琪支吾出个所以然来，林思安已是痛心疾首地接着又呵斥了其一通。

    “唉……，罢了，罢了，情义难两全，岳某也只能为大义而弃私谊了，王爷，您请下令罢，末将自当誓死一战，虽死不惜！”

    岳钟琪被林思安叱责得哑口无言，痛苦地闭上了眼，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这才长叹了一声，朝着弘晴磕了个响头，毅然决然地表了态。

    “好，能得东美相助，大事可定矣，本王可在此给东美一个承诺，平叛之后，所有有功之人，连同你东美在内，一体都调到炮兵指挥学院进修，一年后，全体进入新军，以为大扩军时之骨干力量，三年之后，对外用兵时，当以你东美为本王的先锋大将，建功立业不过寻常事耳！”

    弘晴敢孤身前来说服岳钟琪，自不是想当然的行为，也不仅仅只是凭着前世的记忆，靠的乃是安插在川军中的“尖刀”帮众之报告，早已对岳钟琪其人的品性调查得彻底无比了，而今，事实果然验证了弘晴事先的判断，有了岳钟琪的帮助，此番大事已然可以说是无忧了的，心情放松之下，弘晴也就有心给岳钟琪等人许下一个重诺了的。

    “新军要扩军了？”

    岳钟琪一直在川军中打拼，还真就不曾亲眼目睹过新军的强盛，不过么，有着邸报以及《京师时报》的大量宣传，岳钟琪对新军还是有所了解的，也极之向往能调入新军为将，此际听得弘晴亲口许诺，精神立马便是一振。

    “不错，不瞒东美，陛下对此早已下了批示，新军将在三年内扩张为三十万大军，而后逐步取消各地那些旧军，以新军取而代之，最终将在十年内，将新军扩张为百万大军，五年内必对西疆以及老毛子动手，几场大战下来，封妻荫子不过寻常事耳，本王可是很看好你东美之才干的，不管此番事情成与不成，新军中都将有你东美一席之地！”

    弘晴观颜察色的能耐乃是天下绝顶之高手，哪怕岳钟琪的激动并未表现得太过明显，可弘晴却是一眼便看破了其内心的变化，立马极为煽情地蛊惑了岳钟琪一把。

    “谢王爷抬爱，末将必效死以报！”

    岳钟琪虽一直在地方为官，可毕竟人在官场，又怎可能会不尽力去了解京师里的风云变幻，自是清楚弘晴在朝中的地位有多显赫，更知晓弘晴之才干乃当今天家子弟中的第一人，只要不出意外，必定是下一任帝王之选，能在弘晴麾下任事，一个从龙之功那是断然少不了的，一念及此，岳钟琪可就没了半点的顾虑，紧赶着便连磕了几个响头，旗帜鲜明地表达了投效之意愿。

    “好，东美此言，本王记住了，定不相负！都起来叙话罢。”

    能将岳钟琪这等大将之才收入麾下，弘晴自是有理由兴奋上一番的，然则军情紧急，弘晴却也没敢因兴奋而误了正事，安抚了岳钟琪一句之后，便即虚抬了下手，就此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您且就下令罢，末将便是拼死也要为王爷拿下了汉中大营！”

    “王爷，下官也已准备就绪，只消王爷一声令下，我汉中两府之兵随时可以调集而来！”

    岳钟琪是刚投入弘晴麾下，亟需证明自己之能，而林思安也不过是昨儿个敢投效了弘晴，同样也想在这场平乱之战中有所建树，二人表起态来，自也就都分外的干脆利落。

    “兆言、东美，都莫急，此事本王已然有所谋划，刀兵虽是须动，却不宜大动，都请坐罢，本王这就细细解说上一番，彼此也好有个计议。”

    对于二人的表忠，弘晴自是欢迎得很，不过么，却也没打算再多迁延，这便笑着一摆手，示意二人都落了坐，而后便即低声地将所谋划之策略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林、岳二人尽皆目瞪口呆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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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斩将夺军（一）

﻿    ﻿﻿【大家可以好好的看书，但是要注意研究休息哦，我们的网站更新最快最好，免费无弹窗广告，热血：，百度xieyixs就可以了】天黑得很早，这才不过酉时一刻而已，夜幕已是笼罩着大地，雪虽是没再下，可风却是愈发大了起来，狂号的北风席卷着四野，发出一阵响似一阵的鬼哭狼嚎之声，当真是碜人得紧，然则年羹尧却丝毫不为所动，哪怕趴伏着的姿势都已是保持了近一个时辰了，也没见其从摊开在文案上的地图挪开一下视线，紧皱着的眉心已是挤成了个大大的“川”字，内里满满皆是忧虑之意味。+

    难，实在是太难了些，这等天寒地冻之际行军本就是难事一桩，更别说还得护送大批粮秣辎重了的，倘若无法完全掌控部队，稍有点骚乱发生，所有的粮秣辎重都有被彻底毁去之可能，而要想做到这一点，显然离不开岳钟琪这个副手的全力配合，毕竟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川人，在军中的影响力非同一般，对此，年羹尧自是有着清醒的认识。

    实际上，这几年来，年羹尧之所以全力提携岳钟琪，为的便是要依重其在川人中的影响力，而对于能否说服岳钟琪随自己一道举事么，年羹尧虽有一定的把握，却也不敢完全肯定，概因为了保密之缘故，自出川到现在，年羹尧都不曾向岳钟琪透露过半点机密之大事，自然也就难以探知岳钟琪的实际态度究竟如何，当然了，年羹尧自忖有大恩于岳钟琪，却也不是很担心岳钟琪会不跟自己走的，只不过在没得到岳钟琪的亲口保证之前，年羹尧也实是难以真正地放心下来。

    “禀大将军，岳将军来了。”

    就在年羹尧反复推演行军进程与兵力调配部署之际，却见帐口处的门帘一动，一阵冷风乍起中，年嘉严已是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几个大步便已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已是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叫他进来罢。”

    年羹尧都已是等了岳钟琪一个下午了，听得此际其才前来报到，心中自不免有些不爽得很，不过么，倒是没发作出来，而是一扬眉，不动声色地便吩咐道。

    “喳！”

    听得年羹尧有令，年嘉严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大帐，不多会，便见一身酒气的岳钟琪已是大步从外头行了进来。

    “末将见过大将军。”

    岳钟琪似乎喝得有些多了，脚步略显虚浮不说，口齿也明显透着股含糊之音，不过么，礼数倒是还行得尚算周全。

    “东美不必多礼，且坐罢。”

    一闻到岳钟琪身上的酒气味儿如此之重，年羹尧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显然是极为的不悦，只是考虑到接下来还须得征求岳钟琪的支持，也就没多计较，仅仅只是声线黯哑地吩咐了一句道。

    “谢大将军赐座，末将今儿个却不过林道台的厚意，迁延久了些，以致迟归，未能及早前来恭听大将军训示，实是惭愧，还请大将军海涵则个。”

    彼此共事多年，岳钟琪对年羹尧的性子自是熟稔得很，尽管年羹尧声线尚算平和，可岳钟琪却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年羹尧的不满之意，自不敢轻忽了去，卜一落座，便已是紧赶着致歉了一番。

    “罢了，既是林道台好意相邀，东美去赴宴也是该当之事，只是我等如今领军在外，却是须臾轻忽不得的，下不为例罢。”

    年羹尧御下极严，动辄便是军法从事，然则此际却是分外的好说话，轻描淡写地便将岳钟琪酗酒与迟归一事揭了过去。

    “谢大将军宽仁，末将感激在心。”

    尽管明知道年羹尧如此大度的背后之用心所在，可岳钟琪却还是适时地作出了一副感激万千状地谢了恩。

    “不说这个么，东美啊，我大军离川已有月余了，是时候该动上一动了，不知东美以为如何啊。”

    年羹尧一摆手，一派随意状地便试探了一句道。

    “这……，不知大将军指的是……”

    岳钟琪乃是军伍世家出身，尽管真正从军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可于军略上却是不折不扣的老手，早在离川之前，他便已猜出了年羹尧的算计之所在，只不过当时因着感念年羹尧多年提携与救命之恩，始终不去说破罢了，而今这一听年羹尧如此问法，便已知年羹尧这是已下了最后的决心了，心中当即便打了个突，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没露出甚破绽来，也就只是作出一脸迷糊状地回了半截子的话。

    “吾意已决，打算进军西安，不知东美可愿随本督一心而为否？”

    年羹尧阴冷地死盯着岳钟琪，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挑明了话题，言语间满是不容置疑之意味。

    “进军西安，这，这怕是有违体制罢？大将军，您这是打算……”

    虽说心中早已有数，可岳钟琪还是做出了副惊诧莫名状地霍然而起，瞠目结舌地望着年羹尧，结结巴巴地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不瞒东美，本督早在月前便已接到先皇密诏，言称三爷要造反，着本督与十四爷起大军回援京师，正因为此，本督方才会集结兵马屯于汉中，可惜未等到十四爷有所举措，消息便已走漏，可恨弘晴小儿居然策动丰台大营新军暴乱，当场斩杀成文运与隆科多这两位先帝特简之大员，以暴力之举，行篡位之实，逼死先帝不说，还擅自囚禁了诸多王爷，实乃国之大奸也，今，又率军赶来捉拿十四爷与本督，实是欺人太甚，本督岂能与之干休，今，有先帝遗诏在此，东美可愿随本督平此乱贼否？”

    年羹尧一边义愤填膺地述说着所谓的事实，一边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诏书，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满腔正义状地喝问了起来。

    “这，这……”

    若非早已从弘晴处得知了真相，岳钟琪指不定还真就会被年羹尧这等表演所唬住，而今么，自然是不会上年羹尧的当的，不过么，在尚未得到动手之信息前，岳钟琪倒是不吝配合着年羹尧好生演上一场的，这不，只见岳钟琪满脸惶恐之色地望向了年羹尧手中捧着的圣旨，讶异无比地结巴着，就宛若真被震慑得不轻一般无二。

    “东美不必担心，十四爷大军已动，我部只需将粮秣辎重赶运至凤翔府（今之宝鸡市），便可算是大功告成，到时自有十四爷大军会去收拾逆贼弘晴，此事若成，我部诸将皆有重赏，你东美也可立成封疆大吏，封妻荫子不过等闲事也，此等功劳可谓是唾手可得，天赐不取者，不祥也！”

    为了能鼓动岳钟琪同意起兵，年羹尧可谓是鼓起了三寸不烂之舌，假话都说得跟真的似的，若是换了个人来，指不定真就会被年羹尧给鼓动得热血沸腾不已了的，可惜岳钟琪早已明了了真相是怎么回事，又怎可能被年羹尧糊弄了去，不过么，却也没出言打断年羹尧的煽情表演，而是眉头微皱地听着，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个不停，就宛若心里头真就在挣扎激烈一般。

    “真的么？本王却是不信！”

    年羹尧话音方才一落，也没见岳钟琪有所表示，却听帐篷口处突然响起了声满是讥诮意味的话语，旋即便见厚实的帘子一动间，一身戈什哈服饰的弘晴已是施施然地从帐外行了进来。

    “你……，弘晴，该死，你怎敢擅闯本督之军营，就不怕本督将你碎尸万段么？”

    听得有人敢跟自个儿唱反调，年羹尧当即便怒了，瞪着眼便望了过去，立马便认出了来人赫然是本该在西安驿站里卧病在床的弘晴，心不由地便是一虚，可再一想，此地乃是自个儿的中军大帐，周边有着三万五千部众，实是没必要害怕区区一弘晴的，这便面色一沉，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弘晴一番。

    “你的军营？当真好笑，此乃朝廷之大军，何时成了你年羹尧的私军了？尔串通大将军王、陕西总督鄂海以及陕西巡抚范时捷，意图谋反，行迹早已败露，本王奉旨前来平逆，尔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弘晴敢公然在这大帐里露面，自然已是安排好了一切，自不怕年羹尧能翻了天去，这一见其还在那儿色厉内荏地叫嚣个不停，当即便被气笑了起来，毫不容情地便讥讽了年羹尧一番。

    “大胆狂徒，安敢藐视军法，来人！”

    这一见弘晴一派有恃无恐之状，年羹尧的心立马便沉到了谷底，不过么，却并不死心，而是作出一派怒火中烧状地一拍文案，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年大将军可是要唤此人么？”

    年羹尧这么一声断喝之下，当即便有一人掀帘子行了进来，只不过并不是年羹尧期待的年嘉严，而是李敏行，至于年嘉严么，此际，其之人头赫然正提在李敏行的手中，但见李敏行冷笑地讥讽了年羹尧一句之后，一抬手，已是将兀自还在滴血的人头往年羹尧面前的文案丢了过去，沥沥的血洒了一路，而圆滚滚的脑袋则在文案上弹动了几下，准确无误地便停在了年羹尧的面前，一张惊恐万状的扭曲面孔赫然朝向了年羹尧的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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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斩将夺军（二）

﻿    ﻿﻿    “啊，嘉严，是本督害了……”

    那人头的面孔虽已是扭曲得狰狞无比，可面目却还是能辨认得清，年羹尧自是一眼便认了出来，但见其满脸伤感状地伸出了双手，似乎要去将那头颅捧起，口中更是痛苦不堪地呢喃着，一派的丧魂失魄之状，然则其双手方才伸到半道，却猛然一个加速，如一双鹰爪般狠戾无比地便抓向了岳钟琪的脖子，速度奇快无比，当真有若闪电一般，这一下要是抓实了，岳钟琪必受重伤无yí。。思。路。．iNFO

    “啊……”

    年羹尧这一出手可谓是突然已极，又快又狠，若是换了个人，仓促之间，断然摆脱得了伤重被擒之下场，然则岳钟琪却是早就有所防范了的，此无他，岳钟琪可是跟随了年羹尧近十年，实在是太了解年羹尧的冷血与狡诈，压根儿就不相信年羹尧会为了一名中军官而伤感若此，哪怕那名中军官乃是年羹尧的堂弟，也不会有甚例外可言，正因为心中有所提防，年羹尧方才一出手，岳钟琪已是暴喝了一嗓子，双手握拳便挥击了出去，势大力沉地迎上了扑面而来的双爪。

    “嘭……”

    双方势子都快，也都来不及变招，拳与爪当即便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一声的闷响，旋即便见岳钟琪矮壮的身子有若皮球般地向后翻滚了开去，口角边更是有着一丝血线滴淌而下，显然在先前的交手中已是吃了个不小的亏，只是这么一个翻滚之下，年羹尧也就失去了追击的可能。

    “本督自问待尔一向不薄，东美为何叛我，说罢，给本督一个解释。”

    一招落空之下，年羹尧也没再进击，就这么大刺刺地端坐在文案后头，也没去理会弘晴与李敏行二人，眼神锐利如刀般地凝视着岳钟琪，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恻恻的话语。

    “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敏行，给本王砍下这厮的狗头！”

    似年羹尧这等人，只要给他机huì，那就一准有被翻盘的危险，对此，弘晴可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又怎会犯下这等低级之错误，不等岳钟琪作出回答，弘晴已是阴冷地喝令了一嗓子。

    “喳！”

    听得弘晴此令，李敏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已是如猎豹般向年羹尧扑杀了过去。

    “弘晴逆贼，老子跟你拼了！”

    年羹尧虽是进士出身，可一身武艺却是相当之高明，这一见李敏行扑击而来，立马便是一声大吼，双手一用力，将文案掀了起来，往外一推，试图以此阻挡住李敏行的进击方向，其口中倒是大喊着拼命，可人却是借力向后倒翻了开去，妄图冲进后帐逃生。

    “噗！”

    年羹尧反应倒是很快，规避的动作也不可谓不敏捷，可惜他就孤身一人，防住了李敏行，就难以再顾及其余，就在其翻身向后滚了一圈，正要蹿起身子之际，弘晴也已是杀到了，人随剑走，只一抖手，不知何时已然握在手中的软剑瞬间便抖得个笔直，毫不费力地便刺进了年羹尧的背心之中，当场便给其来了个透心凉。

    “棋差一招，某败得不冤啊，呵呵，可惜了，若是年某早些发兵，此际也该能砍下你仁亲王的狗头了，哈，成王败寇，古来莫不……”

    方一中剑，年羹尧便已是定定地站着不动了，先是看了眼胸前露出来的剑尖，而后缓缓地抬起了头来，也没试图转身去看弘晴的脸，就这么仰头感慨了起来，只是话尚未说完，气力已尽，身子摇晃了几下，便已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手足抽搐了几下，便即就此了了账。

    “照计划进行！”

    亲手斩杀了年羹尧这么个心腹大患，本该是件值得庆贺之事，然则弘晴却并未显出丝毫的自得之情，也不曾去感慨甚生命的脆弱，仅仅只是冷然地一抖手，将软剑收回了腰间，面色漠然地便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岳、李二人自是都不敢稍有怠慢，齐齐躬身应了诺，出帐召来了几名戈什哈，就此忙活开了。

    “咚咚咚……”

    酉时六刻，中军大帐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激昂的鼓声，原本尚算宁静的军营里顿时便沸腾了起来，各营游击将军以上的将领们全都被惊动了，飞快地披挂整齐，乱纷纷地便策马向中军大帐处赶了去，没旁的，只因此乃聚将鼓，三通鼓不至，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以年羹尧治军之严，自是没谁敢拿自家小命来开玩笑的，只是到了地头之后，诸将们才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往常负责警卫的年羹尧之亲卫营不见了，换上的赫然是副将岳钟琪的兵马，甚至连年嘉严这个中军官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岳钟琪的亲卫队长，一见及此，诸将们自不免为之疑惑万千，然则不管诸将们是怎生想法，只要是一到了地头，立马便被武装到了牙齿的士兵引领进了中军大帐，不由分说地全都看管了起来。

    反抗？那是找死，不说每名将领身后都伺候着两名大刀已然出了鞘的士兵，就说岳钟琪正龙盘虎踞地高坐在主位的文案后头，那一脸的杀气腾腾的样子，瞧着就令人胆寒不已的，这当口上，众将们纵使是满腹的不解与猜疑，却也没谁敢出言询问的，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各自就了位——参将以上者可以有座，至于游击将军们么，也就只能是忐忑不安地分两列站候着。

    “诸位，今夜急召尔等前来，是有一事要宣bù，有请钦差王爷！”

    须臾，三通鼓歇，各营游击将军以上的将领皆已到齐了，盘坐在文案后头的岳钟琪霍然起了身，满脸杀气地环视了一下众人，中气十足地宣bù了一句道。

    “本王弘晴，奉陛下旨意前来平叛，有密旨在此！”

    岳钟琪这么一宣，诸将们自都不免为之一惊，然则还不等众将们作出反应，却见已然穿戴好整齐朝服的弘晴已是大步从后帐行了出来，双目迥然地环视了一下诸将，而后将手中捧着的诏书高高地举过了头顶，亢声地宣了一嗓子。

    “末将岳钟琪在此听令！”

    听得弘晴自报家门，诸将们顿时便哄乱了起来，正自不知所措间，却见岳钟琪已是率先跪倒在了地上，高声表了态。

    “末将王庐在此听令！”

    “末将陈其三在此听令！”

    “末将……”

    ……

    岳钟琪这么一跪下，其手下的将领自是纷纷有样学样，到了末了，满帐将领们全都跪了下来，便是那些个年羹尧的亲信将领们也不例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西北有变，朕心甚忧，特令仁亲王弘晴为钦差，总制西北军政大局，凡四川、陕西、甘肃、青海、山西之诸般军政事宜，皆受仁亲王之节制，有敢违抗者，便是谋逆之恶行，当夷灭九族，钦此！”

    待得诸将们全都跪下之后，弘晴这才不紧不慢地宣了密旨。

    “末将等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密旨一宣完，又是岳钟琪领着众将们磕头谢恩不已，只是这等谢恩之声显得颇为的凌乱，毫无yí问，诸将们此际的心全都是悬着的。

    “端上来！”

    众将们都已是三呼了万岁，然则弘晴却并未叫起，而是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听后帐里有人高声应了诺，一名戈什哈手捧着个大托盘从内里行了出来，那托盘上赫然摆放着颗血淋淋的人头！

    “啊，是提督大人！”

    “怎么回事？为何如此！”

    “啊，是年大人！”

    ……

    大帐里火烛通明，诸将们自是都能瞧得清那人头的模yàng，这一发现居然是年羹尧的首级，顿时便是一阵大乱。

    “肃静，有敢高声喧哗者，杀无赦！”

    众将们这么一乱，领兵在一旁监视着的李敏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但见其一扬手中的三尺青锋，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强行弹压住了众将们的骚动。

    “尔等没有看错，这首级正是反贼年羹尧的，此獠不请旨而擅调大军越境，反形已是毕露，又暗中部署造反事宜，妄图兵发西安，谋刺本王，已是罪不容恕，本王不得已，只能斩之，此乃其咎由自取，本王相信此阴谋事当与诸位无关，故，本王只斩年羹尧一人，绝不大肆株连，诸位只消听从调遣，不但无罪，反是有大功于社稷，待得西北事了，皆有重赏，尔等可愿听本王之令行事否？若愿，请袒右臂高举！”

    眼下这支川军其实算不得精锐，然，于弘晴下一步行事却有着大用之处，出于此等考lǜ，弘晴自不愿大开杀戒，这便将所有的罪行全都推到了年羹尧一人的身上，很是大度地赦免了所有人等之过。

    “末将愿听从调遣！”

    “末将愿听王爷之令行事！”

    “末将愿为王爷效死沙场！”

    ……

    弘晴此言一出，又是岳钟琪率先带头举起了右臂，其一系的将领自是纷纷跟上，而原本属于年羹尧一系的将领们也仅仅只是稍作犹豫，便即跟着也表了态，不多会，满大帐里已是胳膊林立，效忠之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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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再下两城

﻿    诚德元年正月十二日，辰时末牌，雪后初晴，多日不见的日头在云层间乍然而现，尽管没甚暖意，可总比寒风呼啸要强上不少，然则同车而坐的鄂海与范时捷这两位陕西方面的军政巨头却显然无心去享受那等‘春’光的明媚，尽皆愁眉不展地端坐着不动，车厢里的气氛自也就不免压抑得惊人，这一切的一切只因盘踞在驿站的弘晴突然发出了一道命令，让西安的七品以上文武官员一体到驿站议事，无故缺席者，一律以藐视钦差之罪论处。

    算将起来，弘晴到西安都已是十二天了，自打第一天‘露’了个面之后，便没了声息，只言卧病在‘床’，然则任凭鄂、范二人如何打探，也都不曾探出弘晴的病情到底如何了，只知晓是感了风寒，至于将养的情况么，却是一无所知，为此，鄂、范二人‘私’下里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心力，奈何不管是他俩亲自去求见，还是几番派出郎中去‘摸’底，都无法进入驿站一步，这等情形显然有些不太正常，只是在不清楚弘晴的具体部署之下，二人也实是不敢有甚轻举妄动的，所能做的其实真的不多，一是严密监视驿站那两千新军的调动情况，二么，便是不断发文年羹尧处，要其赶紧发兵。

    驿站处的新军始终安静得很，哪怕是出‘操’，也就只在附近，从不远离驿站，至于年羹尧处么，也始终没见回音，哪怕范时捷已是将京师发来的紧急命令传了过去，也没见年羹尧给个回信，而两方面派去催请的人手么，也都如石沉大海般地没了踪影，这等情形一出，鄂、范二人自不免有些个疑神疑鬼，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十四爷处接连发来的紧急命令之际，冷不丁病了多日的弘晴居然有召了，还是如此严厉之措辞，二人自是不敢不去，只是各自的心情却也就不免为之沉重不已了的。

    “王爷有令，宣：陕西总督鄂海、陕西巡抚范时捷一体入内觐见！”

    鄂、范二人方一赶到了驿站，便即递了请见之名刺，然则却并未立刻得见，而是直到西安城中大小官员们全都到齐了之后，方才有一名身着参将服饰的王府‘侍’卫将领大步从驿站里行了出来，高声宣布了弘晴的命令。

    “这位将军请了，不知您尊姓大名？呵呵，那个，哦，李敏行、李将军可还在内里？”

    弘晴既是有宣，鄂、范二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跟着那名参将便行进了驿站，鄂海倒是没觉得有太多的不对处，可范时捷心细，却是隐约察觉到情形怕是有些不对，这便疾走一步，抢到了与当先行走的那名参将齐平的位置上，陪着笑脸地发问了一句道。

    “范大人客气了，末将丁松，至于李将军么，范大人入内便知。”

    面对着范时捷的小意讨好，那名年轻的参将倒是并不倨傲，很是客气地解释了一句，可也就只是自报了家‘门’，至于实质‘性’的内容么，却是半点全无。

    “哦……”

    范时捷显然对这么个答案并不满意，轻吭了一声，还要再问，奈何丁松却是没再给其开口的机会，脚步只一加快，便已是又将范时捷甩下了一大步，一见及此，范时捷尽自满心的疑‘惑’，却也不敢再多探问了的，只能是默默无语地跟在了诧异不已的鄂海身后，一路穿堂过巷地到了弘晴所住院子的书房，方才一转过书房‘门’口的屏风，入眼便见弘晴‘精’神奕奕地端坐在文案后头，哪有半点的病态可言。

    “下官鄂海（范时捷）叩见王爷！”

    鄂、范二人原本就疑心弘晴是在装病，哪怕经过了王曲这个名医的诊断，二人也不敢轻信弘晴是真的病了，一直就在提防着弘晴会玩‘阴’招，只是十多天下来，始终没发现弘晴处有甚反常的举措，二人疑心之余，也不免稍稍放松了些警觉，只是这会儿见弘晴人虽是无言地端坐着，可神采却明显是飞扬的，显然与大病初愈浑然不搭边，二人自不免都有些心慌，但却断然不敢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诧异，忙不迭地全都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二位大人近来都很忙啊。”

    面对着鄂、范二人的大礼参拜，弘晴并未照规矩叫起，而是好整以暇地端坐着不动，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这才戏谑地调侃了二人一句道。

    “王爷海涵，下官等因着公务缠身，未能前来请安，实是不该，还请王爷见责。”

    这一听弘晴此言蹊跷，鄂、范二人不由地都是一惊，到了末了，还是范时捷反应快，赶忙陪着笑脸地回了一句道。

    “公务缠身？嗯，不错的理由，只是不知你范巡抚都在忙些甚公务，可能说来与本王听听么？”

    范时捷说得倒是顺溜无比，然则弘晴却显然并未因之所动，依旧是那副戏谑的笑容，满不在乎地往下追问道。

    “王爷明鉴，都是些地方上的细务，实不堪与闻，若是王爷要过问，还请先请了旨意，下官自当详细解说。”

    这一见弘晴神情不对味，范时捷原本就虚的心顿时便更虚了几分，可口气却反倒是强硬了起来，搬出了钦差阿哥无旨意不得过问地方政务的朝律来，不甚客气地便顶了弘晴一把。

    “嗯，范大人说得不错，若无旨意，本王纵是钦差，也不得干预地方治理，好，甚好，范大人能如此坚持原则，确是难能可贵啊，若是范大人能将这等坚持用在正道上，朝廷或可多一能臣干吏，可惜啊，范大人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又不知悔改，一错再错，如今想要回头，怕也没了可能，此确是憾事也！”

    弘晴与范时捷当年在户部清欠时便曾打过‘交’道，对其清廉与才干还是颇为欣赏的，只可惜他早早就上了四爷的船，与四爷之间的瓜葛实在是太深了些，弘晴自是不可能再用其，这会儿尽管已是下了决心要处置范时捷，可心中还是为其之才干惋惜不已的，一番感慨之言确是出自肺腑。

    “王爷何出此言，下官不明所以，也当不得王爷这等感慨！”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范时捷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但却不愿就此服软认输，但见其牙关一咬，已是猛然跪直了身子，怒目瞪视着弘晴，亢声反驳了一句道。

    “范巡抚是个明白人，又岂会不知本王在说甚，呵，也罢，本王便让你彻底死心也好，搬上来！”

    弘晴似笑非笑地看着怒气勃发的范时捷，嘴角一撇，已是就此喝令了一嗓子。

    “喳！”

    弘晴这么一声令下，就听‘门’外响起了一声应诺，旋即便见一名‘侍’卫手托着个大托盘从外头行了进来，托盘上赫然正是一颗人头！

    “啊，这……”

    鄂海与年羹尧并不熟，自是认不出那人头是何许人，只是冷不丁见到如此狰狞的人头，顿时吓得惊呼了起来。

    “仁亲王，尔竟敢谋杀朝廷大员，此是何道理！”

    范时捷与年羹尧之间的关系虽远谈不上密切，甚至‘私’下里还曾有过不少的龃龉，可毕竟都是四爷一系的人，见面的次数自是不少，那人头只一出现，范时捷便已认出了来历，心惊之余，也不禁便是一阵大怒，也顾不得甚上下尊卑，昂着头便怒叱了一嗓子。

    “谋杀？呵，范巡抚扣的这顶帽子不小么，本王可是当不得，倒是尔与年羹尧密谋起兵造反，‘欲’拿本王的头，给某些人当见面礼，倒真是好算计，只可惜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尔等自以为行事诡秘，却不知本王早已察觉了尔等的‘阴’暗勾当，而今，年羹尧先死，你也不过迟一步耳！”

    弘晴又岂是那么好吓唬的，任凭范时捷怒叱得多么正义凛然，弘晴也就只是报之以一声嘲‘弄’的冷笑，毫不客气地便驳斥了其一番。

    “某乃朝廷封疆大吏，非是尔可以轻动者，要想处置本官，请拿圣旨来！”

    眼瞅着形势已是不妙到了极点，范时捷倒是放开了，梗着脖子便嚷了起来。

    “圣旨么？本王处倒是有一份，尔等且跪好听宣罢！”

    话既已说破，彼此间也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弘晴也懒得再与二人多啰唣，冷笑了一声，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卷着的诏书，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西北有变，朕心甚忧……”弘晴这等宣旨的架势一出，鄂、范二人顿时全都慌了神，可却还是不能不跪伏在地，而弘晴也没去管二人到底是怎个表情，伸手摊开了诏书，慢条斯理地便宣了起来。诏书并不长，弘晴宣诏的声音也不算大，可听在鄂、范二人的耳朵里，却当真有若炸雷一般，到了此际，二人才真正明白过来，敢情弘晴所谓的生病还真就是假的，西北的局势早已被弘晴掌控在手了，尽自满心的慌‘乱’与不甘，却已是无可奈何了的，这不，弘晴宣诏未毕，鄂、范二人已是尽皆软到在地，再无一丝的抗争之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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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英雄末路（一）

﻿    肆虐了一冬的大雪终于是停了，云层散尽，碧空如洗，日头当空高悬，金灿灿的阳光下，雪地里粼光闪闪，其景美不甚收，若是‘骚’客文人至此，那一准会诗兴大发，然则十四爷的心思却显然不在这上头，一双眼虽是凝望着远处的雪山风光，可眼神里‘荡’漾着的不是欣赏之‘色’，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七年了，自打康熙五十三年率大军出征，在这边塞之地，他十四爷已是征战了七年余，大小战事经历了无数，虽说因着各种原因没能彻底平灭叛‘乱’的准噶尔诸部，可毕竟是收复了西藏之余，又稳固住了边疆局势，至少在他十四爷本人来看，已然算是对得起社稷了的，可换来的结果呢，居然是三爷的登基，这令十四爷如何能服气，正是出自这等不甘之心理，哪怕这大半个月来，三爷那头诏令不断，十四爷也没去理会，就是不打算孤身归京奔丧，纵使一定要归京，那也绝对不会按三爷的套路走，凭着三十万雄兵在手，十四爷不以为三爷真能奈何得了自己，只是话又说回来了，十四爷同样也不敢轻动，此无他，只因十四爷也有着难言的隐忧在！

    粮秣！归根到底还是这么个老问题——自打去冬以来，刘三儿与李双‘春’这两位粮道主副官便开始不听指挥了，不管老十四怎么去文催‘逼’，二人都是一个腔调，一味地推说雪大难行，往大营里调运的粮秣一直不足数，总是保持在勉强供应大军十日之用的量上，一旦略有剩余，那两人便不再发粮，对此，老十四自是恨极，却也无可奈何，没旁的，那两位压根儿就不归他老十四统属，而兵、户二部那头也难以制约得住这两个弘晴的‘门’下奴才，这等令人头疼万分的情形就这么尴尬地保持了一冬。

    没有粮，大军就无法开拔，对此，老十四纵使再心急，也没得奈何，实际上，他也不是没想过强行接管一路上的粮站，也真就派出了一支‘精’锐骑兵试着去控制住离着最近的两个粮站，试图夺取其中的存粮，可惜刘三儿与李双‘春’二人对此早有防备，离着大军最近的两个粮站里都没多少的存粮，仅仅能勉强供大军两日之用而已，不等老十四的偷袭部队再次发动，刘、李二人已是悍然焚烧了后续几个粮站，不仅如此，还发文对老十四的纵兵劫掠之事作出严正的抗议，将后续粮站的失火之责任也一股脑推到了‘乱’兵所为上头，为此，双方的笔墨官司打了个没完，粮道上供应的粮秣也就更是不足了起来。

    粮道既是靠不住，老十四唯一的指望也就只能是着落在年羹尧的身上了，毕竟以四川、汉中之富庶，供应三十万大军起兵回京的粮秣断无问题，奈何年羹尧那头也是迟迟不见动静，纵使老十四都已是几番派人去催了，却始终无法从年羹尧口中得到个准信，这等情形之下，老十四纵使再心急火燎，也只能是无奈地等着，至于等到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确也就不是他老十四能左右得了了的，心情烦闷之下，老十四也就不想再在喧嚣的军营里呆着，而是领着一帮亲卫们纵马在雪地里奔驰了一番，随意地选了座小山包，就此停驻了下来，百无聊赖地赏着雪景。

    “报，禀大将军，西安急件！”

    就在老十四思绪纷‘乱’地屹立于山顶之际，一骑突然从远处赶了来，纵马直接奔到了离老十四不足五步的距离上，方才勒住了狂奔的战马，而后一个利落的滚鞍下马，已是跪在了老十四的身前，手一举，一枚小铜管已是出现在了老十四的眼前。

    “唉……”

    只一看那小铜管的式样乃是最紧急信件的格式，老十四的脸‘色’立马便是一变，顾不得多言，一把便将小铜管抢了过来，飞快地扭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一卷纸，摊开一看，脸‘色’顿时便已是煞白一片，呆呆地站了良久之后，这才闷闷地发出了一声长叹，痛苦地闭上了眼，此无他，这卷密信里消息不少，可全是坏消息，不单是年羹尧已被弘晴斩杀，就连鄂海与范时捷都已然被弘晴拿下了大狱，如今的西北局面已然彻底落入了弘晴的掌控之中，老十四翻盘的最后机会也就此宣告幻灭了去！

    “走，回营！”

    老十四到底是枭雄之辈，尽管被这一连串的坏消息打击得不轻，可也就不过愣神了片刻，便已是清醒了过来，这就打算回营召集一众心腹大将再议个章程出来，怎么这也不能就此认了栽！

    “怎么回事？为何‘混’‘乱’如此！”

    老十四今儿个出营散心，跑得离大营稍有些远了，尽管是一路疾驰，赶回大营也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的，这才刚纵马接近营区，就已然听到军营里欢呼声接连不断地响着，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赶忙一个打马加速，如奔雷般地冲进了营区，入眼便见无数的士兵在欢呼雀跃着，不止是他的中军如此，左右前后各营都是一般无二，一见及此，老十四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纵马冲到了一名兴奋得大呼小叫的游击将军面前，寒着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禀大将军，先前延信将军与钦差大人已是当众宣布了将在近期内撤军之消息，末将等盼归已久，故而失态，还请大将军海涵则个。”

    见得赶来的是老十四，那名游击将军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跪在了老十四的马前，恭谨地将事由道了出来。

    “什么？”

    一听这么个消息，老十四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疼，一口血已是狂涌到了嘴边，却又不愿当众失了态，这便强行地将血生咽了下去，只是血线还是沁出了嘴角，却也顾不得去擦上一下，率领着手下的亲卫纵马便奔向了中军大帐，尚未下马，就见副帅延信与一名中年宦官已是联袂迎上了前来。

    “延信，尔好大的胆子，竟敢不经本王的同意，擅自在军中散布谣言，是‘欲’造反么？”

    老十四并未下马，而是一扬马鞭，劈头盖脸地便将延信臭骂了一通。

    “大将军误会了，末将只是奉旨行事而已，陛下有旨意给您。”

    延信乃是中立派，素来不掺和到阿哥们之争中去，平日里对老十四也一向是言听计从，向不敢有甚顶撞之言行，然则今儿个不同往日了，有了圣意的支持，延信自也就不会再在乎老十四的权威，不亢不卑地便顶了一句道。

    “陛下有诏书在此，大将军王允禵还不跪下听宣！”

    延信此话方才刚落，也没等老十四再次开口，就见那名中年宦官已是上前一步，一抖手，从衣袖里取出了份卷着的诏书，高高地举过了头顶，亢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臣，爱新觉罗？允禵恭听圣训。”

    那名中年宦官中气十足，一声断喝之下，原本正‘乱’糟糟地喧哗着的将士们顿时全都安静了下来，无数人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老十四的身上，所带来的压力无疑是巨大的，直压迫得老十四面‘色’煞白无比，尽管满心的不服气，可在这等情形之下，老十四也真就不敢作出公然抗旨不遵的事儿，无奈之余，也只能是牙关一咬，翻身下了马背，不甘不愿地往地上一跪，瓮声瓮气地回应了一句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大行，朕心甚‘乱’，着大将军王允禵即刻回京襄赞朝务，准带二十骑随行，由仁亲王弘晴护送，限时二十日内抵京，不得有误，钦此！”

    若说这半月余来诸多圣旨还算客气的话，这一份旨意可就是毫无半点的容情之处，字数虽不甚多，可字里行间却满是腾腾之杀气，毫无疑问，若是老十四再不奉召的话，接下来到的可就不是诏书，而是屠刀了的。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此刻，老十四心中对三爷的恨意可谓是倾尽三江之心也难以洗尽，奈何人在屋檐下，却也不能不低头。

    “大将军王，陛下有急召，不可延误，您这就请罢。”

    老十四方才刚谢了恩，身子都还没站直呢，那名中年宦官已是面无表情地一摆手，就此催请了一句道。

    “公公且请稍候，容本王处理下手尾再行启程如何？”

    老十四显然是不甘心就这么被剥夺了兵权，哪怕明知无望，却还是想做出一番最后的挣扎。

    “不必了，军中事宜已由延信将军接手，至于西北军政，也已由仁亲王负责打理，您还是请随老奴一起上路罢。”

    中年宦官压根儿就没打算给老十四这么个垂死挣扎的机会，直截了当地便拒绝了老十四的提议。“哼！”老十四看了看中年宦官，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延信以及其身后的诸般将领们，见无人在此际出头支持自己，又怎会不知大事已去，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的悲哀与凄凉，也懒得再做无谓的挣扎，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翻身上了马背，一声不吭地便向营外疾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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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英雄末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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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德元年正月十四日，奉旨巡视西北的仁亲王弘晴上本奏事，列举原陕西总督鄂海、陕西巡抚范时捷、四川提督年羹尧等人诸多不法事，并弹劾诸人串谋造反，报称已斩杀称兵造反之年羹尧，并已将同谋之鄂、范等诸般官员一体捉拿下狱，为免西北军政有乱，特保举原征西将军延信为陕西总督，并负责征伐准噶尔部大军之撤军事宜，保举陕西藩台赵长明为巡抚，所遗之缺由原川西粮道刘三儿接任，并保举原西北粮道李双春接任陕西臬台之缺，保举原仁亲王府侍卫统领李敏行接任四川提督一职。

    奏本一至京，朝野为之哗然一片，上本言事者众，反对者有之，叫好者也有之，众说纷纭之下，朝局颇显混沌，然，诚德帝却是没给诸般臣工大议之机huì，独断乾坤地便准了弘晴诸般所请，并严令弘晴即刻护送大将军王入京奔丧。

    诚德元年正月二十日，老爷子的批复尚未到，老十四却是已然先到了，消息一经传到驿站，弘晴自是不敢轻忽了去，亲率两千新军劲旅以及暂署各衙之主官们一并到城西处相迎。

    末时一刻，碧空万里无云，春日高悬天空，暖烘烘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舒服得令人很有种嗜睡之冲动，然则有着弘晴这么个尊贵人物在，场中数千人又有谁敢微露懈怠之意的，只能是强打起精神，默默地立在道旁，恭候着大将军王的到来。

    末时三刻，大道的远端的山弯处突然一阵烟尘滚滚而起，旋即便见一彪军马有若旋风般直冲而来，一面铁血大旗下，一名带甲将军面若寒霜地打马飞奔着，紧随其后，又有一拨军马从山弯处狂奔而出，领先的赫然是一名中年宦官，前后两拨人马都不算多，前者不过二十一骑，后者也就只有百骑不到，可胯下所乘都是骏马，速度奇快无比，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是冲到了欢迎队伍的不远处。

    “小侄见过十四叔！”

    弘晴眼神好得很，大老远便已认出了那名带甲将军正是大将军王老十四，这一见其横冲直撞而来，便知其这是在故意撒气，心中暗自好笑之余，也不愿被其冲了满面的尘埃，这便一挥手，率部便迎上了前去，隔着还有二十余丈远，便已是在马背上一躬身，很是恭敬地招呼了一声。

    “嘿，我说谁这般威风，原来是你晴哥儿啊，了不得，连爷都被你玩在手掌心里了，好，好样的！”

    老十四心中憋着一把火，哪怕明知道此际跟弘晴发火，也不过是徒劳的唇舌罢了，可还是没能忍住，尽管停下了狂奔的战马，却没给弘晴啥好脸色看，阴阳怪气地便讥讽了弘晴一番。

    “十四叔一路远来辛苦了，小侄已让人打扫了驿站，且请十四叔暂且屈就一番，将养几日，再行回京可好？”

    对于老十四这么个悲情人物，弘晴其实是颇为同情的，实际上，若是论雄才大略的话，他要远比三爷、四爷更合适当皇帝的，可惜这就是天家政治的残酷性，成则王败则寇，越是有才干的皇子，一旦没能登上帝位的话，下场一准越惨，毫无yí问，一旦回了京，等待老十四的绝对没啥好果子，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会去计较老十四的恶劣态度，温文尔雅地笑了笑，很是谦逊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不必了，本王奉旨回京，须臾耽搁不得，让路！”

    弘晴倒是一片好心，然则老十四却压根儿就不领情，不容分说地一摆手，毫不客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散开！”

    对于老十四这等不合作的赌气态度，弘晴其实早有预料，实际上，这数日来，尽管三爷那头的批复尚未送至，可弘晴却是早已按着自个儿的思路，将西北的政局好生梳理了一番，该交代的事宜早已是交代清楚了的，至于行装么，弘晴此来本就没带啥家什，也不过就是些随身的包裹罢了，早就已都带在了身上，就算即刻起行，于弘晴来说，也没啥不可以的，正因为此，弘晴并未计较老十四的无礼，也没多言劝阻，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扬手，中气十足地下了令，旋即便见两千新军骑兵左右一分，已是让出了条通路。

    “驾！”

    哪怕弘晴再如何客气，老十四也没加以理会，甚至连看都不看弘晴一眼，便已是一个打马加速，如飞一般地窜了出去，沿着新军将士们让出来的通道，一路狂奔地向前冲，紧随其后的二十名护卫见状，同样没管前来迎候的诸般人等是怎生感想，一窝蜂地便跟在了老十四的身后，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跟上！”

    眼瞅着老十四这般无礼，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可也懒得去与一将倒霉之人多计较，这便将暂shí署理陕西巡抚的赵长明等几名地方大员叫到了身旁，低声地交代了几句，而后便即一挥手，高声下了令，率领着两千精锐骑兵便狂奔着向老十四等人追了上去……

    “仁亲王殿下，我家王爷有请！”

    行行复行行，一路狂赶之下，弘晴一行人等很快便过了潼关，又过了太原、井陉关，于诚德元年二月初一赶到了延庆州（今之延庆县），再有半日便可入京，大军并未驻扎县城，而是就在荒山野地里安下了营垒，因着这些日子以来，老十四的一贯不理不睬，弘晴也就没打算再去自讨没趣，这一扎好了营，便猫在了中军大帐处，默默地寻思着回京之后的朝局之演变，却不曾想老十四竟派了名亲卫前来相请，还真就令弘晴颇感意外的。

    “小侄见过十四叔。”

    老十四既是有请，弘晴自是不会拒绝，施施然地便到了老十四的帐篷中，这才方一掀帘子进了帐，入眼便见老十四正盘坐在几子前，闷闷地独饮着，并不因弘晴的到来而又甚反应，弘晴也没计较那么许多，缓步便行了上去，笑呵呵地便打了个招呼。

    “坐！”

    老十四一口气将大碗里的残酒一饮而尽，而后重重地将空碗往几子上一搁，头也不抬地吐出了个字来。

    “谢十四叔赐座。”

    弘晴浑然没在意老十四的恶劣态度，淡淡地笑了笑，客气地谢了一声，而后便盘腿端坐在了老十四的对面，顺手从一旁抄起了一只空碗，拿起酒坛子，将老十四与自个儿面前的空碗尽皆斟满了，也不多言，只是端起酒碗，朝着老十四比了个“请”的动作。

    “说罢，在你小子眼中，爷是个怎样的人物？”

    老十四一开始也没吭气，就这么默默地与弘晴连干了两大海碗，纵使酒量大，可这等喝闷酒的情形下，很快便已是喝得有些高了，心弦也就没绷得似先前那般紧，待得再次放下了空碗，就见老十四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弘晴，满是酒气地开了口。

    “十四叔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弘晴并未直接回答老十四的问题，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道。

    “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一听弘晴这般反问，老十四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假话么，嘿，小侄要说十四叔是个英雄，至于真话么，还是前头那句话。”

    弘晴微微一笑，给出了个令老十四茫然不知所以的回答。

    “何解？”

    老十四茫然地看了看弘晴，愣是搞不懂弘晴这话到底隐含着甚意思来着，无奈之下，还真就只能往下追问道。

    “常言道：不以成败论英雄，故，十四叔是英雄，成亦英雄，败亦英雄。”

    弘晴戏谑地一笑，再次给出了个有些个云里雾里的答案。

    “呵，你个混小子，敢情是在拐着弯子骂爷呢，人只说成王败寇，到了你嘴里，却都是英雄了，那爷不过就是末路之英雄罢了，也对，你老子登了基，爷不就是英雄末路了么？哈哈哈……”

    这一回老十四算是听出了味来了，不由地也是一乐，笑骂了弘晴几句之后，便即自嘲了起来，说着，说着，竟自放声狂笑了起来，只是这等笑声里浑然不见半点的喜悦，有的只是苦涩与悲哀之意味。

    “十四叔，早些休息罢，明儿个回了京，怕是还有不少的勾当，养足了精神，也算是好事。”

    这一见老十四已是喝得高了，弘晴自是不愿陪其发疯，不管怎么说，避嫌还是要的，毕竟眼下不同往日了，三爷不单在防着一众兄弟们，便是连他弘晴也都在被防之列，尽管无惧，可能少些麻烦也是好的，正因为此，弘晴也就不想再多逗留，起身交代了句场面话之后，便打算就此走了人。

    “小子，给爷一个实话，爷会是怎个下场？”

    老十四并未出言挽留弘晴，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弘晴走到了帐篷口处，却突然开口问出了个敏感至极的问题来。

    “十四叔醉了，且就一直醉下去也好，想太多，心难免便烦。”

    用不着去猜，弘晴也知道老十四的下场会是如何，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说得太透，也就只是略略地点了一句，便即大步走出了大帐，无言地叹了口气，默默地便向中军大帐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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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大闹乾清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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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口谕：宣，大将军王允禵、仁亲王弘晴乾清宫觐见！”

    延庆州本就离京师不远，一众人等都是骑军，行军速度自是极快，尚不到午时，便已赶到了京城，弘晴等人也没耽搁，护卫着老十四便直奔皇城，在宫门处下了马，递上了请见牌，不多会，便见李德全领着两名小太监匆匆而来，一本正经地宣了诚德帝的口谕。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既是得了圣谕，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意，所不同的是弘晴嗓音洪亮，而老十四不过是张张嘴地应付其事罢了。

    “二位王爷请了，陛下已在宫中候着呢。”

    李德全显然是不打算跟老十四有甚拉扯，待得二人起了身，立马便退到了一旁，皮笑肉不笑地催请了一句道。

    “有劳了李公公了。”

    对于李德全的催请，弘晴倒是客气得很，拱手致谢了一番。

    “皇阿玛梓宫何在？”

    十四爷可就不似弘晴那般和蔼了，但见其面色阴沉如水地瞥了李德全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好叫十四爷得知，就在乾清宫内。”

    这一听老十四如此突兀地问起这么个问题，李德全的笑脸不由地便是一僵，忙不迭地偷看了弘晴一眼，待得见弘晴有意无意地点了下头，这才紧赶着回答道。

    “前头带路！”

    老十四平板着的脸上满是阴霾，不过么，倒是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不耐地一挥手，声线阴寒地喝令道。

    “喳，二位王爷，请。”

    这一见老十四形状不对，李德全的心顿时便“咯噔”地一沉，可转念一想，有着仁亲王在，应该不会闹出甚大乱子才是，也就没再多迁延，恭谨地比了个“请”的手势，引领着老十四与弘晴便进了天安门，一路无语地往乾清宫赶。

    乾清宫乃是后宫三宫之首，自明成祖以来，便是天子的寝宫，豪华气派自是不消说之事，然则眼下的乾清宫却是一色的素白，浑然不见往日的金碧辉煌，此无他，只因大行皇帝康熙的灵柩如今就停放在正殿中，兼作了灵堂之用，自是须得以素白为主色调，间或有旁的颜色，那也是一水的黑，不见奢华，只见肃穆，大老远便能感受到大殿里的悲与哀。

    “十四爷，您……”

    李德全原本是领着老十四与弘晴要走侧门先去见驾的，却不曾想方才走到乾清宫外的小广场上之际，老十四突然加快了脚步，丢下了李德全等人，急匆匆地便直奔正殿而去了，一见及此，李德全不由地便慌了神，赶忙高声便要制止。

    “李公公，且去请皇阿玛来正殿罢。”

    不等李德全将话说完，弘晴已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旋即便也紧跟着老十四向正殿赶了去，没旁的，概因弘晴早已料到老十四必然会来上这么一手——除了是要宣泄一下心中的不甘之外，老十四未必就没有借此机huì统合诸阿哥势力之想法，而这，自是须得在闹事中来确立其中心之地位，对此，弘晴尽管有着清醒的认识，但却并不打算去阻止，理由？很简单，弘晴这几年风头出得太大了些，已然令三爷大生忌惮之心了的，自是需要一个强硬的敌人出现，也好让三爷暂shí息了过河拆桥之心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老十四的闹事恰恰正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

    “唉！快，快去禀明陛下！”

    这一见老十四与弘晴都先后奔梓宫去了，李德全当场便急得直跺脚，实是怕梓宫里出了大乱子，回头没法跟诚德帝交代，自是顾不得许多，回头朝着那两名看傻了眼的小太监嘶吼了一嗓子，而他自己却是拔脚便往梓宫处奔了去。

    康熙帝虽已是死去月余了，可因着礼部那头所宣的吉日未到，至今尚未发丧，一众天家子弟自也就还须得日夜守灵，这不，都已快到午时了，大殿里依旧跪满了人，左边是一长溜的爷们，从四爷到最小的胤袐都在，就连三爷的十几个儿子也都跪在那儿，而右边则全是一众嫔妃们，不止是老爷子遗下的荣妃等人在，三爷的一大帮妻妾们也在董鄂氏的带领下跪在灵前干嚎着，没法子啊，这哭灵都已是哭了一个多月了，有再多的悲伤，也早已哭完了，剩下的也不过就是虚应其事的装模作样罢了。

    “皇阿玛啊，儿臣……”

    一众人等正自假哭不已间，突然间见老十四一脸黑沉地闯了进来，顿时都被唬了一大跳，本就不大的哭声立马便就此停歇了下来，所有人等的目光齐刷刷地便全都聚焦在了老十四的身上，然则老十四却并未去理会众人之凝视，木讷讷地在殿口处站立着不动，好一阵的发呆之后，这才突然泪水狂淌地哀嚎了一声，只是话未说完，人已是向后软倒了去。

    “十四叔，请节哀。”

    老十四这么一倒，大殿里顿时便是一阵哄乱，好在弘晴已然赶到，只一伸手，便已将老十四的身子扶住了，尽管明知老十四此举有着浓浓的做戏之成分，可弘晴却并未点破，而是温声地劝慰了其一句道。

    “滚开，谁要你假好心！”

    弘晴倒是好心，奈何老十四今儿个可是憋足了劲要闹事的，自不会给弘晴啥好脸色看，一振臂，便已是将弘晴推了开来，而后踉踉跄跄地便往康熙帝的灵柩扑了过去。

    呵，好个混账东西，要闹也由得你了！

    老十四这一推乃是含怒出手，力量自是不小，饶是弘晴早有防备，也不禁连退了两大步，这等情形一出，满殿人等的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老十五、老十六哥俩个都是一脸的愤然，而老十三则是木讷着脸，四爷、八爷几个则是眼露幸灾乐祸之色，五爷等人么，却是满脸的担忧，怕的便是弘晴会暴怒拿老十四作法，真若如此，灵堂必然大乱，天家的脸面也就该丢个精光了的，至于弘晴的那帮兄弟们么，同样是神情诡异得很，担忧的有之，看热闹的有之，幸灾乐祸的也有之，这等众生相一现，弘晴立马便尽收在了眼底，不过么，却并未有甚反应，也就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似乎真就拿老十四没辙一般。

    “皇阿玛啊，您怎么能就这么去了啊，这叫儿臣怎生自处啊，皇阿玛，儿臣来看您了啊，您不能就这么去了啊……”

    老十四一扑到灵柩前，立马便抚棺嚎啕大哭了起来，一开始还算好，哭得虽是伤心，可倒也合乎孝道，并无甚过激之言辞，这令那些个等着看热闹的爷们自不免有些失望，而担心老十四造次的爷们自也就稍稍安心了些。

    “十四弟，节哀罢，皇阿玛已是去了，你可不能哭坏了身子啊。”

    眼瞅着老十四似乎并无闹事之意，八爷可就有些憋不住了，这便起了身，缓步行到了老十四的身旁，伸手搭在了老十四的肩头上，一派惺惺作态地出言安抚着，倒也像是谆谆兄长之模yàng。

    “皇阿玛是怎生去的？你说，你说，我就不信皇阿玛好好的，怎地就这么去了，给我打开棺木，我要见皇阿玛，打开，给我打开！”

    八爷不出头还罢，这一出了头，十四爷当即便有若得了魔怔一般，突然发起了狂，一边用力地撞击着棺木，一边扯着嗓子便狂吼了起来。

    “四哥，十三弟，您们看，这老十四如此闹将下去，怕也不是个事啊，还是须得拿出个章程来才好。”

    这一见十四爷发了狂，八爷心中暗乐不已，可脸上却是作出了一派忧心忡忡的模yàng，也不去劝解老十四，反倒是回身看向了此处年岁最长的四爷与眼下权柄最重的老十三，一摊手，满是忧虑状地便玩了个太极推手。

    “八哥说的是，您与十四弟素来相善，四哥威望高，还是您二位拿个章程出来好了，小弟且去禀了陛下便回。”

    老十三早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如此多年的坎坎坷坷走将下来，早已是历练得精明无比，只一听八爷这腔调，便知其存心要挑事，哪肯跟着瞎胡闹，不等四爷有所表示，他已是紧赶着丢下句场面话，一溜烟地便走了人，只留下四爷与八爷俩在那儿面面相觑不已。

    “十四弟，莫闹了，节哀罢。”

    老十三如今挂着丰台大营提督的名义，握有稳定京师局势之权柄，乃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时离开灵堂之人，他要走，四爷与八爷自是没得奈何，哥俩个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也都起了同样的心思，这便一左一右地行上了前去，由着四爷先开了口，所言的不过只是干瘪瘪的废话罢了。

    “是啊，十四弟，皇阿玛若在，也断不愿见你这般哀恸，若是伤了身子，却是不好。”

    八爷的口才明显比四爷要高出了好几个档次，同样都是希望老十四大闹上一场，可八爷话里的挑唆意味却是藏得极深，至少从字面上是看不出丝毫的问题来的。

    “皇阿玛是怎么去的，可是有下三滥之辈造次所致，二位哥哥，给小弟说个明白，若是让小弟知道是何人害了皇阿玛，小弟拿命来跟其拼了！”

    四爷、八爷这么一劝，老十四倒是不再撞棺木了，但见其有若疯魔般地便跳了起来，狂野地咆哮着，这等明显大逆不道的言语一出，满大殿里顿时便是一派诡异之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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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大闹乾清宫（二）

﻿    “老十四，你在胡诌些甚？皇阿玛乃是寿终正寝的，这一条，所有人都是亲眼所见的，尔这般胡言乱语，究竟是何居心？”

    十四爷这么句大逆不道的话语一出，老十六可就憋不住了，愤然站了起来，手指着老十四，怒不可遏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放屁！皇阿玛自小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若是没小人作祟，怎可能就这么去了，你说，是不是你老十六下的毒手，今儿个，不给爷说清楚，爷就扒了你的皮！”

    老十四就是存心来闹事的，不怕事不大，就怕没人理会的冷场，而今，老十六既是冒出了头来，老十四可就有了靶子，但见老十四一边怒骂着，一边有若疯牛一般地向老十六扑了过去，看那架势，竟是打算给老十六来上一通子老拳了的。

    “十四弟，你这是要作甚啊！”

    “十四弟，莫要乱来！”

    “十四弟，不可莽撞啊！”

    ……

    老十四这么一盛怒扑出，一众爷们顿时便全都慌乱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可就是没人出面阻拦，哪怕是就站在老十四身旁的四爷与八爷，也只是在原地瞎叫唤着，可却是连手都不曾伸出，显见就是故意在放纵老十四的胡闹。

    “十四叔，还请息怒！”

    这一见老十六要吃亏，弘晴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再者，他已然是察觉到了三爷已到了后殿与正殿的交界处，之所以没露面，想必是怕无法控制住局面，在这等情形下，本也就该轮到弘晴上场好生表演一番的时候了，这便身形一闪，人已是急速拦在了十四爷的面前。

    “滚开！”

    老十四这会儿就是想闹事，哪可能会给弘晴面子，但见其一声怒叱之下，不管不顾地便挥出了一拳，势若奔雷般地袭向弘晴的胸膛。

    “十四叔累了，还是先歇息下好了。”

    老十四这一拳乃是盛怒而击，力道十足，真要是打中了，就算弘晴身强体健，也难免受伤不轻，只不过弘晴早已有了准备，又怎可能让老十四得手了去，但见弘晴一边温言地劝说着，一边却是毫不客气地立掌为刀，于电光火石间切向了老十四的脉门，掌刀一出，呼啸顿起，真要切中了的话，老十四这支胳膊也差不多该废了去了。

    “好胆！”

    老十四看似盛怒无比，其实心中却是一派的冷静，所谓的盛怒不过是装样子给旁人看的罢了，这一见弘晴下手如此之狠，瞳孔当即便是一缩，怒叱了一声，手一沉，拳招已变，试图躲过弘晴的掌刀之拦截，目标直指弘晴的小腹。

    “何苦呢？”

    老十四这一下变招当真耍得极为漂亮，若是换了个人，指不定就让其得手了去，可惜他遇到的是弘晴，这就注定了老十四的悲剧下场，这不，面对着来招，弘晴只是淡漠地摇了摇头，一声感慨之余，掌刀突然一变，五指曲张之下，已化刀为抓，只一抄，便已若闪电般地扣住了老十四的脉门，内力稍一吐，顿时便令老十四整条胳膊都麻木了去。

    “哎呀！”

    老十四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都已是不听使唤了的，酸麻难耐之下，忍不住便疼呼了起来，再要用力摆脱，却见弘晴手腕又是一振，一道大力袭来，老十四魁梧的身子当即便被振得有若筛糠一般，浑身的力气瞬间便没了影踪。

    “弘晴，你这是在作甚？还不赶紧放开你十四叔！”

    “不得无礼！”

    “放肆，尔可还有尊卑上下之分么，嗯？”

    ……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的交手变化了几下，可其实不过只是一瞬间事而已，待得众爷们反应过来之际，老十四已是有若病鸡一般地落在了弘晴的掌握之中，四爷、八爷、九爷等人震惊之余，也尽皆都急了，一个个不管不顾地便呵斥了起来。

    “陛下驾到！”

    任凭四爷等人吼得再响，弘晴也不为所动，漠然着脸，死扣住老十四的脉门不放，但凡老十四想用力之际，弘晴便即抖腕子加以镇压，可怜老十四虽也有一身的好武艺，偏偏脉门被扣，却是半点都发挥不出来，一张俊脸已是生生被憋得个白里透青，正自羞恼无已间，却听后殿处传来了一声喝道，旋即便见一声素白的三爷已在李德全等人的簇拥下，缓步从后殿转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

    这一见诚德帝已到，一众人等都不敢再闹了，尽皆跪倒在了地上，而弘晴在跪倒之前，又是一用暗劲，强压得老十四也站不住脚，愣是被整得软趴在地，那等跪不似跪、趴不似趴的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偏偏气息又被弘晴逼入其体内的内力震得大乱，便是想骂人也骂不出声来。

    “晴儿，你在作甚，还不赶紧放开你十四叔。”

    弘晴的感觉是正确的，诚德帝其实早就到了，只是那会儿十四爷正闹得凶，诚德帝愣是被唬得不敢露面，此际见弘晴将老十四治得死死地，心里头当即便滚过了一阵解气的惬意，只不过并不曾带到脸上来罢了，但见诚德帝环视了一下诸般人等，最终才将视线落在了弘晴与老十四的身上，眉头一皱，假作不悦状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是，儿臣遵旨。”

    诚德帝既是放了话，弘晴自不敢不从，不过么，也没轻饶了老十四，在临收手之前，又是一道内力强突入老十四的体内，震得其上气接不的下气，老半晌都稳不下来。

    “十四弟，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朕期盼已久啊，皇阿玛这么一去，诸般朝务都压在了朕一人的身上，可苦得朕日夜难眠，而今，有了十四弟归来，朕也就可以松上口大气了。”

    诚德帝就是一个标准的机会主义者，尽管看不懂弘晴耍的是甚功夫，可却看得出老十四这会儿上气不接下气，压根儿就没有还嘴闹事之能力，当即便作出了副宽仁兄长的架势，好生抚慰了老十四一把，话说得当真漂亮已极，听得老十四双眼直冒金星，偏偏气息不稳之下，又无开口之能，也就只能是干巴巴地任由诚德帝在那儿表演个够了的。

    “四弟，这是怎么回事？十四弟远征归来，朕正要大用于其，究竟是何事惹得十四弟如此盛怒，还请给朕一个交代。”

    诚德帝旁的本事不见得有多高，仗势欺人的能耐却是十足十的强，这一安抚完老十四，立马便将炮口转向了四爷，平板着脸，毫不客气地便将四爷痛斥了一番，那等不分青红皂白的架势一出，当即便气得四爷眼冒金星不已。

    “陛下息怒，此乃十四弟因伤心过度所致，实非他人惹之。”

    无端端被诚德帝如此训斥，四爷心里头满是怒火与不甘，奈何眼下君臣名分早定，四爷就算再恼火，也不敢公然跟诚德帝顶嘴，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委婉地解说了一句道。

    “哼，狡辩！十四弟一时伤心过度应是有的，可朕不在，尔便是长兄，为何不好生开解十四弟，以致闹出这般笑话，将致我天家脸面于何地，嗯？”

    诚德帝自然知晓四爷所言不假，不过么，他却是没打算就这么放了四爷一码，这不，面色一沉，不由分说地便又给四爷扣上了顶大帽子，直气得四爷浑身哆嗦得有若筛糠一般。

    “陛下教训得是，臣弟知错了。”

    明知道诚德帝这就是在借题发挥，拿他四爷作法来震慑诸位弟弟，问题是这会儿他四爷人在屋檐下，又怎容得其不低头的，心中愤怒归愤怒，却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低头认了错。

    “圣人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四弟既已知错，朕自不为己甚，然，十四弟毕竟是尔之一母同胞之弟弟，他有难，尔却须得好生体贴了去才是，这样好了，朕便将十四弟托付给四弟了，好生照看着，莫要再闹出甚名堂来，若不然，祖宗家法可不是摆着看的，尔等都好自为之罢。”

    四爷不认错还好，这么一认错，得，诚德帝立马便顺着杆子爬了上去，不容分说地便将管教老十四的责任推到了四爷身上，而后么，也没给四爷开口解释的机会，佯怒地一拂大袖子，就这么怒气冲冲地又转进了后殿，只留下满大殿看傻了眼的诸般人等。

    呵，这样也行？老爹看来是大有长进啊，这么妙的主意都能想得出来了！

    不说一众爷们看傻了眼，弘晴对诚德帝处置此事的干净利落也颇感意外的，好笑之余，对诚德帝的渐入佳境也就此生出了几分的忌惮之心，不过么，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于带到脸上来。

    “陛下口谕：宣，仁亲王弘晴后殿觐见！”

    诚德帝这么一离去，大殿里立马便是一派诡异的死寂，一众人等显然都有些个不知所措，正自无语间，却见李德全去而复回，高声宣布了诚德帝的口谕。

    “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德全这么一宣旨，所有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弘晴的身上，然则弘晴却是并不为所动，照着朝规谢了恩，便即一挺腰板，就此起了身，缓步便向后殿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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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隐忧重重（一）

﻿    “儿臣叩见皇阿玛！”

    乾清宫这地儿，弘晴其实并不陌生——这十数年来，弘晴可是没少到此向老爷子请安，而今么，作为阿哥，却还是第一次到此，心下里自不免颇有些别样的感慨，也就是城府沉，这才不曾带到脸上来，任由李德全引领着，一路无语地穿堂过巷，径直到了寝室之所在，方才刚从屏风处转将出来，入眼便见诚德帝端坐在龙床上，左右两边分站着两人，赫然是张廷玉与李敏铨，却是没见着陈老夫子，弘晴不禁为之一愣，可这当口上，却也容不得弘晴去细想，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猜疑，紧赶着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这一见弘晴已到，诚德帝满是忧愁的脸上立马便浮现出了欣慰的笑容，一抬手，很是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其实早已猜到了自家老爹此际相召的用心何在，左右不过两条，一者是明确一下西北之局势，二来么，自然是商议对付诸位爷们的手段，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打算自己来挑这么个头的，规规矩矩地谢了恩之后，也就老老实实地躬身而立，作出了一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晴儿此番西北的差使办得不错，朕很是满意。”

    诚德帝原本对西北之局势极之不放心，毕竟那一头不单有着老十四的三十万大军，更有着年羹尧这么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占据了四川与汉中之地，再算上心怀不轨的陕西总督鄂海与巡抚范时捷，简直就是个随时会喷发的大火山口，处置稍有不当，半壁江山怕就得糜烂了去，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而弘晴只领了两千骑军前去，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这等心腹之大患，诚德帝对此自是满意得很，尤其是见弘晴毫无居功自傲的表现，就更满意了几分，这一开口，便是不吝誉美。

    “皇阿玛过誉了，之所以能有此结果，上，有赖皇阿玛之洪恩浩荡，下，全靠将士们用命，儿臣不过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耳，实当不得皇阿玛赞誉如此。”

    弘晴在诚德帝面前，从来都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此时自然也不会有甚例外。

    “晴儿不必如此，尔之功劳，朕始终都记在心里，朕初登大宝，诸事缠杂，还须得晴儿多多襄助才好。”

    诚德帝尽管早已习惯了弘晴的谦逊，可心中却还是受用得很，这便笑吟吟地抚慰了弘晴一番。

    “能为皇阿玛效力，乃儿臣之荣幸也，但有吩咐，儿臣自当景从。”

    父子相处这么多年下来，弘晴又怎会不知自家老爹的性子，自然是啥好听便说啥来着。

    “嗯，晴儿这话，朕信得过，尔前番所上之本章，朕已是批了的，一切都按着尔之意愿办了去，今，延信那头已是来了几份奏本，说是西北大军已陆续回撤，然，准噶尔叛乱一事却兀自未平，朕对此颇感忧心，不知晴儿可有甚计较否？”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诚德帝几番抚慰的话语一过，便已是有些急不可耐地转到了西北局势上。

    “皇阿玛说的是，策妄阿拉布坦野心狼子之辈也，虽经我大军数年征伐，却兀自顽抗不已，更兼俄罗斯这等贪婪之国在其背后使力，久后必酿成大患，另，据儿臣了解，青海之罗卜藏丹津也已是起了反心，其与策妄阿拉布坦暗中颇多勾连，今我大军一撤，其不久必反，青海、藏边恐烽烟再起矣。”

    说到西北之局势，弘晴自是不敢有甚隐瞒，这便将实情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嘶……，竟有此事？不若西北之军暂且不撤了，先行拿下罗卜藏丹津如何？”

    诚德帝本来只是担心准噶尔部会再次扰乱边疆，却浑然没想到罗卜藏丹津这个素来依附朝廷的蒙古部落头领也会起来造反，顿时便大吃了一惊。

    “不妥，陛下明鉴，无论是准噶尔诸部还是罗卜藏丹津，都不过是癣疥之患耳，就算闹得再大，也断伤不了我大清之根基，倒是西北这一拨军万不可再聚于边陲之地，须得分拨撤回，以防为小儿辈所趁！”

    诚德帝这等主张实在是臭不可闻，偏偏弘晴还不好出言反对，而张廷玉一贯慎言慎行，也不想急着表态，好在李敏铨头脑还算是清醒，赶忙便出言反对了一番。

    “嗯，也是，大军既是非撤不可，却又须得如何防止边患大起，衡臣、子诚，尔等可都有甚章程否？”

    李敏铨这么一提醒，诚德帝似乎才想起如今麋聚在西北的大军可都是老十四使惯的人手，今番能顺利将老十四弄回京师，已经是险而又险了的，倘若一个不小心，被有心人利用上一把，转眼间便会成为祸乱之源头，一念及此，诚德帝自是不敢胡乱任性了去，紧接着便将问题丢给了张、李二人，却并不去问对此事最有发言权的弘晴。

    呵呵，老爹啊老爹，您老这是何苦呢，费如此大的心力来演这么场戏，很有趣么？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到了这等时分，又怎会看不出诚德帝故作惊诧不过是在与李、张二人配合着演戏罢了，根本的目的说穿了只有一个，那便是想在接下来势在必行的整编新军中压制住弘晴的势力之扩张罢了，纯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实在的，弘晴若是急着当皇帝的话，又哪还能轮得到三爷在此处指手画脚的。

    “陛下明鉴，臣以为不止西北军中，便是各地将领也颇多异心之辈，若要一体换了去，一者难有如此多之大将，二来也恐激起狼子野心之辈铤而走险，故，实不可取也，倒不若从头做起，编练新军，以之来逐步替代各地之驻防军，如此一来，既可保得我朝军力鼎盛，又可以之确保社稷不乱，三来亦可凭之平边乱，实一举而多得之好事也。”

    李敏铨演戏的天分极高，畅畅而谈间，宛若这主张就是他自己所思的一般，可实际上么，不过是将弘晴早就论述过的章程改头换面地扯将出来罢了，偏生李敏铨脸皮厚，竟是说得毫无半点的愧色。

    “嗯，此策甚好，衡臣可有甚要补充的么？”

    这么个策略其实早在诚德帝龙潜之时，便已是商议过了的，大体方案也就是这般而已，对此，诚德帝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不过么，李敏铨之所述显然不是此番议事的重点之所在，诚德帝对此也不过仅仅略略点评了一句，便即将问题丢给了始终默默不语的张廷玉。

    “陛下明鉴，臣以为编练新军乃国之大事也，不可不慎，非陛下亲力亲为不可，他人都不可替代。”

    听得诚德帝有问，张廷玉自是不敢再保持沉默，但见其从旁一闪而出，朝着诚德帝便是一躬身，开宗明义地便点出了关键之所在。

    “嗯……，话倒是这话，只是朝务繁重，朕怕是有心而无力啊，此又当何如哉？”

    张廷玉这话显然就是诚德帝想说而不好说出口的话语，不过么，诚德帝好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既想防着弘晴专权，又不愿将新军扩编之事搞砸了去，这便沉吟地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有一策可决之，若是以干员组建一新衙门，名曰：军机处，但凡军国大事，皆由此处办理，陛下只消能掌控此衙门，便可确保诸事无虞也，另，此衙门不设定员，但凭圣上心意定人，如此，进退皆出自圣意钦点，大事几可定焉。”

    张廷玉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诚德帝方才一问，他便已是将所谋之策娓娓道来，几不带半点的停顿。

    呵，军机处？搞来搞去，这么个玩意儿最终还是由老张同志耍了出来，绕来绕去，到了底儿还是摆脱不了这等历史的惯性！

    一听张廷玉说出了“军机处”这么个词儿，弘晴的心中当真就有些哭笑不得之感，没旁的，前世那个时空里，“军机处”就是张廷玉的创意，只不过那时空里设立此机构的宗旨是为了防一众爷们，而今么，要防的人却是变成了他弘晴，这么个玩笑也未免开得太大了些，着实令弘晴很有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也就只是城府深，这才没整出啥失态的反应来。

    “军机处？嗯，这个提议不错，子诚，你看如何哉？”

    诚德帝显然早就跟张廷玉沟通好了的，可这会儿为了不引起弘晴的反感与疑心，还是故作姿态地想了片刻之后，这才假模假样地问了李敏铨一句道。

    “陛下明鉴，臣以为可行。”

    本就是套好的事儿，李敏铨自不可能有甚异议，但见其一躬身，已是毫不含糊地便给出了答案。

    “嗯，朕也觉得不错，晴儿，你看呢？”

    尽管有了张、李二人的支持，可诚德帝却并不敢真绕过弘晴下决断，这便沉吟地点了点头，半强迫似地问了弘晴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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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隐忧重重（二）

﻿    ﻿﻿    看？看个屁啊，您老都说好了，咱还能说“不”么？

    尽管明知道诚德帝就是那么个尿性子，也知晓其如此这般的安排仅仅只是种自我保护的防范罢了，并不是一定要拿自个儿怎么着，可弘晴的心中还是不禁为之一阵火大，当然了，恼火归恼火，这当口上，却是容不得弘晴有半点含糊之处的，若不然，诚德帝的防范行动就会转变成真实之打击，真要是父子俩闹上了，只会令四爷等人平白得利了去，此一条，弘晴心中还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

    “皇阿玛圣明，儿臣以为张大人所提之‘军机处’确是个不串主张，然，儿臣以为若是将朝政大事也放入其中，或许更佳，如此一来，未入军机处之臣，哪怕名列大学士，也难以插手国之大事，于皇权之巩固，实有大利焉。”

    虽说心中有着老大的不满，然则弘晴却是断然不会表现出来的，甚或还帮着诚德帝拾遗补漏了一番，更是在言语间暗示了对四爷、八爷等人的处置之道。

    “陛下，臣以为仁亲王所言大善，依此办了去，陛下大可将四爷、八爷尽皆请入上书房，给其荣遇，却不令其理政，而后慢慢收拾了朝局去，寰宇清朗自非难事也！”

    李敏铨这多年的磨砺下来，当真是历练出来了，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然看出了个中之蹊跷，紧赶着便出言建议了一把。

    “嗯……，好，此事便由衡臣与子诚一并办了去，过几日，给朕一个章程，先试行一番好了。”

    诚德帝之所以会同意张廷玉的提议，本意只是想在军政改革时对弘晴有所钳制罢了，还真就没想到要用“军机处”来对付诸位弟弟们，这会儿一听李敏铨如此说法，当真是龙颜大悦，假作沉吟状地矜持了一下，便已是急不可耐地要试行了的。

    “陛下圣明，臣等自当竭力而为。”

    诚德帝这么一表态，张、李二人自是不敢轻忽了去，齐齐躬身应诺不迭。

    “嗯，尔二人办事，朕自是信得过。”

    诚德帝入宫这月余来，大小事都靠着张、李二人去办，对二人自也就格外的依重，此际听得二人币，自是得好生抚慰上一句，不过么，也就只是客气罢了，实质性的奖励却是半点都没有，估计是要等到军机处成立后，方才会给二人一个军机大臣的名分。

    啧啧，这个老张同志当真是牛人一个，这才几天啊，居然就能将咱家老爹哄得如此信任了去，着实犀利！

    弘晴与张廷玉可是当过多年的同僚，早年是受其领导，后来么，则是领导张廷玉，彼此间打过的交道可谓是多矣，不过么，真要说对其的印象有多好，却也不见得，在弘晴看来，张廷玉的政务能力其实一般般，并无太多的出彩之处，唯勤勉二字罢了，加之又慎言慎行，虽说是个当宰相的好材料，可也就只能得个“中庸”的评价而已，离那等能力挽狂澜的国之栋梁的标准着实是差得太远了些，也并不符合弘晴的用人口味，可对此人揣摩人心的能耐，弘晴却是心服口服的，这不，前有老爷子，后有诚德帝，都对其如此信任有加，这等能耐当真就不是盖的。

    “晴儿。”

    就在弘晴感慨万千之际，三爷突然一侧脸，语调温和地点了其之名。

    “儿臣在！”

    听得诚德帝点了名，弘晴赶忙收敛了一下散乱的心绪，一躬身，紧赶着应了一声。

    “西北既是将有大乱，新军扩编之事已是刻不容缓，尔这几日且多想想，回头与你十三叔好生商议出个章程来，朕先看了再行定议。”

    既是有了“军机处”这么个能钳制弘晴与老十三的利器，诚德帝显然已是放心了不老少，对新军扩编事宜也就格外的重视，这便将编写章程的任务交给了弘晴。

    “是，儿臣遵旨。”

    诚德帝既是开了金口，弘晴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的，紧赶着一躬身，便已是恭谨地应承了下来。

    “那便好，尔这月余来辛苦了，今儿个就不必跟着守灵，且先回府好生休整一番，回头朕自会给尔旨意。”

    诚德帝对弘晴的感情其实相当之复杂，一方面是有所恐惧，害怕弘晴会篡位自为，另一方面又对弘晴之能极为的依重，再者，对弘晴这么些年来的种种拥立之功，也有着深深的感激之情，也正是因为这等复杂至极的感情，诚德帝对待弘晴的态度也就颇为的耐人寻味，这不，刚打了弘晴一记闷棍，转过头来，又想着好生安抚弘晴一番了的。

    “皇阿玛明鉴，儿臣自去岁年底离京，月余方归，一直未能在皇玛法灵前尽孝，心实难安，儿臣恳请皇阿玛能恩准儿臣即刻便为皇玛法护灵。”

    诚德帝倒是一片好心，然则弘晴却是不想留下任何会遭人诟病的瑕疵，这便满脸诚恳状地出言请求道。

    “嗯，吾儿能有此孝心孝行，朕心甚慰，然，尽孝也不在一时，尔且就回府暂歇，至晚再入宫守灵好了。”

    诚德帝对弘晴这等识大体顾大局的谦逊胸怀显然很是满意，也就没再强求，而是声线温和地给出了个折中的法子。

    “是，儿臣叩谢皇阿玛隆恩。”

    诚德帝既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晴自是不会固执己见，这便紧赶着跪倒在地，恭谨地谢了恩。

    “尔回府后，且替朕问夫子的安，唔，就说忙过了这段，朕自当亲去请安。”

    诚德帝并未急着叫退，而是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这才慎重其事地交代了一句道。

    “是，儿臣都记住了，儿臣告退。”

    一听陈老夫子居然还在自个儿府上，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这月余来，弘晴所有的重心全都着落在了应对西北大局之上，加之行踪飘忽不定，还真就没顾得上联络京中，浑然没想到陈老夫子居然没跟着诚德帝入朝为官，而是跑自家府上去了，当真令弘晴雾水满头，愣是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偏偏又不好在此时刨根问底，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承了下来……

    “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弘晴领着新任侍卫统领丁松等人方才刚策马转过自家王府门前的照壁，人都还没下马呢，就有眼尖的门房高手叫嚷了起来，更有见机得快的撒腿便往府内奔了去，不多会，偌大的王府已是就此乱成了一片。

    “妾身见过王爷！”

    待得弘晴行进了二门，福晋海兰珠早已领着弘晴的三位侧室连同六子一女纷纷迎上了前来，齐齐行礼问了安，至于刚会走路的幼女明铛小格格更是一颠一颠地跑到了弘晴的面前，一把拽住弘晴的大腿，口齿不清地咕囔着“阿玛，抱抱、抱……”

    “哈哈，小明铛，来，阿玛抱！”

    一别便是月余，这一见到了家人，弘晴心中的烦恼已是尽去，哈哈大笑地抱起了小明铛，伸手刮了刮小家伙的小瑶鼻，笑呵呵地打趣道：“小明铛，阿玛不在，可有想阿玛么？”

    “嗯，想，抱抱！”

    小丫头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旋即便将头埋在了弘晴的怀中，胡乱地拱着，就跟一顽皮的小猴子一般。

    “孩儿见过阿玛！”

    “儿子给阿玛请安了！”

    “阿玛，孩儿想您了！”

    ……

    这一见小妹得宠，永隆、永丰等几个年岁稍长的儿子们可都有些眼红了，齐齐扑上了前去，围着弘晴便是好一通子的叽叽喳喳。

    “好好好，阿玛也想你们了，阿玛还有事，都跟你们额娘先回院罢，回头阿玛可要考尔等的功课了，谁若是答得不好，小心阿玛可要打板子了。”

    望着眼前五个活泼可爱的儿子，弘晴心里头当真暖和得很，不过么，倒不似宠明铛那般惯着，笑呵呵地一抬手，示意儿子们免礼，只是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令一众儿子们全都耷拉下了脸来，显然对弘晴要考功课一事都颇为的心悸。

    “好了，都回罢。”

    弘晴心中牵挂着陈老夫子，虽想多陪陪家人，奈何晚上还要进宫守灵，这一进去，可就得许多天才能回，不少事须得跟陈老夫子好生商议上一番，自也就不想多耽搁了去，这便笑着将兀自在怀中乱拱的小明铛交到了其母曹双儿的怀中，丢下句交代便匆匆往后院书房赶了去。

    “奴才叩见王爷！”

    方才刚行到了书房门口，早已候在此处的小书童枫凌立马便跑了上来，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夫子可在？”

    对于这个第三任书童，弘晴大体上还是满意的，只是不再似对刘三儿与观雨那般着力培养了，也就只是纯当一书童来用罢了，对其和气倒是和气，却并无对前两任那般的信重，叫起的声音么，自也就显得颇为的淡然。

    “回王爷的话，夫子在后花园里。”

    听得弘晴见问，枫凌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恭敬地应了一声。

    “嗯，知道了。”

    一听陈老夫子去了后花园，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微微一皱，不过么，倒也没甚旁的表示，随口应了一声，转身便径直向后花园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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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八章隐忧重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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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二月的天还是有些寒，可百花却都已是盛开了的，后花园里姹紫嫣红，更有新绿处处，当真是美不胜收，只是陈老夫子却并未去欣赏这等美景，但见其屹立在邻水的亭子间中，背着手，仰头望苍天，白袍随随风轻扬间，自有一股淡淡的愁绪在悄然地往四下里弥散了开去。

    “徒儿见过师尊。”

    方才走到离亭子尚有十数步的距离上，弘晴便已很明显地感受到了陈老夫子身上的愁绪，脚步不由地便是一顿，可也就只是一顿而已，很快便已是调整了过来，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待得到了亭下，这才站住了脚，很是恭谦地行礼问了安。

    “王爷回来了，坐罢。”

    听得响动，陈老夫子缓缓地便转过了身来，和蔼地一笑，一挥大袖子，示意弘晴入座。

    “师尊，您请。”

    一别虽才月余，可期间所发生的事却是太多太多了，弘晴心中自是有着千言万语要说，不过么，倒是没急于一时，也就只是笑着一拱手，恭敬地请陈老夫子先坐。

    “嗯。”

    陈老夫子没再多啰唣，嘉许地点了点头，便即一撩衣袍的下摆，坐在了几子后头的蒲团上，弘晴见状，也没再多言，同样盘膝坐在了陈老夫子的对面。

    “师尊，徒儿先前去了宫里，临回之前，皇阿玛托徒儿向师尊问安，还说忙过了这阵，自当前来请安。”

    诚德帝早前既是有所嘱托，弘晴自是不敢不转达，待得彼此都坐定了之后，便见弘晴一躬身，将诚德帝之所言转述了出来。

    “陛下倒是有心了。”

    陈老夫子显然对诚德帝这等格外之恩宠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浑然没见其恭谢圣恩，也就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点评了一句道。

    “师尊，您为何……”

    在诚德帝夺嫡之路上，陈老夫子可谓是居功至伟，多次挽狂澜于既倒，论功论能，都绝对是原诚亲王府一系的第一人，弘晴本以为其应是会随诚德帝入朝为官才是，却没想到陈老夫子居然跑到了自家府上，心里头自不免颇为的疑惑，实是不知个中到底发生了甚事，而此问题于弘晴与诚德帝之间的关xì又影响极大，不搞清楚此点，弘晴实在是难以放下心来。

    “王爷可是想问为师为何不入朝为官么？”

    不等弘晴将话说完，陈老夫子已是一摆手，接口便将弘晴未尽之言说了出来。

    “是，徒儿不明，还请师尊赐教。”

    弘晴早就习惯了陈老夫子的思维敏捷，对于其能猜到自个儿的心思，自是毫不以为奇，坦然地便承认了下来。

    “很简单，入朝为官，那为师就是臣子，不入朝，为师始zhōng是帝师。”

    陈老夫子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给出了答案。

    “师尊，您……”

    弘晴乃是七窍玲珑心之人，尽管陈老夫子说得很是随意，可弘晴却是听懂了个中之内涵，此无他，陈老夫子之所以不入朝为相，为的便是要帮衬弘晴——有他这么位帝师在弘晴府上，诚德帝就不敢对弘晴太过苛刻了去，于打压之际，也难免会有顾忌之心，这一点，陈老夫子虽是刻意不说，可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心情激荡之余，眼角不由地便湿润了起来。

    “罢了，不说这个了，王爷今儿个去见驾，想必不甚太平罢，且就说说好了。”

    这一见弘晴如此激动，陈老夫子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几丝欣慰之色，不过么，却不打算在此事上多加纠缠，这便一摆手，笑着转开了话题。

    “好叫师尊得知，今儿个徒儿陪十四叔进了宫……”

    既是要谈正事，弘晴自也就将心中的纷杂念头全都压了下去，略一沉吟，组织了下言语之后，便即将早先进宫之后所发生的诸般事情都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军机处’？嗯，是个好主意，张廷玉其人于揣摩圣心一事上，确有过人之处，此衙门一出，皇权即固，于钳制诸王势力上，确有大用，只是于王爷来说，却恐多不利了的。”

    陈老夫子不愧是当世有数之智者，只寥寥几句话，便已点透了“军机处”之奥妙所在。

    “师尊所言甚是，依徒儿看来，短期内固然无碍，长久后，怕是难有善果，只是皇阿玛心意已决，徒儿却也不能阻之。”

    弘晴当然清楚张廷玉捣鼓出“军机处”的真实用心之所在，若不是弘晴后头引申了一把的话，这衙门的存在可就彻彻底底成了专一对付他弘晴的金箍圈了的。

    “王爷可是怕了么？”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陈老夫子不由地便笑了起来，嘴角一挑，带着丝讥讽意味地便问出了句诛心的话语。

    “这……”

    要说怕么，其实不致于，可要说不担心么，那也绝对是假话，弘晴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陈老夫子这么个刁钻的问题才好了的。

    “王爷所言其实已是说到了点子上，短期内，陛下虽对王爷有所提防，可终归还是须得大用的，此无他，陛下虽已登了基，可诸王之心却并未死，今儿个十四爷这么一闹，陛下剪除诸王之心只怕愈坚了的，要想办到此事，还真就离不开王爷的鼎力支持，故而，在诸王被削之前，王爷虽有小忧，却断无大碍，至于其后么，以陛下那等颇显优柔的性子，也未见得敢明目张胆地胡为，所能做的，不过是扶持诸阿哥，以钳制王爷罢了，此策稳当倒是稳当了，然，论及效果么，其实不值一提！”

    陈老夫子并未多为难弘晴，淡然地一笑之后，自问自答地便为弘晴解说了一番。

    “学生鲁钝，还请师尊指点迷津。”

    对于陈老夫子前头的分析，弘晴心中都是了然的，可对于最后那一句，弘晴还真就有些看不透，没旁的，老爷子临终前有遗命是一回事，诚德帝遵不遵从又是另一回事，毕竟老爷子的所谓交代并未载入遗诏之中，诚德帝完全可以推脱了开去，到了末了，就算硬要传位于其他儿子，旁人也难就此事提出甚异议的，要知道诚德帝如今可是有着十几个儿子，将来还会更多，以其对弘晴的忌惮之深，眼下就已经开始打压了，将来一准还有着不少的狠辣手段耍出，父子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深，到了最终，反目成仇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在这等情形下，诚德帝另选他人为继位者也实不足为奇，正因为此，弘晴才会颇多的忧虑，可此际陈老夫子居然这般说法，弘晴自也就难免有些不解了的。

    “此无他，陛下已是春秋鼎盛之年，为上位，已是费尽了心力，又纵情酒色，身子骨早已被掏空，余寿必不久也，十年内定见分晓！”

    陈老夫子在弘晴面前，素来畅言无忌，常人不敢说的话，他却是百无禁忌，一言既出，顿时便令弘晴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擅论帝王之寿数，乃是大忌中的大忌，一旦有所泄露，那绝对是抄家灭门之大祸，纵使弘晴贵为亲王，也难逃一个赐死之下场。

    “呼……，若如此，当何如之为妥？”

    弘晴到底是心理素质过硬之辈，心惊虽心惊，可很快便已是回过了神来，心念电转之下，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不过么，却并未宣之于口，而是长出了口大气之后，朝着陈老夫子便是一躬，慎重其事地问策了一句道。

    “此无他，唯一个‘度’字罢了，王爷从新军扩建着手做起，乃固本之要务，自是须得加紧进行，至于削诸王一事么，不妨徐徐图之，该打压时打压，却不必一下便打死了，留着做靶子也好，个中应如何筹谋，且行一步看一步好了。”

    陈老夫子并未去言说具体之安排，也就只是高屋建瓴地给出了个概括性的应对策略，中心思想就一个，那便是挟敌以自重！

    “谢师尊提点，徒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弘晴本就是个聪慧绝顶之人，又擅权谋，陈老夫子都已将话说得如此之分明了，他自不会听不懂，思绪一发散，很快便有了大体之构想，所差的不过只是将总体构想分解成一步步的相应计划罢了，而这，对于弘晴来说，实算不得甚难事儿。

    “嗯，王爷心中有数便好，今，诸位阿哥都已渐长，派系也渐见分明，王爷纵使无惧，也须得小心提防，该拉的拉，该打的打，不必顾忌太多。”

    尽管弘晴已是表了态，然则陈老夫子显然还是有些担心弘晴会犯下轻敌的错误，这便语重心长地又进言了一句道。

    “是，徒儿自会加紧办了去的。”

    相较于在朝中的中高层之影响力来说，与诸位弟弟们的关xì一直都是弘晴的短板之所在，倒不是弘晴不想在这方面多加投入，而是他这近二十年来，始zhōng忙于朝务，真就没时间去跟下头那些弟弟们拉关xì的，到了如今，真说起关xì密切的兄弟么，还真就一个都没有，此际听得陈老夫子提起，弘晴自是不敢大意了去，恭谨地应诺之余，心下里也已是活泛开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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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九章先易后难

﻿    诚德元年二月初七，大行皇帝出殡，帝携众臣扶棺送至遵化，封宫后方回，并于二月十五日，行登基大典，大赦天下，并定于三月二十五日开恩科，着大学士马齐为主考，消息一出，普天同庆；二月十八日，勇亲王胤祥、仁亲王弘晴联名上本，请求扩编新军诸事宜，帝以为尚有疏漏处，未允，着诸臣工议之。

    二月二十日，大学士张廷‘玉’上本，言曰：军机要务，乃社稷之重，须得由陛下亲为之，故，请设“军机处”为用，帝准之，‘交’由张廷‘玉’办理此事，殊不料诏书刚下，却突遭朝臣们群起弹劾，指责张廷‘玉’妖言‘惑’上，又有言张廷‘玉’擅自更改祖制，乃居心叵测之‘奸’佞，个中尤以大学士嵩祝反对最烈，礼部尚书赫申、刑部阿尔松阿、左都御史纳兰揆叙等朝中大员皆上了弹章，不久后，周边省份之督抚们也有反对本章至京，只数日间，反对声‘浪’便已是如‘潮’般狂涌而起，诚德帝屡次下招，言曰此举乃出自圣心，为临时之举措，待新军编练完毕，自当裁撤，奈何群臣不单不听，反对声‘浪’反倒是愈发高涨了起来，‘弄’得诚德帝很有些下不来台。

    “晴儿，你给朕说说看，‘军机处’一事为何闹成这般田地？而今又该怎个了局，嗯？”

    设立“军机处”一事可以说是诚德帝登基以来的第一道实际政务之诏令，居然反复声明了几次，都没能压住群臣们的反弹，这可就令诚德帝气歪了鼻子，偏偏此事又难以用强，毕竟他才刚上位，根基可谓是浅薄得很，真要强硬行事，自不免会担心有变‘乱’发生，百般忙乎无果之下，不得不将正忙于新军扩编事宜的弘晴召到了乾清宫，不等弘晴见完礼，诚德帝已是气急败坏地喝问了一嗓子。

    怎么回事？那还用说么，四爷、八爷、十四爷等人可不是傻子，怎可能会看不出那“军机处”的蹊跷之所在，又怎可能会坐而待毙，群起反击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不过么，要说会闹到眼下这等一边倒的局势，说起来也不光是四爷等人在暗中努力，弘晴在其中也‘插’了一脚——他不对此事表态，赵申乔、沈河、戴梓、荣柱等属于弘晴一系的大员们自然也就不会轻易表态，而属于老十五兄弟俩的人马当然也跟着偃旗息鼓，如此一来，光靠新晋上书房行走李敏铨以及陈观照等寥寥几个诚德帝心腹在那儿拼死呐喊，又能成得了甚事来着，结果么，自然也就成了眼下这般模样了的。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群臣们对此新政有所不解亦是有的，然，更多的恐是有心怀不轨者在暗中‘操’纵，如今局势已然‘混’沌，用强而为，恐有不妥，当另辟蹊径方好。”

    弘晴当然不会说此局势正是他暗中默许所致，更不可能跟诚德帝说甚挟敌自重的实话，也就只是作出一派忧心忡忡状，简单地回答了一句道。

    “哼，一群狼心狗肺之辈，朕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到何时！你说，这蹊径又该是怎个另辟法？”

    此番带头闹事的不是诸位爷的‘门’下，便是亲近诸位爷的大臣，诚德帝眼睛又不瞎，自不可能会看不出一帮弟弟们这是故意在落自己的面子，只是明白归明白，诚德帝已然是没了应对的法子，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弘晴唤了来——诚德帝一向珍惜羽‘毛’，如今朝野间都在传他诚德帝是因子而贵，尽管这就是事实，可诚德帝对此却是极其的不爽，若不是眼下的朝局离不开弘晴的强力支持，他原都想先将弘晴冷藏了起来的，这也就是没辙了，才会问策于弘晴，概因政务第一诏令是断然不容有失的，若不然，他诚德帝怕就要声名扫地了去了。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番风‘波’之关键人物有二，一是十四爷居中联络，二是嵩祝挟大学士之尊为首，若‘欲’平息事态，还需从此二处着手为好。”

    早在眼下之局势形成之前，弘晴便已然有了应对之道与必要的打击手段，此际说将出来，自也就显得信心十足。

    “嵩祝？哼，这老糊涂蛋子，朕都还没跟他算旧账呢，此番还敢如此胡为，当真欺朕太甚！”

    一提到嵩祝其人，诚德帝立马便想起了当初被嵩祝当众拿下的羞辱，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勃发地一拍龙案，怒不可遏地便骂了一嗓子。

    “皇阿玛息怒，嵩大人乃先皇重臣，行止虽有乖张处，却不宜重处了去，今，其年事已高，准其乞骨致仕便好，倒是十四叔之处置却须得慎之又慎，万不可轻忽了去。”

    此番风‘波’说到底是所有对诚德帝有意见者一体发动的，就连弘晴都有份，倒真不仅仅只是老十四与嵩祝之罪，不过么，此二人可是先后任兵部主管，反对军事变革的帽子扣在此二人头上，倒也无甚不妥之说，扳倒此二人，不管对诚德帝来说，还是于弘晴而论，那都是必须要做的事儿，也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弘晴才会挑出此二人为第一轮的打击目标，当然了，相较于根深蒂固的四爷与八爷而论，此二人对付起来也相对容易些，大体上也就是个先易后难的意思罢了，至于该如何着手处置么，弘晴其实早都已考虑成熟了的，但却并不急着全盘托出，而是说一半，留一半，等着诚德帝自己来问个究竟。

    “嗯，嵩祝年老体衰，朕甚是怜惜其，不忍过度使用之，就让其回盛京养老去好了，此诏令，朕回头便下了，只是老十四……，唔，晴儿可有甚良策否？”

    诚德帝虽是对嵩祝极为的不满，可到底不是嗜杀之人，也不想去担当枉杀极品大臣的恶名，尽管不怎么想轻纵了嵩祝，可到了末了，还是理智地同意了弘晴的提议，然则对该如何处置老十四一事么，诚德帝却是有些抓瞎了——杀，是杀不得的，毕竟先皇尸骨未寒，诚德帝还真不敢做出杀弟的事儿，放，又放不得，没见老十四一回来就敢大闹灵堂么，这等枭雄之辈放在京师，再怎么着，都是个不稳定因素，更别说此人在军中还有着大到无边的潜势力，真要是处置不当，指不定天下又要大‘乱’了去了。

    “皇阿玛明鉴，皇玛法过世之时，十四叔迟迟未归，在灵前守孝时日极少，此于我大清仁孝治国之道不符，皇阿玛可令其到遵化为先皇守孝，以全其孝子之美名，似无不妥之处也。”

    对于诚德帝心中的顾忌，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没令其失望，略作沉‘吟’，便即给出了个完美无比的解决之道。

    “嗯？唔……”

    一听弘晴这般建议，诚德帝当即便心动了，只不过心动归心动，却不免还是怕诏令下达之际，老十四那头会有反弹，真要是闹将起来，诚德帝担心又会出现让他下不来台的事儿发生。

    呵，您老既要当那啥，还要立牌坊，天下间哪有那么美的事儿！

    这一见诚德帝在那儿沉‘吟’不决，弘晴心里头自不免便犯起了嘀咕，当然了，嘀咕归嘀咕，弘晴却是不会带到脸上来的，也没打算再进一步进言，而是默默地垂手而立，等着诚德帝自己去做个决断，此无他，避嫌耳。

    “朕看此策倒是可行，只是老十四那人倔强，若是闹出点甚笑话，却恐丢了我天家的脸面，此策既是晴儿所献，想来应是有了稳当之手段的，朕待会便给尔一道旨意，此事由尔办了去好了，朕只要结果。”

    诚德帝想来想去都没啥太好的办法，索‘性’便耍起了无赖，毫不客气地便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了弘晴，言语间满是不容推辞之意味。

    我勒个去的，您老还真是要立牌坊啊，得，算你狠！

    这一见诚德帝如此公然地耍起了无赖，弘晴当真是哭笑不得，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直言说“不”，没奈何，也只能是躬身应答道：“皇阿玛圣明，儿臣自当妥善处置。”

    “嗯，那便好，新军扩编之事进展如何了？”

    这一听弘晴答应了下来，诚德帝立马暗自松了口大气，唯恐弘晴反悔，赶忙就此转开了话题。

    “回皇阿玛的话，炮兵指挥学院如今已不敷使用，儿臣与十三叔正就成立一所新军院校一事磋商着，大体意向已定，唯有一事尚悬而未决，那便是院校之校长人选，十三叔提议由儿臣来当，儿臣以为此事万不可为，原就想请皇阿玛来当的，只是一直忙乎着诸般事宜，一时未曾禀明皇阿玛，今儿个倒是趁了便，还请皇阿玛拨冗往军校一行，为我大清军校奠基。”

    明知道诚德帝这就是在没话找话讲，可弘晴却并不在意，笑着便简单地介绍了几句，而后更是讨巧地提出了个要求。“哦？这样啊，唔，容朕考虑一二好了。”早在龙潜之际，弘晴便曾数次阐述过建军思想，个中又以军事院校为重中之重，对军校校长一职，诚德帝其实是垂涎三尺的，只不过碍于情面，却是没好意思开这么个口罢了，而今，弘晴自己把这么块大‘肥’‘肉’送上了‘门’来，诚德帝心中当真是美滋滋得很，不过么，却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急切，这便假作犹豫状地便含糊了一把，实则内心里早已是千愿万愿的了，没见其满脸自得的笑容早将心思都挂在了脸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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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请君上路

﻿    ﻿﻿    “军机处”的设立虽是遭到狙击，可新军扩建事宜却并未受到丝毫的影响，依旧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先的变化便是从丰台大营开始——原本的一万五千旧军全部打散，游击将军以上者一律调出丰台大营，按年龄以及学识分别处理，年纪轻而又识字者，都先进炮兵指挥学院学习，以备后续扩军之用，年纪大或是不学无术者，或是调九门提督府，或是调往地方任事，当然了，但凡亲近四爷、八爷、十四爷的，不管能力以及职位高低，一律打发去了地方，以一闲职挂将起来了事，至于所有旧军士兵全部编入新军之中，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紧急整训，以适应新军之战略战术，考核合格者，方可正式归入新军编制，不合格则予以遣散。

    新军变革事宜这么一启动，朝堂各部当即便忙乎开了，兵部忙着造册登记、选派各级将领，工部忙着军火调运，户部则须得负责后勤辎重之供应，礼部也没能得闲，为新设立的步军指挥学院之奠基大典仪式，也忙乎乎地张罗着，《京师时报》更是接连数期报道了新军整编之事，又隐约地刊登出几篇文章，言及武科将作出重大变革，或将取消武科，以军校取而代之，为此撰文者不少，赞成者有之，反对者也有之，双方争辩激烈，引得朝野间无数人为之瞩目不已，如此一来，朝野间的聚焦对象就这么不知不觉地从“军机处”一案转向了如火如荼的新军扩编之事上。

    于旁人来说，“军机处”一案或许算是过去了，可于诚德帝来说，却依旧耿耿于怀，只是在没能拿下嵩祝与老十四之前，诚德帝也不敢再轻易提及此事，不过么，却是没少明里暗里地催弘晴赶紧动手，就差没直接下诏让弘晴去处置老十四了的。

    心急就能吃得了热豆腐么？答案显然是不能，实际上，用不着诚德帝催，弘晴也早想将老十四赶去守墓了的，没旁的，这近半个月来，兵部那头看似很配合，可暗地里却是玩着夹带私货的把戏，每回弘晴报上去的调人名单里，总会被兵部那头找些不着调的名义，往内里加塞上几个人选，而原本预定淘汰到地方上任闲职的诸方势力之将领么，总能摇身一变，成了某个紧要关隘或是大城的守将，当真令弘晴分外的恼火，偏偏选将一事乃是兵部该管，弘晴眼下虽是亲王，却并不似老爷子去世前那般主理朝政，手中无权之下，还真就奈何那帮子兵痞们不得，从此意义上来说，弘晴其实比谁都更想将嵩祝与老十四都赶出朝局去，奈何此事非同小可，纵使已然有了圣旨在手，那也得精心安排个恰当的时机方可，若不然，一旦事败，几位爷们一联手闹腾起来，当真不是那么好耍之事了的。

    时机固然须等，可也不可能去干等，这不，大半个月下来，“军机处”的风波已算是消停了下来，已然不会令人联想到老十四被贬与“军机案”有甚关联了，如此一来，动手的时机也就差不多算是成熟了，弘晴一番安排之后，亲自去了老十四的府上，诚挚邀请其前去筹备中的步军指挥学院视察，美其名曰：请老十四给诸位新入学的学员讲讲西线战事，也好让新入学的各级将领们对战争有个大致的概念。

    自打奉调回京奔丧之后，十四爷已是彻底没了差使，别的几位爷还能得个上书房大臣的名义，时不时地进宫跟诚德帝或是凑趣或是扳腕子地整上一把，可独独十四爷却成了被遗忘的主儿，平日里虽说去处不少，每日里不是到四爷府上串门，便是去八爷处喝酒，瞄着时机还能指使兵部旧部整蛊一下弘晴与老十三，可说到底么，都算不得甚正经事儿，这一经弘晴热情相邀，还真就心动了，欣然便与弘晴一道去了筹建中的步军指挥学院。

    步军指挥学院背靠香山，乃是在原炮兵指挥学院的基础上扩建的，新校舍虽尚在火热建设中，新一期的学员也只到了不到一半之数，然则加上原炮兵指挥学院的学员，总人数还是不少的，足足有近一千五百人之多，在师生们的热烈欢迎下，老十四很是爽利地出了回风头，给师生们好生吹嘘了一下西线之战，末了，又被弘晴极之客气地请进了校长室用茶。

    “晴哥儿这学院办得不错么，可惜啊，当年皇阿玛要是肯早些扩编新军，西线也不致落到眼下这般糜烂之局面，唉。”

    老十四近来可是难得有这等大出风头的机会，今儿个算是过足了把瘾头，话自也就多了些，这不，奉茶的侍卫们方才退将出去，他便已是换头晃脑地感慨了起来。

    早扩编新军？那不是让你老十四好篡位么，开啥玩笑来着！

    听着老十四在那儿胡乱感慨，弘晴心中暗自好笑不已，不过么，却是懒得将事儿挑明了来说，也就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道：“十四叔言过了，皇玛法不办，自有其不办的理儿，个中缘由，实非我等做晚辈的所能乱议的，十四叔还是慎言的好。”

    “呵，就你小子能耐，得，这么多年忙乎下来，总算是将你家三爷扶上了位，怎地就没见他将太子之位给了你，嘿，不说旁人看不过眼，十四叔这都看不下去了，啧啧，满天下竟有忘恩如此者，自古罕矣！”

    老十四今儿个之所以会同意跟弘晴一道来视察步军指挥学院，除了是静极思动之外，也不乏有着探一下弘晴虚实的意思在内，这不，话没说上几句呢，老十四便已是一派义愤填膺状地为弘晴“打抱不平”了起来。

    “十四叔说笑了，不立太子乃是圣祖他老人家定下来的章程，皇阿玛不过照着执行罢了，却又有甚奇怪可言的，至于小侄么，蒲柳之质耳，实不敢胡乱奢望的，此事不必再提，小侄不愿闻也。”

    尽管今儿个已是要对老十四动手了，可弘晴却是不想有甚话柄落其手中，这一听老十四满口的挑唆之言，心中自不免冷笑不已，不过么，却也不想胡乱敷衍，而是面色一正，极其严肃地便回应道。

    “得，不提便不提好了，就当爷好心喂了驴肝肺罢，嘿，有你小子哭的时候，罢了，不说这个了，爷今儿该看的看了，不该扯的也扯了，接下来你小子要是没啥安排，爷说不得，可要走人了。”

    这一见挑唆没能奏效，十四爷也并不怎么在意，左右这么多年的交道打下来，老十四早知晓弘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自也没奢望一席话便能打动得了弘晴，打了个哈哈，便又以告辞为名刺探了弘晴一句道。

    “十四叔莫急，小侄今儿个请十四叔前来，确还有一事要办，也就几句话的事儿，且请稍再坐片刻好了。”

    弘晴既是将老十四诓了出来，又怎可能就这么让其走了人，之所以没急着动手，那不过是因弘晴还在等着外头的消息罢了，这便笑了笑，含糊地解说了一番。

    “哦？还有甚事？且说来听听。”

    这一听弘晴还别有安排，老十四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打量了弘晴一眼，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

    “不急，先喝茶，一会再说也不迟。”

    弘晴笑着端起了茶碗，摆出了一副卖关子的架势。

    “就你小子事多，得，不说个清楚，爷可真要回了！”

    一见弘晴这般作态，老十四的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妙，这便搁下了手中的茶碗，这就打算起身走人。

    “禀王爷，事已办妥。”

    就在老十四将起未起之际，却见丁松大步从外头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弘晴身前，一躬身，紧赶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嗯。”

    尽管丁松没明说是啥事儿办妥了，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其意，这是在说老十四的随行卫队已然被拿下了，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不过么，却也并未急着道破根底，而是一摆手，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示意丁松先退到一旁去。

    “晴哥儿，你小子到底搞的甚名堂来着，爷可没时间跟你胡闹，告辞了！”

    十四爷可是个机灵人，越想便越觉得事情不太妙，自不肯再多逗留，这便霍然起了身，丢下句场面话，便打算向外行了去。

    “十四叔且慢，陛下有旨意在此，还请十四叔接了旨意再走也不迟。”

    不等老十四抬脚，弘晴也已是站了起来，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诏书，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嗯……”

    这一见弘晴拿出了诏书，老十四心中的不详之预感立马便更浓了几分，虽有心赶紧走人了事，可到了底儿还是不敢公然抗旨不遵，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极之不悦地长出了口大气，不甘不愿地跪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龙归大海，孤处遵化，朕心实难安，又念十四弟允禵因事未能多在先皇灵前尽孝，特派其赴遵化，替朕守灵，钦此！”

    弘晴并未理会老十四喷火的目光之凝视，抖手展开了诏书，一板一眼地便宣了起来，顿时便令老十四面色为之惨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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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穷极思变（一）

﻿    随着弘晴宣旨声的响起，十四爷先是震惊，而后便是愤怒，最后又是深深的沮丧与绝望，没旁的，在奉旨回京之时，十四爷本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他才会耍出了一场大闹灵堂的把戏，却没想到诚德帝居然没当场发作于其，过后也不曾有甚训斥的话语，这就让十四爷看到了希望之光，认为诚德帝就是一软弱可欺的主儿，打算好生在朝堂上再跟诚德帝扳扳手腕，也正因为此，十四爷这些日子来才会上串下跳地可着劲地折腾着，先是串联四爷、八爷在“军机处”设立一事上，给诚德帝来了个迎头痛击，后头也才会故意给弘晴的整军事宜使些绊子，屡屡得手之下，原本紧绷着的心弦早已是松得差不多了，所以他才会欣然跟弘晴到了这步军指挥学校，却万万没料到这竟然会是个局，一个将他老十四打入深渊的局，面对着这等几难有翻盘可能的死局，十四爷既怒又恨且惧，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才是了的。(—)..

    “十四叔，请接旨！”

    诏书本就不甚长，就那么寥寥几句话而已，尽管弘晴宣得不算快，可也就是眨眼间事而已，只是弘晴并未急着去催老十四，而是默默地等了好一阵子，见老十四始终没半反应，这才面色一肃，沉声断喝了一嗓子。

    “臣……，臣爱新觉罗?允禵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得弘晴的断喝声，老十四魁梧的身子猛然便是一震，面色复杂至极地抬起了头来，牙关紧咬地又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是颤声叩谢了圣恩，不是他不想反抗，而是已然没了任何反抗的本钱，没旁的，弘晴敢在此际宣出这等旨意，显然已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他老十四是接旨还是不接旨，都难逃被送去遵化守灵的下场，此时再闹，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既如此，倒不若光棍一些来得强。

    “十四叔，外头马车已备好，请您即刻启程罢，您府上之事无须挂念，侄自会为您照看好的。”

    弘晴将诏书卷好，谨慎地交到了老十四颤抖的手中，而后温言地抚慰了老十四一番。

    “呵，没想到啊，爷最终还是栽在了你子的手中，这或许便是命罢。”

    老十四万念俱灰之下，也不再做反抗的打算，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满脸苦涩地望着弘晴，感慨万千地自嘲了一句道。

    “十四叔此言，请恕侄不敢当，您之所以有今日，全是您自己一意孤行造成的，于侄又有何干哉？责人不责己，非是君子所应为，罢了，个中道理，想来十四叔到了遵化，自会想个透彻的，侄就不多言了，您请！”

    弘晴此番是被诚德帝当了刀子使，本就不爽得很，这会儿见老十四将污水往自个儿身上泼，自是更不爽了几分，不甚客气地便反唇相讥了其几句。

    “责人不责己？哈哈哈……，得好，爷先去，早晚你子也有跟爷作伴的那一日，哈哈哈……”

    十四爷心灰意冷到了极致之下，反倒是看开了，哈哈大笑地给弘晴心里头栽下了根刺，而后么，也不再去看弘晴的脸色，大步便向外行了去。

    “去，将十四叔照顾好了！”

    尽管明知道老十四这么个“预言”满是挑拨离间之恶意，实不值得去计较，可弘晴却还是难免被恶心了一把，不过么，却也不打算跟老十四这等已然完蛋之人多拉扯，这一见老十四向外行了去，立马朝着丁松一挥手，语气平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弘晴有令，丁松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诺，几个大步便追上了老十四，不甚客气地便担当起了监督的角色。

    跟你一般下场？嘿，您老等着瞧好了！

    弘晴并未去管外头人等如何押解老十四去遵化，左右这都已是安排好的事儿了，有着一个团的新军骑军负责“护送”，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会出甚岔子，自是无须弘晴再去作甚特别之安排的，正因为此，弘晴并未离开校长室，就这么默默地在室内来回踱步了好一阵，而后方才用力地甩了下头，将纷杂的心绪尽皆抛到了脑后，恶狠狠地伸了个懒腰之后，缓步便向室外行了去……

    八爷府的后花园中，一身白袍的八爷盘腿坐在亭子间中，双眼微闭地轻拨着琴弦，悠扬的琴曲声在袅袅升起的香烟中满园荡漾，好一派的悠闲与惬意，实际上，他也真没甚正经事好干的——自打老爷子出殡以后，一回到自家府上，八爷便已是告了病，哪怕诚德帝几番下诏，诚恳万分地邀他入上书房帮办政务，八爷也不加理会，只推病体不堪驱策，愣是连进宫请安都省了，当然了，猫在家中养病只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这大半个月来，八爷可是没少变着法子给诚德帝添堵，前番刚在“军机处”设立一事上大胜了一局，好生出了口憋闷已久的恶气，八爷的心情自是舒爽得很，居然是有心玩起了搁置已久的操琴之技艺，这不，哪怕天都已是过了午时了，八爷还在那儿自娱自乐个没完。

    “八哥，不好了，十四弟出事了！”

    就在八爷一曲《平沙落雁》正奏到**处，突然间见九爷与十爷急匆匆地从园们处转了出来，性子猴急的十爷更是隔着大老远便气急败坏地咋呼了一嗓子，顿时便令八爷的琴兴就此不翼而飞了去。

    “十弟莫急，坐下慢慢，究竟出了甚事了？”

    一听老十四出了事，八爷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不过么，倒是没急着发问，而是等两位弟弟都到了亭子中时，方才温和地笑了笑，一派从容淡定状地发问道。

    “奶奶个熊的，那****的弘晴，今儿个一早将老十四骗去了步军指挥学院，接着便出示了圣旨，将十四弟孤身一人押送去了遵化，是老三那混球让老十四去给皇阿玛守灵，他娘的，老三这是要对哥几个动手了，狗东西，爷几个跟他拼了，八哥，您就下命令罢，爷便是豁出这百八十斤不要，也要拼掉老三那混账东西！”

    十爷正在火头上，哪有甚坐下来慢慢的耐性，跺着脚便骂起了娘来。

    “竟有此事？”

    一听老十这等法，八爷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沉，实是有些不敢相信十爷之所言，这便诧异地望向了九爷。

    “八哥，十弟得没错，事儿还真就是这般，城中如今都已是传遍了的，十四弟妹已到了宫前递了牌子，是要面圣求情，老三那厮愣是不见，可怜十四弟妹都已是急得跪在**前了。”

    这一见八爷看了过来，脸色阴沉的九爷立马便了下头，给出了个肯定无比的答案。

    “混账行子，欺人太甚了！”

    八爷对老十四的感情其实极为的复杂——早年间兄弟俩还算是亲密无间，可后头么，老十四却是没少背着八爷暗做手脚，待得领军出征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不单不听八爷指挥，反倒将八爷在大军中的势力整得个七零八落的，当然了，八爷也没少坑老十四，在老爷子六十五大寿之际，更是偷换了老十四的礼物，险些陷老十四于死局之中，哥俩个已是彻底分道扬镳了去，只不过为了对抗诚德帝，在老爷子去世前后倒是又联手了几回，只是感情却是早已不复当年了的，正因为此，八爷虽是因老十四被拿下而震怒不已，可怒的不是老十四的不幸，而是在怕诚德帝下一步会对他八爷下狠手。

    “八哥，不能再忍了，这都已是欺到哥几个的门上了，老十四只是个开头，接下来怕是要轮到咱兄弟几个了，再不还手，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了，八哥，拼了罢！”

    十爷性子是糙，却并不傻，看问题还算是能看到本质上的——真等到新军编练完毕，军权也就该全都落入诚德帝父子手中了，待到那时，八爷一方便是想动手都没了力量，还真就不如此际趁乱搏上一把的。

    “八哥，十弟这话糙是糙了些，却也不无道理，老三既是敢拿十四弟作法，对我兄弟几个怕也不会有甚容情之可能，今，我等在热河、盛京、山东等地都有些兵马，一搏之力还是有的，就算不成，我等率部撤回盛京，与策妄阿拉布坦结盟自保应是有些可能，就算不成，轰轰烈烈上一回，也比坐而待毙来得强。”

    面对着诚德帝已然举起的屠刀，素性谨慎的九爷显然也已是沉不住气了，这便紧赶着出言将所谋之策细细地道了出来。

    “嗯……，来人，去，请先生来此！”

    这一听九爷这般法，八爷也有些动心了，然则兹事体大，他却是不敢轻易便下个决断的，沉吟了良久之后，还是不曾表态，而是提高了声调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一名侍候在亭子外的下人紧赶着应了诺，飞快地冲出了园子，自去请陆纯彦前来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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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二章穷极思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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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某见过三位王爷。”

    下人去后不久，陆纯彦便已是到了，但见其不徐不速地从园门处行了进来，脚步虽稳健一如往昔，可花白的鬓角却已是极之显眼了的，很显然，这么些年的苦心筹谋下来，心力耗费极大，尽管方才不过五十出头而已，人却已是老态毕露了的，然，纵使如此，陆纯彦的谋士风度却依旧不变，行礼问安间神情淡然而又从容。

    “先生不必多礼，且请入座罢。”

    虽说心中挂着心思，可八爷却依旧笑得很是和煦，面对着陆纯彦的行礼，八爷客气地欠了下身，温和地道了请。

    “谢王爷赐座。”

    陆纯彦谦逊地谢了一声，而后一撩衣袍的下摆，盘腿坐在了蒲团上，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神情淡然地望着八爷。

    “好叫先生得知，今儿个午前发生了桩大事，十四弟被弘晴那小儿设计拿下，直接便传了老三的旨意，将十四弟送去遵化守灵了，先生，您看此事当如何应对方好？”

    八爷虽已是有了起兵造反的心思，不过么，却并不急于说破，而是想听听陆纯彦对老十四遭劫一事的分析再做定论。

    “此迟早事耳，十四爷行事跋扈，又不知自重，祸根早埋，能得守灵之差使苟延残喘，已算是三爷仁慈了的，若是换了个人当皇帝，赐死亦非不可能之事，然，三爷父子选在此际动手，却非偶然，应是冲着‘军机处’一案去的，若是老朽料得不差的话，接下来就该轮到嵩祝倒霉了的。”

    陆纯彦不愧当世有数之智者，只聊聊数言，便已是一针见血地点破了诚德帝在此际拿下十四爷的用意之所在。

    “哦？”

    八爷原本以为诚德帝是要开始一个个地收拾弟弟们了，可这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儿，心中原本已起的反意立马便消退了不老少，不过么，却还是不敢彻底放下心来，也就没急着表态，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先生，若是任由老三这么各个击破了去，我等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窃以为不若趁此际尚有一拼之力时搏上一把，就此反了，就算不成，我等也可退回关外自守，再与策妄阿拉布坦结盟，彼此呼应，将来也未见得没有转机，总好过坐以待毙罢。”

    八爷倒是稍稍释然了，可九爷却依旧不肯放qì原意，没旁的，他可是被老十四的遭遇给吓住了，自是不想将来自个儿也有这么个被圈的下场，这便再次试探着提出了大举造反的策略。

    “不错，奶奶个熊的，老三那混球就不是啥好鸟，今儿个能对十四弟下毒手，他日也断不会让我等兄弟逍遥了去，左右都是要反，倒不若早反为上，拼他一把，是死是活鸟朝上！”

    十爷就是个唯恐天xià不乱的主儿，压根儿就没去细想造反能否成功，大嘴一咧，便已是一连串的厥词喷薄而出了的。

    “王爷意欲何为？”

    陆纯彦没去理会九、十两位爷的叫嚣，面色淡然地凝视着八爷，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先生，依您看，此际举事能有几分的胜算？”

    八爷心中的反意虽已不似先前那般浓了，可依旧还是有的，只不过八爷并不想亲口道出，而是语出谨慎地先问起了胜败。

    “王爷若是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决心，或许能有一成的把握，若是患得患失么，怕是连半成的胜算都难有。”

    一听八爷这般问法，陆纯彦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不甚客气地便给出了个令诸王皆大为沮丧的答案。

    “先生，当不致于罢，我等在热河、山东、盛京都有不少的兵马可用，若是加在一起，怎么着也有个二十万众的，一旦举事，老十四原先的人马未必便不会起而响应，遍地烽火之下，何愁大事不能成？”

    造反的主意乃是九爷所出，他自是不愿被陆纯彦这般批得个一无是处，也不等八爷有所表示，便已是红着脸地提出了异议。

    “是啊，先生，这仗未必打不得，老三那厮手中能用的不过就是丰台大营那些兵而已，精锐倒是精锐，可就那么点人马，能济得甚事来着。”

    十爷虽是糙性子，可对军略却还算精通，尽管不及老十三、老十四那般出众，却也比寻常之辈要强上一些，此际一语便点出了诚德帝眼下最dà的软肋之所在。

    “呵，十爷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也正因为此，老朽方才说能有一分的胜算，这么说罢，若是能做到发动之前不露行迹，发动之后又能在半月之内拿下京城，则事方有可为，若不然，则必败无yí，此无他，概因新军成军其实极快，我大清旁的没有，人口却是极多，一旦形成僵持，新军规模必可急速膨胀，待到那时，将何以为战耶？”

    陆纯彦对军略算不上有多精通，可基本的常识与观察能力却是不差，亲眼目睹过几回新军的操演之后，便已明了了新军训liàn成军的速度要远超冷bīngqì之军伍，一番分析下来，便已将此际造反必败的缘由说得个透彻分明无比。

    “这……”

    “唉……”

    ……

    陆纯彦这么番分析一出，九爷、十爷全都傻了眼了，压根儿就找不出丝毫反驳的话语，也就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份儿了。

    “先生，若是此际举旗不利，却又当如何方妥？”

    八爷原本反心就不是太浓，这一听胜算全无，也就彻底熄了举旗的心，顺势便转开了话题。

    “王安石有言曰：世易时移，变法宜矣，今又何尝不是如此哉？眼下三爷虽方登大宝，然皇权其实已固，此际强与之争，则必败无yí，十四爷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王爷要想有将来，就须得先自保，唯有保住青山在，方才不怕没柴烧，从此意义上来说，适当的示弱不失为上上之策也。”

    陆纯彦显然早已是通盘考lǜ过时局之演变了的，此际分析起来，自是显得信心满满。

    “示弱？先生，就怕我等一示弱，老三那厮便会得寸进尺，一再打压之下，我等岂不坐以待毙么？”

    陆纯彦话音方才刚落，性子急躁的十爷已是率先沉不住气了，脸红脖子粗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十爷说得有理，以三爷的性子，确会如此行事不假，然，这又如何哉，退一步自可海阔天空！”

    十爷这话问得很是不客气，然则陆纯彦却并未介yì，淡然地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点了一句道。

    “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老十顿时便急了，张嘴便又要大放厥词，然则八爷却是听出了味来了，不等十爷造次，他已是面色肃然地朝着陆纯彦一躬身，很是诚恳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王爷客气了，此事说来其实并无甚蹊跷，关jiàn便在仁亲王的身上，这么说罢，三爷能有今日之风光，那全都是出自仁亲王之鼎力扶持，而这恰恰又将成为仁亲王一条大罪，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莫过如此！”

    陆纯彦拱手还了个礼，而后不徐不速地便将个中之蹊跷点了出来。

    “唔，先生所言甚是，老三心胸一向不大，因子而贵之名声定非其所愿，今，之所以整出所谓之‘军机处‘，固然有防我等兄弟之意，可也不乏针对仁亲王之心，若是我等示弱，老三或许便会将矛头对准任亲王，而以仁亲王之勇悍，想必不会束手就擒，如此一来，父子之争必将上演，真到那时，方是我等大有作为之时也，好，妙策！”

    八爷原就是个极聪慧之辈，陆纯彦只这么一提点，他便已是飞快地推论出了后续的所有变化，兴奋之余，不禁便击掌叫起了好来。

    “啊哈，先生果然高明，爷可是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场父子斗了，哈哈哈……”

    八爷这么一解说，十爷顿时也乐了，情不自禁地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宛若已然看到三爷父子厮杀得个你死我活一般无二。

    “此策确是不错，我等便是吃上些亏也值了，先让着老三，由他胡乱折腾去，至于我等则暗中绸缪，趁着新军扩编之际，多往新军里塞些人手，将来必有大用之时！”

    九爷心细，顺着八爷的话头，便又进一步地完善了应对之道。

    “光如此，尚且不够，此策虽妙，也不过仅能自保耳，真要想挑起三爷父子狠斗，实有不足之处，根子便出在仁亲王的身上，某观其人善知进退，除非三爷真将其逼急了，否则其断不会真与三爷起大冲突的，故，还须得再加上一把火，方可稳操胜算！”

    陆纯彦始zhōng静静地听着，直到三位爷都已是发泄了个够之后，这才笑着卖了个关子。

    “嗯？”

    “这……”

    “先生此言何意？”

    ……

    一听陆纯彦还有埋伏，八爷等人不由地全都为之一愣，目光齐刷刷地便全都聚焦在了陆纯彦的身上，一双双眼里尽皆满是疑惑之光芒，显然都没能猜透陆纯彦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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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穷极思变（三）

﻿    ﻿

    “王爷明鉴，仁亲王此人善谋略，识大体，知进退，确是了不得之辈，若非如此，先皇也不会如此看重于其，竟弃诸位远胜三爷之阿哥们于不顾，如此偏袒地将大位给了三爷，然，就三爷之品性而论，却不是个知感恩之辈，到了头来，真未见得一准会将大位再传给仁亲王，此一条，想必仁亲王心中也是有数的，正因为此，一旦三爷触及到了仁亲王的死穴，其奋起抗争也就属难免之事了的，而要想令其如此，唯有其余阿哥能快速崛起，此方是关键之所在！”

    面对着几位爷的惊诧与疑惑之表情，陆纯彦倒是没再多故弄玄虚，而是自信地一笑，将个中之蹊跷点明了出来。

    “先生斯言大善，老三有子十三，扣除几个还在吃奶的，能上得了台面的不过十一人耳，除去仁亲王不提，内里又属嫡次子二阿哥弘晟、三阿哥弘曦，嫡三子、四阿哥弘景、六阿哥弘晃这四位最为活跃，除了四阿哥弘景之外，其余诸子都各有结盟之兄弟，意图自然是冲着仁亲王去的，只是皆苦无出头之日罢了，若是我等从中择一扶持，让其与仁亲王狠斗了去，而我等却隐在幕后，进可操控朝局，退可坐看风起云涌，实大乐之事也！”

    九爷素来心细，早早便已探明了诚德帝几个儿子之间的猫腻，此际说起来，当真如数家珍一般，几句话便点透了几位阿哥们之间的关系，不过么，倒是没直接提议该扶持谁，而是明智地将选择权留给了八爷。

    “哈哈哈……，九哥这话说得妙啊，奶奶个熊的，哥几个便猫在一旁看热闹，打打太平拳，待得弘晴小儿憋不住造乱之际，我等再来个黄雀在后，不愁大事不成！”

    一听九爷这般说法，十爷当即也乐了，哈哈大笑地便出言附和了一把。

    “先生看当扶持何人为宜？”

    八爷对诚德帝那点家事自然也是清楚的，往日里因着弘晴实在是太出色了些，八爷倒是没去想过扶持其他阿哥的事儿，可眼下却是起了这等心思，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目标，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说出口来，而是慎重其事地将问题丢给了笑而不言的陆纯彦。

    “呵，王爷心中想必已是有了人选了的，这样好了，我等各自写在手心里，看是否英雄所见略同。”

    扶持其余阿哥以搅乱政局乃是陆纯彦冥思苦想了多日方才寻出的妙手，而今见三位爷都认为大善，陆纯彦的心情自是大好，这就起了游戏之心，并不直接回答三爷的问题，而是笑呵呵地提议了一句道。

    “哈哈哈……，好，既是先生有此雅兴，小王自当奉陪，来人，取笔墨来！”

    这一听陆纯彦如此提议，八爷当即也乐了，他也想看看自己圈定的人选是否真与陆纯彦所想的一致，自不会有甚异议，这便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几名侍候在侧的下人们高声应诺而去，不多会，便已是捧着笔墨赶回了亭子中。

    “先生，请！”

    “王爷，请！”

    “哈，都别推让了，一起来！”

    ……

    笔墨一到，八爷等人彼此推让了一番之后，也就各自取了支笔，蘸了下墨汁，便即各自在手心里写了起来。

    “三！”

    “三！”

    “三！”

    “二！”

    ……

    四人飞快地写就了之后，彼此会意地一笑，而后齐齐伸出了手，同时展开了握着的手掌，赫然见八爷、九爷与陆纯彦写的都是“三”字，唯有十爷却是写了个“二”字。

    “哈哈哈……”

    将答案展示了出来之后，八爷、九爷以及陆纯彦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显然都对心有灵犀一事极为的满意。

    “搞啥呢，论排位不该是弘晟那厮么，再者，那小子自以为聪慧，其实不过一蠢蛋耳，岂不是更好操纵么，那弘曦奸诈得很，一看就是个小人，白眼狼一个，扶持于其，万一被其反咬一口，那乐子岂不是大了去了！”

    这一见两位哥哥与陆纯彦的选择如此之一致，十爷先是一阵的羞愧，而后么，一股子不服便打心底里而起了，梗着脖子便嚷嚷了一嗓子。

    “呵，十爷说得不错，那弘曦确是一虚伪小人，若是真让其上了位，过河拆桥之事，他是定会做出的，然，我等又怎会给其这么个机会，只消其能拼力挤兑仁亲王，逼得仁亲王不得不反，于我等来说，也就到了该动手之时了的，又何须担心其反咬一口呢？”

    尽管明知道十爷就一没啥头脑之辈，可陆纯彦却并未因此而忽视了其之感受，这便笑了笑，很是耐心地为其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爷明白了，嗯，不对啊，那小子与我等间并不曾有甚往来，便是要示好于其，怕也不太好着手罢？”

    陆纯彦都已将话说得如此之明了，十爷自不会听不懂，不过么，刚说了声明白，就见十爷又是一拍脑门，咋咋呼呼地又嚷开了。

    “十弟过虑了，又何须我等亲自去寻，只消我等对老三一示弱，那些有大位之心的阿哥们自会寻上门来，我等只须稳坐钓鱼台便好。”

    十爷这么个傻问题一出，其余三人不由地全都笑了起来，末了还是九爷出面解说了一番。

    “哈哈哈……，着啊，就这么定了，哥几个好生收拾收拾，回头便可坐看大戏上演了，奶奶个熊的，爽利！”

    一听九爷这般说法，十爷疑虑尽去之余，不由地也乐了起来，哈哈大笑着一击掌，乐不可支地便欢喜鼓舞了起来……

    “陛下口谕：宣，仁亲王弘晴养心殿觐见！”

    这世上的事儿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八爷等人从中看到了希望之光，固然是大乐得很，可旁人却不见得有这等好心情，弘晴显然就是发愁者中的一个，倒不是因着十四爷的临别之“预言”之故，也不是啥兔死狐悲之感伤，更不是因着朝野间突然而起的各种流言蜚语，仅仅只是一种不甚妙的预感要变天了，这等变化虽说早在弘晴的预料之中，可却绝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奈何事情却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有些事，纵使再难，他也得去面对，当然了，在此之前，他还是须得紧着回宫向诚德帝复命的，这不，一送走了十四爷，弘晴也没在步军指挥学呆上多久，便即乘着马车向城里赶，总算在末时将尽之际到了**处，请见牌子刚递上去不多久，就见李德全领着两名小太监赶了来，一板一眼地宣了诚德帝的口谕。

    “有劳李公公了。”

    尽管心情不是很好，然则弘晴表现出来的却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和煦，不单在起身时照着老例给李德全塞了银票，更是和煦无比地朝其拱手称谢了一声。

    “王爷，您请，陛下已是等候多时了的。”

    自打三爷上了位，李德全对弘晴的态度已是大为不同了，不用弘晴出言探问，他便已是有意无意地点了一句道。

    “嗯，李公公，请。”

    原也用不着李德全来说，弘晴早就知晓诚德帝如此急着要见自己的缘由之所在，不过么，他却是不想拂了李德全的好意，笑着点头致意了一下之后，这才抬脚向宫门里行了去……

    “儿臣叩见皇阿玛。”

    养心殿位于内禁，离着宫门的距离并不算近，纵使弘晴走的不算慢，可也足足花了近半柱香的时间，方才到了地头，这才刚行进大殿，入眼便见诚德帝高坐在龙床上，而张廷玉、马其、方苞、李敏铨四人则分列左右，明摆着就是个中枢议事之格局，弘晴的心当即便是一动，不过么，倒也没带到脸上来，而是紧走数步，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问了安。

    “免了，平身罢。”

    三爷虽是心急着知道驱逐十四爷的详情，可也没急着刨根问底，而是虚虚地一抬手，很是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既是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弘晴照着规矩谢过了恩，便即就此起了身，垂手立于殿中，恭谨地等着诚德帝开口问事。

    “十四弟可是去了遵化？”

    尽管弘晴早先已派人将结果通知了诚德帝，然则事关重大，诚德帝显然还是不甚放心，非得弘晴亲口证实上一番不可，这不，连寒暄的话都省了，直截了当地便问了起来。

    “回皇阿玛的话，十四叔已奉旨去了遵化，儿臣亲自派了一千新军护送，应不致有甚差池的。”

    尽管三爷问的就是句废话而已，可弘晴却是不能不答，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纷乱情绪，声线平和地给出了答案。

    “嗯，十四弟临行前可有甚交代么？”

    听得弘晴亲口证实了老十四已然被拿下之事实，诚德帝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不过么，却并未停止追问，很显然，诚德帝对老十四的忌惮之心极浓，哪怕都已将其拿下了，还不肯罢休，这是要找碴子再踩上老十四一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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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穷极思变（四）

﻿    “回皇阿玛的话，十四叔虽小有怨言，然，却还是遵旨而行的。

    从本心来说，弘晴其实并不甚反感老十四，实际上，若是抛开彼此立场的话，弘晴对敢作敢为的老十四还是很欣赏的，只不过欣赏归欣赏，却不代表弘晴会出手拯救于其，没旁的，这就是天家政治的残酷之所在，一旦踏空，那就是万劫不复之下场，若是敢垂死挣扎，那就愈发死得更难看，对此，弘晴自是有着清醒的认识，自不可能帮着老十四打甚掩护，当然了，也没落井下石，而是极其客观地给出了个答案。

    “小有怨言？哼，他还敢有怨言，看来朕对其还是太过宽容了些，好，很好，衡臣，拟诏！”

    果然不出弘晴的意料之外，诚德帝就是打算借题发挥的，这不，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一派盛怒状地猛拍了下龙案，气咻咻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微臣在！”

    张廷玉显然早就知道了诚德帝的打算，左右不过是拿老十四当靶子打，以之来震慑其余弟弟们，对诚德帝的愤怒，自也就不会感到有甚奇怪可言，这一听得诚德帝点了名，紧赶着便应了一声，而后大步行到了一旁的几子后头，抄起了一支狼毫笔，飞快地蘸了下墨汁，又取过了一张空白的诏，作出一派恭听训示之模样。

    “大将军王允禵行为不轨，先有奉旨不归之前例，后又咆哮先皇灵堂，实非人臣所应为者，着革除大将军王之爵，降为多罗贝子，令其在遵化陵前尽孝，不奉旨，不得擅离，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私相探访！”

    毫无疑问，诚德帝早就想好了诏该如何下，这不，张廷玉方才刚准备好笔墨，诚德帝便已是黑着脸地下了旨意，说得又快又急，看似盛怒而为，实则么，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陛下，请您过目。”

    张廷玉拟诏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诚德帝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按着诚德帝的意思，将诏拟就，连润色带修辞，几乎就是一气呵成，而后小心翼翼地吹干了墨迹，双手捧着诏，小跑着到了龙案前，将诏递到了诚德帝的面前。

    “朕不看，秦无庸，用了印，即刻宣了去！”

    诚德帝似乎还在气头上，压根儿就没去看那份诏，不耐地一摆手，就此下了令。

    “喳！”

    秦无庸就站住诚德帝的身旁，这一听诚德帝如此吩咐，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诺，伸出双手，接过了张廷玉举着的诏，小跑着到了一旁，小心翼翼地用过了玉玺之后，自去着人去负责宣诏不提。

    “晴儿。”

    处置完了老十四，诚德帝似乎还余怒未消，脸色依旧不甚好看，不过么，倒是没在发作，而是皱着眉头地点了弘晴的名。

    “儿臣在。”

    如此多年的父子相处下来，弘晴对诚德帝的品性实在是太了解了些，只一见其那阴沉的脸色，便清楚这厮就要借题发挥到自个儿的头上了，心中自不免歪腻得很，只是这当口上，却也容不得弘晴有所怠慢，也就只能是紧赶着躬身应了诺。

    “朕观朝中衮衮诸公大多老朽昏庸，不堪大用者比比皆是，也该是到了有所更易之时了，朕意已决，准文华殿大学士嵩祝归乡养老，另，户部尚赵申乔年事已高，朕不忍劳之过甚，也让其乞骨归养好了，尔对此可有甚看法否，嗯？”

    诚德帝依旧是一副阴沉的脸色，说起来是跟弘晴交换意见，可实际上么，言语间却满是不容置疑之意味。

    “皇阿玛圣明，儿臣别无异议。”

    诚德帝都已是这般说法了，弘晴就算有异议，那也没法子提，纵使再不满，也只能是恭谨地表了态。

    “嗯，朕还是先打算将‘军机处’搞起来，晴儿既是正忙于军务，且就在‘军机处’挂个名，也好帮着朕将新军事宜办稳当了去。”

    嵩祝本就已是在政治上被判了死刑之人，他被免，毫不为奇，诚德帝真正要免的人其实是赵申乔，目的么，只有一个，那便是削弱一下弘晴的势力，同时也是在敲打弘晴，没旁的，诚德帝对前番“军机处”一案中弘晴一系官员们的袖手旁观已是大为不满了的，当然了，敲打归敲打，诚德帝很清楚眼下自个儿还离不得弘晴的帮衬，敲打完之后么，自是得赶紧给颗糖，怕的便是弘晴会玩出撂挑子的狠招，所谓的恩威并施莫过如此。

    “儿臣叩谢皇阿玛天恩，自当殚精竭力而为之，断不敢有负皇阿玛之厚爱。”

    这一见诚德帝玩出这么手老套得不能再老套得戏码，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然则该表忠的，弘晴自也不会省了去，毫不含糊地便跪倒在地，满脸感恩之色地叩谢了天恩。

    “嗯，晴儿之忠心，朕素来是信得过的，今儿个尔已是忙了一天了，且就早些去歇息好了。”

    诚德帝显然很是满意弘晴的恭顺，不过么，却并未多留弘晴，嘉许了几句之后，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谢皇阿玛恩典，孩儿告退。”

    今儿个被诚德帝当了回刀子使，又遭了回敲打，这等气运着实不咋地，尽管都是预料中事，可弘晴心情还是极为的不爽，原就不想多逗留，而今，诚德帝既是开了金口，弘晴自也乐得赶紧走人了事，但见其恭谨万分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养心殿，也没再去丰台大营，而是就此乘了马车往自家府上而去了……

    “老三何其忍哉，皇阿玛尸骨未寒，这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朝兄弟们动手了，可怜老十四不过稍有违逆罢了，何至如此残忍相待！”

    今个儿心情不好的人绝不只弘晴一个，四爷的心情同样是恶劣到了极点，早先传来老十四被弘晴拿下的消息之后，四爷便已是彻底沉默了下来，直到正式的诏已下，四爷终于是憋不住地开了口，满是伤感地便感叹了一句道。

    “呵，此意料中事耳，自十四爷领兵出征时起，便已注定了这般下场，不说三爷了，便是王爷您登了基，也断然不会容得十四爷逍遥了去的，此无关忍心与否，实形势所然耳，若是十四爷能深自警醒，或可多苟延些时日，偏偏十四爷一门心思要出头，又岂能有幸致哉？”

    四爷倒是深沉无比地感慨着，可邬思道却是一点都不觉得有甚稀奇可言的，无甚顾忌地便指出了十四爷悲惨命运的根源之所在，连四爷也一并开涮了一把。

    “嗯……”

    四爷与十四爷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彼此间的感情么，基本上就是个负数，不说是仇人，也差不了多少了的，从此意义来说，四爷与其是在感慨十四爷的悲惨遭遇，倒不如是在忧心自个儿之境遇，怕的便是自个儿会成为诚德帝下一个动手之目标，这会儿见邬思道不单不出言安抚，反倒是肆无忌惮地开涮了自己一把，四爷本就烦躁的心顿时便更烦上了几分，只是又不好发作出来，也就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眉头就此紧锁成了个大大的“川”字。

    “王爷且放宽心好了，三爷就算要清算，那也不会急着朝王爷下手的，该担心的人是八爷才对，然，八爷其实也无惧，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八爷应是已找到了应对之良策，就算三爷雷霆出手，八爷纵使会小有损伤，却也一准能保得住元气不失，倒是仁亲王怕是将有大不利焉！”

    尽管四爷啥都没说，可邬思道却是一眼便看穿了四爷的心思之所在，当即便笑了起来，一派胸有成竹状地便给出了个颇有些耸人听闻的论断。

    “嗯？先生何出此言？”

    这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四爷当即便是一愣，顾不得再玩甚深沉的伤感了，双眼圆瞪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莫急，且容邬某从头说起好了，呵，世人都在传三爷乃是因子而贵，此虽是实情，然，绝非三爷所乐闻着，三爷那人看似谦和，其实心胸格局都有局限，断不是海纳百川之辈也，在有诸位弟弟们虎视之际，其虽是忌惮仁亲王，却也不会愚鲁到自毁长城之地步，可若是诸位弟弟之威胁已然不存了呢？三爷会做何反应，应是不难猜的罢，王爷，您说呢？”

    邬思道并未急着道破谜底，而是先行分析了一下三爷的品性，然，言语间已是颇多暗示了的。

    “威胁不存？唔……”

    四爷乃是灵醒之人，这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心中顿时便已是有了所悟，只是一时间还不敢全然肯定，自也就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然，其双眼里不时闪过的精芒却显示出了四爷内心里的激动之情绪。

    “王爷可是想明白了？”

    邬思道并未去搅闹四爷的沉思，始终面带微笑地端坐在一旁，直到四爷猛然抬起了头来之际，方才笑吟吟地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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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穷极思变（五）

﻿    ﻿    “略有所察，唯不敢确定耳。”

    既是已然想透了最关键之处，四爷烦躁的心也就已是彻底平静了下来，面对着邬思道的笑脸，四爷始终平板着的冷脸上也已是‘荡’漾起了一层自信的红光，但见其抖了抖袖子，颇具自信地便回给出了个简洁无比的答案。

    “哦？”

    邬思道并未出言追问，仅仅只是笑着一摆手，轻吭了一声，示意四爷详细说说。

    “窃以为当是二字以概括之，一者为‘让’，二者为‘隐’，不知先生以为然否？”

    四爷笑了笑，自信满满地给出了二字为解释。

    “斯言大善！王爷能思及此二字，应对三爷已非难事也！所谓的让，不外乎退一步海阔天空耳，姑且先让三爷意气风发一场又如何，只消能以之换取时间部署，将来自有再起之时，倒是这个‘隐’字却须得有所讲究，王爷可已有决断否？”

    这一见四爷能如此快便猜到根底，邬思道当即便抚掌大笑了起来，不过么，却并未让四爷闲将下来，略略地点评了几句之后，又提出了个尖锐的问题来。

    “不瞒先生，此正是小王踌躇不决之所在，如此说罢，某观老三家诸子虽都略有可取之处，个中又以三、四、六这三位阿哥更出众些，然，较之仁亲王来说，皆相差实不可以道理计，‘欲’择一而扶之，委实难决矣，不知先生可有甚教我者？”

    说到了“隐”字一事上，四爷可就有些拿捏不定了，但见其眉头一皱，颇为伤脑筋地将老三的几个儿子点评了一番，末了却并未作出抉择，而是将问题丢给了邬思道。

    “王爷分析得不错，三爷家的阿哥们，还真就只有这几位相对出‘色’一些，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八爷那头十有**会选择三阿哥罢，王爷若是也有此等考虑，实也不足为奇。”

    邬思道并未直接给出人选，而是笑呵呵地先行分析了一下八爷那头可能会选择的阿哥。

    “嘿，离了张屠户，未必就须得吃带‘毛’猪，本王又何须跟着老八瞎起哄。”

    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四爷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没旁的，只因他原本也想着选三阿哥来着，理由么，很简单，那货跟诚德帝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都是没啥大本事，就只会‘吟’几句打油诗，不过么，在京师公子哥里名气倒是不小，扶持起来也相对容易一些，只是八爷既已如此选择了，四爷可就不愿再去凑这么个热闹了，这便冷冷地一笑，说出了句明显酸意十足的话语。

    “嗯哼，这么说来，王爷是打算在四、六两个阿哥里选一个喽？”

    这一见四爷吃味，邬思道不禁便是莞尔一笑，也没去揭破四爷的小心思，而是戏谑地提问了一句道。

    “唔……，看看罢，这两位虽说还算稳当之人，可毕竟尚未入朝，也实难看得出个高下，此际言之，或许尚早罢。”

    既是不想跟八爷挤一道，四爷还真就是想从四、六两位阿哥里找一个出来当代言人的，只是到底该选谁么，四爷一时间却是难以下个决断了的。

    “呵，王爷为何不考虑一下二阿哥？”

    邬思道淡淡地一笑，并未再对四爷的话加以点评，而是转而提出了个最不可能的人选向有“顽主”之称的二阿哥。

    “他……，先生不会是在说笑罢？”

    四爷对三爷旁的儿子未见得有多少的了解，可对弘晟这个二阿哥却是再清楚不过了的，此无他，这货跟四爷的长子弘昼就是一个德行，属于怎么扶都上不了墙的烂泥，自幼斗‘鸡’走狗无所不干，所‘交’者，都是‘鸡’鸣狗盗之徒，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偏偏心气还高，自以为了不得，其实不过就是一‘混’吃等死的主儿罢了，要他四爷去扶持此人，这等玩笑也未免开得太大了些罢？

    “呵呵，若是王爷都以为这是个笑话了，那旁人想来也该是这般想才对，既如此，出其不意也未见得不是个好的选择，再者，‘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其若是真能做出几桩大事，世人之印象不就该变了？况且王爷并非真心扶其上位，要的只是让其去挤兑仁亲王而已，扶谁不是扶？与其胡‘乱’去抉择，倒不若就拿这么个‘顽主’耍上一把，所谓做生不如做熟么，王爷，您说呢？”

    面对着四爷惊诧的面孔，邬思道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头，细细地道明了选择弘晟的好处之所在。

    “嗯……，也罢，且让弘昼先去探探其之口风好了，回头再议也不迟。”

    听得邬思道这般解说，四爷的心已是动了的，不过么，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沉‘吟’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没敢就此便下个决断……

    “徒儿见过师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四爷在代言人的选择一事上迟疑难断，却说弘晴离开皇宫之后，便即赶回了自家府上，一下了马车，径直便去了书房，方才刚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入眼便见陈老夫子正在打着棋谱，弘晴的脚步微微一顿，而后方才缓步行上了前去，恭谨地见了礼。

    “王爷的心思很重啊，莫非今儿个的差使办得不顺利么？”

    尽管弘晴掩饰得很好，面‘色’平静一如往昔，可陈老夫子却是一眼便看出了弘晴心中忧虑颇深，眉头当即便是一皱，疑‘惑’地问了一句道。

    “回夫子的话，差使办得倒还算顺利，只是回宫之后出了点小岔子，皇阿玛连下三道诏书，一是将十四叔降为多罗贝子，二是勒令嵩祝归乡养老，三则是令赵申乔乞骨致仕，前两者倒也就罢了，不过都是预料中事耳，唯赵申乔一事，却恐是皇阿玛有意放出之打压信号，徒儿以为经此一事，四叔、八叔恐会起了别样之心思，若真如此，朝局恐将再陷‘混’沌矣。”

    陈老夫子既是有问，弘晴自不会有所隐瞒，这便将心中之忧虑娓娓道了出来。

    “嗯，此并不奇怪，四爷、八爷皆灵醒之人，有了十四爷这么个前车之鉴在，这两位怕是不会再强出头了，缩将起来等待时机也就是二人之必然选择，然，二人却未见得甘心将朝政之权柄‘交’出，扶持其余阿哥，以对抗王爷也属必然之事，以今上那等浅薄之智商，恐难看出甚蹊跷，只怕还真以为自己已然大权独揽，势必也会出手扶持其余阿哥们，以钳制王爷对朝局之掌控，短期内或许影响不大，可长久下去却必有大碍，‘欲’破此局，还须得先发制人，不给四爷、八爷以从容退避之机会，若得如此，方可将不利之局面往后多拖延几年。”

    尽管弘晴并未将话说得太过分明，可陈老夫子只略一思索，便已将朝局之可能变化分析了个通透无比。

    “先发制人？”

    自出了皇城，弘晴便一直在思索着破局的办法，只是心绪烦‘乱’之下，所得不多罢了，此际一听陈老夫子这般说法，眼前当即便是一亮，隐隐然已是把握到了些脉搏，只是一时间尚无法找到个合适的突破口。

    “四爷、八爷之所以暂时退避，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保住有生力量，以拖待变，要的便是等王爷与今上反目成仇，待到那时，两位爷自可从中渔利，甚或趁‘乱’起事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四爷倒也就罢了，年羹尧一死，他手中已是再无太多之力量，而八爷则不然，其‘门’下众多不说，各地亲近于其的大员也不少，王爷虽是除去了陕西总督鄂海，可对八爷而论，却只不过伤了些皮‘毛’而已，他自是有着等待时机的资本，故，真要搅‘乱’朝局，还须得从八爷处动手才成。”

    陈老夫子将四爷与八爷的力量对比分析了一番之后，得出了个应变之策略，那便是拿八爷来作法，拖着不让其从容退缩，待得朝局一‘乱’，诚德帝顾此失彼之下，一时半会也就不会急着去玩打压弘晴的把戏。

    “师尊所言甚是，去岁科举一案各要犯虽早已下了大狱，却因着先皇龙体不适之故，始终不曾审明，若是从此岸着手，赫申头一个脱不开干系，顺藤‘摸’瓜之下，八叔必难逃嫌疑，其要自救，就不敢稍退，纷争一起，其想退也难了。”

    得了陈老夫子的提点，弘晴的思路立马便清晰了起来，猛然间想到去岁科举一案诸般人等如今还在押，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主张。

    “嗯，此策可行，然，尤不够，还须得再多添几把火，索‘性’将刑部也翻他个底朝天，如此一来，八爷为了保住根基，必死拼无疑，今上疑心之下，势必要对八爷采取种种之遏制手段，八爷纵使能退，也必元气大伤，再想翻身，少不得要多费上几年的时间，王爷也就可趁机从容部署，只消将新军牢牢掌控在手，今上投鼠忌器之余，也就不敢再轻动王爷了的。”

    弘晴的谋略已算是周全了的，可陈老夫子却明显更老辣了一筹，一番话下来，已是为几年内的朝局演变定下了个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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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朝议起风波（一）

﻿    当皇帝要的便是一呼百应，政令畅通，若不然，这么个皇帝当起来也就没甚滋味可言了的，旁人如何看不好说，至少诚德帝是这般认为的，只是都已上位两个多月了，可诚德帝却愣是没能享受到这等舒爽，这不，头一道政令就被人打了回票，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当然了，诚德帝是不会去检讨自个儿行事的莽撞，只会迁怒于人，于是乎，盛怒之下，连下数道旨意，将早先闹得最为欢快的十四爷与嵩祝一体都拿下了，顺带着将赵申乔这么个无辜者也被赶回乡下去安度晚年，这么大的个动作一出，满朝文武自不免都为之心惊肉跳不已，一时间还真就没谁敢为上述三人说甚好话的，如此一来，诚德帝的权威也就算是初步确立了下来。

    所谓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诚德帝就是这么个多疑的性子，尽管已是顺顺当当地拿下了十四爷等人，可诚德帝却并未就此松下了紧绷着的心弦，足足又等了近半个月的时间，直到见朝中并无反对之声浪，这才正式下了成立“军机处”的诏，着勇亲王允祥、仁亲王弘晴、张廷玉、马齐、方苞、李敏铨六人为军机大臣，督办诸般国政，办事处设在了午门外的朝房附近，并调数十名五、六品的官员为军机处行走，着善捕营派一队大内侍卫日夜在此轮值，非军机处之官员，无召令不得擅自入内，至此，“军机处”这么个古来不曾有的古怪**机构就这么诞生了。

    说军机处古怪，那是因为这东西说是内阁么，还真有那么个意思，可又不是内阁，概因军机处并不设定员，也没有编制，谁能进军机处，完全由着帝王之心愿，说你是，你就是，说你不是，你就不是，要说决策功能么，也有那么一，可实际上么，所有的决策权力都在皇帝的手中，军机处其实就是一个智囊团罢了，只是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智囊团，还有着执行皇帝指令的强大能力，说是皇帝的打手兼走狗集团也不为过，有了这么个怪胎在，只要皇帝不是太愚笨，都能轻易地掌控住朝廷大局，于巩固皇权来说，着实是一把利器。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四月初，恩科也已是波澜不惊地结束了，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军机大臣李敏铨也以贡生的身份参与了殿试，最终得了个二甲第九名，捞到了进士出身，算是补上了其非科举出身的短板，其传奇故事当即便红遍了朝野，风头一时无两，当然了，李敏铨能中进士，以及其与诚德帝之间的君臣际遇之传奇能如此快地传遍天下，完全都是诚德帝在背后推动的结果，目的么，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试探一下朝野的反应，看看还有谁敢跳出来生事的，结果么，自然是令诚德帝大为的满意，朝野间除了一致的好评之外，并无甚杂音出现，至此，诚德帝总算是放心了下来，遂下了明诏，将定于诚德元年四月十一日行大朝议事之典。

    乾清门御政乃是祖宗家法，原有五日一朝之说，然，大清开国以来的两任皇帝其实都没做到，顺治帝就不说了，其在位的时间虽有十八年之久，可其实真正主政却并无几年，乾清门听政一事也就不过是随心所欲罢了，啥时想起来，就啥时玩上一把，压根儿就没个准数，至于康熙老爷子么，年轻时倒是严格执行五日一朝的制度，可从中年以后，也就渐渐地改成了七日一朝，后头又变成了十日一朝，到了晚年，更是全然不朝了的，然则不管怎么说，大朝议事之规终究是祖宗家法，没个理由就随意不朝，终归不是个事儿。

    说起来，诚德帝上位也已是四个半月了的，可愣是就不曾大朝过，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此无他，头一道政令就被群臣们硬了回来，诚德帝难免心虚，真就怕到了大朝时，会有甚更令其难堪的事儿发生，正是出自此等考虑，除了登基大典那一天曾接受群臣朝拜之外，诚德帝愣是连续四个多月不敢召开朝议，而今么，政令已然能做到畅通，而四爷、八爷等野心勃勃的弟弟们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诚德帝自以为已能彻底掌握朝局，自也就不想再关起门来当皇帝，而是想着要好生享受一下帝王主持朝议之威风了的。

    “来，再给朕看看，可有甚不对处么？”

    对于自个儿的第一次乾清门听政，诚德帝可是分外重视的，这不，一大早就起了，匆匆梳洗了一番，又随意地用了几口早膳，便已是一迭声地喝令随侍宫女们为其穿戴整齐，这都已是临要上朝了，诚德帝还在不厌其烦地检查着自身的衣饰，末了更是让最宠的妃子严氏又为其检查了一遍，不自信之情可谓是溢于言表。

    “陛下英武过人，实乃天地间奇男子也。”

    严氏乃是诚德帝龙潜时所纳的最后一个妾室，就在去岁年初方才娶过了门，一直颇为的受宠，哪怕已是进了宫，诚德帝对其的宠爱也不曾稍减，十日里总有五、六日在严氏处过夜，除了因严氏年轻貌美之外，更多的恐是因严氏善体人意、小嘴儿甜之故，这不，尽管都已是被诚德帝邀着检查了四五回了，可严氏却始终温婉得很，并无半的不耐之色，细心地又为诚德帝整理了一番，而后款款地便猛夸了诚德帝一把。

    “哦？哈哈哈……”

    望着严氏那温婉的脸庞上满是敬仰的小样子，诚德帝很有种征服之成就感，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启奏陛下，群臣已至乾清门前，请陛下明示行止。”

    诚德帝的笑声未落，就见秦无庸已是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迈着小碎步抢到了御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好，摆驾乾清门！”

    终于等到了这等能一展帝王雄风的时刻，诚德帝激动得脸色都已是通红如血，但见其昂然地一挥手，已是语带颤音地下了令。

    “喳！”

    诚德帝金口这么一开，秦无庸等随侍在侧的大小宦官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簇拥着诚德帝便往宫外行了去，仪驾十足十地便往乾清门迤逦而行了去。

    乾清门外的小广场上，群臣分成数个方阵整齐而立，在京之五品以上官员都已是到齐了，排在最前头的自然是诸王以及诸阿哥们，从四爷以下，尽皆到了场，便是连称病在家多月的八爷也“抱病”前来参与朝见，数百人尽皆垂手恭立，一派寂静中，一股子肃穆之气自然而生，只是诸般人等的心中却是思绪各异，感慨者有之，伤感者有之，愤愤不平者也有之，就连弘晴也一样是心潮起伏不定，一个词始终在心间萦绕不已——物是人非！

    弘晴可是朝议的常客了，自打康熙四十五年正式入朝以来，也不知参与过多少回朝会了，却从来不似今儿个这般感慨多多，没旁的，尽管早就已料到自身会有跟诚德帝扳腕子的那一天，可他却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早，这才刚刚过了四个月多一的时间，父子俩就已到了必须以阴暗手段来取得一个暂时平衡之地步——这月余来，四爷、八爷表面上是步步退让，以不跟诚德帝起冲突为首要任务，实际上么，却是在暗中与诸阿哥们勾勾搭搭，行代理人之谋算，在这等一派祥和的局面下，诚德帝显然是麻痹兼陶醉了，自以为是地开始要对弘晴进行打压了，赵申乔的被迫致仕只是个开始，近半月来，诚德帝可是小动作频频，陆续将工部、吏部等几名弘晴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外放去了地方，美其名曰是大用，实则却是在撬动弘晴的根基，而这，已是触及到了弘晴的底限，出手反击也就属必然之事了的，一切的一切，都将以今日的早朝为开端！

    “皇上驾到！”

    辰时正牌，就在朝臣们心绪烦杂之际，却听门后一声尖细的喝道声响起中，一身明黄袍服的诚德帝已在一群大小宦官们的簇拥下，缓步从门后转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

    这一见诚德帝已至，诸般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刷刷地便跪满了一地，高声见礼不迭。

    “众爱卿平身！”

    诚德帝虽说对此番大朝已是憧憬了多日，可毕竟这还是第一次主持大朝，当真有些不是太适应，值得诸臣工们高声见礼之际，其原本稳健的脚步却是不免稍稍一顿，好在醒得快，倒也没更多的失态之表现，几个大步便已是行到了龙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略一沉吟之后，方才虚抬了下手，声线微颤地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的表现虽说失态之处并不甚显眼，可在此的官员们又有哪一个不是人精，自是都瞧在了眼中，不过么，却是无人敢有甚放肆的评，也就只能是假作不知地齐齐谢恩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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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七章朝议起风波（二）

﻿    ﻿    望着下头挤挤挨挨的群臣们，高坐在龙椅上的诚德帝满心唏嘘不已，尤其是见到往日里总与自己争锋的四爷、八爷等人也已是俯首陈臣，诚德帝的心情就更‘激’动了几分，不容易啊，几十年的努力与等待，终于是坐上了金‘交’椅，个中的艰辛与苦楚，实是不足为外人道哉，而今，一切的辛苦都已是值了的，一念及此，诚德帝心中的豪情可就不可遏制地狂涌了起来，当真有种仰天长啸上一番之冲动。

    “众爱卿，朕自登大宝以来，尚未与诸公就朝务行磋商事，今，也算是得了便，且就照着规矩来好了。”

    冲动归冲动，这等场合下，诚德帝纵使是皇帝，却也不敢由着‘性’子胡来，也就只能是深吸了口大气，强自平抑住心头的纷‘乱’思绪，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状地宣了一句道。

    “启奏陛下，臣有本要参！”

    诚德帝这等说法也不过就是套话而已，本来么，登基之后的第一次朝议终归都须得是和风细雨、‘波’澜不惊，方才能显得皇帝治理有道，诸般臣工们对此，都是心中有数的，大多数人也真就没打算在此朝议上提出甚难事儿，却不曾想御史台的队伍中突然蹿出了一人，急匆匆地便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地，高声禀报了一嗓子。

    “嗡……”

    诸臣工们循声望将过去，立马便认出了这率先跳出来打头炮者赫然正是广西道监察御史陶彝，不由地便起了一阵的哄‘乱’，没旁的，只因陶彝其人素来以敢参而闻名朝野，早在先皇在世之际，此人便曾先后参过弘晴与龙潜时的诚德帝，更曾与王掞等人联名奏请复废太子胤礽之位，尽管不是四爷、八爷阵营中人，可却是没少跟是时的诚亲王府一系过不去，诚德帝之心腹梁绪文便是被其所参倒的，这当口上，此人居然又冒了出来，自不免令诸臣工们皆为之愕然不已的。

    “爱卿有何本章只管道来好了，朕听着呢。”

    不说群臣们‘乱’议纷纷，诚德帝也被陶彝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手给震了一下，心里头立马便联想起梁绪文的倒台，对陶彝的感观自也就相当之不好，望向陶彝的眼神自也就带了几分的寒意，只是陶彝乃是言官，照朝规便有着随时动本的权利，诚德帝纵使再不满，在这当口上，却也不能阻止陶彝的上本，尽管心弦已是绷得极紧了，可还是不得不作出一派和蔼状地鼓励了其一句道。

    “谢陛下隆恩，臣，广西道监察御史陶彝，有本在此，要弹劾礼部尚书赫申勾连犯官丁旭峰，于辛丑科大肆舞弊，妄图夹带‘私’人，败坏朝纲，已是罪无可赦，臣恳请圣上下诏彻查，以正国法！”

    陶彝压根儿就没在意诚德帝眼中闪烁不定的寒光，也没理会诸般臣工们的诧异之凝视，恭谨地叩谢了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奏本，一抖手，摊将开来，中气十足地便宣读了一番。

    “嗡……”

    陶彝这么句话一出，广场上顿时又是一派的哄‘乱’，此无他，以陶彝往日的做派，诸般臣工本以为他此际冒将出来，应是秉承一贯反对当今的宗旨，该是要弹劾今上一系的重臣了的，却没想到这厮弹劾的居然是八爷‘门’下最具才干的奴才赫申，个中的意义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的，毕竟老十四被拿下也不过就是月余前的事儿罢了，而今，陶彝又来上了这么一本，莫非诚德帝这就打算彻底清算八爷了？

    “赫申！”

    诚德帝原本也以为陶彝此际冒出头来之用心，是要故意给自己难堪，心下里也已是做好了心腹大臣被这厮弹劾的准备，却不料陶彝要弹劾的人居然是赫申，诧异之余，也不禁有些喜出望外，没旁的，诚德帝从来都不是个心‘胸’开阔之辈，自不可能会轻饶了八爷这么个大敌，再者，诚德帝当年在礼部与赫申搭伙计多年，彼此间可是没少明争暗斗的，自登基伊始，诚德帝便有着找机会拿赫申开刀的想头，只是一时半会还顾不上而已，而今，陶彝既是送上了这么份大礼，诚德帝自是乐得笑纳了去，也没去细想个中是否别有蹊跷，便已是面‘色’一沉，寒着声便点了赫申的名。

    “微臣在！”

    辛丑科的案子都已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尽管一直不曾审结，可赫申却是早已将此事忘到了脑后，毕竟当初他并未被抓了现行，事后也不曾吃过弹章，自不以为此事与他还能有甚瓜葛可言的，这冷不丁地被陶彝当庭整上一把，当真是又怒又恨又怕，正自惶惶然之际，被诚德帝这么一点名，心立马便提到了嗓子眼处，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无甚失态之表现，但见其疾步从刑部队列里行了出来，朝着诚德帝便是一躬，强作镇定地便回应了一声。

    “尔给朕说清楚了，这都是怎么回事，嗯？”

    一看到赫申那张脸，诚德帝便想起了当年跟这厮纠葛不清的旧日恩怨，声线立马便更寒了几分，只差没直接说赫申就是十恶不赦之辈了的。

    “陛下明鉴，臣实不知陶御史所言何意，臣与丁旭峰不过点头之‘交’而已，说是素昧平生也不为过，怎会有与其同流合污之可能，此必是有小人造谣，纯属在污臣之清白！”

    这一听诚德帝声线不对，赫申的脸‘色’当即便是一白，只是这等罪名实在是太大了些，一旦认下，那便是抄家灭‘门’之大祸，赫申又哪敢认了罪，虚言狡辩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意了的。

    “是么？陶爱卿，尔上此本章可有甚凭证否？”

    诚德帝显然是不相信赫申的辩解，不过么，却并未再追问于其，而是侧头望向了直‘挺’‘挺’地跪在台阶下的陶彝，语调深沉地发问了一句道。

    “启奏陛下，臣因查案之故，时常出入天牢，不久前，臣曾去提审江阳知县陈越河，稽其徇‘私’舞弊案，于庭审中，该犯为立功赎罪，供出了其与领监之钦犯丁旭峰曾有过多番‘交’谈，据其所言，丁犯旭峰屡次自称乃是代人受过，又言此案风声已过，自有贵人相助其脱困云云，陈犯惊而细问，得丁犯告知，其乃是替礼部尚书赫申受过，言及涉案诸举子皆是赫申之嘱托，臣闻之大奇，细纠数番，陈犯所供皆一字无差，因未得审丁犯之权，臣不敢擅自无礼非法，特来肯请圣上下诏彻查！”

    陶彝乃是有备而来，尽管手中握有的仅仅是旁证，然，就其闻风奏事之职权来说，上本弹劾赫申亦是其本职范围内事，纵使再挑剔之人，也难说其的不是。

    “嗯，朕知晓了，科举一事乃国之抡元大殿，朕自为之，都不敢稍有轻忽，偏偏有人竟敢如此公然枉法，朕断不能容之，此案终归须得彻查到底，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

    诚德帝在龙潜时，可是没少受八爷的挤兑，几番险些被八爷挤得个几无立足之地，心中恨意早深，上位以来，虽说一直不曾处置八爷，并非不想，而是担心会引发大‘乱’罢了，而今么，朝局已然稳固，而丰台大营之新军扩编事宜也进展顺利无比，在诚德帝看来，也该到了秋后算账的时辰了，自不想错过这么个打击八爷党的大好机会，这不，陶彝话音刚落，诚德帝已是满脸愤概之‘色’地一拍龙案，声‘色’俱厉地便下了彻查的旨意。

    “陛下圣明！”

    诚德帝的旨意这么一出，陶彝立马紧赶着称颂了一句，很有些为此议盖棺定论之意味。

    “咳咳。”

    八爷今儿个特意“抱病”前来，本是想着作出低头的架势，以麻痹诚德帝的，也做好了被诚德帝敲打的心理准备，可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陶彝先蹿了出来，还一本便参到了他八爷的软肋上——不说赫申乃是他八爷的心腹爱将，那是断不能说弃子便弃子的，更为麻烦的是此案一旦查得深了，连他八爷都得跟着倒血霉，偏偏今儿个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仓促之间，还真不好组织一众心腹们发起反攻的，无奈之下，也只好借着假咳的机会，飞快地给站在其身旁的九爷使了个眼神。

    “陛下，臣弟也以为此案须得好生查查，看个中到底是何蹊跷，为稳妥故，臣提议由刑部尚书阿尔松阿领衔查案，必可真相大白于天下！”

    九爷当然也知道此番问题大了，这一见八爷的眼神扫了过来，九爷可就稳不住了，一个健步便从诸王队列里行了出来，满脸义愤填膺状地便扯了一嗓子。“陛下，臣愿请命彻查此案，肯请陛下恩准！”阿尔松阿一向紧跟八爷的脚步，哪怕诚德帝都已登了基，阿尔松阿也不曾有过异心，不是他不想改换‘门’庭，而是不能，此无他，只因他阿尔松阿与八爷之间的瓜葛太深了，就算他想投效诚德帝，也断难得到诚德帝的宠信，换而言之，阿尔松阿也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的份儿，正因为此，九爷方才一保举其，他便已是极为默契地站出来自请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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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八章朝议起风波（三）

﻿    “陛下，臣以为阿大人久掌刑部，于典狱之道颇是熟稔，以其为主审，定能厘清真相，臣附议！”

    “陛下，臣以为阿大人确是审明此案之不二人选！”

    “陛下，臣附议！”

    ……

    尽管事先不曾彼此通过气，可八爷党们却是极为的心齐，这不，阿尔松阿方才一自请，纳兰揆叙、‘色’亨图、马尔齐哈等一大帮八爷心腹们立马便纷纷站了出来，高声呼应不已，人多势众之下，声势当真浩大得很。”

    “晴儿！”

    望着台阶下呼啦啦站出来的数十名朝臣，诚德帝的脸‘色’当即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奈何此乃大朝之时，哪怕身为帝王，那也不能不让朝臣们言事，纵使心中有着太多的不爽，诚德帝也只能强忍着，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是憋不住地点了弘晴的名。

    “儿臣在！”

    弘晴很清楚诚德帝此际叫自个儿出来的用意究竟何在，非是要他出面与八爷一方打擂台罢了，不过么，弘晴却是断然不会如了诚德帝之意的，此他，只因眼前这出戏的总导演就是弘晴本人，陶彝早已暗中投效了弘晴，此际让其出面，为的便是要引发眼下这么个火爆之局面，正因为此，他又怎可能站出来拆自己的台，当然了，这么个心思只能深藏在自个儿的心中，以弘晴之城府，自不可能会有丝毫的不妥之神‘色’。

    “去岁贡院一案乃是尔所揭破，想来对此案应是熟稔的，尔且说说看，此案当何如之？”

    诚德帝先前之所以任由八爷党们在那儿叫嚣，就是想等着弘晴出面与八爷党们打擂台，可左等右等都没见弘晴有站出来的迹象，自不免有些火大，偏偏又不好发作，也就只能是干脆将话挑明了来说。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这些日子始终在丰台大营公干，对此案之进展确是关心不够，难言有甚稳妥之策，一切听凭皇阿玛做主，儿臣别异议。”

    弘晴耍太极的能耐可是当今顶儿尖的高手，他不想做的事，就算强如老爷子，都没法强压了去，别说屁股都没坐稳当的诚德帝了，这不，一记漂亮的推手耍出，诚德帝当即便愣在了当场。

    “嗡……”

    弘晴此言说得倒是顺溜比，可推脱的意味却也未免太浓了些，摆明了就是不想‘插’手此案，这等态度一出，满朝文武顿时又哄‘乱’了起来，愣是搞不懂弘晴父子俩这都在唱的是哪出戏来着。

    “嗯，军务之事乃社稷要务，确是轻忽不得，晴儿能专心于此，怕不是好的，只是科举弊案事关重大，却也不能轻忽了去，晴儿可有人要荐否？”

    尽管已听出了弘晴打算袖手旁观的意思，心中也已是被气得够呛，然则诚德帝却还是不想放弃努力，没旁的，只因诚德帝很清楚一条，那便是要对付人多势众的八爷一党，唯有依靠弘晴之能，否则的话，一旦被八爷趁机得了势，他诚德帝丢面子事小，坐不稳龙椅才是要老命的事儿，正因为此，诚德帝恼火归恼火，却还是不得不放低了姿态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谢皇阿玛抬爱，儿臣不敢斗胆妄为，一切有赖皇阿玛乾坤独断，儿臣殊异议。”

    饶是诚德帝都已是将话说到了这般田地，可弘晴却依旧不领情，压根儿就不接茬，只是一味地耍着太极。

    “嗯……，此事再议！”

    诚德帝这回是看出来了，弘晴此番是铁了心不肯配合自己了的，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大怒，真恨不得当场训斥弘晴一番，只是想归想，做却是不敢真这么做了去，没旁的，他若是真敢这般行事，父子间可就要反目成仇了去了，而没了弘晴的强力支持，他诚德帝哪啥去跟几位居心叵测的弟弟们斗了去，正因为此，诚德帝也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猛然起了身，丢下句‘交’代，便就此怒气冲冲地转回后宫去了。

    “退朝！”

    这一见诚德帝已去，‘侍’候在台阶上的秦庸自不敢稍有耽搁，扯着嗓子宣了一声之后，领着一众小太监们便追着诚德帝而去了。

    “嗡……”

    诚德帝这么一盛怒而去，才刚开始没多久的朝议也就进行不下去了，诸般臣工们茫然不知所以之下，自不免‘乱’议纷纷，整个广场上顿时便‘乱’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皇上驾到！”

    乾清宫的主寝室里，严妃正在对镜贴‘花’黄，冷不丁听得一声喝道响起，顿时便‘乱’了手脚，顾不得头饰尚未‘插’好，忙不迭地便起了身，急匆匆地便向屏风处迎了上去。

    “臣妾叩见陛下。”

    不等严妃走到地头，就见诚德帝已是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严妃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福了一福，行礼问了安。

    “哼，竖子，欺朕太甚！”

    诚德倒根儿就没去理会严妃的行礼，铁青着脸便行到了榻前，连下摆都不撩，就这么重重地跌坐在了榻上，气急败坏地一拍榻，恨声便骂了起来。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了您了？”

    这一见诚德帝暴怒如此，严妃的好奇心顿时便大起了，浑然忘了后宫不许干政的祖训，竟然凑到了诚德帝的近旁，满脸诧异地便刨根问底了起来。

    “还不是……，嗯？大胆，朝廷政务也是你一个‘妇’道之人可以过问的么，去，给朕跪在宫‘门’前，好生背祖训去！”

    诚德帝正在火头上，听得严妃发问，差点就脱口将弘晴给骂了出来，只是话到了嘴边，猛然察觉到了不对，这下子火气立马全都撒在了严妃的头上，但见诚德帝双眼一瞪，已是怒气勃发地发作了严妃一通。

    “臣妾……，臣妾遵旨。”

    严妃压根儿就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这么一问而已，居然会惹来诚德帝如此重的处置，娇嫩的俏脸顿时便是煞白一片，待要出言哀求一二，却见诚德帝的目光已是森然得可怕，自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颤巍巍地应了诺，哭泣着便向宫‘门’外行了去。

    “哼，什么玩意儿，也敢跟朕谈国事！哼，废物，通通都是废物！去，给朕将李敏铨唤了来！”

    虽已处置了严妃，可诚德帝心中的怒火不单没消减，反倒是旺了几分，自是再也坐不住了，跳将起来，倒背着手，在寝宫里踱了几个来回之后，这才猛然站住了脚，恨恨地骂了一嗓子。

    “喳！”

    诚德帝金口这么一开，战战兢兢地‘侍’候在侧的秦庸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地便出了寝宫，自去通传李敏铨不提。

    “臣，军机大臣李敏铨叩见陛下。”

    李敏铨来得很，秦庸去后不多久，他便已是到了，这一从屏风处转了出来，立马便疾走数步，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诚德帝心情不好，叫起时自也就没啥好气‘色’。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得诚德帝叫起，李敏铨赶忙按着朝规谢了恩，而后便即起了身，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尔给朕说说看，今儿个的朝议到底是怎么回事，嗯？”

    诚德帝瞥了眼李敏铨，直截了当地便挑明了主题。

    “回陛下的话，臣以为……”

    李敏铨其实早就料到诚德帝会召自个儿前来商议，也早已将今儿个的朝局好生揣摩了一番，心下里已是有了定见，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急着说出，而是话到了半截便停了下来，眼神游移地左顾右盼了一下。

    “尔等都退下！”

    这一见李敏铨这般作态，诚德帝先是一愣，而后立马便醒过了神来，一摆手，便已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喳！”

    诚德帝金口一开，‘侍’候在侧的秦庸等人自是不敢轻忽了去，齐齐躬身应了诺，鱼贯着退出了寝宫。

    “尔有甚话现在可以说了。”

    众人方才刚一退下，诚德帝便已是极之不耐地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启奏陛下，臣以为今日之朝议起因应是在仁亲王的身上，那陶彝之所以会挑出贡院一案，必是受了仁亲王指点所致。”

    李敏铨早已彻底背叛了弘晴，暗地里跟三阿哥弘曦打得火热，这当口上自是不会错过给弘晴上眼‘药’的机会，一听诚德帝见问，立马便毫顾忌地告了弘晴一记刁状。

    “什么？尔安敢妄言若此，嗯？”

    诚德帝最怕的便是弘晴的离心离德，哪怕其对弘晴已是几次出手打压，可却并未做好跟弘晴彻底翻脸的准备，此际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先是一惊，而后便是一阵大怒，霍然而起，双眼圆睁地怒视着李敏铨，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容微臣细细分说一二。”

    这一见诚德帝暴怒如此，李敏铨哪还站得住，赶忙一头跪倒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般地便求告了起来。

    “讲，尔给朕说清楚了！”

    诚德帝怒归怒，却并未就此失去了理智，倒背着手在室内来回地踱了几步之后，这才猛然站住了脚，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比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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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九章各出妙手（一）

﻿    “陛下明鉴，您这数月来，‘逼’仁亲王太紧，他这是故意挑起朝堂纷争，以此来‘逼’陛下妥协来着。”

    李敏铨这么些年跟弘晴相处下来，对弘晴的心思自是有着几分的把握，此际说将出来，虽不中，却也不远了。

    “‘混’账，竖子安敢如此妄为，朕岂能容之！”

    诚德帝其实也猜到了几分，只是不敢肯定罢了，此际听得李敏铨点破，顿时便恼了，也不想想他自己都干了些甚‘阴’暗事儿，一味地便怪罪于弘晴。

    “陛下，仁亲王把持朝政有年，其根基稳固无比，切不可妄动无名啊，若是‘逼’其过甚，臣恐……”

    李敏铨既起了拥立三阿哥之心，自是巴不得弘晴赶紧完蛋了才好，不过么，他却不敢让诚德帝胡‘乱’行事了去，毕竟眼下的朝局之平衡还真就离不开弘晴的支撑，若是弘晴倒得过早，别说三阿哥了，便是诚德帝自己都得玩完了去，正因为此，这一见诚德帝勃然作‘色’，李敏铨可就稳不住了，赶忙小声地劝解了一番，只是却又故意不将话说完，半道上便戛然而止了。

    “恐个甚，嗯？”

    诚德帝这会儿心正烦，哪有心思跟李敏铨玩甚猜谜的把戏，这一见李敏铨在那儿故‘弄’玄虚，当即便怒了，不耐地一挥手，没好气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仁亲王在朝多年，又曾监国过，更有十五、十六爷等之鼎力支持，无论在朝在野，都是声名显赫之辈，且有新军在其手中，若是真有心，臣恐玄武‘门’旧事会有重演之可能啊，此确不可不防。”

    李敏铨偷眼看了看诚德帝的脸‘色’，而后故意做出一派诚惶诚恐状地又狠坑了弘晴一把。

    “哼，竖子敢尔，朕饶其不得！朕定要……”

    诚德帝心中本就发虚得很，再被李敏铨这么一说，顿时便有若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跳将起来，气急败坏地便骂了起来，只是骂到了半截，却是没了下文，此无他，弘晴若是真想反，诚德帝还真就拿其一点办法都没有，别看他如今已是登基为帝了，可手下却依旧没啥人马，地方上就不说了，那些统兵大将近乎一半是诸位爷的心腹‘门’下，诚德帝能用的也就只有赫达一人，哪派得上甚用场来着，至于京师么，就更别提了，无论是九‘门’提督耿三飙还是顺天府尹荣柱都是弘晴的人，而新军也掌控在弘晴的手中，诚德帝举目四望之下，还真就找不到可以抵挡弘晴的办法，当即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塌了下来，只剩下喘粗气的份儿了。

    “陛下莫急，您只要不再过分‘逼’仁亲王，以其之‘性’子而论，当是不会轻举反旗的，此一条，微臣可拿‘性’命来担保。”

    眼瞅着诚德帝如此之狼狈，李敏铨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得‘色’，不过么，却并未有旁的表示，而是作出一派忠心无比状地便进言了一番。

    “嗯，那倒也是，其若是真想反，皇阿玛龙归大海之际便是个最佳之时机，是时既是不曾反，理应无反心才对，看来是朕‘逼’其过狠了些，只是，唉，只是朕也是无奈啊，朕身居九五之位，总不能权柄旁落罢，子诚一向睿智，且为朕谋划一二好了。”

    尽管对弘晴还是百般的不放心，可在无计可施之时，诚德帝也只能是自我开解了一番，末了么，却还是在言语中透出了对弘晴的忌惮之心。

    “陛下，臣以为当以四字应对为宜——戒急用忍！”

    李敏铨要的便是让诚德帝对弘晴不放心，若不然，他又如何能着手扶持三阿哥，这会儿一听诚德帝问策，立马便来了‘精’神，紧赶着便道出了思忖多时的计策。

    “此话怎讲？”

    诚德帝眉头微皱地想了想，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不过么，却并不急于说出，而是颇有深意地瞥了李敏铨一眼，声线‘阴’冷地发问道。

    “陛下明鉴，我西北大军如今已撤得差不多了，准噶尔诸部乃至罗卜藏丹津恐不会甘于寂寞罢，早晚必反无疑，到那时，朝堂自是须得派新军出征，就且让仁亲王挂帅，待其离京之后，陛下便可徐徐图之，先以诸位阿哥各掌一部，慢慢清除仁亲王在朝中之势力，与此同时，也可逐步将四爷、八爷的人都替换将下来，待到那时，一切皆可由陛下圣心独裁焉。”

    听得诚德帝如此追问，李敏铨自不敢怠慢了去，这便细细地将所谋之策解说了一番。

    “嗯……，朕意已决，调西安将军入丰台大营为提督，参与整军之要务，此事尔且亲自去办了，回头朕给你旨意！”

    诚德帝显然想的比李敏铨要更深入了几分，但见其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已是就此下了个决断。

    “微臣遵旨！”

    李敏铨乃灵醒之人，只一听便知诚德帝玩出这么一手的用心之所在，不过么，却是不敢出言点破，而是紧赶着应了诺，就此退出了寝宫，自去军机处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奶’‘奶’个熊的，陶彝那‘混’账东西搞的甚名堂来着，竟敢公然跟爷几个过不去，当真可恶至极，娘的，爷断饶不了那小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诚德帝与李敏铨在乾清宫里窃窃‘私’语，却说八爷等人一出了宫，便急匆匆地全都赶回了廉亲王府，这才方一在西‘花’厅里落了座，‘性’子急躁的十爷便已是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

    “十弟稍安勿躁。”

    今儿个乃是骤然遇袭，九爷到现在还看不透此番风‘波’背后的蹊跷，心自不免烦得很，这一见十爷没头没脑地瞎嚷嚷，当即便恼了，没好气地呵斥了其一声，而后，也没管十爷的脸‘色’有多难看，朝着端坐着不动的陆纯彦便是一欠身，紧赶着出言解说道：“先生，今儿个朝议上发生了一桩怪事……”

    “哦？竟有此事？唔……”

    静静地听完了九爷的情况介绍之后，陆纯彦并未急着出言点评，而是不置可否地轻咦了一声，眉头微皱地思忖了起来。

    “八哥，这事儿不对头，闹不好又是弘晴那‘混’账小子在背后搞鬼，若非如此，陶彝那厮哪来的这般胆子，竟敢在大朝上如此大放厥词！”

    陆纯彦这么一深思就是良久不见开口，十爷可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糙‘性’子一发，不管不顾地便又嚷嚷开了。

    “嗯……”

    八爷乃是灵醒之人，压根儿就用不着十爷来提点，他已是瞧出了今儿个朝议的不正常之处，在他看来，陶彝的出手必定是弘晴的手笔无疑，只是对弘晴的表现却又有些拿捏不定，没旁的，弘晴在大朝上表现得太过反常了些，居然没顺着诚德帝的意思去办，反倒是接连玩起了太极推手，这里头的蹊跷显然不小，八爷虽已是有所猜测，但却并不打算急着说破，面对着十爷的瞎嚷嚷，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十爷说对了，此事确是仁亲王在背后作祟无疑！”

    八爷没对十爷的话加以置评，倒是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陆纯彦先开了口，肯定无比地便下了个判断。

    “先生，若真是弘晴那厮在搞鬼，可其又为何不出头争审案之权，这怕是有些解释不通罢？”

    九爷显然对陆纯彦的判断心存疑虑，不等八爷有所表示，他已是紧赶着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呵，九爷莫急，且容陆某详细说来，此乃一石三鸟之策也，仁亲王此举要对付的可不止是我等，就连诚德帝怕也在其算计之中了的。”

    陆纯彦依旧不曾急着讲解内涵，而是先行给出了个论断，语调轻松自如，显然已是找到了破解此局之良方。

    “一石三鸟？这……”

    九爷尽管心细，可论及权谋之道么，能力其实也就只比常人稍强而已，实也算不得太出‘色’，对于陆纯彦给出的这么个论断，一时间还真就看不出蹊跷之所在。

    “九爷应是知晓的，这段时日以来，陛下可不止是圈了十四爷，对仁亲王的人也是打压频频，在这等情形下，仁亲王又岂会坐而待毙，自是须得找些事让陛下看看他仁亲王的手段如何，再者，三阿哥这些日子常来此处，仁亲王怕是已看出了我等‘欲’隐在其后之算路，让陶彝整出这么一出，算计可谓深矣。”

    陆纯彦淡然地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便道破了此局之蹊跷所在。

    “唔，先生所言甚是，怪不得弘晴那小子今儿个在朝议时会百般推脱，敢情是要让老三明白其之重要‘性’来着，只是他就不怕老三狠下一条心将其彻底废了去？”

    陆纯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地步，九爷自不会听不懂，只是懂归懂，心中却又升起了旁的疑‘惑’。“对啊，这厮竟然敢这么‘逼’老三，嘿，就老三那个‘尿’‘性’子，怕是不能忍罢？”九爷这么一说，十爷也反应了过来，紧跟着便出言附和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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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各出妙手（二）

﻿    ﻿    “呵，十爷这话又说对了，今上在龙潜时看似为人谦和，温文尔雅，似有容人之量，然，这一切不过都是伪装罢了，从其上位以来之表现而论，其人格局实在有限得紧，手腕也难称高明，嘿，磨都未卸，就忙着杀驴了，这也就是仁亲王能忍，若是换了个人，玄武门之变怕是早该上演了的，而今，仁亲王既是敢奋起反击，今上自是不能忍，后续必有手段无疑！”

    十爷话音一落，陆纯彦当即便笑了起来，朝着十爷一挑大拇指，嘉许地点了点头，毫无顾忌地将诚德帝剖析了一番，虽是带着贬损之意味，可大体上却还算是中肯之言。

    “嘿，先生说得太对了，老三那混球就是这么个德性，目光短浅之辈，偏偏老东西就将大位给了其，真他娘的瞎了眼了！”

    十爷对老三能得大位之事实，可谓是不甘到了极点，连带着对老爷子也已是不满到了极点，这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当即便乐了，大嘴一咧，厥词便已是肆无忌惮地喷薄而出了。

    “十弟慎言，这么些屁话在此处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在外头瞎喷，没地给自家招灾惹祸！”

    这一听十爷说得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九爷可就听不下去了，这便眉头一皱，不悦地批了十爷几句，而后，也没管十爷的脸色有多难看，朝着陆纯彦便是一拱手，紧赶着出言求教道：“先生，依您看来，老三那厮的后手将会如何安排了去？”

    “九爷问的好，经仁亲王这么一闹，陛下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是强自收敛些时日了，真要动，那也该在几年之后了的，这时机么，便出在西北之乱上！”

    这么多年下来，尽管与弘晴始终缘悭一面，可彼此间隔空交锋已不知多少回了，陆纯彦真就没几次能占到上风的，哪怕很多时候都猜中了弘晴的算路，可真到了正式交手之际，却每每被弘晴突如其来的妙手打得个丢盔卸甲，要说心中没有怨气，自然是不可能之事，而今么，三爷父子间裂缝已现，陆纯彦可就看到了一举致弘晴于死地的希望，推演起时局之演变来，自也就分外的精神抖擞，心情这么一好，卖起关子来自也就一个接着一个，颇显卖弄之能事。

    “西北之乱？唔，先生是说西北乱起之际，老三那厮会派弘晴挂帅出征，然后趁其将兵在外之际，于朝中动手，这怕是不能罢？若是弘晴愤而起兵回师，那……”

    陆纯彦这么一说，九爷倒是听出了蹊跷之所在，只是并不以为然，概因新军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大了些，去岁的京师之战便已是证明了这一点，九爷自是不相信诚德帝敢冒这么个险。

    “是啊，先生，老三真敢这么做，岂不是自找死路么？”

    不止是九爷不以为然，八爷同样也不怎么信服陆纯彦的分析，只不过八爷城府深，并不急于表态罢了，然则十爷却是憋不住了，紧赶着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今上敢这么做，自然有着其之把握在，至于说冒险么，呵呵，今上并不缺这么个胆子，没见其这数月来行事有多莽撞么？”

    面对着三位爷的诧异之目光，陆纯彦讥诮地一笑，毫不客气地再次将诚德帝贬损了一番。

    “嘿，也对，老三那厮就这么个鸟人，没啥蠢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十爷就一糙性子，压根儿就没去细想陆纯彦话里的真实内涵之所在，咋咋呼呼地便乱嚷嚷了一嗓子，倒是八爷虽不吭气，眼神里却是飞快地掠过了一丝了然的神色。

    “小王愚钝，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九爷是心细，反应也快，然则论权谋之道，却显然不如八爷，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想透关键之所在，不得不慎重其事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这么说罢，新军固然是强大无比，然，却有一缺陷，对后勤辎重依赖极大，而今制造局只在京师，一旦仁亲王领军出了京，生命线可就全都捏在了今上的手中，此为其一，至于其二么，某料今上必会在着重拉拢十三爷之同时，多往新军中掺沙子，唔，或许调西安将军赫达入新军便是今上准备下的最大后手，待得西北一乱，今上必会紧着催仁亲王领军出征，而后么，让十三爷与赫达在京中加紧练兵，只消新练之军规模一大，今上便有了抗衡仁亲王之底气，待到那时，今上又有甚事不敢为者？”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将诚德帝所有之谋划全都一一点破，就宛若亲眼见到诚德帝的诸般部署一般。

    “原来如此，咦，不对啊，若是老三那混球有了大军在手，要对付的怕不止是弘晴小儿罢，我等岂不是也得遭了池鱼之殃？”

    听得陆纯彦这般解说，十爷倒是听懂了，只不过方才刚释然，转眼却又咋呼了起来。

    “十爷说得好，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今上连仁亲王这等社稷栋梁都容不下，又岂会顾念兄弟之情谊，若是其真得了势，与其不睦之诸王必死无类矣，我等若是要避免此厄，自然须得另做筹谋方可！”

    就连十爷这么个没甚脑子的货色都能看得出的问题，陆纯彦又怎可能遗漏了去，不过么，他似乎卖关子卖上了瘾，话是说了不少，最关键处却并未点出。

    “先生所言甚是，老三确是这等样人，若其得势，我等必亡无地也，还请先生为小王谋一出路。”

    八爷在权谋一道上固然是高出了两位弟弟一大截，可比之陆纯彦这等当世有数之智者来说，差距却是极大，他虽是猜透了诚德帝的谋算，可默默沉思了良久，也没能找到一个稳妥的应对之策，不得不出言求教道。

    “王爷客气了，此事说来并不难，我等前番隐让之策依旧不能变，就贡院一案来说，王爷可着力推荐三阿哥去主审，该牺牲的便牺牲好了，只要能让三阿哥就此崛起，其为了能跟仁亲王抗争，必会拼死护持我等，然，这尤不够，今上能想到依军自重，我等又何尝不能将计就计呢？”

    陆纯彦客气地还了个礼，笑着点出了事情的关键，不过么，却依旧不曾将话说得太过透彻，而是留下了供八爷思索的余地。

    “将计就计？先生是说我等也可靠往新军中掺沙子来控制新军？唔……”

    八爷还是很有权谋头脑的，立马便想到了陆纯彦的未尽之言，只是说到成功的把握么，却是并不怎么自信。

    “王爷明鉴，十三爷那人几经波折，早已是惊弓之鸟了的，哪怕今上再如何拉拢，他也断然不敢轻易介入今上与仁亲王之间的龃龉，退避三舍乃必然之事耳，此一条从这数月来的整军便可见一二，嘿，仁亲王是拼力往新军中塞亲信，可十三爷却是不断将亲信调往地方，足可见其已是起了明哲保僧心，真到了仁亲王挂帅出征之时，十三爷必定会告病在家，断不会帮着今上去对付仁亲王的，如此一来，今上能用的不过就只有赫达一人而已，依赫达之才，不过中人耳，又能成得甚事，王爷只需透过三阿哥这条线，便足可在新军中塞进一大批的人手，再加上我等暗中之安排，何愁新军不落我等之掌控，待到那时，将今上父子一网打尽又算得甚难事来着。”

    陆纯彦自忖此番已是彻底拿住了诚德帝父子的心思，心中已是有了必胜的信念，于献策之际，话自也就说得比平日里要慷慨激昂上了几分，一番长篇大论下来，顿时便令八爷等人皆为之热血沸腾不已，恨不得即刻便大展手脚上一番。

    “八哥，先生这法子好，干了！”

    十爷最沉不住气，没等八爷、九爷有所表示，他便已是兴奋奋地嚷嚷了起来。

    “此策大善，可以全力一试，就算不成，局面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相较于十爷的激动万分，九爷明显要冷静上一些，手捻着胸前的长须，沉吟着也表了态。

    “嗯，扶持三阿哥倒是必然之事，只是此番一案既言牺牲，也终归须得有个度才好，不知先生对此可有甚考虑否？”

    八爷到底是统筹全局之人，尽管同样心动不已，但却并未忘形了去，眉头微皱地思索了好一阵子之后，心思最终还是落到了现实问题上。

    “既是要取信于今上，该做何等之牺牲都在所不惜，唯有让三阿哥快速崛起，今上才会坚定对仁亲王动手之心，舍小取大，无甚不可以之说！”

    只一看八爷的脸色，陆纯彦便知八爷这是舍不得赫申这么个花费巨大代价才培养起来的奴才，这便面色一肃，坚决无比地便给出了个明确的答复。

    “这……，也罢，就依先生好了。”

    为了培养赫申，八爷前前后后不知投入了多少的金钱以及精力，又岂是说舍便真能舍了去的，然则考虑到大局的需要，八爷也只能是忍痛割爱了的，但见其略一犹豫之后，也就有些不忍地同意了陆纯彦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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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各出妙手（三）

﻿    “哟，王爷回来了，嗯，莫非今儿个早朝出甚变故了么？”

    四月的天已是渐热了的，只是邬思道身体虚，纵使屋外艳阳高照，他也依旧着着两层衣裳，腿上还盖着层不算太厚的锦被，正自悠闲地打着棋谱，猛然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由地便抬起了头来，这一见行进了门来的人是四爷，脸色虽平静，可眼神里却是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的诧异，没旁的，这才辰时刚过，按理来说，四爷是断然不可能在此际便回了府的，而今既是突然归来，毫无疑问是朝议出了岔子了的。

    “好叫先生得知，今儿个的大朝确是出了件蹊跷事，这事儿是这样的……”

    四爷之所以如此急地便回了府，本就是来来寻邬思道商议个中蹊跷的，自不会有甚隐瞒，卜一落了座，便即絮絮叨叨地将今儿个大朝上所发生的诸般事情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哦，竟有此事，唔……”

    听完了四爷的解说之后，邬思道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眼神闪烁不定地便沉思了起来，良久无言。

    “先生，此番风波来得突兀无比，若无人挑唆，就陶彝此人之胆略，应不敢放肆如此，这其中应是弘晴那小儿在作祟无疑，应是对前些日子老三狠力打压之回应罢，先生以为呢？”

    四爷不敢搅闹邬思道的思考，只能是在一旁默默地等着，直到邬思道抬起了头来，四爷方才紧赶着出言询问了一句道。

    “嗯，这只是一个方面，三爷之所以能上位，靠的正是仁亲王之力，也正因为此，三爷对仁亲王颇多忌惮，提防之心太甚，以致于上台伊始即开始打压仁亲王，或许是因着仁亲王往日对其百依百顺之故，三爷自以为这么些举动下来，仁亲王应不会有甚反抗之心，却也未免太过想当然了些，遭此反击也属自找的罢，然，仁亲王布此一局，却并未专一要给三爷难堪，更多的恐是要牵扯住八爷与王爷您，不让这两方退避幕后，说穿了，仁亲王要的便是挟敌自重罢了。”

    邬思道既是抬起了头来，那就意味着他已是将诸般细节都已详细盘点过了，胸有成竹之下，只一番分析，便已道破了弘晴玩出这么一手的根本目的之所在。

    “挟敌以自重？唔，亏这小子想得出来，嘿，本王就是不插手此案，他又能耐得本王何？”

    一听邬思道这般分析，四爷自是立马便醒悟了过来，不过么，却并不以为意，轻蔑地一笑，语带讥讽地便扯了一句道。

    “呵，王爷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仁亲王设此局要拖住的人是八爷，至于王爷么，插不插手此案，仁亲王却是浑然不会在意的。”

    这一见四爷如此自以为是，邬思道不由地便是一笑，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四爷其实弱势得很，压根儿就不足以令弘晴太过重视了去。

    “……”

    被邬思道这么一讥讽，四爷的脸面当即便有些挂不住了，面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个不休，脸皮子一抽一抽地，却愣是说不出甚反驳的言辞，没旁的，只因邬思道所言虽不甚好听，可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四爷当初在夺嫡之争时走的是孤臣的道路，门下向来不多，也不跟朝臣们拉拉扯扯，玩的便是“争是不争”的把戏，如此一来，他所拥有的实力本来就是诸位阿哥里最弱的一个，再加上当年井陉关一战时，苦心经营多年的“血滴子”精锐大半折损殆尽，而今春汉中一役，又连折了年羹尧与范时捷这一文一武两位重臣，手下可用者本就已不多了，也就戴铎兄弟以及年遐龄、年希尧父子等人还勉强算是高官，至于其余人手么，全都是上不得台面之辈，真不晓得他凭啥要弘晴对其特别重视来着。

    “王爷也莫要着恼，仁亲王实非善类，先皇在世时，其人便没少玩阴暗之勾当，之所以每每都不曾下死手，并非其仁慈，也不是不想，而是先皇不愿见，故而其方才会时常在紧要关头放诸位爷一码，而今么，轮到他自己夺嫡了，王爷莫非还指望此人会再对各方人等手下留情么？无论是谁，只要被这厮盯上了，下场绝对凄惨，从此意义来说，王爷应庆幸此子不曾重视才是。”

    这一见四爷在那儿生着闷气，邬思道实在是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将事情挑明了来说。

    “嗯，照先生这般分析，此案本王便该袖手旁观了罢？”

    尽管明知道邬思道说的都是实情，可四爷的脸面还是有些下不来，也就不想再就这方面的问题多加纠缠，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就此转开了话题。

    “王爷此言差矣，如此好的一个机会放在眼前，岂有平白放过之理！”

    四爷这么一说，邬思道的头当即又摇了起来。

    “嗯？先生之意是……”

    四爷本都已想不理会此番风波了的，却不曾想邬思道居然别有算计，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细细地想了想，还是不得其要，不得不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莫急，容邬某从头说起，唔，这么说罢，被仁亲王如此这般地摆了一道，三爷不单不会转变削弱仁亲王之心思，反倒会变本加厉，当然了，在短时间里，三爷是不敢再胡乱出手打压了的，道理很简单，八爷今儿个虽不曾亲自出面，可却是好生露了一手，三爷岂能不深自警醒的，只不过三爷可不想再依靠仁亲王来平衡朝局了，他要的是乾坤独断，而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榻边鼾声如雷，而要想办到这一点，唯有从军权一事上来着手，机会么，便出在西北战事上！”

    邬思道一摆手，示意四爷不必着急，而后略清了下嗓子，不紧不慢地将三爷可能之应招细细地分析了一番。

    “西北战事？唔，先生是说西北一旦再乱，老三会令弘晴小儿挂帅出征，而后趁机在京中另起炉灶，这怕是难罢，除非老十三肯通力帮衬于其，而这，显然不太可能，老十三那人，本王还是清楚的，几起几落之后，老十三早已没了当年的血气，想的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就算老三再如何示好于其，也断不可能让老十三去跟弘晴对抗到底的，此一条，本王还是能看得通透的。”

    四爷的心思敏锐得很，只一听，便已猜到了邬思道的未尽之言，不过么，却显然并不以为然。

    “王爷所言甚是，十三爷的性子，王爷能看得透，可三爷却未必也能如此，当然了，三爷倒不见得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老十三的身上，莫忘了三爷手下还有一枚棋子——西安将军赫达，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就在这几日间，三爷必定会调赫达回京，或许便会特简其为丰台大营提督，让其与十三爷配合，行钳制仁亲王之举措，一旦仁亲王率军出征，赫达便可接管京师新军之编练事宜，从而一举掌握京师局势！”

    这一听四爷这般说法，邬思道当即便笑了起来，一抚掌，笑呵呵地便将三爷所能作出的应变措施细细地道了出来。

    “嗯……，若如此，当何如之？”

    这么四个多月下来，四爷可算是看透了诚德帝的为人，哪还有龙潜时的谦和，浑然就一睚眦必报的主儿，心眼小得跟针孔似的，真要是让诚德帝掌控住京师局势，又岂能有他四爷与八爷的好，一念及此，四爷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

    “三爷那人素来刚愎自用，煞费苦心整出这么一手釜底抽薪的把戏，自以为隐蔽，殊不知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不单王爷这头能看穿，八爷也一准看得通透无比，就更遑论素来狡诈的仁亲王了，也就三爷自己还蒙在鼓里罢，此人之愚鲁姑且不论，八爷与仁亲王既是能算到三爷的应对之策，又怎可能会不作出相应之部署，仁亲王那头会设下甚后手如今尚难预料，可八爷会如何做，却是一目了然之事耳！”

    邬思道并未急着回答四爷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分析了一下各方的可能之算路。

    “老八么？想来不外乎又是玩掺沙子的把戏，可着劲地往新军里塞人罢了，此却算不得甚高明手段，老三既是想着全盘掌控新军，恐未必会如老八之意罢。”

    四爷对八爷可谓是了解到了骨子里，邬思道只这么一说，四爷已是随口便道破了八爷的谋算之道。

    “王爷能想到此点，已属难能了的，然，却不过之猜到了一半而已，八爷此番可是在谋划一大局的，想的便是当那捉知了的黄雀，王爷若是掉以轻心，指不定就成了那些知了中的一只了。”

    邬思道打击四爷可都打击上瘾了，这不，四爷话音方才刚落呢，邬思道便已是笑呵呵地又给了四爷当头一棒，当即便令四爷脸上那不屑一顾的笑容僵在了当场，口角狂抽了几下，愣是不知说啥才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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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各出妙手（四）

﻿    “先生说笑了，小王岂会如此不经心，唔，只是老八那头……”

    四爷实在是被邬思道弄得有些个啼笑皆非，偏偏又不好胡乱发作了去，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苦笑地摇了摇头，讪讪然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呵，王爷既已知八爷正打算全力扶持三阿哥，自是该猜得出八爷之布局才是。”

    邬思道轻笑了一声，一派风轻云淡状地提点了一句道。

    “原来如此，小王明白了，嘿，老八还真是好算计！”

    四爷本性聪慧，又善权谋，而今邬思道都已将关键处点了出来，他自是立马便想透了个中之蹊跷，心头当即便是一沉，只是一时间尚找不到从中渔利的稳妥法子，眉头自不免便就此皱紧了起来。

    “八爷确是好算计，以区区一赫申，换得暗中施展乾坤置换之手段，一旦发动，必是雷霆之势也！”

    只一看四爷的脸色，邬思道便知四爷正苦于无应对之良策，不过么，他却并不急于说出心中之谋算，而是笑呵呵地又打击了四爷一把。

    “嗯……，先生既是如此说了，想必已有良策了罢，且就请为小王指点迷津可好？”

    四爷默默地沉思了片刻，办法倒是想到了好几条，可略一推演，又觉得都不是太稳当，索性也就懒得再去反复推敲，而是将问题丢给了邬思道。

    “王爷明鉴，所谓各有扶持，争的只是一个先机而已，于三爷来说，诸子中谁能最先崛起，他都无所谓，只要能对仁亲王形成牵制，三爷都是欢迎的，既如此，王爷何不让二阿哥也去争上一争，将这审案权抢将过来。”

    邬思道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面带笑容地便道出了所谋之应对策略。

    “这……，怕是不行罢？”

    四爷数月前虽是听从了邬思道的建议，暗中与二阿哥弘晟达成了个彼此照应的协议，不过么，心底里却依旧不甚看好弘晟的能力与前途，左右不过是打算拿其当挡箭牌来用罢了，正因为此，四爷在谋算大局时，自不会将弘晟的存在考虑进去，此际一听邬思道居然要二阿哥去争审案权，四爷当即便傻愣住了。

    “呵呵，二阿哥本身是不行，然，不是还有王爷您与弘历世子在么，好生谋划一二，要破此案并不甚难，再者，仁亲王那头对此怕也是喜闻乐见的罢，王爷大可让二阿哥与弘历一道去见见仁亲王，想必应是能有所得的。”

    邬思道这回倒是没再卖关子了，但见其轻笑了一声，已将最关键之处点明了出来。

    “两害相较取其轻？唔，倒是可以一试，就算不成，也无甚了不得的。”

    四爷到底不是愚钝之辈，只一听邬思道这么一说，他立马便领悟到了个中之关键，心意已是大动，沉吟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禀王爷，二爷与弘历世子末时便来了，说是有要事要与王爷商谈，这都已在厅堂里等了您大半天了的。”

    今儿个的早朝虽是出了不小的风波，然则弘晴却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大朝一散，他既不曾回府，也没去军机处办公，直接便去了丰台大营，校验已整编完成的三万丰台大营官兵，并对下一步的扩编事宜作出了详细的安排，这一忙便忙到了天都已是擦黑了，方才乘马车回到了自家府上，刚一下了马车，就见门房管事已是急匆匆地迎上了前来，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呵，来得好快么，有点意思了！

    尽管早在布局之前，弘晴便已算到了四爷那头可能会采取的策略，可却是并未想到四爷那头会如此快便采取行动，心下里自不免有些犯嘀咕，不过么，却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置可否轻吭了一声，缓步便向内里行了去。

    “大哥，您可算是回来了，小弟在这坐得腿脚可都是发麻了去了。”

    弘晴方才刚行上二门厅堂，正歪歪斜斜地坐在太师椅上的弘晟立马便蹦了起来，笑嘻嘻地凑到了弘晴的身前，胡乱地行了个礼，咋咋呼呼地嚷嚷了一嗓子。

    “小弟见过晴兄。”

    相较于弘晟的毫无正形，弘历显然就要恭谨了许多，行礼问安间，礼数周全得几无可挑剔处，一派的温文尔雅，看不出丝毫等久了之后的不耐。

    “为兄政务缠身，一时不得归，倒叫二位弟弟久等了，海涵，海涵。”

    尽管早已猜到了二人的来意，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打算点破，也就只是笑呵呵地拱手还了个礼，一派的随和之状。

    “不敢，晴兄之勤勉真乃我辈之楷模也，小弟等来得突兀，却是多有搅闹了。”

    弘历素来行事沉稳端正，尽管明知弘晴这是在假客套，却也不会有半点的异色，依旧是满脸的恭谦之色，后退了小半步，以示不敢真受了弘晴的礼。

    “得，您二位就不必谦让来谦让去了，都是自家兄弟，哪来的那么多繁文缛节，你们累不累啊，别扯那些虚文了，大哥，小弟这肚子可是饿得前心贴了后背了，今儿个可是要来吃大户的，您啊，还是赶紧吩咐开宴才是正理。”

    弘晟旁的本事不见得有多高，可自来熟的能耐却是强得惊人，脸皮厚得就跟城墙似的，大大咧咧地便呦呵开了。

    “呵，二弟这话也对，那好，就一并到西花厅里罢，我等兄弟也许久不曾聚聚了，今儿个不醉无归好了。”

    对弘晟这个自幼便不学无术的嫡亲弟弟，弘晴实在谈不上有多少的好感可言，只不过弘晴城府深，却也不会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很是豪爽地发出了邀请。

    “大哥，小弟敬您一樽，哈，小弟先干为敬，您只管随意便是了。”

    王府里人手足，办起事来自是快捷得很，兄弟三人到了西花厅不多会，各色酒菜便已若流水般地端了上来，须臾间便已是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哥仨个方才上了桌，弘晟便已是喧宾夺主地端起了酒樽，嘻嘻哈哈地闹着要敬弘晴的酒。

    “二弟客气了，一并饮了便好。”

    弘晴虽不嗜酒，可酒量却是不差，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军营里张罗着，更是没少与官兵们同饮，原本就好的酒量自是更强了几分，自是不在意是否空腹喝酒的，也没打算落了弘晟的面子，笑着便也端起了酒樽，一气饮了个干净。

    “大哥果然好样的，嘿，小弟向来不服人，也就只服大哥一人耳。”

    弘晟今儿个来，乃是有求于弘晴的，自是啥好听便说啥了的，这不，没得弘晴放下酒樽呢，弘晟便已是一挑大拇指，不要钱的马屁便即拍了过去。

    “呵，历弟，来，你我兄弟也有些年头不曾在一起饮酒了，先干一樽。”

    酒樽一空，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侍女款款行上了前来，持壶斟酒，待得酒满，弘晴再次端起了酒樽，朝着弘历便是一比，笑着邀约道。

    “谢晴兄抬爱，您请。”

    弘历原就是个极其稳重之人，这么些年的磨砺下来，气度自是更深沉了不老少，话远比往昔要少了许多，可恭谦的做派却是依旧没变。

    “大哥，小弟今儿可是第一次上朝，嘿，还真就长见识了，您说陶彝那老小子所奏的可是属实么？”

    弘晟可不似弘晴与弘历那等心机深如海之辈，耐性也着实不算太好，酒方才过了三巡，便已是沉不住气了，一开口便打算将话题往正事上引。

    “呵，二弟这话可就问倒为兄了，未经审明，谁又敢断言个中之虚实，是是非非终归须的审了才知，怎么，二弟对此案如此有兴趣么？”

    弘晴今儿个可是忙碌了一整天了的，别看一脸的轻松状，其实早已是疲得很了的，本就不怎么情愿跟弘晟二人多绕弯子的，而今，弘晟既是要急着挑明由头，弘晴自是乐得顺水推舟上一番了的。

    “哈，还真就叫大哥说中了，小弟对此案确是分外感兴趣，自古以来，科举便是为国选材之大典，历朝历代无不列为重中之重，而今，居然有似赫申这般下作之辈，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夹带私货，若不是大哥睿智，揭破了其中之蹊跷，实不知要有多少蛀虫因此踏入朝堂，朝纲败坏当始于此哉，小弟身为天家子弟，又岂能坐视，似赫申这等枉法之辈，不重处，如何能平民愤，若是小弟主审此案，定要拿此獠之人头以谢天下！”

    一听弘晴这般问法，弘晟当即便来了精神，将手中的酒樽往桌面上重重地一顿，满脸子义愤填膺状地便怒叱了起来，宛若其就是正义之化身一般。

    呵，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演戏的天分么，这么番话，凭其肚子里那么点可怜的墨水，又怎可能编排得出，敢情就是背好了才来的罢！

    弘晴与弘晟这个嫡亲弟弟虽说交往不甚多，可打小一起长大的，又怎会不知其到底有几分能耐，只一听其这般说法，心中当即便是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对其之言加以点评，而是眉头一皱，就此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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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各出妙手（五）

﻿    “大哥，可是小弟说得有甚不对之处么？”

    弘晴这么一沉默便是良久无言，西花厅里的气氛自不免也就压抑得令人心慌，弘历的心理承受能力极强，倒是并不怎么在意，可弘晟显然就有些吃不住劲了，偷偷地看了弘历一眼，见弘历不动声色地微微颔了下首，这才稍稍安心了些，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已是小心翼翼地出言探问了一句道。<!!!ＣＯＭ

    “那倒不是，呵，二弟能有此等之觉悟，为兄甚是欣慰。”

    听得弘晟这般问法，弘晴当即便笑了起来，和蔼地嘉许了弘晟一番。

    “嘿，大哥觉得对便好，小弟也就是胡乱言之罢，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被弘晴这么一夸，弘晟当即便得意了起来，这一得意么，粗俗的原型也就毕露无疑了的，那招牌似的搔脑门动作一出，当真令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

    “历弟此来，莫非也是为了此事？”

    弘晴实在是懒得去理会弘晟，这便一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弘历，饶有深意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好叫晴兄得知，晟弟若是有意主审此案，小弟愿为之副。”

    弘历并未否认，很是坦然地笑了笑，直白无比地便承认了下来。

    “嗯，为兄知道了。”

    对于弘历这么个劲敌，弘晴从来就不敢小觑，纵使每回与其交锋，弘晴都能占据上风，可每回的较量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稍有闪失的话，结果定将迥异，而今么，虽说弘历已然再不具备跟自个儿平等过招的资格了，可弘晴对其依旧极为的重视，该不该放这么头猛虎出山，自是须得好生谋算一二，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会轻易表态，仅仅只是含糊其辞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嘿，这么说来，大哥已是同意了？”

    弘晟性子急，悟性也不太够用，一听弘晴此语，还真以为弘晴已是同意了其之所请，惊喜交加地便扯了一嗓子。

    “二弟误会了，此案审与不审，又该如何审，那都须得经皇阿玛乾坤独断，他人岂可随意置喙。”

    这一听弘晟如此问法，弘晴当真有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此无他，这等国之大事，又岂能私相授受，哪怕弘晴心中有此想法，也断然不可能公然给出甚承诺的，这不是没地落人口实么？彼此间的交情压根儿就没到性命相托之地步，交浅而言深，实是自寻死路之道耳，也就只有弘晟这等官场菜鸟才会问出这等不知所谓的话语来。

    “可……”

    弘晟满心以为弘晴应是会爽快给出个承诺的，却没想到弘晴居然将事儿又推脱了开去，登时便急了，嘴一张，便要喋喋不休地刨根问底个没完。

    “晴兄所言甚是，此案确该由陛下明断才是，小弟等自当上本自荐，成与不成，便看天意好了。”

    眼瞅着弘晟还要再多废话，弘历可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等其话语出口，便即抢过了话头，一脸正气状地表明了誓争此案之决心。

    “嗯，历弟能有此心便好，那为兄便祝历弟心想事成了。”

    弘晴此番放出贡一案的根本目的便是要挟敌以自重，唯有让四爷、八爷都蹦到台面上来，方才能让懵懂之中的诚德帝看清事实，也省得诚德帝整日价地想着要打压他弘晴，至于四爷、八爷要各推代理人出来整蛊此案么，却是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也有着相关的手段加以反制，却也不怕那两位爷能得了便宜去，可不管怎么着，此事都是可以做断然不能说之事，对此，弘晴自是有着清醒的认识，自不可能给弘历甚清楚的交代，也就只是笑呵呵地嘉许了其一句道。

    “多谢晴兄吉言，您劳于军务，多有辛苦，小弟就不多打搅了，告辞，告辞。”

    弘历跟弘晴打过的交道可谓是多矣，自然不会去奢望弘晴会给其甚实话来着，今儿个他之所以陪着弘晟一并前来，用心其实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向弘晴表明打算帮着弘晟插手此案的决心，至于弘晴到底肯不肯援手么，弘历却是并不急于知晓答案，概因他对邬思道的分析有着绝对的信心，认定弘晴力挺己方乃是唯一的选择，而今，态度既是已然表过，弘历可就不想再多迁延了，这便笑着起了身，丢下句场面话，拉着兀自懵懵懂懂的弘晟便作势要走。

    “二弟、历弟，且都走好，为兄就不送了。”

    既已知晓了四爷那头的动作，弘晴本就无意多留弘晟二人，而今，弘历既是主动要走人，弘晴自是乐意得很，也懒得惺惺作态，并未去相送，仅仅只是起了身，客套了一句之后，便将二人都打发了出去……

    “徒儿见过师尊。”

    将弘晟二人打发走之后，弘晴也没再在西花厅多逗留，匆匆扒了碗白米粥，算是填饱了肚子，而后便即径直去了内房，方一从屏风处转将出来，就见一身白袍的陈老夫子早已在内等候多时了，自不敢有所失礼，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恭谦地躬身问了安。

    “王爷来了，坐罢。”

    陈老夫子欠了欠身，算是还了个半礼。

    “谢师尊赐座。”

    弘晴对陈老夫子的尊敬乃是发自肺腑，向不肯有甚失礼之处，但见其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方才盘腿坐在了陈老夫子的对面。

    “二阿哥果是来要差使的罢？”

    待得弘晴入了座，陈老夫子也没甚寒暄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转入了正题。

    “师尊说对了，不止是老二要差使，弘历那厮也借此机会想要复出了的。”

    陈老夫子有问，弘晴自不会有甚隐瞒，这便了头，略略地解说了一番。

    “嗯，四爷倒是好算计，这是要逼王爷两害相较取其轻呢。”

    以陈老夫子的睿智，自是一眼便看破了四爷的算路之所在，嘴角一挑，露出了个玩味的笑容。

    “师尊说得是，四叔早年扮孤臣扮过了头，手下人才缺缺，又被徒儿斩去了年羹尧这么根台柱子，再一没了差使，也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他要争，就须得重整旗鼓，奈何皇阿玛对其戒心甚重，是断然不会让其有出头之日的，正因为此，四叔除了推老二出来之外，大体上是将希望全都寄托在弘历此子的身上，从此意义来说，弘历若是再次入朝，为取信皇阿玛故，必然会先死咬八叔，后咬徒儿，做一走狗状，而暗中则全力培植势力，以图卷土重来，若依此人之才干，倒是不可小觑了去。”

    对装逼装成傻逼的四爷，弘晴其实并不怎么看在眼里，左右四爷已是再无入朝理政之可能，可对于弘历其人么，弘晴却是相当之重视的。

    “嗯，王爷能有这么份警醒便好，再能闹腾的犬终归是犬，化不了龙的，倒是须得小心你阿妈胡乱出昏招，他那人看似谦和，实则并无容人之量，经此番一闹，其短时间里固然不敢再胡乱折腾，然，独揽大权之心必定不死，王爷已成了其眼中钉肉中刺，终须得十二万分谨慎才好。”

    陈老夫子倒是不担心四爷父子的算计，可对诚德帝却是极其不放心，此无他，只因陈老夫子对诚德帝的为人以及品性实在是太了解了些，知晓其人一旦没了约束，时不时地便会犯些低级错误。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知道该如何做的。”

    这一听陈老夫子如此肆无忌惮地评诚德帝，弘晴的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悲哀——半年之前，父子俩还同心同德地并肩奋斗着，可这才多久啊，父子俩便已走到了将将决裂的份上了，要说错，其实谁都没错，只是彼此的立场已变，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等和睦了，双方要想再达到一个平衡，那就必须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以此来决定彼此之间的定位，而这就是天家政治的真面目，无所谓对错，也无所谓亲情，关联的只有一个玩意儿，那便是权与利！

    “王爷只管放手做了去，这朝堂的天塌不下来的！”

    尽管弘晴表现得很是平静，可陈老夫子人情练达得很，却是一眼便看出了这等平静下头藏着的悲哀，只是看得出归看得出，对此，陈老夫子同样爱莫能助，也就只能是无甚营养出言鼓舞了弘晴一句道。

    “是，徒儿明白。”

    陈老夫子既是这么说了，弘晴也不想再多纠缠于那些个无甚必要的伤感，恭谨地便应了一声。

    “嗯，若是老朽料得不差的话，你阿妈这几日定会调赫达回京，让其出任丰台大营之提督，王爷可好生与其谈谈，若是谈不拢，那就当断则断好了。”

    陈老夫子对诚德帝可谓是了解到了骨子里，一语便道破了诚德帝秘而不宣的安排，毫无顾忌地便给出了个最简洁的解决之道。

    “是，徒儿都记住了。”

    说到赫达其人，弘晴与其交往虽是不老少，对其的可靠性却并无十足的把握，加之对其的能力也不怎么看得上眼，自不可能放任其在丰台大营里搅风搅雨的，不过么，此事却也不急于一时，将来之事将来再说也不迟，正因为此，弘晴并未正面作答，仅仅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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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父子奏对

﻿    诚德元年四月十二日，三阿哥弘曦、五阿哥弘暹、七阿哥弘易联名上本，要求彻查辛丑科丁旭峰舞弊一案，并提请三阿哥弘曦为主审；同日下午，二阿哥弘晟与雍亲王世子弘历也联名上了本章，同样是自请要彻查此案的，这接连两道本章一上，朝野顿时为之哗然一片，各有拥立，一时间闹腾得好不喧嚣，诚德帝对此事殊无表态，但有问者，皆王顾左右而言其他，此等态度一出，朝野间的乱议顿时便更热闹了几分。

    整整三天过去了，对于辛丑科弊案的热议不单没消停下来，反倒是更火热了几分，不止是官场中人在议着，民间也有着无数版本在乱传不已，更有不少恩科落第的举子参杂其中，不断地撰文向《京师时报》投稿，呼吁早日彻查此案，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诚德帝终于是稳不住了，于四月十六日一早便将弘晴宣进了养心殿。

    “儿臣叩见皇阿玛。”

    弘晴这几天一直不曾进宫请安过，每日里都是一早便赶往丰台大营，为的便是不想与诚德帝过早碰面，此无他，只因弘晴很清楚诚德帝之所以迟迟不对辛丑科弊案下个决断，就是在等着他弘晴去自请，而这，却不是弘晴在这等敏感时分抛出此案的根本用心之所在，他自是不可能会照着诚德帝的意思去办，不过么，诚德帝一旦有召，好晴还是不敢抗旨的，这一得了旨意，立马便乘马车赶到了皇城，递交了请见牌之后，便由李德全陪着进了宫门，一路向养心殿赶了去，待得到了地头，入眼便见诚德帝高坐上首，而左右居然并无一大臣在，摆明了是要私下跟弘晴好生谈谈之架势，对此，弘晴虽是心知肚明，却并不曾表露出丝毫的异色，也就只是照着朝规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这几日诚德帝显然过得不是太舒心，面色虽平静一如往昔，可眼圈的颜色却明显比往日里要深上了不老少，叫起的声音里也透着股疲惫之意味。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既是叫了起，甭管弘晴心中作何感想，谢恩都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晴儿这几日都很忙么，朕看你都消减了不少，实是苦了你了。”

    望着恭谨地立于殿中的弘晴，诚德帝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既有感念父子间二十年来的彼此扶持，又有恼火于弘晴的不听指挥，更多的则是对弘晴握有之实力的忌惮，独独没有悔恨之意在内——诚德帝从来不以为自己做错了甚事，若是有错，那都该是弘晴的错，正因为此，诚德帝一开口便是酸意十足的敲打之话语。

    “能为皇阿玛办差，实儿臣之幸也，自当勤勉不怠，以报皇阿玛信重之隆恩。”

    这一听诚德帝话里话外皆满是怨气，弘晴心中立马便冷笑不已，不过么，倒也没反唇相讥，仅仅只是作出了副恭顺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道。

    “嗯……，晴儿之忠心，朕素来是知晓的，尔只管用心办了去，朕自不会亏了你的。”

    弘晴这么句不软不硬的话一出，诚德帝当即便被噎了一下，心中火气虽是狂涌不已，却愣是不好发作出来，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长出了口大气，强自压住心头的烦躁，好言抚慰了弘晴一番。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自当尽忠职守，不敢有负皇阿玛之嘱托。”

    不管诚德帝是冷言讥讽还是温和相待，弘晴始终是一派的恭顺，礼数周全的令人挑不出半点的瑕疵。

    “嗯，晴儿这话朕信得过，然，朕也不忍让尔劳累过甚了去，这样好了，朕就将赫达调回来，唔，就到丰台大营当一提督，帮着尔好生整军好了，晴儿以为如何啊？”

    这一见弘晴始终恭顺，诚德帝心中的怒气也就稍减了几分，不过么，却是并不打算放弃既定的掺沙子之预案，这便假作关切之状地提议了一句道。

    “皇阿玛圣明，儿臣以为赫将军乃军务老手也，有其在一旁帮衬着，儿臣也就能稍稍偷回闲了的。”

    调赫达回京一事，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也早就安排好了应对的后手，弘晴自是不会反对诚德帝之提议。

    “嗯，好，晴儿能做此想，朕心甚慰，回头朕便下了旨意，着赫达即刻归京，特简丰台大营提督，加兵部尚书衔。”

    诚德帝调赫达回京的心意虽决，可还是不免担心弘晴会反对，原本还准备了一大套的说辞，打算好生跟弘晴拉扯上一番的，却不曾想弘晴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诚德帝先是一愣，接着便兴奋了起来，一寻思，索性便将赫达再往上提了一级，摆出钳制弘晴之架势，以试探一下弘晴的应承是否出自真心。

    “皇阿玛圣明，前番西北能如此快平定，赫将军居功至伟，原就该有所恩赏的，加一兵部尚书衔，确是恰如其分哉。”

    父子间近二十年的相处下来，弘晴早就摸透了诚德帝的品性与为人，又怎会看不出诚德帝这么一手拙劣的试探，自不会放在心上，当即便满脸诚恳状地称颂了起来。

    “那好，此事就这么定了，赫达虽是长于军务，然，对新军之缔造却还是有不足之处的，尔与老十三要多帮衬其一些，也好让其早些熟稔新军之战略战术，尔可能办到否？”

    诚德帝就一得寸进尺之人，这不，一见弘晴如此恭顺，立马顺杆子便爬了上去，先前还说让赫达帮衬着弘晴，这一掉头过来，居然成了弘晴与老十三须得去帮衬赫达了，当真就将无耻与厚脸皮之功夫发挥到了极致。

    “皇阿玛放心，儿臣自当遵旨行事，断不致有差。”

    尽管被诚德帝这等卑劣手笔恶心得不轻，然则弘晴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满脸恳切状地便表了态。

    “嗯，如此甚好，此事便议到此好了，朕今儿个叫尔来，非独为赫达一事，而是想听听尔对辛丑科弊案一事之看法，说罢，朕听着呢。”

    诚德帝这几日过得不爽之根源不在赫达的调动上，而是在此番闹得沸沸扬扬的科举弊案上，没旁的，只因诚德帝已然看出了此番风波乃是弘晴搅起的，没有弘晴的配合，那就谁都别想将此案压将下去，不管换了谁去处置此案，都将越处置越乱，这一点，诚德帝还是很清醒的，也正因为此，哪怕外头哄乱着在拱二阿哥与三阿哥去审案，诚德帝也不肯对此有所表示，只是他这么一沉默，外头的舆论可就越发甚嚣尘上了去了，眼瞅着局势将要失控，诚德帝自不免感到压力如山，今儿个之所以将弘晴召来，实属无奈之举罢了。

    “皇阿玛明鉴，儿臣这些时日来一直忙于军务，对此案实不曾关切过，自不敢妄言。”

    一谈到了科举弊案，弘晴可就没那么听话了，一记漂亮的太极推手立马便耍了出来，回答得倒是诚恳万分，可全都是无甚营养的废话。

    “无妨，尔只管说，无论对错，朕都自当包容。”

    这一见弘晴如此作态，诚德帝刚平复下去的火气顿时“噌”地又狂涌了起来，真恨不得将弘晴好生呵斥上一番，只是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没旁的，眼下的朝局还须得弘晴去抗住野心勃勃的四爷与八爷，真要是父子俩彻底闹翻了去，那只会是亲者痛仇者快，这么个觉悟，诚德帝还是不缺的，正因为此，尽管心中极其的不爽，可诚德帝还是做出了副豪迈状地一挥手，大气地先给了弘晴一道“免死金牌”。

    “儿臣叩谢皇阿玛宽仁，然，此事儿臣确是一无所知，实无从说起。”

    饶是诚德帝豪迈的表演极为到位，然则弘晴却是压根儿就不吃那一套，人是顺势跪下了，谢恩也谢了，可依旧是一推三四五地装着糊涂，没旁的，这可是父子间一局事关平衡的大棋，序幕方才刚刚拉开，弘晴又怎可能就这么让这场大戏如此快便收了场的。

    “嗯……，也罢，朕不逼你，而今你二弟、三弟皆自请审此案，尔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这一见弘晴摆明了就是不愿开口言事，诚德帝虽是恼火万分，却也没辙，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就此转开了话题，从另一个角度来试探弘晴的底限之所在。

    “皇阿玛明鉴，儿臣听闻三弟近来频繁出入八叔府上，或许是儿臣多疑了罢，只是三弟也未免太不知避嫌了些，瓜田李下，终归是有些不妥的。”

    弘晴并未正面回答诚德帝的问题，而是意有所指地点出了三阿哥背后隐藏着的人是谁，尽管不曾明言，可实际上么，态度无疑是倾向于由二阿哥去主审此案的。

    “朕知道了，尔且去忙罢。”

    诚德帝对三阿哥去勾连八爷的事儿亦是有所耳闻，只是早先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也就没去加以理会，而今被弘晴这么一点，诚德帝的瞳孔当即便是一缩，不过么，倒是没对弘晴的话加以置评，仅仅只是声线漠然地吭哧了一声，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是，儿臣告退！”

    诚德帝既是如此说了，弘晴自也懒得再多啰唣，左右局已是布下，只要审案的人不是他弘晴，这棋局就断然没那么容易收了场，下棋的人一多，棋局就越发混沌，诚德帝要想彻底掌控棋局的难度也就越大，而这，于弘晴来说，也就足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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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混沌格局（一）

﻿    “来人！”

    弘晴倒是走得很潇洒，可诚德帝却是潇洒不起来了，在龙床上呆坐了良久之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冷厉的断喝。=

    “老奴在！”

    先前诚德帝父子乃是单独奏对，殿中并无旁人在，李德全与一众小太监们全都在殿外候着，这一听诚德帝声线不对，自不免都慌了神，一窝蜂地便抢进了殿中。

    “去，给朕宣……，唔，宣方苞来此！”

    诚德帝原本是想宣李敏铨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改了主意，此无他，李敏铨与三阿哥的关系密切一事，诚德帝虽是从无表示，可心里头却是清楚的，一想到弘晴先前说过三阿哥与八爷之间瓜葛不小，诚德帝下意识地便不想再叫李敏铨前来议事，这便改口宣召了方苞。

    “喳！”

    听得诚德帝这般吩咐，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两名小太监便急匆匆地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又已陪着方苞从外头行了进来。

    “臣，军机大臣方苞叩见陛下。”

    一行进了殿中，入眼便见诚德帝气色不对，方苞的脚步不由地便是微微一顿，可很快便调整了过来，疾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平身罢。”

    诚德帝脸色虽是阴沉着，可叫起的声音却尚算得上平和。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诚德帝掩饰得很好，可方苞却是听出了诚德帝心中的焦与躁，心头自不免有些发沉，可却不敢失了礼数，恭谨万分地谢过了恩，而后方才站了起来，微躬着身子，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尔等退下！”

    诚德帝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一挥手，朝着李德全等人便是一声喝令。

    “喳！”

    诚德帝此言一出，李德全等人自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了诺，鱼贯着便退出了大殿。

    “灵皋先生，朕自登基以来，还不曾与先生道个谢，此诚朕之过也，还忘灵皋先生莫要介怀才好。”

    一众人等尽皆退下之后，诚德帝这才露出了一丝歉然的神色，很是和煦地先行致歉了一番。

    “臣不敢。”

    帝王道歉可不是小事，方苞纵使胆子大，却也有些吃不住劲了，忙一头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回了话。

    “灵皋先生不必如此，朕说的是实情，嘿，朕能得登大宝，先生是有大功的，此一条，朕始终都记在心中。”

    诚德帝显然很是满意方苞这等恭谦之态度，但见其一挥手，煞是和煦地便抚慰了方苞一句道。

    “臣惶恐，臣实不敢居此天功。”

    尽管心中已然明了诚德帝所指的功劳是甚，可方苞却又哪敢真承认了下来，要知道帝王更替之事乃是社稷最要紧之勾当，但凡牵扯入其中者，无一能有好下场的，面前这位主儿显然不是康熙老爷子那等宽仁之人，也没老爷子那等博大之心胸，真要是被其惦记着当年夺嫡时的艰辛，他方苞能有好果子吃才是怪事了的。

    “灵皋先生勿须惊慌，朕并无怪罪先生之意，先生且请起罢。”

    诚德帝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之后，这才接着温言安抚了方苞一把。

    “老臣谢陛下隆恩。”

    诚德帝既是叫了起，方苞心中虽是不安依旧，却也只能是恭谨地叩头谢了恩。

    “朕并非虚言感谢，嘿，时人都在传，说朕是因子而贵，倒也不算错，若非先生一句‘观圣孙’之言，这大位也断难轮到朕来坐，此一条，先生虽是不曾居功过，可先皇却在笔记里载明了的，朕又岂会不知。”

    诚德帝今儿个召方苞前来，就是要大用于其，自然是要将话说透，以收方苞之心，正因为此，诚德帝无甚顾忌地便将实情挑明了来说，顿时便令方苞惊出了满头满脑门的冷汗。

    “臣不敢，臣……”

    当初方苞跟老爷子献策时，就只有张廷玉在场，本以为此事隐秘得很，却没想到诚德帝会从老爷子的笔记里得知详情，再一想到当年夺嫡正烈时，他方苞所上的诸般考察之密计，心登时便已是大慌不已了的。

    “朕说过，你灵皋先生是有大功的，只是此一条事涉颇深，朕却是不好重赏先生，唯请先生侍朕如侍先皇，你我君臣有始有终，当得能成一段千古之佳话，就不知先生可愿助朕否？”

    诚德帝尽管一直和颜悦色地与方苞拉扯着，可实际上么，心中却始终是焦躁不已的，这一见方苞已然被唬住了，也就不想再多绕圈子，话锋一转间，已是点明了召方苞前来的根本用心之所在。

    “陛下言重了，老臣能为陛下效忠，实三生有幸焉，岂敢不尽心而为。”

    诚德帝的话都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方苞哪还能有甚旁的言语，本来么，他方苞就是个老派人物，效忠帝王的思想早已深入了其骨子里，自是不可能去违逆诚德帝之言的，磕头表忠心也就是其唯一能做的事儿了的。

    “好，能得先生相助，朕无忧也！”

    尽管方苞在朝中素来不显山露水，可诚德帝却知晓其人智深似海，论谋算之能，绝对不在陈老夫子之下，能得这等样人归心，诚德帝自是大感欣慰不已。

    “陛下如此厚爱，臣自当效死以报。”

    这一见诚德帝之感慨乃是发自肺腑，方苞心中也是暖烘无比，忙不迭地又磕了个头，再次表忠了一番。

    “嗯，这话朕记住了，尔且起来叙话罢。”

    诚德帝欣慰地点了点头，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是，老臣遵旨。”

    一见诚德帝这等架势，方苞便知诚德帝这是要说正题了，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站了起来，作出了一派恭听训示之模样。

    “不瞒先生，朕先前刚跟仁亲王谈过，本想让其去主审辛丑科一案，奈何其却是始终顾左右而言他，朕也不好强求，只能由之，今，此案在外头已是传得甚嚣尘上，若不早作处置，却恐有变，朕之二、三两子倒是争着要主审，然，朕却甚是不看好，不知先生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眼瞅着方苞如此知趣，诚德帝也就没再绕甚圈子，直截了当地便将心中的碍难简单地述说了一番。

    “陛下以为仁亲王为何不愿主审此案？”

    方苞并未直接回答诚德帝的问题，而是慎重其事地反问了一句道。

    “他……，哼，朕以为此案之所以会曝出，十有**便是其之手笔，这是要给朕难看来着！”

    一听方苞这般问法，诚德帝心中的怨气可就再也压制不住了，气恼地一挥手，已是怒气勃发地骂了开来。

    “陛下误会了，仁亲王之所以如此安排，实是一片苦心啊。”

    方苞能理解诚德帝限制弘晴的心思，却并不意味着他赞同诚德帝盲目出手打压弘晴，此无他，磨都没卸呢，就想着杀驴，实在是再荒谬不过的事了，只是这等话，方苞却是不能也不敢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委婉地感慨了一句道。

    “嗯？先生此话怎讲？”

    诚德帝先前得了方苞的效忠，自以为方苞应是该站在自个儿一边，狠狠地谴责弘晴的无礼举动才是，却不曾想方苞居然帮着弘晴说话，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可又不好胡乱发作，也就只能是冷冷地喝问道。

    “陛下明鉴，您可曾注意到二阿哥与三阿哥为何要争着审案，各自的后头又都站着何人？”

    以方苞之睿智，又怎可能会猜不透诚德帝的心思之所在，然则为了社稷之安稳，方苞却是不敢顺着诚德帝胡乱进言，偏偏有些话，身为臣下，又实在是不好说得过明，没奈何，方苞也只能是蜻蜓点水般地提点了一下。

    “这……，先生是说……”

    诚德帝本身不是个愚钝之人，只是格局稍小了些，眼光的局限性有些问题，可一旦有人点明了，他还是能领悟到一定的深度的，此际，方苞虽不曾明言，可诚德帝却是看出了些蹊跷来，不由地便是一愣，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

    “陛下想来是清楚了的，自您登基以来，四爷、八爷全都安静了下来，然，心却未必就死，之所以不动，不是不想，而是在等时机罢了，倘若陛下逼仁亲王过甚，那二位的机会也就该到了，仁亲王之所以选择此时将辛丑科一案引发，或许正是看到了危险之所在，不得不尔罢。”

    方苞不敢直言诚德帝的过错，可对四爷、八爷却是没那么多的顾忌，一语便道破了弘晴引发此番风波的根本用心之所在。

    “唔……，只是事已发，朕当如何处之方妥，还请先生为朕指点迷津。”

    方苞虽不曾明说，可意思却是很明显的，那便是在劝诚德帝莫要往死里逼弘晴，对此，诚德帝虽是略有悔意，可转瞬间便抛诸脑后去了，没旁的，在诚德帝看来，他乃是九五之尊，又是弘晴的老子，本来就该弘晴顺着他的，又岂有倒将过来之理，正因着此等想法，诚德帝压根儿就不想认错，只想着如何先将此案揭了过去，至于打压弘晴一事么，该进行的，依旧还得进行，一句话——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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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混沌格局（二）

﻿    “陛下明鉴，请恕老臣直言，此案错非是仁亲王主审，若不然，必迁延日久，牵涉已必将越来越广，短时间里难有结案之可能。”

    方苞多精明的个人，只一看诚德帝那等支支吾吾的做派，便知其一准还是不肯放弃打压弘晴的想头，心头不禁为之一沉，此无他，弘晴此际羽翼早已丰满，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更有着新军的强大支撑，又岂是诚德帝能随意拿捏了去的，真要是逼得弘晴烦了，“玄武门旧事”也就该上演了，于社稷来说，断非好事，一念及此，方苞自不敢坐视，这便索性将话挑明了来说。

    “哼，朕就不信没了张屠夫，便须得吃带毛猪不成，不提那厮了，尔便说说看，此案当如何处置了去！”

    方苞倒是一片好心，想要用重话来点醒诚德帝，奈何诚德帝压根儿就不领情，不耐地一挥手，已是毫不含糊地否决了请弘晴去主审的提议。

    “启奏陛下，若是仁亲王不审，此案也就只能在二、三两位阿哥里选一人为之了的。”

    眼瞅着说和诚德帝父子已是无望，方苞心中不禁滚过了一阵悲哀，却也没的奈何，只能是飞快地收敛了下心神，就事论事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弘晟素来不学无术，此番又与老四勾勾搭搭，实是不成体统，倒是弘曦……，此子本性聪慧，朕本甚是看重于其，却不想竟瞒着朕跟老八暗中结盟，当真大失朕望，二者都非良选，朕不愿取。”

    听得方苞说起了二、三两位阿哥，诚德帝倒是不曾隐瞒对此二子的态度，明确无误地表明了不愿让此二人借此事出头的态度。

    “陛下明鉴，辛丑科一案事涉八爷，他人去查，掣肘实多，不单难有厘清案情之能，反倒有沉沦其中之虞也，若是再被有心人一利用，天下士子恐群起为乱，后果恐有不堪，却是不得不防。”

    这一听诚德帝如此说法，方苞心里头当真是苦涩得很，没旁的，方苞虽是已看出了弘晴布此局的手法与用心，可要说破解之道么，还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概因弘晴此局里隐藏着试应手的意味在内，若是诚德帝真敢胡来的话，那弘晴怕就不会再忍耐了，起兵玩一把“玄武门之变”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这么个用意，方苞自是看得出来，问题是这话么，他却是不能说出口来，若不然，他可就真要成为大清的罪臣了的，正因为此，方苞也就只能是就事论事地解释了一番。

    “这么说来，朕只能选弘晟了？可……”

    诚德帝好歹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对方苞的分析，自不会觉得是杞人忧天，问题是弘晟与弘曦都不是他想要的人选，尤其是对弘晟这个素来不学无术的儿子，诚德帝就连一丝的好感都欠奉，哪怕在弘曦与八爷靠得过近的情形下，诚德帝也不愿让弘晟这个草包儿子去主审干系如此重大的案子。

    “陛下，臣以为让二阿哥与弘历一道去审此案恰是最佳之选择。”

    这一见诚德帝在那儿唉声叹气，方苞心中也自不甚好受，奈何天家父子向来就难有和睦相处之可能，若是皇子弱势，那倒也就罢了，一旦皇子过于强势，父子间肯定是要出大问题的，对此，方苞其实早就已然预料到了的，实际上，当初老爷子一直尽全力地扶持弘晴，怕的就是诚德帝上了位之后，会胡乱出手，可结果显然不是太好，概因诚德帝的权利欲实在是太重了些，这不，屁股都没坐稳呢，就想着要清算弘晴这个功臣了，实也怨不得弘晴要做出反击，对此，方苞虽在心中感慨万千，却并未出言点破，而是谨慎地给出了个判断。

    “嗯？”

    一听方苞这般说法，诚德帝不由地便是一愣，眉头一皱，满是疑惑地便轻吭了一声。

    “陛下明鉴，辛丑科弊案一事牵涉到礼部尚书赫申，加之丁旭峰也是八爷的人，毫无疑问，八爷与此案定是有所牵连的，故此，三阿哥并不宜去主审，反观二阿哥，有着四爷在背后支持，为崛起故，定会侦破此案，双方围绕此案定将有一场恶斗，无论谁胜谁负，于陛下来说，都是好事一桩，纵使案情久拖不决，也不过使得朝局陷于混沌罢了，只消能顺势而为，自可慢慢调理了去，不愁朝局不稳，故，窃以为让二阿哥去主审，不失为上策。”

    方苞很清楚弘晴要的便是混沌之格局，为的便是要争取时间另作部署，但他却是不能不按着弘晴的意思来安抚诚德帝，这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显然不是那么好受的，奈何大势已被弘晴所掌控，就算再难受，方苞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下来，除非他想社稷大乱，否则的话，也真就只能帮着弘晴去说服诚德帝。

    “混沌格局么？那就混沌好了，朕回头便下了旨意，且让弘晟那小子去折腾一下好了。”

    诚德帝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晓此际并不适宜与弘晴硬碰硬，自忖已然安排好了后手，有着混沌朝局为掩护，也更有利其暗中操控，自也就不再多迁延，摆了摆手，便即就此下了个决断。

    “陛下圣明！”

    诚德帝这么个决断一出，方苞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赶忙一躬身，高声称颂了起来……

    “什么？怎么会这样！”

    诚德帝原本不算是个杀伐果决之辈，可此番办事效率却是极高，这不，上午才决定下来的事儿，午间便已连下了三道诏书，一是将西安将军赫达调回京师，出掌丰台大营，挂兵部尚书衔；其二，调福建巡抚孟光祖出任直隶总督，至于其二则是将这几日闹腾得沸沸扬扬的案子交给二阿哥弘晟以及雍亲王世子弘历去主审，消息传到廉亲王府之际，八爷正在用着午膳，乍一闻此，脸色当即便是一白，手中握着的银筷子都已落了地还不自知。

    “混帐行子，还愣着作甚，快，去请陆先生前来，快去！”

    八爷愣神了片刻之后，终于是从震惊中醒过了神来，这一见边上侍候着的下人们尽皆慌乱不已，顿时便是一阵大怒，咆哮着便吼了一嗓子，大失往日里的温文尔雅，这也不奇怪，本来么，八爷对二阿哥弘晟是满不在乎的，毕竟那厮不过就是一无行之纨绔罢了，市侩的狡诈倒是不缺，可论及才学么，却是半点全无，在八爷看来，二阿哥上本不过是瞎胡闹罢了，然，纵使如此，八爷也没掉以轻心，这几日已是暗中部署了下去，打算发动手下心腹大臣们一体上本保荐三阿哥弘曦的，却不曾想尚不曾发动起来呢，诚德帝居然就这么下了诏书，不单没经过朝议，也不曾与诸王以及诸大学士们商议过，竟是这般的乾坤独断，浑然不似诚德帝往日优柔寡断之做派，自不免令八爷为之惊诧莫名的。

    “喳！”

    这一见八爷声色不对，边上侍候着的诸般下人们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乱纷纷地应着，自有一见机得快的小跑着便蹿出了厅堂，不多会，就见一身青袍的陆纯彦已是施施然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陆某见过王爷。”

    陆纯彦素来淡定从容，哪怕此际八爷面色不甚好看，他也依旧如此，但见其不紧不慢地行到了桌前，朝着八爷一躬身，声线平和地便行礼问了安。

    “先生来得正好，宫里那位已是下了明诏，让二阿哥与老四家的小子主审辛丑科一案，此当何如之？”

    八爷心急得很，也不等陆纯彦礼毕，便已是焦躁地问起了策来，没旁的，概因此事干系实在是太大了些，已然不是壮士断腕便能解决了的，要知道弘晟固然不成器，可弘历却是个厉害角色，更别说还有四爷隐在后头，再算上弘晴与诚德帝在一旁虎视眈眈，八爷自不免担心自个儿会被清算了去。

    “王爷莫急，无论甚事，终归是可以商榷的罢。”

    陆纯彦在来之前便已知悉了诏书的事儿，心中也已是有了明判，不过么，他却并不急着言事，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在了八爷的对面，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道。

    “嗯……，尔等全都退下！”

    这一见陆纯彦如此镇定，八爷骚乱的心也就稍稍安了些，这才醒起边上侍候着的人未免太多了些，实不宜谈及机密之事，这便一挥手，寒着声断喝了一嗓子。

    “喳！”

    听得八爷这般吩咐，一众下人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了诺，便即各自退出了厅堂。

    “先生，您看此事当如何应对方好？”

    八爷的心虽已是稍稳，可焦虑却依旧不曾散了去，一众下人们方才刚退下，他便已是沉不住气地追问了起来。

    “不碍事，左右不过是各方角力的混沌格局罢了，实无须担忧过甚。”

    陆纯彦显然是早已成竹在胸，开宗明义地便给了八爷一个明确的答案。

    “混沌格局？这……”

    陆纯彦倒是已点破了蹊跷之所在，奈何八爷心乱之下，愣是不解其意，茫然地便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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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混沌格局（三）

﻿    ﻿﻿﻿    “王爷好生想想陛下前两道诏书都写的是甚来着？”

    这一见八爷明显已是心‘乱’如麻，陆纯彦不由地便暗自叹了口气，可也没让八爷胡‘乱’猜测，语调淡然地便点了一句道。

    “这……，唔，先生是说老三调这么两个人来，真正要防的人是弘晴小儿么？”

    八爷本是‘精’明之辈，先前之所以没看破蹊跷，完全是因心‘乱’之故，这一经陆纯彦提醒，立马便明悟了过来，只是兀自不敢完全肯定，这便试探地发问道。

    “若非如此，今上又何须调此二人入京，呵，就仁亲王在朝中之实力，要收拾王爷与四爷怕是不难罢，又何须多此一举哉？”

    陆纯彦点了点头，有些个无奈地点出了个中之蹊跷所在。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老三父子必有一搏了的，这倒是个好机会。”

    八爷心神既稳，思绪也就活泛开了，略一沉‘吟’，已是有了个明确的判断。

    “王爷说对了，这机会依旧在仁亲王挂帅出征之后，朝局必有大变，待得那时，就看谁的手腕更高明些了。”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语调淡然地将八爷的话往深里引述了开去，明确指出了决胜的时机之所在。

    “嗯，若如此，眼下这个案子又当如何处之？”

    未来之事变数尚多，此时计议未免为时过早，八爷心中虽是有了个初步的想法，却并不打算拿出来讨论，这便将话题又转回到了眼下的时局上。

    “一个字——顶！”

    陆纯彦无甚含糊，八爷话音刚落，他便已是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

    “顶？这……”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八爷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没旁的，尽管他八爷的势力庞大依旧，在朝中除了弘晴之外，就数他八爷实力最为雄厚了的，哪怕去岁被弘晴血洗了一把，元气有些伤，可根基却还在，问题是要想以一方之力抗衡诸强，显然是不够的，再说了，跟四爷去血拼，也不太符合他八爷的利益，更别说还有仁亲王与诚德帝在一旁虎视眈眈，这等情形下，八爷实在是没有勇气硬顶此案的。

    “王爷无须担忧，此番科场风‘波’之所以闹到眼下这般田地，不过是各方角力之结果耳，这么说罢，于仁亲王来说，他需要时间来整军以及理顺内部之隐患，更想着遏制今上之清洗，故，其必不想看到此案匆匆结束，而于今上来说，之所以选择二阿哥来审此案，要的便是让四爷来死咬王爷您，以便将水搅浑，他也好从中渔利，顺带着掩护其‘私’下部署之勾当，至于四爷么，则是想着借此机会扩张势力，当然也想着将此案往深里挖了去，这等情形之下，已不是王爷壮士断腕便可匆匆结案了的，倘若仓促出手，不单不能解厄，反倒会被四爷趁机往死里打，正因为此，王爷无论是为保住元气之故，又或是以拖待变，那都须得硬顶到底，此案一日不结，‘混’沌之格局就不会变，待得西北‘乱’起，自可从容部署了去！”

    尽管八爷没明说，可陆纯彦却是一眼便看出了八爷的担心之所在，不过么，却显然并不以为然，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已是将此案的前因后果乃至诸方之考虑尽皆解说了个分明无比。

    “嗯，那好，就这么定了，至于三阿哥那头么，且就让老九去安抚上一番，回头再找个机会让其出头也罢。”

    这一听陆纯彦都已将道理解说得如此透彻了，八爷自不会听不懂，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表态，而是默默地寻思了良久之后，这才下了最后的决断……

    “禀王爷，内廷诏书已下。”

    丰台大营的提督衙‘门’的后堂中，一场军事会议正在进行之中，高居上首的弘晴面‘色’肃然地听着新编第一军军长塔山的整编汇报，突然间却见丁松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凑到了弘晴的耳边，小声地禀报道。

    “嗯，说罢。”

    听得内廷如此快便有了动作，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一压手，示意塔山暂停汇报，面无表情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禀王爷，圣上下了旨意，调西安将军入丰台大营为提督，并调福建巡抚孟光祖就任直隶总督，着二阿哥弘晟并雍亲王世子弘历主持彻查辛丑科弊案。”

    丁松原本是想着‘私’下禀报实情的，可这一听弘晴如此吩咐，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高声将所探知的消息一一道了出来。

    “嗡……”

    丁松这么一说，场中诸将顿时便‘骚’‘乱’了起来，没旁的，概因丰台大营提督原本是塔山兼着的，这冷不丁就被赫达给取代了去，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自不免令诸将们都有些个茫然不知所谓的。

    “嗯，知道了，尔且退下罢。”

    听得这三道诏书，弘晴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精’芒，不过么，却并未有甚点评之言，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一挥手，便将丁松打发了出去。

    “王爷，这不公平，我新军将士立功甚伟，塔将军更是战功赫赫，陛下没来由地调赫达来任我丰台大营提督，置我丰台大营诸将于何地！”

    丁松方才刚退下，‘性’烈如火的骑兵第一师师长和敏已是第一个发出了不满的抱怨之声。

    “没错，塔将军无过，因何免职，此确是有失公允！”

    “王爷，那赫达浑然不懂新军，来我丰台大营，不是添‘乱’么？”

    “外行指挥内行，素来是兵家大忌，此断不应有之！”

    ……

    在场诸将都是师级以上的将领，除了新编第一军军长塔山之外，其余诸将都是弘晴的心腹将领——新编第二军军长张淼，新编第三军军长程贵武，炮兵师师长奎安，骑兵第一师师长和敏、骑兵第二师师长陆有胜大多都是出自弘晴当年那支‘侍’卫队，即便不是，那也是征东瀛时弘晴带出来的将领，说是弘晴的死忠也绝不为过，自是都不愿见到赫达这个今上的奴才突然跑来‘插’上一手，这一有了和敏的带头，一众将士们顿时便全都群情喧哗了起来。

    “都给本王闭嘴！”

    弘晴之所以让丁松在此际将诚德帝的旨意公开出来，要的便是眼下这等效果，为的便是‘激’起诸将们的同仇敌忾之心，当然了，弘晴对诸将们的表现虽是欣慰得很，却断然不想承担蛊‘惑’诸将抗旨的罪名的，自不可能让诸将们将怨言转变成行动，这便佯怒地一拍文案，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王爷，诸公，陛下既是如此安排，定是有所考虑，末将对此绝无异议。”

    没任何过错便丢了丰台大营提督的位置，塔山心中自然也不甚好受，可到底还算清醒，并不敢有甚怨言，而是满脸诚恳状地表了态。

    “嗯，塔将军能做此想便好，西北将‘乱’，正是我大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区区一提督之位算不得甚事，有种的，跟本王上战场，搏他个封妻荫子，那才算是真本事！”

    尽管塔山一脸的诚恳状，可弘晴却还是能察觉到其内心深处的浓浓失落感，对此，弘晴也没甚太好的安慰办法，也就只能是泛泛地鼓舞了其几句。

    “王爷说得是，我辈武人，要功劳，还须得战阵上见高低！”

    “不错，铁骑铮铮，方显我英雄本‘色’！”

    “王爷英明，我等自当效死沙场，搏他一个荣华富贵出来！”

    ……

    一众新军将领们都是好战之辈，奈何这些年始终都被困在了京师，虽说也打过剿灭隆科多叛‘乱’这么一场战事，可于新军强大的战力来说，那都是小打小闹的把戏罢了，实在难称过瘾，这一听弘晴说起了即将到来的平定西北之战，一众将士们的眼神当即便全都亮了起来，一个个尽皆嗷嗷叫地嚷嚷不已。

    “仗有的是尔等打的，不止青海的罗卜藏丹津，也不光是准噶尔的策妄阿拉布坦，还有贪婪无度的老‘毛’子，都等着尔等前去剿灭，至于将来，我大清的铁军还将横扫八荒，远征四海，无数的功勋等着在座的各位去取，可首先，尔等还须得将内功给本王练好了，眼下各军的架子虽已搭好，兵力配置却不足三分之一，人手，本王可以从京中闲散旗人里‘抽’调部分，再将直隶各绿营军也调出数万人来，足可填上兵力不足之窟窿，可练兵却须得靠诸位自己去努力了，本王丑话说在前头了，截止到今岁年底前，那一部的兵没有练好，旅以上之将领一体撤职查办，尔等可都听明白了么，嗯？”

    弘晴的心很大，费了如此多得心血整顿新军，可不光是着眼于平定西北之‘乱’，更多的则是在考虑将来征战天下之所需，正因为此，尽管眼下丰台大营的兵力其实只要三万不到一些，可弘晴却是将全军的架子铺得极大，分成陆军三个军，骑军两个师，炮兵一个师，眼下，各级将领虽都已基本调整到位，可预定的十二万大军却差了近十万，这些不足，都需要征调新兵，训练上的任务自是重得很，而能留给弘晴的时间又紧，对此，弘晴有着绝对清醒的认识，话也就说得分外的凌厉了去。“喳！”尽管训练任务极重，然则一众新军将领们对此却并无丝毫的畏难之心，回起话来，当真响亮无比，内里满是十足十的自信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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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不速之客

﻿    诚德元年四月十六日，诚德帝连下三道诏书，本就哄‘乱’不已的京师局势顿时便沸腾了起来，众说纷纭间，各方势力开始了新一轮的角逐与洗牌，不管是刑部还是兵部，又或是工、吏部，甚或连礼部、翰林院都被牵涉入了其中，朝廷上下好一派的乌烟瘴气，各种版本的流言四下泛滥成灾，谁也看不清这朝局将会向何处发展了去，‘混’沌之格局初显。

    诚德元年五月初一，西安将军赫达奉旨回京，出掌丰台大营，勇亲王允祥、仁亲王弘晴一并出面，为赫达接风洗尘，席间，仁亲王弘晴‘欲’将整军之事宜向赫达作一‘交’接，赫达辞而不受，言称对新军事宜一无所知，不敢僭越，然，愿从旁协助二位亲王办理诸般细务，诸般人等尽欢而散。

    诚德元年五月二十七日，远航南洋的“八旗商号”船队再次满载而归，四十六艘大型商船在一艘“镇”字级巨舰以及四艘“威”字级中型战舰的护送下，停于广州港，经广州海关核算，共计得‘毛’利五千八百七十八万五千余两，扣除各种成本后，得纯利三千六百八十九万余两，与去岁同期略有增长，然，增长之幅度并不大，明显有着后续乏力之虞，然，这并非此番船队归来受人瞩目之关键，真正令朝廷微起‘波’澜的乃是英国使节团的随船而至。

    大不列颠王国自打在英西大海战中击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之后，便已成了当今的海上霸主，早在明末时，便曾派出商船队在广州设点，与中国展开贸易，后因大清迁界禁海，这才不得不结束了对中之贸易，且因着大不列颠王国是时主要的经营方向着落在北美，对远东，仅仅只是全力经营印度，尚不曾与西、葡、荷等老牌远东殖民者发生直接的冲突，然则随着大清远洋船队与西班牙等国的贸易额持续增长，西班牙等国固然是赚得个盆满钵溢，可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却是大受其害，没旁的，不列颠东印度公司主要经营项目中的茶、丝绸、瓷器等都是从西班牙等国手中接盘，价格昂贵不说，现银更是始终处于纯流出状态，十数年下来，尽管有着印度这个庞大的殖民地输血，可现银却已是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不列颠东印度公司不是不想跟大清船队直接贸易，实际上，早在大清船队初至南洋之际，该公司便已派出专员与大清船队接洽，试图从中分一杯羹，但却被大清船队毫不容情地拒绝了，倒不是船队的负责人有钱不懂得赚，而是此道密令来自弘晴这个“八旗商号”的实际掌舵人，自是无人敢有违背的，于是乎，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西班牙等国大赚特赚，回过头来么，倒也曾试探着派出了一支规模不算大的船队远航广州，试图再次在广州建立商业据点，却被广东方面严词拒绝，不消说，这道密令又是来自弘晴。

    这么几番折腾下来，不列颠东印度公司虽不致于亏本经营，可年利润额却是逐年在萎缩，为打开大清这么个巨大的市场，该公司不得不全力游说帝国议会，‘花’费了巨大代价之后，终于取得了议会以及大不列颠王国第一任首相罗伯特？沃‘波’尔的全力支持，于去岁年初派出了一支使节团前来大清，‘欲’与大清就商贸问题展开谈判，该使节团在海上漂泊了大半年的时间，方才抵达印度，又因着季风的缘故蹉跎了近半年，方才赶到了南洋，搭乘大清远洋船队到了广州，这一路上可谓是历经坎坷，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踏上了大清的土地。

    大不列颠王国使节团诸般人等虽还在从广州来京的路上，可其国书的副本却是按着国际外‘交’之惯例，由广州方面派人急送到了京师，由着理藩院的通译将国书副本翻译成中文，只是理藩院尚书郎尔衡并无处理相关谈判之经验，并不敢胡‘乱’建言，只是将副本连同译文一道提‘交’御前，诚德帝一看，也有着不知该如何处置了，此无他，在大清主流思想中，商贾依旧还是等而下之者，哪怕这些年来，大清工商业已是蓬勃发展，商贾之地位略有提升，奈何占据主流的依旧是儒家思想，商贾的地位自也就难有甚实质‘性’的改变，满朝文武中懂得商道的实是寥寥得很，再者，似大英使节团这等远航万里而来就只为谈通商事宜的情形还真就是大清开国以来的第一例，一众军机大臣们也不知该派谁去接洽才好，议来议去之下，还是没个头绪，到了末了，诚德帝不耐了，直接拍板让仁亲王弘晴去打理此事。

    圣旨下达之际，弘晴正在丰台大营里忙着整军之事，接到让其去负责与大英使节团谈判事宜的诏书，弘晴虽是早有所料，可心中却还是极为的不爽，没旁的，别看诚德帝的诏书上说得个天‘花’‘乱’坠，宛若此谈判事宜除了弘晴之外，再无人能办妥一般，可实际上么，却是要给赫达创造出切入新军整编的机会，没瞅见诏书上写得无比之分明——一切当以国事为重，务必与大不列颠王国商榷个稳妥的法子，不可坠了我大清之威望，至于整军一事，大可‘交’由赫达办理，或可两相宜焉。

    两相宜？啥的两相宜，不外乎就是要赫达抓住机会往新军里塞人，顺带着挖挖弘晴的墙角罢了，个中之意味也未免太明显了些，此无他，大英使节团都才刚从广州启程，就算再怎么赶，那也得一个多月才能抵京，如此早便要弘晴移‘交’整军权力，便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内里的蹊跷，就更别说弘晴这等‘精’明到了极致之人了的。

    “去，将赫提督请了来。”

    甭管心中有多不爽，然则诚德帝的诏书已到，却是容不得弘晴多事迁延的，将前来传旨的李德全打发走了之后，弘晴一回到办公室，便即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丁松乃是“千手观音”丁严的长子，自幼便在小串子胡同长大，一身武艺身兼数家之长，自打康熙五十一年被弘晴调入‘侍’卫队起，到如今已是整整跟随了弘晴十年的时间，尽管方才刚晋升‘侍’卫队统领不久，可对弘晴的‘性’格却是颇为的了解，这一听弘晴声线不对，哪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办公室，自去传唤赫达前来不提。

    “末将叩见王爷！”

    赫达倒是来得很快，只是身上却是一派的狼藉，没旁的，只因到任这近一个月来，赫达始终就不曾在衙‘门’里办公过，每日里都是与普通小兵一道出‘操’，一道训练，无论是‘射’击还是‘摸’爬滚打，赫达都能放得下提督的架子，浑然将自个儿当普通一兵看待了，今儿个也不例外，原本正随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的士兵们‘操’演着战术动作，听得弘晴传唤，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穿着一身小兵的号服跑了来，行礼倒是恭谦，只是配上那身邋遢的号衣，叫人怎么看，怎么别捏。

    “老赫不错么，这么一整，可真就成一大头兵了。”

    自打赫达到了丰台大营，弘晴还真就不曾与其有过太多的‘交’谈，也不曾试探过赫达的真实想法，心里头对赫达自不免有些不衬底，不过么，弘晴却是不会表‘露’出来的，这不，打趣起赫达来，就一如从前般随意。

    “让王爷见笑了，末将受陛下如此恩遇，实是惶恐得很，可怜末将就一老朽，玩玩上阵‘肉’搏还成，可要末将统带这等新军，实是超出了末将能力之外，王爷您看，末将连个大头兵都没当好，今儿个下了连，愣是被一众儿郎们给小觑了一通子，当真是天可怜见的。”

    赫达显然并不清楚诚德帝下诏一事，以为弘晴这是要考校其参与‘操’演的心得体会，当即便自嘲了一番。

    “呵，老赫能如此下苦，数月下来，必可掌握新军训练之要，所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便是这么个理儿，对你老赫的能力，本王可是信得过的，罢了，不说这个了，本王刚接到皇阿玛的诏书，须得回城主持与大不列颠王国使节团之谈判事宜，按陛下旨意，新军整编一事就暂由你老赫担着，若有甚不懂处，可向勇亲王求教，也可与诸将们商议着办了去，谁若是敢捣蛋，尔只管来寻本王，本王自当为尔做主！”

    弘晴笑着夸了赫达几句，而后便即转入了正题，面‘色’一肃，已是将叫赫达前来的用意‘交’代了个分明，一番话说将下来，看似随意，可内里却是别有玄机，至于赫达能不能听得懂么，那就须得看其有没那个心思了的。

    “这……，王爷明鉴，末将小兵都还没当出头呢，哪有整军的本事，倘若办砸了，那后果须不是好耍得，不妥，大大的不妥，末将这就上本辞了，还请陛下另行任用高明之人，无论是塔山还是张淼，都比末将要强上无数。”

    赫达显然没想到弘晴叫其前来要说的居然是这么回事，不由地便是一愣，而后么，紧赶着便高调地请辞了起来。“无妨，皇阿玛既是将差使‘交’托给你老赫，就是相信你老赫必能有所作为的，此事就不必再议了，且就这么定了也好，本王这就将诸般事宜与尔先行‘交’接上一番。”论及观颜察‘色’的能耐，满天下就没多少人能跟弘晴相提并论的，哪怕赫达掩饰得再好，也瞒不过弘晴的火眼金睛，自是能看得出赫达已是铁了心要跟着诚德帝了的，心头当即便是一沉，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摆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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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又一个扯后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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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这玩意儿，在中华之地，从来都是站队的游戏，从古自今，概莫能外，至于当如何选择，那只能是看各人的判断了的，当然了，所造成的后果，那也须得各人自己去承担，对此，每个玩政治的人，都必须有着清醒的认识，一旦选定了，那就再难有改换‘门’庭之可能，尤其是涉及到天家之争的站队，更是如此，失败者可不仅仅只是个人生死的问题，满‘门’灭绝也不是啥稀罕事儿，可若是站对了，那就有着从龙之巨功，封妻荫子不在话下，很显然，这等‘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些，方才会引得无数英雄尽折腰，但凡是仕途之人，能抵挡得住这等‘诱’‘惑’的可谓是鲜少，只不过有的人生‘性’谨慎，不肯或者说不敢轻易站队，可有的人则是冒险因子太甚，早早便站了队，以求得抢占先机之功，毫无疑问，赫达就是这等样人。

    赫达若是真有心不接掌整军事宜，那就该是先向弘晴陈情，然后提议一道上本言事，而不是故作高调地声称要上本请辞，这等言辞看似忠直，其实已然泄‘露’了其内心里已然是选定了诚德帝，而不是弘晴，当然了，这也不奇怪，毕竟诚德帝才是皇帝，又是他赫达的主子，而弘晴尽管能力出众，地位也高，可毕竟还只是个阿哥而已，这都已是恶了诚德帝的心，赫达自不以为弘晴还能得了好去，选择站在诚德帝一边，于赫达来说，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了的。

    生气么？当真谈不到，不过么，失落倒是有些的，毕竟弘晴与赫达算得上是多年的故‘交’了，往年彼此间的配合也算是颇为的投契，而今么，随着赫达的站队，双方之间再无妥协之可能，你死我活乃是必然之事罢，当然了，那都是后话了，至少眼下双方还是能和平共处的，至于将来如何么，那也就只能是走着瞧了的。

    “陛下口谕，宣，仁亲王弘晴养心殿觐见。”

    与赫达‘交’接完整军事宜之后，弘晴并不曾拖延，一出了丰台大营便往皇城赶，没旁的，既是接下了与大不列颠王国使节团谈判的诏书，终归须得提请诚德帝示下相应之要求，此乃朝堂惯例耳，自无甚可多言处，这一赶到地头，请见牌方才一递上去，不多会就见李德全领着两名小太监匆匆而来，一板一眼地宣了诚德帝的口谕。

    “有劳李公公了。”

    诚德帝既是有了口谕，弘晴自是须得赶紧按着朝规三呼万岁地谢了恩，礼毕之后，也没忘了朝李德全致谢了一番，当然了，悄然地塞上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乃是惯例，弘晴自不会忘了的。

    “王爷，您请！”

    诚德帝刚上位那会儿，李德全见到弘晴时，可是相当之巴结，言语间往往会特意透‘露’些内廷之消息，可自打诚德帝与弘晴之间传出不睦的信号之后，这老货对弘晴的态度可就变了，又恢复到了早年的不咸不淡上，哪怕弘晴都已是塞了银票子，这老货也就只是虚伪地笑着，啥话都不愿多说，仅仅只是躬身催请了一句道。

    “嗯。”

    世态炎凉莫过如此，弘晴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却也并不在意李德全的态度如何，淡然地轻吭了一声，抬脚便往宫‘门’里行了去，一路无语地便到了养心殿中，入眼便见高坐上首的诚德帝正与张廷‘玉’、马齐等一众军机大臣们笑谈着，心情似乎相当之不错。

    “儿臣叩见皇阿玛。”

    不用去猜，弘晴也能知晓诚德帝心情为何大好，左右不过是在得意他那一手自以为高明的下作手段罢了，对此，弘晴早就已是有了对策，却也懒得跟诚德帝一般见识，照着朝规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面‘色’平和一如往昔，看不出丝毫的异常之处。

    “免了，平身罢。”

    这一见弘晴已到，诚德帝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更和煦了几分，笑呵呵地便抬手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既是开口叫了起，三呼万岁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晴儿来得正好，朕先前还正为如何跟那大不啥国的事儿烦心着呢，而今，尔既是到了，朕也就可以省心不少了的。”

    诚德帝心情大好之下，话也就说得分外的随意，不过么，内里的意味却并不简单，那是在告诫弘晴不得推脱与大不列颠王国的谈判之差使。

    “能为皇阿玛效力，实儿臣之幸事也，此番谈判之事，儿臣自当竭力而为之，只是事涉两国，儿臣不敢斗胆妄为，还请皇阿玛赐下个章程，儿臣也好循此办理了去。”

    诚德帝的话语虽是说得隐蔽，可内里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的，以弘晴之智商，又怎可能会听不出来，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概因他本来就没打算请辞，此无他，与大不列颠王国这个即将成为世界霸主的老牌海上强国打‘交’道可不是件简单的活计，此乃关系到大清帝国将来之命运的大事，弘晴又岂能放心‘交’给旁人去处置的。

    “嗯，朕对此也无甚章程，只有两条，一是不能坠了我大清的国威，二么，不能损了我‘八旗商号’之利益，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可以谈的，相信尔必能稳妥处之，朕就不特意‘交’待甚了，尔可与郎尚书好生商议着办了去，朕只看结果，不论其余。”

    这一听弘晴没有提出异议，诚德帝的眼神里立马掠过了一丝的自得之‘色’，不过么，却并未有甚特别的‘交’代，也就只是泛泛地提了两点要求。

    “是，儿臣都记住了。”

    诚德帝这两个要求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也很合情合理，可实际上么，却是暗藏埋伏，不管弘晴谈出的结果如何，诚德帝都可以说还有不妥，须得再谈，这么两次三番一折腾下来，就足以拖上数月之时间，如此一来，呆在丰台大营的赫达也就有了足够的腾挪之空间，这等用心不可谓是不险恶，然则弘晴却并未提出异议，而是恭谦地便应承了下来。

    “嗯，晴儿办差，朕自是放心得很，兹事体大，尔且就先去与郎尚书好生协商一二罢。”

    该‘交’代的既是都已‘交’代过了，诚德帝可就不想再多留弘晴了，这便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儿臣告退！”

    诚德帝话都已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晴自是不能再迁延，也就只能是恭谨地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养心殿，一路向理藩院赶了去。

    “下官等叩见王爷。”

    待得赶到了理藩院，弘晴并未直接闯将进去，而是依着朝规着人入内通禀，旋即便见理藩院诸般官员们在左‘侍’郎宗答的带领下，‘乱’纷纷地从内里行了出来，朝着弘晴便是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都免了，平身罢。”

    这一见郎尔衡不曾出迎，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微微一皱，不过么，却也没急着发问，而是面‘色’淡然地虚抬了下手，声线平和地便叫了起。

    “下官等谢王爷隆恩。”

    听得弘晴叫了起，一众理藩院的官员们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谢了恩，而后各自站了起来。

    “宗‘侍’郎，郎尚书可在么？”

    弘晴乃是来办差的，自是懒得‘浪’费‘唇’舌去多事寒暄，待得众人起身之后，便即直截了当地发问了一句道。

    “哟，王爷您来得真不巧，今儿个一早郎大人确是来了，先前说是身体不舒服，告病回府去了，不知王爷您找郎大人可是有甚紧要公务么？”

    一听弘晴问起了郎尔衡，宗答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番。

    “病了？嗯，也罢，本王奉旨督办与大不列颠王国商谈两国外‘交’之事宜，须得贵司大力协助，不知郎大人对此事可有过甚‘交’待否？”

    一听郎尔衡告病，弘晴心中立马便升起了一股明悟——郎尔衡早不病，迟不病，偏偏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病了，摆明了就是要给弘晴设绊子来着，毫无疑问，这断然是出自诚德帝的‘交’待，若不然，郎尔衡也不敢耍出这等装病的鬼把戏，对此，弘晴虽是心知肚明，却也懒得说破，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下官对此一无所知，当初那大不列颠王国的国书便是郎大人亲自打理的，下官等皆不曾‘插’手，此事恐须得问过了郎尚书才好。”

    宗答显然是个圆滑的主儿，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当真是滴水不漏，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推到了告病而去的郎尔衡身上。

    “郎尚书既是告病，部中事宜便先由你宗大人扛起来好了，本王给尔等三天的时间，拿出个与大不列颠王国谈判的章程来，回头本王要用，尔且好自为之罢。”

    弘晴可不是啥好糊‘弄’的主儿，既然逮不到郎尔衡这个正主儿，弘晴干脆就不去理会，一句话便将任务强压到了宗答得头上。“啊，这……”宗答原本还在自鸣得意呢，冷不丁被弘晴来上了这么一手霸王硬上弓，顿时便傻了眼，待要分说一二之际，弘晴已是不管不顾地径直上了马车，就此扬长而去了，只留下宗答在那儿呆若木‘鸡’地发着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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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相忍为国（一）

﻿    时近盛夏，竹林苍翠挺拔，满池荷花盛开，蜻蜓戏水，蝴蝶舞翩翩，这等景致无疑很美，可更美的却是琴声，但见一身白袍的陈老夫子端坐于临水的亭子间中，十指轻拨之下，一曲《阳春白雪》悠然而响，一股空谷清幽之意境在后花园里荡然盘旋，闻得琴音若此，纵使弘晴此际满腹的心思，也不禁为之折服，竟自顿住了脚，就这么静静地立在亭外，默默地倾听着，原本躁动的心情慢慢地便平复了下来。？？？ ..

    “王爷的心思很重啊，莫非宫里那位又出了甚幺蛾子了？”

    一曲已然终了，可弘晴却依旧沉醉在那等平和的意境之中，兀自站着没动，倒是弹琴的陈老夫子率先开了口。

    “回师尊的话，徒儿奉旨督办与大不列颠王国之谈判事宜，已暂将新军整编事宜交由赫达打理。”

    听得陈老夫子见问，弘晴这才从遐思里回过了神来，这便淡然地笑了笑，缓步行上了亭前的台阶，朝着陈老夫子便是躬身一礼，声线平和地回答道。

    “嗯，王爷既是如此早归来，想必郎尔衡那厮定是装病躲将起来了罢。”

    尽管弘晴并未言及去理藩院之遭遇，可陈老夫子却是一口便道破了个中之蹊跷。

    “师尊对了，那厮自言得了急病，在徒儿到理藩院之前便已是溜之大吉了的。”

    弘晴早就知晓陈老夫子必然猜到根底，自是不以为奇，笑着解释了一句之后，便即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陈老夫子的对面。

    “呵，意料中事耳，那厮敢这么做，无外乎是宫里那位的主意，这是要将王爷拖在此事中，也好让赫达能顺利插手整军罢，既如此，王爷打算如何做了去？”

    陈老夫子并未急着出言为弘晴指迷津，而是考校般地发问了一句道。

    “顺其自然好了，只要不误了差使，一切都好，若是有所差池，徒儿也只好请某些人消停些罢。”

    这么些日子以来，弘晴实在是受够了诚德帝接连不断的动作，虽经先前陈老夫子一曲抚平了躁动之心情，可此际出来的话依旧是杀气腾腾不已。

    “时候未到，王爷还须隐忍为上。”

    尽管弘晴不曾明是要请啥人消停些，可陈老夫子却是一听便懂，不过么，却显然不甚赞同弘晴采取过激的手法处置此事。

    “嗯……”

    实际上，用不着陈老夫子提，弘晴自己也知晓此际还真不是玩“玄武门之变”的好时机，没错，有着强大的新军在手，弘晴真要一意孤行的话，确是能成功，可带来的后果便是天下大乱，就算新军再无敌，收拾起残局来，少也得数年的时间，更别内战一起，生灵涂炭，实非社稷之福，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弘晴方才会容忍诚德帝一直以来的挑衅，只是忍耐终归是有限度的，弘晴又不是圣人，也没那等所谓唾面自干的“修养”，面对着诚德帝一而再再而三的动作，弘晴的忍耐力已是被消磨得差不多了的，正因为此，哪怕明知道陈老夫子所言乃是正理，弘晴也不曾表态，仅仅只是闷闷地吭了一声。

    “若是王爷真想有所表示，那就拿郎尔衡来当一靶子好了，略作惩戒即可，想必宫中那位也不致有甚意见罢。”

    只一看弘晴这般模样，陈老夫子便知弘晴这些日子以来实在是被诚德帝逼得厌烦了的，心下里自不免为之忧心忡忡不已，真担心弘晴会无名火大发地玩上一把大的，这便斟酌了下语气，委婉地劝解了一番。

    “师尊见笑了，徒儿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也不致与区区一走狗计较，左右都是为了国事，姑且相忍为国好了。”

    尽管陈老夫子掩饰得很好，可弘晴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老夫子心底里的浓浓之忧虑，不免为之赫然，苦笑了一下，也就不再提要奋起反击之事了的。

    “王爷能这般想便好，待得王爷平定了西北之乱，也就差不多到了可以算总账的时候了，一切都等到那时再做一了结也不为迟。”

    尽管弘晴已是有所表示，可陈老夫子显然还不是太放心，紧赶着便又叮咛了一句道。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都记住了。”

    听得陈老夫子这般法，弘晴的眼神里立马有道杀气迸发而出，当然了，这并不是冲着陈老夫子而去的，而是想到了西北平乱之后之局势而起的，这么道杀气虽是一闪而过，可个中的森然之意味却是骇人得紧，哪怕此际正值艳阳高照之时，却依旧令人有寒毛倒竖之感，纵使是陈老夫子这等城府之人，也不禁为之骇然不已的……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六月中旬了，近半个月来，朝局依旧混沌着，刑部那头热闹不断，弘晟与弘历二人还在可着劲地审着案，而刑部上上下下则是全力以赴地玩着躲猫猫、使绊子的把戏，双方你来我往地斗着法，折腾得动静当真不，至于丰台大营处么，同样是热火朝天不已——新军第二轮扩编已正式开始，总兵力将由原本的三万人扩编为十二万，所带来的各种问题可谓是多如牛毛，哪怕是早就有了详尽的扩编计划，兵、工、户、吏也都已是全面动员，可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实在是太多了些，衔接上的麻烦总是少不了之事，于是乎，扯皮倒灶的事儿便如山般堆积着，偏偏赫达这个新任丰台大营提督本身就能力有限，对新军诸般事宜又不甚熟稔，整个丰台大营顿时便彻底乱了套，下头诸军将领无不怨声载道，遂联名上了本章，好生告了赫达一状。

    赫达何许人也，那可是诚德帝早年的侍卫统领，属于亲信中的亲信，诸将们告他的状，显然是难不可能有甚效果的，当然了，诚德帝虽是没处分赫达，却也不敢无视诸将们的怨气，紧着便将老十三派去了丰台大营，以掌总整军诸般事宜，又好生嘉奖了诸将们一番，算是勉强将此事压了下去，然，却是免不了又将这笔烂账算在了弘晴的头上，据闻诚德帝可是在私下里痛骂了弘晴一番，弘晴这是恃功犯上，不过么，这等传闻也就只是传闻而已，到底是否属实，谁也不清楚，至少在公开场合里，诚德帝是不曾过弘晴半不是的。

    诚德帝骂娘的传闻，以弘晴的耳目之多，自然是早就知晓了的，尽管不曾去查实，可弘晴却知晓这事儿十有**是真的，就诚德帝那等好迁怒于人的性子，拍桌子骂人不过寻常事而已，之所以没敢公然下诏呵斥，不外乎是担心会彻底激怒弘晴罢了，对此，弘晴实在是无奈得很，此无他，诸将们上本弹劾赫达的事儿还真不是弘晴所指使的，完全是因赫达本身能力不足所造成的结果，偏偏这事儿一来是无法解释清楚，二来么，弘晴也不屑去解释，左右这会儿诚德帝已是被偏见蒙住了眼，他爱咋想便咋想好了，归根到底来，彼此间制约的要素并非怒气值，而是实力值，至少在诚德帝尚未掌握足够实力前，他是断然不敢真儿个翻脸的，彼此间就这么保持个相忍为国的表面功夫也无甚不可以之。

    “禀王爷，郎尚书来了。”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弘晴这大半个月来，一直是循规蹈矩，每日里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全都泡在了理藩院中，哪怕郎尔衡这个尚书一直避而不见，弘晴也无甚怨言，以奉旨办差的名义，召集了宗答等人就谈判事宜进行了十数轮的磋商，大体上将接待事宜以及相关的谈判程序以及己方的大体底限敲定了下来，并形成了份完整的章程，提交到了御前，以供诚德帝审核，却不曾想，章程送上去都已有三日了，愣是没见诚德帝有何指示，反倒是“病”了多日的郎尔衡却是冒了出来。

    “宣。”

    章程既已提交了上去，在未得批复之前，弘晴其实已是没甚事可做了的——丰台大营那头自然是回不得的，有差使在身的情况下，也不好在家中呆着，而为避嫌故，其他各部也实是不好去乱窜，至于军机处么，弘晴也不想去，能呆的地儿也就只有理藩院这么个无聊的衙门了的，这不，今儿个一早进宫请安之后，弘晴便又回了理藩院，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早就熟烂于心的谈判章程，冷不丁听得丁松前来禀报，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已然猜到了郎尔衡此际跑来的用心之所在，不过么，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微寒地吐出了个字来。

    “喳！”

    这一听弘晴声色颇有不对，丁松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便见郎尔衡从门口处的屏风后头转了出来，那满脸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假，浑然不带半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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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相忍为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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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叩见王爷！”

    这一见到弘晴冷漠的眼神扫了过来，郎尔衡的心当即便是一慌，不由自主地便哆嗦了一下，赶忙低下了头，慌乱地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面对着郎尔衡的大礼，弘晴并未即刻叫起，而是任由其跪在那儿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不咸不淡地轻吭了一声。

    “谢王爷隆恩。”

    郎尔衡这么些年来，其实没少跟弘晴打过交道，前番俄罗斯使节团来访之际，便是其陪同弘晴一道处置的，彼此间的关系原本算是处得不错，往常见面也都是随意笑谈，并无甚太过的顾忌，可此际么，一者是心中有鬼，二来么，也是被弘晴的庞大气场给压制住了，郎尔衡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谢恩之声里满是颤音不说，就是起了身，人也不敢站直了，颇显猥琐地躬着身子，强自要挤出一丝笑容，可无论其怎么努力，脸皮就是不听使唤，只见抽搐，没见笑容。

    “郎尚书将养了如此之久，身体应是大好了罢？”

    弘晴虽是不苟言笑，可倒也没怎么为难郎尔衡，仅仅只是声线淡然地发问了一句，与其说是寒暄，倒不如说是在例行公事，明摆着便是要割裂彼此距离之架势。

    “谢王爷垂询，下官已是大好了，前些日子下官有恙在身，未能恪尽职守，实在惭愧，今侥幸得愈，自不敢再有懈怠，特来与王爷就谈判之章程磋商，若有不是处，还请王爷多多海涵则个。”

    郎尔衡压根儿就没病，不过是奉旨装病罢了，这会儿听得弘晴问起其身体状况，心底里自不免发虚不已，赶忙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通。

    “嗯，痊愈了便好，谈判章程一事现已提交御前，有甚须得调整处，且等皇阿玛示下之后再行计议也不迟。”

    郎尔衡的来意，弘晴其实早就猜到了，无非是来找碴的，要的便是将既定之章程再次搅乱，也好将弘晴死死地拖在理藩院，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为赫达那头的暗中勾当争取时间，这么个用心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以弘晴之智商，连算都不用去算，便可一目了然，当然了，弘晴却是不会出言点破，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拒绝了郎尔衡的磋商之提议。

    “这……，呵呵，不瞒王爷，下官先前可是先去了宫里，诸军机大臣们对此章程皆颇有些不同之见解，下官因未参与拟定故，实是难以答疑，没奈何，也只好来烦劳王爷了。”

    这一听弘晴拒绝得如此之干脆，郎尔衡不由地便是一愣，不过么，却是不打算就这么罢休了去，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已是假笑着乱扯了一通。

    军机大臣有意见？嘿，扯淡罢，还不就是咱那个混账老爹有想法么！

    郎尔衡这么番话一出，弘晴便知今儿个怕是难有个善了了的，心中自不免冷笑不已，不过么，倒是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道：“既如此，郎大人就只管说来听听好了。”

    “啊，是，那下官就斗胆放肆了。”

    郎尔衡本都已做好了跟弘晴“据理力争”上一番的准备，却没想到弘晴话锋一转，居然又同意了其磋商之要求，自不免又是一愣，好在反应还算敏捷，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先是赶紧地致意了一句，而后面色便是一肃，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神情俨然地开口道：“我大清国力蒸蒸日上，扬威海外诸域，乃天朝上国也，今，有化外小国大不列颠万里来朝，乃我朝赫赫威名所致也，此好事也，当使其觐见陛下，行三磕九拜之礼，方可彰显我大清之国威无双，不知王爷以为然否？”

    “嗯，这算是一条罢，还有呢，郎大人莫要藏着掖着，且接着说好了。”

    郎尔衡这么番高调的言语一出，弘晴的神情虽是不变，可嘴角边却是露出了一丝讥诮的冷笑，没旁的，只因郎尔衡这么个提议简直就是个笑话，要知道大清立国以来，大不列颠王国可不是第一个来访的西方国家，早在康熙初年，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荷兰等老牌殖民国家都曾先后派使节团来访过，所有这些使节团无一律外地全都拒绝三叩九拜之觐见仪式，正因为此，也都没能真正觐见帝王，而老爷子当年也不曾为难过这些使节团，尽管不曾同意这些使节团的种种要求，可也都是礼貌相待，轮到了诚德帝处，居然又将成了定例的事儿翻出来扯淡，这不是故意刁难又是怎地？只不过弘晴并不打算就此发作，也没急着给郎尔衡一个说法，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一派神闲气定状地往下追问着。

    “王爷明鉴，此番那大不列颠王国既是有意与我大清友好通商，应是有着相当之诚意的，今，我大清船队远涉重洋，虽是获利丰厚，然风险已是不小，折损之事每每有之，若是彼国有意在我大清设点贸易，似可降低我大清远洋之风险，倘若利润上无差，似可允之，也总好过章程里所言的远航至身毒（印度）交易罢，不知王爷对此可曾有通盘之考虑否？”

    郎尔衡就是来找碴的，尽管看出了弘晴淡然脸色下所隐藏着的不快，可郎尔衡却并未作罢，而是打了个哈哈，继续朝弘晴所拟定的章程开炮不止。

    “嗯，还有么，接着说。”

    若说郎尔衡所提的第一条还可以用扬国威来解释的话，其所提的第二条就完全是在不懂装懂地无理取闹了的，然则弘晴却依旧不曾发作于其，也没甚解释之言，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追问着。

    “这……，呵呵，让王爷见笑了，此二条乃是根本，至于后头还有些微枝末节的小问题，姑且再议也就是了。”

    郎尔衡能爬到理藩院尚书的高位上，固然是诚德帝当年在背后力挺的缘故，可其本人也算得上当年诚亲王府一系的难得干才，自不是愚钝之辈，这一见弘晴始终不曾给过一句实话，又怎会不知情形有些不太妙，哪怕背后有着诚德帝的默许与支持，可好汉却是不吃眼前亏的，真要是被弘晴当靶子打了去，怕是诚德帝也未见得敢帮其撑腰到底罢，一念及此，郎尔衡自是不敢再多放肆，忙不迭地打了个哈哈，就此停了下来，不过么，却又不将话说死，还留了个可进可退的小尾巴。

    “郎大人能如此尽心国事，怕不是好的，既如此，本王就将此二事都交由尔去设法好了，不用急，左右离着大不列颠使节团到来还有半月余的时间，尔只管慢慢做了去便是了。”

    弘晴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压根儿就不跟郎尔衡急，也没朝其发火，而是端出了钦差王爷的架子，毫不客气地便将责任往其头上扣了过去。

    “啊，这……”

    郎尔衡提出这么些破事的目的是要为难弘晴，却没想到弘晴居然连个解释都没有，转手便将问题摊派到了自家身上，当即便傻了眼，嘴一张，待要解说上一番，偏生心慌意乱之下，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说些啥才好了的。

    “郎大人才高八斗，本王素来是知道的，又居理藩院尚书多年，于外交事宜上，当是熟稔已极的，就不必推辞了，本王相信郎大人定会恪尽职守的，此事就这么定了，给尔十日的时间，拿出个相应之章程来便是了，去罢。”

    弘晴压根儿就不给郎尔衡喘息的机会，也没打算听其解释，以不容分说的口吻交待了一番之后，便即面色冷然地下了逐客之令。

    “王爷明鉴，下官，下官……”

    一听弘晴这般吩咐，郎尔衡可就急了，没旁的，挑刺容易，要整出份章程来可就不是件简单的事儿了，别看他郎尔衡先前说得个头头是道的，其实自家事自家明白，他哪有弘晴那等本事，叫他另起炉灶，这不是要他的老命么，心虚之下，哪敢应命，忙不迭地便要出言推辞上一番。

    “送客！”

    郎尔衡倒是有心狡辩，奈何弘晴压根儿就没打算给其机会，不等其支吾出个所以然来，便已是面色一肃，毫不容情地便断喝了一声。

    “喳！”

    听得弘晴如此下令，侍候在侧的丁松自不敢怠慢了去，立马高声应了诺，几个大步便行到了郎尔衡的身前，不容分说地便一摆手道：“郎大人，请！”

    “下官告辞！”

    这一见丁松如此强硬地挡在了身前，郎尔衡虽是不甘得很，却也不敢再多逗留，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就此告辞而去了。

    “相忍为国？嘿……”

    如此这般地处置郎尔衡，实非弘晴之本心，若是依弘晴往日的行事风格，又岂会让郎尔衡如此轻易地过了关去，不扒下其一层皮，这事儿都不能算完，奈何眼下这等时局实在是太过微妙了些，弘晴实在是不愿在此际跟诚德帝扯破了脸，对其之百般刁难，弘晴也就只能是阴冷地一笑了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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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傲慢与偏见（一）

﻿    郎尔衡确实是一名干员，尽管立场与弘晴不同，可并不意味着其不能干，这不，领着一帮理藩院的官员们捣鼓了近十日之后，还真让郎尔衡也整出了一套章程，虽说大体的构思都是照搬弘晴早先制定的那一套，可也有几处颇见‘精’彩的改进，至于早前他提出来为难弘晴的两条么，其实并未有甚大的进展——觐见一事被这厮推给了礼部去沟通，而通商设点一事么，则只是给出了个含含糊糊的解释，并未真似其早先所言的那般确然。[

    总体来说，郎尔衡拟定的章程与弘晴所拟其实真没甚本质上的区别，要说有，那也就只是些细枝末节上的改动而已，当然了，从字面上来看，两份章程似乎迥异，可实际上么，不过是郎尔衡耍了手变幻文字的把戏罢了，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不过么，却并未点破，而是欣然地接受了郎尔衡所提之章程，并未加以置评，也不曾提出甚改动的意见，至此，谈判章程一事也就算是敲定了下来，于弘晴而论，算是了结了一桩破事，而于郎尔衡来说，则是达成了诚德帝的嘱托，算是将弘晴拖在了理藩院，这么个结果也算是皆大欢喜了罢。

    诚德元年七月初三，大不列颠王国使节团一行七人终于在广州提督所派之兵马的护送下抵达京师，旋即便被理藩院安排入住于理藩院所属之驿馆中，次日一早，使节团正使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率副使不列颠东印度公司执行董事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并随行海军武官坎南?卡特上校、陆军武官卡罗尔?郝博特中校等人到礼部递‘交’了正式国书，是时，礼部官员提出觐见诚德帝之相关条款，果然遭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明言拒绝，事遂搁浅，礼部负责接待之官员并未给大不列颠使节团任何答复，只是照例让理藩院负责安排使节团相关人等之住宿。

    大不列颠使节团的国书虽是已递‘交’了上去，然则诚德帝却并未及时给出答复，据小道消息传言，说是诚德帝对大不列颠使节团不肯行三叩九拜之礼大为的不满，着礼部、理藩院再次与大不列颠使节团磋商此事，几番往返地折腾下来，依旧是徒劳无功，大不列颠使节团固执得很，宁可不觐见大清皇帝，也绝不肯行三叩九拜之礼，于是乎，谈判之事也就这么搁浅了下来。

    诚德帝如此固执地要大不列颠使节团行三叩九拜之礼，是真的死要面子么？显然不是，在弘晴看来，无外乎是种拖延谈判进程的手段罢了，根本目的不在于大不列颠使节团的态度如何，而在于丰台大营那头整军的进展状况——有了十三爷的全面掌控，原本紊‘乱’不堪的整军‘乱’象很快便恢复了井然的秩序，兵源的调配以及武器列装、军伍日常训练等难题一一迎刃而解，如此一来，赫达也就能腾出手来拉拢军中将领，也亏得这厮能拉下面子，又是请客又是送礼地忙乎个不停，对重点攻关对象更是不惜端出诚德帝的重视加以‘诱’‘惑’，可谓是极尽各种卑劣之能事，还真就让其短时间里聚集起了一小撮核心骨干，再算上赫达从西安任上带来的十数名心腹，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下来，已在新军中站稳了脚跟，尽管实力尚弱，可发展的势头却是极猛，隐隐然间已成了新军中除弘晴与十三爷之外的第三巨头。

    诚德元年七月十三日，仁亲王弘晴上本言称大不列颠使节团远道而来，久置不理，非是我泱泱上国待客之道，提请诚德帝尽快开始相关谈判事宜，帝阅之，以为然，遂同意由弘晴主导相关之谈判事宜，由理藩院通知大不列颠使节团，定于七月十五日，在颐和园举行第一轮会谈，双方各七人与会。

    颐和园乃是诚德帝龙潜时常住的园子，自登基后连同原诚亲王府一并赏赐给了弘晴，身为地主，弘晴自是须得负责相关之接待安排，好在园子里人手多，再加上礼部以及理藩院诸多官吏的帮衬，尽管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却也顺顺当当地便将谈判事宜尽皆安排停当，十五日辰时刚过，理藩院官员们便乘马车陪着大不列颠使节团一行七人赶到了颐和园，弘晴亲自率众到园‘门’处相迎。

    “尊敬的仁亲王殿下，在下大不列颠使节团正使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谨代表我王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敬意。”

    大不列颠使节团正使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金发碧眼，相貌英‘挺’，器宇轩昂，尽管已至中年，可身材却并未走形，显见极为注重保养，出身于大不列颠最古老的贵族家庭，于外‘交’礼仪上显得极为的老道，待得通译介绍了弘晴之身份后，其立马上前一步，手抚‘胸’口，行了个鞠躬之礼，很是严谨地表述了一番。

    “威尔逊伯爵远来辛苦了，贵国国王乔治一世还是没能学会说英语么？”

    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的礼数倒是行得很是符合西方外‘交’之礼仪，可眼神里却明显透着傲慢之光，很显然，这就是海上霸主的底气之所在，加之这些日子以来所见之大清民间依旧落后得很，更是滋长了其之自傲，对此，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弘晴却是心知肚明得很，自然不会让其得意了去，这一听完通译的翻译，立马便笑了起来，看似随意地便寒暄了一句道。

    “哦？上帝，殿下您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弘晴这么句随意的话语一出，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的瞳孔立马便是一缩，再也保持不住表面上的矜持了，诧异非常地便惊呼了起来，没旁的，乔治一世可以说是大不列颠王国的耻辱之一，其身为大不列颠国王，居然连一句英语都不会说，早成了西方上流社会的最大笑料——乔治一世原本是德意志汉诺威选帝侯，因着机缘巧合，方才成了英国的国王，偏偏这厮不甚好学，尽管已当了英国十几年的国王了，还是连一句英语都不会说，也不理国政，所有的政务都是首相罗伯特?沃‘波’尔以及内阁在打理，与其说此人是国王，倒不如说他就是个提线木偶罢了。

    “伯爵先生，诸位，请！”

    从何得来的消息？这可是个机密来着，倒不是弘晴不想说，而是不能说，此无他，这么个消息并非是“八旗商号”那头透过来的，而是弘晴从前世那个时空看来的资料，之所以印象深刻，实在是因乔治一世这位国王太过奇葩了些，想要印象不深都难——堂堂一国之君不会说本国语言，从古至今也就只有这么一位，别无分号了的。

    “殿下，您请。”

    这一见弘晴不肯说，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满腹狐疑地也比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的傲慢之光虽是就此消减了不少，可却并未彻底泯灭了去。

    “尊敬的亲王殿下，在下受我王以及我国大议会的委托，前来与贵国友好协商，希望能展开彼此间的友好贸易，对此，我方是持着十二万分的诚意而来的，希望贵国能周全考虑，开启贵我两国之友好前景。”

    威尔逊家族乃是大不列颠传统的外‘交’世家，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家学渊源之下，对外‘交’事宜自是熟稔得很，双方方才坐下，他便已是开宗明义地表明了来意，态度倒算得上诚恳，可言语间大国之心态却是毕‘露’无疑，很显然，尽管先前被弘晴震慑了一把，可其打心眼里还是不怎么瞧得起大清这个远东最强大的帝国。

    “伯爵阁下这个提议不错，本王很是欣赏，我方也有着足够的诚意与贵国开展商贸事宜，为此，我国已准备好了大规模船队，随时可以造访贵国，只要贵国能在印度提供补给港口，我国船队即可直达贵国三岛，无论是贵国亟需的丝绸、陶瓷、茶叶还是香料都可以满足贵国之所需，另，我国还有火柴、牙膏牙刷等各种轻工产品可以提供，若是贵国可以提供我方在贵国设立办事处，那就再好不过了的。”

    一听完通译的转述，弘晴当即便笑了起来，很是欣慰地嘉许了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几句，而后么，话锋一转，顺势便开出了大清方面的要求，而这，恰恰与大不列颠使节团在国书上的提议正好反了过来，摆明了就是要针锋相对之架势。

    “这不可能，我方绝对不会同意贵国这等无礼要求，我大不列颠王国乃是世界第一强国，绝对不能容忍这等侮辱‘性’的提议！”

    弘晴这么长篇大论下来，自有一旁的通译紧赶着将这番言论翻译成了英语，顿时便令大不列颠使节团众人全都为之愕然不已，坎南?卡特上校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面红耳赤地便嚷嚷了一嗓子，就宛若遭受了天大的侮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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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傲慢与偏见（二）

﻿    ﻿﻿    “放肆，尔这化外刁民，安敢在此闹事，再不知检点，小心王法无情！”

    坎南?卡特上校这么一闹，弘晴倒是端坐着不动，可礼部‘侍’郎王彦却是看不过眼了，也不等通译将其之所言翻译出来，便已是怒不可遏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声‘色’俱厉地便呵斥了起来。

    “你……”

    大不列颠王国此来七人中，除了正副使以及两名随行武官之外，另外两名则是驻印度的东印度公司高层职员，只有一人是通译，乃是名旅居印度的华人第二代，中文与英文都说得极为的顺溜，翻译的速度也是极快，王彦话音刚落，他便已是飞快地将王彦所言转译成了英文，一闻及此，本就暴跳如雷的坎南?卡特上校更是怒上加怒，指着王彦便要破口大骂上一番。

    “卡特上校，注意你的言行，坐下！”

    大不列颠使节团此来是为了求财的，而不是来跟大清结怨的，尽管所有人的内心里都瞧不起处于落后状态的大清，当然了，这只是西方人固有的偏见罢了，实际上，此际的大清经弘晴一番努力经营之后，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军事技术都已走在了世界的最前列，只不过西方人一叶障目，固有思维作怪之下，想当然地以为大清还是落后无比的老帝国罢了，可不管怎么说，大不列颠这帮人还是不想真儿个地与大清闹翻了去，这不，不等坎南?卡特上校将粗话骂出，矮壮的副使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已是铁青着脸地呵斥了一嗓子。

    “该死的黄皮猴子！”

    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也是出身名‘门’，乃是伍德布里奇家族中人，尽管爵位仅仅只是个爵士，可其背后的势力却是极大，他既是开了口，坎南?卡特上校自是不敢违逆，不过么，这厮坐是坐下了，口中却还是含糊不清地骂着，声音虽低，可以弘晴敏锐至极的耳力却是听得个分明弘晴前世好歹也是在堂堂名牌大学‘混’过的，怎么着也考过了六级，尽管多年不用，而古典英语与现代英语虽有所差别，可骂人的话却几乎没啥变化，自是能听得懂坎南?卡特上校在骂些甚，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但却并未就此发作出来，而是冷然地端坐着不动。

    “尊敬的亲王殿下，坎南?卡特上校太过‘激’动，以致于有所失礼，我方谨对此表示歉意，只是亲王殿下先前所提议的条件，我方却是不能认同，还请亲王殿下收回此议。”

    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狠狠地瞪了坎南?卡特上校一眼，迫使其闭紧了嘴，而后方才起了身，朝着弘晴便是一躬，满脸歉然之‘色’地道歉了一句，旋即便转入了正题，对弘晴先前所提之条款表示了明确的反对。

    “伍德布里奇爵士阁下，本王一向秉着与人为善的思想与贵方进行谈判，所提之条款也充分考虑到了贵方运输方面的碍难之处，实不明白贵方为何对此有如此之怨怒，请给本王一个明确的反对理由。”

    身为穿越者，弘晴当然很清楚到对方的国土上开商埠的意义何在从政治层面来说，这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种俯视姿态，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这又是强者对弱者的经济渗透，不过么，弘晴却并不点破，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将烫手的山芋丢给了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

    “这个……，呵呵，贵方之盛情，我方表示感谢，只是一来我大不列颠王国并不缺运输能力，二来么，此去我国远隔万里，一路盗匪众多，贵国船队若是在海上有所损失，于我方来说，也不是件好事，正因为此，只要贵国肯同意我国在贵国设点采买相关货物，并销售我方之各种产品，我方愿意承担运输责任与风险，这也是为贵国考虑，还请亲王殿下能理解。”

    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可是老牌的殖民者，在印度已足足经营了十年之久，自然是清楚开商埠的意义之所在，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为弘晴说明个中之奥妙的，这便玩了手偷换概念的把戏，妄图‘蒙’‘混’过关。

    “爵士阁下实在是太客气了，不过么，本王却是不愿占贵国的便宜，还是我方送货上‘门’的好，左右我大清如今货运能力略有过剩，只要有生意，多跑些远路也是可以的，至于贵国的产品么，我方送货上‘门’之后，顺便采买一些回来也就是了。”

    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那番屁话拿去糊‘弄’没有经济常识的大清官员们或许能成事，可拿到弘晴面前来显摆，那简直就是鲁班面前玩大斧耍啥呢？

    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当年之所以能在印度站稳脚跟，靠的便是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早前所言的那番狗屁不通之理论，当年大不列颠王国的老前辈们可是骗了不少的古老帝国，不单印度是受害者，北美那些印第安人的部落与国家也是被这么套理论忽悠得昏了头，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之下场，可惜啊，这么套百试不爽的理论遇到了弘晴这么个“拧不清”的家伙，愣是耍不开了，这可叫大不列颠使节团诸般人等全都郁闷得够呛，不得不紧赶着低声地商议了一番。

    “尊敬的亲王殿下，请恕在下直言，贵国的舰队虽也算是不错，可也就只能在远东之地称雄，这一路去我大不列颠王国要经无数国家之水域，那些无赖国家的舰队可都是兼职海盗，贵国的舰队恐怕难是对手，倘若有所损失，于贵我两国的贸易将有大不利，反观我大不列颠舰队乃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无论哪一国海盗，都不敢打我大不列颠舰队的主意，所以呢，运输的责任与风险还是由我方来承担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一番紧急磋商之后，就见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朝着弘晴略一欠身，满脸诚恳状地便又编织出了一大套的扯淡理论，试图以此来吓阻住弘晴与大清诸般官员们。

    说到舰队的战斗力，弘晴倒是不否认此际的大清舰队确实不如大不列颠王国，无论从舰队的数量还是士兵的训练与经验上，都有着不小的差距，唯一能占优势的恐怕只有火炮的威力了的，只不过最新式的舰炮如今尚未大规模列装，旧有的舰炮威力与大不列颠等诸多海上强国的制式火炮相比，并不占太大的优势，不过么，以大清如今的国力来说，快速组建出数支强大的舰队并非太难之事无论是造船、水手以及舰炮，大清都已有了足够的底蕴，之所以一直不曾大规模扩建，只不过是因时机未到而已。

    “威尔逊伯爵阁下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至于说到舰队的战斗力么，这么说罢，眼下我大清几支舰队虽建立多年，可惜一直缺乏实战经验，本王早就有意将各舰队都好生磨砺一下，也有心再将舰队的规模扩编上一番，正好借着与贵国通商的大好机会，沿途剿灭些海盗水匪，算是增加些历练也不错，一句话，我方愿意承受沿途的各种风险，贵方就不必客气了。”

    旁人或许会担忧战争之威胁，可对于有志于称霸天下的弘晴来说，战争不过是通往胜利的必要手段而已，实在无甚可恐慌之处，等解决完了国内的麻烦事之后，就算大不列颠王国不来找事，弘晴也会发兵横扫全亚洲，而后挥师四海，为后世子孙打下个辉煌的将来，毫无疑问，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威胁之言，对于弘晴来说，不过是个可怜的笑话罢了，浑然不值一提。

    “我大不列颠王国的舰队是天下无敌的，你们这些黄皮……”

    弘晴这么番话一经通译转译出来，大不列颠使节团诸般人等顿时便全都傻了眼，倒是先前刚沉默下去的坎南?卡特上校却又蹦了起来，面红耳赤地便又咆哮了起来。

    “卡特上校，休得胡言，坐下！”

    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正因为谈判陷入僵局而苦恼着呢，这一见坎南?卡特上校又冒出来火上浇油，当即便怒了，不等其将厥词喷完，便已是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强行将坎南?卡特上校压回了座位上。

    “尊敬的亲王殿下，贵我双方意见相差太大，估计一时半会难以调和，故此，在下提议暂且休会，贵我双方各自商议后，另定时间再行商榷，不知亲王殿下意下如何？”

    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等人可是远涉重洋而来，自然不希望谈判就此破裂，眼瞅着无法从弘晴处讨到便宜，自也就不打算再这么商谈下去了，这便起了身，朝着弘晴便是一躬，很是客气地提议了一句道。

    “当然可以，不过么，本王还是坚持原先的提议，贵我双方的谈判基调便以此为准，贵方可以回去好生商量一二，后日一早还在此地商榷，到那时，希望贵我两方能顺利达成共识，若不然，恐怕贵方将要失望而回了，好了，言尽于此，送客！”

    对通商一事，弘晴本来就没打算遂了大不列颠王国之意，若不然，他也不会密令“八旗商号”不得与大不列颠王国‘私’下贸易了的，根本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不想增强大不列颠王国的实力，换而言之，不管怎么谈，弘晴都不可能会改变主张，当然了，应有的外‘交’礼仪还是要讲的，对方既然提议休会，弘晴自是不会反对，‘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就此端茶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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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四章枪打出头鸟（一）

﻿    尽管弘晴的态度可以说是强硬到了极点，然则大不列颠使节团却显然不想就此放弃在大清疆土上设商埠的打算，方才一离开颐和园不多久，便即向陪同的理藩院官员发出了外‘交’照会，要求有二，一是请求将第二轮谈判再往后延数日；其二么，则是要求准许按西方惯例召开一酒会，以便与京中官员以及大商贾们联络感情。对此，理藩院官员们自不敢擅专，转手便报到了弘晴处。

    酒会这么个玩意儿，在西方外‘交’礼仪上，倒是可以称得上是惯例，这一点，弘晴自是清楚得很，当然了，弘晴更清楚的是——这帮家伙执意要举办酒会的用心相当之‘阴’险，这是想借机寻找一下京师里的反对力量，看能不能以‘阴’暗的手段拱翻他弘晴，也好达成其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险恶目的，对此，弘晴虽是心知肚明，却并未强硬拒绝，而是很爽快地便批准了大不列颠使节团的要求。

    大不列颠使节团一行人等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这才准备了一天的时间而已，便已发出了大量的请柬，诚邀各方嘉宾于七月十七日酉时正牌到理藩院驿馆参与酒会，却并未提及西方惯例的携带家眷之事，很显然，这帮家伙已是对大清的国情做过了相关之了解，悄无声息地便将所谓的惯例更改了去，以适应大清之国情。

    身为主持谈判事宜的亲王，弘晴自然也收到了大不列颠使节团发出的邀请函，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去赴宴，而是客气而又坚决地婉拒了，至于京师里的各王府么，同样也都不愿出席这等杂‘乱’之酒会，倒是一大帮商贾以及部分京师中层官员对此酒会好奇心盛，真就欣欣然地去酒会上看稀奇了的，尽管弘晴不曾亲眼目睹，可自有眼线前来禀报，说是酒会开得甚是红火，几位年长阿哥的‘门’下都有出席者，还与大不列颠人等详谈甚欢，似乎有所图谋。

    图谋啥？很简单，拱翻弘晴呗，还能有啥来着，道理么，很简单，大不列颠使节团一帮人等亟盼能将弘晴这个拦路虎搬开，而那几位派了心腹手下去赴宴的阿哥们同样想找到一个打击弘晴的机会，没旁的，帝位实在是太‘诱’人了些，但凡自认不俗的皇子，就没谁不想争取一番的，哪怕弘晴威名盖世，一众阿哥们也不想轻易言弃，更别说眼下弘晴与诚德帝之间出现了明显的龃龉之征兆，一众阿哥们自是乐得在火上再狠狠地浇上一把油了的。

    形势显然算不上好，可要说怕么，那却不致于的，实际上，弘晴很是欢迎一众弟弟们在谈判一事上冒头的，此无他，这几个月来，弘晴一直过得很是不爽，正愁着满腹的怨气没地儿发泄呢，谁要是敢在此事上胡‘乱’出手，对不起了，枪打出头鸟乃是必须之事，正好用来泻泻火，顺带着给不安生的诚德帝一点颜‘色’瞧瞧。

    “启奏皇阿玛，儿臣有一事如骨在哽，却又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世上还真是不缺有胆子的蠢货，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地，一众阿哥们又照着老例齐齐进宫向诚德帝请安，礼数方才一毕，就见三阿哥弘曦已是昂然从旁闪了出来，一派气宇轩昂状地便奏请了一句道。

    “曦儿有甚话且就直说好了，朕听着呢。”

    诚德帝对三阿哥之言显然是有些意外，不过么，倒是没甚犹豫，很是和煦地便准了其之所请。

    “好叫皇阿玛得知，儿臣‘门’下有一奴才达荷，现任礼部主事，前日晚间曾去参与了大不列颠使节团的酒会，据其所言，席间曾与大不列颠使节团诸般人等都有过‘交’谈，据悉，该国使节团对我大清仰慕已久，祈盼能与我大清永结友好，此番不远万里而来，正是为此，其心也虔，其行也诚，更愿高价前来我大清收购货物，免我船队远涉重洋之苦，此善之善者也，却不想有人为一己之‘私’利，竟致我大清社稷利益于不顾，百般刁难，以致结怨友邦，其行未免鄙矣，儿臣不敢坐视，特来请皇阿玛主持公道。”

    弘曦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这么一番刁状告得真可谓是入骨三分，振振有词之下，还真‘挺’像是那么回事儿的。

    “竟有此事？朕怎地不知，晴儿！”

    诚德帝本正愁着抓不到打压弘晴的良机，这一听弘曦所言似乎极为合理，顿时便来了‘精’神，但见其面‘色’陡然一肃，不甚客气地便点了弘晴的名。

    狗东西，还真敢跳出来，找死！

    弘晴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在谈判事宜上找碴，也判断出最可能生事的人就是三阿哥弘曦，这会儿见其果然冒出了头来，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哪怕面对着诚德帝‘阴’沉的脸庞，弘晴也浑然不以为意，神情淡然地从旁闪了出来，一躬身，恭谨万分地便应答道：“儿臣在。”

    “尔给朕说说看，这究竟都是怎么回事，嗯？”

    诚德帝自以为抓到了打压弘晴的大好机会，问起话来，可就不甚客气了，言语间的寒意当真是浓烈得惊人。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三弟能关心时政，此乃好事也，然，不明所以之下，胡‘乱’进言，却是殊不可取，儿臣故可不与之计较，却恐传扬出去，伤了我天家之脸面。”

    饶是诚德帝语调冰寒，然则弘晴却是浑然不为所动，不单不认错，反倒是狠狠地贬损了弘曦一把，直指其不懂装懂。

    “嗯？”

    诚德帝虽是有心打压弘晴，可对弘晴之能力却是忌惮颇深的，这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当真就不敢往下质疑了，此无他，诚德帝这是担心一旦打压不成，反倒被弘晴狠削上一番的话，那可就太不值得了的，这便眉头一皱，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而后将满是探询意味的目光投到了弘曦的身上，那意思便是要弘曦出头来跟弘晴好生抗衡上一番。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大哥这是在虚言狡辩，实有欺君之嫌！”

    弘曦在诚德帝诸子中算是个聪慧之辈，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不低，这一点酷肖诚德帝，可要说经济方面的能耐么，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不过么，他不懂，自有人懂，为了能在此番谈判事宜上打击弘晴，弘曦可是下了苦功的，不单与手下一众心腹商议过数次，更就此事征询了八爷一方的意见，经由一群隶属于八爷的大商贾们的集体讨论，已然得出了个“靠谱”的结论，正是据此结论，弘曦方才敢公然向弘晴发起挑战，此际一见诚德帝的目光扫了过来，弘曦立马便毫不含糊地摆出了要与弘晴血拼到底之架势。

    “晴儿对此可有甚解释么，嗯？”

    这一见弘曦说得如此之慷慨‘激’昂，诚德帝显然是放心了不少，不过么，到底是对弘晴忌惮颇多，并不敢就此发难，而是作出一派公允状地将了弘晴一军，毫无疑问，若是弘晴不能给出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的话，诚德帝可就不会再有甚客气可言了，那是一准要好生收拾弘晴一番的。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三弟这等弹劾之言甚重，若不属实，当须得反坐！”

    弘晴心中有谱得很，自是不打算急着反击，也没急着分辨，而是毫不客气地摆明了要与弘曦对赌上一回的架势。

    “这……”

    诚德帝跟弘晴携手多年，又怎会不清楚弘晴的狠辣与老道，这会儿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顿时便起了退缩之意，不过么，却又不甚甘心，这便一边假作沉‘吟’状地支吾着，一边将征询的目光再次投到了弘曦的身上。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理不辨不明，事不说不清，大哥既是认定自身无错，儿臣愿陪大哥好生辩驳一番，若是儿臣有错，自当听凭皇阿玛处置。”

    弘曦自忖胜券在握，加之思及诚德帝的偏袒之心，自是无惧弘晴的挑衅，一昂头，已是慷慨‘激’昂地发出了战斗的宣言。

    “嗯，晴儿对此可有甚想法么？”

    弘曦既然如此坚决地表了态，诚德帝自是乐得给其一个表演的舞台，不过么，他自己却是不打算‘插’手其间，而是准备当一个偏心的裁判了的。“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三弟有此想法实不足为奇也，想必朝中诸般大臣对此事也有着颇多的看法，儿臣本想着找个时间说明个中之理由，却又担心大不列颠使节团那头会生出旁的幺蛾子，也就没急着办此事，而今，三弟既是弹劾了儿臣，那不如便趁个便，将在京之从一品以上大员都请了来，儿臣自当将个中缘由一一解说分明，此不情之请也，还请皇阿玛恩准。”既然弘曦一‘门’心思要送上‘门’来挨打，弘晴可就不打算再客气了，这便朝着诚德帝一躬身，神情淡然地解释了一番之后，话锋突然一转，已是声线‘阴’寒地提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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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枪打出头鸟（二）

﻿    “曦儿，你大哥既是如此说了，尔可还敢固执己见否？”

    诚德对酷肖自己的三阿哥虽是喜欢，可也清楚地知道其之才干远不能跟弘晴相提并论，此际一听弘晴这般说法，明显有着挖坑让三阿哥去跳之嫌，心头当即便是一寒，猛然想起了往年被弘晴这一手坑死的无数人等，自是不忍坐看三阿哥也成了受害者之一，问题是弘晴明显已起了杀心，诚德帝还真就不敢太过偏帮着弘曦的，否则的话，那可就真要跟弘晴不死不休了去了，而这，显然不是诚德帝所能承受之重——诚德帝打压弘晴，为的是防止弘晴生出篡权之心，却并无将弘晴置之于死地的想法，至少眼下还没有，正因为此，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诚德帝暗自警醒之余，赶忙暗示了弘曦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所谓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大哥既是强要如此行事，儿臣奉陪也就是了。”

    弘曦虽同样是在诚亲王府长大的，年纪也不过只比弘晴小了四岁不到，可却从来不曾参与过当年的夺嫡之争，尽管没少听闻弘晴的厉害之处，其本人却是从来不曾亲身领教过，自不免有些想当然地认为弘晴之所以能干，都是靠着陈、李两大谋士之力的，而今么，李敏铨可是站在他弘曦这一方的，此番发难前，李敏铨也是首肯了此番之行动，更为其好生指点上了一回，正因为此，弘曦信心可是十足得很，并不以为自己会败给弘晴，哪怕已听出了诚德帝话里的暗示之意味，但却并不以为然，一脸慷慨状地便给出了个肯定无比的答案。

    “嗯，也罢，李德全，传朕旨意，宣所有在京之从一品以上官员一体到养心殿议事。”

    这一见弘曦信心如此之足，诚德帝也就不想再多费‘唇’舌，这便神情肃然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就此下了道口谕。

    “喳！”

    听得诚德帝开了金口，李德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乾清宫，自去安排相关传旨事宜不提。

    “皇上驾到！”

    李德全的办事效率着实不低，前后方才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在京从一品以上的大员们都已聚集在了养心殿中，不仅如此，从四爷到十七爷，除了被关押在遵化的老十四与坐镇丰台大营的老十三之外，也都悉数到齐了，至于弘晴等阿哥们则是更早便被诚德帝赶到了养心殿候着，如此多人聚集在这养心殿中，噪杂之声自是避免不了之事，正自哄‘乱’不已间，却听后殿处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喝道之音，所有人等自都不敢再有甚放肆之举止，全都规规矩矩地各就各位，尽皆垂手而立，恭候着诚德帝的驾临。

    “臣等（儿臣等）叩见陛下！”

    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中，一身明黄服饰的诚德帝终于在一大群宫‘女’太监们的簇拥下，缓步从后殿行了出来，一众人等见状，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纷纷跪倒在地，齐齐高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众爱卿平身罢。”

    诚德帝径直行到了正中的龙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方才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诸般人等，虚抬了下手，声线淡然地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既是叫了起，三呼万岁乃是朝规，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众爱卿，今儿个叫尔等一体到此，乃为与大不列颠王国使节团商榷一事，今，谈判已陷僵局，颇多臣工对此有所异议，朕委实难决，不得不请众爱卿前来做一评判，望尔等能秉持公心，为我社稷之福祉献计献策，勿失了朕望。”

    诚德帝虽说不甚看好弘曦强撼弘晴的举动，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强行阻止，没旁的，只因诚德帝心底里还是存了一丝的侥幸心理，期颐着弘曦能带给其一个意外的惊喜，正是出自此等考虑，诚德帝才会决定将此事摆到诸般重臣面前来解决，当然了，这等‘阴’暗的心思却是断然不能宣之于口的，诚德帝所能说的也不过就是那些个冠冕堂皇而又无甚营养可言的废话罢了。

    “臣等自当竭力为国，不敢有负陛下重托。”

    尽管诚德帝说得都是废话，诸般臣工们却是不敢真以废话视之，也就只能是齐齐表忠上一番了事。

    “嗯，卿等之忠心，朕是信得过的，好了，闲话少叙，这就言归正传罢，弘曦！”

    诚德帝随口扯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也没再多啰唣，而是径直点了三阿哥的名。

    “儿臣在！”

    不管诚德帝怎么看，弘曦自己可是士气高昂得很，在诚德帝未‘露’面之前，弘曦在养心殿里可谓是高调至极，踌躇满志地与八爷一方的朝臣们高声笑谈不已，浑然一派胜券在握之自得，这会儿听得诚德帝终于是点了自己的名，弘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了，大步便从旁闪了出来，语带颤音地便高声应了诺。

    “尔既是对晴儿处置有不同之意见，且就细细说来与朕与众爱卿听听好了。”

    尽管弘曦表现得极为的自信，然则诚德帝却是打定了主意不参与这趟浑水了，只是想着做一个仲裁而已，自不会再在言语间给弘曦甚暗示与鼓励，也就只是就事论事地下了旨意。

    “是，儿臣遵旨！”

    弘曦平日里倒是很‘精’明，可此际心情正值‘荡’然不已之际，还真就没察觉出诚德帝的心意已变，兀自以为诚德帝还是站在自个儿一边的，心情当真爽得个不行，好在理智未失，倒是没忘了要先行礼致意。

    “嗯。”

    这一见弘曦浑然没察觉到自己的暗示，显见能力与历练上都比弘晴差了不知多少，诚德帝对其的期望值立马便更调低了好几个档次，不过么，倒是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一颔首，无可无不可地轻吭了一声，示意弘曦可以开始了。

    “好叫皇阿玛得知，儿臣‘门’下有一奴才，名为达荷，现任礼部主事，前日晚间曾去参与了大不列颠使节团的酒会，据其所言，席间曾与大不列颠使节团诸般人等都有过‘交’谈……，为确证达荷之所言，儿臣不单走访了诸多在京之大商贾，更曾亲自拜访了大不列颠使节团正、副使，与其等有过一番详谈，故，儿臣可笃定该国此来确是有心与我大清友好通商，所提议之条款，从商贸层面来说，于我大清实有大利焉，之所以不得遂行，概因某些人靠着特权，强行打压之故也，其心叵测，似有以权谋‘私’之嫌，儿臣实不敢苟同，当拼死与之抗争到底，为我社稷之利，纵死不辞！”

    弘曦的口才相当之不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足足数百言，也亏得其口齿伶俐，竟是说的个慷慨‘激’昂不已，可谓是极尽蛊‘惑’人心之能事。

    “陛下明鉴，臣弟以为三阿哥所言甚是，某些人依仗手中之权柄，肆意妄为，损公‘肥’‘私’，居心叵测，实是不堪至极，当严惩不贷！”

    弘曦这么番话方才刚一说完，九爷已是昂然站了出来，高调无比地附和了一把，虽不曾点明，可话里的矛头却是明白无误地直指弘晴这个主持谈判大局者。

    “说得好，某些人自以为大权在握，不思报效朝廷，却以权谋‘私’，暗中培植势力，其心当诛！”

    九爷话音方才刚落，十爷立马紧跟着便跳了出来，咧着大嘴便嚷嚷了一嗓子。

    “陛下明鉴，臣以为此乃我朝之耻也，当彻查到底！”

    “陛下，臣附议！”

    “臣亦附议！”

    ……

    有了九爷、十爷两位的带头，阿尔松阿、纳兰揆叙等一众八爷党们全都跟着哄‘乱’了起来，人人喊打，个个喊杀，大有一举将弘晴置于死地之架势，至于八爷么，虽站着不动，可脸上的笑容却显得分外的自得。

    “嗯？”

    这一见如此多人跳起来攻讦弘晴，二阿哥可就也来了‘精’神，他可不想风头都让三阿哥给出尽了，这便脚下一动，也想着站出来声援上一把，然则不等其有所举动，站在其身旁的弘历却是飞快地伸手一拽其之衣袖，神情凛然地给二阿哥使了个不可造次的眼神，一见及此，二阿哥倒是没敢真就这么站了出去，可忍不住还是轻咦了一声，显然对弘历这等阻止的行为相当的不满。

    这当口上，尽管八爷党们正闹得哄‘乱’，可弘历还是谨慎地没开口解释，仅仅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明确无比地表示反对的意见，很显然，弘历压根儿就不看好弘曦的能力，也不以为弘曦有了八爷党们的支持便能在这场庭前‘激’辩中获胜，此无他，弘历对弘晴之能可谓是太了解了的，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以弘晴的‘性’子，又怎可能让弘曦放肆若此，而今，既是任由弘曦如此发挥，明摆着是挖好了坑要等着弘曦去跳罢了，这会儿跑去声援弘曦，没地便是陪葬之下场，这等蠢事，以弘历之‘精’明，自然是不会去干的。“唉！”弘晟虽是顽劣，可对弘历却是甚是服气，这一见弘历死活不同意其在此时出头，自是不敢再坚持，不过么，心中的不甘之意却显然是浓烈得很，叹气声中的酸意简直可以顶风飘十里了的，可惜弘历不理他，弘晟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眼巴巴地坐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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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枪打出头鸟（三）

﻿    ﻿﻿    呵，弘历这小子还真是有够谨慎的，可惜了，这回不能将这厮也一并套了进来！

    殿中一帮八爷党们都已是闹腾得欢快无比了，无休止的上纲上线之下，弘晴都已快成了千夫所指的奸佞之辈，这等情形一出，亲近弘晴的朝臣们自不免都暗自捏了把冷汗，可弘晴自己却是满不在乎，心思压根儿就没放在那些口诛笔划上，而是很有闲心地观察着诸般人等的一举一动，毫无疑问，弘历与弘晟之间的小动作虽是隐蔽，可却是瞒不过弘晴的法眼，这一见弘历强行阻止了弘晟的找死行为，弘晴心中自不免便犯起了嘀咕，暗叫可惜不已。

    “晴儿！”

    “儿臣在！”

    诚德帝金口这么一开，弘晴自不能再保持超然的沉默，这便紧赶着从旁闪了出来，一躬身，恭谨地应了诺。

    “尔三弟、五弟、七弟以及诸般臣工们对尔处置大不列颠使节团一事皆有所疑虑，对此，尔可有甚要说的么？”

    诚德帝既是打定了两不相帮的主意，自然不会在言语间为难弘晴，也就只是一派公事公办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对此只有一句点评——无知者无畏！”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知诚德帝已是改变了原先偏帮三阿哥的主意，可也并不在意，左右就算诚德帝想偏帮，弘晴也早有应对的手段，大不了就连诚德帝一并扫了面子去，那又能如何，真要是诚德帝想翻脸，弘晴也不打算再忍了，索性一狠心，请他老人家去当太上皇好了，也省得他整日价玩甚打压的下作把戏，而今，诚德帝既是狼地改了主意，在弘晴看来，也就有着挽救的价值，姑且相忍为国也无甚不可以之说，当然了，对诚德帝，弘晴可以忍，对弘曦以及八爷党们，弘晴可就没半点的客气可言了的，这一开口，便已是毫不容情地将反对者们与白痴并称了去。

    “狂悖！”

    “荒谬！”

    “血口喷人！”

    ……

    弘晴这么句话语一出，当即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顿时便令九爷等人全都气得直跳脚，众人羞恼之下，也顾不得此乃御前，全都愤怒地呵斥了起来，可不管众人如何叫嚷，弘晴的面色始终平淡如水，浑然将众人的叫嚣全都当成了耳边风。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大哥如此当众侮辱朝廷重臣，实非君子所应为之事也，儿臣实不敢苟同！”

    弘曦倒是没跟着众人一道怒言呵斥，可也没打算轻饶了弘晴，但见其朝着诚德帝便是一躬身，一派义愤填膺状地便告了弘晴一个刁状。

    “嗯，晴儿，此乃朝廷重地，说话须得有所根据，尔既敢如此言称，想必有所凭罢，朕倒是好奇得很，尔且就说说好了。”

    诚德帝并未理会九爷等人的怒叱，也未对弘曦之言加以置评，而是一压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嚣，面色淡然地给出了道旨意。

    “回皇阿玛的话，南洋一地原有大小古国数十，个中最著名的有渤泥国、赤土国、呵罗单、叶调等，在前明之郑和远航之际，皆有记载，然，今日这些古国何在耶？俱亡矣！是朝代更迭之故？又或是被他国吞并么？皆非也，而是被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等诸西夷灭矣，个中固然有诸西夷船坚炮利之故，然，究其败亡之始，却有一条完全相同，那便是因贪小利而准诸西夷开商埠，从而国门洞开，被西夷站稳脚跟之后，以利离间君臣，引发内乱，从而导致国灭，此前车之鉴也，岂能不防，今，大不列颠王国欲在我国开商埠，行的也是此策，前番所谓酒会，不亦是行离间之道么？偏偏就有某些自以为是之蠢材不明所以，盲目贪图小利，为贪婪之辈言事，岂不可笑哉？”

    弘晴敢跟弘曦对赌，自然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有着绝对的底气在，先前之所以不急着说，那是要狠坑三阿哥一把，而今么，诚德帝既是发问了，弘晴也就不再藏掖着了，这便神情肃然地点明了大不列颠人要求建立商埠的险恶用心之所在。

    “嗡……”

    朝中重臣们大多是饱读史书之人，对郑和下西洋一事自是都有所了解，也都对渤泥国、赤土国等国名有些印象，此际一听这么些古国都是这么灭亡了去的，顿时全都哗然了起来。

    “狡辩，皇阿玛，儿臣以为大哥这就是在狡辩，这么些古国灭亡之事，今人皆不得而知，儿臣不信大哥真能查知真相，且大不列颠人也非西班牙等红毛国之蛮夷，何以见得对我大清就一准怀有颠覆之恶意，此纯属狡辩也，儿臣实不敢苟同之！”

    倘若弘晴所言为真，那就意味着弘曦在此番对抗中必将全面败北，随之而来的后果可不是那么好耍的，有鉴于此，弘曦自是不肯坐以待毙，不等诚德帝有所表示，他便已是亢声抗议了起来。

    “皇阿玛，儿臣以为大哥此乃危言耸听也，其心叵测！”

    弘曦话音刚落，七阿哥弘易也跟着便咋呼了起来。

    “就是，须知我大清国力鼎盛，又岂是南洋那些小国可比者，拿这等虚言来狡辩，实是可耻！”

    七阿哥这么一出头，五阿哥弘暹也跟着骂了一嗓子。

    “够了，都给朕闭嘴！”

    诚德帝格局虽是偏小了些，可智商却是不低，自是清楚弘晴所言不无道理，旁的不说，大清之所以能轻松灭了东瀛，还不正是因着在其国中开设了商埠之故么，这可是诚德帝亲身经历过的事儿，他又怎会不知商埠一开，国之虚实便难有遮掩之可能，短时间里看似无碍，可一旦国内有变，岂不是给外夷留下了可趁之机么，一念及此，诚德帝对三阿哥等人的恶感立马便更深了几分，毫不客气地便厉声呵斥了一嗓子，止住了众人的胡诌之言。

    “皇阿玛明鉴，大哥这是强词夺理，儿臣不服！”

    诚德帝这么一厉声呵斥，弘曦的心头当即便是一沉，隐隐然已是察觉到了情形之不妙，自不肯就是认了输，自恃诚德帝往日之宠爱，亢声便又抗辩了一句道。

    “不服？好一个不服！三弟可知那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是个怎生货色，又可知该公司如今驻扎于何处么？”

    弘晴本就打定了主意要狠狠地教训三阿哥一番，此际见其还敢嘴硬，自是不会让其有好果子吃的，也不等诚德帝有所表示，便已是接连数个问题砸了过去。

    “这个，这个……”

    弘曦虽是急欲掀翻弘晴，在发动这波攻势时，也算是做足了功课，可着力之处多在引经据典上，却是不曾真正去好生了解一下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底细，此际被弘晴这么一连串的问题砸将过来，顿时便傻了眼，愣是不知该如何作答才是了的。

    “以不知强为知，此实非我天家子弟所应有之品性，为兄看三弟你这是骄横过甚了些，若再不知悔改，有得是苦头要吃！”

    既是彼此已扯破了脸，弘晴可就没打算给三阿哥留甚情面了的，端出长兄的架子，毫不容情地便叱责了其一通，直骂得弘曦面红耳赤不已。

    “请指教！”

    事情演变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曦已是预见到了自个儿必是难逃一败了的，然则却兀自不死心，还想着再搏上一回，这便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一摆手，满脸不服气状地出言邀战道。

    “三弟若是读过史书，应是知晓在我大清西边有一古国，名为身毒，大唐之唐玄奘去往西天取经之处便是此身毒古国，其地之广阔，比之我大清固然不如，却也差不了太多，人口之多更是与我大清相差仿佛，就其古国之历史也与我华夏大体相当，可惜今之身毒早已不复独立矣，占有其国者，正是大不列颠王国，而那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正是灭亡与统治身毒的罪恶元凶，其窃取身毒的手法便是以开商埠为先，行颠覆之恶举在后，短短百年不到的时间，便已彻底覆亡了有着悠久历史之身毒古国，将其民役以为奴，诸般恶行令人发指，有此前车之鉴在，尔还敢称此国与人为善，为兄真不知尔是无知还是居心叵测！”

    弘晴向来就以辩才闻名朝野，此际存心要给弘曦难堪，话自是说得极为的尖刻，偏偏所言有理有节，丝丝入扣，一番长篇大论下来，愣是没给旁人留下丝毫反诘的借力之处，不管众朝臣们心里头是服还是不服，对此，都是同样的辩无可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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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枪打出头鸟（四）

﻿    “不可能，这不可能，大哥一准是在胡诌，皇阿玛，儿臣以为大哥这就是在信口开河，以蒙蔽视听，其心叵测！”

    面对着弘晴的凌厉攻势，弘曦明显是吃不住劲了，再一看诚德帝脸上所露出的了然之神色，心当即便已是沉到了谷底，然则他却是不想就此认输，概因他输不起，一急之下，额头上已是沁满了冷汗，不管不顾地便尖声叫嚷了起来。

    “就是嘛，编一个故事出来哄谁啊，爷也不信！”

    十爷性子糙，胆子也肥，压根儿不管此乃御前，摇晃着大脑袋，满不在乎地也跟着咋呼了一嗓子。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此事未必便为真！”

    十爷这么一瞎嚷嚷，七阿哥立马也跟着闹腾了一把。

    “是啊，那都是化外之事，我等皆不曾闻也！”

    “确然如此，谁能知晓那些蛮夷之事真伪如何哉。”

    “杜撰之言岂可为真！”

    ……

    弘晴的阐述从逻辑上来说，压根儿就难以找到可攻击的点，唯一能翻盘处只有一个，那便是否认有这么些事实的存在，很显然，早先跳出来高唱反调的诸般人等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便又闹腾开了。

    “嗯，晴儿所言可有凭证否？”

    诚德帝内心里虽是相信弘晴所言断然不会是信口开河，不过么，他既是要做个仲裁，自然不能有甚偏袒的行为，但见诚德帝一压手，轻吭了一声，止住了群臣们的闹腾，而后眉头微皱地望着弘晴，声线平和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所言句句是实，此事要证明也不难，‘八旗商号’所存之档案里便有儿臣所言之诸般事实，此乃我‘八旗商号’多方打探而来之可靠消息，早在数年前便已摸清了霸占南洋之诸蛮夷底细，皇阿玛若是不信，可令十五叔着人将所有档案提来，一看便可知真伪。”

    弘晴敢在廷议之际将此事当众提出，自然不会是无所凭证，实际上，早在当初“八旗商号”第一次远航南洋之际，弘晴便已下过了密令，要求安插在商号里的“尖刀”人等对南洋进行渗透并收集各种情报信息，更为此建立了两座档案馆，一者为商号所有，保密级别较低，但凡商号中的中高层职员都能查验，另一座则是“尖刀”的机密档案馆，只有“尖刀”高层方可查阅，似西班牙等国的诸般肮脏行径么，保密级别其实并不高，在“八旗商号”所属档案馆里便有着明确的记载，旁人对此或许不会在意，纵使知晓其事，也不见得会去查验上一番，尤其是在场这些极品大员们更是不可能会去关心商号档案馆的记录，可弘晴却是不然，经历过后世那等信息爆炸时代的洗礼，弘晴比谁都清楚信息收集与整理的重要性，不单是机密档案馆的信息，就连商号档案馆里的那些繁琐记录，弘晴都曾翻阅过，以其强大的记忆力而言，要记住这么些信息，不过寻常事而已，此际说将起来，自是信手拈来便一语中的。

    “十五弟。”

    这一听弘晴所言如此之凿凿，诚德帝自是更信了几分，不过么，还是没急着下个判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默然立于人群中的老十五，语调平和地点了其之名。

    “臣弟在！”

    听得诚德帝点了名，老十五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十五弟，晴儿先前所言可属实否？”

    诚德帝对老十五还是很客气的，问话的语调也相当之和煦，丝毫未摆其帝王之架子。

    “回陛下的话，仁亲王先前所言皆属实，西班牙、葡萄牙、荷兰乃至大不列颠王国强占南洋诸国时所采用之策略与步骤，皆一如仁亲王所言一般无二，对此，我‘八旗商号’早在八年前，便已多方验明过了的，商号档案馆中的‘丁、丙’两档案编号里皆有明确记载，陛下若是要验，臣弟可即刻派人去取了来。”

    老十五一向对当官没啥兴趣，也不怎么乐意跟诸位兄弟们瞎折腾，独独对管理商号兴趣极大，早年是掌总“麒麟商号”，后又执掌“八旗商号”这么个巨无霸，无论大小事都一一在心，对商号收集来的各种信息尽皆了若指掌，就熟悉程度，甚至比弘晴还要更强上几分，就连相关档案号都能信口便道将出来，足可见其平日里做事之认真。

    “嗯，十五弟说有，那就一准是有的，此一条，朕信得过，回头再将档案呈上便是了。”

    老十五岁志不在朝堂，可其却是掌握着“八旗商号”这么个八旗子弟的核心命脉之所在，在八旗子弟中的影响力可谓是无以伦比，诚德帝对此可是心知肚明得很，往日里对老十五便恩宠得很，一直期盼着能将老十五引为己用，此际自是更不会对老十五的话提出甚异议的，反倒是好言抚慰了老十五一番。

    “臣弟遵旨。”

    老十五虽不善言辞，可本质上却是个精明人，自是能体悟得到诚德帝的刻意讨好之心，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接受的，此无他，概因老十五一生中就只服膺弘晴一人而已，至于其他人么，哪怕诚德帝贵为帝王，老十五也一样不怎么放在心上，当然了，就老十五谨慎的性子，却是不可能将心思挂在脸上的，对于诚德帝的抚慰之言，他也就只是公事公办地应了一声，便即退到了一旁去了。

    “朕意已决，与大不列颠王国谈判事宜由仁亲王全权负责，他人不得插手其间，若有违者，一体按抗旨不遵之罪论处！”

    诚德帝不愧是长袖善舞之辈，一开始还打算借此事好生打压一下弘晴，可后头见情形不对，立马便改弦更张了，打算当一把不偏不倚的仲裁人，此际见胜负已明，诚德帝也就没半点的含糊，直截了当地便下了判词。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定当竭力而为之，自不敢有负皇阿玛之重托。”

    诚德帝既是这么说了，弘晴自是须得赶紧表忠上一番，却绝口不提早先与三阿哥之间对赌一事，此无他，当庭让三阿哥出上回大丑，已然是达到了教训其一番的目的，再要咄咄逼人地要求弘曦反坐，那就未免有些失了仁慈之意，对争取朝臣之心有大不利，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做的。

    “皇阿玛，儿臣先前可是听闻三哥强要与大哥对赌，自言若是输了，自当反坐，此言尤在耳，怕是不能不算罢？”

    三阿哥自打与八爷混在一起之后，在朝野间行事颇为的高调，得罪的人可是不老少，此番倒了霉，自是不缺落井下石之人，这不，弘晴谢恩之声未消，就见四阿哥弘景已是大步从旁闪了出来，朝着诚德帝便是一躬，亢声提问了一句道。

    “嗡……”

    四阿哥这么番话一出，满殿人等顿时又哄乱了起来，声音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我勒个去的，这厮还真是能搅事，这是在为咱拉仇恨啊，嘿，当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便已明了了弘景此际强出头的用意之所在，这可不是要帮着弘晴说话，而是要将弘晴与弘曦之间的仇恨公开化，为的便是想让弘曦去与弘晴死磕到底，以便其能乱中取势，此等用心当真是阴险得很。

    “晴儿对此可有甚要说的么？”

    被四阿哥这么一闹，诚德帝也不免为之头疼不已，没旁的，诚德帝虽是对三阿哥与八爷搅在一起颇为的不满，可对三阿哥本人却还是很欣赏的，原准备揭过了此节之后，要找个时间好生点醒三阿哥一番的，自不愿在此际对三阿哥加以重处，奈何四阿哥既是将事情挑破，诚德帝也自不能无动于衷，无奈之下，也只好玩了一把太极推手，将这烫手的山芋往弘晴身上推了去。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三弟关心时政，本意是好的，只是处事稍显偏激了些，说了些过头之言，却也是年轻气盛所致，实不宜重处，还请皇阿玛宽仁以待。”

    诚德帝这么点小心机是如此之明显，弘晴又岂会看不出来，不过么，却也并不甚在意，这便软中带硬地回了一句，看似在为弘曦求情，实则么，却是要诚德帝对弘曦的莽撞行为做一处罚——所谓不宜重处的意思么，那便是不能不处罚，至于该如何处罚，那就请诚德帝自己去想好了。

    “嗯，晴儿一向宽以待人，朕很是取你这一条，然，此事既是曦儿有错在先，若不加以惩戒，朝纲律法岂不虚设了去，这样好了，朕就着宗人府议之，该处何等惩罚，且由宗人府定了去便是了。”

    诚德帝虽是有心回护弘曦，奈何弘晴都已是如此表态了，诚德帝自不好做得太过明显，略一沉吟之下，也就给出了个不轻不重的处置结果。

    “皇阿玛圣明，儿臣别无异议。”

    赢下了这么场御前官司，教训弘曦的目的便已算是达到了，至于后头追加的处罚么，不过都是些添头而已，有最好，没有也无妨，对此，弘晴可是看得很开的，自是不会对诚德帝之言有甚异议的，紧赶着便称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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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八章折中之协议（一）

﻿    老庄亲王已于今岁四月病故，眼下的宗人府正归小庄亲王，也就是老十六打理，这厮理政的能力虽一般般，可折腾人的手段却是高明得很，尽管接掌宗人府不过才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却已是将上上下下都梳理了个遍，但凡宗室子弟，一听到宗人府有请，那一准会吓得尿裤子，只消是被宗人府请去喝过茶的宗室子弟，个个都是谈虎色变，避之唯恐不及，毫无疑问，三阿哥此番落到了老十六的手中，自然没啥好果子可吃的，在内里整整被折腾了三天，出来之后么，当即便大病了一场，足足调养了两个来月才算是勉强缓过了劲来。＋＋＋＋

    三阿哥到底在宗人府遭了啥罪，京师上层人士可都是好奇得很，然则宗人府那头啥消息都不肯透露，而三阿哥自己也从不愿提及，但凡有敢问者，无不被三阿哥羞恼地喝人打将出去，这事儿也就成了个不解的谜团，对此好奇心重者可不在少数，当然了，其中却是不包括弘晴在内，实际上，弘晴压根儿就不曾去关心过三阿哥的境遇，更不会对其表示出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同情，此无他，只因弘晴从来就不曾将三阿哥当成对手，在弘晴的眼中，三阿哥不过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罢了，实在是无须去太过重视的。

    诚德元年七月二十五日，大清与大不列颠使节团的第一次会谈已是过去了十天的时间，十天来，大不列颠使节团诸般人等可都没闲着，酒会开了一场又一场，忙忙乎乎地联络着京师各豪门，更是没少挟重礼试图去各重臣府上游说，可惜效果几乎为零，此无他，有了三阿哥的教训摆在那儿，京中又还有谁敢在谈判一事上冒头的，多番折腾无果之下，大不列颠王国正使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不得不再次向理藩院发出了外交照会，请求继续第二轮之商谈，对此，弘晴欣然准了，表示同意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的请求，约定双方第二轮会谈依旧在颐和园举行，时间定于七月二十七日辰时正牌。

    “首先，在下谨代表我方全体成员，对贵国的热情招待表示十二万分的感谢，相信贵我双方今日之会谈一定能有个突破性的进展，对此，本人深信不疑。”

    大不列颠人向来最讲究风度，哪怕这十数日来在京师处处碰壁，可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依旧表现得彬彬有礼，绅士风度十足，这不，双方这才刚一坐定，他便已是礼貌地朝着弘晴欠身致意了一番。

    “伯爵阁下客气了，本王也相信贵我双方一定能达成共识，当然了，前提条件是贵方能同意我方第一次会谈时所提的条款，否则的话，后续会谈也就没必要再继续了。”

    相比于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的故作姿态，弘晴的表现可就有些咄咄逼人了，这不，一上来便开宗明义地为今日之会谈定了个基调。

    “亲王殿下，我方是怀着十二万分的诚意前来的，还请亲王殿下充分考虑到我大不列颠王国的诚意。”

    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来大清已是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在京师也已是呆了大半个月，可是没少在信息收集上下功夫，尽管不曾收集到大清的最机密核心情报，可对大清的政局与实力却已是有了一定了解，当然了，这等了解只是很肤浅的一层罢了，可纵使如此，对弘晴在朝中的地位也已是有了个相当的认识，自是清楚倘若不能说服弘晴的话，此番使节团来大清的目的万难有实现之可能，这一听弘晴又是老调重弹，所谓的绅士风度可就有些保持不住了，一听完了通译转述过来的话语，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话语里自也就不免带上了几丝威胁的意味。

    “诚意？呵，伯爵阁下所说的诚意莫非指的是贵国的舰队么？很有趣的诚意，按贵国的逻辑来说，诚意与公正都只在舰炮的射程之内，本王可有说错？”

    尽管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所言甚是隐晦，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了内里的意思，不过么，却浑然不以为意，淡然地一笑，毫无顾忌地便贬损了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一番。

    “亲王殿下知道就好，我大不列颠王国的舰队天下最强，舰队所向，无不披靡，有敢顽抗者，无不尽灭！”

    坎南?卡特上校乃是大不列颠王**方的鹰派人物，典型的好战分子，此际一听弘晴以轻蔑的口吻谈到了大不列颠王国的舰队，当即便怒了，也不等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有所表示，怒气勃发地便嚷嚷了起来。

    “混账东西，区区蛮夷，也敢妄谈若此，大胆！”

    通译刚将坎南?卡特上校的话转译完毕，礼部侍郎王彦可就忍不住了，但见其猛地一拍桌子，已是愤怒地呵斥了一嗓子。

    “误会，误会了，亲王阁下，卡特上校只是陈述事实，并无对贵国无礼之意在内，大家有话慢慢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到底是个商人，关心的只是利益，此际一见谈判方才刚开始，就有着谈崩的危险，哪还能坐得住，赶忙陪着笑脸地打起了圆场。

    “王爷，下官以为这帮蛮夷不识抬举，竟敢威胁我天朝上国，实是无礼之至，下官提议，将其等一体驱逐出境！”

    王彦乃是个老派人物，一生浸淫的都是儒家之道，向来视中华以外之国为化外蛮夷，哪能容忍得了坎南?卡特上校的嚣张言语，纵使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已是陪着笑脸地打了圆场，他也不肯罢休，但见其面色铁青地朝着弘晴一拱手，已是愤愤不平地提议了一句道。

    “不急，谈判么，些许争议总是会有的，求同存异也就是了，姑且听听对方还有甚条款好了。”

    弘晴对大不列颠王国一点好感都没有，实际上，弘晴对所有的西方殖民国家都无半点的好感，此无他，这些国家挡了大清制霸天下的道，迟早都将与大清对决海疆，当然了，并不是在此时，概因眼下的大清还没做好大规模战争的准备，真要战，那至少也得是七、八年之后的事了，此时此刻，弘晴还不打算与西方列强彻底撕破脸，自然是不会同意王彦这等决绝的作法。

    “王爷英明。”

    弘晴乃是此番谈判的主持者，他既是有了吩咐，王彦自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躬身称颂了一句道。

    “亲王殿下说得好，贵我双方求同存异之下，定是能达成双赢之共识，我方对此一直持着乐观之态度。”

    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虽是率先发出了威胁之言，可本心里其实也真就不想与大清撕破脸的，此际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赶忙便出言附和了一把，以图缓和紧张之气氛。

    “但愿如此，好了，转入正题罢，贵方对我方前次所提之条款有甚要补充的，且就摆到桌面上来说好了。”

    听完了通译的转译之后，弘晴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神情淡然地回了一句道。

    “亲王殿下，贵我双方第一轮会谈之际，立场相差不小，说起来也都是误会所致，对此，我方在表示遗憾的同时，也有了个新的想法，唔，这么说罢，我方可以放弃在贵国广州设商埠的计划，若是贵方能提供一靠近大陆的小岛，我方愿与贵方在岛上进行商贸交易，当然了，这个小岛的管辖权应归属我方，为此，我方愿意每年付出一大笔的租金，以表示我方的诚意。”

    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显然还是不想放弃开拓大清的“美好愿景”，一脸诚意状地又玩了一把老套到不能再老套的偷换概念之把戏。

    “呵，这就是贵方的诚意么？那好啊，我方也愿意到贵国附近的小岛开设商贸市场，条件么，也很简单，我方同样要求得到小岛的管辖权，每年可以付出贵方所能给出的租金一倍以上之款项作为诚意的表现，想来伯爵阁下应该是会欣然同意的罢？”

    一听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所言的诚意，弘晴原本温和的笑容瞬间便冷了下来，没旁的，只因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已是勾起了弘晴对前世的回忆，一想到大不列颠王国曾窃取香港，从而打开了大清的国门，用鸦片来毒害中华子民，最终引发鸦片战争、八国联军侵华等血淋淋的惨剧，一股愤概之情顿时便不可遏制地从心底里狂涌了上来，尽管那只是前世那一时空的事儿，可对于弘晴来说，却是绝不能忘记之耻辱，这一世，弘晴是断然不会允许悲剧有丝毫上演的可能，只不过怒归怒，弘晴却是并未因此而失态，而是冷冷地一笑，来了招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

    “这绝不可能，我大不列颠王国绝对不会容忍这等耻辱！”

    通译刚将弘晴的话语转述了出来，气焰嚣张的坎南?卡特上校立马又暴跳着嚷嚷了起来，此言一出，不单是大清方面的诸般人等面色铁青无比，便是连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等大不列颠使节团的人也都面色难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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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折中之协议（二）

﻿    ﻿    “卡特上校，注意你的身份，你只是个随员，不是大使，这等谈判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请闭嘴，否则本人将请你提前回国，去上军事法庭！”

    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对坎南?卡特上校显然已是有些忍无可忍了，不是因着其傲慢与嚣张，而是因其之愚蠢，没旁的，只因坎南?卡特上校这么一嚷嚷，可不就将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先前所言的险恶用心全都公诸于众了么，这简直就是在当众打他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的脸，就算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再有涵养，到了此时，耐‘性’也已是被消磨没了，也不管此际正在谈判之中，声‘色’俱厉地便呵斥了其一句道。

    “我……”

    被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这么一骂，坎南?卡特上校的脸‘色’当即便是一白，张嘴便要再言，可一见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凌厉无比的目光扫了过来，坎南?卡特上校当即便心虚了，嘴角‘抽’搐了几下，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再大发甚厥词的。

    “亲王殿下，卡特上校的言论只代表其个人，于我大不列颠王国无关，这一点，在下可以向亲王殿下作出保证，还请您原谅他的愚蠢与冲动。”

    强行止住了坎南?卡特上校的啰唣之后，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立马换了个脸‘色’，满脸诚恳状地朝着弘晴一欠身，歉意满满地致意了一句道。

    “愚蠢么？嘿，本王倒是不这么看，卡特上校不过说了句大实话而已，我中华有句古话说得好啊，己之不‘欲’勿施于人，伯爵阁下若是不想将临近贵国的岛屿租赁给我方的话，就不要再提甚租赁我国小岛一事了，若是再有此等言论，我方将视为贵方有意挑衅，必将严惩不贷！”

    弘晴压根儿就不吃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那一套，一摆手，声线‘阴’寒地便给出了个严重的警告。

    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到底是个高傲之人，谦逊不过只是伪装罢了，这一被弘晴如此呵斥，面子上可就有些挂不住了，只是又不愿谈判就此破裂，也就不想再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副手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

    “误会了，误会了，亲王殿下，我方绝无挑衅贵国之意，既然亲王殿下对租赁小岛一事有所忌讳，那此事就作罢论好了，这并不影响我方与贵国友好通商的决心，若是亲王殿下另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方乐意听取。”

    尽管也是出自名‘门’，可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只是旁支出身，并无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那等发自骨子里的骄傲，他并不那么在乎脸面，在乎的只有利润，自然是最不希望看到谈判破裂的一个，此际一接到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的暗示，立马便堆起了满脸的谄笑，表明了愿意继续往下谈判之意愿。

    “伍德布里奇爵士说得不错，解决办法么，其实也不难，贵国既然不愿租赁靠近贵国的小岛，那我方也不勉强，就到身毒‘交’易也无妨，贵方只要能同意我方在孟买又或是海德拉巴建立驻点并提供补给的话，我方是很乐意派出大规模船队与贵方贸易往来的。”

    弘晴本就没打算在此际与大不列颠王国彻底闹翻，既然对方退了一步，他自是不会过于己甚，淡然地笑了笑，也没再追究对方先前的失礼之表现，而是慢条斯理地提出了个折中的方案。

    “亲王殿下，印度并非我大不列颠王国的领土，我方实无法答应您的提议，对此，我方只能表示深切的遗憾。”

    大不列颠王国刚跟法国在印度大战了一场，方才刚刚将整个印度纳入治下，尽管如此印度各地的叛‘乱’还是时有发生，又怎可能同意大清去印度‘插’上一脚的，当然了，这等事实乃是大不列颠王国的机密，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自然不会跟弘晴实话实说，这便假作为难状地一摊手，婉言拒绝了弘晴的提议。

    “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本王实在感受不到贵方的诚意何在，既然如此，依本王看来，一切还是保持原样好了，贵国需要货源，完全可以从西班牙等国手中购买么，爵士先生，您说呢？”

    听完了通译的转译之后，弘晴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摇了摇头，作出了一副不想再接着谈判的架势。

    “亲王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方的需求量远比西、葡等国要大得多，按商业规则，我方应受到贵方的重视才对，若是从西、葡等国购买，我国利益无法保证，贵方也难以进一步开拓市场，这可是双输的局面，还请亲王殿下对此详加考虑为宜。”

    这一见弘晴满脸的不耐烦之‘色’，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可就稳不住了，也不等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再次开口，他已是急忙忙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伯爵阁下，本王对此事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无须考虑，我大清的货物卖给谁都是卖，左右货源就那么多，卖给你大不列颠王国，就无法保证西班牙等老朋友的利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贵我双方立场相差太多，这谈判怕是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论及商业理论，弘晴所掌握的知识绝对处于世界最巅峰水平，当然知晓开拓市场的重要‘性’，不过么，对此际的大清来说，却并不是最迫切的需要，此无他，大清这么些年的经济腾飞下来，内需已是‘激’增，在短时间里，海外市场暂时无须急着去开发，毕竟工业革命的条件还不成熟，生产力也远不到过剩的地步，远不到需要对海外市场进行倾销的时候，至少在五年之内，这等需求还不到必须做出变革的时候，至于将来的事么，弘晴早就有了周全的准备，还真就不差大不列颠王国这么一个客户的，此际应答起来，自也就底气十足得很。

    “亲王殿下，我想您可能对商业活动有所误解，需求才是促进生产力发展的根本动力，若是多了我方这么个大客户，一定能使得贵国的各种商品生产再上一个台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贵我双方的合作绝对是件双赢的好事。”

    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在印度整整呆了十三年的时间，自认是个东方通，在他看来，东方人的商业思想极为落后，想当然地以为弘晴也是对经济活动一窍不通之辈，急急忙忙地便卖‘弄’起了他那套浅显得不能再浅显的经济理论，试图以此来说服弘晴。

    “爵士阁下，本王对你所说的双赢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方之所以跟西班牙等国贸易密切，那是因为这几个国家都作出了相应的保证，不单允许我方在他们的地盘上建立商号，更提供港口供我方船队停泊休整，贵方若是要与我大清建立直接的贸易往来，上述条件乃是最基本的要求，贵方若是连这么个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所谓的诚意不过都是虚言而已，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弘晴摇了摇头，表示不认同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的经济理论，很是明白地提出了最基本的底限，也算是给了大不列颠使节团最后的通牒。

    “亲王殿下，您的意思是我方如果也能在东印度群岛提供优良的停泊港口以及相应的补给设施，贵国也能同意我方的贸易请求，在下没有理解错吧？”

    这一见谈判要崩了，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可就真的急了，这一急之下，还真就让他找到了个救急的应变方案，也不等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这个正使有所表示，一待通译转述完弘晴的话，立马便急吼吼地发问了一句道。“爵士阁下说得并不完全，本王说的是——倘若贵方能提供停泊港口以及相应之补给，并给予我方在港口附近设立分号的权力，我方将考虑与贵方展开相关的贸易合作，若是达不到，那就不必再继续这等毫无意义的谈判了，本王言尽于此，贵方自己看着办好了。”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的话语一出，弘晴便猜到了这厮打算做些甚，无非是想依仗着大不列颠海军的强大实力从荷兰人口中夺食罢了，这等事儿，前世那个时空的大不列颠王国还真就干过，新加坡就是大不列颠海军从荷兰手中强抢过去的，对此，弘晴可是乐见其成的，此无他，大清帝国迟早都会与西方老牌殖民者展开决战，这可不单单是弘晴制霸天下的战略之缘故，实际上，就算大清不动手，西方列强们也不会沉默上太久，理由么，很简单，这么多年的贸易逆差下来，西方国家流入大清的财富已是累加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再过上几年，西方国家的财政可就真要出现大问题了，到了那时，大清这个罪魁祸首若不被西方国家联手打击才是怪事了的，而今，让西方国家自己先去打上一番，于大清来说，当然是好事一桩来着，当然了，弘晴可不会傻到将话点透的地步，也就只是就事论事地扯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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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折中之协议（三）

﻿    ﻿﻿    “亲王殿下，感谢您的慷慨承诺，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我方须得一些时间商榷，在下提议暂且休会，容我方详细讨论之后，再行继续谈判之事宜。”

    弘晴的答复方才一出，威廉?伍德布里奇爵士的眼神瞬间便亮得有若大灯泡一般，显然心情相当之激动，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作出保证，而是陪着笑脸地提出了暂时休会的动议。

    “爵士阁下，这一点恐怕要让贵方失望了，本王前次会谈时已经说过了，此轮会谈为最后一轮，无论成还是不成，谈判都将结束，当然了，本着双方友好亲善的原则，本王可以再给贵方一点时间，这样好了，上午的会议就先进行到此处，下午末时正牌继续，贵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生商议一番，本王很是期待贵方的答复，休会！”

    ，心里头其实早就不耐烦了去了，若不是顾虑到此际不是与大不列颠王国彻底翻脸的时机，弘晴又岂会跟大不列颠使节团周旋如此之久，而今么，该谈的都已是谈得差不多了，弘晴自是不愿此事再久拖不决，这便不容分说地给出了最后通牒，而后么，也没给对方提出意见的机会，直截了当地便宣布了休会。

    “对于亲王殿下的慷慨与大度，我方表示诚挚的感谢，只是我方还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亲王殿下能提供一安静的所在，我方也好就亲王殿下的提议进行紧急磋商，请您务必成全。”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大不列颠使节团一方并未急着给出答复，而是彼此间低声商议了几句之后，方才由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慎重其事地提出了个要求。

    “这好办，本王此处园子足够大，有的是僻静所在，一会儿本王着人领贵方去也就是了，若是贵方没有别的要求，那就先谈到此处好了。”

    尽管对与大不列颠王国的贸易往来不怎么感兴趣，可若是能以此促成西方殖民者之间大战上一场的话，弘晴倒是乐见其成的，不说能趁机离间一下老牌西方列强之间的关系，更能从这一场冲突中好生了解一下大不列颠王国舰队的战略战术，为大清下一步的整军计划提供一个大致准确的参考依据，有鉴于此，弘晴自是乐得让大不列颠使节团去好生琢磨一下攻伐东印度群岛的可能性。

    “多谢亲王殿下慷慨，如此，我方就别无异议了。”

    这一听弘晴已同意了己方的要求，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也就没再多废话，客气地致谢了一句之后，便即就此起了身，自有侍候在侧的王府下人们依令行上了前去，引领着大不列颠使节团一行人自去幽静处安顿不提。

    “王爷，据下官所知，那东印度群岛如今应是在红毛国的控制之下罢，您如此提议，是否会影响到我‘八旗商号’之利益？呵呵，此事还是王爷做主，下官也就是一问罢了。”

    大清方面参与谈判的官员虽有那么几个，可其实对外交事务全都是一窍不通的主儿，来与会，不过都是装装样子而已，也就只有郎尔衡这个别有用心的家伙才会去认真准备相关之资料，这不，待得大不列颠使节团方一退下，这厮便已是用心险恶地提问道。

    “看来郎大人很关心‘八旗商号’之利益嘛？”

    一听郎尔衡此言，弘晴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一丝讥诮的冷笑，但并未直接回答郎尔衡的问题，而是声线微寒地点了一句道。

    “让王爷见笑了，‘八旗商号’之得失事关我所有八旗子弟之利益，下官身为八旗一份子，自不敢漠然视之，且，陛下可是有过明确交代的，所有谈判之事，当以‘八旗商号’利益为重，下官岂敢抗旨不遵。”

    郎尔衡此番可是接到过诚德帝的密令，要他尽力拖延谈判的时间，而今，眼瞅着弘晴有尽快结束谈判之想头，他自是不能坐视，哪怕对弘晴有着不小的忌惮之心，可还是硬着头皮强撑到底，试图以诚德帝的旨意来压弘晴就范。

    “郎尚书能如此尽忠职守，确实难得，那依尔之见，此事又当如何处置才好？”

    郎尔衡这么点小心机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以弘晴之睿智，又怎可能会看不出来，不过么，却并未发作于其，而是冷冷地一笑，满不在乎状地便反将了郎尔衡一军。

    “这个……，呵呵，王爷才是主持大局之人，下官实是不敢妄言。”

    理藩院乃是专一负责少数民族事务的部门，郎尔衡在任多年，要说如何与蒙古诸部乃至藏边那些佛教势力打交道，他绝对是行家里手，然则说到国与国之间的外交么，郎尔衡可就有些抓瞎了，至于商业利益问题么，他更是一窍不通，这会儿一听弘晴将问题踢了过来，当即便傻了眼，没奈何，也就只能是耍了把太极推手了事。

    “哦，郎尚书还记得此事是由本王掌总？嘿，本王还以为郎大人这是要取本王而代之呢。”

    对于郎尔衡本人，弘晴其实并无甚太大的反感，当然了，也谈不上有甚欣赏可言，只是觉得此人还算是能干罢了，可一旦这等能干要弄到自家头上，弘晴可就没啥客气好说了，毫不容情地便讥讽了郎尔衡一句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这一听弘晴此话寒气四溢，郎尔衡当即便虚了，额头上冷汗淋漓不已，忙不迭地便躬下了身子，连道不敢。

    “嘿！”

    双方立场不同，彼此间本就难以尿到一个壶里去，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也懒得跟其多啰唣，也就只是冷冷地扫了郎尔衡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不再多言，起了身，自顾自地便离开了谈判现场……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方经过紧急磋商，决定同意贵方的提议，将在最快时间里于马六甲海峡沿线提供优良港口一座，以为贵我双方交易之所在，对此，我方必将全力以赴，还请贵方能尽快与我方签订相关之友好通商文本。”

    末时正牌，双方再次回到了谈判现场，卜一落座，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已是精神抖擞地对弘晴上午的提议给出了明确的答复，毫无疑问，经数个时辰的磋商下来，大不列颠使节团已是决心要从实力最弱的荷兰手中抢食了的。

    马六甲海峡？呵，看来英国佬早就瞄着淡马锡（今日之新加坡）了罢，有意思！

    一听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提到马六甲海峡，弘晴立马便猜到了对方将动手的目标，而这，本应是英国佬在十九世纪初才会去着手干的事儿，而今么，却是足足提前了百年之久，历史之进程显然是提速了不老少，对此，弘晴可是持着乐见其成之态度的，此无他，似马六甲海峡这等战略性要地，必须控制在大清的手中，本来么，弘晴就打算在不久的将来发动大规模海战，一举拿下马六甲海峡，如今有了大不列颠人去打前站，自然是再好不过之事了的。

    “很好，贵方既是有此诚意，本王是乐见其成的，只要贵方所做的准备能经得起我方的检验，友好通商不过是小事而已。”

    能有个狠坑大不列颠人的好机会，弘晴自是乐意得很，当即便旗帜鲜明地亮出了支持的态度。

    “能得亲王殿下如此承诺，我方深感荣幸，为此，我方提议双方就相关细节展开进一步的讨论，以便尽快形成文本，我方也好报请我国议会以及国王批准。”

    眼瞅着僵持多日的谈判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当即便兴奋了起来，趁热打铁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伯爵阁下的提议很好，本王自当成全，此处有我方与荷兰之友好通商文本在，就以此为范本，双方磋商之后，于今日内形成一大体草案，待得我国皇帝陛下以及贵国国王各自签署之后，草案方可生效，对此，不知伯爵阁下可有异议否？”

    弘晴原本就想着尽快结束这场拖延已久的谈判，自是不会反对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的提议，不过么，却是明确地限定了可供谈判的基本条款以及谈判时限，所言虽是问话，可内里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也好，就按亲王殿下所说的办。”

    大不列颠人办事向来是有板有眼，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一行人敢来大清谈判，自是早就摸清了大清与西班牙等国的通商条款，对那些条款本身，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心中是有着些不同看法的，此无他，那些文本中有着不少处于地主国不甚有利的条款在，在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看来，并不符合大不列颠王国的利益要求，本有心提出异议，可一看弘晴的眉头已是微微皱起，唯恐真儿个地触怒了弘晴，也就只能是将异议强忍了下来，略一犹豫之后，还是勉强地同意了弘晴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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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西北警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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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判，尤其是牵涉到具体条款的谈判，从来都不是件轻松的事儿，哪怕双方都有着十足十的合作诚意，可因着彼此的立场之冲突，都断不可能一拍即合，每一条款的确定，都须得唇枪舌剑地战上无数个回合，方才有取得妥协之可能，这无关友谊，也无关诚意，乃是国与国之间的利益之争，却是谁都不敢轻言放弃的，很显然，弘晴给出的半天之时限压根儿就不够用，就算双方合作的意愿再强，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达成一致，实际上，这场艰苦的谈判足足迁延了三天，方才真正形成了一个框架性的草案，至于具体的实施规则么，还都处于空白状态，只不过弘晴却是不打算再继续了，一言定鼎地拍了板，将实施细则推迟到大不列颠王国在马六甲海峡取得立足点之后再另行谈判。

    诚德元年八月初一，弘晴就与大不列颠王国使节团谈判结果一事上了本章，将与对方达成的框架性协议提交御前，帝并未明确表态，而是急召诸军机大臣议之，只是议归议，诚德帝依旧不曾表态，事后，又将此协议草案交诸朝议，足足折腾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方才准了弘晴之所请。

    半个月的时间虽是不算长，可也当真不算短了，是那份谈判协议草案真有那么重要么？当然不是！那玩意儿在诚德帝眼中，价值不会高于几张草纸，至于啥事关社稷利益、八旗利益之类的话么，其实不过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如此这般地拖磨个没完，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尽可能地推延弘晴回去整军的时间，若不是西北有异动的消息传来，这么份一文不值的协议要想得到诚德帝的批准，少说也得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了的。

    于升斗小民又或是朝中的低级官员来说，西北七年余的大战方才刚过去不多久，尽管大清并未取得真正的胜利，可也应是将准噶尔诸部消耗得差不多了，至少能换得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太平才是，然则在消息灵通的极品大员们眼中，西北大乱不过是眼前事而已，所差的只是何时爆发出来罢了，此无他，别看西北大战了七年余，清军在南北疆纵横来去，似乎威风得很，大小战事也打了不少，可实际上么，压根儿就没伤到准噶尔诸部的筋骨，反倒是大清自身耗费极大，若不是因着工部与“八旗商号”两大经济巨头的支撑，大清的财政早就该陷入崩溃了的，而今，盘踞在沙洲的清军主力早已撤尽，西北兵力已见空虚，不止是准噶尔诸部会卷土重来，就连一向依附大清的罗卜藏丹津也已是蠢蠢欲动，西北之乱已是不远矣！

    诚德元年八月十七日，统治青海东南部地区的蒙古亲王察罕丹津密报抵京，言称罗卜藏丹津已与策妄阿拉布坦秘密结盟，并从准噶尔部得到了大批军火辎重之援助，更与塔尔寺主持达喇嘛察罕诺门汗私下密约举旗反清，青海一地之寺庙及藏族部落皆被蛊惑，乱象已现，请求诚德帝尽早发兵以平乱。

    说起来诚德帝也是打过仗的人，当年康熙老爷子第三次亲征准噶尔之役，他便参与过，当然了，并未领兵上前线，仅仅只是在老爷子身边随侍而已，后来么，更是在河南领兵剿灭过白莲教的叛乱，然则论及军略干才么，却也就只是个半吊子水平而已，好在其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并未去插手备战事宜，而是赶紧放弘晴回丰台大营整军，随后又派出了理藩院右侍郎常寿紧急赶赴察罕托罗海（罗卜藏丹津大营所在地）斡旋，试图拖延罗卜藏丹津的反叛脚步。

    诚德帝的应对措施虽说无甚出彩之处，可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尤其是工部、兵部的总动员之安排更是做得相当之不错，可惜他还是低估了罗卜藏丹津的反叛之决心常寿方一抵达察罕托罗海，就被罗卜藏丹津当场拿下，虽不曾加以杀害，却将其彻底软禁了起来，旋即，罗卜藏丹津于十月初一召集青海厄鲁特蒙古各台吉，在察罕托罗海会盟，煽动起兵反清，下令各部恢复原来的称号，不再称王、贝勒、贝子、公等爵号，号召重建先人顾实汗的霸业，罗布藏丹津自号****洪台吉以统帅各部。

    罗布藏丹津反旗一举，塔尔寺主持达喇嘛察罕诺门汗立刻出面相应，旋即，青海各寺庙以及藏民部落纷纷起兵响应，仅仅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已是聚集了二十余万之众，而蒙古亲王察罕丹津、郡王额尔德尼额尔?克托克?托鼐等数名蒙古王公则是表示坚决反对罗布藏丹津的叛乱行动，并聚集兵马，准备与罗布藏丹津开战，只可惜准备尚未就绪，罗布藏丹津的大军已是先行杀到，有若秋风扫落叶般于半个月时间里将诸反对者一一剿灭，额尔德尼额尔?克托克?托鼐战死，察罕丹津仅以身免，率几名亲卫狼狈逃至老牙关，至此，青海一省尽落罗布藏丹津之手。

    青海沦陷的消息一经传开，朝野皆为之震惊不已，请战之声高涨，无论是官吏还是普通百姓，全都在呼吁朝廷尽早发兵平乱，措手不及之下，诚德帝可就不免有些慌了手脚，没旁的，因着他刻意拖延之故，眼下丰台大营的新军尚未能整编好十二万大军虽已成型，可武器装备却尚未配置完全，新兵也尚未完成最基本的整训，战斗力实难有保证，并不适宜出战，再者，寒冬季节已至，辎重粮秣转运艰难，大军也实是难有出动之可能，至于原先的平叛各部么，这才刚撤回各省不久，休整都尚未完毕，更谈不上再次赶赴前线，诚德帝焦头烂额之下，不得不急召在丰台大营整军的勇亲王允祥与仁亲王弘晴入宫商议对策。

    “臣弟（儿臣）叩见陛下（皇阿玛）！”

    诚德帝有召，老十三与弘晴自是都不敢怠慢了去，交待好整军事宜之后，联袂冒雪赶到了皇城，递了请见牌不多会，便已是得了诚德帝允见的口谕，由前来宣旨的李德全陪同着，一路无语地便到了养心殿中，这才一进殿，就见诚德帝居然不是高坐在龙床上，而是站在了殿中，俯身于一张巨大的文案，文案上赫然搁着一副大型地图，边上还围着张廷玉、马齐等一众军机大臣们，显然是正在议着西北的乱局，一见及此，老十三叔侄俩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纷纷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听得响动，诚德帝立马便抬起了头来，满脸倦意地看了弘晴叔侄俩一眼，声线黯哑地便叫了起。

    “谢陛下（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既是叫了起，三呼万岁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新军都整编得如何了？”

    诚德帝这大半个月来过得可谓是极为的煎熬，此无他，朝野间呼战的压力巨大无比，偏偏他手中又无兵可调，眼下忧虑的不是如何平叛，而是该如何抵挡住罗布藏丹津的可能之攻势，奈何偏生武略平平，身旁又无懂行之人，商来议去了多日，也没能拿出个妥当的应对章程来，当真令诚德帝愁得个食不下咽，这才短短半个来月，诚德帝已是明显憔悴得不老少，若不是实在没法子可想了，他也不会在这等编练新军的紧要关头，将老十三与弘晴都一并召了回来。

    这一听诚德帝开口便问新军进展，弘晴叔侄俩心里头都不免有些怨气，没旁的，若不是诚德帝小动作不断，此际新军早该编练得差不多了的，可眼下么，离具备基本的战斗力还差了老远，要知道军队的训练可不仅仅只是换装那么简单，也不是出出操、走走队列便能完事的，纵使有着一万两千精锐新军打底子，可骤然扩张十倍之下，军队的战斗力不单不升，反倒是大降了不老少，各部要想磨合顺畅，没个年余的时间，显然难以办到，哪怕是形成初步的战斗力，也须得大半年的整训才成，至于眼下这支看似庞大的军队么，其实当真是中看不中用的。

    “回陛下的话，进展尚算顺利，只是近来雪大，各部行动不便，开春之后或许能好些。”

    尽管心中都满是怨气，可诚德帝既是开口问了，叔侄俩却也不能不答，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之后，由着老十三出面给出了个语意含糊的答案。

    “唔……，如此说来，便是开了春，这支新军也难以派上用场了，朕没理解错罢？”

    诚德帝乃是精明之辈，尽管老十三说得含糊其辞，可诚德帝却是听懂了内里的意思，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忧心忡忡地看了看老十三与弘晴，不甚满意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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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西北警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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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德帝这么句问话一出，老十三立马便沉默了下来，没旁的，诚德帝确是说对了，只是这等恶果却是诚德帝自己一手造成的，若不是他刻意玩阴的，新军之编练又怎会生出如此多的问题来——这可不是老十三不尽力，实际上，弘晴不在营中之际，老十三可是没日没夜地操劳着，问题是他原先的心腹爱将除了塔山等寥寥十数人之外，基本上都已被老十三调出了新军，剩下的将领大多是弘晴的人，再加上老十三的练兵手法与弘晴并不相同，前后衔接上自然会出现不少的问题，这就造成了新军编练上的进展难有保证，也就是弘晴回了丰台大营之后，进展方才开始了提速，奈何时间却是平白浪费了三个多月，这就是眼下麻烦之所在，而始作俑者么，就是诚德帝本人，老十三不愿说谎，又不敢明言，沉默也就成了其无奈之下的最后选择。

    “回皇阿玛的话，明年三月以前，大军恐难出征，四月初应可完成全部整训安排。”

    弘晴能理解老十三的顾忌，自不会让其为难，这便从旁插了一句道。

    “四月初？嗯……，却恐时间来不及啊，罗布藏丹津眼下势大，已是窃取了青海全境，下一步还不知此獠将攻向何处，若是甘、陕尽丧，后果怕是不堪设想，尔等对此可有何良策否？”

    诚德帝显然对弘晴的答复不甚满意，却又不好直接驳斥，无奈之下，也只好苦恼地摇了摇头，将眼下的困境丢给了老十三叔侄俩，指望着二人能拿出个安定西北的妙策来。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罗布藏丹津为人骄狂，定不会满足于只得青海一省，依儿臣分析，其下一步定是攻掠河套地区，以求安定侧后方，若得手，方才会东下关中，既如此，只消重点防御，便可确保西北之局势不致全面糜烂了去，待得我新军赶到，必可全歼此獠！”

    西北发生了如此大事，弘晴自不可能漠然视之，这些天来，练兵虽照旧不辍，可得闲时，弘晴却是没少琢磨西北之乱局，也曾与老十三商议过数次，心中已是有了判断，此际回答起诚德帝的问话来，自也就显得信心十足得很。

    “哦？来，看地图，说详细些。”

    大清的国力此际已是有史以来的顶峰，国库充盈，全国之兵也足有百余万，尽管能调用的兵力并不算多，可甘、陕、川、晋四省能即刻调动的兵马也足有十数万之巨，用之进攻青海自是不敷使用，全面防御也难以办到，可要重点防御么，却并不算太难之事，诚德帝愁的只是难以断明罗布藏丹津下一步的进攻方向，此无他，青海一经沦陷，罗布藏丹津能攻击的方向实在是太多了些，向南可攻击四川与陕西，向东可与策妄阿拉布坦联兵取甘肃，诚德帝手中就那么点兵，要想全面防御，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之窘迫，可一旦能断明罗布藏丹津的主攻方向，防守的压力无形中就减轻了不老少，自由不得诚德帝不为之精神大振的，紧赶着便一招手，将弘晴与老十三尽皆唤到了文案前，这是打算详细问个明白了的。

    “皇阿玛明鉴，罗布藏丹津为人骄狂，策妄阿拉布坦同样如此，二人虽暂时联盟，实则心各异也，所谓貌合神离莫过如此，策妄阿拉布坦之所以肯提供军火相助，只不过是想让罗布藏丹津为其屏障，也好阻我大军再次西征，然，此人素来心怀大志，却是断然不会坐看罗布藏丹津势力继续做大，从此一条而论，策妄阿拉布坦后续能给罗布藏丹津的援助必然少之又少，甚或也不会主张罗布藏丹津向南扩张，而有着陇山屏障与河套我军之牵扯，罗布藏丹津也断不敢轻易南下，如此一来，罗布藏丹津只能向东攻击河套地区，对此，策妄阿拉布坦虽是乐见其成，却也不见得会出兵相助，更有可能是在罗布藏丹津大势将成之际，派出精锐抢占河套地盘，以遏制罗布藏丹津的发展势头，二者各自心怀鬼胎，难有合力之可能也，于我军守御而论，实是大利之事。”

    弘晴并未急着解说防御战该如何部署，而是先从宏观层面分析了一下西北的局势，以明确防御作战的重心之所在。

    “嗯，十三弟以为如何哉？”

    这一听弘晴分析得头头是道，诚德帝的心已是稍安，不过么，却并未加以置评，而是将问题丢给了站在一旁的老十三。

    “回陛下的话，臣弟以为仁亲王所言甚是，臣弟别无异议。”

    弘晴所言的这么个预判实际上是与老十三一道商议过多次后得出的共识，个中其实很难分得清谁的贡献更大上一些，然则老十三却是半点分功之心皆无，压根儿就不提他对此预判的贡献，而这，正是老十三的明智之所在，没旁的，他老十三如今都已是铁帽子亲王了，再也封无可封，身上的功劳一多，不单不会有荣耀，反倒会为自身招来灾祸，对此，老十三显然是有着极其清醒的认识的。

    “嗯，朕亦深以为然，若如此，依尔等看，罗布藏丹津会首攻何处？”

    有了老十三的证实，诚德帝眼神里的忧虑顿时便消减了不老少，不过么，却并未彻底安心，也没敢大意了去，嘉许地点了点头之后，又接着往下追问道。

    “河州！”

    诚德帝话音方才刚落，弘晴已是伸手朝着大幅地图一点，明确无误地便给出了答案。

    “河州？唔……，为何不是兰州？”

    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肯定，诚德帝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青海与甘肃之间有着巍峨的祁连山相隔，彼此间勾连的道路共有三条之多，河州所属的老牙关只是其中之一，兰州所属之浩分县（古之金城关）也是其中之一，再有一条则是走张掖所属之兰池县（今之民乐县），只是这一条路极其难行，少有人走，大军难以顺利通过，若论攻掠甘肃的成效，取兰州显然最为快捷，效果也最好。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先前说过了罗布藏丹津与策妄阿拉布坦虽已联手，却不过是貌合神离罢了，此一条，二人都是心中有数的，正因为此，罗布藏丹津自不免担心策妄阿拉布坦会起趁火打劫之心，故而，他在出兵攻掠甘肃之际，必然会步步为营，以免给策妄阿拉布坦留下可趁之机，从此意义来说，先取河州，而后图谋甘肃全境也就成了罗布藏丹津唯一会作出的选择。”

    对于诚德帝的顾忌，弘晴自是心中有数，不过么，却是并不以为然，但见其自信地笑了笑，随口便道破了罗布藏丹津必先取河州之蹊跷所在。

    “嗯，晴儿这么一说，朕也就安心了，若是罗布藏丹津一心要先取河州，这仗也就好打了，依晴儿看来，河州当如何守御为妥？”

    诚德帝对弘晴虽是有着不小的忌惮之心，可对弘晴的才干却是相当信服的，此际一听弘晴说得如此肯定，自是信了的，也没再去询问老十三的意见，转而问起了防御作战的安排来。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守御之战当由当地守将做主，旁人乱加干涉，只会自乱阵脚，今之陕西总督延信将军乃百战之老将也，朝廷只须给其足够之援兵，其必能保得甘肃不失。”

    诚德帝这么个问题实在是愚蠢透顶，简直是没半点的军事常识——弘晴又不是神人，哪可能远隔数千里去遥控防御作战，这一听诚德帝如此问法，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可又不好直指诚德帝的愚昧，也就只能是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嗯，那好，朕看就先从四川、陕西各调两万兵去，由延信自行安排好了，尔等以为如何？”

    被弘晴这么一说，诚德帝这才醒悟了过来，老脸不由地便是一红，当然了，诚德帝是绝对不会当众承认自个儿的愚蠢的，也就只是掩饰地沉吟了一番之后，就此下了个决断，末了，环视了一下围在文案旁的诸般军机大臣们，装模作样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圣明，臣等别无异议。”

    诚德帝都已下了决断了，旁人又怎敢有甚异议的，再说了，除了弘晴与老十三之外，张廷玉等人在军略上都无甚才能，又怎可能有甚旁的想头，也就只能是齐齐称颂上一番了事。

    “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朕就下了调兵明诏，至于新军整训之事，还须得加紧，明年四月前务必完成所有出征前之准备！”

    这一见一众军机大臣们都无甚补充之言，诚德帝也就不想再多烦心，一言定鼎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喳！”

    一听诚德帝这般吩咐，弘晴与老十三都不禁为之头疼不已，没旁的，弘晴先前说的是四月初可以完成整训工作，可真要远征，相关的准备工作却还须得一段时间，奈何诚德帝都已是下了死命令了，二人纵使颇有为难处，却也只能是齐齐躬身应了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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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年夜饭之乱象（一）

﻿    ﻿﻿    今冬的雪来得特别的早，方才不过十一月中旬，西、北各处已是大雪纷飞，冰封万里，实在不是个适宜征战的时节，正因为此，罗布藏丹津突然发动奇袭之下，老牙关守军措不及防，被罗布藏丹津部下悍将穆托索夜袭得手，破关而入，关上守军虽拼死血战，奈何寡不敌众，守将柯宁战死当场，除百余溃兵侥幸逃回河州之外，两千五百余精锐全军尽殁，不久后，罗布藏丹津亲率主力十三万大军兵发河州，河州知府陈捷率全城军民奋起抵抗，拼死抵御罗布藏丹津所部一轮轮的强攻，战事打得惨烈无比。

    筹备粮秣辎重，做好了一旦河州失守，则全力死守兰州之打算。

    诚德元年十一月十九日，就在延信拼命聚集兵力之际，四川提督李敏行亲率川军两万急赶到了兰州，到了此时，聚集在兰州一线的清军已达五万之多，然，在是否要增援河州一事上，延信与李敏行二将却是起了纷争——延信想求稳，认定眼下这等冰天雪地的情形下，利坚守，不利攻城，河州虽危，却未必便会沦陷，己方大军辎重粮秣奇缺，不宜轻动，大可一边整编，一边等待开春雪化，而后大举出征，必可一战而败敌，而李敏行则认为河州不能有失，若不然，甘肃各府皆危，一旦甘肃糜烂，贼军气焰必定更是猖獗，于战不利，坚持要率部前出河州。

    两种战略构想都有其合理处，很难说是谁对谁错，偏偏二将又都是固执之辈，谁也说服不了谁，哪怕延信是名义上的西北战事主持者，论官阶也比李敏行要高出一线，只是顾忌到李敏行乃是弘晴的嫡系心腹，却也不敢以权强压，双方争执了一日之后，最终勉强达成了个折中方案——李敏行率本部兵马前去增援河州，而延信则留在兰州，继续巩固城防，至于李部的辎重粮秣则由沿途各府提供，一旦河州失守，李部不可恋战，务必撤回兰州协防。

    川军自古以来就是天下最吃苦耐劳的部队之一，纵使大雪封路，却也拦挡川军的进军脚步，一路急赶之下，尽管因天寒地冻而掉队的冻伤者多达数千人，可李敏行却全然置之不理，依旧率部向河州急行军前进，终于诚德元年十二月十一日进抵河州，是时，历经近月的苦战，河州城已是危在旦夕，李敏行顾不得己方大军千里奔袭之疲惫，率部即刻发动了攻击，血战竟日，以付出了折损近五千人的代价，击溃了同样是疲兵的罗布藏丹津大军，阵斩万余敌，俘获数千，稳住了河州防线，眼见攻克河州已然无望，罗布藏丹津不得不率部冒雪撤回了青海，至此，甘肃之危已除。

    是战，李部连掉队带阵亡的将士多达近万，就连李敏行本人也身受数创，与罗布藏丹津所部的战损比其实大体相当，就战果本身而论，只能说是惨胜，然，从战略意义来说，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巨大胜利，不止是保住了甘肃大部不受战火之侵袭，更为新军整训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捷报传至京师，诚德帝为之大悦，下诏大赏有功将士，并晋封李敏行为三等侯，荫一子。

    时光荏苒，一转眼间，已是到了年关，相较于去岁老爷子驾崩前后的紧张，今岁的年关显然要轻松了许多，加之有了河州大捷的消息打底，京师里的喜庆气氛当真是浓烈得很，诚德帝虽是深居九重，却也显然是被这等乐观的喜庆气氛所感染，早早地便下了明诏，说是要在乾清宫行家宴，以示普天同庆之意。

    诚德帝要同庆，诸天家子弟们自是都不敢怠慢了去，酉时不到便已是聚集在了宫门外，从四爷到最小的二十三爷胤袐一个不缺，而阿哥们中，除了还在阿哥所里混着的几名小阿哥之外，也全都来齐了，相较之下，也就属弘晴与老十三到得迟，没旁的，他俩如今可都是一直呆在丰台大营里的，虽说一接了旨意便往皇城赶，奈何雪大路难行，叔侄俩纵使都是策马狂奔，可赶到时，都已是酉时正牌了的。

    “陛下口谕，宣，诸位爷及众阿哥们一体都到乾清宫候驾，钦此！”

    请见牌子都是一早就递进去了的，只是始终没见内里有甚反应，一众人等也没辙，只能是冒雪在宫门前的广场上候着，天寒地冻得慌，纵使有着华盖遮挡，却难耐寒风刺骨，一众人等除了刚开始时还有热情寒暄上一阵子，到了后来，却是全都麻木了，一个个尽皆在寒风里哆嗦不已，终于，就在众人都快熬不住之际，李德全总算是领着两名小太监匆匆赶了来，一板一眼地宣了诚德帝的口谕。

    “臣弟等（儿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简单的一道口谕需要费如此多的时间么？显然不致于，毫无疑问，诚德帝之所以迟迟不下旨，就是存心要让一众人等都好生感受一下帝王的威严，对此，在场的大半人等心中都是有数得很，只是明白归明白，面对着帝王的权威，就算心中再有气，那也没处撒了去，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跪在了雪地里，照着朝规三呼万岁不已，谢恩之声倒是响亮，只是各人心中到底在想些甚，那就只有上天才知晓了的。

    “诸位爷都请罢。”

    李德全可是个精细人，自是知晓一众人等在风雪天里都已是等得满腹怨气与怒火了的，这当口上，谁若是敢稍有撩拔，那一准要承受众人之怒火宣泄，别说他区区一介太监了，就算是那些个军机大臣们也一准得被整得个死去活来，自不肯在此际多啰唣，也不等众人起身，丢下句交代，便一溜烟地跑得没了影子。

    “奶奶个熊的，这老阉狗跑得倒是快，娘的，晦气！”

    还别说，李德全就是机敏，这不，他才敢溜走，十爷已是蹦跶着骂出了声来，毫无疑问，若是李德全没走，那可就真要成了十爷宣泄怒火的替罪羊了。

    “算了，十弟，跟一走狗计较个甚，走罢，进宫里暖和去。”

    被诚德帝无端端地晾在风雪里如此之久，九爷同样是满腹的牢骚，本也想着拿李德全来作法上一番的，可惜人李德全溜得比泥鳅还快，心中的怒气自也就没处发了去，这会儿口中虽是在劝止着十爷，可言语间的怨气却是浓得惊人。

    呵，老爹的格局还是偏小啊，哪怕穿上了龙袍，还是缺少大气魄！

    九爷、十爷都能看得出诚德帝的故意，似弘晴这等睿智之人，又怎可能会猜不透诚德帝的心思之所在，所不同的是弘晴并未着恼，而是颇多的感慨与不屑，此无他，在弘晴看来，靠整蛊他人来显示自身的权威，实在是等而下之的手法，毫无半点的可取之处，也就诚德帝那等格局偏小之辈才会去干。

    “晴哥儿，想啥呢，走罢。”

    风雪很大，宫门外的广场又是个通风之所在，一众人等自是片刻都不想多呆，胡乱抱怨了几句之后，便已是一窝蜂地往宫门里拥了去，倒是十五爷、十六爷没急着动，齐齐凑到了弘晴的身旁，但见十六爷伸手拍了弘晴一把，大大咧咧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嗯，进宫罢。”

    弘晴笑了笑，丝毫没介意十六爷的惊扰，一抖大袖子，抬脚便向宫门里行了去，老十五兄弟俩见状，也没再多啰唣，亦步亦趋地便跟在了弘晴的身后，就有若保驾护航的哼哈二将一般。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过去了，再一次行走在宫中的大道上，弘晴的面色虽平静一如往常，可心底里却是感触良多，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进宫面见老爷子时，走的也是这一条路，而今，弹指间二十年就这么过去了，期间所发生的无数大事有若过电影一般地在眼前闪动不已，心情激荡不已间，弘晴的双眼不禁便有些湿润了起来，一股子莫名的情绪在心间弥散着，说不清是喜、是愁还是忧。

    百感交集之下，弘晴的脚步自不免便因此稍缓了些，也稍稍沉重了些，对此，大大咧咧的老十六是一无所觉，可心细如发的老十五却是瞧出了些端倪，眼神里立马闪过了一丝疑惑，嘴角嚅动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却还是不曾开口，仅仅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弘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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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年夜饭之乱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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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等见过诸位王爷，见过诸位阿哥。”

    乾清宫中，张廷‘玉’、马齐等一众军机大臣早就已进了宫，帮衬着安排了一下诸般事宜之后，也就都闲散地在大殿里聊着天，这一见四爷等人行了进来，自是都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迎上了前去，齐齐行礼问了安。

    “‘奶’‘奶’个熊的，老马，还是你们会享福啊，嘿，一大早就猫这暖和处，爷几个却是在外头喝足了西北方，呸，真他娘的晦气！””

    面对着一众极品大臣们的见礼，四爷等人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忙不迭地便要回礼寒暄上一番，不曾想十爷的大嗓‘门’却是先响了起来，骂骂咧咧地便狂喷了一气。

    十爷这么一嚷嚷，场面顿时便尴尬了起来张廷‘玉’等人一者是不愿跟十爷这么个浑人多计较，二来么，毕竟上下有别，诸军机大臣们心中尽自不满，也不好在这等场合下指责十爷的不是，至于其余各位爷以及一众阿哥们么，对早先被丢在天安‘门’广场上餐风吃雪一事，也是怨气满腹，只是不好发作而已，这会儿有十爷这么一闹，一众人等不单不以为忤，反倒有种解气之感，自也就不会出头去拦阻十爷的无礼。

    “诸公都辛苦了，且就随意好了。”

    一阵无言的尴尬之后，还是位份最高的四爷开了口，这才算是将这么场闹剧揭了过去，一众人等分成数大阵营，各自抱团聊天去了。

    “晴哥儿，今儿个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啊，你看，老九他们可是闹腾得欢快，怕不是有甚埋伏罢？”

    弘晴照例低调，加之心中有事，既不想去跟一众爷们瞎扯淡，也没打算跟弟弟们去多拉呱，而是随意地便站在了大殿的一角，默默地想着心思，却不想心细的老十五发现了些不对味之处，这便小声地提点了弘晴一句道。

    “陛下驾到！”

    弘晴先前是走了神，并不曾去留意殿中的情形，被老十五这么一提醒，眼神当即便是一亮，只一眼便已将九爷等人的笑谈之情形尽收眼底，心中立马便是一动，隐隐然似乎把握到了一丝蹊跷之处，只是还没得弘晴往深里想了去，就听后殿处已是响起了一声尖细的喝道声。

    “臣弟等（儿臣等）叩见陛下（皇阿玛）！”

    喝道声一响，殿中诸般人等可就都不敢再笑闹了，飞快地按着辈分高低排好了迎驾的队伍，旋即便见诚德帝在一大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从后殿里施施然地行了出来，一众人等立马便齐齐跪倒在地，高声见礼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诚德帝并不似往常那般直接走上大位，就这么随意状地走到了前墀下，虚虚一抬手，很是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人等在温暖如‘春’般的大殿中已是呆了不少的时间，早已是从先前的受冻状态中缓过了气来，与此同时么，心中的怨气也就消散了大半，再一见诚德帝如此之随意与和煦，仅存的怨气不知不觉中便已是尽散，隐隐然间，反倒是升起了股敬畏之心，谢恩之声自也就带着几分的诚惶诚恐之意味。

    嘿，还是在耍小手段，无趣！

    诚德帝这等先施威后施恩的手法虽是耍得不错，也颇能令五爷等一大帮弟弟们大生敬畏之心的，可在弘晴看来么，却是半点意义全无，此无他，五爷等人本就是拥戴诚德帝的人，就算再怎么敬畏，也无甚意义可言，至于四爷、八爷等心怀不满者，又岂是诚德帝这么个小手段能收服得了的，如此折腾，除了显出诚德帝格局中的小之外，啥收效都没有，纯属瞎子点灯的胡闹罢了。

    “朕得承大宝已是一年余，始终忙于政务，一直未能与诸位弟弟们好生聚上一聚，今儿个又到了一年之除夕，朕便设个宴，借此机会，一来与诸位弟弟们好生叙叙旧，二来么，也是感谢诸位弟弟们年余来的辛劳，好了，闲话就不多说了，来人，摆宴！”

    诚德帝是个‘精’细人，自是能察觉得到诸位弟弟们谢恩之声里的敬畏之情，当然了，他却是没去想这等敬畏之情到底有几分的真实价值，自以为得计之下，话也就说得更是和煦了几分，内里隐隐还透着股自得之情绪。

    “喳！”

    诚德帝既是这般吩咐了，‘侍’候在侧的李德全等人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齐齐应了诺，一阵忙碌之下，自有一大帮太监们抬来了十二张大桌子，只是并不似往年的年夜饭那般分散摆放，而是分成了两拨，一边各摆六张，凑成了两张巨大的长桌，紧接着又七手八脚地铺上了桌布，搬来了椅子，围着两张方桌摆了一溜，这等架势一出，殿中诸般人等自不免都为之一愣，搞不懂诚德帝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来着。

    “朕说过，要与诸位弟弟们好生聚聚，往年呢，大家伙彼此分开坐，喜庆倒是喜庆，就是热闹差了些，今儿个朕就变个‘花’样，诸位弟弟以及衡臣等就陪朕坐这儿，小字辈们且都去那边快活好了，来，都别愣着了，坐罢。”

    诚德帝显然很是满意一众人等的惊诧与狐疑，笑呵呵地解释了几句之后，便即一派豪迈状地招呼了起来。

    “臣弟等（儿臣等）遵旨。”

    诚德帝既是这么吩咐了，一众人等自不敢怠慢了去，哪怕不少人心里头其实犯着嘀咕，可也只能是齐齐躬身应诺不迭。

    “晴儿，你也来，坐这桌。”

    弘晴随大流地谢了恩之后，便即打算与一众弟弟们一道向左边那桌行了去，只不过还没等他转身，诚德帝已是一招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是，儿臣遵旨。”

    一听诚德帝这般吩咐，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他其实并不甚愿意跟诚德帝等人凑在一桌的，奈何帝命难违，他也只能是恭谨地应了诺，在一众弟弟们嫉妒的眼神中，与老十五兄弟俩挤在了一处。

    “开始罢。”

    众人各自落好了座之后，诚德帝倒也没再说甚废话，仅仅只是一挥手，简单地吩咐了一声，自有一大帮太监们鱼贯从殿外行了进来，一碟碟各‘色’‘精’美的菜肴呈上了桌，不多会，两张巨大的长桌上便已是摆得个满满当当地，随着诚德帝一声令下，年夜饭也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皇帝请客自然非比寻常，各‘色’菜肴可以说都是‘精’中选‘精’的绝品，啥熊掌燕窝海参之类的应有尽有，酒更是陈年佳酿，五十年的桂‘花’老酒，属有钱也无处买了去的珍品，然则能出席此番夜宴的，又有哪一个不是富贵已极之辈，啥稀罕酒菜不曾见识过，自不会有甚饕餮的情形出现，实际上，一众人等来赴宴之前，都已是预先用过了膳的，此来不过赴宴只是走走形式而已，大体上也就是围着诚德帝说些趣话，陪着饮上几樽，至于动筷子么，也就只是意思意思罢了，这不，酒都已是过了三巡，歌舞也上了两折，可桌子上那一碟碟的菜肴却基本上没见动，至于气氛么，看似热闹，实则却颇显沉闷。

    “唉……”

    正自一折歌舞方才刚刚退下之际，却见原本正喝着闷酒的十爷突然仰头长叹了一声，似乎有着满腹的辛酸与苦楚一般，刚巧赶在乐曲方停，而众人的笑谈又不曾开始之时，尽管声音不算太大，可在此际，却显得格外的突兀，殿中所有人等自是全都听得个分明无比。

    “十弟，你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地叹啥气啊？”

    十爷素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主儿，这冷不丁地玩起了多愁善感，当真令殿中诸般人等全都为之一愣，实不知这货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线，正都狐疑不已间，却听九爷已是抢先发问了一句道。

    得，果然要开始了！

    先前经得老十五提醒，弘晴便已知八爷一伙今儿个又要在夜宴之际闹事了的，借着宴饮的空档，弘晴已是飞快地推演了一番，也已是隐约猜到了八爷一伙到底要玩甚名堂，只是并不敢完全肯定罢了，待得十爷这般做派一出，弘晴心中已是笃定了的，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去干涉，而是不动声‘色’地袖手旁观了起来。

    “唉……”

    九爷这么一问不打紧，十爷的叹气声当即便更响了几分，那摇晃着的大脑袋上就差没刻着个大大的“愁”字了的。

    “十弟可是有甚难决之烦心事么，且说来与朕听听好了。”

    十爷这么接二连三地叹气不已之下，诚德帝的脸‘色’顿时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奈何此际乃是家宴的场合，却又不好无故发作十爷，无奈之下，也只好端出了兄长的架势，尽自和煦地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臣弟今儿个得‘蒙’您恩宠，能与诸位兄弟坐在一起宴饮，本该欢喜才是，奈何一想到十四弟还独自在皇阿玛陵前孤单着，这心里头……，唉……”

    诚德帝这么一问之下，十爷满脸的愁容顿时便更愁上了几分，但见其用力地摇着大脑袋，满是伤感地便感慨了起来，此言一出，满殿人等顿时全都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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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年夜饭之乱象（三）

﻿    ﻿﻿    十四爷名义上是去为老爷子守孝的，可实际上么，却是被圈在了遵化，至于个中之缘由如何么，在此的都是朝中贵极之辈，自是人人都心中有数得很，无外乎是因着老十四的诸般作为已是触犯到了诚德帝的底线，忍无可忍之下，方才会将老十四圈了起来，若非诚德帝有所顾忌的话，只怕早将老十四给赐死了去的，而今，十爷在这等场合下提到十四爷这么个禁忌人物，其之用心怕断不是多愁善感那般简单，殿中诸般人等可都不是简单之辈，在这等情形不明之际，自是都不愿轻易去这么趟浑水的，于是乎，大殿里顿时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十弟又醉了，来人，给十爷上碗醒酒汤！”

    若论诚德帝最不愿提及的人，老十四绝对位列前茅，这冷不丁地被十爷道出，心情自是大为的不爽，只是这等场合下，又不好强硬呵斥十爷的无礼，这便‘阴’沉着脸地断喝了一声，试图以此来阻止十爷的大放厥词。

    “喳！”

    这一听诚德帝声‘色’不对，边上‘侍’候着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诺，指挥着几名小太监便去张罗着取醒酒汤来。

    “爷没醉，就是心伤了，都是一体的兄弟啊，我等还能在一道喝着酒，可怜十四弟怕是连口热水都难喝上了，唉……”

    十爷就是来闹事的，又怎可能会因诚德帝赏赐了碗醒酒汤便做了罢论，这不，尽管诚德帝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可十爷兀自在那儿感慨个没完。

    “陛下，十弟酒是喝得有些多了，可这话却还是说到了理上的，皇阿玛在日，时常教育我等要兄弟齐心，十四弟往日里虽是有些错处，是该好生反省一二的，只是这都已近一年了，也该让十四弟出来走动走动，若是在遵化憋出了病来，却恐皇阿玛在地下也有所不安啊。”

    十爷话音一落，九爷也跟着开了口，满脸伤感地搬出了老爷子的遗训，狠狠地将了诚德帝一军。

    被九爷与十爷这么连番地挤兑着，诚德帝的脸‘色’已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了，可偏偏却又发作不得，此无他，大清素来以仁孝治国，那两位爷要表现兄弟情深，身为皇帝，诚德帝还真就不能说他们错了，若不然，一定“无情无义”的大帽子可就要扣在他诚德帝的头上了，问题是置之不理的话，却又恐这两位主儿再说出甚更难听的话来，无奈之下，也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弘晴的身上。

    嘿，又要咱做恶人？没‘门’！

    自打十爷一开口，弘晴便已猜到了诚德帝一准会要自己出面，正因为此，他的头始终都是低着的，压根儿就不给诚德帝暗示的机会，当然了，以弘晴之敏感，纵使不曾抬头，也能察觉到诚德帝投‘射’过来的目光，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去理会的，也就只是老神在在地垂头而坐，来了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陛下，十四弟生‘性’是耿直了些，行事也偏鲁莽，然，心地却并不甚差，有错罚之自是该当，但消其能改过，终归是件好事，若能包容，且就包容一二，以全兄弟之情谊，怕不是好的。”

    尽管诚德帝已是面沉如水，可却依旧吓阻不住旁人的进谏，这不，四爷也跟着从旁附和了一把，话虽是说得委婉无比，可实际上么，却是在指责诚德帝无情无义，很显然，这位也没包藏啥好心来着。

    “陛下，四哥这话可就说在理上了，我等兄弟几十年，情谊都深，实是无甚绕不过去的坎，能将就且将就着去罢，人生短短数十年，转瞬即逝，能彼此和睦相处，也算是为后世留一段佳话罢。”

    四爷话音刚落，八爷又紧跟着也扯了一大通，登时便将诚德帝挤兑得几无可转圜之余地。

    “嗯，诸位弟弟之心意，朕已尽知，此事不急，先自宴饮，回头朕自有主张，来人，上歌舞！”

    诚德帝最忌惮的人便是老十四，为了拿下其，甚至不惜牺牲青海一省，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又怎可能因着四爷等人的几句谏言便放了人，只是这当口上，他不表示一番，却又难免会遭人诟病，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强笑着给出了个含糊无比的答复，而后么，也不给诸般人等再次开口的机会，一挥手，声线‘阴’寒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诚德帝既是这般吩咐了，‘侍’立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紧赶着应了诺，而后亲自跑出了大殿，妥当地安排了一番，旋即便见一队舞‘女’袅袅婷婷地从外头飘了进来，乐曲声响中，舞姿妙曼非凡。

    李德全当真是焉儿坏的主儿，很是能揣摩圣意，自打这一折歌舞起，后头都不用诚德帝再提点，歌舞、戏剧连着上个不停，几乎是前一队人马方才刚退下，后续的班子已是鱼贯着接上，中间几乎不带停顿的，这么一整，四爷、八爷等人就算有满腹的话要说，都找不到半点的缝隙，只能是无奈至极地看着诚德帝在那儿叫好不已，天晓得这主儿是到底真沉‘迷’在歌舞之中，还是在为他自个儿耍出的这么一手无赖把戏而欢呼。

    “今儿个朕算是尽兴了，就且到此处罢，众爱卿也都道乏好了。”

    连着五六折歌舞一过，大半个时辰就这么消磨了去，好不容易歌舞停了下来，四爷等人刚想着开口言事，诚德帝已是就此起了身，一派心满意足状地挥了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而后么，也没等众人行礼告退，他已是一转身，施施然地便向后殿行了去。

    “恭送陛下，臣等告退！”

    诚德帝这么一走人，满殿人等可就都坐不住了，尽自心思各异，可也只能是赶忙全都站了起来，齐齐躬身相送不迭。

    “仁亲王请留步，陛下有口谕给您。”

    诚德帝既去，一众人等自不能再在乾清宫里呆着，不管情愿不情愿，都须得赶紧离去，弘晴自也不例外，与老十五兄弟俩一路说笑着便踏雪往乾清‘门’方向行了去，这才刚走到半道呢，就见李德全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从后头赶了上来，口称有诚德帝的口谕要宣。

    “儿臣恭听圣训！”

    李德全这么一嚷嚷，原本各自分拨行走的诸般人等立马便全都站住了脚，一个个目‘露’‘精’光地望向了弘晴，然则弘晴却是半点都不以为意，一头便跪在了雪地里，恭谨万分地应了一声。

    “陛下口谕，宣，仁亲王弘晴即刻到乾清宫觐见。”

    李德全急匆匆地赶到了近前，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已是紧赶着宣布了诚德帝的口谕。

    “儿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口谕里没说要弘晴前去的目的之所在，可弘晴却是心中有数得很，左右不过就是今儿个四爷、八爷联手为老十四说情的举动令诚德帝心中不安了，这是要召弘晴前去商议个对策出来罢了，对此，弘晴其实早有预见，自也并不以为意，甚旁的话都没有，仅仅只是照着朝规谢了恩，起身之后，便即无言地沿来路又向乾清宫行了去。

    “儿臣叩见皇阿玛。”

    李德全引领着弘晴进了乾清宫之后，并未在前殿停留，而是径直进了后殿，一路穿堂过巷地便到了主寝宫中，方才一转过屏风，就见诚德帝倒背着双手，正自怒容满面地在房中来回踱着步，一见及此，弘晴心中虽是暗笑不已，可却并不敢带到脸上来，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嗯……，免了。”

    听得响动，诚德帝立马站住了脚，一旋身，定定地看了弘晴好一阵子，脸皮子‘抽’搐了几下，似有叱责之意，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说出口来，也就只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语带不悦地便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当然知晓诚德帝这是在对自个儿先前宴会上的沉默不语表示不满，不过么，弘晴却是并不在意，也没打算去解释，仅仅只是恭谨万分地照着朝规谢了恩，腰板一‘挺’，就此站了起来，也不说话，就这么躬身而立，作出一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都看到了罢，一群狼心狗肺之辈，竟敢如此‘逼’朕，哼，真当朕是大善人不成？惹恼了朕，一道旨意下去，全砍了，看这帮‘混’球还能折腾个甚！”

    诚德帝显然还在气头上，但见其横了弘晴一眼，从牙缝里便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

    诚德帝这话纯属气话而已，真要是四爷、八爷等人这么好杀，他又何必等到此时，下道旨意不过挥手间事而已，至于杀人，那更简单，兵马一调，转瞬间便可砍瓜切菜般将诸王杀得个‘精’光，可后果呢？怕不是他诚德帝能承受得起的，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这当口上却是不敢也不能去点破，也就只能是赶忙跪倒在地，作出一派诚惶诚恐状地求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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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六章巧妙腾挪

﻿    ﻿﻿    “哼，一群跳梁丑，朕不发威，还真当朕是……，罢了，此事与尔无关，尔也无须跪着，且自起来叙话好了。%%%..”

    诚德帝自己其实也知晓杀人容易善后难的道理，这倒不全是诚德帝爱惜名声之故，实际上，真正让诚德帝忌惮的是天下大乱之局面，此无他，四爷倒也就罢了，手下人马向来不多，可八爷却是不能等闲视之，不止在朝中，在地方上也有着惊人的潜势力，真要是八爷无端被杀，其分散在各地的心腹党羽又岂会不惧而起兵，一旦乱起，要想平将下去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闹不好大清都得因此而灭亡了去，这么个险，诚德帝实在不敢轻易去冒，就算将来逐步消减了八爷等人的势力之情形下，真要杀八爷，那也还须得站在大义名分上，方才好动手，这会儿胡乱发脾气不过只是过过口瘾罢了，真让他去杀，诚德帝又哪敢如此胡为的，正因为此，骂了几句，稍减了下心中的憋闷之气之后，诚德帝也就没再乱发飙了的。

    “谢皇阿玛隆恩。”

    弘晴早就看透了诚德帝的心理，惶恐不安本就只是装出来哄诚德帝的罢了，这会儿诚德帝既是已然恢复了正常，弘晴自也懒得再演戏，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也就此站了起来，不过么，还是不打算急着开口言事，而是恭谨万分地垂手而立，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尔也都听到了，那帮下三滥的货色拿亲情来逼朕，嘿，朕不放人，怕是一‘薄情寡恩’的大帽子就要扣在朕的头上了，放人？就老十四那跋扈德性，社稷岂不得再次乱上一场，朕可是左右为难得很，尔素来多智，且就替朕想个章程出来好了。”

    诚德帝显然是要地报复一下弘晴早前在宴会上的装聋作哑，这便毫不客气地将烫手的山芋往弘晴怀里硬塞了去。

    “皇阿玛明鉴，我大清素来以仁孝治国，亲情乃是孝道之根本，自是不能不讲究，此即是八叔等人用以威逼皇阿玛之利器也，然，既是利器，八叔等人能用，皇阿玛也一样能用之。”

    弘晴心中其实很清楚八爷等人急着将老十四弄将出来的目的之所在，此无他，八爷等人已是起了反心，打算利用西北大乱布个惊天大局，各种部署怕是早就已暗中安排停当了的，可有一条却是八爷极为头疼之处，那便是他能设法谋到兵，甚或往后续整编的新军里塞人也不是太难之事，问题是八爷一方缺统帅，尤其是有号召力的统帅大才，而十四爷正是八爷一方的最佳之选择，正因为此，在弘晴挂帅出征已成定局的情形下，八爷才会不惜冒着与诚德帝撕破脸的风险，也要想法设法将老十四从遵化捞将出来，此番年夜饭发动只是明着来，暗地里一准还有着别的部署在，对此，弘晴虽是心知肚明，却并不打算破，只因弘晴也在布一惊天大局，想着将所有反对势力全都一网打尽，从此意义来，八爷的布局可是有着不少的利用价值，弘晴自是不想在此际破，万一要是走漏了风声，那后果可就不堪了去了的，有鉴于此，弘晴也就只是就事论事地提了一句道。

    “哦？具体些，这亲情当如何用之，嗯？”

    一听弘晴这般法，诚德帝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便往下追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二伯在宫中已是圈了十数年了，听闻时常以抄写经文度日，其状甚虔，应是有了悔意，且，去岁皇玛法龙归大海之际，也曾将其叫去了穷庐，足可见已是有了谅解其之心意，若是皇阿玛容其出宫安身，自可彰显博大之心胸，更可以重亲情示天下，谅旁人也难再拿亲情来事儿，如此，或可解得此难。”

    早在十爷开始闹事之际，弘晴便已想好了应对之道，此际将出来，自是轻松自如得很，几句话便已将个中道理解了个分明。

    “嗯，二哥一心向佛倒是真的，只是当如何安置于其，却是须得好生斟酌一二了的，晴儿既是如此提议，想必已是有了章程了罢，且来与朕听听好了。”

    按理来，胤礽废太子的身份对于任何皇帝而言，都是个极大的隐患，很容易便会被人加以利用了去，但凡历朝历代为帝者，一旦站稳了脚跟，对废太子向来都是杀无赦的，若是从此意义而论，弘晴的建议可是犯忌得很，不过么，诚德帝却并不以为意，此无他，一者是大清的体制不同历朝历代，没有门下奴才支持的阿哥都是无用之辈，二来么，胤礽的势力早在老爷子时期便已是被一扫而光了的，就一没牙的老虎而已，本就难有甚大作为可言，加之胤礽的身体早已是垮了的，原就没几年好活了，就算放他出宫，也不可能掀起甚风浪的，诚德帝格局虽不大，自信还是不缺的，当然了，兹事体大，诚德帝也不敢轻易便下个决断，而是慎重其事地往下追问道。

    “皇阿玛明鉴，二伯虽已悔过，却恐有人以其名义造乱，故，不可远置，亦不可放之于内城，儿臣以为若是安置于丰台一带，给其亲王名号，令其在家颐养天年，并令丰台大营时时照看着，想必应是无碍，然，此不过儿臣之浅见耳，还请皇阿玛圣断为荷。”

    弘晴自是清楚诚德帝的顾忌之所在，这便将安置的办法详详细细地解了一番。

    “嗯，兹事体大，朕还须得好生思忖一二，回头再也不迟，倒是尔挂帅出征在即，对京中诸事可有甚章程要安排否？”

    听得弘晴这般法，诚德帝已是彻底安心了下来，不过么，却是并未就此下个决断，而是随口敷衍了一句之后，便即转开了话题。

    “一切听凭皇阿玛安排，儿臣别无异议。”

    诚德帝此话的试探之意味是如此之浓烈，弘晴又怎可能会听不出来，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脸上却满是诚恳之色，一躬身，已是诚惶诚恐地应了一句道。

    “嗯，尔之忠心，朕素来是信得过的，唔，这么罢，尔率部远征而去，你四叔、八叔怕是皆会不安于室罢，朕当如何安排方好？”

    这一见弘晴又玩起了太极推手，诚德帝的头不免便大了几分，无奈之下，也只好自己来挑明了话题。

    “皇阿玛明鉴，儿臣年岁尚轻，此番率部出征，恐有闪失，确须得有年长者参赞为宜，九叔素来机敏，若得其参赞军机，或许能保得儿臣不致有闪失之虞也，另，直隶诸军或都将抽调入新军整编，北古口要地怕是不能有失，不若让十叔去北古口坐镇着也好。”

    弘晴对八、九、十三位爷的集团之能量向来不敢轻忽了去，就算诚德帝不问，弘晴也会设法将三人各自调开，以削弱八爷一方的实力，确保己方所布之局能达成最大之利益，这会儿能借着诚德帝的手行事，弘晴自是乐意得很，这便假作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方才谨慎地出言建议了一番。

    “北古口？嗯，倒是个好地方，此事不急，且等议定出兵之日，朕再下旨好了。”

    一听弘晴提起了北古口，诚德帝不由地便是一乐，没旁的，北古口乃是长城的一个关口，早年间，大清在那地儿可是驻扎有重兵集群的，不过么，随着蒙古诸部的降服，北古口的兵大多已是前移到了内蒙一线，至于北古口么，如今只有一哨守备兵在，拢共也就百把人，还都尽是些老弱病残，干的只是屯田的活计，风沙又大，生活可谓是艰苦得很，让老十去那儿坐镇，想起来都令人可乐不已的，诚德帝自是解气得很，也没甚迟疑，当即便拍板定了论。

    “皇阿玛圣明。”

    弘晴当然清楚三爷在乐呵些啥，不过么，这当口上，弘晴却是不敢有甚旁的表示的，也就只是紧赶着称颂了一声了事。

    “好了，不这些烦心事了，尔此番出征乃社稷之重也，切不可有半的闪失，而今，离着开春已近，新军还须得好生再多操练一番才是，切不可掉以轻心，若有甚碍难处，且只管与朕，朕自会为尔做主。”

    几件烦心的事儿都已顺利解决了去，诚德帝的心情自是大好，这便好生温言抚慰了弘晴一番。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自当效死以报，断不敢有负皇阿玛之重托。”

    诚德帝既是要表现宽仁，弘晴自也就须得赶紧表忠上一番，此乃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嗯，这话朕记住了，罢了，天色不早了，尔这就道乏罢。”

    该的都已是过了，该了解的也了解完了，诚德帝到底是有年岁的人了，倦意早起，自是不想再多留弘晴，这便一摆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儿臣告退。”

    诚德帝此言一出，弘晴自是不敢再多迁延，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就此退出了寝宫，自行打道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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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蛰伏与崛起（一）

﻿    去岁的新‘春’正赶上老爷子龙归大海的国丧，满天下都是一派紧张的肃杀，今‘春’却是开了禁，京师里的热闹自是不同凡响，无论是王公贵胄乃是普通百姓，都忙着走亲访友，算是将两年的热情放在一起迸发了出来，各种聚会乃是宴饮之事自然也就不老少，席间少不得各种话题，有趣的是诸般人等谈论最多的不是啥风‘花’雪月，甚或也不是愈演愈烈的西北之‘乱’，而是有关十四爷将得赦归京之事，也不知怎地，宫中年夜饭的事儿居然传得满城风雨，不知者罕矣，众说纷纭之下，朝野间自有数股暗流在汹涌澎湃着，谁也说不好到底会掀起多大的‘浪’‘潮’。

    诚德二年正月初七，新‘春’的热闹劲尚未散尽，于民间来说，元宵之前的日子都还是逍遥得很，可于朝廷官员们而论，却是须得收收心了，此无他，上朝的时日已至，却是没谁敢无故耽搁了去的，上至亲王，下至普通五品官员们无不早早便起了，顶风冒雪地赶到了**外，一边等着上朝时分的到来，一边聚团闲扯着，所谈之事十有***都与十四爷或将得赦有关，涌动了数日的暗‘潮’明显有着在今日的早朝上爆发开来之趋势，真到那时，这股暗‘潮’到底会吞没了谁可就不好说了的。

    辰时已过，可宫内却是安静依旧，宫‘门’倒是准时开了，却没听到往日里上朝时应有的喊朝之声，也不曾听到静鞭的‘抽’响声，无论是等在宫‘门’处的中低级朝臣们，还是那些端坐在南北朝服里的极贵之辈，无不为之疑‘惑’万千的，只是这当口上，却是没人敢去宫‘门’处探了究竟的，也就只能是各自在心底里胡‘乱’猜测个没完。

    “陛下口谕，今日不朝，另，有诏书一份在此，诸般臣工听宣！”

    辰时四刻，就在诸般朝臣们等得望眼‘欲’穿之际，却见李德全领着数名小太监疾步从宫‘门’里行了出来，一板一眼地宣了诚德帝的口谕，不仅如此，还摆出了有明诏要宣的架势，诸般臣工见状，尽自满心的狐疑，却也没人敢有甚异议的，不止是广场上的朝臣们跪满了一地，便是那些个原本在南北朝服里休息的极品王公大臣们也全都紧赶着出了朝房，按着品阶高低跪在了宫‘门’前的雪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太子胤礽弱龄建立，深为圣慈钟爱。寝处时依，恩勤倍笃。不幸中年神志昏愦，病类风狂。皇考念宗社重任，付托为艰，不得已再行废斥。圈有十数载，近年来，每每佛前抄经，深自忏悔其罪，朕实不忍再囚之咸安宫，特赦其为理密亲王，着闲云庄居住，颐养天年，望其能恪守本分，以全朕之兄弟情谊，钦此！”

    待得诸般臣工尽皆跪好之后，却见李德全抖了抖手，将诏书缓缓地摊将开来，拖腔拖调地便宣了起来，当即便令诸般臣工全都听傻了眼，尤其是原本准备好要在大朝上就十四爷一事大闹上一场的八爷党们顿时全都慌了神，浑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等局面方好了，至于八爷本人么，更是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甭管众人心中作何感想，是喜也罢，怒也好，圣旨一宣，谢恩都是题中应有之意，而不待群臣们起了身，李德全已是转身径自回宫去了，只留下诸般臣工们在广场上‘乱’议个不休……

    “‘奶’‘奶’个熊的，老三那‘混’账还真他娘的‘奸’诈，竟跟爷几个玩了这么一手，他娘的晦气，我呸！”

    诚德帝突如其来的一手，可谓是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八爷等人的七寸上，生生令诸般人等‘精’心准备了许久的布局全都落到了空处，纵使是八爷这等心‘胸’之人都被气得个憋闷不已，就更别说十爷这么个炮仗‘性’子了，这不，方才刚一行进了西‘花’厅，人都还没落座呢，十爷已是气急败坏地便骂了起来。

    “唉，先生，今儿个老三那厮不上朝，却整出了道旨意，将老二那个废人给放了出来，还封了个啥理密亲王，这都啥事儿么，他就不怕老二起了反心？”

    九爷的心情同样不爽得很，不过么，他倒是没跟着胡骂上一气，而是先将事情简单地向陆纯彦作了个说明。

    “理密亲王？呵，果然好手段，这可不是今上的手笔，想来应是出自仁亲王之手无疑，也唯有其方才有这等心‘胸’，如此说来，仁亲王与今上之间其实并不曾真的闹翻了去么？唔……”

    陆纯彦并未回答九爷的问题，而是稍作了下推测便即陷入了沉思之中，双目虽是微闭着，可隐约间却能见到‘精’光不时闪动，显然陆纯彦正在紧张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一见及此，八爷等人自是都不敢出言打搅，尽皆忐忑不已地等在了一旁。

    “先生，您这是……”

    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陆纯彦终于再次睁开了眼，只是心力显然损耗极大，额头上汗水淋漓不说，脸上也带着倦‘色’，唯有一双眼却是‘精’光闪闪，令人不敢‘逼’视，这等情形一出，八爷不由地便是一愣，赶忙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不妨事，陆某只是略作了番推演，好险，幸好有此番理密亲王一事，若不然，我等怕必坠入今上父子之算计中矣！”

    陆纯彦并未急着回答八爷的问话，而是先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张白绢子，仔细地抹了把脸，而后方才摇了摇头，苦笑着给出了个令人惊悸不已的判断。

    “嗯？先生此言怎讲？”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八爷不由地便是一惊，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莫急，且容陆某从头说起，呵，陆某前番所设之计有个前提，那便是仁亲王与今上已是貌合神离，有隙可趁，然，观今日一事，足可见今上虽是个无情之辈，仁亲王却显然不曾太过计较，此子不单知进退，心中之城府更是深不可测，若如此，原定之计划显然行不通了，必须有大的更易才成，且，还得提防今上先下黑手，这么着罢，从明日起，九爷与十爷都称病在家，再不可轻易出头‘露’面，若如此，或可破解此厄。”

    一番推演下来，陆纯彦的心力消耗显然极大，说话的声音中气不足不说，言语间的跳跃也是极大，显然有些不在状态。

    “称病？好端端的，爷称啥病来着？”

    十爷向来就是个肌‘肉’比脑筋要发达之辈，这会儿被陆纯彦这等条理‘性’稍有欠缺的话语一绕，当即便‘迷’糊了，茫然不知所以地挠了挠头，诧异无比地便吭哧了一声。

    “小王不明，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不说十爷茫然无比，就连一向心细的九爷也一样被绕晕了头，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不得其要，不得不朝着陆纯彦深深一躬，也跟着出言求教道。

    “九爷应知仁亲王那人谋算之道当世无双，其所设之谋向来环环相扣，若不能看透个中之蹊跷，那就一准会被其牵着鼻子一路走到黑，今，理密亲王一事既是出自其之谋划，那就断然不会就此作罢，一准还有后手埋伏，个中之关键就落在九爷与十爷的身上，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仁亲王应是会设法在其率军出征之际将九爷与十爷从京师调开，一旦如此，我方实力大受损伤不说，也定会让仁亲王有各个击破之机，此绝户之策也，岂能不防哉！”

    经此片刻的调息之后，陆纯彦显然已是回过了神来，再次开口解释起来，条理也就分明了许多，一番话下来，赫然已是点破了弘晴为诚德帝谋划的策略的关键之所在。

    “这……”

    “嘶……”

    “厄……”

    ……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八爷兄弟几个顿时全都倒吸了口凉气，脸‘色’尽皆煞白一片，此无他，若不是陆纯彦点破，哥几个怕是连怎么死的都没搞清楚就得玩完了去了。

    “先生，光是称病怕是不足以解决此厄罢？若是老三父子俩执意妄为，却恐我等难抗其势大啊，还请先生教我。”

    八爷不愧是小集团的核心，心‘胸’与算计都远比两位弟弟要高出了不老少，心惊归心惊，可回过神来也快，略一沉‘吟’，便已是紧赶着提问道。“王爷不必担心过甚，今上父子心机虽毒，却都不是顾头不顾尾之辈，其等若是真要肆意妄为，也无须再三设计了，一道旨意下来，便可将我等尽皆拿下，嘿，丰台大营眼下那十几万大军又岂是摆着好看的，之所以不动，不是不想，不过是不能罢了，除非今上父子打算冒着天下就此大‘乱’之危险，否则的话，他二人是断然不敢轻动王爷的，至少在不曾剪除王爷之羽翼前，还由不得今上父子肆意胡为，然，从此意义来说，在仁亲王挂帅出征到其平‘乱’归来前这么段时间便是我等最后一搏的机会了，再要错过，必亡无地也！”陆纯彦不愧当世之智者，一番话分析下来，已是将三爷父子的顾忌所在全都剖析得个分明无比，更是得出了个令八爷等人尽皆面‘色’狂变不已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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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八章蛰伏与崛起（二）

﻿    ﻿﻿    “还请先生为王妥善谋划一二。-------”

    八爷乃是精明人，心思一向缜密得很，只略一寻思，便已认定陆纯彦的分析便是事实，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便躬身求教了一句道。

    “王爷不必如此，陆某受王爷知遇之恩，自当效死以报的，今，我等所要做的准备虽是不少，然，归根结底而论，还是与前番所定之谋划一脉相承，只需略作更改便可适用无虞也。”

    陆纯彦并未急着细计划，而是先行安抚了八爷一番。

    “嗯……”

    听得陆纯彦这般法，八爷忐忑的心立马便稍安了些，并未急着往下追问，而是若有所思地了头。

    “这头一条便是九爷与十爷无比深居浅出，以卧病为名，避开外派之风险，至于王爷么，倒是无碍，该上朝便上朝，无须顾忌太多；其二便是须得赶紧将辛丑科的案子收拾停当，与四爷那头暂且媾和，纵使付出些代价，也在所不惜，姑且让弘历与弘晟二人趁势崛起，以分散今上与仁亲王之注意力，有此二条为基础，再行预定之夺军大计，必可确保无忧也，所需增加者无外乎是起事之际，再去设法营救十四爷也就是了，若能将三策皆稳当行了去，自不愁大事不成！”

    陆纯彦略等了片刻，直到八爷抬起了头来之后，方才娓娓地往下建言了一番。

    “八哥，弟看可行，不就是称病么，弟便病上一场又何妨，待得弘晴儿去后，这京师便是我等兄弟的天下了！”

    十爷可是被弘晴打怕了的，自是不愿在大事发动前再跟弘晴有甚瓜葛的，正是出自此等心理，此际听得陆纯彦分析得如此详尽，头一个便冒出来咋呼了一把。

    “不错，姑且蛰伏下来也好，先慢老三父子之心，暗中再多做些准备，倒是稳妥之道，至于辛丑科一事么，该让姑且稍让一些又何妨，只消大事能成，拿将回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九爷打心底里便怕被调出京师，真要是如此，只怕死都不知咋死的，相较于自家之性命来，装病这等憋闷也就算不得甚事儿了的，自也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紧跟着便也表了态。

    “嗯，那好，且就先这么定了，回头为兄自去与老四周旋一番，能多保住些元气也是好的。”

    八爷原就已是心动了的，这会儿听得两位弟弟先后表了态，自也就不再多迁延，毅然决然地便做好了弃子之准备……

    “……，呵，老三那厮倒是好气魄，竟敢将老二放将出来，一家伙便打翻了老八的算计，这手法倒也算是狠辣，只是他就真不怕老二再起折腾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八爷这头计较不休，却四爷一回了自家府上，便去书房寻了邬思道，语调轻松地将今儿个一早的事儿简单地述了一番，末了更是好生调侃了诚德帝与八爷一把，浑然就一局外人之做派。

    “怕？嘿，今上有甚好怕的，废太子手下早已风流云散了去，就一没牙老虎而已，胆子又早被吓破了，能有甚作为可言，再了，他那窝儿就在丰台大营附近，敢有异动，必死无疑，该怕的人是八爷与王爷您才对！”

    这一听四爷在那儿幸灾乐祸，邬思道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不甚客气地便给了四爷当头一棒。

    “嗯？先生此话怎讲？”

    四爷前番之所以会出手帮了八爷一把，那完全是八爷一方拿出了几个实缺来交换之故，正因为此，八爷营救十四爷的谋算成与不成，四爷其实一都不在乎，也就只是抱着看戏外带打太平拳的主意，可此际一听邬思道这般法，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看了看邬思道，而后方才谨慎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呵，放出废太子这么手棋看似简单而又实用，不经意间便破了八爷的逼宫之戏码，然，非有大气魄者不敢为之，就今上那么个格局，若不是仁亲王一力建议，他又怎敢轻易行之，而以仁亲王其人谋算之才，又岂会做亏本之生意，定是早已埋下了后手，就等着将八爷一伙分拆析离，也好来个各个击破了的，八爷一倒，王爷您怕也难独善其身罢，这么个浅显的道理，想来八爷那头应是能瞧得破，也必然会有应对之良策，个中少不得要来寻王爷您配合着行事，若是王爷不先做好准备，到了头来，岂不得少捞了好处去？”

    邬思道之智算能力当真高得惊人，四爷不过只是介绍了一下今早发生的事儿，他便已在瞬息间推算出了诸方的可能之动态，言辞凿凿，就宛若亲眼目睹了几方的排兵布阵一般。

    “原来如此，嘿，本王还真没想到这么个细节背后竟有着如此大的一篇文章，如此来，老八应是打算蛰伏以待时机了的，装病在家或许便是老八一伙人等的不二之选择，唔，若如此，辛丑科一案也就该到了有个结果的时候了，老八的竹杠看来还是须得好生敲敲才成。”

    四爷乃是精明过人之辈，尽管邬思道所言并未明八爷一方所谋之具体算路，可四爷只略略一想，便已猜到了根本，立马便起了狠敲一把竹杠的心思。

    “竹杠固然可以敲，然则王爷可想好了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了么？”

    八爷就是一大肥羊，不宰白不宰，对此，邬思道自不会有甚异议，只不过这并不是邬思道关心的重之所在，他在意的只是四爷是否做好了应对未来时局骤变的准备。

    “这……”

    四爷想倒是想过，不过么，却并不曾往细了想了去，也就只有个大略的纲要而已，还不知对错如何，这冷不丁听得邬思道问起，一时间还真就没敢出口来的，此无他，邬思道那张嘴实在是太犀利了些，一旦讲得不对，少不得又要被邬思道冷嘲热讽上一番，四爷这都已是有心理障碍了的。

    “王爷如何想便如何好了。”

    只一看四爷那般模样，邬思道便知其顾忌之所在，自不免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么，倒是没再似往日那般调侃四爷，而是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了一句道。

    “唔，若是先生先前分析无误的话，在弘晴儿出征之前，老八等人应是打算彻底蛰伏了的，若如此，倒是我等大展拳脚之好时机，不妨让弘晟去打打前锋，由弘历在后头压阵，至于本王么，那就隐在幕后也无甚不可以之。”

    这一听邬思道如此了，四爷自不好再藏着掖着，也就大略地述了一下自个儿心中之所思。

    “王爷能想到此处，也算是不错了的，然，未免太短视了些，仁亲王出征之前固然可趁机取些实利，待得仁亲王去后，陛下定会全力培养其余阿哥，一者是打算以此来钳制前方之仁亲王，二来么，却是打算以此来分诸位王爷之势，二阿哥即便是审明了辛丑科一案，于诸阿哥中，也不占甚优势，此无他，概因其自幼顽劣之形象已是深在帝心，实难在短时间里有所更易，也不是区区辛丑科一案便可扭转的，不知王爷以为如何哉？”

    邬思道淡然地笑了笑，果然又给了四爷当头一棒，末了更是提出了个令四爷很是憋闷的问，没旁的，选择弘晟乃是邬思道自己的主张，四爷本意可不想选弘晟这么个纨绔之辈的，而今么，邬思道倒怪起四爷来了，这叫四爷如何能不郁闷在心的。

    “嗯，先生对此可是有甚妙策否？”

    四爷心中憋屈归憋屈，可却是没好意思朝邬思道发作了去，也就只能是眉头微皱地反问了一句道。

    “王爷虽久已不管户部，可想必对眼下户部之情形应是心中有数的罢，嘿，历经如此多年，国库想必亏空又巨了罢，若不是有着工部那头的银两撑着，只怕国库早该空了的，既如此，何不趁热打铁地让二阿哥自请彻查各地之亏空，一者可趁此良机拿下些贪官污吏，赚个好名声，二来么，也可借势安插些人手，更可丰盈国库，以利前方之征战，对此，想来今上是不会拒绝的，但消有此差使在手，只须不出大的纰漏，户部差使也就手拿把拽了的，而后慢慢经营了去，将来必有可为也。”

    邬思道倒是没再多卖关子，但见其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便将心中所谋之策细细地道了出来。

    “唔，如此倒是可行，只是老八若是得了手，此番辛苦经营怕不得打了水漂？”

    对于邬思道所言之策，四爷倒是颇为的心动，但却并未就此下个决断，只因四爷心中顾忌实多。

    “王爷过虑了，某料八爷此番之谋算定难有成功之可能，道理很简单，我等都能看得透的路数，又岂能瞒得过仁亲王，八爷若是不动还好，真要动了，一准是死无葬身之地，王爷若是盲目参与其中，怕是同样难逃一劫！”

    邬思道压根儿就不看好八爷起事的成功率，但听其阴冷地一笑，已是出了个中的关窍之所在。

    “嗯……，试试看也好。”

    一听邬思道提到了弘晴，四爷的心立马便是一沉，不过么，倒是没再多啰唣，也就只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极之勉强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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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绝对权威（一）

﻿    ﻿﻿    诚德二年正月初八，九爷、十爷先后上了本章，皆言感了风寒，病重不能上朝，请求在家休养，帝阅之，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准了两位弟弟之所请，并派出太医前去诊治，另赐玉如意等诸物，以示体恤之意。

    诚德二年正月二十日，二阿哥弘晟与雍亲王世子弘历联名上本，言称经近年之严审，辛丑科一案已是真相大白，前翰林院修撰丁旭峰勾连礼部尚书赫申等多人徇私舞弊，妄图操控科举取士，罪大恶极，当处极刑，帝闻之，大怒，下诏将所有涉案官员一体处死，请托者一律革除功名，永不叙用，诏书方才刚下，刑部便已报称被拘之前礼部尚书赫申已自尽牢中，帝愈怒，下诏将赫申家人尽皆流放乌苏雅里台军前效力，逢赦不免。

    诚德二年二月初一，所有辛丑科涉案之官员二十二人尽皆被押赴菜市口行刑，其中主犯丁旭峰腰斩，余者皆大辟，朝野为之震动，天下士子莫不拍手称快，一时间，诚德帝大受天下士子之拥戴，贤明之名鹊起，二阿哥也因之得以扬名天下，诚德帝趁势晋封二阿哥弘晟为多罗贝勒，雍亲王世子弘历为多罗贝子，二者之风头一时无两。

    诚德二年二月初八，新鲜出炉的多罗贝勒弘晟与雍亲王世子弘历再次联名上本，言称各地官府亏欠严重，累计拖欠国库之银两已达三千万之巨，长此以往，国家财政恐难以为继，请求再次发动清欠风暴，并自请为之。

    清欠一事干系重大，帝自不敢轻易遂决，召诸军机大臣再三议之，兀自难决，又召朝中从一品以上大员问策，依旧是争议颇多，赞成与反对者几各占一半，事遂搁浅，诚德帝召弘晟与弘历进宫，好言抚慰了一番，言明待日后时机成熟之际再行此议。

    二阿哥自请清欠一事虽未能获准，可其敢作敢为之名却是就此大起了，再加上审明辛丑科一案的功绩，顿时便成了众阿哥里仅次于仁亲王弘晴的风云人物，多少算是洗刷了其之纨绔名声，很有些个大器晚成之模样，还真就符合了“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之古话，在雍亲王一系的暗中推动下，弘晟已是时不时地被人拿来与弘晴作比较，对弘晴在阿哥中一枝独秀的格局自不免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对此，始终呆在丰台大营里编练新军的弘晴自是都看在了眼中，不过么，却并未出手干涉，也不曾有甚表示，依旧是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新军的整训工作，这不，今儿个弘晴又是一大早便起了，领着诸军早操了一番之后，方才回了提督衙门，匆匆梳洗了一番，又用过了早膳，便忙乎着到各部校验整训之结果，一直忙到了午时方才再次回到了提督衙门，这才刚进了衙门口，就见一名身材粗壮的将领已是从旁抢了出来，一头跪倒在了弘晴的面前。

    “末将叩见王爷！”

    来人抢将出来的动作虽是突兀，可礼数却是周全无比，见礼之声分外的响亮，豪气十足，显见非等闲之辈。

    “东美？哈，你几时到的？”

    弘晴定睛一看，立马认出了来人，赫然正是当初力助弘晴拿下年羹尧的岳钟琪，不由地便是一乐，笑呵呵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末将昨日刚从步军指挥学院毕业，今日乃是前来向王爷报到的。”

    岳钟琪去年协助弘晴平乱之后便已奉调入了步军指挥学院，成了高级学员中的一名，历经一年余的学习，昨日以第一名的身份毕业，今日一早便赶来丰台大营报到，只可惜弘晴一大早便去各部校验了，岳钟琪也就只能是耐心地在衙门口处候着，看似神情肃然，心下里其实是忐忑不已的，此无他，当初弘晴在平乱时确曾给过其承诺，然则一年余的时间下来，弘晴却始终不曾过问过他岳钟琪的情况，甚至不曾单独召见过，这等情形下，岳钟琪有所担心自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可此际一见弘晴神情和煦得很，岳钟琪心中的忐忑顿时消减了不老少，赶忙恭谨地作出了解释。

    “来得正好，来，与本王一道进衙，本王可要好好考校一下尔这一年之所学，若是无有寸进的话，小心本王打你的板子！”

    岳钟琪乃是弘晴极为看好的将才，钦点了其入步军指挥学院学习之后，弘晴看似不闻不问，可实际上么，其在校中的表现几乎每十天就有人专门整理出来，而后呈送到弘晴的案上，弘晴就算再忙，也会抽时间过目上一番，换而言之，对岳钟琪的学习情况，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点破，而是一边很是礼遇地伸手扶起岳钟琪，一边笑呵呵地打趣了其一句道。

    “末将惶恐，王爷，您先请!”

    得弘晴这等随意相待，岳钟琪激动之余，也不禁为之惶恐不已，没旁的，他与弘晴之间的相处拢算起来也不过只有数日的时间而已，自不敢以弘晴之亲信自居，赶忙后侧的小半步，躬着身子，摆手道了请。

    “东美不必如此拘束，来，一并走好了。”

    弘晴哈哈一笑，一伸手便拉住了岳钟琪的胳膊，不容分说地便往衙门里行了去，这等亲昵的姿态一出，岳钟琪固然是受宠若惊，边上看热闹的一众官兵们却是全都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去，不少人更是紧赶着去打探这个面生无比的矮壮副将到底是何方神圣来着。

    “东美不错，这一年学习下来大有所得么，好，本王说过，若是你能从步军指挥学院顺利毕业，定以你为我大军之先锋，今，你既已是学成归来，那就该是本王履行承诺之时了，眼下第一军第一师还缺一师长，尔可敢为否？”

    弘晴引领着岳钟琪一路说说笑笑地进了衙门的后堂，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见机得快的侍卫们紧赶着奉上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到了一旁，弘晴也没去动茶碗，笑呵呵地考校了岳钟琪几个军事要点，而后么，便即话锋一转，提到了当初的许诺，更是当场欲将最精锐的第一师交给岳钟琪去统领。

    “敢！”

    岳钟琪到京师已是年余，尽管一直都是在步军指挥学院里苦读，却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之辈，又怎可能会不清楚第一军第一师乃是新军的老底子之所在，向来号称最精锐之师，哪怕是因着扩编的缘故，大量骨干被调去充实各军，可无论是装备还是官兵的素质，依旧是全军中当仁不让的第一，可不是谁想去便能去得了的，而今，这么个师长的宝座突然砸将下来，岳钟琪当真是惊喜过望，立马激动地一头跪倒在地，干脆利落地应答出了一个字来。

    “嗡……”

    弘晴这么道命令一下，边上侍候着的众侍卫们不禁便是一阵哗然，没旁的，要知道第一军第一师乃是主力中的主力，只不过师长一职却始终空缺着，一应训练与日常管理皆由第一军军长塔山暂代，为此，军中也不知有多少人眼馋不已，找人请托的有之，直接跑来找弘晴伸手要官的也有之，其中不乏侍卫队出身的新军将领，不过么，却始终不曾得弘晴之认可，可眼下居然许给了岳钟琪这么个默默无名之将，当真便令众侍卫们全都看傻了眼。

    “好，东美能有此豪气，本王也就放心了，而今离出征还有两月不到的时间，尔可要抓紧了，务必在此时间里确实掌握好部队，若是出了岔子，休怪本王打你的军棍！”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众侍卫们的诧异之惊哗，面色一肃，已是声色俱厉地提点了岳钟琪一句道。

    “末将甘当军令状！”

    岳钟琪乃是傲骨之辈，自然无惧一切挑战，哪怕弘晴给出的时限可谓极短，然则岳钟琪却并不在意，气宇轩昂地便高声表了态。

    “好，这话，本王记住了，来人，取印信！”

    弘晴很是认真地打量了岳钟琪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展颜一笑，一摆手，高声下了令。

    “喳！”

    听得弘晴有令，边上侍候着的丁松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地出了后堂，不多会，已是手捧着个托盘从外头行了进来，那托盘上赫然摆放着一枚金印与一支黑铁令箭。

    “东美之能，本王是信得过的，尔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本王之信任，去罢。”

    弘晴伸手从丁松手中接过了印信，亲手转交给了跪在地上的岳钟琪，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岳钟琪慎重地接过了印信，恭谨地磕了个头，而后便即起了身，大踏步地便向外行了去，脚步沉稳而又有力，虽无甚豪言，可自信之心却是表露无遗。

    “丁松。”

    弘晴并未起身去送岳钟琪，就这么默默地端坐着不动，直到岳钟琪走得没了影踪，弘晴方才声线黯哑地点了丁松的名。

    “末将在！”

    听得弘晴招呼，侍候在侧的丁松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旁闪出，高声应了诺。

    “去，传本王之令，‘威’字行动即刻开始。”

    弘晴并未急着开口吩咐事情，而是又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音量虽不甚大，可内里的杀意却是浓烈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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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绝对权威（二）

﻿    ﻿﻿    “站住，口令！”

    新军的整训任务极重，尽管时值正午，可营房里却并无太多的人在，各部都早已散到了指定的地点去‘操’演了，哪怕是各部的指挥部所在地也无太多的留守人员，当然，警卫却还是不缺的，这不，岳钟琪手捧着印信方才刚走到了第一师的师部前，就被一名带队值守的值日官拦住了去路，纵使岳钟琪一身的副将服饰，却也没能让那名仅仅只是名把总的值日官另眼相看，但见其平板着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半点笑容全无，显然不是在跟岳钟琪开玩笑，毫无疑问，一旦岳钟琪回答不对，等待他的一准是不甚客气的“招呼”。(

    “本将岳钟琪，奉仁亲王之令，前来接掌第一师，现有印信在此！”

    岳钟琪带兵多年，自是清楚军中之规矩，尽管那名把总表现得极为强硬，他也不会因此而动怒，反倒是多了几分的欣赏之意，但见岳钟琪温和地笑了笑，将手中的印信与令箭亮了亮，自信满满地便回答了一句道。

    “将军请在此稍候，容某这就去通禀一番。”

    那名把总将岳钟琪出示的印信与令箭反复检验了几遍之后，态度倒是稍有和缓，不过么，却并未就此让岳钟琪进指挥部，而是恭谨地行了个新军之军礼，公事公办地‘交’待了一句，而后么，也没管岳钟琪是怎个表情，一转身便大步行进了指挥部的院落之中。

    “末将后勤营游击将军庞四海参见岳将军。”

    那名值日的把总去后不久，就见院‘门’处有一名中年将领疾步从内里行了出来，朝着岳钟琪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

    “庞将军客气了，本将奉仁亲王之命前来接掌第一师，现有印信与令箭在此，请庞将军校验。”

    这一见庞四海不过只是名辎重官，却一身的彪悍气息，行礼倒是颇恭，可见礼之声里却未见有半点的卑躬屈膝之意味，倒是傲气隐约可察，论及‘精’气神，比之岳钟琪原先的部队不知强了多少倍，岳钟琪心中暗自嘉许之余，对掌握这么支强军的渴望自不免更浓烈了几分，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和煦地点了点头，再次将印信与令箭亮了出来。

    “岳将军，您里面请。”

    庞四海很是认真地将岳钟琪手中的印信与令箭反复查验了一番，而后方才一摆手，客气地道了请。

    “嗯，有劳了。”

    岳钟琪在步军指挥学院学习的这一年中，可是没少随军校教官到新军中实习，对军中的各种条令都熟稔得很，这一听庞四海客气归客气，却并未按条例称呼其为师长，眼神当即便是一凛，不过么，却也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语调平和地致意了一声，便即抬脚行进了师指挥部的大院中，由庞四海陪着，直接进了后堂。

    “岳将军，请用茶。”

    庞四海虽是将岳钟琪迎进了后园，却并未引领岳钟琪去师长办公室，更不曾引领岳钟琪去参观后院各处室，仅仅只是将岳钟琪引到了后堂上就座，不过么，香茶倒是上得很快。

    “茶就不必用了，庞将军且领本将去作战会议室，另，烦劳庞将军派人去通知一下，令各旅各团主官赶回师部开会，诸般‘操’演事宜由各单位副长官负责，限时半个时辰，无正当理由逾期不到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岳钟琪年岁虽不算大，此际也不过方才三十六而已，在清军高级将领中，只能算是小字辈，军龄也不算长，拢共就十一年而已，然则对军中陋习却是熟稔得很，自是看得出庞四海等人对自己的到来其实并不欢迎，对此，岳钟琪虽是能理解，但却绝不会妥协，压根儿就没去碰庞四海奉上的香茶，但见其面‘色’一板，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这……，喳！”

    庞四海乃是新军中的老人了，出身于弘晴的‘侍’卫队，参与过征东瀛之战，身上的军功并不算少，若不是因着受过重伤，再难参与高强度作战，否则绝不止于眼下这么个辎重营营长之职位，心气无疑是极高的，这一听岳钟琪如此下令，下意识地便要提出抗议，可被岳钟琪那满是杀气的眼神一扫之下，心神不由地便是一颤，再不敢多言，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赶忙叫过一名传令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又恭谦地陪着岳钟琪向作战会议室行了去……

    “第一团怎么回事？动作这么慢，跟小脚娘们似的，去传本将之令，让方振那小子加快速度，再这么磨叽，本将砍了他的脑袋！”

    丰台大营后方皆是荒山，此际一场攻防演练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万余将士分成数处，捉对厮杀个不休，尽管只是演习，可气氛却是极为的火爆，临时指挥部所在地的一个小山包上，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手持着望远镜，一边注视着远处的攻防演习，口中还一边不满地呵斥不已，这人正是第一军军长塔山的堂弟第一师副师长塔宁河。

    “报，塔师长，我师新任师长岳钟琪已到，令我部团以上各单位主官即刻回作战会议室开会，原定演练尽皆‘交’由各单位副长官执行，限时半个时辰，不到者，一律以军法处置。”

    塔宁河咆哮声尚未消停，就见一名传令兵策马疾驰而来，在离着塔宁河不足十丈处一个勒马翻身，顺势便滚下了马背，几个大步抢到了塔宁河的身后，一个标准的打千，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

    塔宁河原本并未在意传令兵的到来，甚至连身子都不曾转动上一下，可待得听闻新任师长已到，塔宁河当即便怒了，猛然转过了身来，一把拽住那名传令兵的号衣，凶神恶煞般地便咆哮了起来。

    “禀塔、塔师、师长，我师……”

    塔宁河这等凶蛮的样子一出，那名传令兵当即便被吓得哆嗦了起来，哪敢怠慢了去，结结巴巴地便又将岳钟琪到任的事儿复述了一番。

    “哼！”

    没等那名传令兵将话说完，塔宁河已是不耐地冷哼了一声，一把将那名传令兵推倒在了地上，他自己却是有若怒狮般地来回踱着步，鼻息粗重得有若狮吼一般。

    “塔师长，您说怎么办罢，俺老阿都听你的！”

    第一旅旅长阿思哈乃是十三爷手下‘侍’卫出身，原本是先锋团第一营的营长，如今已是高升为第一旅的旅长，素来‘性’烈如火，与塔宁河一向关系莫逆，此际见塔宁河如此愤怒，自也不爽得很，没旁的，第一师乃是整个新军的第一主力，师长居然不是老底子出身之人，而是来了个外人，这叫阿思哈如何能服气，哪怕这道命令乃是出自仁亲王之手，他也一样不满得很，第一个便跳出来表了态。

    “限时半个时辰？呵，这可是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啊，不去的话，少不得被那厮借题发挥了去，还是先去看看情形再定好了。”

    第二旅旅长肖镇山出身于弘晴的‘侍’卫队，同样是参加过征东瀛的老资格将领了，生‘性’较为沉稳，对岳钟琪的到来，虽也有抵触心理，可到底是理智些，这一见阿思哈有着鼓动塔宁河抗命不遵的意思在内，自不敢再保持沉默，这便委婉地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也是，看看那厮能玩出身‘花’活来再做计较也不迟么。”

    第三旅旅长常山成乃是军中少数不是出自老十三以及弘晴‘门’下的高级将领，汉军旗出身，在征东瀛之战中，因战功显赫而被提拔为营长，后又进了炮兵指挥学院步兵科深造，乃是炮兵指挥学院第一期的毕业生中的第一名，靠着真本事于数年中连升数级，如今已是位列旅长之高位，或许正是因着出身微寒之故，他对岳钟琪的到来倒是没啥特别的抵触心理，就算有，也并不多，此际建言起来，也就只是持中立之态度。

    “放屁，我第一师的事儿岂能由外人做主，我等便是不去，他又能奈我等何？”

    这一听肖、常两位同僚都主张去应卯，阿思哈可就怒了，双眼一瞪，不管不顾地便骂了起来。

    “老哈，莫要胡闹，此人到任乃是仁亲王亲令，尔若是‘乱’闹，王爷怪罪下来，何人去担当？”

    肖镇山毕竟是弘晴的‘门’下，虽说对岳钟琪的突然到任有着极大的不解与不服，可到了底儿却是不敢当真违抗弘晴的命令，这一听阿思哈如此说法，立马便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冷冷地喝止了一句道。

    “我……”

    阿思哈倒是想说他自己去扛，可到了底儿还是没那等勇气，此无他，弘晴可不是啥心慈手软的主儿，别看他阿思哈是老十三的‘门’下，真要是犯了军法，那也一准没个好下场。

    “够了，传令：各旅旅长、各团团长即刻将手中事务移‘交’给副手，即刻返回师指挥部！”

    塔宁河原本心就‘乱’，再被手下几名大将这么一吵，顿时便更‘乱’了几分，不耐之下，当即便咆哮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愤概与羞恼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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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绝对权威（三）

﻿    末时正牌，丰台大营提督府的书房中，弘晴默默无言地端坐在文案后头，手持着份文档，似乎正专注地看着，可实际上么，却是半天也没见翻上一页，显然心思并不在文档本身上，微皱着的眉头更是显示出了弘晴此刻心境的不宁，哪怕是丁松行进了书房的脚步声响起，弘晴也不曾抬起过头来，显见心思应是极重。[_]..ＣＯm

    “禀王爷，塔宁河与各、旅团长都已回了师指挥部。”

    这一见弘晴神色有些不对，丁松的脚步不由地便是微微一顿，可也就只是略略一顿，却并不敢稍有耽搁，疾步便行到了弘晴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不必再去打探，就先到此好了。”

    静静地听完了丁松的话语之后，弘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先将手中的文档放将下来，目光深邃地朝着第一师指挥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方才一扬眉，语调淡然地吩咐道。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丁松自不敢多言，赶忙应了一声，就此退出了房去。

    “嗯……”

    弘晴并未去理会丁松的离去，神情复杂地远眺着第一师指挥部的方向，良久之后，方才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禀岳将军，各旅、团主官都已到齐了，请将军明示。”

    第一师师长办公室内，岳钟琪神态轻松地拿着本整训计划书，正饶有兴致地翻阅着，门口处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旋即便见庞四海满脸苦涩地从屏风处转了进来，很是不满地扫了岳钟琪一眼，然则脚步却是并未稍停，径直行到了文案前，一躬身，声线黯哑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那就一并看看去好了。”

    听得庞四海这般法，岳钟琪随手将整训计划书往文案上一搁，腰板一挺，就此站了起来，神情淡然地便交待了一句，而后抬脚便向外行了去。

    “喳！”

    这一听岳钟琪如此吩咐，庞四海脸上的苦涩顿时便更浓了几分，没旁的，只因他被岳钟琪抓了差，充当临时中军官，先前就已被一众同僚们冷嘲热讽了一番，这会儿又要陪岳钟琪出席军事会议，回头指不定又被众同僚们叨上一番，奈何岳钟琪乃是师长，他既是有令，庞四海却也不敢抗命不遵，只能是苦笑着应了诺，快步便追上了岳钟琪的脚步。

    “他娘的，好大的架子，竟敢叫爷们在这儿等他一人，啥玩意儿么，爷倒要看看这厮到底是何方神圣来着！”

    “就是，好端端地将我等叫了来，自个儿却躲着不见，我呸！”

    “搞啥呢，消遣老子们啊！”

    ……

    师作战会议室内，一群旅长、团长们都在骂着娘，个中又属阿思哈骂得最是响亮，粗豪的大嗓门嚷嚷得跟打雷似的。

    “岳将军到！”

    听得内里乱糟糟的嚷嚷声，岳钟琪的脸色始终不变，可跟在其身后侧的庞四海却是无奈地大摇起了头来，只是该他做的事儿却是不能不做，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烦躁，大步行到了房门处，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庞四海这么一喊，满屋人等的目光齐刷刷地便向房门处扫了过去，嚷嚷声倒是停了下来，但却无人按着军规起立相迎，而岳钟琪也并未去方桌正中的大位就座，就这么背着手，神情肃然地环视了一下诸将，视线最终落在了身着副将服饰的塔宁河身上。

    岳钟琪的目光极之凌厉，如刀如剑如强，若是寻常人，被岳钟琪这么死盯着看，那一准会吓得腿脚直哆嗦，然则塔宁河却并不在意，同样是眼神凛然地反瞪着岳钟琪，双方就这么死死地僵持在了一起，虽无声，可火药味却是浓烈到了极。

    “本将奉仁亲王殿下之令，前来接掌第一师，现有印信与令箭在此，尔等都看清楚了！”

    这一见很难用目光压服塔宁河，岳钟琪并未再多坚持，而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抖手，将印信与令箭全都高高地举了起来。

    “起立！”

    岳钟琪这么一亮印信与令箭，塔宁河可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没旁的，他可以藐视岳钟琪，却不能藐视印信与令箭，若不然，便是违抗军令，真要是如此，别塔山保不住他，便是十三爷来了，也断然无法阻止岳钟琪行军法，就算心中再不甘，他也只能是无奈地喊了一嗓子。

    “刷！”

    军令就是军令，诸将们不管心中对岳钟琪有多大的不满，塔宁河这么一下令，众将们可就不敢再端坐着不动了，当即便齐齐站直了身子。

    “坐！”

    岳钟琪有意识地在门口处多站了片刻，而后方才捧着印信与令箭行到了上首的大位后头，先将印信与令箭搁在了桌子上，而后方才一压手，言简意赅地下了令。

    “刷！”

    一众将领们都是训练有素之辈，岳钟琪这么个命令一下，立马又齐刷刷地坐了下来。

    “岳某知道诸位对岳某前来接掌第一师不甚欢迎，这不奇怪，第一师么，全大清第一主力，傲气可是从来不缺的，岳某也没指望一来便能令各位服气，可有一条，还请诸位都记住了，诸位尽可以不服气岳某，却不能不服气这两件玩意儿，若是不打算在第一师呆了，可以，大门在那儿，请便好了，有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了，岳某绝不挽留！”

    众将都落了座，可岳钟琪却并未坐下，而是伸手指了一下搁在桌面上的印信与令箭，声音洪亮地高声宣布了上任伊始的第一道军令。

    走？现在大军出征在即，各军的坑早就已填满了人，此际若是离开第一师的话，还能有啥空缺可去的，难不成去后勤部当一闲职么？这显然不是各旅、团长们能接受的结果，哪怕对岳钟琪的上任再有意见，众将们也绝不想离开第一师这支绝对的主力部队，这当口上，被岳钟琪这么一逼，众将们还真就有些个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的，会议室里立马便是一派难耐的死寂。

    “我等为何要走，该走的人应是你罢？嘿，我等都是血战出来的汉子，尔又凭啥来我第一师发号施令！”

    眼瞅着场面已被控制了下来，岳钟琪面色虽是肃然依旧，可心中却是暗松了口气，刚想着坐将下来，却不料阿思哈突然大嘴一咧，就此高声质疑了起来。

    “凭啥，就凭这印信与令箭，尔若是不服，可以，门在那儿，请自便好了！”

    阿思哈这么一嚷嚷，诸将们立马都蠢蠢欲动了起来，一见及此，岳钟琪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不待旁人有所表示，已是阴冷地一笑，毫不示弱地便要请阿思哈自行离去。

    “你……”

    岳钟琪这等强硬的态度一出，阿思哈顿时便怒了，愤然而起，指着岳钟琪便要开口骂娘。

    “军中条例第一条，违抗军令者，杀无赦！第四条，无正当理由，以下犯上者，杀无赦！阿将军自认是军中老人，不会连条例都没背清楚罢？也罢，看在尔初犯的份上，本将也不与尔多计较，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坐下听令，二么，请阁下自行离开第一师，若敢再扰乱军事会议，定当严惩不贷！”

    岳钟琪又岂是好相与的，不等阿思哈的厥词喷将出来，已是一挥手，声色俱厉地呵斥了起来。

    “哼，休拿条例来事，本将就是不服你，本将这就找王爷理去！”

    被岳钟琪这么一吼，阿思哈顿时便是怒上加怒，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便大步向房门处行了去。

    “还有谁也想走的，请便，可有一条，走了之后就不必再回来了！”

    岳钟琪压根儿就没去理睬阿思哈的盛怒离席，声线阴冷地便要逼众将们就此表态。

    “哼，爷还就不信了，走着瞧！”

    听得岳钟琪这般法，阿思哈的脚步不由地便是一顿，可很快便又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猛地一跺脚，丢下句**的话语，气冲冲地便冲出了会议室。

    “诸位都请安坐在此，不得擅离，本将自去寻王爷问个明白，有甚责任，本将自担着！”

    阿思哈这么一盛气而走，诸将们既蠢蠢欲动，又不免担心岳钟琪会真下狠手，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的，一见及此，塔宁河当即便有些坐不住了，叹了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朝着众将一压手，语调低沉地便下了令，而后么，也没去请示岳钟琪，拖着脚便也向房门处行了去。

    “好了，还有人要走的么？”

    岳钟琪同样没理睬塔宁河的离开，双眼如鹰似隼般地环视了一下诸将，声线阴冷地又逼问了一句道。

    死寂，一派的死寂，尽管有了阿思哈与塔宁河的带头离去，可剩下的众将们却并未跟随，这固然是塔宁河离去前有交待，可更多的则是在担心弘晴会见责，毕竟岳钟琪可是弘晴派来的人，诸将们还真就没胆子跑去质问弘晴的，也就只能是无言地端坐着不动。

    “没有了？那好，现在开会！”

    岳钟琪特意等了好一阵子，见无人再出头，这才满意地端坐了下来，面色肃然地宣布了会议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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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绝对权威（四）

﻿    ﻿﻿    终于来了！

    末时一刻，丰台大营提督府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之声，那声音是如此之大，纵使端坐在后堂的书房里，弘晴也能听得个分明，精神立马便是一凛，不过么，却并未去理会，依旧是稳稳地端坐着不动，只是眼神里的精芒却是就此闪烁了起来。(—)..

    “禀王爷，第一师副师长塔宁河与第一旅旅长阿思哈在衙门外闹着要见您。”

    吵闹声方起不多会，就见丁松已是疾步从门口的屏风处转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让他们在大堂等着，本王即刻便去！”

    弘晴并未起身，仅仅只是一挥手，神情淡定地吩咐道。

    “喳！”

    听得此令，丁松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向外行了去。

    “滚开，老子要见王爷，滚，都给老子滚开……”

    衙门外，阿思哈跳着脚，双手乱挥地咆哮不已，当然了，嚷归嚷，他却是不敢真朝已排成了警戒线的王府侍卫们动手脚的，至于塔宁河么，虽也是面色难看不已，却并未大吵大闹，就这么冷着脸在一旁看着。

    “王爷有令，宣，塔宁河、阿思哈大堂候见，二位，请罢！”

    就在阿思哈闹腾个不休之际，却见丁松大步从衙门里行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宣了弘晴的令谕。

    “哼，去就去，爷怕个毬，这事不给爷一个解释，爷断不罢休！”

    听得弘晴有请，阿思哈的气势当即便有些撑不住了，只不过口中却是不肯服软，色厉内荏地吭哧了一声，一跺脚，大踏步便向衙门里闯了去，一见及此，塔宁河也没多言，神情凝重地也行进了衙门之中。

    “王爷驾到！”

    公堂乃是肃穆之地，塔、阿二人这一进了公堂，尽自脸色难看依旧，但却不敢再有甚放肆的举动，只能是默默无语地立在一旁，不多会，便听后堂处一声断喝响起中，弘晴已是缓步从后堂行了出来。

    “末将塔宁河（阿思哈）叩见王爷！”

    尽管塔、阿二人都是满腹的怨气，可这一见弘晴已到，却是都不敢有甚失礼之处，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罢，闹腾个甚，嗯？”

    弘晴没理会二将的见礼，缓步行到了大堂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却并未叫起，而是寒着声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末将不服，凭甚让一无名之辈任我第一师师长，末将就是不服！”

    阿思哈性子素来暴躁，尽管对弘晴有着不的忌惮之心，然则心中的不服之意却是更深，不管不顾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不服？呵，塔宁河，尔既来此，想必也是不服的喽，本王没错罢，嗯？”

    弘晴并未去解释此番任命岳钟琪的理由之所在，仅仅只是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侧头看了塔宁河一眼，满是讥讽意味地发问道。

    “回王爷的话，末将对此任命确是颇多不解，我新军人才济济，第一师更是全军主力，岂能任由一无名下将掌之！”

    塔宁河虽一直保持着沉默，可实际上心中的火气并不在阿思哈之下，此际一听弘晴这等轻蔑的语气，自不免怒上加怒，也顾不得甚上下尊卑之，亢声便硬了一句道。

    “好么，本王的军令，尔等都敢当儿戏看，好，很好，来人，传本王之令，全军旅以上将领全都到大堂议事，限一炷香内赶到，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被塔宁河这么一定，弘晴似乎是真的怒了，阴冷地一笑，而后用力一拍文案，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呜，呜呜，呜呜呜……”

    弘晴此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立马便暴然而响了起来，很快，正在各处操演着的诸军将领全都被惊动了，纷纷将部队交代给了副手，拼力向提督衙门所在地赶了来，哪怕是正在校验炮兵师的十三爷也不例外。

    “这两狗才又犯事了？”

    紧急集合的号角声连响了三遍，大多数的将领都已是赶到了提督衙门，这一见塔宁河与阿思哈并排跪在堂下，自不免都颇为的奇怪，只是见弘晴面色阴沉地高坐上首，诸将们都不敢乱乱问，只能是满腹狐疑地各就各位，哪怕是塔山与赫达都不例外，唯有策马赶回的十三爷没那么多的顾忌，行到了堂上，于就坐之际，随口便问了一句道。

    “十三叔且请稍坐，一切待得众将到齐后再议好了。”

    十三爷这么一问，满堂将领们立马全都竖起了耳朵，可惜弘晴并未满足众人的好奇心，仅仅只是声线平淡地含糊着，丝毫不露半的口风。

    “嗯。”

    这一见弘晴不想，十三爷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不好再追问，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就此端坐在了弘晴的身旁，不过么，脸色倒是平静依旧，此无他，塔、阿二人都是勇悍之将，个性也皆是火爆十足，时不时地总会犯些军规，当众受罚也不是第一回了的，十三爷自不以为此番能出得了甚大事儿。

    “禀王爷，时辰已至，各部应到人员一百二十一人，实到一百二十一人，请王爷明训。”

    一炷香的时间并不长，随着香头的红光猛然一闪，最后一缕青烟已是袅袅散尽，负责计数的丁松自是不敢轻忽了去，但见其大步抢到了文案前，朝着弘晴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弘晴一挥手，轻吭了一声，示意丁松自行退下，而后面色阴冷地环视了一下堂上诸多将领，目光最后落在了坦然而立的岳钟琪身上，也无甚寒暄之言，直截了当地便名道：“岳钟琪！”

    “末将在！”

    诸将们先前上堂之际，其实都已注意到了排在第一军阵列中的岳钟琪，只是并不清楚这位面生无比的将领到底是何许人来着，此际一听弘晴了名，所有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其之身上，这等压力不可谓不，然则岳钟琪却并未因此而失态，但见其一个健步便已从第一军队列里站了出来，一躬身，已是从容淡定地高声应了诺。

    “本王令尔前去执掌步军第一军第一师，尔都办得如何了，嗯？”

    弘晴没去理会堂上诸将们的骚动，声线微寒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末将幸不辱使命，诸事皆已初定。”

    岳钟琪不亢不卑地一躬身，干脆利落地便给出了答案。

    “那这两位又是怎么回事，嗯？”

    弘晴并未对岳钟琪的话加以置评，而是伸手一指兀自跪在地上的塔、阿二人，不温不火地往下追问道。

    “启禀王爷，事情是这样的，末将奉命前去接掌第一师，是时……”

    岳钟琪不慌不忙地再次躬了下身子，坦然无比地便将今儿个午后发生的诸般事宜详详细细地解了一番，并无丝毫的隐瞒之处。

    “肖镇山！”

    静静地听完了岳钟琪的陈述之后，弘晴依旧不曾有甚评论之辞，而是一拍惊堂木，高声了第一师第二旅旅长肖镇山的名。

    “末将在！”

    听得弘晴了名，肖镇山哪敢怠慢了去，赶忙从队列里一闪而出，高声应了诺。

    “本王问你，岳钟琪所言可属实否？”

    弘晴冷冷地盯着肖镇山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回王爷的话，实情便是如此，末将可以作证。”

    肖镇山对岳钟琪接掌第一师的事儿其实也是满心的不服气，尽管他在全师会议上不曾提出抗议，可心里头对塔、阿二人却是持着赞同之意见的，本想着出言为二将缓颊一二，可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哪敢再有甚旁的想法，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应答了一番。

    “塔宁河，尔还有甚要补充的么，嗯？”

    弘晴并未再追问肖镇山，一挥手，令其退下，而后将视线投向了跪在地上的塔宁河，声线阴寒地喝问了一嗓子。

    “末将不服，我等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汉子，凭啥要听一无名下将的指挥，第一师的师长轮不到一外行来当，末将就是不服！”

    塔宁河尚未开口回话，阿思哈却是愤然跪直了身子，面色狰狞地便嘶吼了起来。

    “你呢，也是不服么，嗯？”

    弘晴没去理会阿思哈的咆哮，双眼锐利如刀般地死盯着塔宁河，语调森然地追问道。

    “王爷明鉴，末将确是不服，我第一师乃是全军主力，岂可交由无名之辈执掌，末将不服！”

    塔宁河也是个血气十足的主儿，先前一言不发，并非毫无意见，而是强忍之结果，实则心中早已是怨气淤积了的，再被弘晴这么一逼，也就再忍不下去了，亢声便硬了一句道。

    “放肆，谁给尔等的胆子，竟敢违抗军令，不怕死么！”

    这一听塔、阿二人如此强，十三爷的心头当即便是一沉，没旁的，只因他已是看出弘晴这是要拿二将来行军法了的，自不愿见此事发生，这便赶忙从旁高声呵斥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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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绝对权威（五）

﻿    ﻿﻿    “主子，奴才……”

    阿思哈乃是十三爷一手带出来的心腹爱将，这当口上见十三爷发怒，自不敢再大放厥词，赶忙跪伏在地，张口便‘欲’解释上一番。

    “闭嘴！尔这厮安敢如此胡为，竟视军法于无物，本王岂能轻饶了你，来啦，给本王拖下去，重打三十军棍！”

    不等阿思哈的话说完，十三爷已是蛮横地一拍文案，怒声呵斥了起来，此无他，十三爷不想坐看阿思哈被行军法的话，只能以此等处罚来规避弘晴接下来的判决，玩的显然是避重就轻之手法。

    “喳！”

    十三爷这么一声令下，其所带来的‘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轰然应诺之余，纷纷向堂上涌了去，这便要将阿思哈拖下去行军法了。

    “慢！”

    十三爷倒是一片苦心，这么一处置阿思哈，不单可以给弘晴一个‘交’代，也能顺势将阿思哈保将下来，一顿军棍虽是难挨，可总比丢了‘性’命要强罢，奈何弘晴显然不打算就这么了事，不等勇亲王府的‘侍’卫们架起阿思哈，弘晴已是面‘色’‘阴’沉地一摆手，冷冷地断喝了一嗓子。

    “嗯？”

    弘晴这么一叫了停，一众勇亲王府的‘侍’卫们自是不敢‘乱’动，尽皆将目光投向了十三爷，对此，十三爷显然有些不爽的，尽管不曾开口质疑弘晴的叫停，可从鼻孔里哼出的冷哼之声里却明显透着股不满之意味。

    “十三叔，非是小侄要拂了您之意，实是军法所在，小侄断不能徇‘私’，还请十三叔多多海涵则个。”

    尽管老十三已是不悦已极，然则弘晴却并无丝毫的退让之意，话虽是说得客气得很，可内里却满是不容分说的坚决。

    “也罢，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弘晴的话都已是说到了这般地步，十三爷纵使心中有着再多的不满，却也没了法子，毕竟弘晴才是此番整军的主导者，他既是坚持要重处塔、阿二人，十三爷还真就不好多说些甚的，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挥了下手，将府中‘侍’卫们全都赶到了一旁。

    “塔宁河，阿思哈，本王问尔等，对岳师长所言之事可有甚异议否？”

    十三爷既已退缩，弘晴也就不再多啰唣，朝着十三爷点头致意了一下之后，便即将视线又转回到了塔、阿二人身上，面无表情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没有！”

    “末将就是不服其！”

    弘晴这么一问之下，塔、阿二人几乎同时开了口，塔宁河还好些，也就只是简单地认了账，可阿思哈却兀自不肯屈服，梗着脖子地强顶不休。

    “很好，尔等都是军中老人了，军规军纪就无须本王来提醒了罢，既如此，尔等就休怪本王不讲情面了，来人，将塔宁河、阿思哈革去顶戴‘花’翎，推出大堂，就地正法，悬首营中三日！”

    塔、阿二人这么一认了账，弘晴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也没多啰唣，直截了当地便下了判决。

    “喳！”

    一听此令，丁松等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一拥而上，架起惊骇莫名的塔、阿二人便要往堂下拖了去。

    “且慢动手，王爷，塔将军与阿将军都是我新军勇将，虽是犯了军法，律当处死，然，大战在即，临时斩将，恐伤士气，末将恳请王爷手下留情，容二将戴罪立功可好？”

    眼瞅着塔、阿二人大劫难逃，诸将们顿时全都失惊不已，正自慌‘乱’间，却见步军第三军军长程贵武已是面‘色’惶急地从旁闪了出来，一头跪倒在地，高声进谏了一句道。

    “请王爷法外开恩！”

    在场诸将们都是新军的老人，与塔、阿二人有‘交’情者可是不在少数，就算有些人与塔、阿二人关系不甚好，此际也不免有着兔死狐悲之感伤，只是碍于弘晴的威严，不敢‘乱’说‘乱’动罢了，可一有了程贵武的带头，一众人等自是都来了勇气，立马全都站了出来，齐齐跪倒在了堂上，‘乱’纷纷地为塔、阿二将求情不已。

    “军规岂容儿戏，本王之意已决，尔等都不必再劝，来啊，将此二人拖出去，斩！”

    哪怕一众将领们都已是站出来求情了，可弘晴却依旧不为所动，冷然地一挥手，不由分说地便下了格杀令。

    “王爷且慢！”

    弘晴在军中权威日盛，他既是要一意孤行，诸将们自不敢再多进言，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塔、阿二人就这么大呼小叫地被往堂口处拖了去，可就在此时，原本在旁端坐着不动的丰台大营提督赫达却是猛然站了起来，高声呼喝了一嗓子。

    “嗯？赫大人此举何意？”

    赫达这么一站出来，弘晴自不好不给其面子，这便一压手，示意提溜着塔、阿二人的‘侍’卫们暂缓行事，而后面‘色’不愉地看着赫达，寒着声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塔、阿二将违背了军令，其罪确是当斩，然，念其等乃是初犯，又是有功之臣，还请王爷开恩，且就免了二将之死罪，容其等将功折罪，以显王爷好生之德。”

    自打弘晴回到了丰台大营之后，赫达的日子可是难过得很，尽管不曾受罚，可却是被弘晴无情地排挤出了新军的核心圈子，虽是挂着提督的名，可在丰台大营里也就只是闲人一个罢了，其早先费尽心力拉拢来的中低级将领也基本上被踢出了新军，都被打发到大营后勤处担当闲职去了，对此，赫达虽是满腹的怨气，可却不敢跟弘晴翻脸，也就只能是忍气吞声地受了下来，只待弘晴出征之后，再另作计较，正因为此，赫达本不‘欲’‘插’手此事的，先前也并不曾出面为塔、阿二人求情，只是突然想到后头还要编练大量的新军，没大将在手，怕是难以玩得转，一念及此，当即便起了救下塔、阿二人以为己用之心，这会儿听得弘晴发问，赶忙陪着笑脸地劝说了一番。

    “嗯……”

    尽管对赫达极为的不待见，可其毕竟是挂着尚书衔的提督，既是出面求情，弘晴还真不好一口拒绝的，可又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了塔、阿二人，自不免便有些犹豫不决了起来。

    “请王爷开恩！”

    这一见弘晴面显犹豫之‘色’，本已是死了心的诸将们可就又有了勇气，齐齐高声地求肯着。

    “拖回来！”

    弘晴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到了底儿还是没在固持己见，而是一挥手，语气不耐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丁松等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将早已被吓得面‘色’煞白不已的塔、阿二人再次拖回到了堂上，毫不客气地摁倒在地。

    “塔宁河，阿思哈，尔二人违抗军令，罪当斩首，今，既是诸将为尔等求情，本王便网开一面，饶尔等一死，然，活罪却是不可免，本王在此判尔等受军棍五十，削去本职，发配后勤部，从普通一兵做起，尔等可服气否？”

    弘晴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声线‘阴’寒地便下了最后的判决。

    “末将认罚。”

    “末将……，罢了，罚就罚罢！”

    面对着弘晴的冷厉断喝，塔宁河侥幸逃生之下，倒是老老实实地认了罚，可阿思哈显然还是不甚服气，张嘴‘欲’辩，只是被弘晴冷厉的眼神一瞪，当即便没了勇气，也只能是垂头丧气地认了栽。

    “认罚便好，拖下去，行刑！”

    二将既是认了罚，弘晴也就没再多啰唣，拿起惊堂木，再次一拍，已是高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压制着二将的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了诺，拖拽着二将便往堂下去了，不多会，一声声凄厉的惨嚎声便已是响了起来，堂上诸般人等闻之尽皆骇然不已，但却无人敢再多言进谏……

    戌时末牌，夜已是有些深了，喧闹的军营早已是彻底安静了下来，绝大多数的官兵都已是沉入了梦乡之中，然则弘晴却并无半分的睡意，依旧在书房里秉烛夜读着，神情看似平和，可眉宇间却明显有着几丝的‘阴’霾在，很显然，弘晴的内心并不似表面上那般的平静。

    “王爷。”

    一阵脚步声轻响中，丁松已是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旁，轻唤了一声。

    “嗯？”

    听得响动，弘晴当即便抬起了头来，探询地轻吭了一声。

    “蛇已吞了饵。”

    面对着弘晴探询的目光，丁松并未多言，仅仅只是说出了句有些个没头没尾的话来。

    “嗯……，撤回所有人手，不必再理会此事，去罢。”

    尽管丁松说得含糊无比，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先是长出了口大气，而后方才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是这般‘交’待了，丁松自不敢多加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呵……”弘晴之所以如此迟了尚不曾休息，等的便是丁松所言的这么个消息，而今，事既了，弘晴自也就不想再在书房里多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即就此起了身，狠狠地伸了个懒腰之后，拖着脚便向卧房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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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诚德帝出难题

﻿    ﻿﻿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三月底，十二万新军的整训已是到了收尾阶段，武器弹药与粮秣辎重都已备齐，全军上下枕戈待旦，已是到了该西征讨逆之时了，弘晴已就此事上了请战之密折，可诚德帝却并未给出答复，而是一道旨意将弘晴召进了皇城。（)(）（）.３.

    “儿臣叩见皇阿玛！”

    接到了旨意，弘晴自是不敢稍有耽搁，从丰台大营策马便赶到了皇城，在宫门处递了请见牌，不多久便得了准进的口谕，由李德全陪着一路便赶到了养心殿，这才一进殿，就见大殿里空落落的，除了诚德帝高坐上首之外，竟无旁人在，甚至连随侍的太监都不见一人，摆明了就是要密谈的架势，这等情形一出，弘晴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愣是搞不懂诚德帝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来着，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胡乱发问，弘晴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不解与疑惑，疾步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

    “免了，平身罢。”

    这一见弘晴已到，诚德帝原本平板着的脸上立马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但见其虚虚一抬手，已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的笑容虽是和煦，可弘晴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个中的虚与假，很显然，诚德帝此番要谈之事断然不是啥好事儿，对此，弘晴心中已是有了明悟，只是一时间尚猜不透诚德帝到底想作甚罢了，可不管怎么，诚德帝既已叫了起，三呼万岁乃是必须之事，弘晴自是不敢失了礼数，恭谨地谢了恩之后，这才站了起来，躬身而立，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嗯，这些日子可是苦了你了，这都轻减了许多，朕心实难安啊。”

    诚德帝并未急着正事，而是一派慈爱状地看着弘晴，很是体恤地感慨了一句道。

    “能为皇阿玛效力，实儿臣之幸也。”

    诚德帝既是要表现一下体恤之心，弘晴自是须得赶紧配合上一下，这便一躬身，一派诚恳万分地便表态了一番。

    “嗯，尔前几日所上之密折，朕已是看了的，只是有几个问题尚有待斟酌，故而叫尔前来议之。”

    诚德帝到底心中挂着事儿，感慨一毕，也就顺势转入了正题。

    “请皇阿玛明示。”

    这一听诚德帝如此法，弘晴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躬身应了一句道。

    “唔，此番青海已是全境糜烂，罗卜藏丹津势力大涨，更有策妄阿拉布坦为援，老毛子怕也有插上一手之可能，我新军虽强，却只有十二万兵马，依尔看，此去胜算能有几何？又须得多少时日方可平定西北全境？”

    诚德帝虽是转入了正题，不过么，显然并未兜出叫弘晴前来的真实用心，仅仅只是泛泛地问起了出征的把握性。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罗卜藏丹津与策妄阿拉布坦虽暗中勾连，可实则却是貌合神离罢了，此一条从两方这数月来皆不攻甘肃便可见一斑，此无他，彼此提防耳，故，我大军兵贵神速，当以雷霆扫穴之势先破了罗卜藏丹津，而后再转战准噶尔，必可确保二贼来不及勾连一气，依儿臣看来，三月内荡平罗卜藏丹津并无碍难之处，至于准噶尔么，若是俄罗斯人不插手，年内可平，反之，则须得看俄罗斯人出兵之力度而论了的，然，不管俄罗斯人出兵与否，只消我大军后勤供应无碍，儿臣定可荡平西北，还我边疆之绥靖！”

    于西北之战，弘晴早就已与诸将们反复讨论过了，也已是有了一套详细的作战计划，只是个中涉及到的军事术语颇多，就算详细解了，诚德帝也断然听得明白，既如此，弘晴自也懒得往深里解释了去，也就只是简略地概述了一下了事。

    “嗯，如此来，西北之战恐迁延颇久，或许还须得另行增兵，既如此，新军整训事宜还是不能有所耽搁才是，朕着意由赫达领衔督办此事，再由老十三从旁协助一二，尔看如此可成否？”

    诚德帝的军略能力平平，于新军战术就更是两眼一抹黑，先前问胜算，不过是为了引出话头罢了，这不，弘晴了如此之多，他压根儿就没听进去，也没做甚评判，而是话锋一转，透出了此番叫弘晴前来的用意之一。

    “皇阿玛圣明，儿臣别无异议，今，喜闻工部又有两家钢铁厂以及一家新办之枪炮厂即将投入运营，综合眼下工部所有之产能，除供应我前线大军之所需外，尚有大量剩余，足可再编练十八万新军，以十三叔及赫提督之能，当可确保新军整编无虞也。”

    对于诚德帝打算再编练新军的想头，弘晴其实早就预料到了，也早就做好的相关的应变措施，自不会在此事上跟诚德帝唱反调，而是极其诚恳地帮着诚德帝好生分析了一番。

    “嗯，好，那此事便先这么定了，朕打算将这两年的步军指挥学院之毕业生尽皆安排到新编之军中，晴儿以为可行否？”

    诚德帝的军略能力虽是平平，可好歹不是军事白痴，自是清楚“三军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这便以商量的口吻提议了一句道。

    “皇阿玛圣明，儿臣别无异议。”

    只一听，弘晴便已明了了诚德帝的用心之所在——以弘晴的耳目之多，又怎会不知诚德帝这一年来，不单时常驾临步军指挥学院，更是没少将军校之师生召进皇城面授机宜，摆明了就是要另起炉灶，以新编之军来钳制他弘晴罢了，对此，弘晴早已部署，自不会放在心上，毫不犹豫地便表明了极力赞成的态度。

    “嗯，还有一事，唔，新春之际，晴儿曾建言朕将老九派往西征军中，今，其与老十皆久已称病不朝，朕亦不好强行下诏，晴儿对此可有甚良策否？”

    诚德帝此番召弘晴前来密谈，本是做好了跟弘晴反复交涉的思想准备，却没想到弘晴居然如此百依百顺，心情自是为之大好，不过么，却还是没忘了要将烫手的山芋往弘晴的怀里搁了去，这不，话锋再次一转，又给弘晴出了个大难题。

    我勒个去的，敢情您老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啊，晕了！

    一听诚德帝将这么个难题丢给了自己，弘晴还真有些哭笑不得，没旁的，自新春之后，九爷已是深居简出，要想让其乖乖就范，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而今出征在即，大体上的安排虽已就绪，可琐碎的杂事却还是有着不老少，弘晴自身都已是有些忙不过来了的，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帮着诚德帝处理此事来着。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此事其实勿须着急，九叔、十叔不过是在装病耳，时日一久，终归会露出马脚，儿臣以为大军出征之后，此二人必会‘痊愈’无疑，待得那时，再做处置也不迟。”

    弘晴十二万分不想去掺和此事，这便一派诚恳状地建议了一句道。

    “唔，朕看还是在大军出征前处置了去为妥，晴儿一向多智，且就办了此事如何？”

    弘晴的太极推手倒是耍得漂亮，然则诚德帝却并不认同，此无他，八、九、十三位爷联合起来的势力实在是太过庞大了些，诚德帝自不免有些放心不下，担心弘晴一旦离京西征，他诚德帝难以压制得住三位爷的折腾，当然了，这么个有些自折威风的担忧，诚德帝是断然不会出口来的，但见其假作沉吟状地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要将此事强往弘晴身上压了去。

    “皇阿玛明鉴，兹事体大，须得防止其等狗急跳墙，且容儿臣思忖一两日，再来回禀皇阿玛可成？”

    这数月来，弘晴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整训新军上，还真就没考虑过如何拆解八爷集团的事儿，此际仓促之下，又哪可能想到甚锦囊妙计的，这一见诚德帝如此无赖地硬要自个儿接手此事，弘晴实在是厌烦得不行，偏偏又不能强硬地拒绝了去，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先玩上一手缓兵之计了的。

    “这个自然，但凡须得朕配合的，晴儿只管提，朕无有不准之理。”

    诚德帝对弘晴之能还是很信得过的，这一听弘晴已是答应要设法办了此事，诚德帝自是龙颜大悦，紧赶着便给出了个慷慨的承诺。

    “谢皇阿玛宽仁，儿臣自当竭力而为之。”

    诚德帝既都已将话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晴就算心中有着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是无奈地谢了恩。

    “嗯，晴儿之言，朕自是信得过，时候不早了，尔且道乏罢，回去后，帮着朕向夫子问个好，就朕得了空，自会亲去问安的。”

    今儿个叫弘晴前来的目的皆已达到，诚德帝自也就不打算再多留弘晴，抚慰了其几句之后，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是，儿臣告退！”

    诚德帝金口既开，弘晴自是不敢再多迁延，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不满，躬身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大殿，自行打道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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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五章难断的家务事

﻿    ﻿﻿    “王爷回来了！”

    “快，去通禀福晋娘娘，王爷回来了！”

    ……

    自去岁八月中旬将大不列颠王国使节团打发走之后，这大半年来，弘晴基本上都是在丰台大营里呆着，回府上的时间当真不多，今儿个又是临时回府，当真就令府上老少们全都有些应接不暇的，这不，弘晴方才刚在府门前的照壁处下了马，内里的门房们已是就此乱成了一团，吵嚷之声噪杂成了一片。 ..

    “老奴叩见王爷！”

    弘晴这会儿心中牵挂着事儿，自是无心去理会一众下人们的瞎忙活，随手将马鞭往一名跑来迎候的门房管事怀里一丢，大踏步地便行进了府门，还未行到二门处，就见总管赵福顺已是领着一大帮王府管事们迎上了前来，稀里哗啦地跪满了一地。

    “免了，夫子可在？”

    弘晴此番回府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与陈老夫子商议对策，自是无心去理会旁的事儿，奈何他就是这王府的天，既回了府，上下人等又怎敢不来恭迎的，对此，弘晴虽是能理解，却还是不免有些不耐，叫起的声音虽尚算平和，可内里的不耐之意味却是浓得很。

    “回王爷的话，夫子在北院。”

    听得弘晴问起了陈老夫子，赵福顺的脸上当即便掠过了一丝古怪的神色，眼神闪躲地回了一句道。

    “在北院？”

    一听陈老夫子去了北院，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此无他，北院其实就是原先的诚亲王府，诚德帝上位伊始，便将府邸连同颐和园一并赐给了弘晴，然则为了避嫌之故，弘晴始终不曾真儿个地将两府并成一府，北院那头虽也安排了不少下人去打理，可弘晴一家老少没事却是绝不会往北院跑的，理由么，很简单，那地儿可是诚德帝的龙兴之地，就弘晴这么个阿哥的身份，住那地儿，少不得要遭人闲话，而今，陈老夫子居然搬去了北院，这里头显然有着不的蹊跷。

    “是。”

    明知道弘晴要问的是甚，可赵福顺显然有着不的顾虑，并不敢言明，仅仅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嗯，都散了罢，赵福顺，尔跟本王来！”

    赵福顺这等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出，弘晴心下自是更了然了几分，不过么，却是并未急着追问，而是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喳！”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赵福顺的脸色当即便是一苦，但却不敢有甚异议，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诺，心翼翼地跟在了弘晴的身后。

    “阿玛，阿玛……”

    方才转过二门的照壁，一阵脆生生的娇呼中，就见年方三岁的明铛格格已是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弘晴的大腿，有若一只树袋熊一般吭哧吭哧地便要往上攀爬。

    “哈哈哈……，丫头，来，阿玛抱！”

    弘晴一向最宠的便是明铛这个丫头了，这一见家伙那顽皮的样儿，顿时便被逗得哈哈大笑不已，双手一伸，已是将丫头抱在了怀着，胡子拉扎便要去亲家伙的脸蛋。

    “咯咯……，痒痒，不要，阿玛坏！”

    弘晴这些日子都在军营里呆着，军务繁忙之下，仪容上也就没那么多的讲究，胡子虽也常刮，可毕竟不似平时那般频繁，胡子渣显然是长了些，扎得丫头直痒痒，这可令丫头大为不满了起来，伸出白嫩嫩的手，一边猛推着弘晴的脸，一边娇声地抗议着。

    “哈哈哈……”

    望着明铛那等娇憨的样子，弘晴当即便被逗得再次大笑了起来。

    “妾身见过王爷！”

    “孩儿见过父王！”

    ……

    明铛到后不多久，福晋海兰珠已是领着清涟等人赶了来，一众人等纷纷行礼问安不迭。

    “嗯，免了，本王有事要去北院一行，且都散了罢。”

    弘晴此番回府可不是来探亲的，心中有所牵挂之下，自是无心儿女情长，这便一抬手，和煦地便叫了起。

    “是。”

    听得弘晴要去北院，海兰珠的眼神里明显掠过了一丝的不自然，不过么，却是不敢有甚异议的，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将一众人等尽皆遣散了开去。

    “明铛，先跟你额娘去玩会，回头阿玛再去寻你。”

    弘晴有令，无论是妻妾们还是儿子们，都不敢稍有违逆，唯有明铛却是不干了，屁股狂扭地死赖在弘晴的怀中，怎么也不肯下地，无奈之下，弘晴也只好不顾其之抗议，硬着心肠将丫头从身上扒拉了下来，交给了迎上前来的清涟，而后么，也没敢再回头，不顾丫头的哭闹声，紧赶着便向北院行了去。

    “罢，夫子为何要去北院，嗯？”

    方一跨过了南北院的侧门，弘晴却是突然站住了脚，但却并未回头，而是声线阴寒地喝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老奴、老奴……”

    赵福顺原本就是苦着脸地跟在弘晴身后，这冷不丁听得弘晴喝问，苦瓜脸顿时便更苦了几分，呐呐地不敢言明，显然顾忌颇多。

    “嗯？”

    赵福顺这等支支吾吾的模样一出，弘晴当即便怒了，霍然转回了身去，眼神锐利如刀般地瞪了赵福顺一眼，虽无甚言语，可冷哼之声里已满是阴寒的煞气。

    “王爷明鉴，老奴只是听到些传闻，实不知真假，老奴……”

    弘晴身上煞气大，这么一迸发出来，赵福顺登时便吃不住劲了，忙不迭地跪倒在地，慌乱地解释着。

    “！”

    弘晴心正烦，哪有功夫听赵福顺胡诌，不待其将废话扯完，便已是老大不耐地断喝了一嗓子。

    “啊，是，老奴听闻福晋打算让永隆世子拜夫子为师，后来，后来，曹福晋、清福晋也都有了同样的想法，夫子，这个，夫子似乎不愿为，所以……”

    这一见弘晴如此作态，赵福顺哪还敢再多犹豫，赶忙将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

    真是群不省心的主儿！

    听得赵福顺这般法，弘晴用不着去证实，也知晓这事儿十有**便是真的，此无他，位份之争耳，几名福晋显然都想着让自个儿的孩子成为接班人，没见夫子乃是帝师，又是弘晴的座师，将来成为两代帝师乃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能拜师在陈老夫子门下，基本上也就可以确定接班人之身份了的，对此，弘晴虽是能理解，但却无法忍受，只是该如何处置，却令弘晴头大了几分。

    “本王知道了，尔好生听着，此事不得擅传，叫下头知情者都给本王闭紧了嘴，谁要是敢胡诌，一律打杀！另，传本王之令，北院从即刻起锁院，除本院原本人等之外，他人无本王手谕，不得擅闯，有敢违者，杀无赦！”

    纵使权倾朝野，可对于这等难断的家务事，弘晴也实在是没啥好法子可想，此无他，这本就是天家政治的必然，就算弘晴再怎么下严令，怕也断无可能拦阻住一众妻妾、儿子们对权力的天然渴望，没见老爷子多英明的个人，都拿一众阿哥们没辙，弘晴可不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就能做得比老爷子更好，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暂时将此事压将下来，至于日后的事么，也只能是日后再了的。

    “喳！”

    这一听弘晴话语里杀气如此之重，赵福顺的脸色当即便是一白，哪敢多啰唣，赶忙恭谨地应了诺。

    “好了，尔自去忙罢，不必跟着本王了！”

    外头纷争不断，回到家里，还遇到这么桩烦人的家务事，弘晴先前的好心情顿时便没了影踪，也懒得再跟赵福顺多废话，丢下句交代之后，便即自顾自地向北院书房行了去。

    “徒儿见过师尊！”

    弘晴预料得没错，陈老夫子果然就在北院书房中，方才刚转过门口处的屏风，入眼便见一身白袍的陈老夫子正在几子前打着棋谱，一见及此，弘晴赶忙抢到了近前，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王爷回来了，坐罢。”

    听得响动，陈老夫子从棋盘上抬起了头来，见是弘晴到了，脸上立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欠身，笑着便招呼了一句道。

    “师尊，徒儿家教不严，惹您不快，实是徒儿之过也，徒儿……”

    望着陈老夫子那日渐苍老的脸庞，弘晴心中立马滚过了一阵歉疚，并未去就座，而是恭谨地再次行了个礼，颇为无奈地致歉道。

    “王爷不必如此，此天家政治之必然耳，谁人皆难免俗，王爷何须自责，坐罢。”

    陈老夫子倒是看得很开，不等弘晴将话完，便已是一挥手，笑着开解了弘晴一番。

    “夫子教训得是，只是累得夫子避居于此，徒儿心实难安，早前已下了严令，北院从此锁院，无先生许可，他人皆不得擅入。”

    弘晴本身就在天家政治里打滚了二十年，又怎会不清楚天家政治的根底之所在，纵使如此，心中对陈老夫子还是不免歉疚满满，这便将先前所下的命令解释了一番，至于心中始终萦绕着的一个问题——陈老夫子为何不看好永隆等人么，弘晴却是没好意思问将出来，此无他，这么个问题实在是太敏感了些，一者是弘晴本人压根儿就还没打算考虑接班人的培养问题，二来么，弘晴也不免有些担心陈老夫子会给出诸子皆不堪造就的结论，若真是如此，弘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自处才好了的，既如此，那还不如索性装糊涂来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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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坑九爷一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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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乃长寿之相，有些事不妨将来再说也好。(..”

    陈老夫子乃当今顶尖的智者，纵使弘晴不问，他又怎可能会猜不到弘晴的心思之所在，不过么，陈老夫子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简单地提点了一句道。

    “夫子教训得是，徒儿都记住了。”

    陈老夫子所言虽是简略，可弘晴却是听懂了，心下里不禁一阵汗颜，不过么，却也不好再就此事多啰唣，也就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了几子旁，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大军出征在即，王爷不在军营，却回了府上，想必是宫里那位又给王爷出了甚难题了罢？”

    陈老夫子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神情淡然地便点破了弘晴此来之用意。

    “夫子说得是，皇阿玛今儿个将徒儿召进了宫中……”

    对于陈老夫子的睿智，弘晴早就习以为常了的，自不会因陈老夫子猜到了根底而有甚动容的，仅仅只是一躬身，便已将今儿个诚德帝相召的诸般交待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嘿，看样子，宫里那位接下来几年怕是打算大干上一场了，想法倒是不错，可惜啊，未免操之过急了些，还没学会走，就想着飞了，这等事儿也就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陈老夫子对诚德帝显然是不屑得很，毫不容情地便讥讽了其一番，言语尖刻无比，丝毫没给诚德帝留啥颜面。

    “夫子明鉴，九叔是个谨慎人，既是起意要装病，若无非常手段，恐难令其出府，强行而为，必遭人诟病，还请夫子教我。”

    陈老夫子乃是帝师之尊，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点评诚德帝，可弘晴身为人子，却是不能不恪守孝道，对陈老夫子这么番话虽是赞同无比，但却绝不能有甚附和之言，也不好加以置评的，只能是假作没听见一般地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嗯，九爷、十爷这数月来皆是足不出户，应是瞧出了诚德帝打算各个击破之方略，最稳妥之策么，应是王爷出征之后再行计议，奈何宫里那位心怯，既想吃栗子，又怕被火烫伤了手，这是要王爷为其火中取栗来着，算计倒是好算计，心胸却未免太小了些。”

    陈老夫子并未急着给弘晴一个建议，而是依旧毫不容情地贬损了诚德帝一番，显然对诚德帝这等只会耍小聪明的性子十二万分地看不上眼。

    “……”

    对于陈老夫子的点评，弘晴心中自是极其认同，可却是不好置评，也就只能是沉默以对。

    “要让九爷动起来其实也不难，所谓打蛇打七寸，只消能在九爷的七寸上敲打上一下，自不愁其不动，一旦其动了，事情也就好办了的，为师倒是有一策，当……，若如此，应可无虞也。”

    陈老夫子虽是对诚德帝不满得很，不过么，倒是没让弘晴多难堪，但见其长长的寿眉抖了抖，已是慢条斯理地给出了条锦囊妙计。

    “唔，那好，师尊且请稍坐，徒儿这就去安排。”

    弘晴细细地将陈老夫子所言之策过了几遍，心中已然有底，也就不再多啰唣，这便起了身，朝着陈老夫子便是一躬，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主子，不好了，中央银行出大事了，摩阿隆今早突然被善捕营的人带走了！”

    九爷这些数月来过得极为的逍遥，每日里不是在后花园里遛狗便是在门廊处逗鸟，要不就是找府里的戏班子来演上一场，当真是快活如神仙一般，原本就胖的身子愈见肥大了不少，这不，日头都已是三竿高了，九爷方才心满意足地从小妾身上爬了起来，只披了件单衣，就这么慵懒地行出了房门，刚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正打算令人传膳，却不曾想府中的一名管事却是急匆匆地跑了来，满脑门汗水都顾不得擦上一下，急吼吼地便嚷嚷了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听此言，九爷的三魂顿时掉了俩，心一惊，面色瞬间便是煞白一片，就有若被捅了屁股的猴子一般猛然蹿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名总管的胸衣，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禀、禀主子，今早中央银行那头来了人，说是摩阿隆被人参了舞弊贪墨之罪名，陛下大怒，着善捕营的人将摩大人提进了宫中，奴才句句是实，还请主子早作决断。”

    九爷这等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出，那名前来禀事的管事顿时便被吓得腿脚发软不已，但却不敢有甚隐瞒，忙不迭地便将所知的消息再次禀报了一番。

    “混账行子！”

    这一听那名管事所言不像有假，九爷的心当即便是一沉，顾不得再与那名管事叫劲，恶狠狠地骂了一嗓子，用力将那名管事推到了一旁，自己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厅堂上急速地来回踱着步，就连身上披着的单衣落了地，也顾不得去理会，没旁的，只因现任中央银行副行长的摩阿隆乃是九爷最信用的奴才，也是九爷保住中央银行这块根据地的保障之所在，摩阿隆这么一被拿下，九爷在中央银行里的部属少不得要被清洗了去，更令九爷揪心的是摩阿隆可是没少参与九爷的阴暗勾当，当年九爷执掌中央银行之际所犯下的事儿要是就此被抖落了出来，指不定诚德帝会如何借题发挥来着，这等情形下，自由不得九爷不为之心烦意乱的。

    “还愣着作甚，快去备轿，爷这就要去廉亲王府！”

    九爷满头大汗地在厅堂上转悠了好几圈之后，还是没能想出个稳妥的应对之道来，无奈之下，也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八爷身上，但见其气恼万分地一跺脚，已是朝着那名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的管事高声咆哮了起来。

    “喳！”

    听得九爷这般嘶吼，那名管事哪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一声，匆匆便向外奔了去，不多会，偌大的王府已是就此乱成了一团……

    “禀王爷，九爷已出动，正在向廉亲王府赶去。”

    仁亲王府的前院正堂中，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端坐在大堂的正中，面色冷厉，虽无言，却有着股肃杀之气在蒸腾不已，那等威严之势生生令急匆匆赶来禀事的丁松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变，但却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几大步抢到了近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好，出发！”

    一听九爷已离府，弘晴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但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霍然而起，声线阴冷地下了令，旋即便大踏步行出了大堂，一见及此，丁松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赶忙领着一众侍卫们紧跟在了弘晴的身后……

    “怎么回事？为何停在此处，嗯？”

    九爷身子胖，尽管轿子比之寻常郡王所用的要宽敞上不少，可其挤在轿子里，还是觉得憋闷得慌，加之心中有事牵挂，心情自不免便更恶劣了几分，冷不丁察觉到轿子突然停下，本以为是到了地头，这便紧赶着掀开了帘子，再一看，居然还在半道上，当即便怒了，声色俱厉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禀王爷，仁亲王率人在前头拦住了道。”

    九爷这么一怒，边上侍候着的侍卫统领可就不敢再保持沉默了，只能是苦着脸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

    一听弘晴率人挡道，九爷的脸色当即便难看到了极点，再与摩阿隆被拿下之事一联想，心已是彻底慌了，眼珠子乱转地急谋对策，偏偏脑瓜子像是锈住了一般，除了一片空白之外，啥主意都想不出来，直急得满头大汗淋漓不已。

    “九叔请了，小侄有事要与您商议，还请九叔下轿一谈可好？”

    没等九爷想出了应对的法子来，却见弘晴已是领着一众侍卫们策马来到了九爷的侍卫队前，遥遥地朝着九爷一拱手，很是和煦地打了个招呼。

    “啊哈，原来是仁亲王啊，怎地，今儿个不练军了？”

    弘晴这么一发声，九爷的脸色当即便一阵红一阵白地变幻了起来，心下里的忐忑与不安已是浓烈到极点，待要说不见呢，却又已跟弘晴照了面，有心反抗么，却又怕不是弘晴的对手，左右为难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没敢造次，也就只能是就此下了大轿子，却并不行上前去，而是站在了一众侍卫们的身后，故作轻松状地寒暄了一句道。

    “九叔说笑了，大军出征在即，岂能不练军，小侄这便是要回营了，赶巧皇阿玛处有道旨意要给九叔，就让小侄顺带着找九叔传了去，而今既是在此遇到了，小侄也省得再多跑上一回，倒是趁便了的。”

    这一见九爷畏缩不前，弘晴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却是没去揭穿九爷的怯弱，一翻身，下了马背，满不在乎地便向前行了去，脚步虽不甚快，可气势却是极盛，所过之处，九爷府上的侍卫们都吃不住劲地向两旁退让了开去，不多会，弘晴已是笑容满面地站在了九爷的面前，一拱手，笑呵呵地便解释了一番。

    “啊，这……”

    九爷这会儿最不愿听到的便是“圣旨”二字，这一听弘晴居然是前来传旨的，心顿时便慌了，瞠目结舌地望着弘晴，木讷讷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那呆头呆脑的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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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坑九爷一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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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诏书在此，请九叔接旨！”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九爷缓过神来的机会，一抖手，已是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诏书，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中气十足地便高声宣了一嗓子。

    “臣，爱新觉罗?允恭听圣训！”

    弘晴这么一亮出了圣旨，边上呆看着的九爷府上侍卫们立马全都站不住了，齐刷刷地便跪满了一地，这等情形一出，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奋起反抗的九爷顿时便没了脾气，眼珠子狂乱地转了几下之后，终归还是不情不愿地跪倒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郡王允善体朕心，又颇具才略，先皇在日，每多嘉许，朕已甚看重之，值此国家用兵之际，朕甚是期许，着宁郡王参赞军机，随西征大军前往西北平乱，望尔能恪尽职守，为朕分忧，钦此！”

    弘晴似笑非笑地看了九爷一眼，也没甚多余的话语，抖手将诏书平摊了开来，一板一眼地便宣了起来。

    “厄，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九爷本以为这道诏书是要将自己拿下的，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让自己随军出征，当即便傻了眼，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慌乱不已地照着朝规谢了恩。

    “九叔，你我现在可是军中同袍了，来日出征之际，还望九叔多多照应着小侄才好。”

    九爷方才刚懵头懵脑地站将起来，弘晴已是满面春风地将已卷好的圣旨往其手中一塞，笑呵呵地便打趣了其一句道。

    “啊，哦，应当的，应当的。”

    九爷到了这会儿还是没能从迷茫中醒过神来，面对着弘晴的调侃，也就只是机械地胡乱应答着，明显的牛头不对马嘴。

    “那好，大军出征在即，就请九叔打明儿个起便到丰台大营待命好了，小侄还有军务在身，就不多逗留了，告辞。”

    圣旨既已交到了九爷的手中，弘晴该办的事儿也就算是办妥了，至于九爷会不会照旨意行事么，弘晴却是一点都不担心，笑呵呵地丢下句场面话，施施然地便就此走了人，只留下九爷兀自呆愣愣地在原地发着傻。

    “王爷，王爷。”

    弘晴都已领着人逍遥而去了，可九爷还是没能醒过神来，一见及此，边上站着的侍卫统领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赶忙小声地轻唤了两声。

    “嗯？哦，走，去廉亲王府！”

    被侍卫统领这么一打岔，九爷总算是从神游状态里醒了过来，先是茫然地四下看了看，而后方才气恼地一跺脚，气急败坏地嘶吼了一嗓子……

    “八哥，八哥，大事不妙了！”

    八爷今儿个一早去了皇城，与诚德帝稍作周旋，便即请辞回了府，方才刚坐定没多回，就得知了中央银行副行长摩阿隆被拿下的消息，自不敢轻忽了去，急忙忙地便将陆纯彦请到书房商议对策，尚未厘清个头绪出来，就见九爷已是惶急无比地从外头闯了进来，大呼小叫地瞎嚷嚷不已，浑然没了往日里的谨慎之气度。

    “九弟莫急，不就是摩阿隆被拿下么，且先坐下，慢慢商议着去也就是了。”

    这一见九爷惶急若此，八爷原本就乱的心自不免便更乱上了几分，只是又不好发作出来，也就只能是温和地安抚了九爷一句道。

    “唉，小弟说的不是这事，瞧瞧，老三那混球突然下了这么道狗屁诏书，让小弟随军西征，唉，这可怎生是好！”

    九爷心乱如麻之下，哪有心情慢慢商议了去，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刚接的诏书，气急败坏地往八爷面前一丢，没好气地便哀嚎了一嗓子。

    “什么？怎会如此？”

    一听九爷这般说法，八爷当即便是一愣，而后一把抄起那份诏书，飞快地扫了一眼，面色一白，已是吃不住劲地惊呼了起来。

    “唉，小弟也在纳闷，他娘的，今儿个的事儿着实是太怪了些，小弟刚接到摩阿隆被拿下一事，紧着便要来找八哥商议上一番，却不料半道上被弘晴那混账行子给堵住了，没来由地便宣了老三的旨意，奶奶个熊的，这他娘的就是个圈套来着！”

    九爷心火极旺，往日里的斯文早已不见了踪影，粗口乱曝地便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解释了一番。

    “嗯……，看来确是个圈套无疑，十有**就是弘晴那厮出的主意，这是逼着九弟随军出征来着，此事怕没那么简单，定还会有后手，先生，您看当如何应对方好？”

    一听九爷这般说法，八爷立马便猜到了事情的关窍之所在，心头当即便是一沉，实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此局，不得不紧赶着将问题丢给了端坐在一旁的陆纯彦。

    “终归还是来了，王爷说的不错，这等调虎离山的手法确是仁亲王的手笔，然，诏书本身却是出自圣意，今上这是要强拆我方之抱团，接下来或许就该轮到十爷被逼离京了的。”

    陆纯彦并未急着解说对策，而是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先将时局简单地分析了一番。

    “这……，先生，若是某回府后再次告病如何？”

    西征若是能领军捞战功，九爷倒是乐意为之，问题是这显然是奢望，弘晴又岂会给他这么个机会，不仅如此，怕是小命都难以保住，天晓得弘晴会不会找个借口让他九爷去送死，这么个狗屁的随军差使，九爷自然是不想去干的，此际听得陆纯彦这般说法，原本就慌的心顿时便更慌了几分，忙试探着发问了一句道。

    “这恐就难由得王爷了，若是王爷敢不去，今上一准会死究摩阿隆一案，真到那时，却恐欲加之罪不愁无辞，一道旨意强压下来，怕是王爷就要与十四爷一道作伴去了。”

    陆纯彦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便给出了个令九爷心虚不已的答案。

    “啊……，这，这……”

    随军不妥，不随军也不妥，九爷心慌意乱之下，当真就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直急得满头冷汗狂淌不已。

    “九爷莫急，事情尚未到不可收拾之局面，此去随军，只消九爷不任性胡为，仁亲王是断然不会拿您来开刀的，苦累恐会有些，性命却是定然无忧，此一条，陆某还是敢断言的。”

    这一见九爷慌乱若此，陆纯彦心头自不免也有些发苦，不过么，倒是并未因此而乱了分寸，略一沉吟之后，便即给了九爷一颗定心丸。

    “嗯？先生之意是……”

    一听陆纯彦说得如此之肯定，九爷的心当即便稍安了些，只是并不敢全信，这便狐疑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此无他，以新军之强大，此番西征定是稳胜无疑，仁亲王挟此大胜之威凯旋，势必要引得圣忌大起，除非他想即刻起兵篡位，否则的话，他是断然不会对九爷您动手的，此无他，挟敌以自重罢了，既如此，九爷且去又何妨？”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信十足地便给出了解释。

    “唔，也是，然，我等新春之际所拟之计划又当如何？”

    九爷到底是个聪慧之辈，陆纯彦既已将个中道理解说得如此分明了，他自不会听不懂，心本已稍安，可突然想起了己方称兵造反的预定之计划，顿时又不免惶恐了起来，没旁的，真要是八爷按预定计划发动，他九爷是时可是还在弘晴麾下，稍有个风吹草动的，他岂不是得被弘晴砍头祭了旗？

    “九爷只管放心好了，我等之计划只须稍稍调整便可，但消今上对付仁亲王的心思不变，我等便有翻盘之机会，至于到时候该如何应变，且到时候再议也不迟，然，有一条陆某却是可以担保的，那便是在真正发动之前，陆某定会设计让九爷从军中脱身出来，断不致陷九爷于险地之中。”

    尽管九爷没明说，可陆纯彦却是一眼便看透了九爷的心思之所在，这便斩钉截铁地作出了个保证。

    “唔……”

    尽管陆纯彦已是如此说了，可九爷却并不肯就此表了态，没旁的，保证归保证，天晓得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来着，涉及到自家小命之际，九爷可不敢相信陆纯彦所作出的保证，只是又不好公然说陆纯彦的不是，也就只能是含含糊糊地吭哧着，愣是不肯就此下个决断。

    “九爷尽可以不去随军，就怕您一说出此言，今上彻查摩阿隆的诏书也就将下了，一旦如此，找个由头请九爷去与十四爷作伴怕是不难罢？”

    陆纯彦本心里其实也不愿九爷去随军，概因这是对八爷集团的一大削弱，若是可能的话，陆纯彦也想设法破解了弘晴设下的这么个局，奈何形势比人强，到了眼下这么个地步，木已成舟，再难有甚挽回之可能了的，与其因九爷而影响到全盘计划，倒不若让九爷去当这么个人质，也好轻慢了诚德帝之心，便宜八爷一方暗中行事，正因为此，陆纯彦毫不容情地便点出了九爷最担心的心事之所在。

    “九弟且放心好了，为兄可以对天盟誓，若是不能保得九弟周全，叫为兄万箭穿心而死！”

    这一见九爷兀自犹豫不决，八爷可就有些坐不住了，这便面色一肃，指天画地地赌咒了一句道。

    “八哥，您这话就见外了，不就是随军么，小弟去便是了，就不信那混账小子真能奈何得了爷！”

    八爷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九爷可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尽管心中兀自忐忑得很，可表起态来，却是十二万分的坚决，没旁的，再要迟疑，不单依旧得去随军，闹不好真就跟八爷生分了去，后果么，他九爷可就真要成为弃子了的，一念及此，九爷就算心中有着再多的不甘，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唱了回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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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踩上一脚（一）

﻿    “禀王爷，仁亲王突然在沉香街头拦住了九爷的大驾，当众宣了旨意，征调九爷随军西征。。.23x.”

    摩阿隆的突然被抓可是大事来着，四爷自然不可能不关心，这一得知了消息，自是急匆匆地便赶回了自家府上，与邬思道细细地计较着个中之蹊跷，奈何线索太少，纵使是睿智如邬思道，一时半会也难揣测出此事背后的关窍之所在，正自难决间，却见了因和尚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近前，已合十，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这样？”

    听得了因和尚这般说法，四爷当即便大吃了一惊，讶异地瞪大了眼，愣是不敢相信所听到的消息，此无他，概因四爷算来算去，都不曾往这一方面去想过，乍然一闻九爷被征调，惊诧之余，也不禁为之茫然不已。

    “九爷去了何处？仁亲王可是进宫了？”

    四爷话音刚落，不等了因和尚作答，邬思道已是面色凝重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好叫先生得知，九爷去了廉亲王府，仁亲王正在向皇城赶去。”

    了因和尚浑然不明白邬思道此问的用意之所在，然则见邬思道神情不对，却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嗯，烦劳大师赶紧走一趟，让弘历世子陪二阿哥尽快进宫面圣，一是要求彻查摩阿隆一案，二是再提清欠一事，快去！”

    了因和尚话音方才刚落，邬思道并未请示四爷，紧赶着便下了令。

    “这……，那好，贫僧这就去。”

    一听邬思道这么个说法，了因和尚不由地便是一愣，迟疑地看了四爷一眼，待得见四爷颔了首，这才满腹狐疑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出了书房，自去通知弘历与二阿哥不提。

    “先生，您这是……”

    四爷先前虽是同意了邬思道的指令，不过么，却并不意味着四爷已明了了邬思道此令的蹊跷之所在，实际上，四爷心中也是一团的浆糊，只是见邬思道命令下得如此之急迫，不好当着了因和尚的面反对罢了，待得了因和尚一走，四爷可就有些憋不住了，这便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莫急，容邬某细细说来，摩阿隆之所以被拿下，其实不过是个局罢了，为的便是要将装病在家的九爷调将出来，设计者虽是仁亲王，然，此举背后却是圣心怯矣，个中道理说穿了也简单，不管陛下承认与否，仁亲王都是其稳坐龙椅的顶梁柱之存在，今，仁亲王率部出征已成定局，今上自不免颇有些心虚，唯恐八爷等人趁机造乱，故而方才会想方设法要将八爷等人尽皆拆散了开去，眼下是九爷随军，接下来就该轮到十爷被赶出京师了，而这，于我方来说，却是个大利之好事，二阿哥与弘历世子若是能抓住这等难得的发展良机，将来的成就定不会小了去。”

    邬思道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将时局分析了一番，却并未急着点破如此急地叫二阿哥与弘历进宫的用意之所在。

    “嗯，先生所言甚是，老三就是这么个德性，针尖大的心眼儿，无趣得紧，若非……，罢了，不说这个了，先生如此急地叫二阿哥与历儿进宫，莫非是真打算踩九弟一脚么？”

    四爷对诚德帝素来不满得很，也甚是瞧诚德帝不起，此际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自然不可能有甚好话，此际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自然不可能有甚好话，只不过说着说着，四爷自己也觉得背后说人短长实在是没啥意思，也就不再往下说了，而是话锋一转，又扯回到了正事上来。

    “呵，有何不妥么？”

    邬思道并未直接回答四爷的问题，而是戏谑地一笑，满不在乎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

    被邬思道这么一反问，四爷不由地便语塞了，倒不是他对九爷有甚好感可言，而是在担心八爷那头会发动凶狠的反击，若是将八爷惹急了，四爷还真不免有些担心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住八爷的怒火，再者，双方道虽不同，却有着共同的敌人，如此相互倾轧，难免有着让诚德帝渔翁得利之嫌，正是出自这等考虑，四爷自是不怎么赞成去踩上九爷一脚的，只是见邬思道笑得诡异，四爷又不好说出反对的话语，一时间还真就难免有些个左右为难不已的。

    “王爷可是在担心八爷奋起反击么？”

    四爷虽是不曾说出口来，可邬思道却是清楚四爷的顾忌之所在，不过么，显然并不甚在意，一派无所谓状地便将话挑明了来说。

    “嗯。”

    既是被邬思道说破了心思，四爷也没否认，只不过显然不愿自承这么个事实，也就只是无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王爷只管放宽心好了，八爷在举大事前，是断然不会轻举妄动的，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八爷这会儿一准在劝九爷遵旨行事，既如此，踩九爷一脚又有甚可怕的，若是二阿哥与世子能赶在仁亲王出宫前见到陛下，满载而归或许有些难度，可大有所得却是必然之事也。”

    邬思道讥诮地一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给出了个令四爷愕然不已的判断。

    “这……，小王不明，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四爷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还是没能想透邬思道这等判断的依据之所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慎重其事地朝着邬思道一拱手，诚恳万分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这么说罢，摩阿隆的被拿下，必然是仁亲王出的手，目的不在摩阿隆本身，而在九爷的身上，而今，九爷既是已就范，仁亲王必不欲深究中央银行之事，最多不过到摩阿隆为止罢了，个中的缘由有三：其一，大军出征在即，身为主帅，仁亲王必不愿见后方凌乱不堪，故而不愿往深里查了去；其二，仁亲王本就深遭圣忌，为自保故，也断然不会将八爷与王爷您往死里打了去，此谓之挟敌以自重哉；其三，彻底深查中央银行，得利者只会是今上，此于仁亲王而论，实无半点益处可言，他又岂会去瞎折腾，有此三条理由在，某料仁亲王必会巧言说服陛下暂时搁置此案，待得大军凯旋之后再做计较，王爷以为然否？”

    邬思道没再卖啥关子，但见其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已是不紧不慢地将弘晴的心思分析了个通透无比。

    “嗯，话倒是如此，只不过老三那德性，真未必能忍得住诱惑罢，若是历儿能及时赶到，确是有几分希望让老三起上些野望的，然，能否压服弘晴小儿，却殊难逆料啊。”

    四爷乃是聪慧之辈，邬思道都已将道理解说得如此分明了，他自是不会再有甚疑惑，不过么，他却不敢太过乐观了去，此无他，弘晴实在是太过妖孽了些，四爷实是不敢相信弘历能在弘晴面前讨到甚便宜的，这并非四爷悲观，而是无数事实证明了的，在四爷看来，弘历已经是极其优秀了的，却依旧不是弘晴之对手。

    “呵，王爷且拭目以待好了。”

    邬思道自然知晓四爷的忧虑之所在，不过么，这一回邬思道却是不打算再解释了，仅仅只是笑着摆了摆手，一脸轻松状地便卖起了关子。

    “嗯，且就等着看也罢。”

    这一见邬思道不想解释，四爷也没得奈何，嘴角嚅动了几下，到了底儿还是没再往下追问了去，也就只是闷闷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晴儿这差使办得好，朕很是满意，明儿个朕便下了明诏，定于四月初一发大军西征，望尔能尽速剿灭边患，朕在京师翘首以盼尔之凯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四爷在府上与邬思道密议连连，却说弘晴在沉香街头搞定了九爷之后，马不停蹄地便往皇城赶，递了请见牌不久，就得了准进的口谕，一路无言地到了养心殿，将此番行动之结果禀报到了御前，闻之九爷已是接了旨意，诚德帝心中大快不已，笑容满面地便抚慰了弘晴一番。

    “儿臣谨遵皇阿玛之令谕，自当奋勇杀贼，还我边境之绥靖！”

    尽管诚德帝从来不曾在公开场合下说过此番西征挂帅者为谁，可弘晴却是早就知晓此差使非自己莫属，此无他，十三爷虽也有此资格，问题是诚德帝压根儿就不可能放心将如此重兵集群交给十三爷来统带，二来么，十三爷为避嫌之故，也断然不想去争这么个帅印，至于其余诸般人等么，压根儿就无法与弘晴相争，更遑论诚德帝调弘晴西征还别有算计在内，也绝对不会允许旁人去争这么个帅印的，对此，弘晴早已是心中有数了的，不过么，值得诚德帝真正开了金口之际，该表忠心的时候，弘晴却是不会有丝毫的含糊，紧赶着便一头跪倒在地，一边磕着头，一边诚惶诚恐地表着决心，那小样儿要说多真诚，便有多真诚。

    “嗯，晴儿办事，朕素来是放心得很，此事便这么定了也好，唔，只是摩阿隆一案影响恶劣，怕是不能轻纵了去罢？”

    弘晴挂帅出征的事儿是一早就有了定论的，诚德帝自不会在此事上多浪费唇舌，扯了几句之后，便即试探着放出了个打算深究中央银行贪腐一案之信号。

    我勒个去的，果然来了！

    一听诚德帝这般说法，弘晴的心头立马便是一沉，很有种想要骂娘之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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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踩上一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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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七十九章踩上一脚（二）

    “皇阿玛圣明，此案确须得好生查上一查，然，窃以为西征在即，朝中实不宜有大‘波’澜，为稳妥故，似当到摩阿隆为止，此儿臣之浅见也，还望皇阿玛明察。”

    诚德帝的用心是如此之明显，弘晴便是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知晓其打算做些甚，无外乎是想借此案深挖下去，一来可痛打九爷这只落水狗，二来么，也可顺势将中央银行这么个战略要地切实掌控在手中，问题是选择的时机显然不甚合适，真若是引起金融动‘荡’的话，西征要大受影响还是小事，就怕正蓬勃发展的国内经济会遭到致命的打击，真到那时，闹不好弘晴辛辛苦苦培育起来的市场经济之雏形就得夭折了去，这等后果可不是弘晴所乐见之事，他又怎敢让诚德帝肆意胡为了去，这便紧赶着出言进谏了一句道。

    “嗯，晴儿所虑虽是有理，然，依朕看，却也无妨，但消此案能从快从严查了去，想必应是无碍的罢。”

    诚德帝显然并不甚认同弘晴的看法，在他看来，弘晴这等担心实在是有些个杞人忧天之嫌，再者，身为帝王，诚德帝实在是受够了手中无实际权柄的苦痛，面对着能一举拿下中央银行这么个战略要地的大好机会，诚德帝自是不想错过，假作沉‘吟’了一番之后，还是委婉地拒绝了弘晴的进言。

    “皇阿玛圣明，只是中央银行有着引领举国金融之重任，若是骤然风暴大起，却恐诸多钱庄为之惶恐，一旦银根紧缩，大小商贾将无所适从，动‘乱’一起，急遂难平，后果恐有不堪，且我‘八旗商号’乃是数家银行之控股者，若是受此影响，一旦利润锐减，八旗子弟之利益必难保证，怕是有‘乱’，再者，工部所得之红利也须得靠诸商贾经营之所得，若是因之受损，却恐军费开支不敷使用，西北平‘乱’大事必受影响，若不能早平边患，于我大清之社稷必有大不利焉，个中种种，还请皇阿玛三思则个。”

    这一听诚德帝如此固执地要急着揽权，弘晴心中的火气当即便起了，偏偏又不能在君前有所失礼，也就只能是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唔……”

    诚德帝的经济能力只是一般般而已，压根儿就无法想象到金融动‘乱’的危害‘性’有多高，哪怕弘晴都已将个中缘由解释得如此分明了，他却还是不肯放弃原先之打算，只是见弘晴执意反对，却又不好直接拒绝，毕竟此事若是没有弘晴一方的配合的话，诚德帝还真不敢轻易动手的，可要他就此放弃这么个难得的揽权之机会么，诚德帝却又舍不得，两难之下，也就只是沉‘吟’着不肯表明态度。

    “启奏陛下，二阿哥与雍亲王世子弘历在宫‘门’处求见。”

    没等诚德帝支吾出个所以然来，就见李德全已是匆匆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

    一听弘晟与弘历联袂而来，诚德帝的心中立马便是一动，隐隐然已是猜到了二人的来意，不过么，却并未说破，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就此准了二人之所请。

    我勒个去的，这两只苍蝇的鼻子还真是灵么，这就趁火打劫来了？

    诚德帝都能猜得到弘晟二人的来意，弘晴又岂会心中无数，心头自不免为之一沉，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带到脸上来，面‘色’平静一如往昔，只是脑筋却已是高速运转了起来。

    “晴儿所言不无道理，朕自会斟酌一二的，唔，今大军即将出征，丰台大营自不免有些空虚，朕打算即刻调热河与山西旗营进京，尽快整编成新军，不知晴儿对此可有甚看法否？”

    诚德帝显然是不打算在弘晟与弘历到来之前再与弘晴多谈中央银行之事了的，沉‘吟’着敷衍了一句之后，便即就此转开了话题。

    “皇阿玛所虑甚是，除调此两部入京之外，原本预定换防东瀛之三千旗兵也可暂不派出，再算上即将回国之三千东瀛驻防老兵，京师之绥靖当是无忧也，至于东瀛驻防所缺，儿臣以为暂由水师派出陆战队填补便好。”

    诚德帝既是要顾左右而言其他，弘晴自也不好强行再进言，也就只能是就事论事地应对了一番。

    “如此甚好，就按尔之意见办好了，朕回头便下了旨意。”

    弘晴所言比之诚德帝自己原本所想还要周全上不少，他自不会有甚异议的，略略地沉思了一下，便即准了弘晴之所奏。

    “皇阿玛圣明。”

    诚德帝如此急地要再整编新军，归根到底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要亲自掌握一支强军，以此来制衡弘晴的势大，对此，弘晴一早便已是知晓的，也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却也不怕诚德帝能玩出啥‘花’活来。

    “儿臣（臣侄）叩见皇阿玛（陛下）！”

    父子俩各怀鬼胎之下，自也就无甚深谈之心思，也就是东一榔头西一***地闲扯着，殿内的气氛自不免颇为的诡异，好在这等诡异并未持续多久，就见弘晟与弘历已是联袂赶了来，尽皆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御前，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诚德帝对弘晟二人的及时赶到显然是颇为兴奋的，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面对着二人的大礼参拜，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晟二人先前可是拼死拼活地往皇城赶，怕的便是诚德帝已然被弘晴说服了去，可眼下见弘晴还在殿中，二人自是都暗自松了口大气，弘历还好些，毕竟城府深，谢恩之声平和无比，不‘露’半点的心绪，可弘晟就不成了，到底不是真龙，哪怕有着弘历的再三提醒，这会儿谢起恩来，语调里满是自得的颤音，这等养气功夫显然还差得远了些。

    “晟儿如此急地要见朕，所为何事啊？”

    诚德帝乃是个‘精’明之辈，只一看弘晟那兴冲冲的样子，便已料定了弘晴此来之用心，不过么，却并不点破，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听闻摩阿隆贪腐甚巨，深感震惊，此獠深沐皇恩，却不知报效天恩，竟敢犯下如此滔天之恶行，是可忍孰不可忍，儿臣恳请皇阿玛下诏明查，儿臣愿为利刃，替皇阿玛‘荡’平朝中之‘奸’佞宵小！”

    一听诚德帝这般问法，弘晟立马便‘激’动了起来，一派义愤填膺状地高声陈述着，就宛若他便是正义之化身一般，不得不说，这厮虽文不成武不就，可演戏的本领却是不差，唱作俱佳，颇具影帝之风范。

    “嗯，晟儿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朕心甚慰矣，只是西征在即，若是朝中动静太大，终归有些不妥，不知晟儿可曾想过此点？”

    弘晟这么一慷慨陈词，诚德帝脸上立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很是和煦地嘉奖了弘晟几句，不过么，却并未顺势便答应了弘晟之所请，而是作出了一派颇为为难状地提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所虑甚是，然，于儿臣看来，边‘乱’者，不过癣疥之患而已，纵使闹得再凶，也不足为虑，但消我大军一到，自可‘荡’平无虞，倒是朝中‘奸’佞贪墨不法却是心腹大患，若不早除，却恐有病入膏肓之危也，实不可轻忽了去，顾边而忘内忧者，实本末倒置也，儿臣以为以此言进谏皇阿玛者，必是别有用心之辈，儿臣万不敢苟同！”

    诚德帝这么一说，弘晟脸上的愤然之‘色’立马便更浓了几分，慨然无比地便出言反驳了一把，于‘激’昂陈词间，还没忘挑衅地扫了弘晴一眼，气焰可谓是嚣张到了极点。

    “嗯，晴儿，尔对晟儿之言怎么看？”

    如此多年的父子相处下来，诚德帝如何会不知弘晟就是一不学无术的大纨绔，可此际见其居然能口吐如此犀利之言，还能说得个条理清晰，当真有种刮目相看之感觉，当然了，这等感觉也不过只存在了片刻而已，没旁的，诚德帝可不是糊涂之辈，又怎会不知弘晟之所以能有此等表现，恐怕都是出自站一旁的弘历之指点，然则诚德帝并未出言点破，概因诚德帝本人也是打算要借此机会大查特查上一番的，只不过碍于弘晴的坚决反对，诚德帝自是不好对弘晟的话加以肯定，这便来了招顺水推舟，将弘晴提溜出来，打算让弘晴与弘晟、弘历去好生辩上一番，他也好从中渔利上一把。

    “竖子也敢妄谈国事，不知轻重缓急，不明治国之要，不知经济之虚实，只会夸夸其谈，赵括耳！”

    既然弘晟打算跟自个儿扳扳手腕，弘晴又岂会对其客气了去，这不，诚德帝话音方才刚落，弘晴已是毫不容情地将弘晟贬损了一通，丝毫没给其留半点的情面。“你……，放屁！爷不懂，就你能啊，我呸！什么玩意儿，爷拿大巴掌‘抽’死你个……”别看弘晟先前慷慨陈词之际颇有铁血大臣之范儿，可实际上那都是按着弘历指点事先背好的，其之本‘性’到底还就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大纨绔罢了，哪经得起弘晴这等尖刻言语的刺‘激’，气头一起，浑然忘了此乃御前，跳着脚狂骂不已，啥污言秽语都敢往外狂喷，哪还有半点天家子弟应有的体面，简直就跟一骂街的泼‘妇’一般无二了的。--+2434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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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踩上一脚（三）

﻿    ﻿﻿    “够了，给朕闭嘴！”

    诚德帝原本还指望着弘晟能有个超水平的发挥，却愣是没想到这厮居然狗改不了****，竟在这等御前的场合如此污言秽语，当场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大怒之下，早将要利用弘晟的想法忘到了爪哇国去了，但见其猛地一拍龙案，已是火冒三丈地怒叱了一嗓子。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非是儿臣无礼放肆，实是大哥欺人太甚，儿臣……”

    被诚德帝这么一喝骂，弘晟这才想起君前失礼乃是大罪一条，哪还能站得住脚，赶忙一头跪倒在了地上，慌乱地解释着。

    “朕叫你闭嘴！混账东西，安敢在朕面前无礼若此，当真好大的狗胆，来啦，给朕拖出去，重打！”

    “喳！”

    听得诚德帝如此下令，侍候在一旁的李德全等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一拥而上，便要将弘晟就此拖将出去。

    “陛下息怒，臣侄以为二阿哥虽是行为有所不当，然，却是仁亲王挑衅在先所致，若论错，当是各半！”

    弘历显然也没想到弘晟会如此不经激，这才方一交锋呢，就被弘晴给挑逗得失去了狼，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要知道弘历在来养心殿前，可是千叮咛万交代，要弘晟冷静再冷静的，可却不曾想这厮答应得倒是爽利，真到了行起事来，却是如此之不堪，心中当真是失望到了极点，可纵使如此，他也断然不能坐看弘晟真就这么玩完了去，这便紧赶着抢将出来，高声进谏了一句道。

    弘历这一向以来一直力挺弘晟的缘由，诚德帝心中其实是清楚得很，不过么，他却是并不怎么在乎，此无他，在诚德帝看来，四爷虽是个野心勃勃之辈，可手底下没人，在朝在野的人缘都差得很，就算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啥浪花来，当然了，若是四爷选择支持其余稍有点能耐的阿哥的话，诚德帝一准不会坐视不理，打压乃是必然之事，至于选择弘晟么，诚德帝就无所谓了，理由很简单，弘晟其人从来都不在诚德帝培养的人选之中，让他偶尔出头去钳制一下威势无俩的弘晴，胜固然可喜，败了么，却也无妨，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前番诚德帝才会将辛丑科一案交给弘晟去审，打的便是稍稍培养一下弘晟，以利用藏在其身后的四爷去钳制弘晴的主意，也正是因为此，先前诚德帝才会给弘晟与弘晴交锋之机会，却是没想到弘晟竟会如此之不堪，当真就被气着了，然则弘历这么一出头，诚德帝的心思显然有有些个活泛了起来。

    “嗯……，将那混账东西拖回来！”

    这么多年下来，诚德帝也不知因着弘晟的顽劣处罚过其多少回了，效果么，不能说没有，可也几乎等于零，毫无疑问，这会儿即便是再多痛打弘晟一番，也不可能让其有所进益，反倒会因此误了拿下中央银行的正事，一念及此，诚德帝心中的怒气便已是消散了不老少，虽不曾对弘历之言加以置评，可却是从善如流地将已被架到了殿门口处的弘晟赦了回来。

    “谢皇阿玛不罪之隆恩，儿臣惶恐，儿臣惶恐。”

    侥幸逃过了一场皮肉之苦，弘晟这下子可就不敢再有甚放肆之豪言了，面如土色地跪伏在地，磕头连连地告着罪。

    “哼！晴儿，你也是的，明知你二弟脾气不好，偏要如此撩拨于其，有甚话，就不能好好说么？”

    诚德帝厌恶地扫了弘晟一眼，但却并未再发作于其，而是不满地望向了弘晴，语气不善地埋汰了一句道。

    “皇阿玛息怒，儿臣不过据实而言罢了，若有不对处，还请皇阿玛斧正。”

    这一见诚德帝要将火气往自个儿身上撒，弘晴可就不打算逆来顺受了，此无他，诚德帝这就是故意如此，倘若弘晴稍有软弱，诚德帝立马便能顺着杆子往上爬，气势一旦被夺，要想再抵制诚德帝的妄动可就难了，正因为此，弘晴行礼虽是恭谦，可态度却是强硬得很，压根儿就没半点认错的意思在内。

    “……”

    被弘晴这么一堵，诚德帝当即便傻眼了，此无他，弘晴给弘晟下的判断着实贴切得很，就算诚德帝有心偏帮，这会儿也实在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偏偏又不好强压弘晴就范，左右为难之下，当真就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了的。

    “晴兄此言差矣，小弟倒以为二阿哥所言颇为中肯，自古以来，吏治便是篇大文章，但凡国灭者，都是因内里先朽，而后敌方摧之，若不能早治贪腐，吏治必乱，其患大焉，实不可不慎哉。”

    这一见诚德帝被弘晴憋得无言以对，弘历可就稳不住了，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强行接管了话语权，摆出了一副要跟弘晴来上一场御前激辩之架势。

    “诡辩之辞，二弟不明事理，历弟莫非也是如此？显然不致于罢，以历弟之智商，当不会不知牵一发而动全僧理，纵是平日，中央银行稍有变故，金融必起波澜，更遑论大战在即，若是经济萧条，以致民怨载道，战必不利，国亦难安，今，尔明知如此，尤乱议是非，究竟是何居心？”

    弘历既是要伸出脸来，弘晴自不会跟其有甚客气可言，端起兄长的架势，老实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其一通。

    “晴兄所言未免太过偏激了些，请恕小弟不敢苟同，窃以为处置贪官污吏，只会令朝纲清明，百姓称快，未闻会因此而惹乱者，难不成晴兄以为奸佞横行不法方是有利社稷乎？未免太可笑了罢。”

    弘历可是在中央银行帮办过多年的，又怎会不知中央银行的战略地位如何，也不可能不清楚中央银行一旦出现大的变动，对经济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然则他却是断然不会去理会，此无他，大清的经济乱还是不乱，弘历都不在乎，他要的只是趁机揽权而已，就算天下乱了，于他来说，也是好事一桩，左右烦恼的人只会是诚德帝父子，又不是他弘历，正因为此，哪怕心中认同弘晴的观点，可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么，却又是另一套的狡辩之辞。

    “几年不见，本以为历弟应是能长进不少的，怎地竟沦落到这般不明是非的份上，睁着眼睛说瞎话，尔是欲欺君么？”

    这一见弘历在那儿胡搅蛮缠不已，弘晴当即便冷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便将一顶“欺君”的大帽子往弘历的头上扣了过去。

    “晴兄何出此言，臣弟不明，还请指教！”

    事关能否再次掌权，弘历自是不肯稍有退让，当真就将睁眼说瞎话的能耐发挥到了极致，但见其一脸无辜状地朝着弘晴拱了拱手，摆出了问难的架势。

    “皇阿玛明鉴，儿臣还是先前那句话，中央银行乱不得，至少在我大军出征之际乱不得，摩阿隆有罪，确当严惩，然，若是大肆查办，势必会引得中央银行大乱，一旦波及到诸多钱庄，后果不堪设想，若是皇阿玛执意要大查，儿臣提议大军暂不西征，儿臣愿自请彻查此案，以免有小人在其中作祟！”

    这一见弘历摆出了要耍无赖的架势，弘晴自不会傻到与其争辩不休的，压根儿就不去理会弘历的挑衅，朝着诚德帝便是一躬身，语调决然地提议了一句道。

    “这……”

    眼瞅着弘晴与弘历将要展开一场大辩论，诚德帝都已是准备好当一偏心的裁判了的，却没想到弘晴一个急转弯之下，竟是耍了一把釜底抽薪之策，顿时便傻了眼，没旁的，诚德帝调弘晴离京乃是为了暗中部署，执意要彻查中央银行，为的也是要掌控住这么个战略要地，倘若让弘晴接手了去，两者怕是皆不可得，这显然不是诚德帝乐见之局面，问题是弘晴若是执意要接手此案，诚德帝还真就不敢当场拒绝的，道理很简单，如今的朝廷大势都在弘晴的掌控之中，真要将弘晴给惹急了，又岂有他诚德帝的好果子吃。

    “大哥，你这说的是啥话来着，此案是小弟先要查的，凭啥让你来动手，满天下就没这么个理儿！”

    趁着弘晴与弘历交锋的空档，弘晟已是缓过了气来，这一听弘晴要争抢审案权，弘晟当即便不乐意了，纨绔性子一发，已是梗着脖子地瞎嚷嚷了起来。

    “混账东西，给朕闭嘴！”

    弘晟不开口还好，这么一开口，诚德帝满腔的憋屈立马便找到了个发泄口，哪容得弘晟在那儿胡闹的，但见诚德帝用力一拍龙案，已是怒不可遏地咆哮了起来。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

    弘晟正自以为得计呢，冷不丁被诚德帝这么一骂，顿时便委靡了下来，生恐再被诚德帝好生发落上一回，赶忙趴伏在地，连连告饶不已。

    “哼，此事再议，尔等都道乏罢！”

    眼瞅着弘晴有发飙之趋势，诚德帝可就不打算再这么议将下去了，借着发作弘晟的怒意，不耐烦地一挥手，已是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皇阿玛圣明，儿臣（臣侄）告退。”

    诚德帝金口既开，弘晴等人自是不敢再多迁延，尽管心思各异，可也就只能是齐齐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养心殿，各自忙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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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一章坐收渔利（一）

﻿    “还愣着作甚，去，将方灵皋给朕叫来！”

    被两个儿子这么一闹，诚德帝原本的好心情早已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只是满腹的怒火与憋闷，不单恼火弘晟的顽劣与无能，更多的则是气恼弘晴的强硬与跋扈，当然了，对于弘晴所言到底是不是正理，诚德帝却是没功夫去想上一下的，他惦记着的只是自个儿的意志得不到贯彻，纵使弘晴等人都已是退下良久了，诚德帝的脸色也不曾有丝毫的放缓，焦躁不已地在前墀上来回踱了好一阵的步，却依旧难以平复心中的怒意，本想这叫李敏铨前来商议，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改了主意，没旁的，概因李敏铨近来与三阿哥弘曦走得太近了些，诚德帝对其已是有了些不满的猜忌，用虽还是用着，却已不怎么情愿与其商议机密大事了的。!!! ..

    “喳！”

    听得诚德帝这般下令，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的李德全哪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一声，如获大释般地便往外蹦了去，不多会，又已是陪着军机大臣方苞从殿外行了进来。

    “老臣叩见陛下！”

    方苞并不清楚先前二子争锋的事儿，这一行进了殿中，入眼便见诚德帝神情不对，心头当即便是一沉，不过么，却并未有甚失常的反应，也就只是快步行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问了安。

    “灵皋先生不必多礼，且自平身好了。”

    这一见方苞已到，诚德帝难看的脸色立马稍缓了些，只是叫起的语调里还是不免带着几分的怒意，这等情形一出，方苞心中的不安立马便更盛了几分。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苞到底是城府极深之辈，心惊归心惊，表面上却是不会露出半的异色，也就只是按着朝规恭谨地三呼了万岁。

    “朕今早已将摩阿隆那厮拿下，先生看此案当何如之，嗯？”

    诚德帝耍了个心眼，并未将先前弘晴与弘晟之争解出来，而是直截了当地便将问题抛了出来，显然是打算先争取到方苞的支持，然后再慢慢商议如何去对付强势无比的弘晴。

    “陛下圣明，老臣别无异议，一切听凭陛下圣裁。”

    方苞何许人也，绝对是当世有数之智者，以其之睿智，又怎会看不出诚德帝此问别有蹊跷，哪可能会中了诚德帝这么个埋伏，但见其一躬身，已是耍出了一把太极推手，又将问题踢还给了诚德帝。

    “嗯……，摩阿隆贪墨甚巨，祸乱朝纲，其罪难恕，今，我大清经济蓬勃发展，中央银行之调控作用日显，实不容有失，朕岂可坐视四摩阿隆这等巨贪之辈窃据此等要地，当得严查，爱卿以为如何啊？”

    这一见方苞不上当，诚德帝的脸上立马便滚过了一阵怒气，心火一起，也就不再虚言掩饰了，怒气冲冲地便将心中所思道了出来。

    “回陛下的话，老臣以为若是往日，彻查中央银行自无不妥之处，然，今大军出征在即，却是不宜大动干戈，且就拿摩阿隆出来严办，以震慑宵即可，待得西北大定之后，再行计议为妥，此老臣之浅见也，还请陛下明察。”

    诚德帝这么一，方苞可就听明白了，敢情诚德帝这是打算借此案趁机拿下中央银行来着，十有**是在弘晴处碰了壁，这是打算以巧言来诓他方苞来着，心里头当真有些个哭笑不得，但却是不敢任由诚德帝肆意胡为了去，这便谨慎地建议了一句道。

    “嗯……”

    一听方苞也是这么个论调，诚德帝当即便怒了，只是又不好朝方苞发泄了去，也就只能是极其不满地吭哧了一声。

    “陛下若是真欲彻查，唯仁亲王可为之，他人若去，必致朝野纷乱不堪，此万不可不慎哉。”

    明知道诚德帝心中不满已极，然则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方苞却是不打算委曲求全的，也不管诚德帝面色有多难看，紧跟着又给出了个令诚德帝更为不满的建议。

    “为何，嗯？”

    诚德帝脸色铁青地扫了方苞一眼，到了底儿还是没冲其发火，而是不耐地冷哼了一声道。

    “回陛下的话，我大清眼下之税赋过半来自工部诸多发明推广之所得，各地商贾之运营日益蓬勃，对银行、钱庄之依赖亦是愈重，若是中央银行稍有些闪失，则恐引发各银行、钱庄之恐慌，继而影响到各商贾之运营，一旦如此，朝廷岁入必将锐减，大军又远在西北，朝局恐难有安宁之时，此不得不防也，老臣之所以唯仁亲王可为，概因无论是工部上下泰半是仁亲王使出来的人手，诸商贾、银行钱庄也大多信服仁亲王之手段，他若出面打理中央银行，乱虽会有，却不致有恐慌之虞也，个中种种，还请陛下三思。”

    尽管明知道诚德帝不愿听到弘晴之名，可方苞身为谋臣，却是不敢不将话透，当然了，有一条方苞却是隐瞒着没，那便是一旦诚德帝一意孤行的话，指不定皇位也就该做到头了，没旁的，弘晴可不是吃素的主儿，如今权倾朝野，又手握重兵，之所以没请诚德帝去当太上皇，不是不能，只是不愿而已，若是真将弘晴给逼急了，那就一切皆有可能了的。

    “先前弘晟与弘历来见了朕，是打算主审摩阿隆一案，卿以为可行否？”

    这一听方苞的分析与弘晴几乎如出一辙，诚德帝信倒是信了，可心情却并未好转，反倒是更恶劣了几分，此无他，诚德帝深感自个儿这个皇帝当得一意思都没有，手脚压根儿就施展不开，不单要受八爷等兄弟们的钳制，就连儿子们都掌控不住，心烦气躁之下，并未接受方苞的意见，反倒是破罐破摔地打算肆意行事上一回了的。

    “陛下明鉴，若是只审摩阿隆一案，又能在大军出征前结案的话，应是可行。”

    这一见诚德帝脸上满是阴霾之色，方苞也有些吃不住劲了，又不敢真将话挑明了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给出了个谨慎的建议。

    “嗯，那就这么定了，尔这就拟诏罢。”

    诚德帝显然是打算给弘晴一脸色看看的，也不去细想会不会因此引得弘晴暴然奋起，一挥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喳！”

    方苞虽是有心再劝，可一见诚德帝已是满脸的不耐之色，也就不敢再多言，只能是无奈地应了一声，走到了一旁的几子前，抄起一张空白的诏书，又从笔架上取下了一支狼毫笔，蘸了下墨水，摆出了副恭听圣训之模样……

    “嘿，烂泥就是烂泥，终归难以扶上墙，白费了先生一番苦心了。”

    弘历人虽尚未回府，可却是派了人将养心殿里发生的诸般事宜转告了正在等消息的四爷与邬思道，听完了来人的转述，四爷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对当初邬思道一力坚持选择弘晟的决断，也不免颇多的怨气，虽不曾明，可言语间却是明显透着那么个意思。

    “白费么？呵呵，王爷未免太过悲观了些，邬某倒以为这么一闹，二阿哥与世子必能有所得哉！”

    邬思道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听不出四爷这么番埋汰话语背后所潜藏的真实之意思，不过么，他却不打算解个中之蹊跷，而是老神在在地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地便给出了个判断。

    “嗯？先生的是……”

    一听邬思道这般法，四爷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狐疑地打量了邬思道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不解地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不必惊诧，就今上那等心胸，又岂是忍气吞声的主儿，此番二阿哥这么一闹，仁亲王之强势也就浮出了水面，必会激起今上置气之心思，赌气一起，我等自可坐收渔利也，王爷若是不信，且拭目以待好了，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圣旨旦夕必下无疑。”

    邬思道淡然地笑了笑，伸手捋这胸前的长须，自信满满地便给出了个解释。

    “这……”

    尽管邬思道得极为自信，然则四爷却并未全信，只是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之言，也就只能是狐疑地支吾了一声。

    “王爷且稍等好了，消息怕是很快便会有的。”

    邬思道显然是不打算再多言解释了，笑呵呵地一摆手，简单地便下了个结论，一听此言，四爷自也就不好再往下追问，眉头紧锁地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禀王爷，圣旨已下，着二阿哥与弘历世子主审摩阿隆贪腐案，限时十日，请王爷明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依旧是一派的死沉，无论是邬思道还是四爷，都不曾再开口言事，突然间，一阵脚步声大起中，就见了因和尚已是急匆匆地闯进了书房，朝着四爷便是一合十，紧赶着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竟真如此？”

    早先尽管邬思道得天花乱坠，然则四爷却是打心眼里不信的，此无他，在四爷看来，弘晟那个废物既是在诚德帝面前露出了不堪的本来面目，不加以重处也就罢了，又怎可能再重用之，这明显不合乎常理，可此际居然从了因和尚口中道出了这等吊诡之消息，四爷又如何肯信，当即便瞪圆了眼，满脸诧异状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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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二章坐收渔利（二）

﻿    ﻿    “了因大师，西征之诏书可是也下了？”

    邬思道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四爷的惊诧，抢先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邬先生的话，确是如此，内廷先是发出了西征之诏令，言明将于四月初一发大军西征，以仁亲王为主帅，塔山、张淼为其副，并令仁亲王节制西北五省，至于摩阿隆一案的诏书，是后续方才发出的。”

    一听邬思道这般问法，了因和尚不由地便是一愣，显然不甚明白两件事能有甚关联处，不过么，倒是没太多的迟疑，紧赶着便将西征诏书的事儿简单地述说了一番。

    “呵，果然如此！”

    了因和尚这么一说，邬思道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脸的了然之状。

    “嗯？”

    “大师且辛苦一趟，让弘历世子即刻开始查案，动作不妨闹得大些。”

    邬思道并未急着给四爷一个解释，而是笑着吩咐了了因和尚一句道。

    “那好，贫僧这就去。”

    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了因和尚自不免有些摸不清头脑，赶忙看了四爷一眼，见四爷颔了首之后，这才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自去寻弘历传话不提。

    “先生，这究竟是怎生回事，小王不明，还请先生指点迷津则个。”

    四爷好歹也算是精明人，可今儿个却是被邬思道这等神神叨叨的算计弄得个头晕脑胀不已，愣是看不懂邬思道种种安排背后的蹊跷之所在，待得了因和尚一去，四爷便已是忍不住出言求教了起来。

    “王爷莫急，容邬某从头说起，唔，二阿哥顽劣，这是满天下人都知晓之事，也正因为此，哪怕二阿哥如何蹦跶，今上都不会将其列为继承之人选，正因为此，王爷选择支持其才不会招来圣忌，至少眼下不会，纵使今上明知王爷这玩的是偷梁换柱的把戏，也只会睁一眼闭一眼，若是王爷选择了他人，呵，那就没眼下这等便利了，没见三阿哥就因着八爷之故，被压得几乎没了声息么？就算仁亲王领军离了京，三阿哥也难得真正重用，所能分到的利益必然是最小的一个，倒是二阿哥却是能拿个大头，此无他，平衡耳。”

    邬思道并未急着解说眼下之事，而是从根源上说起，将诚德帝的心理好生剖析了一番，直听得四爷眼中精芒闪烁不已。

    “嗯，先生所言甚是，弘晟其人无能至极，于老三看来，无论给其多大的利处，其都难有崛起之可能，也就充当一枚棋子，姑且用着罢了。”

    邬思道都已将道理分析得如此透彻了，以四爷的智商，自是不会听不懂，心念电闪间，也已是猜到了邬思道今儿个如此布局的根本之所在，不过么，四爷却是并不打算说将出来，也就只是就事论事地附和了一句道。

    “王爷说得不错，二阿哥就是枚棋子，今上之所以将摩阿隆一案交于其，便是要向仁亲王表个姿态，要仁亲王认清谁才是皇帝，当然了，今上也不敢过分惹急了仁亲王，这才会下了个十日的时限，此举不过是既想着要向仁亲王示威，又想着控制事态，以免仁亲王大怒之下强势反弹罢了，说穿了也无甚奇怪可言。”

    尽管四爷未曾宣之于口，可邬思道一看便知四爷这是已然猜到了根底，不过么，邬思道却并未吝啬口舌，还是细细地为四爷解析了一番。

    “嗯，既如此，若是此案闹腾大发了，弘晴小儿怕也就坐不住了，一旦父子相争，或许便有乐子看了，本王倒是很期待，就不知弘晴那厮会否一怒之下，来上个‘玄武门之变”的？”

    心中的谜团既是已然解开，四爷的心情自是相当之不错，笑呵呵地便说出了句调侃的话语。

    “王爷以为呢？”

    邬思道并未回答四爷这么个问题，而是笑容满面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应是不致于罢，然，强力反弹一下或许会是有的。”

    一听邬思道这么一反问，四爷心底里也有些不衬底了，没旁的，能借着诚德帝的手打压一下弘晴，四爷自是乐意得很，可若是真让弘晴起兵玩了把“玄武门之变”，那可就不是啥好事了，就弘晴那心狠手辣的性子，一旦登了基，掉过头来，一准是挥起屠刀，将他四爷连同八爷一并砍杀个干净，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呵，王爷又说对了，仁亲王若真要起意，早在先皇龙归大海之际便可以顺顺当当地动手了，又何须等到现在这等内忧外患之际，此人心怀天下苍生，确是有英主之相，先皇也正是因为看重其这一特质，这才会传位于今上，王爷有敌若此，幸也，不幸也！”

    错开双方的立场不谈，邬思道对弘晴的佩服确是半点不掺假，这会儿说将起来，当真是感慨不已，却令四爷的脸色不甚好相看了起来。

    “嗯……”

    四爷平生向不服人，可无数次跟弘晴扳手腕都落得个溃败之下场，对邬思道所言，虽明知是事实，却断然不愿接受，又不好胡乱回应，也就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一口大气了事。

    “不管仁亲王此番作何反应，该头疼的人都是今上，至于我等么，坐收渔利可也，只消弘历世子手脚够快，大可再次将中央银行揽入手中，就算最终今上与仁亲王达成了妥协，事实已成，仁亲王纵使有怨气，却也难有为力处矣！”

    邬思道没去理会四爷的小心思，自顾自地便往下分析了一番，末了，得出了个令四爷眼前一亮的结论。

    “嗯，那就先这么定了。”

    中央银行的地位与早些年已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了的，实实在在已是大清经济的枢纽之所在，论及重要性，丝毫不在户部之下，能将这么个强力机构拿下，四爷自无甚不满意之处，也就不会有甚异议可言，毫不含糊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师尊，皇阿玛硬要如此一意孤行，此事当何如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四爷与邬思道在府上密议不已，却说弘晴一接到诚德帝将摩阿隆一案交于弘晟与弘历二人之后，深感事态严峻之下，立马便去北院见了陈老夫子，将今儿个所发生的事儿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末了更是忧心不已地问策道。

    “宫里那位这是在玩火啊，也就是王爷能忍受得了其，若是换了个人，朝廷上下怕又要是一番腥风血雨了的，为一己之私，置社稷安危于不顾，实是昏庸已极！”

    陈老夫子乃当世顶尖之智者，哪怕弘晴并不曾将心思说将出来，可其却是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弘晴心底里按捺不住的称兵起事之冲动，唯恐弘晴一怒之下，真这么干了去，这便隐晦地开解了弘晴一番。

    “嗯……，皇阿玛虽是给弘历小儿下了个时限，本意或许是要其尽力降低此案之影响，然，徒儿以为那小子断然不会遵从，若是任由其将事情闹大，我大清之经济必起祸乱无疑，若如此，恐难有宁日焉，左右都是乱，徒儿以为不若便彻底乱个够好了，一了百了倒也干脆得很！”

    弘晴这回是真的怒了，尽管听出了陈老夫子的委婉劝谏之意，可心底里的举旗之念却并未消减多少，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便已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句森然无比的话来。

    “王爷若是真要如此，也不是不行，花个二三十年，也足以再重整河山了的。”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陈老夫子的眉头立马便皱了起来，不过么，却并未好言相劝，而是反话正说地附和了一句道。

    “呼……，师尊教训得是，是徒儿过于冲动了，只是眼下这等局面，若不稍作抗争，却恐时局有糜烂之虞，不知师尊有何教我者？”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说，弘晴不禁便有些无言以对了去，没旁的，二三十年虽不甚长，可人生能有几个二三十年，他弘晴可以耽搁得起，可大清社稷却是耽搁不起，真要是内乱不止，只怕后世那等八国联军侵华的惨剧必将无可避免，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一念及此，弘晴本已大起的反心也就此消散了大半，然则心烦意乱却兀自难免，一时间还真就想不出个稳妥的解决之道来，不得不将此难题丢给了陈老夫子。

    “王爷这年余来始终在操劳军务，想必是累了罢，且就病上一回好了。”

    陈老夫子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默默地寻思了片刻之后，这才慎重地给出了个建议。

    “病？唔……”

    响鼓从来不用重锤，尽管陈老夫子并未详解个中之关窍，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了，心思立马便活泛了起来，不过么，却是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局势的可能之变化。

    “王爷要病，且就回丰台大营再病罢。”

    陈老夫子依旧不曾多言解释，仅仅只是再次出言提点了一句道。

    “夫子说得是，徒儿知晓该如何做了。”

    弘晴从来都是个杀伐果决之辈，一有了决断，也就不再迟疑，这便起了身，朝着陈老夫子便是一躬，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离开了北院书房，领着手下侍卫们策马便往丰台大营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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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三章屈尊降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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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晟与弘历的动作相当之神速，审案的诏书方才一到手，立马便已是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二人分工合作——弘晟负责带领手下侍卫去中央银行大批擒拿所谓的涉案官吏，而弘历却是领着人手去了刑部，仗着圣旨在手，强行征用了天牢的一间牢舍，风风火火地便开始了审案事宜，一上午过堂十数人，这等雷厉风行的架势一出，朝野顿时为之哗然一片，中央银行里隶属于九爷一方的大小官员们无不人人自危，纷纷向九爷告急不已，可怜九爷刚一肚子气地从八爷府上归来，又不得不赶紧打着轿子再往八爷处赶了回去。

    “他娘的老四，这混账东西，好好的人不当，要当狗，竟去舔老三的屁股沟儿，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八哥，跟他们拼了，奶奶个熊的，爷几个还真就怕了他们不成！”

    九爷急匆匆地赶到了廉亲王府，也用不着甚通报，心急火燎地便外后院书房赶了去，这才刚从后院的照壁处转了出来，大老远就听得一个粗豪的嗓门在狂嚷不已，毫无疑问，这声音的主人必是十爷无疑，一想到这主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糙性子，九爷的脸上立马便露出了一丝苦笑，不过么，脚下却是并未稍停，疾步便行进了书房之中。

    “九哥，你来得正好，他娘的，气死爷了，老虎不发威，还真就被当了病猫，爷就不信这天还真就反了不成，爷几个即刻调兵进京，杀他个痛快，看谁怕谁来着！”

    听得脚步声起，正骂得起劲的十爷立马扭了下头，见是九爷到了，顿时更来劲了几分，连调兵进军的话都狂吼了出来。

    “十弟稍安勿躁，听八哥的罢。”

    九爷今儿个可谓是倒霉到了极点，先是他自己被弘晴坑了一把，好端端地要被提溜去了西线军中，本来心情就差，又得知了弘历那头在中央银行大肆动手的消息，心情自不免便更差了几分，哪有闲心跟十爷扯这么些无甚营养的废话，随口敷衍了一句之后，便即面色阴沉地落了座。

    “八哥，您说怎么办罢，哥几个都听您的，爷可是受够了鸟气，再不想这么忍将下去了，拼了算毬！”

    十爷向来就是个好动的主儿，这数月来一直憋闷在家中装病，早就已是到了忍耐的极限，这一得到了发泄的宣泄口，自是不想再忍将下去了，暴跳如雷地闹腾个没完。

    “十弟休要胡闹，调兵？调的甚兵来着，你真当丰台大营里那十几万新军是稻草人不成？哼！”

    八爷的心情同样不爽得很，先前之所以不发作，那都是养气功夫所致，这一见十爷闹腾得实在太过了些，八爷可就看不下去了，不满地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十爷一番。

    “那又如何？我等总不能坐以待毙罢？不若……，罢了，你们爱如何便如何好了，左右不过是一死，要死大家一块死也罢！”

    十爷正在火头上，自是不肯罢休，只不过被八爷一瞪，喷薄而出的厥词也就没敢再接着乱放，不过么，还是不满地嘀咕了一番。

    “先生，小王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按理来说，弘晴小儿既是达成了拉九弟随军的差使，应不致再多生枝节才是，后头这么些动作应是老三所为才是，莫非老三与弘晴那厮闹翻了？”

    八爷到底是个精明人，尽管不曾知晓养心殿里发生的那一幕，可一将今早发生的事儿串联起来，已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味之处，只是并不敢肯定罢了。

    “王爷英明，事情怕正是如此！”

    陆纯彦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神情凝重地便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

    “嗯？这……”

    “不会罢，这怎生可能？”

    ……

    陆纯彦这么一说，八爷倒是了然了，可九爷、十爷却是全都茫然不知所以地惊诧了起来。

    “道理很简单，此时朝中若乱，于大军西征实有大不利焉，以仁亲王之睿智，又怎可能同意在此际如此大动干戈的，毫无疑问，定是今上父子闹出了生分，方才会有二阿哥与弘历承办摩阿隆一案之事发生，此乃今上在向仁亲王示威来着。”

    陆纯彦淡然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将个中之缘由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这父子俩置气，却令我等吃这等闷亏，真他娘的晦气！”

    陆纯彦这么一说，九、十两位爷自是全都听懂了，九爷长出了口大气，一时间都不知说啥才好了，而十爷么，却又瞎嚷嚷了起来。

    “闷亏么？呵，却也不见得，而今该烦恼的人是仁亲王罢，他若是不能处置好此事，社稷必大乱无疑，待得那时，我等的机会也就来了！”

    一听十爷这么说法，陆纯彦当即便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点了一句道。

    “唔，还真是如此，而今老三既是已出了招，弘晴小儿断然不会坐视不理，一旦双方真闹将开来，那倒是一场大热闹，怕只怕弘晴小儿会不会趁势而起，若如此，大事恐有不妙罢？”

    九爷心细，反应也快，倒是第一个便明了了陆纯彦的未尽之言，不过么，略一推演之下，又觉得事情似乎不甚美妙，此无他，真要是弘晴起了兵，又怎可能放过他们一伙子人？

    “九爷且放心好了，某敢肯定仁亲王断然不会起兵的，此人并非利益熏心之辈，若要起兵，早在先皇龙归大海之际便可为之，又何须等到现在，然，奋起与今上抗争一番却是必然之事，到了头来，一准是以今上低头为终了，一旦如此，我等便可趁势而起，彻底将事情往大里闹了去，只消那些个被弘历小儿拿去过了堂的官吏家眷们齐齐动将起来，自不怕今上不屈服，真到那时，不单可保得诸官员平安无事，还可大扫今上之颜面，叫今上父子间之裂痕再深上几分，于将来必有大用之处也。”

    陆纯彦阴冷地一笑，将所谋之策细细地道了出来，顿时便令八爷等人尽皆为之精神振奋不已。

    “好，就这么干了，嘿，这回看老三如何收场了去！”

    十爷没啥脑子，又爱咋呼，但见其一击掌，已是兴奋奋地嚷嚷了一嗓子。

    “唔，可行倒是可行，就是不知弘晴那小子此番又将会如何出招，不搞清此点，却恐我等又落入其之圈套中，实不可不慎啊。”

    九爷显然不似十爷那般乐观，谨慎地便提出了个疑义。

    “不好说，此子行事向来天马行空，然，不外乎借军威压今上就范罢了，此事于我等无关，只须坐看便可，待得仁亲王一动，我等再对症下药也不迟。”

    这一说到弘晴的可能之应对，陆纯彦可就不敢轻易下个推论了，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也就只给出了个含糊的判断。

    “先生所言甚是，既是明知老三父子将狠斗上一场，我等慢慢看了去便是了。”

    八爷倒是看得相对通透，并不急着采取行动，而是打算先看看风向，而后再去定个渔翁得利之妙算，他既是这么说了，九爷、十爷也就不好再多进言，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也就都沉默了下来……

    “有甚不行的，朕觉得挺好的么，瞧瞧，一晌午下来，就查出了如此多的巨贪之辈，朕看中央银行怕是都烂到了骨子里去了，再不好生清扫一番，社稷岂不得大乱了去，朕意已决，尔等就不必再劝了。”

    摩阿隆落马一事，张廷玉与马齐上午便有所耳闻，原本并不甚在意，左右区区一个三品官的死活，还不值得军机大臣们为之瞩目的，哪怕是九爷被逼着随军，张、马二人也不以为意，可待得到了下午，弘晟凭着圣旨满世界抓人之际，张、马二人可就再也坐不住了，联袂到了养心殿，试图劝说诚德帝慎重行事，却不曾想二人方才开了个头，诚德帝已是极之不耐地将二人的意见驳了回去，自以为是地乱扯上了一通。

    “陛下圣明。”

    诚德帝都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张、马二人尽自心中都颇不以为然，可也没法再进言劝解，也就只能是齐齐称颂一声了事。

    “二位爱卿且放宽心好了，朕心中有数，此番查案十日内便会有所定论，当不致有甚差池的，朕对二阿哥之能还是信得过的，尔等只管……”

    这一见张、马二人口中虽是称颂不已，可各自的脸上却明显透着忧虑之色，诚德帝也自不敢轻忽了去，这便耐着性子地开解了二人一番，只是话尚未说完，突然间见李德全面色惶急无比地从殿外行了进来，诚德帝的心没来由便是一慌，胡诌的话语也就说不下去了，眉头一皱，满是不悦地便瞪了李德全一眼。

    “启奏陛下，丰台大营送来急信，说是仁亲王突然病倒，整个大营已是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

    被诚德帝这么一瞪，李德全当即便慌了神，但却不敢误了正事，但见其急匆匆地抢到了近前，紧赶着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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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屈尊降贵（二）

﻿    ﻿﻿

    “什么？怎会如此，说！”

    一听李德全这般说法，诚德帝当即有若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一般，猛然跳了起来，双目圆睁地喝问了一嗓子。

    “回、回陛下的话，赫提督有奏本在此，请皇上过目。”

    这一见诚德帝焦躁如此，李德全原本就慌的心立马便更慌了几分，好在头脑还算是清醒，赶忙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本折子，双手捧着，膝行着便递到了诚德帝的面前。

    “哼！”

    诚德帝重重地一哼，极其不耐地一把抢过李德全手中的折子，紧赶着便摊将开来，面色阴寒无比地便看了起来。

    这一见情形不对味，站在前墀下的张、马二人的脸上尽皆满是凝重之色，飞快地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神里隐藏着的焦虑，没旁的，无论弘晴是真病还是假病，事情都极之严重——真病么，大军出征在即，主帅却突然病倒了，这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临阵换将从来都是兵家之大忌，再说了，满朝文武中，又有谁能，或者说谁敢去取弘晴而代之，十三爷么？资格倒是够了，问题是十三爷会肯就位么，就算他肯，诚德帝能放心得下么？显然不能！至于假病，那后果只怕比真病还要不堪了去，倘若这是兵变将起之信号，满京师又有谁能挡得住弘晴的兵锋？答案是明摆着的，无人能办得到！要知道那可是十几万武装到了牙齿的强军，别说区区一京师了，便是用来横扫天下都已是绰绰有余了的，面对着这等严峻之事态，身为军机大臣，张、马二人虽尽皆无言，可额头上却都已是沁满了冷汗，显见心情有多紧张。

    “传朕旨意，着王彦舜、贺孟臣即刻率太医院人等赶赴丰台大营，为仁亲王诊治，不得有误！”

    赫达的奏本很简单，仅仅只有寥寥数语，显然是仓促草就的，从内里压根儿就看不出甚内涵来，诚德帝只扫了一眼，也就没再多看，背着手在前墀上来回地踱步不已，好一阵的徘徊之后，这才猛然站住了脚，语调森然地下了旨意，很显然，诚德帝还是想弄清楚弘晴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喳！”

    听得诚德帝这般吩咐，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张罗诸般事宜不提。

    “二位爱卿，此事当何如之？”

    尽管已是派出了太医去丰台探个虚实，然则诚德帝的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衬底，这便斟酌了下语气，假作镇定自若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老臣以为大军出征在即，一切还是须得以稳为宜。”

    同为军机大臣，马齐与张廷玉的性子却截然不同，后者慎言慎行，尽管心中已是有所猜测，却并不急于说破，可马齐的顾忌心理却显然要少了许多，话虽说得尚算隐晦，可意思其实却是明摆着的，那便是劝诚德帝不要再在摩阿隆一案上大动干戈，以免激得弘晴怒起生变。

    “嗯，衡臣可有甚要说的么？”

    诚德帝大格局上是有所欠缺，却并非愚钝之辈，恰恰相反，诚德帝本性精明得很，自不会听不懂马齐言语中的未尽之意，不过么，他却并不想就此向弘晴低头，对马齐的建议么，自也就不想表态，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将问题抛给了垂首站在一旁的张廷玉。

    “陛下明鉴，臣以为马大人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也，还请陛下圣裁。”

    以马齐之耿直，都不敢将事情挑明了来说，张廷玉自然就更不敢如此做了去，除了附和马齐之言外，张廷玉也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嗯，朕知晓了，尔等且都道乏罢。”

    这一见张、马二人都无甚可行之建言，诚德帝心中立马便滚过了老大的一阵不耐，可也知晓二人虽是经世之才，却非顶级谋士之辈，也就没多强求，更不想再与二人就此事多啰唣，这便一摆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张、马二人虽都是满腹的忧心，可这一见诚德帝显然不打算听他们的建议，自也无奈得很，也就只能是各自躬身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养心殿。

    “来人，给朕将方苞、李敏铨都宣了来！”

    张、马二人退下之后，诚德帝越想心中便越是发寒不已，也顾不得等太医院那头的回音了，跺着脚便嘶吼了一嗓子。

    “喳！”

    这一听诚德帝声色不对，边上侍候着的小太监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自有一名见机得快的小太监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奔出了养心殿，自去传唤方、李二人不提……

    “禀王爷，丰台大营消息，说是仁亲王突然病了，眼下大营已全面戒严，另，皇上已派了着王彦舜、贺孟臣等诸多太医往丰台大营赶了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宫里的诚德帝正因弘晴的突然病倒而伤着脑筋，却说八爷等人虽已是计议出了个大体的应对方略，却并未就此各自散了去，而是整治了一桌酒席，一边小酌着，一边随意地扯着闲话，以联络联络许久不见而略显生分的感情，正自喝到酣畅之际，却见一名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汉子急匆匆地从厅外行了进来，朝着八爷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

    一听此言，八爷顿时大吃了一惊，面色狂变不已，手一抖，原本握在掌心的酒樽立马便落了地，残酒溅得席间一片狼藉，然则八爷却是顾不得去理会，瞪圆了双眼，惊诧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禀王爷，刚得到的消息，仁亲王突然病倒……”

    这名前来禀事的汉子正是八爷新提拔起来的暗底势力的负责人，姓杜，双名长风，乃是陆鼎盛一力举荐的江湖绝顶高手，不单一身武艺出类拔萃，更兼胆大心细，就能力而论，较之当年的郑明睿，有过之而无不及，此际纵使八爷失态若此，他也无半点的惊慌之处，从容不迫地便又将所得之消息复述了一番。

    “本王知道了，再探！”

    八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很快便从震惊里醒过了神来，也没多废话，紧赶着便是一挥手，语调阴沉地便下了令。

    “喳！”

    听得八爷这般吩咐，杜长风并无二话，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厅堂，自去部署相关事宜不提。

    “奶奶个熊的，那混账小子早不病晚不病，偏在此时病了？不可能罢，难不成那混球这就要起兵造反了？”

    十爷性子糙，心底里藏不住事，不等八爷有所表示，他便已是大嘴一咧，急吼吼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当不致于罢？可万一要是真的，那后果恐多有不堪，我等还须早作准备才是。”

    九爷虽觉得弘晴不太可能就这么反了，可也怕万一真是如此，己方恐难逃玉石俱焚之下场，这便起了离京暂避之心，却又担心弘晴那头只是虚晃一枪，万一要是弘晴没反，而他九爷又擅自离京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指不定就要被诚德帝借题发挥地就此拿下，患得患失的心理一起，脑筋也就成了一团的浆糊，啥主意都想不出来了。

    “先生，您怎么看此事？”

    八爷心底里同样是虚得很，只是事关重大，他却是不敢轻易下个决断的，这便紧赶着将问题丢给了闭目沉思着的陆纯彦。

    “这就是仁亲王的应招了，这一病可真可假，就看今上如何应对了，然，陆某还是那句老话，今上必然不敢冒险，妥协乃是必然之事也。”

    听得八爷见问，陆纯彦当即便睁开了眼，冷静无比地先给出了个判断。

    “这……”

    “厄……”

    ……

    一听此言，八爷兄弟几个不由地皆是一愣，实是猜不透陆纯彦这般说法的根据之所在。

    “王爷无须担忧过甚，这天还塌不下来，仁亲王此举固然有威胁之意味，可也就只是威胁罢了，反是断然不会反的，至于理由么，陆某早前都已是说得分明了，当然了，若是今上硬要一意孤行的话，这等威胁也确有着变成事实之可能，只是可能性并不大罢了。”

    陆纯彦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信十足地便解释了一番。

    “嗯，若如此，我等当如何应对方好？”

    被陆纯彦这么一提醒，八爷立马便想起了早先其对弘晴个性的分析，心中立马便有了底，也就不再纠缠于弘晴反是不反之事，而是关心其该如何从中渔利之事了的。

    “很简单，而今仁亲王既是已放出了试探之信号，那我等便索性再添上一把柴，借此机会，好生让今上多出点血好了。”

    陆纯彦笑了笑，意味深长地便提点了一句道。

    “唔，先生说的可是将预定之计划提前实施么？”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八爷的心立马便是一动，已是明了了陆纯彦所言之意，只是并不敢确定，这便试探着发问道。

    “王爷英明。”

    陆纯彦并未多言解释，仅仅只是称颂了一声了事。

    “嗯，那好，就这么定了，本王这就安排下去，明儿个给老三再加上一把火！”

    八爷乃是个杀伐果决之辈，这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立马便下了最后之决断，铿锵之言中，杀气就此蒸腾而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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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屈尊降贵（三）

﻿    ﻿﻿    第八百八十五章屈尊降贵（三）

    “臣等叩见陛下！”

    诚德帝有召，方苞与李敏铨自是到得极快，这一见诚德帝怒气勃发地在前墀上来回踱着步，二人心头皆是一沉，但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齐齐抢到了近前，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尔等给朕说说看，那‘混’账小子到底想作甚，嗯？”

    诚德帝此番可是真被弘晴给气着了，同时也是怕极了，心烦意‘乱’之下，连虚礼也顾不得去讲究了，面对着方、李二人的大礼，诚德帝极之不耐地挥了下手，胡‘乱’地便叫了起，甚至不等二人照着朝规谢恩，已是急吼吼地便骂了一嗓子。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可以不讲虚礼，方、李二人却是不敢在礼数上有所闪失的，哪怕诚德帝再不耐烦，二人还是规规矩矩地谢了恩，而后方才各自站了起来，只是诚德帝所问之事干系太大，二人都不敢随意接茬，也就只能是全都装着没听见一般，齐齐垂手而立，却尽皆三缄其口。

    “说，朕再不想重复第二遍！”

    方、李二人这么一沉默，诚德帝可就不免怒上加怒了，但见其双眼一瞪，已是没好气地便呵斥了起来。

    “陛下明鉴，臣以为心病还须得心‘药’医。”

    方苞明显顾忌颇深，哪怕诚德帝都已是如此不耐地相‘逼’了，他也不肯轻易开口，倒是李敏铨却是相对沉不住气，一开口便是句别有用心之言，既给弘晴上了眼‘药’，又试图趁机保住被摩阿隆一案席卷进去的诸多九爷‘门’下，此无他，李敏铨如今力‘挺’的人乃是三阿哥弘曦，自是不希望看到八爷一方的人马受到太大的打击。

    “心病？好一个心病，朕看他是昏了头了，哼，真当朕是软柿子么？岂有此理！”

    诚德帝从来就不是个心‘胸’开阔之辈，往年那些个和善面目其实不过都是伪装罢了，自打一登上了帝位，真面目早就暴‘露’无遗了的，这会儿被李敏铨这么一撩拨，当即便毫无形象地骂了开来，若不是顾忌到弘晴在朝野间的势力实在是太过庞大了些，只怕诚德帝这就要直接下诏收拾弘晴一番了的。

    “陛下息怒，老臣以为李大人这话实是不妥之至，近年来，仁亲王始终忙于军务，向少有休息之时，若是真病了，也属正常之事罢，陛下既已派了太医前去，还是先等太医诊断后再做计较也不迟。”

    这一见李敏铨用心如此之‘阴’暗，方苞可就有些看不过眼了，要知道老爷子临终前可是有所‘交’代的，身为老爷子的遗诏执行人，方苞自是不能坐视诚德帝父子真闹翻了开去，这便紧赶着从旁开解了一句道。

    “嗯……，那就等等看再说好了！”

    听得方苞这般说法，诚德帝也自稍稍冷静了些，没旁的，他不冷静又能如何，真敢下诏将弘晴拿下么？显然不可能，真要是这么做了去，被拿下的绝对不会是弘晴，而是他诚德帝自己，对此，诚德帝尽管不愿承认，可也知事实怕真就是如此，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闷哼了一声了事。

    “启奏陛下，王太医等尽皆被拦阻在丰台大营之外，不得寸进！”

    既是决定要等，诚德帝倒是没再多言废话，满脸‘阴’霾地走回到了前墀正中的大位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也没再去理会心思各异的方、李二人，就这么‘阴’沉着脸端坐着不动了，大殿里也就此死寂了下来，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满头满脑‘门’汗水的李德全终于从殿外疾步行了进来，但见其跌跌撞撞地抢到了御前，语气急迫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逆子，逆子！”

    一听李德全这般说法，诚德帝顿时为之大怒不已，猛拍着龙案，气急败坏地便骂了起来。

    “李公公，这是怎么回事，说明白了！”

    眼瞅着事情有着向最坏的可能发展了去，方苞再也无法保持平常心了，也不管诚德帝如何暴跳如雷，紧赶着便出言呵斥了一句道。

    “好叫方大人得知，事情是这样的，老奴领着王太医等人到了丰台大营，传了陛下的口谕，说是奉旨前来为仁亲王诊治的，可把守营‘门’的将领却说无圣旨与调兵令箭，任何人不得擅闯大营，老奴几经‘交’涉无果，不得不赶回报信，事情便是如此，老奴句句是实，绝无一句虚言。”

    方苞乃是军机大臣，又兼着领‘侍’卫内大臣的职，自是有权管着似李德全这等内‘侍’之人，他既开了口，李德全自不敢不答，这便赶忙组织了下语言，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陈述了一番。

    “陛下，军中规矩向来如此，老臣不以为仁亲王处置有甚不当之处，还请陛下明察。”

    方苞是真心不愿看到诚德帝父子反目之局面，待得李德全话音一落，便已是赶忙进言了一句道。

    “罢了，是朕忘了此规矩，此事就作罢论好了，卿等且都说说看，此间事又将如何处置了去。”

    诚德帝压根儿就没胆子真跟弘晴闹翻了去，不说如今弘晴权倾朝野，论及实力，远比他这个明面上的皇帝要强得不知多少倍，再说了，没了弘晴的支持，诚德帝也甭想坐稳龙椅，在没有掌握确实可靠的军权之前，诚德帝实在是没跟弘晴狠斗上一场的本钱，别看其先前暴跳如雷，似乎真打算跟弘晴决裂一般，可实际上么，心底里却是虚得够呛，这一有了方苞的缓颊，立马便借坡下了驴，一派大度状地摆了摆手，算是就此将太医被阻之事揭了过去。

    “陛下明鉴，臣以为西征在即，朝中实不宜动静过大，一切还是等西北平‘乱’之后再做计较也不迟。”

    这一见诚德帝恢复了冷静，方苞暗自松了口大气之余，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这便慎重其事地提议了一句道。

    “陛下，臣以为方大人所言甚是。”

    李敏铨同样不希望摩阿隆一事闹大了去，这便紧赶着也出言附和了一把，当然了，他所站的立场与方苞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儿。

    “哼，此事再议！”

    尽管明知道方、李二人所言乃是正理，可诚德帝的自尊心却不允许他作出朝令夕改之事，加之侥幸心理作祟，就更不愿听二人这等逆耳之忠言，气恼地一拂袖，已是愤愤然地转入了后宫去了，方、李二人见状，自是没了法子，只能是各自无言地就此退出了养心殿……

    “我儿冤啊，陛下，冤枉啊……”

    “我夫君断然是冤枉的啊，求陛下开恩罢……”

    “冤枉啊，草民等冤枉啊……”

    ……

    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辰时正牌已至，日头刚刚升起，正是诸部大臣们上班之时，天安‘门’广场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各式马车与轿子，熙熙攘攘间，突然从广场西北角涌出了一大帮各‘色’人等，男‘女’老少皆有之，大多都是旗民，人数不算少，足足数百人之众，呼啦啦地冲上了广场，不理会值守兵丁们的阻拦，‘乱’哄哄地便全都跪在了广场上，哭哭啼啼地直喊冤，这等动静一出，正上班的诸般官吏们顿时全都被惊动了，尽皆看猴戏般地挤在了广场周边，指指点点地瞎议不已，原本尚算井然有序的天安‘门’广场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为何哄‘乱’至此？”

    国人素来喜欢看热闹，哪怕身为官吏，也一样不例外，别看一个个在外头都是人五人六地威风着，可这会儿凑在一起看稀奇之表现，与平头老百姓也实是无甚区别可言了的，上千号人凑一块儿评头论足，那等噪杂着实是有若菜市场一般，正自闹腾得欢快无已间，却见三顶大轿子联袂而来，就停在了围观人等的身后，轿帘子掀动间，三名年轻阿哥几乎同时下了轿，打头的赫然正是三阿哥弘曦，但见其威严十足地扫了眼已被惊动的一众人等，眉头一扬，已是不悦至极地喝问了一嗓子。

    “启禀三爷，这些都是昨儿个被二爷以及雍亲王世子弘历拿去过了堂的官吏家属，这是来此叩宫喊冤的。”

    三阿哥这么一问，自有一名‘侍’卫统领假惺惺地跑去人群处问了情况，而后又紧赶着跑回了轿子旁，朝着三阿哥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竟有此事？来啊，将路给爷腾开，爷要好生问个明白！”

    一听那名‘侍’卫统领这般说法，三阿哥的脸‘色’立马便是一沉，豪气十足地一挥手，高声便喝令了一嗓子。“喳！”三位阿哥如今虽都尚未封爵，可却都已是开府建了牙，手下都已有了一大拨的‘侍’卫，此际听得三阿哥下了令，三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一拥而上，很快便将围观的官吏们赶到了两旁，腾出了条通路，一见及此，三位阿哥也没甚废话，以三阿哥打头，昂然便穿过诸般官吏们让出来的通道，气宇轩昂地行到了呼冤不止的人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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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屈尊降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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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都静一静，听我说，尔等有甚冤屈，应到有司衙门去投状子，此乃皇城重地，切不可麋聚生事，若不然，不单冤不得伸，反会惹来滔天大祸，真到那时，却恐悔之晚矣，不可不慎啊。～.”

    三阿哥风度翩翩，口才也不错，一番痛心疾首的话语说将下来，感染力当真是十足得很，直听得周边围观之官吏们大多颔首不已。

    “三爷明鉴，非是小的们不晓事，实在是没得法子啊，若不然我等何至于来此呼冤啊，您是不知道啊，唉，俺家那小子在天牢里被打得好惨啊，还不让人探视，小老儿托了人去打探打探，这才知道俺家那小子是被二爷与雍亲王家的小子给打得都快废了啊，小老儿去了刑部衙门，又去了顺天府，可就是没人敢接小老儿的状子，小老儿这都是被逼无奈啊，只能来求陛下为小老儿做主了啊，三爷，您就可怜可怜俺们罢。”

    三阿哥这么番话一出，人群里立马有名六旬老者膝行着挤了出来，一边嚎啕大哭着，一边絮絮叨叨地陈着情，当真是字字血泪，令闻者都不免恻隐之心顿生。

    “是啊，三爷，我等都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来求皇上开恩的啊，三爷，您就帮帮我等罢。”

    “三爷，您是好人，就帮我等跟皇上说说，我家夫君向来对朝廷忠心不二，哪可能做出甚伤天害理之事啊，求您了。”

    “请三爷为我阿妈做主，小的给您叩头了。”

    ……

    那名六旬老者这么一哭嚎，现场顿时又是一阵大乱，男女老少齐齐呼冤不止，七嘴八舌间，吵嚷声已是噪杂成了一片。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尔等既是要伸冤，且就将状子递上来，某便是拼得一死，也要为尔等面奏皇阿玛！”

    现场虽乱，可三阿哥却并未着慌，但见其一压手，再次中气十足地高呼了一嗓子，满脸的毅然决然之色，宛若真就是为民请愿之正义化身一般无二，还别说，这厮当真有做戏的天分，演得就跟真的似的，当即便令不少围观之官吏们齐齐叫好不已。

    “三爷，我等有状子，请您为我等代奏！”

    “三爷，俺的状子在此，请您收下！”

    “三爷，小的给您叩头了，您的大恩大德，小的们永世不忘！”

    ……

    三阿哥这么一说，那些个哭嚎不已的诸般人等立马全都兴奋了起来，一个个尽皆取出了状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诸位老少爷们，都请放心好了，这么些状子，某一定转呈御览，且等某之消息好了，告辞！”

    三阿哥一挥手，自有边上跟着的侍卫们抢上了前去，将诸般人等手中的状子全都收了起来，整理好后，又转交到了三阿哥的手中，不过么，三阿哥却并未去翻看，随手转交给了跟在身旁的七阿哥，而后朝着诸般人等拱手作了个团团揖，一抖衣襟，大踏步便向宫门处行了去，背影挺拔，当真有股子风萧萧易水寒之气概，当即便令跪在场上的诸般人等感激得痛哭流涕不已。

    “一群混账东西，安敢在宫门前闹事，真不怕死么，朕，朕……”

    诚德帝昨儿个一夜没睡好，早早便起了，在乾清宫里呆不住，直接便去了养心殿，派了人去将诸军机大臣都叫了来，打算好生商议一下应对之策，却不曾想议事都才刚开始呢，秦无庸就急匆匆地跑进了殿，将**广场上有诸多涉案官吏之家属聚众请愿一事报了出来，一听此等消息，诚德帝当场便暴怒了起来，气急败坏地骂着，可真要他下令格杀所有聚众闹事者么，诚德帝还真就没胆子如此做了去，要知道那些聚众者大多是旗丁，诚德帝若是真敢不分青红皂白便乱杀一通，指不定会惹来更多的旗民暴乱，一旦如此，他的皇位怕也就该当到头了，祖宗家法可不是摆着好看的，正因为此，哪怕都已是被气得浑身上下哆嗦不已了，诚德帝也愣是没敢下死命令。

    “陛下息怒，老臣请命前去弹压。”

    闹事的大半是旗民，在场四位军机大臣中，也就只有马齐是旗人，他若是不出面，张廷玉等人压根儿就无法控制住局势，一念及此，马齐立马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自请了一句道。

    “好，朕让德楞泰调一营人配合尔行事，务必将闹事人等都给朕安抚停当，去，快去！”

    诚德帝正自焦急无措之际，这一听马齐如此说法，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赶着便叮嘱了马齐一番。

    “老臣遵旨！”

    诚德帝旨意既下，马齐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招呼着德楞泰一道出了养心殿，领着一拨大内侍卫便急匆匆地往**广场赶了去。

    “启奏陛下，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皆在宫门处候见，请陛下明示。”

    马齐这才刚离去，李德全立马便匆匆行进了殿中，疾步抢到了近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他们来作甚，还嫌朕不够烦么，不见！”

    诚德帝这会儿正自焦躁不已间，哪有心思去理会三个儿子的求见，不耐烦地便一挥手，寒着声便拒绝了三位阿哥的求见。

    “喳！”

    听得诚德帝这般说法，李德全自是不敢多言啰唣，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一旋身，便要向外蹿了去。

    “且慢！陛下，老臣以为三位阿哥应是为了旗民请命一事而来，或能有助事态之平息，还请陛下拨冗一见为宜。”

    李德全方才刚转过身，脚都还没抬将起来，就见李敏铨已是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建议了一句道。

    “嗯？哼，宣！”

    诚德帝并非愚钝之辈，尽管还在气头之上，可心底里却已是意识到了此番闹事的背后怕是别有蹊跷，而这等蹊跷又十有**与八爷以及三阿哥有关，一念及此，诚德帝对三阿哥以及李敏铨的恶感立马便更深了几分，奈何眼下事态有着失控之虞，诚德帝虽是恼怒异常，却当真不敢任性胡为了去，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之后，还是不得不同意了李敏铨的提议。

    “喳！”

    一听诚德帝又改了口，李德全实在是无奈得很，只能再次转回了身子，恭谨地应了诺，而后便即急匆匆地退出了养心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三位阿哥从殿外行了进来。

    “儿臣等叩见皇阿玛！”

    三阿哥等人一行进了大殿，立马快步抢到了御前，各自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何事，说！”

    诚德帝既是猜到了三个儿子来意蹊跷，自是不会对他们有甚好气色可言的，连叫起都免了，不耐至极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皇阿玛明鉴，儿臣等本是来请安的，然，于路遇上有旗民大举请愿，儿臣等唯恐事态失控，不得不竭力维持，一问之下，方才惊闻竟是因二哥粗暴审案而起，据请愿旗民所言，二哥与雍亲王世子弘历滥用私刑，动辄折磨诸般官吏，手段残忍，半日不到，竟有数十人惨遭酷刑，儿臣等闻之，惊诧莫名，实不敢擅专，特来请皇阿玛明查，现有诸多旗民状告二哥以及弘历之状子在此，请皇阿玛过目。”

    三阿哥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并不因诚德帝声色不对便有所退缩，更不曾慌乱，但见其一抖手，已是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大叠的状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一派义愤填膺状地便狠告了弘晟与弘历一状。

    “哼，朕不看，审案岂有不动刑的，一群贪官污吏尽皆是奸诈之辈，朕不信此等样人会有甚冤屈可言，尔如此作为，是欲问罪于朕么，嗯？”

    因着中央银行一案，诚德帝已然是焦头烂额了的，那一头弘晴都还没安抚住呢，这一边三个儿子又来闹腾上了，当真令诚德帝气得眼冒金星不已，心下里虽已是对贸然行事有了不小的悔意，然则却还是不肯就此认输，但见其不耐地一挥手，已是强硬无比地拒绝了三阿哥的动议。

    “儿臣不敢，然，儿臣以为审案者，首重证据，而非刑法，自古以来，三木之下，冤案颇多，今二哥如此滥刑，儿臣实不敢苟同焉。”

    三阿哥这一年来被诚德帝压制得极之凄惨，心底里早就憋足了怨气，哪怕诚德帝已是动了怒气，他也不肯就此低头，昂然便顶撞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三哥说得极是，昔，大哥也没少奉旨审案，却从不见大哥滥刑过，而今换成了二哥，竟拿公器当儿戏，大失我天家之体面，儿臣以为殊为不妥！”

    三阿哥这么一说，五阿哥立马跟着附和了一把。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五哥所言甚是，二哥本就一纨绔之属，无德无能之徒也，今乱审案，已是弄得天怒人怨，实是不当已极！”

    七阿哥岁数不大，胆子却是不小，言语间竟是暗指诚德帝的瞎指挥方才是闹出这么多事情的罪魁祸首，此言一出，诚德帝的一张老脸顿时便被憋成了猪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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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屈尊降贵（五）

﻿    “滚，都给朕滚出去！”

    诚德帝原本就在气头上，再被三个儿子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说上一番，心底里的怒意可就再也按捺不住了，但见其气急败坏地猛拍着龙案，怒不可遏地便咆哮了起来。

    “皇阿玛息怒，儿臣等告退。”

    面对着暴怒中的诚德帝，三阿哥并未再多言挑拨，仅仅只是恭谦地磕了个头，将手中捧着的那一大叠状子往地上一搁，淡定地便起了身，领着两位弟弟就这么潇洒而去，脚步沉稳而又从容，当真颇具名士之风范，唯有嘴角边一丝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却是透露出了其内心里的得意之情。

    倘若诚德帝是个强势的皇帝，与其对着干，那绝对是死路一条，要想夺位，只能是拼尽全力地哄着诚德帝开心，稍有忤逆，那便有着失宠之危，这可是有心大位者之大忌，自然不可轻犯，可现实么，诚德帝看似气势汹汹，其实不过是个弱者而已，纵使费尽心力讨好于其，也不可能有甚大的所得，更遑论去挑战弘晴这么个强横到了极点的巨无霸了的，三阿哥要想上位，唯一的机会并不在诚德帝身上，而在于实力同样深不可测的八爷处，至少在三阿哥看来是如此，也正是出自此等考虑，三阿哥哪怕冒着被诚德帝厌恶的危险，也要力争八爷的支持，而今，一系列的动作下来，这么个目的显然已是实现了大半，三阿哥要想不得意都难了。

    “逆子，一群逆子，气死朕了！说，尔等都给朕说说看，而今之局当如何了之，嗯？”

    三阿哥等人倒是走得潇洒，可却是将诚德帝气得个够呛，愤怒地咆哮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算是稍稍冷静了下来，大喘着粗气地将问题丢给了木立于一旁的三位军机大臣。

    说？到了此际，三位军机大臣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一桩小的不能再小的案子之所以会闹到眼下这般田地，完全就是诚德帝自己任性胡为的结果，该说的、能说的，张、方二人早都已是说过了，这当口上还真就无话可说了的，至于李敏铨么，倒是很想再次给弘晴上些眼药，不过么，考虑到先前三阿哥这么一闹，他自不免担心自个儿的言行会进一步恶了诚德帝的心，也就狼地保持了沉默，三大军机都不开口之下，大殿里的气氛自也就诡异得令人窒息。

    “怎么？都哑巴了，说，尔等都给朕说个明白！”

    诚德帝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三位军机大臣开口言事，顿时便更怒了几分，猛拍着龙案，恶声恶气地便又咆哮了一嗓子。

    死寂，还是一派的死寂，任凭诚德帝如何咆哮，三大军机尽皆沉默以对，不是不想说，而是无话可说——解困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能取得弘晴那头的支持，其余诸方不过都是跳梁小丑罢了，压根儿就不值得一提，问题是诚德帝肯去低这么个头么？就其眼下这等暴跳如雷的样子，似乎不太可能，既如此，那说啥都不过是白说罢了，又何必去自讨没趣来着。

    “灵皋先生，您来说罢，此事终归须得有个了局才是。”

    诚德帝到底不是个昏庸透顶的主儿，眼瞅着发脾气无济于事，也就没再闹腾不休，这便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尽量温和地将问题丢给了方苞。

    “陛下明鉴，老臣听闻陈梦雷老先生足智多谋，陛下何不问策于其，或许能有所得也说不定。”

    这一听诚德帝点了名，方苞自不好再保持沉默，可又不想因直言而再次触怒诚德帝，这便委婉地提议了一句道。

    “夫子么？嗯……，也罢，朕也许久不曾回龙潜之地了，且就去旧地重游一番也好。”

    听得方苞这般说法，诚德帝不由地便是一愣，迟疑了片刻之后，已是明了了方苞话里的未尽之言，心中虽甚是不甘，可还是勉强同意了方苞的提议。

    “陛下圣明！”

    这一见诚德帝终于有了决断，方苞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自不敢再多言，也就只是称颂了一声了事……

    圣驾出行自是非同小可，尤其是在这等敏感时刻，仁亲王府上下一得到圣驾将至之消息，阖府上下全都乱成了一团，此无他，弘晴不在，府上就没了主心骨，好在福晋海兰珠还算是颇主见之辈，一通子忙碌下来，总算是将接驾事宜安排了个停当，满府老少数百号人全都聚集在了照壁之外，静静地恭候着圣驾的到来。

    “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末时正牌，数名飞骑策马从早已戒严了的长街远端疾驰而至，一路喝道声延绵不绝，早已在照壁外等候了多时的仁亲王府诸般人等自不免全都为之紧张不已，不少没甚见识者甚至不由自主地便哆嗦了起来。

    “臣妾费莫氏率阖府上下恭迎陛下！”

    末时一刻，旌旗招展中，诚德帝所乘的马车终于在无数仪仗队的护卫下，从长街远端迤逦而来，车驾方才刚停稳，海兰珠已是赶忙排众而出，恭谨万分地便跪迎在地，排在其后的曹双儿等人见状，自都不敢怠慢了去，纷纷跪伏了一地。

    “都免了罢，朕只是一时兴起，打算旧地重游上一番，却不想惊扰了尔等都不得安生，倒是朕之过了。”

    车帘子掀动中，一身明黄服饰的诚德帝已在两名小太监的扶持下，从马车里行了下来，但见其满脸笑容地虚抬了下手，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海兰珠虽是福晋，可却从不管外事，对于诚德帝的突然而至，心里头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只是隐约猜到或许与弘晴的突然“病倒”有关，具体情形如何，她却是不甚清楚，为此，也曾去问策于陈老夫子，可惜陈老夫子却是啥都没说，只是让她按正常程序接驾即可，而今，见得诚德帝一如往昔的和蔼，海兰珠悬着的心也就落下了大半，但却不敢有甚失礼之处，忙不迭地便按着朝规谢了恩。

    “嗯，夫子可在？”

    诚德帝此番屈尊降贵而来，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要寻陈老夫子商议个妥协之道，自是无心跟海兰珠等人多拉呱，待得众人礼毕，未能在迎驾人群里发现陈老夫子的诚德帝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也无甚寒暄之言，直截了当地便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夫子在北院书房。”

    听得诚德帝问起了陈老夫子，海兰珠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答道。

    “北院书房？”

    诚德帝显然不甚明白北院是怎么回事，不由地便是一愣。

    “好叫陛下得知，北院书房便是早先陛下常用之内院书房。”

    这一见诚德帝满脸的疑惑，海兰珠赶忙从旁解释了一番。

    “嗯，朕知晓了，尔等且都各自忙去罢，不用陪朕了，朕且自去北院书房走走便好。”

    听得这般解释，诚德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朝着海兰珠等人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而后么，也没管海兰珠等人如何谢恩，领着刘铁成等十数名侍卫便行进了仁亲王府的大门，由王府总管赵福顺陪着，一路穿堂过巷地便直奔北院去了。

    “小的叩见陛下！”

    北院人等早都已去了南院门外接驾，此际的北院里空落落的，毫无人气，唯有弘晴的书童枫凌独自一人守在了北院书房外，这一见到诚德帝等人行了过来，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抢上了前去，一头跪倒在了地上。

    “嗯，夫子可在内里？”

    枫凌乃是弘晴第三任的贴身书童，往日里也时常在内院书房走动，诚德帝对其自是并不陌生，此际见其孤身在此，心中自是笃定陈老夫子必然在书房里，不过么，却还是矜持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夫子正在内里，小的这就去通禀夫子前来接驾。”

    诚德帝有问，枫凌自是不敢不答，赶忙磕了个头，恭谨地应答道。

    “不必了，尔等且都在此候着，朕自进去便好。”

    诚德帝此番可是有求于陈老夫子的，再说了，陈老夫子乃是其之座师，可不是一般的臣子，哪怕身为帝王，诚德帝也不敢真让陈老夫子当众给自己行大礼的，自不会准了枫凌的主张，但见其一摆手，止住了身后跟随着的诸般人等，缓步便向书房里行了去，脚步倒还算是平稳，可其之背影不论怎么看，都透着股心虚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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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润物细无声

﻿    ﻿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无论格局还是陈设，全都一如既往，哪怕已是一年余不曾到此，可方一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一股子怀旧之感便即打心底里不可遏制地狂涌了起来，诚德帝的双眼立马不禁微微有些润湿，然则目光一触及到正在文案前挥笔泼洒的陈老夫子，诚德帝的怀旧心思立马便烟消云散了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复杂至极的心理，既有感激，也有不满，当然了，也有着一丝的愧疚心理，只不过不多就是了，此无他，只因诚德帝到现在为止，依旧不以为自己有甚做得不对之处。

    “夫子！”

    这一见陈老夫子始终不曾抬起头来，诚德帝自不免有些尴尬，却又不好强行打断陈老夫子的雅兴，没奈何，也就只能是默默地等着，直到陈老夫子搁下了笔，诚德帝这才缓步行上了前去，很是和煦地开口招呼了一声。

    “老朽见过陛下。”

    陈老夫子其实早就听到了诚德帝进房时的响动，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去恭迎，哪怕此际诚德帝率先开口招呼了，陈老夫子也只是面色平淡地躬了下身子，颇显漠然地行了个礼。

    &n--bsp;“夫子，朕，呵呵，朕一直想着来看望您，只是政务缠身，拖到了此时才来，您不会怪朕罢？”

    这一见陈老夫子如此之冷淡，诚德帝心中的尴尬自不免更盛了几分，好在城府够深，倒也没甚失常的表现，一派和煦状地便寒暄了起来。

    “老朽岂敢，陛下请坐罢。”

    陈老夫子并未因诚德帝的礼贤下士之做派而有甚反应，脸色淡然依旧，仅仅只是一摆手，客气而又略显淡漠地请诚德帝入座。

    “夫子，请。”

    面对着陈老夫子的冷脸，诚德帝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也没再多事寒暄，缓步行到了一张几子旁，一摆手，和煦地招呼了一声，而后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陛下请用茶。”

    陈老夫子并未急着入座，而是走到了一旁的火炉边，取下了已然烧沸的水壶，亲手沏了碗茶水，双手捧着，递到了诚德帝的面前，声线平淡地道了声请。

    “有劳夫子了，朕此番归来，一者是来看望恩师的，二来么，也是有桩难决之事，想请夫子帮朕参详一二，还请夫子为朕指点迷津。”

    诚德帝到底是心中有事牵挂，自是无心多寒暄，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就此转入了正题。

    “陛下还在为中央银行一案烦心么？”

    陈老夫子显然也不打算多废话，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诚德帝的对面，语调平和地便点明了诚德帝的来意。

    “夫子说得是，此案干系重大，牵扯颇多，朕确是想下死力去查的，只是不想反弹过巨，朕确是为难得很，不知夫子可有甚教朕者？”

    诚德帝的脸皮虽是厚实，可到底是不好意思自承狼狈，也就只能是含含糊糊地胡诌了一通，打算蒙混过去了事。

    “请恕老朽直言，陛下虽登基年余，却懵懂依旧，为帝之要不明，不出岔子才是怪事了的。”

    诚德帝倒是想蒙混过关，可惜陈老夫子却并不买账，一针见血地便点出了诚德帝的软肋之所在。

    “这……”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记当头棒喝，诚德帝的额头当即便见了汗，嘴角嚅动了几下，试图解释上一番，偏偏事实俱在，辩解的话语实是难以说出口来，也就只剩下尴尬苦笑的份儿了。

    “陛下好生看看这两个字是如何写的。”

    陈老夫子不满地扫了诚德帝一眼，起身走到了文案前，拿起先前写就的一幅字，缓步行回了几子旁，将那幅字搁在了诚德帝的面前。

    “平衡？这……”

    一见纸上那巨大的“平衡”二字，诚德帝不由地便是一愣，显然很想说他就是想要平衡来着，这不，朝中诸般势力中，就属弘晴最强势，为平衡故，朝弘晴下手显然是必须之事，只是话到了嘴边，诚德帝却又犹豫了，没旁的，陈老夫子显然是站在弘晴一边的，当着他的面说要削弘晴之势，岂不是自己找不痛快么，再者，这一年多来的屡屡失败也已证明了他诚德帝诸般调整策略压根儿就不对路，在这等情形下，诚德帝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懂得了平衡的真谛。

    “不错就是此二字，为帝者，不懂个中真谛，不过一昏君耳，陛下向来精明过人，应是能明白润物细无声的道理，置气耍横，不过是小儿胡闹罢了，能成得甚事来着？”

    陈老夫子摆出了座师的架子，毫不客气地便教训了诚德帝一番。

    “夫子教训得是，是朕操之过急了。”

    诚德帝格局是小了些，却并非不明事理之辈，细细地将陈老夫子之言咀嚼了几番之后，已是有了所悟，这便朝着陈老夫子一躬身，谦逊地自承了错误。

    “陛下不止是操之过急，就连方向也搞错了，不撞墙才是怪事了的。”

    尽管诚德帝已是诚恳认了错，可陈老夫子却并未放其一马，而是毫不容情地又狠揭了一下诚德帝的伤疤。

    “请夫子赐教。”

    面对着陈老夫子的冷厉，诚德帝宛若又回到了从前听老夫子训示的年岁，竟是不敢摆出甚帝王的架势，老老实实地拱手求教了一句道。

    “陛下好生想想，哪一方才是真不愿陛下坐稳那把金交椅的，某些人怕不会因陛下登了基便束手待毙罢，似此心腹大患不除，社稷岂有宁日哉？”

    陈老夫子并未因诚德帝的恭谦之姿态便给其甚好脸色看，依旧是言语尖刻地指出了诚德帝这一年余来施政屡出问题的根本之所在。

    “此确诚是朕之失虞也，错非夫子提点，朕尤蒙在鼓里，惭愧，惭愧。”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说，诚德帝的冷汗立马便沁了出来，认起错来，倒是多了几分的真心。

    “陛下若是真能明悟此二字之真髓，亡羊补牢，尤未晚也。”

    这一见诚德帝认错的态度尚算端正，陈老夫子自也就没再有甚尖刻之言，仅仅只是略略提点了其一句道。

    “夫子放心，朕知晓应如何做了，然，具体到眼下这等局面，又当何如之为宜？”

    诚德帝一派虚心受教状地应了一声，而后便即将话题转到了眼下这等乱局上，很显然，诚德帝所谓的明悟不过只是停留在表面上而已，并非真的理解了“平衡”二字之精髓所在，此无他，若是诚德帝真的明悟了的话，压根儿就无须多此一问来着。

    “陛下应知战争打的便是后勤保障，而这又须得靠经济实力来支撑，西北如今已是大乱，再不平定，边疆糜烂矣，此战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故而此时国内之经济平稳乃是重中之重，断容不得有半点的闪失，陛下纵使欲调整中央银行，也不当在此时，姑且搁置一边又如何，待得西北平乱之后，陛下有的是时间来整合各方，至于摩阿隆一案么，快审快结也就是了，少作牵连便不致有甚闪失。”

    明知道诚德帝其实并不曾真的明悟，可陈老夫子却懒得再与其多分说个中真谛了的，没旁的，概因陈老夫子早就知晓诚德帝并非英主，不过就是一过渡君王罢了，实不值浪费精力去尽心辅佐于其。

    “嗯，朕回头便下了旨意，着即将摩阿隆处斩也就是了，只是晴儿的病……”

    同样的意思其实张廷玉与马齐早就已提醒过诚德帝了的，只不过那时诚德帝自以为局势尽在掌握之中，不听人劝，至于后头么，又碍于脸面，不肯认错，然则被陈老夫子如此这般地教训了一番之后，诚德帝的心气早被打没了，也就不敢再固持己见，只不过对弘晴那头的可能反应还是有些不衬底，这便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陛下过虑了，仁亲王不过偶感风寒而已，三两日便可痊愈，当不致误了出征之大事的。”

    陈老夫子不动声色地看了诚德帝一眼，意味深长地给出了个明确的答案。

    “那就好，那就好啊，朕出来已久，也该回宫了，他日定当再来向夫子请益，此副字，朕就带走了，自当悬于座前，以为座右铭也。”

    诚德帝此来的真正目的就一个，那便是透过陈老夫子的嘴，向弘晴表达妥协的意思，至于请教啥的，不过都是玄虚而已，而今，事既已达成，诚德帝显然是不打算再多逗留了，这便笑着起了身，先是慎重其事地将陈老夫子所写的那幅字折叠好，收进了宽大的衣袖中，而后又恭谦地朝着陈老夫子拱手行了个礼，就此提出了告辞之意。

    “陛下圣明，老朽恭送陛下。”

    诚德帝既是要走，陈老夫子也懒得出言挽留，跟着也起了身，躬身一礼，摆出了副恭送之架势。

    “夫子请留步，朕这就告辞了。”

    诚德帝眼神复杂地看了陈老夫子一眼，也没再多啰唣，交代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就此离开了书房，由着一众大内侍卫们簇拥着便出了仁亲王府，自行打道回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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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九章边关告急

﻿    诚德帝一旦下定了决心，动作倒是相当之迅速，这才一回到宫中，立马将正风风火火地办着案的二阿哥弘晟以及雍亲王世子弘历召进了宫中，不顾二人的强烈抗议，强行下了中止此案的死命令，旋即，又下诏将摩阿隆赐死，其家人尽皆流放乌苏雅里台军前效力，并下令释放所有被此案牵连之中央银行官吏，好言抚慰上了一番。

    中央银行仓促结案的消息一经传出，朝野再次引发哄乱，上本言事者众，赞成者有之，反对者也有之，然，诚德帝尽皆留中不发，只称此案已结，敢再乱奏者，一律以抗旨不遵之罪论处，至此，喧嚣了数日的中央银行贪腐案便算是告了段落，朝野间乱议了几天也就没了声息。

    诚德二年三月二十七日，“病”了数天的仁亲王弘晴上本奏称风寒已愈，请求按原定计划发兵西征，帝欣然允之，并定于四月初一在天安门广场行阅兵式，校验三军并为出征大军践行，此诏书一下，京师里立马便又闹腾了起来，相约到时候去参观阅兵式者不知凡几。

    诚德二年四月初一，仁亲王弘晴率十二万大军于阅兵式后，在数十万京师百姓的夹道欢送下踏上了西征之道路，军行甚速，四月十日过了太原，二十四日便由潼关进了陕＝＝西，二十九日抵达西安，稍事休整，本打算三日后再行向岐州（今之宝鸡）进发入甘肃天水，却突然接到了陕西总督延信的告急文书，言称庄浪卫（今永登）西部居住在卓子、棋子、剌布藏一带的六个藏族部落突然举兵造反，聚众七万余，纵兵四下劫掠，石堡城（今之青海湟源县）、西宁、庄浪卫、会宁、兰泉（今之皋兰县）、平安镇等诸多县、镇皆落叛匪之手，延信率一万军兵出兰州讨伐，奈何敌军势大，于战不利，不得不退回兰州坚守，甘肃已有全面糜烂之征兆，请求弘晴所部急速增援。

    “诸位，刚接到兰州急报，散居于兰州外围之卓子、剌布藏一带之平郭罗克、外谢尔苏等六部藏民突举反旗，聚众七万余，石堡城、西宁、庄浪卫、会宁等各城均已沦陷，延信于战不利，现退守兰州，甘肃中部乱局已现，而罗卜藏丹津窃据老牙关，聚兵十四万众，虎视河州，甘肃南部险情丛生，另，据查，大小策妄敦多布亦率准噶尔军主力十三万余啸聚沙洲，随时有可能向玉门关发起攻击，我军若是不能在短时间里平定青海各地之乱，准噶尔军必会趁火打劫，一旦玉门关有失，甘肃北部将无险可守，糜烂难免，诸公对此有甚看法，且就各抒己见好了。”

    军情紧急，弘晴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这一接到告急文书，立马召集师以上将领齐聚中军大帐，围在了大幅沙盘前，由着弘晴将最新敌情介绍了一番。

    “启禀王爷，末将以为敌军虽众，却大多是乌合之众，断难挡我新军之锋锐，为防诸敌之联动，末将建议先打兰州周边之敌，一举切断罗卜藏丹津向准噶尔撤退之道路，而后分兵两路，以偏师驰援玉门关，主力则南下寻机与罗卜藏丹津展开决战，一举歼敌于青海南部，而后再横扫青海全境，大胜之后，再趁势出关解决准噶尔部之乱。”

    弘晴话音方才刚落，第二军军长张淼已是率先开了口，但见其指点着大幅沙盘，语速飞快地将所谋之策简略地道了出来。

    “王爷明鉴，末将以为张将军所言甚是，三部乱匪中，就属六部藏兵最弱，兵力少，装备、训练皆差，我大军一至，瞬息便可破敌，如此一来，即可解了兰州之围，又可阻住罗卜藏丹津所部逃回柴达木盆地之退路，当是可行！”

    “王爷，末将也以为张将军所言乃稳当之策也！”

    “王爷明鉴，先打弱敌，以实击虚，应是上策！”

    ……

    张淼年岁虽不算大，可在新军中的威望却是颇高，他这么一进言，附和者自是不少，不仅是其手下三名师长尽皆举手赞成，其余诸军将领也有不少赞同者。

    “嗯，有和（程贵武的字），你怎么看？”

    张淼所献之策虽是得到了不少将领的认同，然则弘晴却并未就此表态，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转而点了第三军军长程贵武的名。

    “王爷明鉴，末将以为张将军所献之策看似稳当，却有几处碍难有待商榷，其一，我大军若是转战兰州，罗卜藏丹津恐不敢再在老牙关一带徘徊，势必会向青海湖一带转移，其所部尽皆骑军，一旦启动，速度奇快，怕是不等我大军拿下石堡城，两部贼子已联成一气，一旦我军不能及时攻克石堡城，战局恐将陷入僵持，倘若准噶尔部再趁势攻掠玉门关，我军进退不能，势必陷入苦战，鉴于石堡城一带之地形复杂，我军火力凶悍之优势难以展开，倘若强攻，折损必重无疑，此不合战之道也。”

    在场之高级将领中，程贵武的升官速度绝对是最快的一个，在新军扩编之前，他还只是先锋团的团长，扩编之后，便成了第三军的军长，个中固然有其在京师一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之故，可更多的则是因其之指挥才能得到了弘晴的认可，这不，此际分析其敌情来，明显要比张淼考虑得更周全上一筹。

    “嗯，那依你看来，这一仗当如何打？”

    程贵武的分析正是弘晴的顾虑处之所在，此无他，石堡城沿线地形狭窄，大部队难以展开，也缺少迂回之空间，一旦急攻不下，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当然了，只要重炮部队能及时赶到，拿下石堡城还是不成问题的，关键在于从兰州一路向西宁打过去的话，处处皆敌，每进一步都须得清扫周边之残敌，加之道路难行，重炮部队的挺进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是否能抢在罗卜藏丹津反应过来前攻克石堡城，实在是难说得很。

    “王爷明鉴，末将以为此战须得以巧破千斤，您看，河州一带除了达加里山口的老牙关可入青海之外，还有一条小道——积石山口，只是此道艰险难行，又须得渡黄河而行，除采药人之外，甚少有人走此路，大军虽是难以通过，可轻军行进却还是可行的，故，末将建议我军可兵分三部，一旅偏师偷越积石山，以为奇兵，主力则摆明阵势强攻老牙关，以吸引罗卜藏丹津所部之注意力，再以一军杀奔兰州，不管沿途之敌，全速奇袭石堡城，断敌之归路，与我军主力及偏师合击罗卜藏丹津所部，待得歼灭了该部之后，再回手去剿灭藏民之乱，倘若能得手，则青海之乱当可在两月内平定，是时便是我军出关横扫准噶尔之良机也，此末将之浅见耳，还请王爷明断。”

    程贵武能得弘晴如此看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一番战略解说下来，明显比张淼所言要实用了许多，只不过其毕竟是军中的小字辈，尽管分析得颇为的精彩，却几无人出言附和，场面么，自不免显得有些冷清。

    “王爷明鉴，末将以为程将军所献之策颇为可行，末将愿率一部兵马前去取石堡城！”

    一派的死寂中，却见一名身材粗壮的将领昂然站了出来，高声地支持了程贵武一把，众人循声望将过来，这才发现出头者赫然是新军中资历最浅的第一军第一师师长岳钟琪，虽不曾开口讥讽于其，不过么，大多数将领的脸上都明显透着股不以为意的神色，显然对岳钟琪的能力都不甚看好。

    “东美有信心为此自是好事一桩，有何要求只管提，但消本王能给的，自不会令尔失望了去。”

    旁人不知岳钟琪之能，可弘晴对其本事却是心中有数的，原本就想着派其去啃石堡城这块硬骨头的，而今其既是自告奋勇，弘晴自无不准之理，很是慷慨地便给出了承诺。

    “谢王爷隆恩，除本部兵马外，末将只求王爷能再拨给五千精锐骑兵，若能如此，末将可担保在二十天之内拿下石堡城，断敌退路之余，尚可发兵抚罗卜藏丹津所部之后！”

    岳钟琪压根儿就没去理会诸将们的惊诧与不屑之目光凝视，神情昂然地便放出了豪言。

    “嗡……”

    岳钟琪这么番豪言壮语一出，满帐诸将们全都轰然了起来，没旁的，从西安出发，大军要赶到石堡城，就算一路顺畅无比，那少说也须得十二天的时间，更别说这一路几乎都是要打着过去的，短短二十天时间里要拿下石堡城，又谈何容易，诸将们自忖都无力做到这一点，自也就都不相信岳钟琪能办得到了的。

    “好，东美既是如此有信心，本王便将骑军第一师配属给你，二十日内若是拿下了石堡城，本王准你自由行动。”

    岳钟琪只要求五千骑兵，可弘晴却是无比之慷慨，直截了当地便给了其一万骑兵，还准其自由发挥，这等言语一出，满帐诸将们顿时全都看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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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章谋定而后动

﻿    “启禀将军，第一师岳师长已到了营外，说是要见您。”

    以弘晴在军中之威望，他决定了的事情，自是没谁敢当场提出异议的，当然了，对弘晴如此重用岳钟琪一事，心存疑虑者却是不在少数，个中最郁闷者怕是要属骑兵第一师师长和敏了，没旁的，同样是师长，他和敏可是新军中的老资格了，可到了头来，却是须得听从岳钟琪这个新兵蛋子的指挥，这显然令和敏极其的不爽，然则命令就是命令，就算再给和敏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跟自家主子较劲，心情郁闷之下，这一散了会，自顾自地便回了营，一头扎进中军大帐，甚事不理地在帐中独饮着，正自闷闷不乐间，却见中军官急匆匆地从帐外行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不见！”

    和敏正烦着呢，下意识咆哮了一嗓子。

    “喳！”

    “慢着！”

    中军官方才刚转过了身，脚都还没抬将起来呢，和敏却是又叫了停，但却并未再次下令，而是猛然站了起来，在大帐里来回地踱着步，良久之后，这才不耐至极地一挥手道：“走，看看去！”

    “喳！”

    听得和敏这般说法，中军官自是不敢有甚异议，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这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和敏的身后。

    “和将军，在下冒昧前来，多有搅闹了，还请您多多包涵则个。”

    骑兵第一师的营房门口处，岳钟琪领着两名戈什哈默默地站立着，脸色从容而又淡定，丝毫不因久等而有甚不耐之表现，直到见着和敏大步而来，岳钟琪淡然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平和的笑容，很是客气地迎上前一步，先行拱手致歉了一番。

    “不敢当，您是北路军主将么，本应是末将前去拜访才是，却让您亲自跑了来，罪过，罪过。”

    和敏心中正自不痛快得很，哪怕岳钟琪姿态放得极低，和敏也没给其甚好脸色看，随意地拱了拱手，话里带刺地便胡乱吭哧了一声，却连个“请”字都不说。

    “和将军客气了，在下有些不甚成熟的想法，打算与将军商议一二，营里谈了去可好？”

    尽管和敏的态度实在难称友好，然则岳钟琪却并不在意，淡然地笑了笑，直截了当地道明了来意。

    “岳将军，请！”

    纵使再如何对岳钟琪不服气，和敏也断然不敢误了军机大事，这一听岳钟琪如此说法，哪怕心中其实并不情愿，也只能是一摆手，沉声道了请。

    “茶，还是酒？”

    待得进了帐，二人随意地便隔着张几子落了座，和敏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道。

    “茶便好，酒么？待得此战大胜，岳某自当与将军好生畅饮上一回。”

    军中之人就没有不好酒的，不过么，岳钟琪却甚是克制，但见其淡然一笑，随口便作出了选择。

    “嗯，来人，上茶！”

    和敏倒是想喝酒，可一听岳钟琪这般说法，也自不好坚持，只能是无奈地闷哼了一声，一扬手，不耐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侍候在侧的戈什哈们忙乎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王爷令谕已下，不知和将军如何看此战？”

    岳钟琪端起茶碗，浅浅地饮了一口，而后随手将茶碗往几子上一搁，微笑着切入了主题。

    “嘿，岳将军乃是主将，您说怎么打，和某便怎么打好了。”

    和敏不是没想过此战的打法，然则反复推演了几番，都不以为己方真能在二十日内剿灭叛乱的藏民部落，没旁的，要想达成拿下石堡城，切断叛乱藏民部落的后路，实在是太难了些，先不说石堡城易守难攻，自古以来便是天下雄关之一，自唐时起，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唐与吐蕃在此处鏖战过不知多少回了，大清建国以来，也以此城作为军事要塞，几经修缮，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此番之所以陷落，乃是被叛乱藏民从内部攻破的，要想正面强攻，谈何容易，更别说这一路行去，还有着太平镇、巴暖三川营、西宁三座城池堡垒要攻，就算再怎么顺利，这一仗仗打过去，没个三两月压根儿就无法得手，再者，庄浪卫、兰泉等各处叛乱藏民也不会坐视己方老巢被端，势必拼死救援，这等连番恶战打将下来，二十日哪能顶得甚事儿，对此，和敏自是不觉得乐观，这会儿听得岳钟琪说起战事，心底里的火气当即便起了，不过么，倒也没发火，仅仅只是阴冷地一笑，不以为然地吭哧了一声。

    “和将军请看，我部明日启程，五日后便可赶到黄河岸边，岳某已去了急信，着黄河水师即刻开始搭建浮桥，并多调大舟以为我军快速渡河之用，若一切顺利，贵部将首先过河，半日时间应是足够贵部三千骑军过河了的，一旦如此，贵部将率先展开行动，对此，和将军可有异议否？”

    岳钟琪并未在意和敏的不耐烦之表现，淡然地笑了笑，伸手一蘸茶水，一边在几子上飞快地画出了副草图，一边声线平和地述说着。

    “半日么，一切顺利倒是够了的。”

    和敏并未回答岳钟琪的问题，而是板了扳手指，自顾自地算计着。

    “嗯，过了黄河，就是兰州地界，延信将军会派出十数名向导引路，贵部三千骑军一过了河，即刻启程，昼夜不停，不管沿途匪情如何，全力向太平镇赶，一旦拿下了太平镇，除留少部分官兵扼守之外，大部快速冲过山口，全力奔袭巴暖三川营，若能得手，则全力固防，若不能，则围而不攻，挡住西宁方向乱匪之可能反扑，以待我大军赶到，此事贵部可能办得到否？”

    岳钟琪依旧没在意和敏的顾左右而言其他，一边画着草图，一边不紧不慢地述说着。

    “嗯，之后又当如何？”

    和敏对自家骑军的战斗力可是相当自信的，不过么，他却并不急着表态，而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眉头微皱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和将军问得好，若是贵部能拿下巴暖三川营，就打开了西宁的东大门，待我部与贵部主力赶到之后，贵部就不必再管此处之战场，全力南下，彻夜奔袭罗卜藏丹津大营，出其不意之下，定可大胜一场，一旦敌溃，将军只管狂追，不给敌军重整旗鼓之机会，若如此，青海一地当可快速荡平，将军自可凭此立下不世之奇功！”

    和敏既是有问，就证明其已是进入了议事的状态，对此，岳钟琪自是欢迎得很，不过么，却并未虚言啰唣，而是指点着草图，将下一步的战略计划简单地述说了一番。

    “我部若是离开，贵部一万兵力怕是不敷用罢，倘若贵部有失，和某怕是救援不及了的。”

    和敏虽是性烈如火之人，却不是没头脑的武夫，哪怕岳钟琪所描绘的前景听起来无比之诱人，可和敏却并未被迷昏了头，认真地审视了一下岳钟琪所画出的草图，而后眉头一扬，点出了个关键性问题之所在。

    “和将军且自放心好了，我部只要能顺利进抵西宁，一切已是尽在掌握之中，不单西宁可拿下，石堡城也同样不在话下，一旦此二处得手，我部除部分留守之兵外，大部将迅即回身，与延信将军所部相互配合，清剿各处残匪，两月之内必能平定各处之乱，待到那时，王爷之主力也差不多该出青海了，我部走丝绸古道，出玉门关，与王爷所率之主力相互呼应，会师于高昌旧城，南疆平定当非难事矣！”

    岳钟琪显然早就盘算过了所有之作战细节，哪怕手中仅有一万余兵力，却也丝毫无惧叛乱藏民的人多势众，言语间满是自信之意味。

    “唔……，王爷对此计划可有甚训示否？”

    若是不必去管岳钟琪所部的死活，和敏倒是乐意立下这么场大功的，可又不免担心一旦岳钟琪所部有所闪失的话，他和敏闹不好要吃挂落，沉吟了良久之后，还是没敢就此应将下来，而是慎重其事地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和将军得知，王爷已是批准了岳某的作战计划，只消贵部能配合行事，此战我军必可速胜无疑！”

    岳钟琪之所以隔了许久才来寻和敏，自然不是摆谱等着和敏去见其，而是私下里与弘晴就整体战略交换过了意见，本来么，弘晴可是打算直接给和敏下命令的，然则岳钟琪却并不打算这么做了去，要求着亲自来与和敏协商，弘晴对此，倒是无所谓，当即便准了，这才会有岳钟琪前来和敏营中拜访一事的发生，个中缘由说起来复杂，岳钟琪自是不愿多谈，面对着和敏的疑问，岳钟琪也就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番。

    “既是王爷有令，末将自当全力配合岳将军行动，拼死也要拿下巴暖三川营！”

    这一听弘晴已批准了岳钟琪的作战计划，和敏自也就不再多犹豫，用力一拍几子，已是昂然地作出了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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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狂飙突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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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河，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因其浑浊发黄而得其名，可那都是中下游的事儿，实际上，黄河上游的水一点黄的颜色色都不带，既不汹涌也不澎湃，反倒是清可见底，至少在兰州城外流淌而过的这一段河面是如此，虽说河面是宽了些，足足有四百余米之巨，可水流却是极为的平缓，也不算太深，最深处也就七八米的样子，两岸绿树成荫，郁郁葱葱，繁花丛丛点缀其间，蝶舞蜂飞，雀鸟盘旋，其景可谓是美不甚收，然则屹立在兰州南城城门楼上的陕西总督延信却是无心去欣赏，一双昏黄的老眼频频远眺河对岸的大道，内里满是忧虑之色。

    延信是五日前接到的命令，说是有两万新军要来兰州地区平叛，让其搭浮桥迎接，就因着这么道命令，延信不得不率部出城与反叛之藏民大战了一场，折损了两千余精锐，方才算是勉强杀退了围城的藏民，又调派水师仓促搭建好了两座浮桥，其间更是多次打退了藏民部落的袭扰，原本就不多的守城兵力如今只剩下五千余人，还近半带着伤，一旦援军无法及时赶到，延信实在不知该拿啥来坚守兰州城了的。

    “制军大人快看，河对岸有动静了！”

    就在延信忧心忡忡之际，却见其身旁跟着的一名戈什哈已是激动万分地嚷嚷了一嗓子。

    “呼……，总算是来了，快，开城门迎接！”

    听得响动，延信循声望了过去，入眼便见河对岸的大道上突然烟尘滚滚而起，旌旗招展中，一彪军正策马疾驰而来，尽管尚看不清旗号与军伍之规模，可能从那方向赶来的只能是己方之援军无疑，一见及此，延信悬着的心立马便落了地，顾不得援军还须得渡河，紧赶着便嘶吼了一嗓子，健步如飞地便蹿下了城门楼……

    “末将黄河水师参将张德彪在此，不知贵部哪位将军到了，还请出来叙话。”

    黄河南岸的渡口处，一名水师参将领着十数名戈什哈正站在浮桥旁，这一见疾驰而来的骑军停在了不远处，赶忙抢上了前去，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支装备奇怪的骑军，一边扬声便招呼了一嗓子。

    “张将军，本将骑兵第一师第一旅旅长恪伦泰，奉命率先遣军三千过河公干，请张将军赶紧安排渡河事宜，军情紧急，不可延误！”

    尚未完全停顿下来的骑军中一名络腮胡将领策马排众而出，面色肃然地还了个礼，颇显倨傲地便下了将令，此人正是骑兵第一师第一旅旅长恪伦泰，原是弘晴侍卫队中的一名把总，自征东瀛时便已入了新军，累功升至旅长之高位，向以敢战能战闻名全军，本领自是不小，可脾气么，显然也小不到哪去，哪怕他的官衔其实跟对方是齐平的，可这一开口便是下命令的语气。

    “那好，浮桥是现备好的，另有大小船只一百二十艘，请恪将军安排过河顺序，本将自当配合行事。”

    这一见对方官阶与自己不过同级，口气却是如此之冲，张德彪自不免有些恼火，奈何对方拿出了军情来压人，张德彪就算再不满，也自不敢有甚异议的，也就只能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拱手应答了一句道。

    “嗯，全体都有了，一团下马，跟本将牵马过河，二团、三团上船，动作都快点！”

    听得张德彪这般说法，恪伦泰也就只是点了点头，甚寒暄之言全无，一挥手，已是高声下了将令。

    骑兵过河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别看有浮桥，也有船只过载，然则马匹畏水，要想顺当过河，还须得给马匹蒙上面罩，更须得小心牵着走，就别提有多费事了的，好一通子忙碌之后，恪伦泰终于是第一个上到了北岸。

    “这位将军请了，老朽延信，迎接来迟，还请将军多多包涵则个。”

    恪论方才刚登上北岸，延信已领着一众将领们紧赶着迎上了前去，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末将新军骑兵第一师第一旅旅长恪伦泰参见制军大人。”

    恪论虽是傲气之辈，可面对着久镇边关的陕西总督延信，却是并不敢有甚失礼之处，赶忙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地见了礼。

    “将军不必多礼，一路远来辛苦了，且先进城歇息可好？”

    延信一直在边关驻守，并不曾亲眼目睹过新军的犀利，可毕竟是军中高级将领，自是没少听说过新军的强大，此际见得新军终于赶了来，紧绷着的心弦自也就松了大半，但见其很是和煦地伸手虚虚一扶，笑呵呵地便发出了邀请。

    “多谢制军大人美意，然，末将有军令在身，待得全军过了河，便须得率部赶往巴暖三川营，这城么，末将就不进了，还请延大人将应许我军的向导都带了来，末将一会便要启程了。”

    恪伦泰客气而又坚决地拒绝了延信的邀请，反倒是催问起了向导之事。

    “巴暖三川营？这……，就贵部这三千兵马么？”

    一听恪伦泰要去巴暖三川营，延信不由地便倒吸了口凉气，没旁的，这一路过去可都是叛乱的藏民，经此大半月的暴动，如今被席裹的暴乱匪徒已是达十数万之巨，三千兵马看似很多，可真要是陷入乱匪之中，怕是连骨头都难剩下半根的，更别说巴暖三川营易守难攻，一旦难以速下，必遭乱匪重兵包剿，逃都无处逃了去，自由不得延信不为之惊诧莫名的。

    “制军大人说的是，眼下就我部三千兵马，后续大军须臾即至，还请制军大人做好相关之辎重补给安排。”

    恪伦泰自是能理解得了延信的惊诧，实际上，当初接到此令之际，恪论本人也同样是惊诧莫名，然则身为军人，纵使明知前路乃是刀山火海，恪伦泰也断然不会退缩，此一去，他可是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当然了，这么个想法，恪论却是不会当众说将出来的，也就只是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那好，老朽这就着人去将向导都带来。”

    延信嘴角抽搐了几下，到了底儿还是没再说啥劝阻的话语，仅仅只是眉头微皱地点了点头，满脸担忧之色应答了一句道。

    “有劳老大人了，末将还有军务在身，不敢稍有懈怠，请容末将先去整顿兵马，日后再来向老大人请益。”

    天时都已过了午，手下部队还在陆续渡河，恪伦泰自不免有些心急，也就不愿再多啰唣，这便朝着延信一躬身，客气了几句之后，便即策马冲回了渡口处，高声地喝令陆续上了岸的众将士们赶紧整队。

    “全军听令，一路向西，遇敌不滞，给我杀过去，直取巴暖三川营，出发！”

    三千骑兵足足花了一个半时辰方才全部过了河，待得整队一毕，恪伦泰也顾不得让手下将士们好生歇息上一番，已是持刀在手，朝着西面一指，高呼着便下达了出击之令，刹那间，数千骑兵齐齐扬鞭冲了起来，烟尘滚滚中，一往无前地便向西面狂冲而去……

    “报，部巴（藏族部落头人的称谓）大人，兰州方向有骑军正在向我部高速杀来，离此不过五里远了！”

    离兰州城不到三十里处，平郭罗克部部巴噶里葛夏正在中军大帐里喝着闷酒，突然间，一名报马惶急地从外头狂奔了进来，一头跪倒在了其面前，满脸惶急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来人多少人？是何人领的军，说！”

    平郭罗克部乃是叛乱的藏民六部中第二大部落，一族共有可战之士九千余，乃是此番造反的中坚力量，又挟裹了大量回、蒙、哈萨克等诸多中小部落之兵，总兵力最高峰时曾多达四万余众，噶里葛夏志得意满之下，不单率部在庄浪卫附近攻城略地，更试图一举拿下兰州这个重镇，可惜兵锋刚至兰州城下，就突遭延信一个当头痛击，平白折损了六千余人，不得不率部暂退扎营，并派出大量部队四下征调粮秣辎重，打算整顿好队伍之后，约第三大部落枭密部一道再次强攻兰州，这冷不丁地听闻兰州有骑军掩杀而来，当场便急了，猛然跳将起来，一把拽住那名报马的胸衣，急吼吼地便怒叱了起来。

    “回部巴大人的话，来的都是骑兵，看样子不过三千骑而已，旗号不似兰州军之旗号，小的也认不出那旗帜是甚来路。”

    这一见噶里葛夏满脸的狰狞状，那名报马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赶忙将哨探的结果禀报了出来。

    “三千骑？嘿，来得好，传令，全军集结，给老子吃掉这股清狗！”

    一听杀来的清军骑兵只有三千骑，噶里葛夏不由地便乐了，没旁的，他虽是派出了不少征粮队，可在大营里还有着两万余人马，尤其是其本部精锐九千人都在，自是无惧于三千清军的到来，不单不慌，反倒是起了全歼来敌之心，但见其阴冷地一笑，已是咆哮着下了令。

    “呜，呜呜，呜呜呜……”

    噶里葛夏的将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立马便暴响了起来，原本尚算平和的大营顿时便乱成了一团，一队队藏兵们或是步行或是策马，狂奔着便冲出了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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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狂飙突进（二）

﻿    ﻿﻿﻿    第八百九十一章狂飙突进（二）

    “全军止步，成三排列阵！”

    恪伦泰一路冲在了大军的最前方，自是一眼就看到了早已在前方严密列阵的藏民部落，尽管心急着赶到巴暖三川营，但却并不打算去硬闯，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接下来还有着数道难关要闯，若是此际部众折损过大，后头的仗可就没法打了，正因为此，这一冲到了离藏军阵前不足一里处，恪伦泰便即一挥手，高声叫了停。

    大清骑军第一师第一旅乃是全新军骑兵中的最‘精’锐部队，战术素养自是不消说的高，恪伦泰只一声令下，口令声立马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旋即便见高速奔行的队伍有若灵蛇般地一横，不多会已是摆开了三列阵型，每一个团为一列，一切动作都在行进间完成，仅仅只往前又奔行了六十余米，便已是稳稳地停了下来。

    “哟呵，这帮清狗还真打算跟老子们开战了，儿郎们，拿出点‘精’神来，让清狗子瞧瞧老子们的厉害！”

    这一见清军骑军的战术动作如此之迅速与娴熟，噶里葛夏的眉心不由地便是一跳，可再一看清军排出的这么个单薄的怪阵，轻视之心顿时便大起了，没旁的，就只有三千骑兵，三排列阵之情形下，正面无疑极为宽大，看似气势磅礴，实则却是单薄得很，只消一个冲锋，便可将清军阵列冲得个七零八落，噶里葛夏想当然地以为清军将领纯属草包一个，忍不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呼嗬，呼嗬……”

    噶里葛夏这么一叫嚣，其手下的将士们立马也都来了‘精’神，齐齐挥舞着刀枪，发出一阵阵挑衅的怒吼声，声‘浪’震天，气势不可谓不磅礴，然则清军将士们却并不为所动，依旧是沉默地在原地列阵，就宛若三道钢铁城墙般岿然不动。

    “给老子上，冲垮这帮清狗子！”

    这一见清军不动如山，噶里葛夏当即便怒了，狰狞地咬了咬牙，一挥手，高声便下达了出击令。

    “呼嗬，呼嗬……”

    主将一下令，藏军两翼骑兵立马发动了凶悍无比的冲锋，有若‘潮’水般向清军阵列席卷而去。

    “举枪，三段击，给我打！”

    藏军这么一冲，恪伦泰当即便冷笑了起来，一挥手，高声便下了将令。

    “呯、呯、呯……”

    “哒哒哒……”

    ……

    清军手中的骑枪的尺寸比之步兵所用的制式针击枪要短上一截，‘射’程上也稍差一些，可有效‘射’程也能远达三百五十米以上，至于机枪么，与步兵所用的并无太多的区别，只是多了个搭挂，再有便是持有机枪的骑手的战马之马鞍是特制的，有一侧面的钢板可以立将起来，作为机枪的支撑架使用，只是鉴于机枪的重量大，后坐力强，只有军中的大力士才能‘操’控得了，故而在骑军一个班只有一‘挺’，较之步军的一个班两‘挺’机枪要少上一些，可就算这样，火力密度也已是高得惊人，三千官兵齐齐开火之下，的子弹拖曳出一道道死亡的火网，有若暴风骤雨般向刚刚才冲将起来的藏军骑兵横扫了过去，当即便打得藏军骑军大‘乱’连连，人仰马翻中，所谓的冲锋纯然不过是一笑话罢了。

    “收枪，出刀，列三角突击阵，杀穿敌阵！”

    藏军虽多达两万出头，可真要打将起来，恪伦泰有着绝对的把握将对方彻底击溃甚至歼灭，然则这并不是恪伦泰所想要的，天‘色’已渐晚，他可不想在这么群杂兵身上‘浪’费时间，两轮‘射’击一过，立马便下达了冲锋之令。

    “杀，杀，杀！”

    恪伦泰的将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立马骤然而响了起来，三千骑兵齐齐收枪出刀，怒吼着便发动了凶悍无比的冲锋，于行进间飞快地排列成了三角突击阵型，有若利刃般***了正‘乱’成一团的藏军之中，马刀霍霍中，人头滚滚落地，只一个冲锋，便有若刀切牛油般地将藏军的阵型撕成了两节，而后头也不回地便向西疾驰而去了，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的人马之尸体。

    “‘混’账，该死的清狗，老子跟你们没完！”

    清军都已是去得远了，噶里葛夏方才从震撼中醒过了神来，望着满地陈横的尸体，心疼得面‘色’都扭曲了起来，这才一个照面而已，他就整整损失了一千三百多人马，伤者更是不知有多少，惊惧‘交’加之下，忍不住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部巴大人，清狗子朝天平镇去了，我等可要从后追击？”

    这一见噶里葛夏在那儿暴跳如雷，边上呆着的诸将们大多噤若寒蝉，倒是有个没甚眼力价的主儿从旁建议一句道。

    “追你娘的，滚，收兵回营！”

    这一战尽管短促得很，可噶里葛夏却是着着实实被打怕了，他压根儿就没料到清军手中的火枪居然能有如此可怕的威力，倘若早知道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冒险打这么一仗的，而今，清军既已不顾而去，噶里葛夏庆幸都还来不及呢，哪有胆子去追击，再说了，太平镇方向又不是他噶里葛夏的地盘，而是六部藏中最大部落外谢尔苏部的地盘，噶里葛夏还巴不得让老对手也吃上一回亏的，就连通知一声都懒得去干，又怎可能派出部队去追击清军的，这一听那名不开眼的将领如此建议，当即便火了，抡起巴掌劈头盖脸地便甩了过去，将那名倒霉的将领一巴掌拍翻在地，而后不管不顾地便下了收兵之令……

    太平镇，隶属于庄‘浪’卫的一座古镇，在唐代时乃是有名的军事重镇金城所在地，扼西宁与兰州之间的要道，大唐与吐蕃曾围绕此地展开过多次血战，城池也几度毁于战火，明初时曾重建过此城，以抗击‘蒙’元，后渐废弃，卫所也转至了庄‘浪’卫所在地，至清初，因着边贸的兴起，此地又渐渐兴旺了起来，依峡谷之地势，筑有小城一座，一面靠山，另一面则是奔腾不息的湟水，地势相当之险要，藏民‘乱’起之际，城中本有驻兵近千，与巴暖三川营同样是被‘乱’民从内部攻破，驻守官兵除寥寥十数人逃出生天之外，大多战死当场，城中汉、回等各族居民也基本被暴‘乱’之藏民斩杀殆尽，如今的太平镇几乎就是一座死城，唯有千余暴‘乱’藏兵在内里驻防，因着地处后方之故，守御实在难称严密，尤其是这等天将黑之际，绝大多数的藏兵们都等吃的去了，城头上只有寥寥数名士兵在值守着，甚至连不甚厚实的城‘门’都不曾关上。

    “听，什么声音？”

    天将晚，日头西沉，余晖将半个天空的云彩都渲染成了血‘色’的通红，鸟儿归巢，走兽回窝，山林里已是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突然间，一阵风吹过，正百无聊赖地闲扯着的一名藏兵似乎听得了些不详的响动，只是并不敢确定，这便一压手，示意同僚们安静下来。

    “马蹄声，怪了，来者数目不少！”

    藏兵们都是牧民出身，听力自是都不差，更有一人有着伏地听声的能耐，这一察觉到不对，立马便趴在了城头上，只一听，当即便惊呼了一嗓子。

    “赶紧通知代本大人。”

    太平镇如今虽是处在腹心地带，周边都是各部藏匪，然则各部却并非一体的，太平镇地处平郭罗克与外谢尔苏两大部落的势力‘交’界处，双方往日里的关系实在谈不上有多好，纵使这会儿双方是盟友，却也难保对方不起坏心，这么点警惕心，一众哨兵们还是不缺的，自有人紧赶着冲下了城‘门’楼，不多会便见一粗豪大汉打着哈欠从城‘门’楼旁的梯道冒出了头来，这人正是外谢尔苏部的一名代本——扎西木措。

    “怎么回事，嗯？”

    眼下正是饭点，扎西木措才刚开吃，就被打搅了去，心情自是极为的不爽，方才刚上了城头，连看都不曾去看城外一眼，便已是‘阴’沉着脸地咋呼了一嗓子。

    怎么回事？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不用那帮子哨兵们回答了——城墙先是一阵轻颤，紧接着颤动越来越强烈，不等扎西木措回过神来，马蹄声已清晰无误地从远处传了过来，当即便令扎西木措猛然打了个哆嗦，连蹦带蹿地便冲到了城碟处，往外一看，入眼便见远处的大道上烟尘滚滚而起，旌旗招展中，一彪清军骑兵已是如卷地狂龙般直冲而来。

    “敌袭，敌袭，吹号，快吹号，全军上城备战！”

    待得看清了清军的旗号，扎西木措三魂顿时被吓丢了俩，顾不得许多，赶忙尖声便狂嚷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扎西木措这么一吼，同样被清军突然杀来吓住了的哨兵们这才猛醒了过来，一阵慌‘乱’之后，终于有名哨兵吹响了紧急备战的军号，刹那间，整个太平镇顿时‘乱’成了一团，正在饮酒吃‘肉’的藏军们有若无头苍蝇般四下找着盔甲武器，‘乱’哄哄地往城头上跑。“手榴弹开路，给我冲进去！”这一见太平镇的城头上哄‘乱’一片，而城‘门’居然还没关上，疾驰在大军最前列的恪伦泰当即便乐了，一挥手，高呼着下达了强攻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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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二章狂飙突进（三）

﻿    ﻿﻿    “关上城门，快关城门！”

    扎西木措在藏民部落里算得上是个小贵族，往常倒也带过侍从、农奴打过猎，多少算是有点指挥能力，身材又魁梧，颇具勇力，敢打敢杀的，挺有勇将之风范的，若不然外谢尔苏部落部巴贡噶也不会将其安置在太平镇这么个要地为守备大将，然则说到底其就不是个真正的军人，平常时还能人模狗样地撑撑场面，可真到了危机关头么，无能的本色就毕露无疑了，这不，咋咋呼呼地在城头上嘶吼了半天了，才猛然发现自个儿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关上城门，当场便急得眼珠子都红了，跺着脚，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

    “手榴弹，准备，投！”

    扎西木措这么一吼，倒是有不少藏兵紧赶着冲下了城门楼，试图去将城门合上，可惜显然是太迟了些，不等藏兵们将两扇城门合将起来，恪伦泰已是率部狂冲&无&错&{}.{c}{xiaoshuo}.{com}到了离城不足八十步之距上，但听恪伦泰一声大吼，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名清军将士们齐齐拉弦，白烟滚滚而起中，数百枚手榴弹从清军阵列中激飞而起，借助着马的冲劲，有若雨点般向城头砸了过去，更有十数枚准确地丢进了城门洞中，尽管大部分被正在关将起来的两扇大门挡在了城外，可还是有三枚手榴弹幸运地穿过了两扇门之间不大的间隙，落在了乱兵丛中。

    “轰、轰、轰……”

    藏军士兵们压根儿就不曾见识过手榴弹的威力，这一见冒着白烟的手榴弹纷纷落在城头上，也就只顾着四下躲闪，懂得卧倒避弹的几乎罕有，纵使有倒地者，那也绝不是主动卧倒，而是被同僚们的躲闪动作挤翻在地的，毫无疑问，这等混乱之情形一出，就注定了藏军的悲剧，一阵响似一阵的爆炸声中，城头上几乎挤在一起的藏军士兵们死伤惨重无比，残肢断臂四下乱飞，鲜血与碎肉糊得到处都是，那情景简直就有若是人间地狱一般，而最惨的却还是城门洞里那些试图关上城门的藏军们，可怜城门洞就那么大，爆炸一起，躲都无处躲了去，密集的弹片四下乱扫，不少士兵当场就被射成了筛子，没死的也只剩下躺在地上哀嚎的份儿了。

    “冲进城去，杀！”

    激烈爆炸的硝烟还在弥漫着，甚至还有弹片在四下呼啸****，然则纵马狂奔的恪伦泰却是毫不在意，一声断喝之下，率部冲进了浓烟之中，不管不顾地便向城门洞杀了进去，几刀劈杀了数名被剧烈爆炸吓傻了的藏军士兵，策马便冲进了太平镇中。

    杀，再杀，一把把明晃晃的马刀落下，一个个人头横飞而起，这已不是一场战斗，而是血淋淋的大屠杀，尚未从混乱中醒过神来的藏军上下丝毫斗志全无，哪可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清军官兵，纵使有个别悍勇不惧死者拼死顽抗，也不过是徒劳地白丢性命而已，自清军杀入城中起，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前后两座城门都已落入了清军的手中，千余守军中，主将扎西木措受伤被擒，战死者多达六百之巨，投降者也有两百余，剩下三百不到的乱军四散藏在了城中各处民房里，妄图凭着复杂的地形抵挡清军的清剿。

    “报告旅长，经突审，现已查明城中还有两百八十余残匪，如今四散在各处民居中，另，据查，巴暖三川营里有贼军两千，守将是外谢尔苏部落部巴贡噶的弟弟贡夏巴。”

    恪伦泰并未去参与剿灭残匪的行动，而是紧赶着令人突审战俘，天将黑之际，结果已出，自有一名军法官将审问所得报到了恪伦泰处。

    “一营、二营留下，继续清剿残匪，其余各部即刻集合待命，另，让三营挑一个连换上藏匪的服装，再找十几个肯配合的藏匪，至于其余俘虏么，全部处理掉！”

    这一听巴暖三川营里有两千敌军把守，恪伦泰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没旁的，概因巴暖三川营易守难攻，己方都是骑军，缺乏重武器，正面攻城，难有胜算可言，尽管命令上并未要求恪伦泰一定要拿下巴暖三川营，只消能困住该城之敌即可，然则恪伦泰却显然不做此想，他要的可是全功，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个奇袭的主意，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说破，而是面色肃然地连下了数道命令。

    “喳！”

    恪伦泰乃是主将，他既已下了令，那名军法官自是不敢多问，恭谨地应了一声，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巴暖三川营（今日之民和县），夏商周之际地属雍州，本是羌人繁衍生息之所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便将此地纳入了管辖范围之内，属陇西郡，但并未筑城于此，直到东汉末年，此地方才有城一座——龙耆城，为西宁之门户，其后几度兴废，待得到明太祖时期，为了抵御蒙元，再次筑城为守，设千户所，万历年间，千户所升格为守备，正式设立巴暖三川营，统军一千零四十名，为扼守西宁之战略要地，大清立国之后，此地依旧延续前明之设置，重修了城池，内屯军千余。

    巴暖三川营只是座小城，主要的功能便是防御西宁之东大门，城防自是相当之坚固，整座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达十丈上下，厚达三丈许，为青砖所砌，四面城头上更是设有旧式火炮三十余门，城中居民一千五余户，其中一半是驻军家属，因地处交通枢纽，素来是周边牧民进行茶马交易的所在，商贾来此贸易者不在少数，每当集日，四乡八里的藏民们都会来此城赶集，外谢尔苏部落部巴贡噶正是利用集日发动反叛，生生杀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一举从内部攻破了此城，千余守军大半战死，余者连同城中汉人百姓尽皆被暴乱藏民拘押为奴，大半个月下来，惨遭毒手者已不知凡几，光是东城门上悬挂着的首级就足足有数百之多，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去，将一团长叫来。”

    盛夏的天亮得早，尽管尚不到辰时，太阳也还没升起，然则天色却已是大亮了的，纵使隔着两里多的距离，可凭借着望眼镜的帮助，趴在一处小山包上的恪伦泰已然将巴暖三川营的城头动静尽皆看得个分明，视线最终落在了城门洞上方那密密麻麻排成了二十余列的人头上，脸色陡然便阴沉了下来，握着望远镜的手也因用力过巨而泛了白，纵使如此，恪伦泰也并未失去狼，仅仅只是声线黯哑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恪伦泰有令，趴在其身后侧的中军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有若灵蛇般向后挪动了几下，退下了山顶，而后猫腰便向在下方树林里休整的己方大军所在处冲了过去，不多会，便又陪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匆匆向小山顶上赶了去。

    “报告旅长，赵硕奉命前来报到，请旅长指示！”

    赵硕，第一团团长，出身与恪伦泰相同，都是原弘晴的侍卫队成员，汉军旗正蓝旗人，名如其人，当真是壮硕得跟头大狗熊一般，尽管已是压低了声音在禀报，可那嗓门还是震得恪伦泰忍不住便皱了下眉头。

    “先看敌情，记清各处要隘。”

    恪伦泰没好气地瞪了赵硕一眼，一压手，言简意赅地便下了令。

    “喳！”

    一听恪伦泰这般说法，赵硕立马便猜到了主攻任务将由其来担当，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哪怕他手下的一、二两营都留在了平安镇，手中其实仅有一个营的兵力在，然则赵硕却是丝毫不以为意，紧赶着应了一声，抄起腰间悬挂着的单筒望远镜，朝着城头方向便瞄了过去。

    “这帮杂碎，竟敢如此虐杀我大清军民，老子……”

    城门洞上方那一排排的人头实在是太醒目了些，赵硕自不可能会看不到，当即便怒了，双目通红地便骂了起来。

    “闭嘴，那不是关键，记清各处要隘，拿下此城之后，要如何算账都行，拿不下城，小心爷砍了你的头！”

    不等赵硕将话说完，恪伦泰已是一压手，冷厉地便喝止道。

    “是，请旅长下令，末将便是拼死也要拿下此城！”

    赵硕毕竟是军人，尽管心中的怒火依旧汹汹，可表起态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拼个屁，没有重炮，你小子就是拿命去填，也拿不下此城，少跟爷扯那些废话，听好了……”

    恪伦泰不耐地骂了一句，而后招手示意赵硕将耳朵附将过来，低声地叮嘱了其一番，直听得赵硕双眼精芒狂闪不已。

    “请旅长放心，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赵硕就是个好战分子，这一得了将令，可是一刻都按捺不住了，兴奋奋地应了诺，猫腰便要向山下跑了去。

    “慢着，记住了，若是事不可为，断不可勉强，莫要拿手下儿郎的性命开玩笑，去罢。”

    这一见赵硕就这么兴冲冲地要走，恪伦泰显然有些放心不下，赶忙低声又交代了一句道。

    “喳！”

    听得恪伦泰这般说法，赵硕自是不敢轻忽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一转身，猫着腰便向山下密林狂奔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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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三章巧取巴暖三川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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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都已过了半，巴暖三川营的城‘门’却依旧紧闭着，并无丝毫开‘门’之迹象，这等情形一出，兀自趴在小山包顶上的恪伦泰额头上当即便见了汗，并非是被太阳所嗮之故，而是心急之所致，没旁的，昨日傍晚突袭太平镇那一仗尽管打得极为的轻松，歼敌大半，而己方不过只伤亡了三人，可谓是大胜了一回，后头又连夜赶路，于半道上击杀了数十名从太平镇逃出来的溃兵，然则恪伦泰却是不敢担保没有溃兵逃回到巴暖三川营，倘若该城中的敌人已被惊动，势必会据城坚守，如此一来，先前所定的取城策略显然就难有奏效之可能，至于强攻么，那显然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全功自然也就没了指望，一念及此，恪伦泰自不免有些个患得患失了起来。

    “开城‘门’！”

    辰时将尽，日头都已升到三竿高了，城头上终于有人用藏语嘶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巴暖三川营的东城‘门’从内里被人推开，与此同时，几队骑兵策马冲出了城‘门’‘洞’，向各个方向散了开去，马速却并不算快，显见不过都是些巡逻队罢了。

    “呼……”

    这一见城‘门’已开，恪伦泰当即便暗自松了口气，不过么，兀自不敢掉以轻心，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始终平端着，默默地观察着城头的诸般情形。

    “驾，驾……”

    就在一队藏军骑兵正纵马向东迤逦而行之际，远处山道的拐角处突然蹿出了百余骑兵，马速极快，如卷地怒龙般向巴暖三川营的方向冲了过去，一见及此，那队藏兵立马全都警觉了起来，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紧张地注视着那拨骑兵，不仅如此，城头上的守军也纷纷作出了戒备的姿势，一旦稍有不对，立马便会落下守城的专用铁闸。

    “来人止步！”

    来骑‘乱’哄哄地冲到了近前，那队藏军游哨总算是看清的对方的服饰，似乎是同部族之人，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尽皆为之一松，不过么，却并未放松警戒，但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哨长一扬手，已是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

    “‘混’账，没看见是老子么，瞎了你的狗眼！”

    那名藏军哨长这么一吼，对面急冲而来的百余骑倒是就此停在了三十余步之外，旋即便见一名浑身血迹斑斑的魁梧汉子策马而出，满脸晦气地便骂了一嗓子。

    “扎西将军，您这是……”

    这一见来者如此之狼狈，那名哨长先是一愣，而后不由自主地便惊呼了起来。

    “他娘的，噶里葛夏那个‘混’账东西突然纵兵攻打老子，太平镇丢了，若不是老子趁着天黑跑了出来，这会儿尸骨怕都喂了狗了，别啰嗦了，赶紧带路，老子要进城！”

    那名浑身血迹的魁梧汉子正是太平镇守将扎西木措——昨儿个这厮受伤被擒，之后么，在目睹了一百多手下因不肯与清军合作而尽皆被斩杀在太平镇城头的场面，这厮的胆子当即便被吓破了，老老实实地降了大清，随着第一旅狂奔了一夜不说，这会儿又奉命带清军一连官兵‘混’进城中，还别说，这厮打仗的本事不咋地，摆架子训人的能耐倒是不差，这连吼带骂之下，那队藏兵们还真就不敢还嘴的，面面相觑之余，愣是没敢违抗扎西木措的命令，纷纷调转马头，引领着扎西木措一行人策马向城‘门’处赶了去，这等和平共处的样子一出，城头上本已紧张戒备的守军们当即便全都松懈了下来，虽还有不少人在观望着扎西木措等人的到来，可戒备之心却已是基本无存了的。

    “怎么回事？”

    扎西木措等人进城倒是顺利得很，百余人鱼贯着便穿过了城‘门’‘洞’，只是不等众人下马，却见长街上一阵马蹄声暴响而起中，一名身材矮壮的络腮胡大汉已领着数十名‘侍’卫急匆匆地赶了来，马都尚未停稳，便已是怒气冲冲地呵斥了一嗓子，这人正是巴暖三川营的守将贡夏巴。

    “三老爷，您可算是来了，噶里葛夏那老东西昨日傍晚偷袭了太平镇，小的无能，太平镇丢了，小的……”

    扎西木措显然很怕贡夏巴，这一见其赶到，面‘色’立马便煞白了起来，魁梧的身子躬得跟虾米似的，卑谦至极地便要解释上一番。

    “嗯？”

    贡夏巴显然注意到了扎西木措的神情有些不对，眉头当即便是一皱，再一看紧跟在扎西木措身后的那些士兵都面生得很，肤‘色’也不太对头——藏民因着常年在高原放牧之故，皮肤都是黑里透着红，而大清官兵们虽也常年在日头下训练，肤‘色’也是一体的黝黑，只是这等黑显然与藏民的黑红有着些许的不同，先前那些藏族游哨是因着被扎西木措气势所震慑之故，并不曾仔细查看，可贡夏巴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但听其一声冷哼之下，手已是扬了起来，打算下令将扎西木措等人就此拿下。

    “杀贼！”

    不等贡夏巴作出反应，紧跟在扎西木措身后的赵硕已是看出了不对，运足了中气地狂吼了一声，顺势便已掏出了腰间‘插’着的左轮手枪，一甩手，朝着贡夏巴便是一枪，当即便在其额头上开出了个血‘洞’，倒霉的贡夏巴连声惨嚎都没能发出，便已是一头栽下了马去。

    “呯，呯，呯……”

    ‘混’进城中的一连清军为了装扮成藏军，都不曾携带骑枪，可小巧的左轮手枪却是人手一支，赵硕这么一动手，百余清军将士立马齐齐发动了起来，一轮‘乱’‘射’下来，瞬间便将对面的藏军官兵们‘射’倒了大半，余者无不惊慌失措地调转马头，试图逃出生天。

    “拿下城‘门’楼，杀！”

    赵硕一枪击毙了贡夏巴之后，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四下逃窜的那些‘乱’兵，大吼一声，用力地蹬马鞍，庞大的身体瞬间便飞了起来，重重地落在了城‘门’楼边的梯道上，也顾不得手下士兵们到底有没跟上，拼尽全力地便往城墙上冲，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城‘门’楼里有着铁闸的机关在，一旦被守军扳动了机关，城‘门’‘洞’里预设的铁闸便会落下，彻底封死城‘门’，一旦如此，己方后续人马可就难有进城之可能了的，就凭着手中这百余号人，只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被闻讯赶来的藏军官兵们彻底淹没了去。

    “呯，呯！”

    果然不出赵硕之所料，当他撂倒了几名拦路的藏军士兵，一头冲进了城‘门’楼之际，正好瞧到三名藏军官兵正手忙脚‘乱’地要扳动铁闸之机关，一见及此，赵硕的眼珠子当即便红了起来，手一甩，连连扣动扳机，两枪打到了其中的两名藏兵，再扣，则已是空腔之声大作，没子弹了！

    “给我死！”

    赵硕这一路狂冲之下，还真就没去数过自己到底打了几枪，这一见残存的那名藏军士兵还在拼力扳动机关，顿时便急了起来，大吼一声，将打完了子弹的手枪朝那名藏兵砸了过去，与此同时，脚下一用力，已是健步如飞地冲上了前去，将闪躲手枪的藏兵一把拽住，拖离了机关之所在，二者当即便翻滚在地，抵死地扭打了起来。

    赵硕身高体壮，力量不小，奈何‘激’战之后又赶了一夜的路，体力明显已是到了强弩之末，而那名藏兵又是身材魁梧之辈，彼此较劲之下，赵硕明显吃了不小的亏，愣是被对方压在了地上，脖子被卡之下，气息已是喘不过来了。

    “呯！”

    就在赵硕已然被卡得即将断气之际，却听一声枪响，原本正发力卡住赵硕脖子的那名藏兵身子猛然一僵，而后缓缓地倒向了一旁。

    “团长，团长，您没事罢？”

    赵硕昏头昏脑间，却听耳边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惊呼声，勉力甩了甩头，这才发现是手下几名士兵赶了来。

    “我没事，快，给旅长发信号！”

    赵硕任由着手下士兵将其扶起，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之后，赶忙下了令。

    “喳！”

    听得赵硕这般下令，边上站着的一名传令兵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冲到了城碟处，从腰间掏出了两面小旗子，飞快地舞动了起来。

    “吹号，全军出击！”

    城外两里处的小山包上，恪伦泰始终在密切地注视着城头的动静，哪怕城内枪声已然大起，他也没急着下达出击令，此无他，若是赵硕等人无法控制住城‘门’楼，一旦铁闸落下，己方大军真冲到了城下，只会平白挨藏军的弓箭之洗劫，真到那时，不单无法救出赵硕所部，怕是连己方主力都要折损上不少，一旦如此，全功没能得到不说，能不能挡得住西宁方向的藏军之反扑都得打上个大大的问号，这等险，恪伦泰自是不敢去冒，一直到城头的传令兵发出了拿下城头的信号，恪伦泰这才一跃而起，振臂便高呼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呜……”恪伦泰这么一声令下，自有边上跟着的传令兵紧赶着便吹响号角，旋即便见大队清军官兵策马冲出了隐蔽地，如怒涛般向城‘门’方向狂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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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决不妥协

﻿    随着清军大队人马的冲进城中，此战的大局也就可以说是基本已定，但却并不意味着战事的消停，实际上，激烈的战斗方才刚刚开始，不甘心失败的藏军拼死发动了反扑，哪怕其主将一开战便已被赵硕击毙，可各部藏军不单没就此溃散了去，反倒是有若疯魔般地跟清军血战不休，当然了，在清军强大的火力面前，藏军各部的拼死抵抗不过都只是垂死挣扎罢了，纵使是依仗着复杂的地形与清军打巷战，也挡不住清军手榴弹加左轮手枪两样巷战利器的攻击，节节败退之下，残部三百余众退入了城守府中，做着最后的垂死抵抗。

    “报告旅长，城中各处皆已肃清，残匪三百余众退守城守府，挟持数百民众藏身其中，王团长不敢擅专，请旅长指示。”

    恪伦泰虽早已进了城，但并未去干预各团的作战，也不曾去参战，甚至不曾去理会满城此起彼伏的枪声与厮杀声，一进了城，便上了东城墙，在城门楼里摆开了大幅的军用地图，面无表情地推演起了后续作战计划，此无他，恪伦泰对手下将士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压根儿就不担心藏军能翻得出甚风浪来，却不曾想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恪伦泰皱眉沉思之际，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抢进了城门楼，朝着恪伦泰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哦？看看去！”

    一听此言，恪伦泰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不过么，却并未追问详情，而是猛然站了起来，大踏步地便向外行了去……

    “旅长到！”

    巴暖三川营只是座小城，面积自然算不得大，可位于城市中心的城守府却并不小，除了正堂之外，竟还有着四重的院落，更附有后花园一座，占地面积足足有三十余亩之巨，往常可是生人勿进的森严所在，而今么，却成了乱七八糟的贼窝，三百余藏军藏身其中，挟持了数百城中居民为人质，隔着墙头与清军对峙着，一团长赵硕、二团长关明辅、三团长和荣虽已各自率部将城守府团团围困了起来，可面对着困兽一般的藏军，却始终难以下定强攻之决心，正自为此争论不休间，却听阵后传来了一声喝道，三人自顾不得再议，忙不迭地便齐齐向后转身，向着恪伦泰便迎了过去。

    “怎么回事？为何不攻，嗯？”

    不等赵硕等人见礼，恪伦泰已是脸色阴沉地喝问了一嗓子。

    “报告旅长，贼子将百姓架在了墙头上，刀枪相向，末将等恐伤百姓，不得不暂停攻击，请旅长指示！”

    这一见恪伦泰声色不对，赵硕等人自是不敢轻忽了去，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赵硕开口解释了一句道。

    “将扎西木措叫来，让他朝内里喊话，但凡放下武器投降者，一律既往不咎。”

    恪伦泰没去理会赵硕等人，往城守府方向瞄了一眼，见十数名妇孺被藏军劫持在了墙头上，原本就皱着的眉头当即便更皱紧了几分，略一沉吟，而后声线微寒地下了令。

    “没用的，旅长，末将先前已让扎西木措喊过话了，说的也是这么个意思，内里的匪徒不单不降，还杀了几名人质，说是我军若是不退出巴暖三川营，必将府中所有百姓全都杀光，末将等无奈，这才不得不停止了进攻。”

    恪伦泰的话音方才刚落，赵硕已是苦笑着解释了一句道。

    “让扎西木措再去喊话，就说我军同意放他们安全离城，条件只有一个，保证我百姓之生命无碍。”

    一听此言，恪伦泰当即便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这才再次下了令。

    “喳！”

    恪伦泰此令一下，赵硕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大步行到了一旁，将扎西木措拽了出来，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番，自有边上呆着的一名向导将赵硕所言翻译成藏语。

    “里面的人听着，大将军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放了百姓，可以任由你们离开巴暖三川营，事后绝不追击，大将军说话算话，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一听是来自恪伦泰的命令，扎西木措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急匆匆地便行到了清军阵列前，扯着大嗓门朝着城头的藏军便是一通子嚷嚷。

    “扎西木措，你个该死的软骨头，少拿虚言来骗老子，儿郎们，清狗竟敢不退出城，再砍几颗人头，给清狗们好生瞧瞧！”

    扎西木措这才刚喊完话，内里便响起了个粗豪的声音，毫无顾忌地便悍然下了砍杀人质的命令，旋即便见墙头上数名藏军刀子一挥，四名被架在墙头上的妇孺当即便被砍下了脑袋，更令清军官兵气愤的是——这帮子藏兵砍杀了人质不说，还将血淋淋的人头往清军阵列丢了过去，那一颗颗人头弹跳着落在了阵前，一见及此，清军官兵们无不恨声大骂不已。

    “旅长，贼子猖獗，打罢！”

    眼瞅着又是四名人质被杀，二团长关明实在是忍不住了，面色铁青地便嚷了一嗓子。

    “旅长，打不得啊，百姓生死攸关，我等若是一动，百姓必无幸理，此事若是传回京师，少不得要遭小人构陷，还是先将此处监视起来，待得师长到后再做定论。”

    三团长和荣乃是和敏的三弟，生性谨慎，先前便坚持围而不攻，考虑的不仅是百姓的死活，更担心此事会被朝中小人所利用，哪怕其同样被藏军的残暴气得不轻，可还是坚持不攻之意见。

    “旅长不能再等了，我军若是不能及时稳定城中局势，一旦西宁的贼子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啊，旅长，您就下令罢！”

    这一见恪伦泰迟迟没下个决断，一团长赵硕也急了，一跺脚，心急火燎地便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用集束手榴弹炸开大门，给老子攻进去，所有藏匪一个不留，有甚后果，本将自担之！”

    时间不等人，军机也实是贻误不得，恪伦泰深吸了口大气之后，终于是下了最后的决心。

    “轰、轰……”

    恪伦泰的将令一下，自有数名士兵用布条将长柄手榴弹捆扎了起来，由机枪手压制住大门两旁的藏军弓弩手，急冲至门前，将拉着了引信的集束手榴弹扔向了大门，一连串的爆炸声狂响中，两扇看似厚实的大门便已被炸成了碎片。

    “给我冲进去，不留活口，杀啊！”

    集束手榴弹爆炸的硝烟未散，赵硕已是狂吼了一声，率先发动了冲锋，旋即，数百名清军将士呐喊着冲进了城守府中，马刀与左轮手枪齐齐上阵，与负隅顽抗的藏军士兵们绞杀成了一团，战事一开始便是白热化的惨烈，双方的伤亡都不小，最可怜的是那些被押作人质的百姓，惨死在乱战中者不知凡几。

    “报告旅长，残敌已全部肃清，无一活口，我军战死四十，伤三十二，百姓……，百姓死伤两百余。”

    尽管藏军官兵已是拼死抵抗，然则在武器装备以及战术素养上，都比清军差了许多，兵力又不占上风，惨烈的战事也不过只进行了一刻钟多一些的时间，便以藏军全军覆灭而告终，带队进攻的赵硕匆忙清点了下己方士兵以及百姓的伤亡情况，紧赶着便跑出了城守府，朝着恪伦泰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语调低沉地将战果禀报了出来。

    “嗯……，知道了，各部即刻上城驻防，提防西宁方向贼军之反扑，另，给兰州方面发信，就说我军已顺利拿下巴暖三川营，并将此间所有战事经过尽皆报将上去！”

    听得百姓伤亡如此之惨重，恪伦泰的眼神立马便是一黯，可也没对此有甚点评，仅仅只是长出了口闷气，而后便即面色肃然地下了令。

    “旅长，城守府这一仗……”

    一听恪伦泰这般下令，赵硕当即便是一愣，赶忙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报上去，不许有丝毫隐瞒，去罢！”

    尽管赵硕并未将话说完整，可恪伦泰却是听懂了其未尽之言，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但并未发火，仅仅只是声线微寒地下令道。

    “喳！”

    恪伦泰既已是这么说了，赵硕自是不敢再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便自去张罗相关事宜不提，不多会，就见一名向导架着头苍鹰上了城头，振臂一挥，苍鹰便已是展翅飞上了高空，在城头上盘旋了一圈之后，急速地向东南方向飞了去……

    “报，恪旅长发来急信！”

    午时将近，黄河岸边，大部队还在紧张地渡河之中，早已过了河的岳钟琪与和敏以及延信正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突然间，一名骑兵从兰州城方向急冲而至，一个利落的滚鞍下马，顺势一个打千，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是恪伦泰发来的急信，岳钟琪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抢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了那名报马手中捧着的小铜管，麻利地扭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卷写满了字的卷纸，摊将开来，飞快地扫了一眼，神情当即便古怪了起来。

    “怎么回事？嗯……”

    这一见岳钟琪神色不对，和敏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赶忙伸过头去，看了眼那张报告，神情同样古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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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听个响便好（一）

﻿    “来人，给王爷发信，就说我部先锋已拿下巴暖三川营，后续部队正在渡河，预计后日午时前后可进抵巴暖三川营，另，巴暖三川营贼军挟持百姓，要挟我军退兵，卑职怒，不得已，已下令全歼匪徒，百姓无辜死伤数百，皆职之过，恳请王爷降罪，职自当之。”

    岳钟琪的脸色虽是不甚好看，不过么，却并未有甚迟疑，但见其面色一肃，已是就此下了令。

    “喳！”

    岳钟琪此令一下，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一名传令兵高声应了诺，将速记好的命令递到了岳钟琪的面前，由着岳钟琪签押了之后，这才翻身上了马背，打算就此策马向渡口方向赶去。

    “慢着，岳将军，恪伦泰乃是和某部下，城守府一战之责应是由和某来担才是。”

    “和将军，不用争了，此事就这么定了罢。”

    岳钟琪当然清楚此事一旦闹大，后果须不是好耍的，不过么，他却不想诿过于人，再者，他也想试探一下弘晴对他岳钟琪到底有多少的包容之心，这便笑着一摆手，不容分说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这……，也罢，回头王爷若是问起，和某自当以实情相告。”

    岳钟琪乃是主将，他既是这么说了，和敏自也不好再坚持，不过么，还是慎重地给出了个承诺。

    “呵，传令各部，加快速度，天黑前务必全军过河！”

    岳钟琪淡然地笑了笑，并未对和敏所言加以置评，而是一挥手，高声便下了将令，自有一名传令兵高声应了诺，急匆匆地跑去通知各部不提……

    达里加山口，唐蕃古道上的一处紧要关隘，雄峻的老牙关便位于山口的正中央，距离两端的谷口各有五里许，关城建于山口最狭窄处，正面宽不过十二丈左右，可城墙却高达十八丈，乃是用青石砌成，厚达五丈有余，绝对算得上是天下雄关之一，乃是进青海乃至西藏的必经之地，往年来往此关的商旅可谓是多如过江之鲫，可自打罗卜藏丹津举了反旗，此处便成了双方对峙的最前线，往日的繁花自也就成了过眼烟云，取而代之的则是双方各屯重兵于山口两端，随着清军主力于两日前抵达山口东面，青海方面也跟着增兵不少，大战已是到了一触即发之地步。

    仗是肯定要打的，只不过是何时发起的问题罢了，对此，弘晴心中别有计较，哪怕手下诸将们纷纷请战，弘晴也不为所动，只是吩咐诸将安抚好各部，先行休整，以备来日之征战，除此之外，再无甚旁的安排，至于他自己么一直都在中军大帐里呆着，既不召开战前准备会，也甚少去各部巡视，也就只是看看朝廷邸报打发时间，这不，今儿个一早起来，打了几趟拳脚，舒散了下筋骨之后，弘晴便又回到了中军大帐中，一边用着早膳，一边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昨儿个刚送来的《京师时报》，当真逍遥得很，那优哉游哉的架势压根儿就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此野营度假似的。

    “禀王爷，北路军岳钟琪将军派人送来了急信。”

    弘晴很是悠闲，一顿早膳吃了良久了，也才不过用了小半碗的白粥，正自逍遥间，却见丁松疾步从帐外行了进来，朝着弘晴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

    一听北路军来了消息，弘晴的眼神里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不过么，却也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随手将报纸往几子上一搁，不动声色地下了令。

    “喳！”

    弘晴既已有了吩咐，丁松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帐，不多会，已是领着名风尘仆仆的士兵从外头行了进来。

    “参见王爷！”

    这一见到端坐在几子后头的弘晴，那名报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疾步抢到近前，一个标准的打千，规规矩矩地见了礼。

    “免了，信何在？”

    弘晴虚抬了下手，面色和煦地便叫了起。

    “禀王爷，信在此处，请王爷过目。”

    听得弘晴见问，那名报马赶忙伸手入怀，从甲衣里取出了个牛皮信囊，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一见及此，丁松自不敢怠慢了去，忙几个大步行上前去，接过了信囊，恭谨地转交到了弘晴的面前。

    嘿，恐怖组织的人质把戏都玩上了，当真好样的！

    弘晴手脚麻利地解开了牛皮信囊上的扣带，从内里取出了张写满了字的纸来，飞快地过了一遍，眼神里的杀气陡然便浓烈了起来，没旁的，只因暴乱藏民那等挟持人质的卑劣行径已是超越了弘晴所能忍受的极限，有些事，纵使会惹来无穷的争议，弘晴说不得也要干上一回了的！

    “尔且再辛苦一趟，将此令传给岳将军。”

    尽管已是有了决断，然则弘晴却并未宣之于口，而是就此起了身，走到了一旁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抽出张白纸，从笔架上取下了一支中号狼毫，蘸了下墨水，挥笔速书了一番，末了，仔细地吹干了墨迹，将命令封进了牛皮信囊中，随手丢给了那名报马，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已下了令，那名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中军大帐，自行赶回北路军复令不提。

    “禀王爷，塔军长等联袂在外求见。”

    报马方才刚离去不多会，没等弘晴将剩下的小半碗白粥扒拉完，就见丁松又从帐外行了进来，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不用问，弘晴也能知晓这几位主儿为啥而来，没旁的，这帮家伙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十有八九是听到了北路军进展顺利的消息，这是又要来请战了的，对此，弘晴心中早已是有了计较，却也并不在意，紧着两三口扒完了白粥，一挥手，便已是语调平淡地道了请。

    “喳！”

    弘晴既是这般说了，丁松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退出了帐外，不多会，就见塔山、张淼等一众军中主将齐齐昂然行进了大帐之中。

    “末将等参见王爷！”

    这一见高坐在上首文案后头的弘晴，塔山等人赶忙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面对着众将们的大礼，弘晴并未有甚啰唣之言，仅仅只是虚抬了下手，面色淡然地便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弘晴既是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不过么，还没等弘晴开口言事，性子急的塔山便已是率先咋呼了起来：“王爷，我军在此已迁延了三日，久拖不战，恐于军心士气不利，恳请王爷下令，末将愿为大军先锋！”

    “嗯，你们几个都是如此想的么？”

    弘晴并未对塔山之言加以置评，而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视线在诸将们身上逡巡了一番，末了，淡然地一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我第二军先遣师已穿插到位，随时可以配合我军主力发动攻击，战机已然成熟，是该战了，末将愿率部抢关，一日内必下老牙关!”

    张淼同样是个好战分子，尤其是在已然得知北路军进展顺利的情形下，自是不愿大功旁落了去，这便昂然站了出来，高声请命道。

    “有和（程贵武的字），奎安，您们俩呢，也是来请战的么，嗯？”

    一听张淼这般说法，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不过么，还是不曾给张淼一句实话，而是侧头望向了第三军军长程贵武与炮兵师师长奎安，轻描淡写地追问道。

    “回王爷的话，末将愿为攻城先锋，不破关城，誓不收兵！”

    程贵武当然也想战，没旁的，第一军有岳钟琪在北路打得热闹，第二军也有一个师已从积石山方向潜入了青海境内，唯独他第三军啥都没捞到，心中早就急得不行了，只是碍于资历最浅，他却是不敢跟塔、张两位老上司争功的，只能是眼巴巴地在一旁干着急而已，这会儿弘晴既是有问，他自不肯后人，昂然便表明了请战之决心。

    “王爷，末将的大炮就等着开张了，您说打，末将决不含糊！”

    奎安也是弘晴的侍卫队出身，新军一组建，他便在炮兵行当里打滚，只不过原先并非炮兵部队的指挥官，仅仅只是早先那支被十四爷调往西线的炮兵旅中的一名营长罢了，是时，炮兵旅奉命出征，旅长李长林率部而去，而奎安却是因病留了下来，后被调入炮兵指挥学院任教三年余，带出了一拨军官，康熙五十六年重建炮兵旅之际，他以绝对的资历出掌新炮兵旅之旅长，诚德元年新军扩建之际，又顺顺当当地干上了师长，官运倒是顺溜得很，可却是憋了多年没打仗了，手早就痒得不行，这会儿表起态来，自是干脆利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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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六章听个响便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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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禀王爷，若是步军能打下关城，末将愿率部直捣黄龙！”

    一众大将们先后都表了态，骑军第二师师长陆有胜可就有些憋不住了，奈何他麾下全是骑兵，攻城之战再怎么轮，也不可能轮到他的头上，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面皮涨红地空口许诺了一番。

    “嗯，既然大家伙都想打，那就打好了。”

    这一见陆有胜那等憋屈状，弘晴不禁为之莞尔一笑，一压手，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同意了诸将们的要求。

    “王爷，您说的可是真的？”

    弘晴此话一出，众将们当即便全都为之一愣，此无他，这几日来，诸将们可是没少前来请战，可不管怎么慷慨陈词，都没能从弘晴口中掏到句实话，而今，不过才刚开始议事，弘晴居然就这么轻易地便准了，当真令众将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一阵的沉闷之后，最先回过神来的张淼方才将信将疑地追问了一句道。

    “怎么？本王像是说谎之辈么，嗯？”

    北路军进展顺利，弘晴的心情自是不错得很，这就有心跟诸将们逗趣上一回，并不急着揭开谜底，而是假作不悦状地闷哼了一声道。

    “末将不敢，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啊，王爷，末将请命打先锋，誓死拿下老牙关！”

    弘晴身上煞气大，这么一绷起脸来，饶是张淼生性胆大，也不禁为之一慌，赶忙胡乱地解释了一番。

    “王爷明鉴，此战应轮到我部才是，末将请命取城，恳请王爷恩准！”

    这一听张淼请战，程贵武登时也急了，赶忙跟着便嚷了一嗓子。

    “都别争，我第一军才是主力，好钢还得用在刀刃上，这一仗就归我第一军了，王爷，您就下令罢，拿不下老牙关，俺老塔提头来见！”

    眼瞅着两位同僚这就抢上了，塔山哪肯拱手想让，仗着身高体壮，蛮横无比地硬是从张、程二人中间挤了进去，扯着嗓子便狂嚷了起来。

    “好了，都别争了，这一仗么，就交给奎安去打。”

    这一见手下三名大将争起来便没个完了，弘晴显然是有些不耐了，这便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令。

    “啊，我……”

    奎安带的是炮兵师，尽管火力投射方面绝对是诸军之首，可说起来也就只能配合步军打打助攻罢了，压根儿就没料到弘晴会将攻城仗的任务交到他的手中，闻言之下，顿时傻愣在了当场。

    “王爷，不是罢？奎安手下可都是炮兵，拿啥去抢城啊？”

    “就是，难不成奎师长真能用大炮轰平了老牙关？就算能，那得浪费多少炮弹来着？”

    “王爷，您不是再开玩笑罢？”

    ……

    不说奎安本人惊诧莫名，塔山等人也同样不解得很，七嘴八舌地便瞎嚷嚷了起来。

    “没错，就是让炮兵师去打这一仗，本王不需要冲城，要的只是听个响儿。”

    弘晴一压手，止住了诸般人等的争辩，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句不甚正经的话来，当即便令诸将们全都陷入了石化状态。

    “末将不明，还请王爷指点迷津。”

    奎安可是个谨慎人，不明所以之下，哪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接了令，也顾不得同僚们的惊奇目光之凝视，紧赶着便出言讨教道。

    “很简单，派一个营的轻便步兵炮上去，轰他半天了事，至于掩护的事儿么，就让张淼抽一个团在一旁看着好了。”

    弘晴戏谑地笑了笑，满不在乎地便解释了一番，当即便令奎安更糊涂了几分，茫然无措地看着弘晴，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王爷明鉴，老牙关城墙厚实，又是青石所砌，轻便步炮怕是不顶事罢？”

    奎安没反应过来，倒是张淼大为不解地先嚷了一嗓子。

    “说得不错，确是不顶事，若是顶事，本王还就不派上去了。”

    弘晴笑着一摆手，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给出了个令诸将们满头雾水的解释。

    “……”

    一听弘晴这么个无厘头解释，众将们可就全都抓瞎了，茫然不知所以地面面相觑着，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都愣着作甚，下去准备罢，午时正牌开战，火炮只管轰，打它两个基数，不许冲城，谁敢违了本王的将令，一律军法从事！”

    尽管在场的都是心腹，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将预定之作战计划道破，没旁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机密这玩意儿越少人知道越能达成突然性，所谓“君不密丧其国，臣不密丧其身”便是这么个道理。

    “喳！”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一众将领们自是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满腹心思地应了诺，齐齐退出了中军大帐，各自去安排作战部署不提。

    “清军来了，清军来了！”

    午时将至，盛夏的天热得慌，然则老牙关上的诸多哨卫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冒着烈日，在关城上往来地巡视着，沿着谷道迤逦而来的清军刚从两里外的弯角处转将出来，便有眼尖的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清军的到来，立马便扯着嗓子高呼了起来，刹那间，号角声凄厉地便响了起来，原本尚算宁静的关城里就此乱成了一团。

    “备战，各就各位，敢有喧哗者，斩！”

    一阵甲胄的摩擦声大起中，一名顶盔带甲的络腮胡大将已是领着数百精壮士兵冲上了城头，此人正是老牙关守将阿尔腾图尔，罗卜藏丹津手下三员猛将之一，但见其几个大步行到了城碟处，面色凝重无比地瞭望了一下正在缓缓向关城而来的清军大队人马，而后一扬手，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顷刻间便镇住了场面，原本哗然的守军立马便安静了下来，纷纷按着早已安排好的防御区域，各自就位，紧张地戒备着清军的到来。

    “全军止步，各炮就地列阵。”

    迤逦而来的清军并未直冲城下，随着奎安的一声断喝，全军就此停在了离城不到一里之处，一个营的炮兵忙乎着便开始了紧张的布阵，却不料才刚开始呢，问题就来了——按清军编制，一个轻便步炮连九门炮，三个连加起来就有着二十七门炮，尽管都是轻便步兵炮，可每个炮位都须得四平方米左右的安全范围，就关前那狭窄蜿蜒的地形，还得给配合作战的步兵留出上去掩护的空间，无论怎么调配，一个正面都只能布置三门炮，而因着地形所限，只能排四列，也就是说一个营的炮兵只能有不到半数上阵，为此而引发的争端自是少不了之事，没旁的，一众炮手们训练了如此多年，也实弹射击过不少回了，可真要说上阵，那还是第一回，自是谁都不肯呆一旁看旁人过瘾，吵吵嚷嚷地争抢上一番也就是无可避免了的。

    “命令：盾刀手、弓弩手先撤下城头，依关墙待命，城头各哨位不动，各炮位准备迎战！”

    阿尔腾图尔能被罗卜藏丹津派来把守老牙关，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实际上，其可以说是罗卜藏丹津手下唯一跟随过十四爷西征的大将——当初十四爷西征时，曾征调了青海蒙古诸部的将士随军作战，阿尔腾图尔有幸率两千蒙古骑兵随清军主力在**与大策王敦多布打过一回阵地战，曾亲眼见识过了清军那支炮兵旅的犀利之处，这会儿一见清军开始部署炮兵阵地，瞳孔立马便是一缩，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便连下了几道将令。

    阿尔腾图尔这几道将令不可谓不英明，没旁的，老牙关只是座军事要塞，城池面积有限，最多只能屯兵三千，再多便无法容纳得下了，倘若真要是重兵屯于城头，有再多的兵力怕也不够清军大炮轰击的，若不是怕清军突然抢城，阿尔腾图尔都想将操纵那几门旧式火炮的炮手也撤下城头的——炮手的培养可不是件容易之事，整个青海蒙古诸部中，懂得操炮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哪怕城头上这些炮手其实都是突击训练出来的新手，阿尔腾图尔也真心不想平白牺牲了去，问题是炮手一撤，城头上可就要全空了去，万一要是清军突然抢登城头，那后果可不是好耍之事，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哪怕再不舍，阿尔腾图尔也没敢真唱上一把空城计的。

    “开炮，给老子轰他娘的！”

    一番折腾之后，清军的炮兵阵地总算是就绪了，可奎安原本就糟的心情不单没好转，反倒是更恶劣了己方，没旁的，这等烂仗，他本就不想打，却又没胆子违抗弘晴的军令，加之这会儿早看清了城头上的敌军大多都已撤了，炮击能取到的效果怕真就像弘晴所言的那般——只能听个响儿，这等情形显然不能令奎安感到自豪，奈何军令就是军令，就算心中有着再多的不满，奎安也只能是闷声闷气地喝令了一嗓子。

    “咚、咚、咚……”

    军令一下，清军炮手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拉动了炮栓引绳，激烈的轰鸣声震天响中，一枚枚开花弹划破长空，呼啸着向关城方向飞射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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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七章烽火处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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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轰，轰……”

    轻便步兵炮里虽带着“轻便”二字，可也就只是相对重炮而言的，实际上，轻便步兵炮的个头虽不是太大，可威力却并不算小，这不，十二门火炮一个齐射之下，顿时便在关城上下炸出了一团团的火光，硝烟弥漫中，弹片四下横飞，声势当真浩大得很，先不论效果如何，光是这么个声响，就让站在阵地后头看热闹的步军士兵们啧啧称奇不已的。\.().

    硝烟滚滚，可终归有散尽的时候，待得尘埃落地，再一看，得，关城依旧岿然不动，也就只有城门楼处焦黑了一大片，证明先前确实遭过炮击，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几名倒霉的蒙古士兵被四下乱飞的弹片炸死炸伤，这等炮击效果不能说没有，可也不过就是聊胜于无罢了，当然了，这也不奇怪，步炮本身就不是用来攻坚的，而是用来屠杀集群步兵的，拿来当攻城跑用，也就真只能是听个响儿，这等结果一出，炮兵们固然是全都哑然无语，步兵们也当即便没了声气。

    “娘的，晦气，再来！”

    身为炮兵指挥官，奎安其实早就知晓这等炮击会是眼前这般效果，纵使如此，真见到一众士兵们那垂头丧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一跺脚，没好气地嘶吼了一嗓子。

    “咚、咚、咚……”

    军令就是军令，尽管一众炮手们心气都不甚高，可却是没谁敢抗命不遵的，也就只能是机械地按着条令操作着，将一轮又一轮的炮弹砸上了城头，至于效果么，已是无人再去奢望那么许多了的……

    达加里山口后方三里处，一座巨大的军营耸立在草原上，十数万人麋集于此，栅栏、鹿角等防御设施倒是建得颇有气象，可军营里的帐篷却是五花八门，啥颜色与形状的都有，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大杂烩，当然了，这也不奇怪，此处集结的十三万大军来自蒙、藏、哈萨克等不同的民族与部落，各自的生活习性与爱好迥然而异，之所以能凑在一起，完全是因着营地最中心处那座金色大帐的主人之缘故。

    金色大帐极其之奢华，乃是三层牛皮所制，表面镶嵌了无数的金箔，顶上更有着一座堪称艺术品般的九层金塔，帐外两面明黄大旗随风招展，气势万千，叫人一看，便有着肃然起敬之感，此际，大帐中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高踞上首，面无表情地端坐着不动，这人正是自封青海汗的罗卜藏丹津，下头数十员大将顶盔带甲地分站两列，虽无声，却有着股庞然之杀气冲天而起。

    “报，大汗，午时前后，清军突然进抵老牙关前，对我老牙关炮击不止，目前尚未发动冲城，阿尔滕将军派小的前来禀报，请大汗明示行止。”

    一派的死寂中，一骑报马有若旋风般地从大营外直冲而入，势若奔雷般地赶到了中军大帐处，方才勒住了狂奔的战马，不等马停稳，就见马上的骑士已是利落地一个滚鞍下马，脚步不停地便冲进了中军大帐，朝着罗卜藏丹津便是一个单膝跪地，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再探！”

    一听报马此言，下头的诸将们立马便起了阵骚动，然则罗卜藏丹津却是面色淡定依旧，并不曾给甚具体的指示，仅仅只是挥了下手，面无表情地下了令。

    “是！”

    罗卜藏丹津既是如此吩咐了，那名报马自是不敢有甚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帐，自行策马往老牙关方向赶了去。

    “大汗，清狗来者不善，末将以为老牙关恐难坚守，当另做打算方妥。”

    尽管隔着近十里地远，可还是能听得见老牙关方向传来的隐隐轰鸣，密度相当之大，足可见清军的炮火有多凶悍，蒙古诸将们显然不甚看好阿尔滕图尔能守得住关城，尤其是素来与阿尔滕图尔素来不甚和睦的三大将之一的牙索托尔第一个便站了出来，高声嚷嚷了一嗓子。

    “大汗，牙索将军说得是，清军到关前已有数日了，却迟迟不攻，这突然一攻怕将会全力而为，我军怕是不能不防啊。”

    “大汗，末将以为当须得增兵老牙关，依靠地利之优势，拖垮清军!”

    “大汗，老牙关乃是天下雄关，一旦有失，我大军顿失地利，恐与战不利，还请大汗三思。”

    ……

    牙索托尔素来以勇力称雄蒙古诸部，在青海境内乃是赫赫有名的勇者，在军中颇有威望，他这么一出头，附和者自是不少。

    “嗯，穆哈雷，你怎么看？”

    罗卜藏丹津虽是个野心勃勃之辈，却并非无能之庸才，恰恰相反，此人气度相当之沉稳，颇具枭雄之姿，哪怕诸将们乱议纷纷，他也不为所动，甚至连脸色都不曾稍变，依旧是一派从容的肃然，但见其一压手，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已是止住了诸将们的进言，脸微微一侧，将视线投到了站在左手位置排第一位的一名中年大将身上，略一沉吟，颇为客气地便出言询问了一句道。

    “大汗，末将以为清军攻势究竟如何还须得等阿尔滕将军之通禀，此时谋定应对之道尚嫌太早，依末将看，还是坚持原定之御敌方案为宜。”

    穆哈雷乃是罗卜藏丹津手下的智将，此番御敌于老牙关前的策略便是其所制定，根本用心只有一个，那便是试图凭借着老牙关的地利优势，消磨清军的有生力量与士气，待清军疲后，再行决战于野之事，正因为此，他自是不愿自个儿谋定的战略被诸将们胡乱搅浑了去。

    “嗯，那好，就先等等看也罢。”

    罗卜藏丹津本意也是想先探探清军的底再做定议的，此际听得穆哈雷这般说法，自不会有甚异议，一挥手，便已是豪气十足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报，部巴大人，前方八里外发现大批清军，正在高速向我大营方向杀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奎宁率领着手下炮兵营正在老牙关下听着响儿，也不说罗卜藏丹津聚将在金帐里等着老牙关的战报，却说前日被恪伦泰狠狠教训了一番的平郭罗克部部巴噶里葛夏正在中军大帐里用着午膳，手提着根羊腿，正自啃得起劲之际，却见一名报马急匆匆地闯进了帐中，一个单膝点地，高声便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来了多少人？”

    前日一战中，噶里葛夏损失了千余人，却仅仅只击毙了三名清军士兵，这等战果既让噶里葛夏失望，又令其惊心不已，为此，他可是专门下了令，将分散到各县去征调粮秣的部队全都收拢了起来，聚兵四万余，打算应外谢尔苏部落之重礼邀约，前去围堵恪伦泰部的后路，这都还没来得及行动呢，猛然间听得兰州方向又有大军杀来，自不免有些慌了神，一把丢下手中的羊腿，双眼圆睁地便喝问了起来。

    “回部巴大人的话，小的没敢细数，估摸着骑军应有六千以上，步军应在万人左右，看旗号与前日那支古怪骑军应是一伙的。”

    这一见噶里葛夏声色不对，那名报马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赶忙将侦查结果禀报了出来。

    “这么多？该死，快，传令全军，紧闭营门，据营坚守！”

    前番三千清军骑兵便已是如此凶悍难敌，这一家伙来了一万六，（清军实际兵力应是一万九千人，其中骑兵七千，步军一万二。）噶里葛夏的心当即便虚了，自不敢出营应战，有心就此撤兵而走么，偏生这半大个月的劫掠所得大多都在这大营中，噶里葛夏实在舍不得弃之而走，眼珠子狂转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财迷心窍地打算据营坚守，指望的便是清军会有若前番那般仅仅只是借道而过。

    “呜，呜呜，呜呜呜……”

    噶里葛夏将令一下，自有号手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号令，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正在营中分散用膳的藏军官兵们顿时便全都乱成了一团……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今夜日落前务必赶到太平镇！”

    兰州西北面的旷野上，清军第一军第一师与骑军第一师主力正急行军地向太平镇方向赶去，尽管天已近了午时，然则岳钟琪却并未下令歇息，而是依旧率部急赶着，此无他，巴暖三川营已然传回了告急信——外谢尔苏部西宁守军已派出了两万步骑，试图夺回巴暖三川营，一旦恪伦泰所部无力坚守，此番大战必将平添无穷之变数，这等责任，岳钟琪可是担不起的，正因为此，哪怕他自己也已是颇有些饿累交加了，却还是狠着心地喝令三军加速前进。

    “报告师长，前方六里处发现藏匪大营，贼酋噶里葛夏聚兵四万余，据营死守！”

    欲速则不达似乎真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道理，这不，就在岳钟琪不顾军兵之疲乏而全力驱军狂赶之际，一骑报马从太平镇方向疾驰而来，带来了个令岳钟琪皱眉不已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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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八章烽火处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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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九十八章烽火处处（二）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岳钟琪是一早便知晓平郭罗克部噶里葛夏率军盘踞在太平镇与兰州之间的，不过么，却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概因在岳钟琪看来，藏军不过就是些乌合之众罢了，一战便可溃敌，原计划是在行军途中顺带着击溃该部藏军的，却没想到噶里葛夏居然玩了手乌龟不出头，敌情既变，原定的作战计划自是须得加以调整，哪怕岳钟琪恨不得一路狂冲着赶到巴暖三川营，却也不敢拿手下两万将士的生命来冒险，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高声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岳师长，为何在此停军不前！”

    岳钟琪的命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便即响了起来，正在急行军的近两万大军立马便缓缓地停了下来，可正率部游走于大军两侧担当警戒任务的和敏却是急了，但见其领着几名戈什哈便策马直奔中军，人都还没下马呢，不满的喝问声便已是响了起来，此无他，恪伦泰可是他和敏的爱将，如今正在被敌大军围攻，和敏自是恨不得直接率骑军便杀往巴暖三川营的，只是急归急，他却是不敢丢下己方步军不管——新军步军的战斗力确实强悍，然则在旷野上行军却是极易遭骑军偷袭，一旦遭袭，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这么个责任，和敏显然担当不起，正因为此，和敏也只能是耐着‘性’子地陪着步军磨蹭赶路，心却是早就飞到巴暖三川去了，这会儿听得号角声不对，哪有不心急火燎之理。

    “和师长来得正好，刚接到的敌情通报，噶里葛夏那小子屯兵营中，妄图据营而守，强攻怕是在所难免，和师长对此可有甚看法否？”

    和敏这等喝问的态度显然是过了些，不过么，岳钟琪却并未计较那么许多，神情平静地便解释了一番。

    “哦？乌龟不出头，那就轰平了过去，爷就不信那么些破营垒能挡得住我大军的炮火碾压！”

    一听岳钟琪这般说法，和敏心中的火气当即便消了不少，但却并不以为这能算得了多大的事儿，此无他，闭营坚守，对于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来说，要想击破敌方的防御当真不是件容易之事，也就夜袭或许能取到些效果，一旦正面强攻，进攻一方十有***要吃大亏，可对于此时的清军来说，闭营坚守简直就与自杀没啥区别了的，一通炮火急袭过去，再坚固的栅栏也不会比纸糊的强上多少，至于守军手中的那些弓弩么，压根儿就跟玩具似的，半点都奈何不得远在‘射’程之外的清军官兵们。

    “那好，我部半个时辰之后前出攻击，和师长率骑军掠阵，一旦敌溃，和师长只管将贼众赶走即可，万勿穷追。”

    和敏说得倒是轻巧，可岳钟琪最为北路军的指挥官，却是不敢掉以轻心，没旁的，四万余藏军虽不算甚了不得的大事儿，可真要拿下，也不似和敏说的那般轻松惬意，再说了，时间对于清军来说，宝贵得很，实是耽搁不起，只不过见和敏如此牛气冲天，岳钟琪也不想与其就战事细节方面多探讨，仅仅只是客气地叮嘱了一句道。

    “这个自然，岳师长放心好了，和某自有分寸。”

    和敏原就急着去解救深陷重围的恪伦泰所部，自也不想在平郭罗克部的杂兵身上多‘浪’费时间，自是不会反对岳钟琪的提议，满口子便应承了下来……

    “清军来了，清军来了！”

    末时正牌，远处的丘陵后头一阵烟尘起处，十数面旌旗招展而出，正自在高高的瞭望塔上观望着动静的哨兵顿时便大叫了起来，可着劲地狂吹着号角，刹那间，原本就已紧张的气氛顿时便爆了棚，‘骚’‘乱’之‘色’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闹得负责弹压的各级藏军将领们全都为之手忙脚‘乱’不已。

    “‘混’账，传令下去，谁敢再‘乱’说‘乱’动着，一律杀无赦！”

    眼瞅着仗都还没打呢，己方的军心便已有动摇之势，噶里葛夏当即便怒了，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向空处猛然一劈，气急败坏地便吼了一嗓子，好歹算是镇住了手下一众将士们的‘骚’动。

    “传令，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岳钟琪就策马行进在大军的最前列，自是瞧见了藏军大营里的戒备情形，不过么，他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浑然不担心藏军的出营袭击，率部一直行到了离藏军大营已不足四百步之距时，方才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呜，呜呜，呜呜呜……”

    岳钟琪的将令一下，自有跟随在侧的传令兵紧赶着吹响了号角，原本正迤逦而行的近两万大军立马便行动了起来，先是骑军在两翼机动游曳，以掩护步军之布阵，接着便是炮兵团开始前移，有条不紊地布置着阵地。

    清军每个步兵师都配置有一个炮兵团，大体上都是忧两个轻便步兵炮营以及一个中型战防炮营构成，其中每个轻便步兵炮营有炮二十七‘门’，中型战防炮营的炮相对较少，只有十八‘门’，常规条件下，并不配置重炮，然则此番北路军肩负着攻打诸多城池的重任，弘晴特意从炮兵师里‘抽’调了两‘门’重炮配属给北路军，全师上下共有炮七十四‘门’大炮，这一家伙全都布置将起来，那阵势当真骇人已极，战事尚未开打，藏军营地里已是一派的恐慌，若不是噶里葛夏亲自压阵，只怕四万余的士兵当场便要溃逃走大半。

    第一师乃是全新军中最‘精’锐的部队，战术素养自是不消说的强，从岳钟琪下令布阵开始，直到动作最慢的炮兵团完成炮兵阵地部署，拢共也才‘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这还是因着两‘门’重炮的部署相对麻烦之故，否则的话，时间还能更短上不老少。

    “报告师长，炮团已布置完毕，请您指示！”

    炮兵阵地虽已是部署完毕，可炮兵团长陈善明却兀自不敢掉以轻心，又绕着整个阵地检查了一遍之后，这才小跑着来到了中军处，朝着岳钟琪行了个军礼，高声请示了一句道。

    “开始罢！”

    从得知噶里葛夏固守大营之消息起，前后算起来都已是耽搁了一个多时辰了，眼瞅着今儿个已是难以按时赶到太平镇，饶是岳钟琪面‘色’沉稳依旧，心弦也不禁微有些紧了，自不会在此际有甚废话，但见其一挥手，已是声线‘阴’冷地下了令。

    “喳！”

    岳钟琪既已下了令，陈善明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跑回了布置在最前方的炮兵阵地，一抖手，从腰间抄起了两面卷着的小旗子，抖了下腕子，将一红一白两面旗子弹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用力一挥，高声便嘶吼了一嗓子：“各炮注意了，五发急速‘射’，开炮！”

    “咚、咚、咚……”

    陈善明的喝令声未消，七十四‘门’大炮便已是开始了‘射’击表演，巨大的轰鸣声暴响中，一枚枚或大或小的炮弹划破长空，呼啸着砸向了藏军的营地，那等巨大的声势一出，整个藏军营地顿时‘乱’成了一团——藏军也有火炮，当然了，都是前番造反时从清军手中夺取的旧式火炮，数量并不多，拢共也就二十余‘门’而已，在攻打庄‘浪’卫等各处小城镇时，也曾放炮助攻过，说起来对火炮攻击其实并不算陌生，但却从未见识过有若新军这般超远‘射’程的大炮，光是听得炮弹划破长空的呼啸声，便足以令藏军上上下下皆为之胆寒不已的。

    “轰，轰，轰……”

    呼啸俯冲的炮弹可不会管藏军官兵们的情绪如何，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地便砸进了藏军营地之中，剧烈的爆炸声顿时震天而响，几十团火光炸起中，浓浓的硝烟滚滚而起，无数的弹片‘私’下横扫，顷刻间便将措不及防的藏军士兵炸得个死伤惨重无比，残肢断臂四下‘乱’飞，伤者滚地惨嚎，侥幸得生者无比惊恐‘乱’窜，别说普通士兵了，就连藏军将领们也全都‘乱’了分寸，这才第一轮炮击呢，整个藏军营地便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开炮，接着开炮，清军官兵们压根儿就没去理会藏军的惊与恐，按着条例有条不紊地上膛、拉炮栓，将一轮又一轮的炮弹砸进了已然‘混’‘乱’不堪的藏军营地中，五轮炮击下来，已是将近半个藏军营地都生生犁了一遍，被重点照顾的塔楼、箭塔、抛石机等目标大多都已成了一地的废墟，看似严整的营垒栅栏也早成了一地的木屑，到了此时，藏军官兵们本就不多的士气已是‘荡’然无存了的，夺马而逃的溃兵已是一拨接着一拨，哪怕噶里葛夏拼着老命地弹压，甚至不惜砍杀了十数名‘乱’兵，也已是无力制止住藏军的溃败之势。“传令，骑军出击，将贼子赶散，尽量多抢战马！”这一见藏军已是彻底崩溃了去，岳钟琪并未再下令炮击，而是下达了总攻之令，旋即，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清军两翼骑军开始了加速，有若两把无坚不摧的利刃般向藏军大营冲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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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烽火处处（三）

﻿    ﻿﻿    “撤，快撤！”

    眼瞅着大清两翼骑军有若山崩般冲了过来，噶里葛夏哪还有半点的斗志可言，胡乱地从一名亲卫手中抢过了一匹战马，翻身而上，一溜烟地便向北面逃了去，好在还算有的良心，于临奔逃之际，还没忘了要下个撤退令，当然了，就算他不下令，藏军官兵们也早就疯狂地向后营马厩所在地鼠窜了去——青海、甘肃多马，四万余藏军足足有着两万余匹战马，问题是先前可是据营而守，战马都搁在了后营里，这会儿要逃，没马的话，两条腿显然快不过清军的骑军，这么个常识显然大家伙都懂，于是乎，几乎所有的藏军官兵全都挤着向马厩蜂拥而去，互相践踏之下，还没得清军骑军杀到呢，伤亡已是大了去了。

    “杀进去，夺马！”

    敌军未战已乱，显然是件好事，然则和敏却兴奋不起来，没旁的，拿大清的精锐之师去打这么群乌合之众，说是杀鸡用牛刀也不为过，哪有甚成就感可言的，也不过就是权当演习上一回罢了，反倒是因此战而被耽搁的时间却是令和敏心疼不已的，可不管怎么说，岳钟琪既已下了令，和敏也自不好公然违抗了去，这便一边策马狂冲，一边高声地喝令了一嗓子。

    一面倒的战事自然不会有甚波澜可言，清军骑军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落地，正在疯狂争抢战马的藏军士兵们浑然半点抵抗之力全无，除了些手脚麻利的策马逃了之外，余者不是死了，便是跪地降了，一战下来，马匹只缴获了八千余，可俘虏却是抓了足足两万，这等战果当真令和敏无语得很——大军正要赶路呢，哪有时间与闲工夫去安置这么一大群的战俘，杀么？如此多人，实在有些下不得手，放么？当然也不行，押着走？那更是笑话一桩，左右和敏是想不出啥良策来了，索性不理了，领着手下骑兵们四下收拢逸散的战马，只派了个传令兵将处置战俘的麻烦事儿丢给了岳钟琪。

    “命令：骑一师留下一个团看押战俘，并派人通知兰州方面，提请延总督派军前来交接所有战俘，待得交接之后，即行追赶我军大部，其余各部即刻集结，向太平镇进发。”

    面对着如此多惊恐万状的战俘，岳钟琪也是好一阵的头大——他原先的命令是赶散敌军，却没想到和敏居然抓了这么多的战俘，还大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当真就是一大帮不好处置的累赘，奈何身为北路军总指挥，岳钟琪却是没处推诿了去，只能是沉吟地下了道将令，至于被留下来看押战俘的骑军会如何骂娘么，岳钟琪却是顾不上那么许多了的……

    “旅长，您说，我军主力何时能赶到？”

    申时三刻，巴暖三川营西城的城门楼里，一身血迹斑斑的骑一旅第三团团长和荣疲惫已极地靠墙坐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似随意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怎么？怕了？”

    同样气喘不已地靠墙而坐的恪伦泰并未回答和荣的问题，而是眉头微皱地瞥了其一眼，满是讥诮意味地反问道。

    “嘿，旅长，您这是说哪的话，末将长这么大，还就没怕过谁，就这么帮乌合之众，末将会怕？只是弟兄们的弹药都不多了，再打下去，怕是伤亡不会小啊。”

    一听恪伦泰这么个反问法，和荣立马便急红了眼，赌咒似地便嚷了一嗓子，可到了末了么，还是露出了丝怯意，没旁的，概因这仗打得实在是太过惨烈了些——西宁方面的藏军是昨儿个便到了的，外谢尔苏部落的部巴巴贡噶亲率主力两万三千余众前来争夺巴暖三川营，昨日倒是不曾发动急攻，可打今儿个一早起，却是接连发动了十数拨的冲城，几乎没个消停的时候，一众清军将士们虽是凭借着武器上的绝对优势，接连击溃了藏军的冲城攻势，可弹药的消耗却是极大，骑一旅所携带来的弹药本就不多，激战至此，已经是快见了底，自由不得和荣不为之忧心忡忡的，此无他，骑军本来就擅攻不擅守，再要是没了武器上的优势作为支撑，要想守住巴暖三川营，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

    “伤亡再大也得守，子弹没了，用马刀，马刀打折了，那就拿命去填，你死了，老子顶上，哪怕骑一旅全拼光了，巴暖三川营也绝对不能丢！”

    恪伦泰冷冷地瞪了和荣一眼，声色俱厉地便呵斥了其一番，丝毫没半点的含糊与犹豫。

    “奶奶个熊的，不就是拼命么，爷这百八十斤的豁出去就是了，还真就不信那帮藏狗有多少条命来填城的！”

    听得恪伦泰这般说法，和荣当场便急红了眼，恨恨地一捶地，赌咒似地便表了态。

    “光说顶个屁用，爷只看行动……”

    正所谓将是兵的胆，而今就连和荣这等高级将领都对此战的前景产生了动摇，恪伦泰心中自不免有些发沉，为了能鼓起和荣的血勇之气，哪怕话说得再尖刻，恪伦泰也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的。

    “旅长，贼子又要攻上来了！”

    没等恪伦泰将话说完，就见一名浑身血迹斑斑的清军士兵急匆匆地从城门楼外闯了进来，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命令各部，准备战斗！”

    一听藏军要再次发动攻势，恪伦泰可就顾不得再给和荣做思想工作了，猛地一挺腰板，跃将起来，一边大步向外行了去，一边高声地下了将令。

    “呼嗬，呼嗬……”

    城下一里许之地，一千五百余名着上身的藏族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一边用手中的长刀拍打着盾牌，一边狂野地嘶吼着，野性十足，就宛若是一群草原饿狼一般，毫无疑问，这支军队便是外谢尔苏部最精锐的黑狼军！

    “巴彦摩！”

    黑狼军狂野的嘶吼声中，一名顶盔带甲的中年大汉领着一大帮将领策马从后阵行了出来，此人正是外谢尔苏部的部巴巴贡噶，但见其一压手，示意黑狼军将士们安静下来，而后中气十足地便吼了一嗓子。

    “末将在！”

    巴贡噶话音刚落，就见一名光着膀子的大汉从黑狼军昂然而出，单膝点地、单手抚胸地高声应了诺。

    “生死存亡，在此一搏，去罢，为我部族，拿下此城！”

    望着眼前的爱将，巴贡噶并未有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一句，此无他，概因该说的都早已是说过的，能做的，他也早就做过了的，为了确保黑狼军能顺利拿下巴暖三川营，巴贡噶从今早起，便不曾停止过派炮灰去送死，一开始是依附外谢尔苏部落的回回、哈萨克等各小族军队，后头么，便是那些藏族小部落，到了最后，巴贡噶连自己部落的勇士也都派上了阵，轮番攻击了十几回，己方固然是损失惨重无比，可也已是成功地耗尽了清军的锐气，而今，终于到了该见分晓的时候了！

    “末将遵命！”

    巴彦摩乃是外谢尔苏部落第一勇士，素来好勇斗狠，至晨时起，他便已不知请战了多少回了，可惜始终不曾得准，眼下终于轮到他上场见功之时了，心情自是激动万分，扯着嗓子便高声应了诺，而后猛然站了起来，大踏步地行到了黑狼军军阵之前，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刀，朝着城头方向一指，运足了中气地狂吼道：“全军出击，拿下城头，杀！”

    “呼嗬，呼嗬……”

    巴彦摩的将令这么一下，一千五百余黑狼军将士立马全都疯狂了起来，一边狂野地嘶吼着，一边扛着云梯等攻城器具便向城头方向冲了过去。

    “巴德萨，带你的骑军上，压制住城头清狗！”

    黑狼军方才一冲将起来，就见巴贡噶又是一挥手，高声下了将令。

    “末将遵命，儿郎们，跟我来，杀啊！”

    巴贡噶话音刚落，便有一名络腮胡大将高声应了诺，此人正是巴贡噶的长子巴德萨，但见其一摆手中的弯刀，率领着手下两千精锐骑兵便已是如飞般地冲了出去，速度极快，转瞬间便超过了正拔腿狂奔着的黑狼军，如潮水般地直趋城下，在离城头六十步不到之际，突然领军划出了个圆弧，从城前一掠而过，于此同时，骑兵阵中早已张弓搭箭的骑兵们纷纷松开了扣紧弓弦的手指，但听一阵凄厉的呼啸声大起中，两千支羽箭有若漂泊大雨般地罩向了城头。

    “注意隐蔽，别管敌骑，节约弹药，将敌步军放近了再打！”

    清军官兵们有着城碟与盾牌的掩护，敌骑兵的羽箭攻势虽看似凶戾无比，可对城头守军的实际威胁却并不算大，当然了，这等密集的箭雨纷飞而至之际，清军将士们也很难抬起头来，不过么，恪伦泰却是不打算将剩余不多的弹药浪费在藏军骑兵们的身上，一声断喝之下，强行制止了手下将士们朝呼啸而过的敌骑军开火的冲动，双眼始终锐利如刀般地凝视着越冲越近的黑狼军，心里头默默地计算着最合适的狙击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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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章烽火处处（四）

﻿    “抢城！”

    两支藏军的配合颇为的精妙，就在藏军骑军从远端转了回来，将第二轮箭雨泼洒上城头之际，巴彦摩正好率领着狂奔的黑狼军赶到了离城不足六十步的距离上，随着骑军快速冲过了城下，不等城头的守军探出头来，就见巴彦摩一声高呼，驱策着手下将士冲过骑军搅起的漫天尘土，如飞一般地直扑城下。

    “给我打！”

    藏军的箭雨攻势虽是猛烈，可恪伦泰却是不躲不避，始终站得笔直，凭借着过人的身手，以盾牌和马刀格挡着迎面飞射而来的羽箭，尽管因顾之不及，身中了三箭，可却浑然不顾，正因为此，他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黑狼军的抵进冲城，自不敢轻忽了去，运足了中气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呯，呯，呯……”

    恪伦泰将令一下，正躲在城碟后头的清军将士们立马便全都挺起了腰板，一支支骑枪瞄向了狂冲而来的黑狼军，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通子乱射，瞬间便扫倒了百余名狂奔不止的黑狼军士兵，但却并不能阻挡住黑狼军悍不惧死的狂,野冲锋，不过片刻功夫，黑狼军将士已是扛着云梯杀到了近前。

    “手榴弹，投！”

    黑狼军冲锋的速度极快，清军只来得及两轮齐射，巴彦摩已是率部冲到了城下，十几架云梯已然竖起，这就要靠上城头了，一见及此，恪伦泰自不敢轻忽了去，怒吼着便下了令。

    “轰，轰……”

    恪伦泰这么一吼之下，守城官兵们立马闻令而动，只是爆炸声却是稀疏得很，此无他，守了一天的城，到此际，还有存弹的已是不多，这么一通手榴弹砸将下去，尽管也炸翻了数架云梯，炸死了百余黑狼军官兵，可相对于还有一千两百余士兵的黑狼军来说，远不到伤筋动骨之地步。

    “杀上去，干翻清狗！”

    这都尚未接敌呢，就已折损了近三分之一的部众，当真令巴彦摩恼火得眼珠子都红了起来，也不等云梯靠稳，就听其一声大吼，提着长刀便跳上了身旁最近的云梯，一马当先地便往城头上冲，这一见自家主将如此勇悍，黑狼军官兵们的士气自是全都为之大振，一个个嗷嗷叫地便顺着云梯向城头攀爬了上去。

    “连长，没有手榴弹了！”

    “我也没了！”

    “该死，手榴弹，谁还有手榴弹！”

    ……

    机枪与手榴弹可是守城的两大利器，正是靠着这两样法宝，清军才能以微小的代价一次又一次地打退藏军的强攻，可与此同时，这两样武器也是消耗得最快的，机枪早在藏军前一轮冲城时便已耗尽了弹药，成了根比烧火棍都不如的摆设，至于手榴弹么，先前那一通子乱炸也已是最后的表演，没了这等守城利器的清军将士们自不免都有些着了慌，呼喊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

    “弟兄们，出刀，将贼子打下去！”

    弹药不足之事本就在恪伦泰的意料之中，也早就知晓一旦耗尽了弹药，手下那些习惯了以新式武器作战的士兵们必然会着慌，可这一见最坏的局面果然出现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发急，自不敢坐视军心就此崩溃了去，赶忙一把抽出腰间的马刀，运足了中气地狂吼了一嗓子。

    “出刀，杀贼，杀贼，杀贼！”

    恪伦泰的吼声未停，和荣也紧跟着发出了咆哮，抽出腰间的悬挂着的马刀，一个大步冲到了一架云梯前，猛力一劈，将一名刚探出了头来的藏军勇士砍得惨嚎不已地跌下了城去。

    “锵锵……”

    这一见两位军中主将都如此之勇悍，清军官兵们的血勇之气立马便爆发了起来，纷纷丢下手中的枪支，抽出了雪亮的马刀，呐喊着与攀登上城的黑狼军士兵展开了一场惨烈至极的肉搏战。

    这注定将是场代价巨大的惨烈厮杀，无论对清军还是对藏军来说，都是如此——双方的士气都极之高昂，投入战斗的兵力也大体相当，从体力上来说，自然是养精蓄锐的藏军占有绝对的优势，然则地利却在清军一方，哪怕清军都是骑兵，其实并不曾接受过守城战的相关训练，可拼死一战的勇气却是丝毫不差，纵使是中刀将亡，拼死也要抱着藏军登城士兵一起往城下栽，双方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伤亡情况自是都小不到哪去。

    挥刀，再挥刀！恪伦泰都已记不清自己出了多少刀，也记不清他到底砍杀了多少的黑狼军士兵，只是一味机械地砍杀着，神经已是彻底麻木了去，正自酣斗间，冷不丁听得西北角处传来了黑狼军的藏语欢呼声，心一惊，侧头望将过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拨黑狼军士兵已在一名络腮胡壮汉的统领下占据了一小段的城头，正拼死掩护后续部队从突破口强行登城，形势对于守军来说，已是危在旦夕了！

    “亲卫队，跟我来，将贼子打下城去！”

    近一日的苦战下来，藏军已不是第一次冲上城头了，可前几次清军还有左轮手枪这等近战之利器，很轻松地便能将上了城的藏军一一清剿干净，可眼下，所有官兵的手枪子弹早已耗尽，唯一能依靠的只剩下马刀了，若是不能尽快堵住突破口，等待清军的怕只剩下城破被歼之下场，对此，恪伦泰显然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自不敢轻忽了去，也顾不得自个儿有伤在身，怒吼了一声，率领着手下二十余名亲卫便拼力向突破口方向冲了过去。

    “向城门楼突击！”

    杀上了城头的藏军大将正是黑狼军统领巴彦摩，但见其势若疯魔般地挥刀狂劈着，势大力沉已极，数名冲上前去与其交手的清军士兵都非其一合之敌，尽皆惨死当场，周边的清军官兵勇气不禁为之所夺，对突破口的反扑势头也因之一窒，仅仅不过片刻的功夫而已，从突破口出爬上了城头的黑狼军士兵已是多达二十余众，巴彦摩得意之余，这就起了趁势扩大战果之心，嘶吼着率部便往城门楼处冲杀了过去。

    “杀！”

    就在巴彦摩逞威风之际，恪伦泰率部及时赶到了，这一见巴彦摩武艺高强，无人能挡，恪伦泰当即便怒了，大吼了一声，身随刀走，一记重劈便向巴彦摩砍了过去。

    “吼！”

    巴彦摩虽在嗜血的狂乱之中，可却是早就注意到了恪伦泰的到来，正如恪伦泰打算擒贼先擒王一般，巴彦摩也想着通过斩杀恪伦泰来摧毁清军最后的抵抗之勇气，此际一见恪伦泰杀到，巴彦摩不单不慌，反倒是更兴奋了几分，同样是一声暴吼，奋力便劈出了一刀，不躲不闪地与恪伦泰来了个硬碰硬。

    “铛！”

    双方都想着尽快解决战斗，自是都不会有甚退让之想头，两把战刀毫无花巧地便撞在了一起，但听一声巨响中，火花四溅，恪伦泰但觉手腕一麻，整个人身不由己地便向后连退了三大步，喉咙一甜，一口血憋不住地便喷了出来，而反观巴彦摩却不过只是略退了小半步而已，毫无疑问，这一记硬碰之下，久战乏力的恪伦泰明显吃了个大亏。

    “啊哈，再来！”

    一招劈退了恪伦泰，巴彦摩本就高昂的气势顿时便更高涨了几分，也不等恪伦泰站稳脚跟，大吼了一声，便有若坦克一般冲上了前去，一振臂，再次劈出了凶悍已极的一刀。

    “哼！”

    这一见巴彦摩来势凶狠，恪伦泰自是不敢再硬接硬架，闷哼了一声，脚下连晃，有若鬼魅般地绕开了巴彦摩的刀势，身形展动间，接连劈出十数刀，虚实相间，以快打慢，瞬间便将巴彦摩打得个接连倒退不已，只是因着不敢硬碰的缘故，一时半会也拿巴彦摩不下。

    两员主将就这么绞杀成了一团，一个仗着身高力大，一个靠着小巧灵活的身形步法，自是谁也难奈何得了谁，这一杀将起来，顿时便打成了僵持，至于恪伦泰的亲卫们，则是与上了城的黑狼军士兵们混战一场，双方以命搏命之下，死伤都极为的惨重，只是相较而言，形势对清军显然要更不利一些，此无他，城墙就这么一点宽度，城头上的清军官兵们虽是人多，却压根儿就无法做到以多打少，反倒是黑狼军一方正源源不断地顺着突破口处涌上城头，这等情形若是没有改观，城墙必然难逃失守之下场！

    “拿命来！”

    久战之下，恪伦泰似乎失去了耐心，出招间虽是愈见凌厉，可脚下的移动却是渐见散乱，十几个回合下来，气息已是紊乱不已，一个错步之际，似乎没看清脚下横陈着的一具尸体，愣是收脚不住，被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便向前扑了出去，重心已失，一见及此，被恪伦泰的快刀压制得郁闷无比的巴彦摩顿时大喜过望，怒吼了一声，一个健步便蹿了过去，手臂一振，一刀已是势若奔雷般地劈向了恪伦泰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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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烽火处处（五）

﻿    ﻿﻿    “旅长小心！”

    “保护旅长！”

    “旅长！”

    ……

    这一见恪伦泰形势危急，一众亲卫们登时全都急了，拼命地想要冲过去救援，奈何他们此际大多被黑狼军士兵牵制着，光着急，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杀！”

    就在众清军士兵们焦急狂呼而巴彦摩得意嘶吼之际，异变却是突然发生了，但见恪伦泰空着的左手突然一伸，猛然在地上重击了一掌，整个人已是如离弦之箭般地便飞‘射’了出来，右手紧握着的马刀抖得笔直，人刀合一地便撞进了巴彦摩的怀中，锐利无匹的马刀有若刀切牛油般地便穿透了巴彦摩的‘胸’膛，而此时，巴彦摩的持刀的手愣是被恪伦泰的身子架住了，压根儿就劈不下去，魁梧的身子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飞而出。

    “嘭……”

    吧>/>

    连在一起的恪、巴二人接连撞翻了几名殊死搏杀中的士兵，而后方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当然了，倒在下方的巴彦摩人还在空中时便已断了气，而恪伦泰这等拼死一击之下，也同样是伤上加伤，好在自幼习武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还勉强能支撑得住。

    “噗嗤！”

    尽管浑身上下酸疼得不行，可恪伦泰却是不敢躺倒不动，方才一落地，立马用力一翻身，拔出了穿透了巴彦摩‘胸’膛的马刀，顺势往其脖颈处用力一挥，已是暴虐无比地将巴彦摩的头斩了下来，空着的左手一抄，已是揪住了首级上的‘乱’发，高高地提溜在了半空，运足了中气地大吼道：“贼酋已毙，杀，将贼子赶下城头，杀，杀，杀！”

    “旅长武威！”

    “杀啊！”

    “干翻贼子，杀！”

    ……

    这一见恪伦泰冒险‘诱’杀了巴彦摩，清军将士们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齐齐呐喊着发动了决死的扑击，而反观藏军一方，却是因巴彦摩的毙命而士气大跌，这一来一去之下，战场的僵持之胶着局面顿时便彻底倒向了清军一方，在付出了五十余伤亡的巨大代价之后，清军官兵终于是将冲上了城头的八十余藏军士兵全歼当场，突破口也就此被清军再次封死了，没了统一指挥的黑狼军再无先前的凶悍与顽强，丢下一地的尸体，就此溃逃回了本阵。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大清武威，大清威武！”

    “旅长威武！”

    ……

    望着溃逃而去的黑狼军，血战余生的清军将士们全都兴奋地欢呼了起来，声‘浪’震天而响，然则恪伦泰却并未跟着笑闹，默默地扫了眼雀跃不已的将士们，心头不免有些堵得慌，没旁的，先前那一场血战持续的时间虽不甚长，可却是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战，黑狼军固然折损了近半，可守城的清军伤亡也同样惨重无比，整整近三百将士倒在了血泊之中，更要命的是最后的一点弹‘药’也基本耗尽，而己方主力却不知啥时会到，接下来该如何坚守就成了摆在恪伦泰面前的一道绕不过去的难题。

    “收兵回营！”

    相较于城头守军的欢呼与庆祝，藏军本阵中却是哀鸿遍野，叹息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面对着功败垂成的结果，巴贡噶心中疼得个不行，奈何天‘色’已晚，再战无力，他也只能是不甘地凝视了城头一眼，也没等黑狼军溃兵逃回本阵，便即一拧马首，恨声下了收兵之令，而后，也没管手下将士们是怎个表情，领着亲卫队便策马向远处的大营奔行了去……

    “报告师长，两个基数的炮弹皆已发‘射’完毕，请师长指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巴暖三川营那头的‘激’战，却说老牙关前，折腾了大半天，总算将两个基数的炮弹全都送上了关墙，完成了任务之后，负责具体指挥作战的营长尽管满腹的不满与嘀咕，但却不敢误了正事，小跑着便冲到了‘阴’沉着脸站在一旁的奎安跟前，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便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完了？那就收工！”

    自第一轮炮击开始，奎安的脸‘色’就不曾好看过，没旁的，如此多的炮弹全都白瞎了，战果么，也不能说没有，关城上那十几‘门’本来就跟摆设差不多的旧式火炮全被摧毁了个‘精’光，再算上打塌了小半边的城‘门’楼，勉强算是有点收获，可除此之外么，那也就只剩下听个响儿了的，这等情形下，奎安哪能有啥好声气的，若不是弘晴强行规定要炮击两个基数的话，只怕第一轮‘射’击完毕之际，奎安就会火冒三丈地率部走人了的。

    “喳！”

    不说奎安火大，那名负责实际指挥的营长也同样不满得很，他的火炮之用途是对付集群步兵，拿到此处来轰击坚固的关城，实在是有心而无力，自是早就不耐得很了，这一听奎安下令收兵，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如获重释般地暗自出了口大气，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跑回去指挥各炮就此撤出阵地。

    “清狗败退了，清狗败退了！”

    清军方才刚转身回撤，城头上负责瞭望的哨兵便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咋咋呼呼地便吆喝上了，一闻及此，百无聊赖地在关城下听了一个下午轰鸣的‘蒙’古守军们顿时全都来了‘精’神，‘乱’纷纷地便蹿上了城头，往外一看，果然见清军正垂头丧气地往回撤，刹那间，满关城上欢呼声、笑闹声，讥讽声便即响成了一片。

    “来人，给大汗发信，就说清狗炮轰我关城半日，费数百弹，而我关城岿然不动，伤亡几无，今观清狗作战死板，显见都是新丁，实不足为虑。”

    免费听了一天的响儿，不说普通士兵们兴高采烈，主将阿尔腾图尔同样‘精’神亢奋得很，给罗卜藏丹津发报告时，居然掉起了文，偏偏水平不够，整出来的几句全都是半文不白的“酸语”，听得传令兵直呲牙，可阿尔滕图尔自己却是觉得分外的得意。

    “竖子无足虑也，都散了罢。”

    甭管阿尔腾图尔的话有多酸，他既是念了出来，传令兵自是不敢有半点的轻忽，强行记下之后，策马冲回到了关后的己方大营，直趋中军大帐，照着原样向罗卜藏丹津复述了一番，对此，等了足足大半日的罗卜藏丹津大笑三声，丢下句轻蔑的话语，便下令散了会，浑然没了半点再继续议事之兴趣……

    “王爷，末将已奉命将响儿放完了！”

    打了一个下午的跑，就只炸死了十几名‘蒙’古士兵，这等结果自然不能令奎安高兴得起来，哪怕是见着了弘晴的面，他也没啥好气‘色’，禀告的话语简短不说，还生硬得很，那模样儿十足十像是受足了憋闷的小媳‘妇’无二。

    “辛苦了，那就先去歇息罢。”

    弘晴淡然地笑了笑，浑然不在意奎安的语调之生硬，甚至连战况都不曾问上一句，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一挥手，便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厄……”

    奎安还等着弘晴开口询问战况，也好趁机发上一通的牢‘骚’，顺带着再请战上一番，却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啥都没问便完了事，自不免傻在了当场。

    “怎么，还等着本王请你用膳不成？”

    只一看奎安那尴尬样子，弘晴便知晓其肚子里到底都在想些甚，不过么，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笑呵呵地便调侃了其一句道。

    “末将不敢，只是，啊，王爷，末将请求明日再战，无须多，只消调两‘门’重炮上去，一日内拿不下关城，末将甘当军令状！”

    奎安打了一个下午的烂仗，自感面子难看无比，哪肯就这么算了去，顾不得许多，赶忙一躬身，赌咒地便出言请战道。

    “明日免战。”

    弘晴心情显然很是不错，并未对奎安的迁延不去有甚不悦之表示，不过么，也没同意其之请战，言简意赅地便回绝了一句道。

    “啊，这……”

    这一听弘晴回绝得如此之干脆，奎安紧急想出的一大通慷慨陈词之言当即便被生生憋在了肚子里，眼珠子都转不动了，结结巴巴地不知该从何说起方好。

    “怎么，你对本王的决断有异议么，嗯？”

    奎安这等狼狈样子一出，弘晴心中不禁滚过一阵好笑，还真就有心逗‘弄’一下其，这便假作不悦状地冷哼了一声道。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只是……”

    眼瞅着弘晴神‘色’不对，奎安自不免有些慌了神，连连致意不已，可内心里又着实不愿就此作罢，没旁的，这可是炮兵师西征的第一仗，若是就这么惨淡地收了场，奎安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手下军官们的埋汰，可再要进言求战么，又怕真触怒了弘晴，左右为难之下，也就只剩下支支吾吾的份儿了。

    “哈哈哈……，放心好了，仗有得你打的，后日一早，本王准你调用重炮上阵，这总该可以了罢，嗯？”

    军中乐子不多，能逗着奎安一把也算是开心上一回罢，当然了，过了的话，可就不是啥好事了的，对此，弘晴自不会‘乱’了分寸，哈哈大笑了一番之后，便即给奎安吃了颗定心丸。

    “当真？”

    奎安本都已是几近不抱希望了的，冷不丁听得弘晴这么一说，自不免惊喜‘交’加不已。

    “军中无戏言，尔且自回营，做好大战之准备，回头本王自会给尔军令，去罢。”

    具体的战事该如何打，还须得看北路军的进展情况，对此，弘晴自是不会急着解说个中之关窍，也就仅仅只是含糊地给出了个承诺。

    “喳！”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奎安‘精’神大振之下，还真就怕弘晴又改了主意的，紧赶着躬身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回营中安抚手下将士不提。--5aahhh+245927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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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连战连捷（一）

﻿    ﻿    戌时四刻，天早就已彻底黑透了，一轮新月高挂天迹，将银晃晃的亮光投向大地，为草原镀上了一层银灰，朦朦胧胧间，颇有梦境之美感，然则岳钟琪却显然无心去欣赏这等诗意的美，昂然立于太平镇的城头上，双眼微眯地凝视着正络绎不绝地从脚下城‘门’‘洞’里穿行而过的步骑两军，满是风尘的脸上虽是一派的平静，可眉宇间却隐隐有着股淡淡的‘阴’霾，此无他，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午间那一仗虽是大胜了一场，可所耽搁的一个时辰多一些的时间却是个要命的问题，纵使紧赶慢赶，行程却还是比预定作战计划滞后了大半个时辰，而今，天‘色’已晚，哪怕有着火把的照明，行军速度也不得不慢将下来，这一延迟之下，原本的作战计划势必须得作出相应的调整，这一点，岳钟琪虽已是有所盘算，可决心却颇有些难下。

    巴暖三川营已是再次发来了告急信，言明城中部队已是弹尽粮绝，如今只能靠不多的骑枪子弹与马刀来坚守，能否顶得住外谢尔苏部落的再次强攻实难言把握，而今，要想解巴暖三川营之危，唯一能依靠的部队只有骑一师，问题是骑一师还肩负着明日狂奔数百里奇袭罗卜藏丹津大营的重任，若是今夜再赶上一夜去厮杀上一场，体力与马力显然会有所不足，一旦奇袭失败，那后果之不堪当真不是件好耍之事，岳钟琪不想也背不起这么个责任，可若是不派出骑一师去解巴暖三川营之围，却又恐巴暖三川营得而复失，同样也会影响到速胜之大局，偏偏两者间又实是难以取得一个平衡，自由不得岳钟琪不为之踌躇再三了的。

    “报告师长，王爷密令在此，请师长过目！”

    就在岳钟琪默默推演各种应变对策之际，一骑报马从远处疾驰而来，直抵关城下，方才勒住了战马，马上骑士甚至顾不得去看一眼已累得瘫软在地的马匹，疾步便冲上了城‘门’楼，气喘吁吁地朝着岳钟琪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而后从内甲里掏出了个牛皮信囊，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去，将和师长请了来。”

    岳钟琪伸手接过了牛皮信囊，手脚麻利地解开其上的绑带，从内里取出了张写满了字的信函，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便是一变，可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也没甚多的言语，先是挥手示意那名报马自行下去休息，而后眉头微皱地朝着身旁的一名传令兵吩咐了一句道。

    “喳！”

    岳钟琪既是有令，‘侍’候在侧的传令兵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跑下了城‘门’楼，不多会，就见和敏领着几名戈什哈大步从城‘门’楼旁的梯道上冒出了头来。

    “岳师长，王爷有何指示？”

    虽是赶了一天的路，又鏖战过一场，可和敏的‘精’气神却依旧十足得很，这才一行上了城头，隔着老远便中气十足地发问了一句道。

    “和师长还是自己看好了。”

    岳钟琪并未直接回答和敏的问题，而是一抬手，将那张密令递到了和敏的面前。

    “嗯？这……”

    这一见岳钟琪的神情颇有古怪，和敏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多想，随手接过了信函，凑到了火把旁一看，瞳孔当即便是一缩，好一阵子都没能回过神来，此无他，概因信函上所载之密令着实是有些骇人——第一条倒也就罢了，不过是让北路军按预定作战计划行事，此乃正常命令，自不足为奇，可第二条命令就不是件容易的活计了——灭族！鉴于外谢尔苏部落残杀大清百姓，并在战斗中胆敢以大清百姓为人质，特令夷灭其族，所有该族显贵一体满‘门’抄斩，其余族中老幼尽皆官卖为奴，以儆效尤，再有敢如此肆意胡为之敌，一律按此办理！

    外谢尔苏部落乃是青海一带最大的藏民部落，全族老幼加起来三万余人，其中显贵之家少说也有一千余人，再算上附属部落的显贵人等，这一杀可就少说也得杀上两千余，个中大多是‘妇’孺老幼，纵使和敏乃是铁血汉子，一念及此，也不禁为之寒‘毛’倒竖的，要知道这可不是阵上杀敌，而是公开大规模屠杀，两者间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些，更别说全族老幼还得尽皆官卖为奴，这么一处置，整个部落算是被连根拔起了的。

    “这等处置……”

    和敏愣了良久之后，方才醒过了神来，可心中的骇然之意却并未消减多少，有心想说些甚，偏偏此令乃是自家主子所下，和敏还真就不敢胡‘乱’置辞的，话说到半截便即尴尬地停了下来。

    “王爷用心良苦啊，若非如此，恪旅长怕是难逃小人之构陷，再者，能有此先例在，我大军在收复各处叛‘乱’之贼时再不致有掣肘之危矣，只是王爷本人怕是难免遭酸儒之辈‘乱’议了的。”

    岳钟琪显然看得远比和敏要透彻了许多，这一见和敏兀自没能明白密令的意义之所在，不由地便感慨了起来。

    “嗯……”

    岳钟琪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和敏自不会听不懂，只是他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也就只能是长长地出了口闷气。

    “密令上的事，岳某自会照着办了去，将军只管杀敌便好，而今我军行程已滞后，且恪旅长所部已近弹尽粮绝，恐难再坚守，预定之作战计划须得加以调整，我第一师恐难及时赶到巴暖三川营，能解围者，唯有和将军所部，只是如此连番作战，却恐贵部困厄，岳某颇是为难，不知和将军对此可有甚看法否？”

    岳钟琪并未再纠缠于密令一事，而是将话题转到了战事本身上。

    “无妨，此事便‘交’由我骑一师好了，区区外谢尔苏暴民而已，就算人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实无足挂齿，一战便可破之，当不致影响到后续奔袭一事。”

    和敏压根儿就没将叛‘乱’的藏民各部放在眼中，倒是对执行密令颇有些不情愿，这一听岳钟琪自愿去承担哪些血腥的勾当，心情立马便是一松，应对起作战任务来，自也就显得信心十足得很。

    “那好，事不宜迟，和将军且率本部兵马即刻加速赶往巴暖三川营，岳某自会率部随后跟进。”

    和敏既已如此表态，岳钟琪自无不应之理，这便慎重其事地下了决断。

    “成，就这么定了，岳师长保重，和某这就先行一步了！”

    和敏素来是个杀伐果决之辈，这一见岳钟琪有了决断，自也不打算再多迁延，丢下句场面话之后，便即领着一众戈什哈们下了关城，纵马直趋本部，旋即，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分散在各处警戒的骑军各部立马开始往本部麋集了去，一股子大战将起的紧张感就此大起了……

    “藏贼出动了，快吹号！”

    诚德二年六月初八辰时正牌，晴，碧空万里无云，当金红‘色’的太阳刚从山尖探出了个头来，巴暖三川营城西三里外的藏军大营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队队藏军步骑从大开的营‘门’中鱼贯而出，这等动静自是不小，立马便惊动了在城头上值守的清军哨兵，一阵‘骚’‘乱’之后，自有一名号手紧赶着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号角，刹那间，原本寂静的城头立马便忙‘乱’了起来，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清军官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骑枪，向各自的战位冲了过去。

    “旅长，贼子看来是要拼命了！”

    昨夜换防上来的二团长关明辅站在城碟处，端起望远镜朝着行进间的藏军观望了一阵之后，面‘色’当即便凝重了起来，此无他，藏军阵中的云梯数目相当之多，这显然是要发动总攻的架势，而今，守城的两个半团士兵都已是几番轮着上阵，所余弹‘药’无几，大多只剩下马刀可用，一旦藏军发动四面冲城的总攻，清军能守住多久怕是难说得很，而己方援军还不知何时能到，这等情形下，自由不得关明辅不为之忧心忡忡了的。

    “命令各团即刻上城，按预定计划各守一区，务必坚持到我军主力抵达，有敢擅退者，杀无赦！”

    关明辅都能看得出来的事儿，身为旅长的恪伦泰又怎可能会一无所察，心下里自不免也有些发沉不已，只是身为主将，恪伦泰却是不能‘露’出丝毫的怯意，自不会去理会关明辅的感叹，面无表情地便下了令。

    “呜，呜呜，呜呜呜……”

    恪伦泰的命令这么一下，候在一旁的传令兵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举起号角便是一通子猛吹，凄厉的声响大起中，原本正在关城各处休整的清军官兵们纷纷集结，在各自指挥官的带领下，冲上了其余三面城头。“儿郎们，生死存亡在此一战，四面合攻，拿下关城，给我杀！”缓缓推进的藏军大部队并未直趋城下，而是在离关城不足一里处停了下来，稍作调整之后，已是就此排开了阵型，巴贡噶并未再作甚战前动员，而是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弯刀，朝着关城方向重重一劈，发出了声狂野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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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连战连捷（二）

﻿    “出击！”

    “杀啊！”

    “跟我来，冲城！”

    ……

    藏军将领们显然对各自要攻打的区域早已心中有数，巴贡噶这么一下令，各部藏军将领们立马齐齐轰然而动，率部呼啸着从三个方向向巴暖三川营包抄了过去，摆出的赫然正是四面合击的总攻之架势！

    “呜，呜呜，呜呜呜……”

    藏军这么一强势发动，城头上的守军官兵们立马便全都紧张了起来，尽皆抽出了马刀，准备迎接藏军的狂野突击，可就在此时，城东三里外的密林处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凄厉号角声，旋即便见一面红色大旗下无数清军骑兵跃马横刀地从密林里杀了出来，当先一员大将赫然正是骑一师师长和敏！

    “跟我来，冲垮贼子！”

    “全军向后转向，步兵就地列阵，骑军跟我出击，挡住清狗！”

    负责攻打东城的藏军大将正是巴贡噶的长子巴德萨，此人素来勇武，尽管心惊于清军骑军的大举杀至，却并未彻底乱了分寸，一边怒吼着下达了将令，一边率领着手下两千精锐骑兵策马盘旋地完成了转向，不顾己方冲锋距离不够的劣势，奋力地打马狂冲，打算拼死先挡下清军这一轮冲锋，为己方步军的列阵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杀！”

    “哈！”

    巴德萨这么一冲将起来，和敏立马便注意到了此人乃是藏军主将，自是不肯放过擒贼先擒王的大好机会，与此同时，巴德萨显然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双方不谋而合之下，彼此都向对方杀了过去，就在双马将将交接之际，两员大将几乎同时发出了怒吼声，两把钢刀齐齐向对方劈杀了过去。

    “铛……”

    双方的刀势都是极快，又各不相让，自是毫无花巧地便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中，巴德萨魁梧的身子不由地便向后倒了去，而和敏的身子不过仅仅只是微微一摇而已，彼此之高下已是显而易见之事，当然了，这并非是巴德萨的本身力量不如和敏，实际上，双方在力量上的差距有限得很，关键在于胯下战马的冲刺速度区别巨大，饶是巴德萨都已是拼力打马狂奔了，可惜临时加速之际，马速压根儿就无法放开，而力量又不占优势，硬碰硬之下，吃大亏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

    “拿命来！”

    巴德萨一向以勇力自负，却万万没想到看似身量并不如何魁梧的和敏居然也有着如此惊人的力量，这一记硬碰之下，吃亏得极为的窝囊，可不管是何等原因所造成的，眼下的结果对于已然失去了平衡的巴德萨显然是致命威胁，眼瞅着情形不对，巴德萨赶忙用力一踢马腹，妄图凭借着过人的骑术躲过杀僧祸，这等算计固然不错，可惜现实却是残酷无比的，但听和敏一声断喝之下，手中的马刀只一横，再一切，已是毫不容情地从巴德萨的脖颈处划了过去，一颗人头当即便翻滚着落了地，巴德萨无头的尸体在乱窜的战马背上颠动了几下之后，便即重重地跌倒在了乱军的马蹄上，生生被汹涌而来的清军铁骑踩成了一滩烂泥。

    “转向南城，接着杀！”

    藏军骑兵乃是仓促应战，再一见自家主将只一个照面便已横死当场，原本就不高士气自不免更低落了几分，哪能经得起清军七千铁骑的冲杀，瞬息间便被砍杀了数百之巨，余者全都慌乱地四散溃逃了去，而清军也没去理会溃逃的敌骑，一往无前地便冲进了尚未布置好阵型的藏军步军之中，一通乱杀下来，当场便令藏军步军死伤惨重无比，侥幸得生的藏军士兵们丢盔卸甲地便向战场两边逃窜了开去，对此，和敏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更不会浪费时间去加以追杀，但听其高呼了一声，一拧马首，率部在城下划出了个漂亮的弧线，沿城池向南城之敌狂冲而去。

    巴暖三川营不过只是座小城，方圆也就十里不到之地罢了，南城那头的藏军正自讶然于东城那头的响动不对，乱哄哄地停在了离城里许的距离上，并未展开攻城行动，也不曾收兵向己方主力靠拢而去，这等犹豫不决所带来的只能是自取灭亡的结果，在清军铁骑的冲击下，就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顷刻间便被击成了碎片，留下一地尸体之后，余者尽皆溃逃得没了影踪。

    “撤，快撤！”

    南城之敌方一覆灭，和敏马不停蹄地又顺着城池向西面的巴贡噶所部冲杀了过去，打算再来个狂野冲锋，可惜这等算计却是落到了空处——尽管尚未搞清东、南两面到底发生了何等惨烈之战，可一听到响动有所不对，巴贡噶当即便将已展开了攻城战的部队强行撤了回来，与己方骑军一道疯狂地便向西宁城逃窜了去，而此时，北城处的藏军则是接到了东城方向逃来的溃兵之禀报，也早早地便收兵向西宁城撤退，两路敌军于半道上汇合在了一起，急惶惶有若丧家之犬般地便跑了个没影。

    “全军止步，就地休整，二旅一团负责警戒，二团清扫残敌，不得有误！”

    和敏率部赶到了西城，见巴贡噶已逃之夭夭，也就没再去追击，而是止住了全军，接连下了数道命令。

    “喳！”

    和敏的命令一下，两名团长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齐高声应了诺，各率本部兵马便冲出了本阵，依令而行了去……

    “师长，师长……”

    接连赶了几天的路，又接连鏖战了几回，纵使是自幼习武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和敏也已是有些吃不消了，强打着精神将各部尽皆安排停当之后，便即在巴暖三川营的城守府主房里大睡了一场，这一睡便睡得个天昏地暗，直到朦胧间听得耳边有人在呼唤，这才颇显吃力地睁开了双眼，入眼便见亲卫营的营长就站住床前，眉头当即便是微微一皱。

    “师长，岳师长来了。”

    这一见和敏面色不愉，亲卫营长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赶忙低声地解释了一句道。

    “哦，这么快就到……”

    一听是岳钟琪到了，和敏自是顾不得生气，忙一翻身，坐直了起来，有些个诧异地呢喃了一声，只是话尚未说完，突然间发现窗外的阳光早已是黯淡得很，这才惊觉自个儿居然是睡了整整一天了的，老脸不禁微微一红，赶忙掩饰地一挥手，吭哧了一句道：“走，看看去！”

    “和师长，岳某前来打搅了，还请见谅则个。”

    岳钟琪的官衔与和敏相同，可头上却是顶着北路军总指挥的名号，按说等阶应在和敏之上，然则岳钟琪却从不在和敏面前摆甚总指挥的架子，这一见和敏从厅堂外行了进来，立马便起了身，很是客气地致歉了一番。

    “老岳见笑了，唉，和某这一睡就睡过了头，若不是你老岳来了，怕就真要误了大事了的，惭愧，惭愧啊。”

    和敏乃是心高气傲之辈，除了弘晴之外，素来不甚服人，一开始，自是怎么都瞧岳钟琪不顺眼，可随着这近十日的磨合，和敏早已不再将岳钟琪当外人看了，此际一听岳钟琪这般说法，和敏的老脸当即便是一红，苦笑地拱手还了个礼，颇见尴尬地便解释了一句道。

    “和师长，此一去足足有三百余里之遥，一到地头便须得拼死厮杀，贵部连日大战不休，体力可堪敷用否？若是不能，切莫勉强，岳某可去信王爷处，将预定之计划向后顺延一日。”

    岳钟琪是末时将尽时率部赶到巴暖三川营的，但并未进城，而是安排第一师官兵在城西处安下了营垒，也不曾去打搅骑一师的休整，直到见天色已晚，而和敏兀自不曾出城，这才不得不赶到了城守府，心里头原就有着不小的担忧，这一见和敏脸上的倦意依旧清晰可辩，自不免便更担心了几分，略一沉吟之后，也无甚客套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将心中的担忧道了出来。

    “不妥，此地藏匪与罗卜藏丹津虽是各不统属，却必有联系，我军到此之消息想必已传到了罗卜藏丹津处，稍有迁延，罗贼必会有所提防，唯有此际出击，其必无备，一战便可破之，至于些许困顿，克服一下也就是了，没事的，和某坚持按预定之计划行事，老岳只管放宽心好了。”

    和敏当然知晓岳钟琪的提议乃是一片好心，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接受，这便一摆手，毅然决然地给出了答复。

    “那好，岳某便预祝和师长旗开得胜了。”

    身为此番突袭战的首倡者，岳钟琪自然清楚兵贵神速的道理，此际见和敏如此坚持，自也就不再多啰唣，但见其朝着和敏一抱拳，已是客气地同意了和敏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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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雷霆一击（一）

    诚德二年六月初九寅时末牌，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分，新月早已西沉，而太阳又远不到升起之时，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是营门处插着的几支巨大火把的亮光也照不出多远，茫茫大草原上一派的死寂，就连鸣唱了几近一夜的虫子在此际也消停了下来，万籁寂静中，唯有散布在军营四周的巡哨们走动时带起的衣袂摩擦声与脚步声在轻轻地响着，除此之外，纵横十数里的蒙古军营已是再无旁的声响，一切显得是那么的宁静与祥和。

    真就太平无事么？显然不是！就在这等漆黑的掩护下，十几名全身黑衣的蒙面人突然出现在了离蒙古大营不足百步的距离上，有若鬼魅般在草丛中起伏不定地穿行着，不多会，便已接近了蒙古军营外围的警戒线，但见这些黑衣蒙面人聚集在一起彼此飞快地打了几个手势，便即就此分散了开来，三人一组，悄无声息地潜行向前，所过处，无声无息地便将沿途的暗哨尽皆杀死在了哨位上，很快便已分头渗透到了军营外的栅栏处，旋即便见每个三人组中负责殿后的那一名黑衣人手脚麻利地解下背后背着的大包裹，从内里取出了事物，埋在了各处栅栏下，而后又尽皆悄悄地向后撤退，无声无息地隐入了草丛之中。

    一众黑衣蒙面人的动作是那般的隐蔽与麻利，不说（一)(本）读（）ybdu..在营地内外往来巡视的哨兵们一无所察，就连高大的瞭望楼上的哨兵们也不曾发现半点的蛛丝马迹，随着黑衣蒙面人的悄然隐退，一切又恢复了惯常的安静与祥和，当然了，这等祥和不过只是暴风骤雨即将到来前的最后平静罢了，这不，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响，只是并不甚明显，在高大塔楼上值守的两名哨兵似乎不太敢确定这么个事实，疑惑地便向草原的远处眺望了过去，只是天色实在是太黑了，哪怕哨兵们都已是拼力睁圆了双眼，也看不出多远的距离。

    “敌袭，敌袭！”

    就在哨兵们疑惑不已之际，脚下的塔楼地板突然起了一阵轻颤，紧接着这等颤动越来越猛，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响似一阵的马蹄声，显然有着大批的骑军正在全速向营地方向冲杀而来，毫无疑问，来者绝对不是友军，哨兵们顿时便慌乱了起来，扯着嗓子，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声，却是没注意到栅栏处正有十数道火线滋滋作响地从十数米远外向栅栏蔓延了过去。

    “轰、轰、轰……”

    就在蒙军营地中号角连天震响不已之际，十数条火线飞快地烧到了尽头，旋即，一阵紧似一阵的爆炸声骤然而响，火光冲天中，碎木横飞，顿时便令原本就乱的军营更乱上了几分，无数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士兵们有若无头苍蝇般在营地里胡冲乱撞着，任凭各级将领如何喝令，也无法在短时间里制止住这等无序的狂乱。

    “全军突击，杀！”

    就在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之际，和敏率部已是势若奔雷般地杀到了离蒙古军营地不足一里之处，哪怕这一夜一人双马地狂赶了三百余里的路，仅仅不过在进抵蒙古军营地附近时方才休整了大半个时辰，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不在最佳状态，然则和敏的精神却是极度的亢奋，挥舞着马刀，嘶吼着率部便发动了最后的冲刺，顺着被预设之集束手榴弹炸开的栅栏破口处便冲进了乱成一团的蒙古军营地之中。

    铁骑铮铮，马刀霍霍，清军骑军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落地，乱成了一团的蒙古军士兵压根儿就没半点的抵抗之力，更别说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势了，七千清军骑兵就有若七千只猛虎般在蒙古军大营里纵横来去，杀得蒙古军士兵尸横遍野，瞬息间便已从营地外围杀进了核心之中，而此时，罗卜藏丹津方才刚从突然遭袭的震惊中醒过神来。

    “稳住，不要乱，清狗不多，杀光他们！”

    罗卜藏丹津是从睡梦里被惊醒过来的，因着天热的缘故，此际除了穿着件短裤之外，再无寸缕，那样子自是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但却无碍于其对形势的分析与判断，但见其仅仅只伏地一听声，便已明了来袭的清军其实并不甚多，只要己方能稳得住阵脚，哪怕仅仅只有一小部分人能集结起来抵抗一下，便足以熬过这一劫难，正是出自这等判断，罗卜藏丹津并未落荒而逃，而是拼尽全力地嘶吼着，试图收拢住身边乱跑乱窜的亲卫队将士。

    “冲过去，杀！”

    还别说，罗卜藏丹津在军中颇有威望，他这么一吼之下，纵使是兵荒马乱之际，其手下的亲卫队官兵们立马闻风向其齐聚了过去，若是再多给其哪怕是半柱香的时间，罗卜藏丹津便能完成逆转之壮举，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又是无比残酷的，就在罗卜藏丹津刚收拢了四百余名亲卫，正打算整队去拦截清军的骑军之际，和敏已是率部杀到了，尽管和敏并未认出那个光着膀子的家伙就是罗卜藏丹津，可一见其被数百蒙军簇拥在当中，又怎会猜不出此人必定是蒙古军中的大人物，自是不肯放过，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向罗卜藏丹津所在之处冲杀了过去。

    完了！

    这一见清军铁骑如风般地袭杀而来，罗卜藏丹津的眼神立马便是一黯，只因他很清楚此际毫无阵型可言的亲卫队压根儿就不可能挡得住清军的锋锐，甚至连稍作拦阻都办不到，而一旦中军大营被破，营中的十数万大军也就彻底成了一盘散沙，人数虽多，也不过都是些待宰杀的羔羊罢了，战局的崩溃已成了更易不了的事实，一念及此，罗卜藏丹津无言地闭上了双眼，心中满是晦暗之色，甚至连就地抵抗的命令都懒得去下了。

    “大汗，快走，快走！儿郎们，跟我来，挡住清狗”

    这一见清军大队已如旋风般冲杀了过来，罗卜藏丹津的亲卫队长登时便急了，嘶吼了一嗓子，一把将身旁一名亲卫推下了战马，手一抄，已将马缰绳拽在了手中，狠命地往罗卜藏丹津手中一塞，而后，也没管罗卜藏丹津是怎个反应，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拼尽全力地呐喊便策马迎着清军大队冲了过去。

    “保护大汗，杀啊！”

    罗卜藏丹津待其手下的亲卫队一向宽厚，这会儿尽管已是到了生死危机之关头，其手下那数百亲卫也不曾起丝毫的异心，哪怕明知不敌清军的势大，还是尽皆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决死的反击，打算以自己的死来换得罗卜藏丹津的生。

    “大汗，快走！”

    并非所有的亲卫都有胆子冲上去干飞蛾扑火的壮举，十数名见机不妙的机灵之辈不单没冲上前去，反倒是赶紧将罗卜藏丹津架上了马背，簇拥着兀自浑浑噩噩的罗卜藏丹津便往相反方向狂逃了去。

    “二旅向左营杀，三旅跟我来，冲垮右营！”

    罗卜藏丹津的亲卫队虽是拼死发动了反冲锋，可一来毫无阵型，二来马速也无法提到十足，至于兵力更是少得可怜，尽管勇悍非常，可在强大的清军面前，就连一点浪花都不曾激起便被彻底淹没了去，一个照面的对冲，便已成了满地的死尸，当然了，效果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就这么短短一瞬的耽搁，罗卜藏丹津已是就此逃了个无影无踪，没能拿下那条光膀子大鱼的和敏自是分外的不爽，不过么，却也顾不得去计较那么许多了，一刀劈断了中军大帐处的旗杆之后，运足了中气地便下了将令，丝毫不给蒙古军有重振旗鼓的喘息之机。

    和敏这么一分兵，可就注定了蒙古军大营的彻底崩溃，没旁的，清军骑军拥有的可不止是马刀，尽管不曾动用骑枪，可清军骑兵们却是不会吝啬手榴弹这等杀敌利器的——两路清军方一分头冲进了左右两营，立马毫无顾忌地便以手榴弹开路，无数枚长柄手榴弹四下乱飞，激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本来就乱的军营中就此乱得再无收拾之可能，到了此时，无论是蒙古诸部还是附属小部落，都已是没了呆在军营里抵抗的勇气，乱纷纷地抢马逃出了有若人间地狱般的杀戮场，各奔东西地逃命去了。

    “吹号，集合，向西北方追击！”

    一通子往来冲杀下来，天色已是微明，而此际，还在大营里乱窜的蒙古士兵已是不多了，显然再无冲杀之必要，然则和敏却并不打算就此收兵，而是高声嘶吼了一嗓子，自有紧跟在身后的传令令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给了正杀得起劲的各部，旋即便见已然按团为单位分散开来的大清骑军纷纷向和敏所在的中军处汇聚了过去，不多会，便已再次排出了严密的冲锋阵型，一路追着溃兵向西北方向冲杀而去，所过处，人马尸体倒扑了一地，其状当真有若人间地狱般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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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雷霆一击（二）

﻿    ﻿﻿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法一准是往家里躲了去，被清军大杀了一通的‘蒙’古诸军自然也不会例外，慌‘乱’之际，大多数士兵下意识地便往西北方逃，此无他，罗卜藏丹津所统领的诸多部属大多来自柴达木盆地周边，要逃自然都是往家的方向逃，只有部分青海南部的部族士兵是向南飞窜，十几万人或是撒开双‘腿’，或是策马狂奔，这等情形自是状况已极，到了这么个份上，谁都顾不上谁了，无论是将还是小卒子，都只顾着低头狂逃不已，就连罗卜藏丹津这个自号的大汗也不例外。

    逃，就一定能逃得掉么？答案是不能！光靠两条‘腿’跑路的溃兵最先倒了霉，被集结成阵的清军骑兵从后掩杀而上，幸运的还能躲向两旁，暂时保住‘性’命，倒霉的么，就成了一地的烂泥，但凡清军骑兵过处，再无一完人，不管是降还是不降，都是一个结局——死！没旁的，清军这会儿可没功夫收拢战俘，更不曾打算接受投降，只要是挡在清军冲锋线上的‘蒙’古将士，一律斩杀当场，概无例外！至于策马狂奔的‘蒙’古将士么，倒是比较幸运，仗着先起步的优势，拉开了与清军骑军大队的距离，似乎有着逃出生天之可能，只不过似乎也就只是似乎而已，就在‘蒙’古溃兵们逃出了五里左右的距离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了起来，宣告着‘蒙’军溃兵们的逃生之路已被堵死了——三个方阵的清军步军整整齐齐地列在了大草原上！

    排列在此处的正是早在两天前便偷过积石山的清军第二军第一师的部队，这支部队轻装潜行过了积石山之后，并未去攻打‘蒙’古军大营，也不曾去包抄老牙关的后路，一直就潜伏在密林里，直到昨日夜里方才从积石山的密林里钻了出来，一路潜行地赶到了‘蒙’古军大营西北方的一处丘陵地带，依着地形布置出了个口袋阵，就等着‘蒙’古溃兵前来送死了的。

    “给我打！”

    夜‘色’尚未退尽，天也不过就是‘蒙’‘蒙’亮而已，一路狂奔的溃兵们惊魂未定，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了身后，始终在担心着后头的清军骑军会掩杀而来，自是都不曾注意到前方朦胧的薄雾中还列着三个成圆弧形排开的清军步兵方队，待得听到号角声响起，逃得飞快的溃军先头人马已是冲到了离清军阵地不足百步的距离上，一见及此，第二军第二师师长李明亮当即便乐了，用力一挥手，高声下达了攻击令。

    “哒哒哒……，呯、呯、呯……”

    第二军第一师虽因着轻装潜行的缘故，此番深入敌后并未将炮兵团一并带来，可火力配备却是不差，机枪更是每个班都有一‘挺’，每个营还另行设有一个机枪排，火力密度自是不消说的强，这一开火之下，无数的子弹立马便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死亡火网，瞬间便将逃得最快的那部分‘蒙’古溃兵全都扫成了筛子，人马的尸体陈横了一地，后头冲过来的溃兵见势不妙，都不敢再往前冲了，拼着老命地勒住了狂奔的战马，偏偏后来者不知前方到底发生了何事，依旧在向前飞奔，如此一来，极度的‘混’‘乱’也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近三万‘蒙’古骑士全都挤成了一团，进，进不得，退，也同样无法退，整个战场到处是人吼马嘶，‘乱’得个不可开‘交’。

    “停止‘射’击！”

    眼瞅着‘蒙’古骑兵都在远处‘乱’成了一团，再无一人敢往前冲，李明亮自是不愿再多‘浪’费子弹，一挥手，再次高声下了将令，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传令兵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给了各部，不多会，各部相继停止了‘射’击，唯有回声依旧在草原上空回‘荡’个不停。

    “不要‘乱’，稳住了，本汗在此，各部听令，都向本汗处集中！”

    狂逃了好一阵子之后，罗卜藏丹津总算是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过了神来，这一见己方数万骑兵‘乱’糟糟地挤在了一起，自不免为之大急，也顾不得自身仅仅只穿着条短‘裤’的样子有多狼狈，一‘挺’腰板，站直了身子，运足了中气地狂吼了一嗓子。

    “大汗快看，后头的清狗追上来了！”

    罗卜藏丹津在军中素有威望，他这么一出头呼喝之下，‘乱’军还真就大多依令而行，不多会，便有数千人已在其周围列好了队，还有更多的溃兵也再向罗卜藏丹津所在处涌来，其所聚集的人马有若滚雪球般地越滚越大，若是再有个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或许还真能让罗卜藏丹津整理出一支能战之军，可惜清军骑军却没给他留出这么个关键的时间，不等‘乱’军们调整到位，远处一阵烟尘大起中，和敏已是率部高速掩杀而来了，而此际的‘蒙’古诸部骑兵们兀自‘乱’成一团，压根儿就不堪一战。

    “儿郎们，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迁延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跟我来，杀出条血路，我们回家！”

    追袭而来的清军虽只有七千骑，可却是大胜之师，气势如虹，一看便是无可匹敌的威武之师，罗卜藏丹津压根儿就兴不起半点返身应战之心，只因他很清楚手下这‘波’溃兵压根儿就不是清军骑兵的对手，至于从侧面逃生么，罗卜藏丹津也浑然不以为便能摆脱得了清军的衔尾追杀，再说了，两面都是丘陵，骑兵难以高速行进，难保清军不会在其中设下埋伏，在其看来，以骑兵强行突破清军步兵方阵的阻截反倒是唯一的生路，正是出自此等考虑，罗卜藏丹津也不等‘乱’军完全集结完毕，便已是‘抽’出了边上一名‘侍’卫腰间的弯刀，朝着前方重重一劈，运足了中气地狂吼了一嗓子。

    “回家，回家！”

    “杀，杀啊！”

    “杀出条血路，回家！”

    ……

    回家，这可是个最能挑动溃兵们斗志的字眼，罗卜藏丹津旁的本事不好说，蛊‘惑’人心的能耐绝对算得上一流，只这么一句话而已，便已令众溃军们全都疯狂了起来，呐喊着便发动了冲锋，尽管无甚队形可言，可气势却是惊人已极。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这一见‘蒙’古骑兵们发起了冲锋，李明亮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哪怕‘蒙’古骑兵的前锋不过才刚刚进入三百米这个机枪的有效‘射’程范围之内，李明亮便已是面‘色’凝重地下了令。

    “哒哒哒……”

    “呯、呯、呯……”

    李明亮的将令既下，三名旅长自是都不敢大意了去，纷纷呼喝着指挥手下将士开始了疯狂的‘射’击，无数的子弹从三个方阵中喷薄而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火网，瞬间便将‘蒙’古骑军的先头部队打得个七零八落，可纵使如此，却也不曾吓住那些归心似箭的溃兵们，哪怕前锋千余人几乎瞬间就被‘射’杀当场，可后续着依旧不管不顾地向前，再向前。

    “手榴弹，准备，投！”

    大清步军的火力虽是强劲无比，可到底是缺了火炮这等重武器的配合，纵使万余将士们按着三段击的条令不停地‘射’击着，却无法拦阻住拼死冲锋的‘蒙’古骑兵们，开战不过片刻功夫而已，付出了重大伤亡的‘蒙’古骑兵们终于是冲到了离清军阵列不足百步之处，这么点距离，对于狂野冲锋的骑军来说，也不过就是几秒钟的事儿，眼瞅着形势危急，大清一方的指挥官们自是不敢掉以轻心，纷纷下达了投掷手榴弹的命令，一时间，除了机枪还在不停地扫‘射’之外，三个方阵的清军官兵们几乎同时掏出了腰间‘插’着的长柄手榴弹，熟稔已极地拉弦，奋力地往前方投掷了过去。

    “轰，轰，轰……”

    单个手榴弹爆炸的威力或许不算特别大，可这一家伙砸过去的可是万余枚，爆炸起来当真是火光连着火光，无数的弹片在‘蒙’古骑兵的冲锋阵型里四下‘乱’飞，刹那间便将原本密密麻麻的冲锋大队炸成了稀稀疏疏的几小撮，人马的尸体倒扑了一地，残肢断臂漫天飞扬，碎‘肉’四溅，其状之惨当真有若修罗杀场一般无二，不说正在冲锋的‘蒙’古骑兵们被炸懵了，便是连始作俑者的清军将士本身也大多傻愣在了当场。

    “愣着作甚，‘射’击！”

    “‘射’击，不许停！”

    “开火，给老子打！”

    ……

    这么一通狂轰滥炸下来，冲在最前头的‘蒙’古骑兵大多成了一地的烂‘肉’，后头的骑兵见状，都吓得勒住了狂奔的战马，不少士兵甚至惊慌到不管不顾地拧转马头便向后狂逃不已，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势头顿时便烟消云散了去，面对着此情此景，清军各级指挥官们哪肯放过这等血洗残敌的大好机会，纷纷嘶吼着下了令，刹那间，原本已是稀疏下来的枪声顿时又响成了一片，将那些在杀戮场上团团‘乱’转的‘蒙’古骑兵们打得个人仰马翻。“杀进去，全歼贼寇！”经过连番打击之后的‘蒙’古骑兵再也无力向前冲锋了，‘乱’哄哄地调转马首便向后溃逃了回去，可不等他们稳住神，和敏已是率部从后头赶了上来，毫不客气地便杀进了‘乱’成一团的‘蒙’古骑军之中，一柄柄马刀狂劈而下，一颗颗人头滚滚落地，人命在这一刻就有若草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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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雷霆一击（三）

﻿    ﻿﻿    “跟我来，向左边冲！”

    前方冲不过去，后方的大清骑军又已杀到，罗卜藏丹津登时便急了，也顾不得丘陵地带里清军是否会有埋伏，大吼了一声，率领着聚集在身旁的骑兵们便向左侧狂冲了去，他这么一动，跟无头苍蝇一般四下‘乱’窜的‘蒙’古骑兵们自是忙不择路地也都跟着向左侧冲了去，奇怪的是清军骑兵却并不急着往左侧追杀，而是依旧在战场中央往来地剿杀着撤退不及的‘蒙’古军溃兵。

    “轰，轰，轰……”

    一众逃向左侧的‘蒙’古溃兵们大多都察觉到了清军骑军不曾追杀而来的事实，可这等逃命的紧要关头，却也无人去细想个中之究竟，只以为这是清军疏忽之所致，自不免都有着即将逃出生天的兴奋之感，可惜现实却是血淋淋的残酷，就在忙于逃窜的‘蒙’古溃兵们接近了丘陵区之际，一连串的爆炸突然在众骑兵的脚下响了起来，只一瞬间，也不知有多少措不及防的‘蒙’古士兵被炸得飞上了半空，弹片横飞间，人仰马翻地躺倒了一地，惨嚎声就此响成了一片，正自闷头狂逃的‘蒙’古溃兵们再次吓得狂‘乱’地勒马不迭。

    怎么回事？答案就一个——地雷！第二军第一师的官兵们虽是轻装偷越积石山小道，带不了炮兵团，可却是带上了些地雷，尽管不甚多，也不足以将战场两侧全都布置成雷区，可在战场左侧丘陵前布置上一片雷区还是能办得到的，这一点，骑一师的官兵们事先早就已然知晓，自是不会急于去追杀向左侧逃了去的溃兵，不过么，溃逃的‘乱’兵这么一停滞下来，和敏可就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了，率部一个转向，兜着溃军的屁股便又是好一通子的狂杀。

    “冲，不要停，接着冲！”

    尽管心惊于突然而起的这一通猛烈爆炸，可罗卜藏丹津却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耳听着背后清军追杀而来的呐喊声，罗卜藏丹津不管不顾地便领着近旁尚存的‘蒙’古骑兵们一头冲进了雷区，毫无疑问，爆炸声再次响成了一片，无数‘乱’冲‘乱’窜的溃兵连人带马被炸得个四分五裂，血流漂杵，其状之惨，令人心惊胆寒不已。

    地雷阵的威力固然不小，可其真实的作用还在于震慑，此无他，地雷这玩意儿炸过一次之后，就没了，断无重复利用之可能，‘蒙’古溃兵们冒死这么一冲之下，固然又被炸死炸死了不少，可还是有数千骑冲破了地雷阵的阻截，从丘陵地带逃出了生天，光着膀子的罗卜藏丹津就是其中幸运的一员。

    “吹号收兵，打扫战场！”

    罗卜藏丹津是逃了，可现场还有近万的‘蒙’古溃兵却是无路可走了，‘乱’纷纷地全都下马跪在了地上，一见及此，和敏也没再去追击鼠窜而去的罗卜藏丹津，而是就此下了收兵令，不是他不想追，而是无力再追了，没旁的，清军胯下的战马都已到了极限，就算全力去追，也不可能追得着，与其平白‘浪’费体力，倒不若先行解决现场的溃兵来得实在——战功这玩意儿可是没谁会嫌多的，和敏可不打算让李明亮多分上一份去，自是能抓多少抢着先抓多少了的。

    “报，大将军，清军突然出现在关后，趁夜袭击了大营，我军战败，大汗下落不明。”

    辰时正牌，太阳终于是懒洋洋地从山尖上探出了个头，将一道道金光洒向大地，驱散了林间的‘迷’雾，点亮了‘露’珠，彩蝶翻飞，雀鸟鸣叫，老牙关所在之处的晨间景‘色’无疑相当的不错，然则阿尔滕图尔却显然无心去欣赏，人虽是屹立在城碟处不动，可眉头却是紧紧地锁成了个大大的“川”字，脸上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忧愁之‘阴’霾，正自烦躁不已间，却见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士兵有若旋风般地从城‘门’楼边的梯道处窜了出来，疾步抢到了阿尔腾图尔的身后，一个单膝点地，惶急无比地便禀告了一句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

    今儿个临晨时分大营方向火光冲天，爆炸声‘浪’响得远在十里外的老牙关处都能听得见，阿尔腾图尔自是早就被惊动了，只是想不透大营处到底发生了何事，并不敢离开关城回援，但却是早早便派出了十数名哨探去察看动静，心下里其实已是有了不详之预感，纵使如此，真听得己方战败之消息，还是被震慑得惊呼了起来。

    “大将军，清军趁夜突袭了大营，我军已溃败，大汗去向不明，小的已找到了几名溃散士卒，如今正在关城下候见，大将军若是不信，可召来细问。”

    这一见阿尔腾图尔声‘色’不对，那名哨探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所探知的消息再次复述了一番。

    “去，将……”

    这一听那名哨探再次证实了不幸的消息，阿尔腾图尔的心已是彻底沉到了谷底，只是却不肯就此死了心，这便紧赶着想将那几名溃兵叫上来细问上一番。

    “大将军快看，清狗杀来了！”

    没等阿尔腾图尔将话说完，就被其身旁不远处的一名哨兵的惊呼声打断了去。

    “快，吹号，全军备战！”

    听得响动不对，阿尔腾图尔赶忙回身往关城外看了去，入眼便见两里外的弯道处一面龙旗迎风招展中，一大队清军将士正迤逦而去，自也就顾不得再去详问溃兵了，紧赶着便呼喝了一嗓子。

    “呜，呜呜，呜呜呜……”

    阿尔腾图尔既已下了令，‘侍’候在侧的一名传令兵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便吹响了紧急集结的号角声，刹那间，原本尚算安静的关城内便慌‘乱’了起来，一队队的士兵受持各种武器整队跑向了关城，但并未冲上城头，而是照昨日的惯例贴墙根而站，随时准备上城接敌。

    “全军止步，来啊，将重炮给爷架起来！”

    领军前来的清军大将还是炮兵师师长奎安，所不同的是昨儿个前来之际，这厮是满腹的怨气外带满脸的晦气，可今儿个却是神清气爽得很，施施然地率部行到了离城不足三百步之地，而后方才得意洋洋地一挥手，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喳！”

    奎安这么一下令，众炮手们自是不敢轻忽了去，齐齐应了诺，七手八脚地便忙活开了，两刻钟过后，两‘门’重炮已然就位，巨大的炮管斜斜地直指关城。

    “嘶……”

    这一见清军所架起来的那两‘门’重炮是如此之庞然，阿尔腾图尔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去，让城上的人开城请降！”

    重炮已然架好，配属的步兵也已列好了阵型，然则奎安却并不打算急着发动攻击，而是招手叫过一名大嗓‘门’的士兵，满脸得意之‘色’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主将有令，那名士兵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昂首阔步便往前行了去，不慌不忙地来到了离城不足六十步的距离上，这才站住了脚，抬头朝屹立在城‘门’楼前的阿尔腾图尔高声宣道：“城上的人听着，我大军已彻底全歼了尔等主力，斩杀无数，罗卜藏丹津生死不明，青海大局已定，尔等已是孤处此城，难逃覆灭之下场，然，我家王爷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杀戮，给尔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若不早降，必死无葬身之地！”

    “大将军，大汗真的败了？不会罢？清狗是如何进的关？”

    “是啊，大将军，大汗帐下勇士无数，怎可能就这么败了？”

    “大将军，您说怎么办罢，我等听您的。”

    ……

    那名清军士兵嗓‘门’当真大得很，嚷嚷之声奇响无比，哪怕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关城里的‘蒙’军官兵们也都能听得个分明，军心顿时便‘乱’了，一众将领们却是顾不得弹压，全都纷‘乱’地冲上了城头，将阿尔腾图尔围在了中央，七嘴八舌地便‘乱’问了起来。

    “大汗确是败了，我军腹背受敌，老牙关已是孤城一座，是战是降，唯尔等自择罢。”

    从见到清军那两‘门’重炮时起，阿尔腾图尔便已没了战心，不过么，他却显然并不愿承担贸然投降的责任，这一见诸将全都跑了来，也就索‘性’将实情道破，顺带着将决定权下放到了诸将们的手中。

    “大将军，您定罢，末将等都听您的。”

    “是啊，大将军，您就下令罢。”

    “大将军，您说怎么做，末将等绝无异议。”

    ……

    一听阿尔腾图尔亲口证实了罗卜藏丹津已然溃败之事实，诸将们顿时全都傻了眼，面面相觑了良久之后，这才七嘴八舌地开了口，又将皮球踢回到了阿尔腾图尔的脚下。“唉……，此非战之罪，实是天不假人啊，既是战无益，那就降了也罢，传本将之令，升白旗，开城出降！”阿尔腾图尔环视了一下诸将，见众人都是一脸的惶恐状，显然都无半点斗志可言，自也不想再多迁延，长叹了口气之后，痛苦地闭上了眼，有气无力地一挥手，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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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巧取石堡城（一）

﻿    诚德二年六月初九多哇草原一战爆发，清军以和敏为主将，率七千骑兵数百里奔袭罗卜藏丹津大营，并以第二军第一师李明亮所部在西北一线埋伏，大破‘蒙’古联军，一战杀敌六万余，生擒两万五千余，老牙关守将阿尔滕图尔不战而降，共计缴获战马四万余，辎重无数，消息一经传开，青海各族头人以及参与谋反的各寺庙活佛们无不为之惶惶不可终日。

    一战击溃罗卜藏丹津主力固然是件值得大肆庆贺上一回的好事，然则弘晴却并未因之而得意忘形了去，于通过老牙关的当天便即分兵四下出击，除北路军岳钟琪部依旧负责剿灭叛‘乱’的外谢尔苏等部落之外，骑二师陆有胜率本部一万余骑兵以及配属于其的第二军第一师李明亮所部利用缴获来的大量战马，一人双骑地全力向柴达木盆地进军，不给落荒而逃的罗卜藏丹津以丝毫的喘息之机；第一军塔山部过老牙关之后便即向西南进军，目标直指黄河源头所在的巴颜地区，一路横扫诸叛‘乱’‘蒙’、藏诸部，无论是寺庙势力还是部落势力，但有不降着，一律剿灭；第二军张淼率两个师进军达日、班玛，任务同样是剿灭各处叛匪，而弘晴自己却是将老牙关等战略要地之防务‘交’由四川提督李敏行负责，而后率第三军程贵武所部、炮兵师以及骑一师主力沿骑二师的进军方向缓缓向柴达木盆地进军，以为后援。

    清军分兵多路，看似每一路兵力都不是很多，可战斗力却是强得惊人，所过之处，但凡胆敢抵抗的部族与寺庙势力无不被清军强大的火力碾成碎片，仅仅两日时间，几处大军皆是进展顺利无比，闻风而降者不计其数，倒是率先发起青海之战的岳钟琪所部却是遇到了点不大不小的麻烦——外谢尔苏部部巴巴贡噶自巴暖三川营大败而归之后，便龟缩在了西宁城中，紧闭四‘门’，摆出了死守的架势，与石堡城的驻军遥相呼应，竟是准备与清军打上一场持久战了的。

    西宁乃是青海省会，自古以来便是边关重镇之一，城防设施相当之坚固与完善，当初之所以会沦陷外谢尔苏部落之手，原因与巴暖三川营的沦陷如出一辙，都是被暴‘乱’藏民从内部突袭攻破的，城防设施几乎是完好无损地落入了外谢尔苏部暴民的手中，当然了，这等所谓的坚城只是相对于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来说罢了，于握有重炮、炸‘药’等犀利武器的清军来说，要强行攻克西宁并不算太过艰难之事，但却有个相当棘手的麻烦在——清军第一军第一师只有一万两千余人，全都是步兵，而配属给岳钟琪所部的骑兵只剩下了骑一旅的残部一千八百余众，这么点兵力要想四面合围西宁城显然是办不到之事，如此一来，问题就出现了——清军可以攻破西宁城，却难以拦截住基本上都是骑兵的暴‘乱’藏民之逃窜，要想实现预定的迅速扑灭青海之‘乱’的战略目标，势必难以达成。

    理由？很简单，青海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些，暴‘乱’藏军躲在城里还好说，一旦逃到了茫茫大草原上，再想去围捕，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的，正因为此，岳钟琪其实就只有一个选择，暂时不打西宁，先行拿下石堡城，关上西宁之敌逃窜的西大‘门’，最后再来上个瓮中捉鳖，一举将外谢尔苏部落全歼在西宁城中，这等构想无疑是不错的，可问题却又出现了——石堡城位于西宁西南面八十里处，清军要想绕过西宁去攻打石堡城，就必须留下足够的部队钳制西宁之敌，派去攻打石堡城的兵力就不可能太多，偏偏石堡城又是自古以来最难攻取的雄关之一，地势险要，道路难行，非轻易可下者。

    石堡城，又名铁刃关，位于今湟源县西南，自古以来就是军事重镇，大唐年间，唐军与吐蕃围绕着石堡城曾‘激’战过数次，最著名的一战便是唐玄宗时期，哥舒翰督军强攻石堡城，以付出了三万五千余人死伤的代价，方才攻破了仅仅只有四百余人把守的石堡城，就这么个伤亡惨烈的胜利居然成就了哥舒翰名将之声名，足可见石堡城有多难攻克，而今，石堡城里据守的藏军多达千余，清军要想攻下此城，又该拿多少条命去填才够？

    毫无疑问，这等决心显然不是那么好下的，岳钟琪在巴暖三川营的城守府中，足足对着大幅沙盘推演了两天的时间，方才下了最后的决心，于诚德二年六月十一日率部离开巴暖三川营，兵行不速，两日后方才进抵西宁城下，却并未发动急攻，而是下令第一旅，第二旅连同骑一旅在西宁城东三里处安下了营垒，以牵制住西宁守军，自率第三旅骑乘缴获来的战马绕过西宁，直奔石堡城而去，对此，城中的守军虽是察觉到了清军的异动，却并未放在心上，仅仅派了名信使去通知石堡城守军加强戒备，除此之外，再无其余动作，很显然，巴贡噶并不以为清军真能拿得下石堡城这么座雄关。

    石堡城背靠华石山，面临‘药’水河，坐落在一座褐红‘色’的悬崖峭壁上面，正面崖壁陡峭，两侧山峦逶迤多姿，如苍鹰展翅，令人生畏，通往城中的道路只有一条不甚开阔的山道，守军只消檑木滚石不缺，便可封死来犯之敌的进攻之道路，正面强攻的话，没个几万条‘性’命，那是断难拿得下石堡城的，纵使清军武器先进也不会有甚例外，此无他，山道狭窄难行，别说重炮上不去了，便是连轻便步兵炮也难以架上山腰，列阵于山脚下的话，又因着仰角的问题，也难以攻击到石堡城，摆在岳钟琪面前的就是这么座险峻无匹之雄关！

    “师长，这关城……”

    尽管事先已从侦查兵处了解了不少石堡城的相关信息，可真到了亲眼目睹石堡城的险峻之际，第三旅旅长常山成还是不免为之心惊‘肉’跳不已，趁着手下一众将士都在忙着安营扎寨的空档，满脸忧虑之‘色’地凑到了正默默端详里许外那座雄关的岳钟琪身旁，呐呐地吐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怎么，你怕了，嗯？”

    一听常山成这般言语，岳钟琪当即便侧过了头去，冷然地瞥了其一眼，语气森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报告师长，末将不怕死，就怕完不成任务！”

    尽管岳钟琪真正接受第一师也不过短短数月时间罢了，可以其老道的治军手段，以及有着弘晴的全力支持，在第一师的权威已是日显，常山成自不敢在其面前肆意妄言，这一听岳钟琪如此问法，心不由地便是一惊，紧赶着便是一个立正，面‘色’肃然地表了态。

    “这话说得倒是‘挺’漂亮的么，嘿，你老常是没自信还是对岳某没信心，嗯？”

    常山成这么一说，岳钟琪嘴角边那丝讥诮的笑意立马便更浓了几分，不依不饶地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末将不敢，只是这关城……”

    被岳钟琪这么一问，常山成一张黑脸顿时便被憋得个通红不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意思却是明摆着——两者都有！这也不奇怪，但凡为将者，遇到了似石堡城这等雄关，都难免会心慌不已的，尤其是这会儿手底下也就三千余号人马，常山成本人是想不出攻城的妙计的，也不以为岳钟琪面对这等雄关能想得出啥好法子来，当然了，这话不甚好听，常山成也就只敢在自个儿肚子里嘀咕上一把，说是断然不敢当着岳钟琪的面说将出来的。

    “关城就在那儿，跑不了的，传令下去，各部就地休整，日落后各营以上主官到中军帐议事！”

    尽管常山成不曾将话说个分明，可岳钟琪却是听得出其未尽之言，不过么，却并未见责，也不曾详细解说破敌方略，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下了令。

    “喳！”

    常山成还等着岳钟琪说出个取城知道来，却不曾想岳钟琪居然就此打住了，心中自不免嘀咕大起，但却断不敢违了岳钟琪的将令，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满腹狐疑地径自去安排诸般事宜不提。

    “清狗子这是想作甚？”

    “是很奇怪，这都到了如此久了，居然啥动作都没有，当真奇了怪了的。”

    “是啊，攻又不攻，围也不是围，难不成想骗我等下山不成？”……清军都是行军的老手，安营扎寨的能力自是不差，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而已，一座简易的营垒便已在山前一里处耸立而起，而此际，也不过方才末时末牌而已，离着天黑尚远，可清军却连试探‘性’的常规攻击都不曾发起过，径直猫在了营中，除了些巡哨之外，全都钻进帐篷里休整去了，这等架势一出，正在关城上严密戒备的藏军诸将们自不免全都看傻了眼，围在守关主将巴合达提的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便瞎猜测了起来……--5aahhh+24793764-->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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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巧取石堡城（二）

﻿    ﻿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闭嘴！”

    清军这等不作为的架势一出，不说手下诸将们看不懂，身为主将的巴合达提同样也是满头的雾水，本就正心烦得很，再被诸将们这么一闹，自不免更躁上了几分，这便没好气地一挥手，止住了诸将们的哄‘乱’，而后背着手在城头上来回地踱起了步来，诸将们见状，自是不敢再多唣，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巴合达提在那儿打着转转。

    “传令下去，全军严守城池，不管清狗如何挑衅，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战，另，从即日起，夜晚上双岗双哨，以防清狗夜袭，有敢懈怠者，一律杀无赦！”

    巴哈达提乃是巴贡嘎的堂弟，素‘性’谨慎，尽管猜不透清军如此作态的真实用意何在，但却并不以为清军会跟己方和平共处，眉头紧锁地思索了片刻之后，这才声‘色’俱厉地下了死命令。

    “是，末将等谨遵将军之令。“

    一众藏军将领们虽是不曾亲眼见识过清军的强大，可却是早从战报里得知了己方主力在巴暖三川营惨败的消息，本就没打算去跟清军玩甚面对面的搏杀，自也就不会对巴哈达提的命令有甚抵触心理，紧赶着便齐齐高声应了诺。

    “嗯，都去安排罢！”

    能‘交’代的既是已‘交’代过了，巴哈达提显然不打算再多唣，一挥手，将诸将们全都屏退了开去，他自己却是面‘色’凝重地屹立在城碟处，眉头紧锁地端详着清军的营地，试图从个中之动静看出些蹊跷来，一直凝望到天已彻底黑透了，也没能看出甚不对之处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怏怏地下了城，自去休息不提……

    子时三刻，夜已是有些深了，天‘阴’着，云层虽不算太过厚实，却是将月亮给遮挡住了，大地一派死沉的黑，山下的清军营地里已是了无声息，甚至连火把都不曾点亮，可山上的石堡城却是一派的灯火通明，关城上火把处处，巡哨往来不绝，更有不少固定哨警觉地查看着山道上的动静，戒备可谓是森严到了极致。

    “听，什么声音？”

    一派死寂中，一名站在城碟处值守的士兵突然间好像是听到了些的声音，只是隔得远了些，听得不是太真切，偏偏这会儿天又黑，纵使城头上火把不少，却也无法及远，自是更不可能看得清响动起处的情形，有心报警么，却又担心是场误会，这便紧赶着推了下身旁的同袍，疑‘惑’不解地探问了一句道。

    “不对，有情况，快，点火把。”

    另一名哨兵显然有担当得多，只竖耳一听，立马着紧着呼喝了起来。

    柴达木盆地多石油，青海湖边也有少量出产，因烧起来味道臭，牧民们不愿用，可却是守城的犀利武器，此番为了能稳守石堡城，巴哈达提可是做足了准备，特地收集来了大量的石油备用，这不，那名哨兵方才一呼喝，在城头上往来巡视的巡哨们立马便忙活开了，将一桶桶火油搬到了城碟处，又将一支支事先准备好的火把蘸满了火油，一一点燃之后，‘乱’纷纷地便往山道上丢了过去，刹那间，从关城到山脚下当即便亮堂了不老少。

    “敌袭，敌袭！”

    一众巡哨们这么一丢火把，正在向山道口‘逼’近的一大拨清军士兵当即便暴‘露’了出来，一见及此，众巡哨们立马便扯着嗓子狂嚷嚷了起来，旋即，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枕戈待旦的藏军官兵们纷纷抓起武器，冲上了城头。

    “给我打！”

    带队前来夜袭的一名清军营长见己方行迹已然暴‘露’，当即便怒了，一挥手，高声便喝令了一嗓子。

    “、、……”

    这一听自家长官下了令，三百余清军官兵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举枪朝着远在两百米外的关城便是一通子‘乱’‘射’，更有两‘挺’机枪也架在了道旁的大石头上，猛烈地扫‘射’着城头的藏军，打得倒是热闹非凡，无数的子弹击得城墙火星点点地狂闪不已，可真说到战果么，除了一开始瞎猫碰到死耗子地打死了两名不走运的藏军哨兵之外，再也无半点的收获可言，没旁的，因着‘射’击角度的问题，藏军士兵只消往城碟后头退上一步，山脚下‘射’来的子弹便尽皆落到了空处。

    “停止‘射’击！”

    清军热热闹闹地打了好一阵子之后，见效果极差，那负责指挥的营长可就不想再这么做无用功了，但见其气恼地一抬手，已是高声叫了停。

    “点火把，接着投！”

    火把到底燃烧的时间有限，清军这么一阵猛烈‘射’击下来，火把大多不是燃尽就是被风吹灭了去，待得清军一停火，山道上顿时又黑暗了下来，一见及此，早已赶到了城头的巴哈达提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便嘶吼了一嗓子。

    “嗖，嗖，嗖……”

    巴哈达提这么一下令，一众藏军官兵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轰然应诺之余，纷纷将用火油点燃的火把抛出了关城，再次将漆黑一片的山道照得个透亮。

    “‘射’击！”

    藏军们这么一丢火把，清军那名营长似乎又被‘激’怒了，大吼着下了令，于是乎，刚消停下来的枪声再次有若爆豆般响了起来，无数的子弹在空中拖曳出道道火线，密密麻麻地罩向了关城，可惜这回藏军官兵们都学乖了，全都躲在了城碟之后，任凭清军的火力如何凶悍，也难伤守军们半根毫‘毛’，至于巨石堆砌起来的关城么，也显然不是清军手中的机、步枪所能啃得动的。

    “撤！”

    战事就这么奇怪地僵持了下来一旦火把熄灭，清军便停止‘射’击，而清军一停止‘射’击，藏军就开始投火把，然后就轮到清军猛烈‘射’击，这等热闹就这么循环往复地上演着，直到天空已然出现了鱼肚白，夜战的良机已逝，清军负责指挥的那名营长这才极其不甘地下了收兵之令。

    “清狗子败喽！”

    “好走，不送啊！”

    “哈，都说清狗子如何厉害，也不过就这么点能耐。”

    ……

    清军这么一撤，城头上的藏军官兵们顿时便喧哗了起来，指点着山下的清军之背影，放肆地嘲笑了起来。

    “都给老子闭嘴，分班警戒，不得懈怠！”

    仅仅只靠着百余只火把便轻松‘逼’退了清军的夜袭，自是件值得高兴上一回之事，然则巴哈达提却并不显得有多兴奋，反倒是眉头紧锁了起来，没旁的，在巴哈达提看来，清军这番夜袭之攻势看似汹汹，可细想过去，却不免有些个虚应其事之嫌，动静倒是闹得很大，却始终就不曾真正发动过冲城行动，这背后显然别有蹊跷，只是巴哈达提却是看不透这‘迷’雾背后的真相究竟何在，可隐约间却是觉得事情恐会出现不甚妙的转折，心中当真不安已极，却又不知该如何着手防范起，也就只能是严令手下人等加强戒备了事。

    “呜，呜呜，呜呜呜……”

    辰时正牌，太阳才刚刚升起，清军营地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清军官兵们迈着正步从营‘门’里行了出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山谷隆隆作响，当即便令城头上值守的藏军官兵们深自觉醒，号角声也跟着响了起来，一股子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就此陡然而起了。

    “开始罢。”

    清军的营地离着山脚本就不算远，不多会便已在离山道不远处列好了阵型，屹立在军阵前方的岳钟琪也无甚动员的废话，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就此下达了进攻之令。

    “喳！”

    岳钟琪这么一下令，站在其身后侧的常山成自是不敢稍有怠慢，赶忙躬身应了一声，而后一旋身，面朝着列队而立的一众手下，冷厉地环视了一下众人，而后中气十足地点了将：“林耀武！”

    “末将在！”

    听得自家主官点了名，一团长林耀武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赶忙一步迈出了队列，高声应了诺。

    “带你的人上，给老子拿下石堡城！”

    常山成深深地看了林耀武一眼，而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句杀气十足的话来。

    “末将遵命！”

    大军出征至今，都已是打了几回大仗了，可大多都是骑军在唱主角，步军中，除了第二军第一师有过战功之外，其余步军官兵还真就不曾捞到过像样的仗可打，尤其是第一师这支全军的主力部队，更是除了行军之外，就没正儿八经地上过阵，全体官兵们早就憋足了一肚子的火气，就等着能有个宣泄处了的，狼多‘肉’少的情形下，能捞到主攻之任务，林耀武自是得意得很，干脆利落地高声领了将令，在一众同僚们‘艳’慕的目光中，统率着第一团将士便向前推进到了山脚之下，摆出了副将将发动强攻之架势。

    “众军听令，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准备好檑木滚石，给清狗们一个血的教训！”

    这一见清军已开始前压，巴哈达提自不敢大意了去，声‘色’俱厉地便咆哮了起来，其手下诸般人手纷纷轰然应诺，声如雷震中，士气瞬间便已高昂到了极点……--5aahhh+24811860-->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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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巧取石堡城（三）

﻿    ﻿    “一连长！”

    山道险峻陡峭而又狭窄，最宽也不过能容二十人并行而已，至于最窄处，更是只能容得七八人并肩，这等地形之下，别说一个团的兵力摆不开，就连一个营的兵力上去都嫌拥挤，林耀武当然不会去干那等平白送死的蠢事，方一推进到山道的起始处，便即挥手勒住了兵马，先是朝着关城方向端详了片刻，而后突地提高了声调地断后了一嗓子。

    “属下在！”

    林耀武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年轻军官大步行出队列，高声地应了诺，这人正是一连长闵潞河，汉军旗人，原炮兵指挥学院第七期毕业生，去岁整军前方才刚毕业入伍，乘着大扩军的东风，从一见习排长晋升为了连长，正值意气风发之时节，早盼着能有个立功晋升之良机了的，这一见林耀武点了自己的名，自是激动得很，应答的声音里明显地带了几丝的颤音。

    “给老子拿下此城！”

    预定之作战计划早在昨日便已交代过了，此际林耀武自是懒得再多废话，一摆手，已是面色阴冷地下了令。

    “喳！”

    闵潞河恭谨地应了诺，而后一挥手，高呼了一声：“一连，跟我来！”

    “哒哒哒……”

    清军官兵们`一`本`读``的战术动作极为的老练与娴熟，闵潞河命令一下，立马齐齐轰然而动，很快便行上了坡道，但并未全速向前狂冲，而是先由两人一组的机枪手们将四挺机枪架在了山道旁突出的岩石上，飞快地调整好了支架，不管不顾地朝着城头便是一通子狂扫，以掩护其余将士的前压。

    “檑木滚石准备！”

    清军的机枪火力虽猛，奈何因着射击角度的问题，散射的机枪子弹对城头上守军的压制力度并不算太大，加之此际的藏军都藏身在城碟后头，尽管四挺机枪打得热闹无比，可战果却是几近于无，巴哈达提对此显然不甚在意，倒是对正在沿山道向上攀爬的清军士兵们更为关注上几分，这一见清军攻山部队已然大半行上了山道，巴哈达提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狰狞的笑容，伸出猩红的大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阴森森地下了令。

    “轰、轰、轰……”

    巴哈达提这么一下令，一众藏军官兵们登时便来了劲头，一个个摩拳擦掌地搬动檑木滚石，打算给攻城的清军将士们来个狠的了，可就在此时，关城两侧的山崖上突然接连坠下了数百枚长柄手榴弹，不等藏军士兵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一拨接着一拨的手榴弹就接二连三地炸开了，有的是落在人群里炸响，也有不少手榴弹是凌空爆炸，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不已，瞬间便将偌大的关城笼罩在一片的死亡火海之中。

    “稳住，稳住，该死的，怎会这样，怎么这样！”

    如此多的手榴弹连续不断地爆炸之下，措不及防的守城藏军当场就乱了套，只一瞬间，死在弹片下的士兵便多达两百余，剩下的还大半带伤，至于巴哈达提么，倒是幸运得很，仅仅只是被一枚弹片擦破了面颊，血虽是糊了半张脸，看着极其恐怖，实则并未受多大的伤，可精神上受到的打击却无疑是巨大无比的，任凭他想破了头，也没能搞懂眼前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有一条，他却是清楚的，此时若是不能稳住军心，关城必然不保，有鉴于此，哪怕爆炸依旧不绝，巴哈达提却是顾不得躲闪上一下，拼力地嘶吼着，试探稳住己方之阵脚。

    “干得漂亮！爆破手上，给老子炸开城门！”

    巴哈达提不清楚的事儿，闵潞河却是心中有数得很，没旁的，昨夜一个营的清军忙活了大半夜，可不是为了真的要夜袭，不过是在以声响来掩盖住一个连的清军官兵攀登关城两边的山崖罢了——石堡城两边的悬崖确实陡峭得很，高达三百余米，坡度几近九十度，但并非不可攀登，于常人来说，固然是上去无路，可对于习惯了爬山的采药人来说，这等长满了藤条的山崖并不难征服，岳钟琪此番前来，不单带来了十数名采药高手，更带来了数名轻功出众的武林高手，双方配合之下，自是顺利无比地便上了山崖，而后又设置了简易的绞盘，放下了绳索，将一个连的士兵分别吊上了两侧悬崖，更吊上去了大量的手榴弹，这就有了先前那一幕的狂轰乱炸，此际，守军已是一派大乱，闵璐河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破关之良机，兴奋奋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喳！”

    闵璐河这么一下令，立马便有四名扛着炸药包的清军士兵高声应了诺，撒腿便沿着山道狂奔了起来，也不管城门附近不时有落歪的手榴弹在炸响着，拼尽全力地冲到了城门处，将四个炸药包堆砌在了厚实的城门处，将四条引线连在了一起，用火柴引燃之后，便即不管不顾地回头向山下跑了去，不幸的是有一名落后的士兵显然没能得到幸运女神的照应，愣是被山崖上落下来的手榴弹给炸成了筛子，好在另外三名士兵倒是完好无损地撤回到了山腰处。

    “轰……”

    炸药包上的引线并不甚长，很快便已燃到了尽头，而此时城头上的守军们还在忙着向关城下逃窜，压根儿就无人注意到死神已是张开了巨口，但听一声震天巨响中，两扇看似厚实无比的城门瞬间便成了漫天飞扬的碎片，不仅如此，城门洞上方的城门楼也被巨大的爆炸给震得倒塌了下来，碎石四下乱飞，早先窜进了城门楼里躲避手榴弹爆炸的守城士兵当即便被震死了大半，余者也没能得幸免，尽皆被倒塌下来的城门楼压住了身子，死了的倒也就罢了，一死万事空，可活着的就遭罪了，惨嚎声连天震响，整个关城上下有若人间地狱般凄惨！

    “跟我来，冲啊！”

    爆炸的尘埃尚未落定，闵璐河却已是不想再等待了，长身而起，高呼了一嗓子，一马当先地便向烟尘弥漫的关城冲了上去，其手下一个连的士兵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纷纷呐喊着发动了狂野的冲锋，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冲到了关城前，顺着残破的城门洞便往关里杀了进去。

    “全体都有了，跟我冲！”

    这一见先锋连已杀进了关城，站在山脚下掠阵的林耀武登时大喜过望，一挥手，豪气十足地下了令，率领着后续部队也开始向关城发起了冲锋。

    关门一破，战事也就毫无半点悬念可言了的，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训练水平，藏军都远不是清军的对手，更别说此际的藏军官兵们尚未从那一连串的爆炸中回过神来，尽管残存的兵力还有着五百余人之多，却早已没了丝毫的战心可言，一见到有若神兵天降般冲进了关城的清军，立马纷纷跪地求饶，就连主将巴哈达提也不例外，此一战从开打到结束，拢共也不过就只是半个时辰不到一些的时间，便以清军的完胜告了个终了，是战，藏军死伤过半，余者全部被擒，而清军不过只是付出了三死四伤的微弱代价而已，至此，西宁的藏军已成了瓮中之鳖，再难有四下流窜之可能！

    “报，部巴大人，石堡城已失守，巴哈达提将军被清军押解着，正在沿城绕行示众。”

    西宁城的城守府中，巴贡嘎正召集外谢尔苏诸将商议如何应对清军的大举来袭，各部将领意见不一，有说要撤的，也有坚持固城而守的，也有说不若与清军媾和的，众说纷纭不已，各有坚持，自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正自噪杂无已间，却见一名报马急匆匆地从议事大堂外狂奔了进来，朝着高坐在上首的巴贡嘎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这样，这不可能！”

    一听此言，原本尚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不动的巴贡嘎当即便坐不住了，霍然而起，双目圆睁地便惊呼了起来，没旁的，巴贡嘎当初之所以能拿下石堡城，靠的可不是强攻，而是买通了城中一名厨子，用毒干掉了城中守军大部，这才顺利地将石堡城纳入掌控之中，而后方才发动了暴乱之举，在其心目中，石堡城乃是天险雄关，扼守着数条大道，只消有此关城在手，巴贡嘎便不怕西宁城破，至不济，他巴贡嘎也可率部逃到大草原上，到那时，或是跟清军周旋，或是直接去投了准噶尔部都不算甚太难之事，而今，石堡城这等天险雄关居然才两天不到就丢了，后路已被斩断，又怎叫巴贡嘎不为之大惊失色的。

    “禀部巴大人，清军押解着巴哈达提将军等人已过了西城，正在向南城门而去，小的句句是实，部巴大人若是不信，亲去一看便知。”

    这一见巴贡嘎声色不对，那名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走，看看去！”

    报马这么一解释，巴贡嘎自是清楚此事应是不假，只是心中却还是存了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这便恨恨地一跺脚，大步便冲出了议事大堂，一众藏军将领们见状，自都坐不住了，乱哄哄地便全都跟在了巴贡嘎的身后，一行人等策马便向南城狂奔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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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以强硬对强硬（一）

﻿    ﻿    “报告师长，城中以竹筐吊下了一人，自称是使者，说是要见师长。”

    岳钟琪拿下了石堡城之后，并未在石堡城多停留，留下一个团负责把守石堡城以及城下的三岔路口，严防藏军从此地突围逃窜，他自己却是率两个团的士兵押解着被俘的巴哈达提等五百余藏军直接返回了西宁城下，为打击城中守军的士气，特意将这帮战俘押解着绕城半周示众，一直到太阳将将下了山，方才回到了大营中，这才刚坐下不多会，就见一名戈什哈已是疾步从帐外行了进来，朝着岳钟琪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传！”

    尽管岳钟琪早就料到城中藏军一准会派人前来谈判，但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不过么，岳钟琪却是并不在意，一挥手，已是面无表情地下了令。

    “喳！”

    听得岳钟琪这般吩咐，那名前来禀报的戈什哈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躬身应了诺，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已是领着一名藏军将领又转了回来。

    “在下外谢尔苏部巴德萨见过岳大将军。”

    一见到面无表情地高坐在文案后头的岳钟琪，那名藏军将领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一躬身，单手抚‘胸’，不亢不卑地行了个礼。

    “跪下！”

    “放肆！”

    ……

    巴德萨这等自持平等之礼数一出，‘侍’卫在侧的几名戈什哈当即便怒了，齐齐咆哮了起来。

    “嗯！”

    岳钟琪倒是没在意巴德萨的无礼，一摆手，止住了手下戈什哈们的怒叱，不动声‘色’地看着巴德萨，语调淡然地开口道：“尔要见本将所为何事，说罢。”

    “某奉家父之命，前来与岳大将军商议和平之事，将军却连座都不让，怕不是待客之道罢？”

    巴德萨不单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还能掉点文，气度倒也颇为的不凡，并不曾被那些戈什哈们的气势所压倒，反倒是对岳钟琪不以礼相待提出了抗议。

    “待客？尔不过一蟊贼而已，安敢自称为客，本将懒得听尔废话，给尔等两个选择，一是放下刀兵，无条件投降，或许还能得个宽大处置，二么，本将亲自提兵去砍了尔等的狗头，何去何从，唯尔等自择，来人，将这厮给本将赶出营去！”

    岳钟琪的贴身衣袋里就装着弘晴的密令，压根儿就不可能饶过巴贡嘎等一众外谢尔苏贵族们，之所以同意见巴德萨，不过是想看看对方是否有投降之可能罢了，这一听巴德萨在那儿自持架子，妄图跟清军玩甚媾和的把戏，哪还有兴趣跟其多啰唣，这便一挥手，不容分说地便下了逐客令。

    “慢着，岳大将军若是硬要攻城，我军自当死战到底，就算大将军能拿下西宁，也只能得到一座废城，难道大将军就不为城中百姓考虑一二么？”

    这一见岳钟琪要赶人，巴德萨登时便急红了眼，顾不得再玩甚虚文了，一摆手，拦住了‘逼’上前来的一众‘侍’卫们，扬声便嚷嚷了一嗓子。

    “城中百姓？尔这蟊贼是打算用城中百姓来威胁本将么？那也由得尔等，可有一条，本将不妨通知尔等，城中百姓死一人，尔外谢尔苏部便须得拿十条命来换，若是百姓死伤百人以上，尔外谢尔苏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本将言尽于此，滚罢！”

    上一回外谢尔苏部就是拿城中百姓来威胁清军，此际居然又故伎重演了，岳钟琪当真就被‘激’怒了，猛地一拍文案，毫不客气地便给出了最强硬的答复，末了，也不给巴德萨再次开口的机会，冷厉地断喝了一声，自有一旁围将上来的戈什哈们不容分说地便将巴德萨赶出了中军大帐，呵斥连连地将其轰出了军营。

    “传令：各团以上主官即刻到此议事！”

    岳钟琪尽管不打算受巴德萨之威胁，可也不敢对藏军的无耻行径坐视不理，眉头微皱地思索了片刻之后，这才面‘色’‘阴’冷地喝令了一嗓子，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传令兵高声应诺而去，不多会，号角声暴响中，各部主官们立马闻令而动，纷纷向中军大帐赶了去……

    “这么说，那姓岳的不肯通融半分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岳钟琪连夜召开军事会议，以定攻城之策，却说巴德萨被赶出了清军大营之后，自不敢在城外多逗留，乘着城头垂下的竹筐上了城，便即匆匆行进了城‘门’楼中，将与岳钟琪‘交’涉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顿时便令巴贡嘎的眉头紧皱了起来，沉‘吟’了良久之后，这才声线‘阴’寒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阿父的话，看来应是如此，此际清狗虽是已拿下石堡城，想来立足却尤自未稳，我军若是突然发动，未见得便不能破围而出，倘若迁延于此，恐错失良机，还请阿父早作决断方好。”

    巴德萨一直是反对据守西宁的，自打巴暖三川营丢了之后，他便已是几次建议赶紧撤军，可惜藏军诸将们都贪图西宁城的舒适，竟是无人支持尽快撤军的提议，以致眼下坐困愁城之局面的出现，眼瞅着覆亡已是难免，巴德萨是真的急了，这便趁机又旧话重提了一番。

    “不妥，不妥，我军一旦离城，没了地利之优势，如何能战？”

    “此议断不可行，清狗骑军犀利，如今不知所踪，十有***是伏于暗处，一旦我军离城，必中伏无疑。”

    “荒谬，有城不守，却去跟清狗战于野，自找死路！”

    ……

    果不其然，巴德萨这才刚提议突围，一众藏军将领们立马便又群起而攻，竟无一人出言赞同者。

    “够了，给老子闭嘴，哼，去将城中的汉人通通抓起来，分别看押，只要清狗敢攻城，就将这帮汉人压上城头，老子倒要看看那些清狗敢不敢攻！”

    巴贡嘎正自心烦无比间，这一听诸将们如此哄‘乱’，自不免烦上加烦，这便气恼地一拍文案，恨声下了最后的决断……

    “呜，呜呜，呜呜呜……”

    诚德二年六月十三日，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从地平线上探出了个头来，清军大营中便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紧闭的营‘门’轰然‘洞’开，一队队清军士兵荷枪实弹地行出了营‘门’，城头上的守军见状，立马便是一阵‘骚’‘乱’，紧跟着也吹响了号角，一队队藏军官兵们纷‘乱’地冲上了城头，紧张地注视着缓缓‘逼’近城下的清军大队。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清军推进到了离城三百余步的距离上之际，但见策马行在了全军最前方的岳钟琪一扬手，已是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清军将士们轰然应命而动，娴熟已极地便就地展开了阵型，摆出了副准备发动强攻之架势。

    “来人，将汉人都给老子押上城来！”

    这一见清军准备攻城，闻讯刚赶到了城‘门’楼处的巴贡嘎立马便急红了眼，一挥手，声嘶力竭地高呼了一声。

    “是！”

    巴贡嘎这么一嘶吼，其手下一帮惊慌不已的官兵们立马轰然应诺，‘乱’纷纷地冲下了城头，不多会，已是押解着近千汉人百姓行上了城来，就堵在了城墙的正面，一时间城头上男‘女’老少的啼哭嚎叫声不绝于耳。

    “师长，这帮藏狗还真是好胆，竟真这么干了！”

    “麻烦了，城头百姓如此之多，这仗怕是不好打了。”

    “师长，您看这……”

    ……

    这一见藏军将如此多的百姓推上城头，站在岳钟琪身旁的三名旅长可就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只不过表现却是各不相同——第一旅旅长李鸣顺是气恼地一击掌，愤怒地便骂了一嗓子，二旅长肖镇山是面‘色’凝重地感慨了一句，至于三旅长常山成则是谨慎无比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各部原地待命，准备战斗！”

    面对着藏军如此下作的手段，不说三名旅长气恼不已，岳钟琪的脸‘色’也已是难看到了极点，不过么，他却并未多废话，简单地‘交’代了一句之后，也没管手下三位旅长是怎个表情，策马领着数名戈什哈便缓缓向前行了去。“城下的清狗听着，尔等再不退兵，老子们就动手杀人了，每迟一炷香的时间，杀十人，尔等看着办好了。”岳钟琪的马速并不快，仅仅只是信马由缰地走着，就宛若是在郊游一般无二，可这等淡定与从容却令城头的守军们颇为的惶恐与不安，待得岳钟琪行到了离城不足八十步的距离上之际，巴贡嘎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一挥手，冷哼了一声，自有一名通晓汉语的士兵紧赶着应了诺，跑到了城碟处，运足了中气地嚷嚷了一嗓子，顿时便令城头被押着的百姓们又是一阵惊恐的嚎哭之声大起，而清军阵列中却是怒骂声暴然而起，万余将士们都被藏军这等无耻下作的手段彻底‘激’怒了，唯有岳钟琪却是脸不变‘色’，依旧不紧不慢地策马向前，只是握着缰绳的手却是因用力过巨而泛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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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一章以强硬对强硬（二）

﻿    ﻿﻿

    “退后，再不退后，老一刀杀了她！”

    这一见岳钟琪还在向前‘逼’近，城头上喊话的那名大嗓‘门’藏军士兵显然是心虚了，羞恼成怒之下，一把拽过一名正自啼哭不已的中年汉人‘妇’‘女’，一抖手，已是将弯刀架在了那名中年‘妇’‘女’的脖上，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起来，顿时便吓得那名中年‘妇’‘女’疯狂地惨嚎不止。

    “城上的父老乡亲们听着，岳某奉命前来平叛，未能及时救出诸位，实是岳某之过也，然，岳某在此发誓，尔等折损一人，岳某便杀十名藏狗为尔等报仇，尔等若是死伤人以上，岳某便尽杀外谢尔苏全部族为尔等殉葬，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岳钟琪压根儿就没理会那名藏军士兵的威胁之言，依旧不紧不慢地策马前行着，一直行到了离城不过七十余步的距离上，方才勒住了胯下的战马，神情凛然地看着城头上嚎哭不已的诸多姓，缓缓地举起了右手，强硬无比地许下了誓言。

    “大将军救命啊，我等不想死啊！”

    “大将军，救救我等罢。”

    “大将军，您行行好，快救我等出去啊，大将军，求您了……”

    ……

    岳钟琪这等掷地有声的话语一出，城头的姓不单不曾安静下来，反倒是嚎哭得更大声了几分，没旁的，谁都不想死，尤其是在这等己方大军已到的情形下，更是不愿平白死了去，至于啥报仇之内的事儿么，对于升斗小民来说，实在都无甚意义可言，人死都死了，报不报仇的，那又能如何来着。

    “都给老夫闭嘴！不就一死么，有甚可哭的，平白叫贼们看轻了去！”

    岳钟琪原本也没指望众姓们能有多高的觉悟，之所以如此赌咒表态，说到底也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此无他，军令如山，岳钟琪虽很是怜悯那些无辜姓的遭遇，却绝不敢因之而误了尽快‘荡’平青海的大局，纵使心中已然下定了牺牲这些姓的决心，可真见到城头姓如此之凄惨状，心下里还是不忍得很，一时间也找不到甚好的言辞来加以安抚，正自痛心不已间，却听城头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正自嚎哭不已的姓们当即便全都被震住了，显见出声者在姓中有着高的威望。

    “岳将军请了，老朽赵秦山，不过乡野村夫耳，在这西宁城中教书为业，老朽昏庸，有心破贼，却无力为之，只能拜托将军了，老朽在此恭祝将军旗开得胜，万勿以我等为念，老朽先行一步，恭等将军多杀几个贼，以为祭奠！”

    老者没理会一旁诸多姓的侧目之凝视，神情平静地朝着城下的岳钟琪一拱手，声线平和地述说了一番，末了，一翻身，竟是就此跳下了城墙，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一口血仰面喷出，身体弹动了几下之后，便已是就此去了。

    “秦山公！”

    “天啊！”

    “秦山公，您……”

    ……

    赵秦山如此刚烈的自尽行动一出，城头的姓们不由地全都惊呼了起来，而城下的清军阵列中则是响起了一阵响似一阵的怒吼声，军将士无不被赵秦山的慷慨赴义所感染，战气‘激’昂至，恨不得第一时间杀上城头，将那些暴‘乱’之藏民杀个‘精’光。

    “赵老，一走好，岳某自当亲手斩杀十名藏狗为您祭奠！”

    岳钟琪显然也没料到赵秦山会如此慷慨就义，整个人顿时便愣在了当场，‘胸’中一股悲壮气猛然涌起之下，双眼不由自主地便淌下了泪来，一翻身，下了马背，恭恭敬敬地朝着赵秦山的尸体磕了几个响头，面‘色’铁青地许下了誓言，声音虽不甚大，可内里的杀气却是惊人至。

    “秦山公说得对，不就是一死么，怕个毬，有十名藏狗为我等陪葬，值了，老也先走一步了！”

    这世上从来不缺血勇之辈，敢于慷慨赴义的也不仅仅只有赵秦山一人，但听一声怒吼中，又一名中年男翻身跃下了城头，同样摔死在了城下。

    “说得好，死就死，怕个鸟，二十年后，爷又是一条好汉！”

    有了带头者，自然不乏后来人，那名中年汉方才刚摔下城头，立马便又有一名青年男效仿其后。

    “快，快将这帮汉人都赶下城去！”

    这一见人质纷纷跳城自尽，巴贡嘎当即便慌了神，再顾不得早先说过的那些狠话，赶忙高呼着下了令。

    “是！”

    巴贡嘎这么一发话，都已是看傻了眼的藏军官兵们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赶忙胡‘乱’地应了诺，纷纷冲上了前去，将一众悲愤异常的汉人姓尽皆拉扯到了城碟之后。

    “巴贡嘎，尔个老贼，给岳某听好了，你外谢尔苏部已欠了岳某十条人命，城破之时，岳某自会跟你好生算个总账！”

    岳钟琪磕了几个响头之后，猛然站起了身来，双眼喷火地怒视着城头，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而后方才翻身上了马背，领着几名满脸悲愤之‘色’的戈什哈纵马回到了本阵。

    “师长，您就下令罢，末将拼死也要拿下此城！”

    “师长，末将请求打先锋，请师长恩准！”

    “师长，末将请令出击！”

    ……

    岳钟琪方才刚回到本阵，李鸣顺等人已是一拥而上，将岳钟琪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便请战了起来，彼此各不想让，显然都已是被彻底‘激’怒了的。

    “陈善明！”

    面对着群情‘激’奋的众将们，岳钟琪并未多言啰唣，而是声线‘阴’寒地点了炮兵团团长陈善明的名。

    “末将在！”

    步炮联合攻击始终是新军最核心的训练课题，无论仗怎么打，炮兵永远都是第一个开火的，对此，陈善明自是心中有底得很，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这一听岳钟琪果然第一个点了自己的名，陈善明立马毫不含糊地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炮兵掩护，给老狠狠地打，不必顾及弹‘药’消耗！”

    岳钟琪看了陈善明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狠的话来。

    “喳！”

    听得岳钟琪这般命令，陈善明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高声应了诺，一旋身，径直奔回了炮兵阵地，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李鸣顺，带你的人打先锋，叫爆破手准备，炸开城‘门’！恪伦泰，尔率骑一旅四下游走，但凡有从城中逃出的溃兵，一律不得放过，其余各部按原定作战计划行事，都听明白了么，嗯？”

    岳钟琪没去多管陈善明的离去，环视了一下诸将，接连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明白！”

    具体的作战计划昨儿个其实就已经下达到了各部，诸将们也都已是反复推演过了各自的行动线，此际自不会对岳钟琪的命令有甚异议之处的，齐齐便高声应了诺。

    “那就开始罢，吹号，让炮兵开始‘射’击，末时前拿下西宁城！”

    诸将既已应了...

    诺，岳钟琪自也就没再多言，一挥手，下达了攻击开始之命令。

    “各炮位准备，五轮急速‘射’，给我打！”

    号角声就是命令，陈善明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飞快地从腰间取下了两面小旗，高高举起，用力一挥，拼尽全力地便咆哮了一嗓。

    “轰、轰、轰……”

    听得自家主将下了令，炮兵团的炮手们自不敢稍有耽搁，纷纷拉动了炮栓上的拉绳，刹那间，七十四‘门’火炮都开始了‘射’击表演，轻便步兵炮与中型战防炮全都将炮口瞄向了城头的守军，而两面重型火炮却是将炮口压得低，瞄准着城‘门’‘洞’便是接连两炮打了过去，七十余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劈头盖脸地便砸向了关城，爆炸声接连响成了一片，整个关城上下瞬间便淹没在了爆炸的火光之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炸得守军将士鬼哭狼嚎不已。

    清军五轮的急速‘射’下来，城头已是为之一空，所有还能动的守军尽皆逃了个干净，死了的也就白死了，侥幸得生者无不‘乱’纷纷地冲下了城去，丢盔卸甲地往城池深处逃了去，这才刚开战呢，城头上的守军便已是基本逃了个干净，就连巴贡嘎这个主将也不例外，早早便领着手下诸将们逃之夭夭了。

    “机枪手，压制城头，爆破手上，给老炸开城‘门’！”

    清军的两‘门’重炮威力虽是巨大，也着实命中了城‘门’几发，打得两扇城‘门’破烂不堪，奈何‘门’后被藏军填上了沙袋，尽管两扇城‘门’已是几乎成了破烂木屑，可却难以奈何得了城‘门’后头填着的沙袋，一见及此，李鸣顺可就不想再多等待了，没等炮兵最后一轮‘射’击完毕，便已是一挥手，高声下了将令。“喳！”李鸣顺话音一落，立马便有二十余名扛着硕大炸‘药’包的清军士兵们轰然应了诺，撒开双‘腿’，拼力地向城‘门’‘洞’方向冲了过去，于此同时，十余‘挺’靠前布置的机枪同时开了火，也不管城头上到底还有没有守军在，便是一通猛扫，在这等凶悍至的猛烈压制下，别说此际城头守军早已逃光，就算还有大量的守军在，也别想从城碟处探出头来的。--5aahhh+24854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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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二章以强硬对强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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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军二十余名爆破手的动作为的老练与沉稳，丝毫不管头顶上机枪弹呼啸不止地打在城墙上，任凭溅落下来的碎砖与尘土落了一身，有条不紊地在城‘门’‘洞’处挖‘洞’填埋着炸‘药’包，一直到二十余个巨大的炸‘药’包装填完毕之后，这才留下一人点火，其余人等飞速地向本阵撤了去

    “轰……”

    滋滋作响的引线很快便已是燃到了尽头，随即，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中，整个城墙猛然便是一震，城‘门’‘洞’处先是一鼓，紧接着有若火山喷发般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城‘门’‘洞’上方的城‘门’楼瞬间便被震得四散成了瓦砾，碎片向四面八方****了开去，哪怕是尘埃都已渐散了，双方的士兵们还都不曾回过神来，尽皆呆呆地望着已成了瓦砾场的城墙废墟处，这也怪不得双方将士们惊诧莫名，实在是这等爆炸过惊人了些，这可是黄‘色’炸‘药’第一次登上战争的大舞台，所造成的破坏比之黑火‘药’不知要强了多少倍，这等场景一出，不说躲在城中深处的藏军官兵们全都被震慑得呆若木‘鸡’，就连曾经见识过黄‘色’炸‘药’威力的清军官兵们也全都傻愣在了当场。

    “‘混’账东西，都愣着作甚，跟我来，杀进城去！”

    李鸣顺虽也同样被这等爆炸的威力震慑住了，可到底反应快，不多会便已是醒过了神来，再一看城‘门’‘洞’处已是塌陷成了瓦砾堆，压根儿就用不着云梯便可杀进城中，登时大喜过望，赶忙一挥手，高呼了一嗓，一马当先地率部便发动了狂野的冲锋。

    “第二旅跟我来，杀啊！”

    这一见李鸣顺所部已然冲了起来，肖镇山也已是按捺不住了，同样高呼了一嗓，率部便紧跟在了第一旅官兵们的身后，也向城墙塌陷处冲了过去，唯有作为预备队的第旅官兵们却是没动，一个个用羡慕的目光瞅着正发动狂冲的同袍们，都恨不得以身相代。

    “挡住，给我挡住！”

    清军的先头部队都已顺着瓦砾堆冲进了城中，率部躲在远处街道上的巴贡嘎这才算是从晕眩中醒过了神来，这一见情形不妙，自不免为之大急，嘶吼着便下了将令。

    “儿郎们，跟我来，杀清狗啊！”

    “杀上去，进者生，后退者，死！“

    “挡住清狗，给我杀啊！”

    ……

    巴贡嘎这么一吼之下，藏军官兵们这才猛醒了过来，一个个嗷嗷直叫地便顺着长街向城墙塌陷处狂奔了过去，打算凭借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强行堵住突破口，此无他，真要是让清军大部队入了城，等待藏军的只有全军覆没之下场，而虑及到先前拿人质来威胁清军一事，所有藏军将领可都不敢保证自个儿定能躲得过清军的秋后算账，此时不拼命更待何时？

    “机枪手，给老架起来，其余都有了，手榴弹准备，投！”

    这一见藏军官兵们气势汹汹而来，率部冲进了城中的先锋营营长廖大忠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怒吼着便下了令。

    “哒哒哒……”

    在这等无遮无挡的长街上，机枪无疑是最犀利的战场兵器，八‘挺’机枪一齐开火之下，无数的弹立马便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死亡火网，瞬间便将冲将过来的藏军先头部队尽皆扫到在地，一时间碎‘肉’‘乱’溅，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轰，轰，轰……”

    没等藏军官兵们从机枪的凶悍火力打击下回过神来，两余枚手榴弹又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人群里，炸出了一团团亮眼的火光，弹片四下横飞，有若割稻般将藏军官兵们炸得个人仰马翻，这才一个照面下来，拥挤在一起的藏军士兵们便死伤了余众，余者尽皆大慌，有的调头向回跑，与兀自向前冲的己方士兵们撞在了一起，结果么，自然是谁都逃不了，不是死于机枪的扫‘射’，便是惨死在清军一拨接着一拨的手榴弹洗劫之下，也就只有那些见机得快，窜进了街边民房里的藏军士兵方才算是侥幸逃过了一劫。

    ‘乱’，大‘乱’，眼瞅着己方前锋死伤如此之惨重，后续的藏军士兵们可就彻底没了再往前冲锋的胆气，也顾不得将令们的喝止，‘乱’纷纷地调头便沿着长街溃逃了去，丢盔卸甲者不计其数，千余藏军官兵就这么一哄而散了个干净，现场只留下了一地狼藉的残缺之尸体。

    “‘混’账东西，都愣着作甚，给老冲起来，拿下西‘门’！”

    望着那有若人间地狱般的场景，清军官兵们一时间还真有些回不过神来，没旁的，第一师虽是新军的老底部队，然则在大扩军时却是调入了不少的新兵，尽管平时战术都练得不错，可真正上过战场的却是不甚多，被这等惨状一刺‘激’，反胃者自是不在少数，正自茫然无已间，李鸣顺已是率后续部队冲进了城中，这一见先锋营将士都在那儿发傻，当即便怒了，咆哮着便呵斥了一嗓。

    “冲，拿下西‘门’！”

    被李鸣顺这么一骂，廖大忠一个‘激’灵便醒过了神来，哪敢再在原地发愣，忙不迭地嘶吼着下了令，率部沿着已无人踪的长街向前狂奔，一直冲向西‘门’去了。

    “跟我来，去南‘门’！”

    第一旅的官兵们方才刚冲出数米，肖镇山率领着第二旅的官兵们也顺着城墙的塌陷处杀进了城中，同样被长街上那等惨烈之场面给刺‘激’到了，所不同的是肖镇山这个主将乃是战老兵，心惊归心惊，却不致有失常之表现，怒吼着便下了令，统领着手下将士直扑向了南‘门’。

    战事只能用一边倒来加以形容，早就没了战心可言的藏军官兵们压根儿就不是清军的对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西、南两‘门’均被清军拿下，两个旅的清军除了各留一个连把守城‘门’之外，主力开始逐区地清剿躲藏起来的藏军，尽管略有伤亡，可进展却是快，尚不到巳时，大半个西宁城已被清军牢牢地掌控在了手中，而随着轻便炮兵营从南‘门’进了城之后，藏军就更无丝毫的抵抗之力了，兵败如山倒般地便全都往尚未被清军控制住的北‘门’逃了去。

    北‘门’就是生么？当然不是！别看清军不曾去攻占北‘门’，其实不过是围厥一的简单战术罢了，骑一旅早就已机动到了北‘门’外，有敢从北‘门’逃出的藏军，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难逃骑一旅的拦截，不是死于枪下，便是被马刀砍成两截，也就只有那些跪地求饶的，方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团长，快看，那边冲来的都是鲜衣怒马，好家伙，一准是大鱼！”

    从北城处陆续冲出来的藏军不少，骑一旅一千八余骑分成了若干队伍，往来地剿灭着溃逃的‘乱’兵，哪怕身为团长，和荣也同样没闲着，领着一个连的士兵四下绞杀溃兵，正自杀得起劲之际，冷不丁却听身边的戈什哈惊呼了一嗓，赶忙便循声望了过去。

    “哈哈哈……，确是大鱼来着，弟兄们，来战功了，给老冲上去，拿下这帮狗杂种！”

    和...

    荣在守巴暖川营时可是没少从望远镜里打量过巴贡嘎，早将此人的模样刻印在了心中，这会儿只扫了一眼，立马便认出了被余藏军骑兵簇拥在当中的那名换了便装的中年大汉正是外谢尔苏部的部巴巴贡嘎，当即便乐了起来，哈哈大笑着一挥手，也不去理会正在‘乱’窜中的几名藏军小卒，率部便有若旋风般地向巴贡嘎等人扑击了过去。

    “阿父快走，孩儿去拦住清狗！”

    巴贡嘎等人正打马逃窜着，冷不丁见和荣率部迎面冲来，自不免全都为之一慌，马速不可遏制地便都慢了下来，一见情形不对，巴德萨登时便急了，大吼了一声，率领着二十余骑便迎着和荣等人冲杀了过去，打算拼死缠住和荣所部，以为其父创造出逃生之机会。

    “开火！”

    这当口上，和荣可不打算跟巴德萨玩甚骑兵对冲的把戏，一见其率部冲来，立马毫不客气地下了令。

    “、、……”

    骑‘射’乃是骑兵们的基本功，如此近的距离下，一众清军官兵们自是不可能会失手，不等巴德萨冲到近前，已是一通‘乱’枪招呼了过去，当即便将巴博萨一行人等都‘射’成了筛，残尸鲜血狂喷地便跌落了马下，而和荣等人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拨马便追向了已转向西面的巴贡嘎等人。

    “都瞄准点，不得‘射’击正中那名身穿便装者，余下的都给老打下马去！”

    这一见巴贡嘎要逃，和荣哪肯罢休，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将巴贡嘎击毙当场，而是想着抓活的，这便一边纵马狂追，一边嘶吼着下了令。

    “团长，您就放心罢，看小的们如何收拾这帮狗贼！”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为城头慷慨赴义之壮士报仇，杀！”

    ……

    骑一旅的官兵们可是遭遇过两回人质事件了的，对藏军的无耻行径都已是深恶痛绝到了点，又怎肯让巴贡嘎这个罪魁祸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去，自是不会有人反对和荣的命令，一边纷纷嘶吼着应了诺，一边举枪便又是一通‘乱’‘射’扫了过去，逐一清除着巴贡嘎身旁的将领与卫士……--5aahhh+2486938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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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三章活祭

﻿    藏民也都是游牧部落，骑射能力虽不及蒙古骑兵，却也不差，这一见后头清军紧追不放，自是不肯坐以待毙，纷纷张弓引箭地回射不已，试图以此来吓阻住清军的追杀，只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清军压根儿就没打算跟巴贡嘎等人短兵相接，就这么策马吊在溃兵之后六十余步的距离上，正好处在了骑弓的射程之外，任凭一众藏军将士如何弯弓乱射，也难奈清军何，反倒是清军手中的骑枪不时地开火着，就跟打靶训练一般，将前头鼠窜的藏军将士一一射落了马下。

    “好了，别玩了，将那老小子的马给老子毙了！”

    一番追逐战下来，疯狂逃窜的藏军将士已是全被射杀当场，就只剩下巴贡嘎一人还在拼命地打马狂逃不已，一见及此，和荣显然不打算再将这么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进行下去了，狞笑了一声，一扬手，高声下了令。

    “呯、呯、呯……”

    众清军将士们其实早就可以将巴贡嘎射落马下了，之所以没急着动手，不过是在逗着其玩罢了，就是要好生欣赏一下巴贡嘎的狼狈样儿，而今，和荣既是已下了令，一众骑兵们自也就没``再哄闹，纷纷举起了骑枪，瞄着巴贡嘎胯下的战马便是一通子乱射，瞬间便将那匹倒霉的战马打成了筛子。

    “我投降，我投降……”

    狂奔的战马哀嚎着便倒在了地上，措不及防的巴贡嘎当即便被惯性甩了出去，在草地上连翻了几个跟斗，直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都是，可兀自还不死心，跳将起来，又跌跌撞撞地往前奔行着，奈何两条腿的速度哪能跟清军胯下的战马相比，这才跑出没几步，便已被清军将士们团团围在了当中，面对着凶神恶煞般的清军将士们，巴贡嘎是半点抵抗之心都没了，腿脚一软，人已是跪倒在地，扯着嗓子便高呼了起来。

    “将这混球给老子押回去！”

    和荣轻蔑地瞥了眼巴贡嘎，厌恶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不屑至极地喝令了一嗓子，自有数名清军士兵翻身下了马，一拥而上，将巴贡嘎生生捆成了个大粽子，提溜着上了马背，一行人等呼啸着便往自家大营而去了……

    “报，大将军，王爷来了，离我大营已不到两里了。”

    顺利拿下了西宁城之后，岳钟琪并未急着再向其余各叛乱藏民部落发起攻势，而是先行在西宁城驻扎了下来，此无他，连续的强行军以及连番作战之下，清军尽管因着连战连捷而士气大振，可人马都已是疲了的，自不适宜再急战，再者，岳钟琪还有个顾虑，那便是外谢尔苏部的处置问题，尽管弘晴那头已是有了密令，可毕竟是牵涉到数千人生死的大事，岳钟琪自不免顾忌重重，并不敢轻易便下这么个狠手，而是以飞鹰发出了密信，向就在循化附近的弘晴请示行止，却不曾想才仅仅隔了一日，就有游哨前来禀报，说是弘晴已到了，当真令岳钟琪大吃了一惊，连细问都顾不上，紧赶着便下令全军营以上的将领齐齐到营门处候驾。

    “末将等叩见王爷！”

    两里之地虽不算短，可对于奔驰的战马来说，却不过就是片刻功夫罢了，就在岳钟琪等人刚在大营外集结好不多会，弘晴便已率着千余亲卫策马到了近前，一见及此，岳钟琪等人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全都迎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短短十天的时间而已，几路大军皆进展顺利无比，青海西、南两方的叛乱部族皆已被荡平，而骑一师与第二军第一师组成的追击大军也已杀进了柴达木盆地，接连击败了罗卜藏丹津几番拼死反扑，逼得罗卜藏丹津无法稳住阵脚，不得不率领千余残军径直投奔准噶尔汗国去了，最多再有个三两天的功夫，清军便可稳定住柴达木之局势，从而实现迅速平定青海之战略目标，正因为此，弘晴的心情自是相当的不错，叫起的声音自也就格外的和煦。

    “谢王爷隆恩！”

    听得弘晴叫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诸将们自是不敢稍有失礼。

    “抬上来！”

    诸将们方才刚起身，弘晴便已是一扬手，高呼了一声，立马便有两名侍卫抬着口大箱子，从后头行了出来，搁置在地上，一掀盖子，露出了内里的事物，赫然是半箱子的银票以及半箱子的银锭，看样子，少说也有十数万两之巨，当即便令诸将们全都看傻了眼。

    “尔等北路一战打得好，当赏，朝廷向不会亏了有功之臣，东美，此处十八万两银子便是尔之所部应得之物，且就按功分将下去，今儿个本王当与三军将士好生畅饮上一番。”

    这一见诸将们全都呆愣当场，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豪气十足地便下了犒赏之令，顿时便令诸军将士们全都为之欢声雷动不已。

    “王爷如此重赏，末将等惶恐。”

    岳钟琪是一早便知弘晴之豪迈，可也没想到一赏便是如此之多，既兴奋，也不免有些忐忑不已，没旁的，仗虽是打得很是顺手，可屁股却是没擦干净——弘晴那头都已是下了密令了的，可岳钟琪还是没敢行灭族之事，自不免担心弘晴心中会有所不满。

    “此尔等用命换来的，有甚好惶恐的，不说这个了，本王今儿个来，除了要与弟兄们好生聚饮一场之外，另有一大事要办，那些被擒之外谢尔苏部叛逆权贵如今何在？”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是一看便知岳钟琪到底在担心些甚，不过么，也没甚在意，一摆手，示意岳钟琪不必多礼，而后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回王爷的话，所有叛逆权贵连同其家眷两千四百余众尽皆关押在西宁城中，末将，末将……”

    这一听弘晴果然问起了密令一事，岳钟琪的心当即便是一沉，可又不敢不答，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解释了几句，只是越说心越是虚，后头的话也就说不下去了的。

    “嗯，尔战报中提及的赵秦山等慷慨就义之三壮士如今可都下了葬？”

    弘晴并未在意岳钟琪的支支吾吾之表现，也没追究其不遵密令之行为，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便即就此转开了话题。

    “王爷明鉴，时日仓促，赵老等人虽已入了殓，却是来不及营造坟茔，故而尚停柩在城中关帝庙，以供城中百姓祭祀。”

    待得见弘晴似乎没追究自个儿过失之意思，岳钟琪紧绷着的心弦这才算是稍松了一些，可兀自不敢掉以轻心，赶忙谨慎地出言解释了一句道。

    “那好，传本王之令，三军齐聚关帝庙，将所有叛逆权贵连同其家眷押到庙前一体处斩，本王要亲自活祭三壮士！”

    弘晴此来西宁，犒赏三军不过是顺带之事罢了，真正要办的就是活祭之事，要的便是凭此立下规矩，用血淋淋的事实来警示后来者，震慑其余反叛藏民部落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为后世之处置可能的恐怖事件立下个永不妥协的先例，哪怕此举可能招来无数的骂声，甚或也极可能会被朝中人等所诟病，弘晴也在所不惜。

    “啊这……，喳！”

    一听弘晴这般下令，岳钟琪不由地便是一惊，嘴角抽搐了几下，待要进言上一番，可一见到弘晴冷厉的眼神扫了过来，却是不敢再多言，赶忙躬身应了诺。

    “进城！”

    事既定，弘晴也就不再多啰唣，也没打算进营休息，一翻身，就此上了马背，豪气十足地一挥手，就此下了令，而后也没管岳钟琪等人究竟是怎个反应，领着手下近千侍卫便往不远处的西宁城驰骋了去。

    “师长，两千多人啊，真就这么杀了？”

    “是啊，师长，一口气杀如此多人，会不会……”

    “师长，王爷他……”

    ……

    弘晴倒是走得潇洒，可第一师的将领们却是都傻愣在了当场，待得弘晴都已是率部去得远了，这才醒过了神来，围着岳钟琪便是一通子乱问，很显然，诸将们对弘晴这么道命令都颇为的不解，这也不奇怪，岳钟琪接到了密令之后，除了跟骑一师的师长和敏有过交流之外，并不曾向下头的诸将们透露过，大家伙心里头都没半点准备，乍然遇此，自不免为之震撼莫名的。

    “哪来的这么多废话，都给老子各归各部，点齐了人马，赶紧进城！”

    岳钟琪倒是猜到了弘晴如此行事背后的用心之所在，只是这当口上，他却是不想解释太多，左右这等事关国策的大事，还真轮不到诸将们去掺和的，便是他岳钟琪本人，也没那个资格言事，既如此，装糊涂也就成了岳钟琪的不二之选择，自不会在此际跟诸将们解释缘由，而是板起了脸，没好气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喳！”

    这一见岳钟琪声色不对，诸将们自是不敢再多啰唣，紧赶着便应了诺，各归本部，整顿好兵马之后，急匆匆地便也向西宁城中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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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四章战前部署（一）

﻿    诚德二年六月十五日，仁亲王弘晴率率诸军在西宁城关帝庙祭祀殉难之赵秦山等三人，当场斩杀巴贡嘎等外谢尔苏部权贵一千余人，并下令将该部以及附逆之哈萨克、回纥等诸小部落之民众两万余皆贬为奴，押解入内地，以为修筑道路水利之用，苦役十年，方可得免，更传檄青海诸部，明定条例，但凡再有敢拿百姓为胁迫者，一律按此例处置。[燃^文^书库][].[774][buy].[com]

    活祭的消息一经传开，青海、**诸部皆大慌，平郭罗克部部巴噶里葛夏以及麋严等一并起事之五部藏民纷纷请降，岳钟琪所部趁势收复庄浪卫等各处失地；六月十七日，塔尔寺主持达喇嘛察罕诺门汗自尽身亡，其部溃散，寺院僧侣抬其尸至塔山军前请降；六月十九日，骑二师陆有胜以及第二军第一师李明亮部荡平柴达木盆地，生擒罗卜藏丹津母、妻妾以及诸子，唯其本人率千余骑逃去了准噶尔汗国，至此，仅仅历时十三天，青海战役结束，共计阵斩八万七千余，俘虏四万众。

    诚德二年六月二十六日，捷报抵京，朝野为之震动不已，诚德帝急召诸军机大臣商议弘晴所奏诸事——一是弘晴请封赵秦山等三人为殉国三烈士，并荫其后人；其二，青海改土归流，不再任由游牧部落自治，并移四川、山西等人口大省之民实边，无偿给予土地、牲口，以巩固青海，所需之费用可由工部红利以及“八旗商号”之发展基金拨出，由朝廷派出官吏对青海进行精耕治理；其三，将青海一战所俘获之战俘尽皆发送内地，着修筑道路水利，以赎其罪；其四，提请各部有司即刻加运粮秣辎重，以为军需之用；其五，奏请伐准噶尔汗国一事，言明今全军士气正旺，正是讨逆之时；其六，奏请将四川提督李敏行所部改编为新军，并为前线大军之后备补充；其七，就灭外谢尔苏部族一事立法，明定将来之例，再有敢以百姓之性命胁迫朝廷者，一律灭族。

    弘晴所奏之事多且纷杂，涉及到军、政、立法等方方面面，影响甚巨，一众军机大臣们自是都不敢掉以轻心，逐条议之，分歧颇多，尤其是对移民实边以及明定律法二事持不同意见者不少，李敏铨与新晋军机大臣的郎尔衡更是明确表示反对，认为前者有劳民伤财之嫌，后者则是立法过苛，于宽恕之道不符，对此二事，十三爷与张廷玉、方苞皆保持沉默，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倒是马齐以为移民实边可行，只是强制行之，恐激起民乱，建议当以自愿为原则，至于立法一事么，马齐也表示有所不妥，但并未强烈反对，诚德帝思虑再三，最终决定采纳马齐的建议，准了弘晴所请之诸事宜，唯立法一事搁置再议，准了改土归流之提议，至于移民实边么，则由川、晋两省自行处置，诸事遂做定论。

    诚德二年七月初三，诏书抵达西线军中，弘晴并未对诏书中所言诸事再行动本，仅仅只是上了个请安折子了事，随后便在西宁召开军事会议，商定了出征准噶尔汗国之事宜，决定等辎重补给到位后，即行分兵进剿准噶尔汗国，一路以岳钟琪为主将，统率第一军第一师、第二军第二师以及骑一师走玉门关，弘晴自率主力大军九万余并四川提督李敏行部一万余人走昆仑山口，先行平定南疆，两军约定在高昌故城会师。

    “东美对本王的安排可有甚看法么？”

    军事会议过后，弘晴专程将岳钟琪唤到了中军大帐中，见礼一毕，也无甚多的寒暄，直截了当地便问出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来。

    “末将自当谨遵王爷之令行事，断不敢稍有懈怠。”

    岳钟琪是个谨慎之人，尽管这一向以来屡受弘晴之提携，也很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但却断然不敢在弘晴面前有甚孟浪之表现，除了是敬重弘晴之能外，其实也不乏尚未彻底归心之缘故，此无他，站队问题始终是为官者生死攸关的大事，岳钟琪尚未做好彻底投效弘晴的心理准备，也正是因为此，在处置外谢尔苏部战俘之际，岳钟琪才会明明揣着弘晴的密令，却愣是玩出了一手矛盾上交的把戏，至于此际么，明明心里头对弘晴的分兵出击有所了悟，可偏偏顾忌甚多，愣是将话都藏在了心里头，仅仅只回了句无甚营养、也不会出错的表忠之废话。

    “东美在本王面前就不必说这么些虚言了，有甚想法且就直说好了。”

    对于岳钟琪的心理，弘晴其实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却并未出言点破，而是温和地笑了笑，很是和煦地鼓励了其一句道。

    “末将以为王爷如此分兵，应是打算诱使准噶尔部全力来战我北路军，倘若战事胶着，王爷自可挥大军奇袭敌主力，一战歼准噶尔主力于天山以南，一旦如此，天山以北当是不难平定了的。”

    这一听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岳钟琪自是不敢再拿虚言敷衍，可也没敢往深里说了去，仅仅只是就事论事地应对了一番。

    “东美能想到此处，已是难能，然，怕还不是肺腑之言罢，嘿，那大小策王敦多布皆非易与之辈，号称长者多智小者勇，欲行虚计蒙骗于二者，又谈何容易哉，本王此番分兵并无千里奔袭之安排，我军主力将沿丝绸故道一路向西横扫，先期肃清南路，若是东美战不利，本王可是救援不及的，要大胜那大小两只猛虎，只能靠你东美自己了。”

    弘晴显然对岳钟琪这么番敷衍的回应略有些不满了，不过么，还是没有发作于其，而是耐心地提点了几句，不为别的，只因弘晴对岳钟琪的军事才能极为的看重，实不愿这等大才游离于体系之外——弘晴手下将才一大把，无论是张淼还是程贵武都是一时之选，可将才终归是将才，独当一面或许能成，却不是那等能统率全局的人物，遍观新军诸将中，也唯有岳钟琪能有此能耐，弘晴既是有心栽培于其，也就自不会容得其真在自个儿得体系之外逍遥了去，若不然，恐难免有养虎为患之嫌，真若是岳钟琪不肯归心的话，说不得，弘晴也只能将其雪藏起来了。

    “这……”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岳钟琪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他手下虽是增加了一个第二军第二师，可总兵力也不过三万四千余人马而已，而准噶尔一方却足足有十六万之众，尽管清军的武器装备占有一定的优势，然则从前期侦查的结果可知，准噶尔军也已是装备了不少老毛子提供的枪支甚至大炮，早非昔日那支冷兵器军队可比，虽说训练水平上远不能跟清军相提并论，可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却是不容小觑，再加上准噶尔一方乃是内线作战，骑兵众多，机动性要比清军强上不少，要想大胜对方，又谈何容易，自由不得岳钟琪不为之愕然的。

    “东美可是怕了？”

    以三万余众要一举击溃十六万之敌，自然不是件轻松之事，哪怕弘晴亲自去，也自忖不过五五之数，正因为此，他对岳钟琪的惊愕反应自是不以为奇，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解说个中之缘由，而是笑着激了岳钟琪一句道。

    “王爷有令，末将自当竭力而为之，只是属下有一不明处，还请王爷指点迷津。”

    弘晴这么一说，岳钟琪自是不敢有甚含糊，深吸了口气之后，先是慷慨激昂地表了态，只是末了却又略带一丝犹豫地出言请求道。

    “东美有甚话只管直说便是了，但消本王能知的，断不会有甚隐瞒之处。”

    弘晴并未因岳钟琪的表态有甚动容之表现，仅仅只是温和地一笑，神情淡然地便准了其之所请。

    “王爷明鉴，以我军之实力，只消平推而进，破敌并非难事，分兵之举虽有速胜之可能，然，却也给了准噶尔诸军各个击破之机，非是末将怯战，实情便是如此，且，我步军虽也备了马，到底不是骑军，机动之能不如准噶尔诸军，纵使能胜，追歼恐难矣。”

    涉及到战局大事，岳钟琪自不敢再有甚迟疑的，这便神情凝重地将心中之所虑细细地解说了出来。

    “东美分析得不错，我军兵虽略寡，然，战力却强，若以稳妥之战法，自是以平推缓进为上策，但消能逼敌决战，则大胜不难，只是欲达成此事，所需时日却是不少，诚如东美所言，贼军机动力强，若是与我军打游击，则恐拖延之时日还得更久，非三、四年之功不可成也，若是寻常时分，此稳妥之道确是上策，可保得我大军无惊险之虞，奈何本王却是不能如此行了去，个中之缘由，以东美之大才，当是能略知一二的罢？”

    岳钟琪既是点出了分兵之策的风险之处，弘晴自不会否认，不过么，却还是坚持预定之方案，末了更是意有所指地反问了一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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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五章战前部署（二）

﻿    “末将，末将愚钝，实不敢妄测。[燃^文^书库][].[774][buy].[com]”

    岳钟琪虽是个武将，可书却是读得不少，断非那等满脑门肌肉的莽夫，实际上岳钟琪文事政治方面也是颇为可取的，虽是不如其老上司年羹尧，却也不是等闲之辈可比，哪怕弘晴并未将话说得分明，可他却已是听出了个中的关窍之所在，心当即便是一慌，赶忙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弘晴的双眼，嘴角抽搐了几下，呐呐地回了句无甚营养的敷衍之言。

    “呵，你懂的，若是不懂，你东美也不会跟本王说出这等话了。”

    弘晴在做事上向来高调，可在做人上么，却是颇为的平和，从不曾仗势欺人，也不曾主动去拉帮结派，他能拥有眼下这等权势，靠的都是自身的本事，所用者除了受其人格魅力依附而来的高级官员外，中低级官员大体上都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心腹，一般情形下，很少会行拉拢之勾当，然则在对待岳钟琪上，弘晴却明显一反常态，压根儿就没给其留下甚闪躲的余地，一针见血地便点破了岳钟琪心底里的隐秘心思之所在。

    “王爷，末将……”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岳钟琪的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张着嘴，似欲辩解上一番，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当着弘晴的面说瞎话，也就只能是尴尬无已地停住了话头。

    “东美之志，本王向来是清楚的，无非是为一直臣、能臣，青史留名之余，更能封妻荫子，此夙愿无疑是好的，本王甚是嘉许之，呵，不瞒东美，本王之志，原也不过如此耳，奈何身在天家，有些事，纵使不愿，也须得去做，内里之苦衷，以东美之智，当能明了，本王也就不复多言罢，今之局势下，本王实不能离京太久，久则社稷必然有乱，是故，纵使是冒些险，本王也不得不为矣，东美若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实本王三生之幸也，若不愿，本王也不勉强，一切听凭东美自择便是了。”

    对于岳钟琪之才干，弘晴无疑是极为欣赏的，然则在用人上，弘晴同样也不会违背了帝王应遵循之准则——不为己用之大才，不可轻纵，若是有被敌手利用之可能，那只能除之而后安，此乃帝王道之必然，有违者，必遭劫无疑，正因为此，弘晴自不会给岳钟琪再有甚含糊退避之可能，一番话虽是说得漂亮无比，可内里的意味却是一点都不简单，细细推敲了去的话，当真是寒得令人胆战心惊不已。

    “末将得蒙王爷提拔于淤泥之中，敏感五内，自当竭力为王爷分忧，万死不辞！”

    换成旁人，或许会将弘晴这么番话当场有感而发的牢骚，可岳钟琪却是听出了味儿来了，哪还能稳坐得住，赶忙一头跪倒在地，语言恳切地便表了忠，此无他，这当口上再不表态，那别说啥建功立业了，怕是连自家小命都难保，这么点觉悟，岳钟琪还是不缺的，又怎敢有丝毫的犹豫来着。

    “东美不必如此，且请起罢，本王能得东美，实胜百万兵，今日你我同袍，来日本王定当不负东美，赌咒的话，本王就不说了，一切且看将来罢。”

    岳钟琪既已表了态，弘晴心稍安之余，自是须得赶紧表现一下礼贤下士之风范，好生安抚了岳钟琪一番，此乃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稀罕处。

    “王爷厚爱之仁义，钟琪自当永记在心，永世不敢或忘！”

    弘晴伸手一扶，岳钟琪倒是顺势便起了，然则起身归起身，该接着表的态却是没忘了要紧着表上一番。

    “嗯，东美这话，本王信得过，罢了，不说这个了，此番尔孤军深入，一切当自谨慎，只消不给敌设伏突袭之机会，正面对决，我军当有不小之胜算，然，纵使大胜，也万不可轻兵急进，一切待我军主力到后再行计议，此无他，准噶尔军虽多，不过乌合之众耳，胜之不难，然，藏在其背后的老毛子却不是好相与的，我军此番出征真正要对付的便是野心勃勃的老毛子，此战若胜，当可得十年之和平，至于将来么，就算老毛子不再来犯，本王也断饶其不得。”

    论及观颜察色之能，弘晴绝对属于当今顶尖之列，自是能听得出岳钟琪的表态里虚实如何——在弘晴看来，个中虽有着些许的无奈，可大体上还算是出自真心，确非虚言应付，能得此帅才归心，弘晴的心情自是大好，话也就说得多了些，不过么，却并未言及具体的战略战术，仅仅只是提点了一下战略方向，至于其余的么，显见是打算让岳钟琪去充分发挥了的。

    “王爷英明，末将自当谨记在心。”

    独领一军之大将最怕的便是上命太多，岳钟琪自也不例外，可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说法，紧绷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便恭谨地应了诺……

    镇远城，古名伊吾（今之哈密），丝绸之路上的一座重要城市，早年曾是西域最繁华之地，概因此城乃是出了玉门关之后的西域第一城，往来商旅无论是走丝绸之路南北线还是中线者，无不在此聚散，又因此地地跨天山南北，更有老爷庙山口可通往漠北草原（今之外蒙古），哪怕是丝绸之路已渐萧条的今日，也依旧有着极其重要的军事与商业之地位，康熙五十六年，大将军王十四爷率部镇守于此之际，曾发民夫数万，重筑了伊吾古城，并改其名为镇远城，一直到诚德元年初，此城还是清军重兵集结之所在地，然，诚德元年五月，朝廷大军撤后不久，此城就被大策王敦多布率军攻占，成为准噶尔十数万大军的大本营之所在，此际，城中心的城守府宽敞的书房里正有两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围坐在文案前，面对着大幅地图，各自皱眉苦思着。

    端坐文案左手边的是名中年汉子，面色黝黑，颌下一部长须飘然，身形虽是魁梧过人，却隐隐带着股书卷气，这人正是准噶尔名将大策妄敦多布，乃是当今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的二弟，其对面端坐着的则是个青年将军，面如重枣，剑眉豹眼，浑身上下都透着彪悍之气息，此人正是小策妄敦多布，大策妄敦多布的堂弟，号称准噶尔汗国第一勇士。

    “报，大将军，二将军，清狗岳钟琪已率三万余大军出了玉门关，正向我镇远城赶来。”

    就在二将苦苦沉思之际，却听一阵脚步声大起中，一名报马已是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一个单膝点地，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再探！”

    一听此言，大、小策妄敦多布的神情皆为之一凛，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大策妄敦多布一挥手，声线阴冷地下了令。

    “是！”

    主将既已下了令，那名报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书房，自去张罗相关事宜不提。

    “二哥，您看清狗这是想作甚来着？”

    小策妄敦多布虽也算是个胸有城府之辈，可论及智算之道，却一向自承不如大策王敦多布，待得报马退下之后，他便已是有些沉不住气了，但见其一扬眉，已是狐疑万分地发问道。

    “不好说。”

    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岳钟琪所部，大策王敦多布同样也有些迷惑不解，此无他，三天前，弘晴便已率主力大军走昆仑山口出了青海，一路沿南线横扫，连下婼羌（今之若羌县）、且末、于阗等数城，兵锋直逼莎车，弃麋集于镇远城之准噶尔主力于不顾，摆出的竟是一派先平南方的稳扎稳打之架势，一反大清数次出兵直捣北疆的急攻战略，准噶尔主力远在镇远，鞭长莫及之下，压根儿就无法救援南线诸城，只能坐看南线彻底沦陷，为此，大、小策王敦多布可是没少聚议行止——救援南线是断然不可行的，所议的不过是撤军回北疆还是趁甘肃空虚之际发动攻势，这都还没议定呢，清军居然又派出了一支偏师出了玉门关，实在是于常理不合，大策王敦多布纵使多智，也不禁为之愕然得很——己方在镇远一带可是集结了十六万余的大军，清军就这么点人马，竟就敢大摇大摆地杀来，要说个中没有蹊跷，大策王敦多布又如何肯信。

    “二哥，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肥肉，管他清狗打的甚主意，干脆先一口吃了，看清狗还能唱出甚大戏来！”

    这一见大策王敦多布半晌都没个决断，小策王敦多布可就有些不耐的，一拍文案，已是语调森然地断喝了一嗓子。

    “不急，先看看，若是清狗真过了五道沟，再行定议也不迟。”

    尽管没少听闻大清新军的威名，也很是震惊于大清新军半个月便平定青海之乱的战力，然则大策王敦多布却并不以为己方已大部换了装的十六万大军会拿岳钟琪那三万余人马不下，不过么，出于谨慎，大策王敦多布还是没敢抢先发动全面之进攻，而是打算先看看清军的下一步行动再做计较。

    “嗯，也好，放进来打，也省得让这伙子清狗又溜了回去。”

    小策王敦多布倒是没像其兄长考虑得那般深入，仅仅只是简单地以为其兄长打算诱敌深入，对此，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干脆利落地便表了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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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六章前哨战

﻿    五道沟并不是一条沟，而是一条河，起源于天山脚下，迤逦地从镇远城东面五十里外流淌而过，总长不过三百余里，宽也就三十米上下，也并不甚深，最深处不过一米上下而已，人马皆可涉渡，属季节性河流，春夏两季有水，秋冬则干涸成浅沟，其名之由来已不可考，早在东汉时期，便已是屯军开垦之所在，沿河两岸曾是良田处处，至清初，回、汉、维吾尔、哈萨克等各族杂居于此，人口最多时，曾达万余之数，后因准噶尔兴起，此地各族渐迁，到大将军王老十四屯兵镇远城之际，沿河两岸百姓不是被迁到了镇远城中，便是散到了老爷庙一带，土地也渐荒芜了去，成了杂草丛生之所在，可要说了无人烟么，却也不致于，这不，眼下就有一队足足四十余人的准噶尔骑兵正在沿河驰骋巡视着。

    “百户大人，快看，清狗来了！”

    尽管五道沟一带荒芜得很，可一众准噶尔巡哨们却并不敢掉以轻心，哪怕是在纵马飞奔中，也不忘警惕地瞭望四周，注意力的重点自然是着落在了河对面的东风，正因为此，当远处的丘陵后头一小股烟尘刚刚卷起之际，一名机警的游哨便已是第一时间发出了警报。

    “停止前进，转向列阵！”

    能被派到这等最前沿来执行哨探？一？本？读？ .ybdu. .任务，那名带队的百户长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尽管尚未曾见到清军的影子，可一看丘陵后头的烟尘规模，立马便判断出了来者数量并不多，最多也就十数骑的规模而已，显见不过都是清军的前哨游骑而已，自是不怎么放在心上，但见其一挥手，已是满不在乎地下了令。

    “是！”

    这一小队蒙古骑兵个个都是精选出来的彪悍之士，闻令而动之下，动作当真迅捷得很，齐刷刷地便勒住了飞奔的战马，顺势便沿河岸摆出了警戒的阵型，不仅如此，就连火绳也已点燃，四十余支火绳枪整整齐齐地瞄向了河对岸的烟尘起处。

    “止步，列阵！”

    果然不出准噶尔百户长之所料，从丘陵地带冲出来的清军骑兵拢共也就十六骑而已，为首的乃是一名身着八品奋武校尉服饰的青年军官，此人正是清军骑一师前锋营的一名见习排长单坤山，别看年岁不大，却已有了三年的军龄，前不久刚在巴暖三川营一战立了不小的功，因之被火线提拔为排长，正自意气风发之时，尽管一冲出了丘陵区，便已瞅见了远处列阵以待的准噶尔骑兵，但却并不以为意，依旧是向前纵马飞奔不已，不过么，倒也没太过大意了去，率部策马行到了离准噶尔骑兵阵列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上，立马一挥手，就此下了命令。

    清军这么一停将下来，原本岿然不动的准噶尔骑兵阵列立马便起了阵微微的骚动，没旁的，概因清军游哨们所停的位置实在是太令准噶尔骑兵们难受了些，正好就处在了火绳枪的有效射程之边缘，在这等距离上，火绳枪的命中率本就难以保证，就算是击中了目标，也没多少的杀伤力，当真令准噶尔骑兵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着实是憋屈得够呛。

    “举枪！”

    尽管此际无法瞧清准噶尔骑兵们的表情，可单坤山却知晓对方一准是郁闷得慌，没旁的，他之所以选择停在这么个位置上，自然不是胡乱选择，而是早就已知晓了准噶尔骑兵们手中所持之火绳枪的有效射程，故意而为之，目的么，只有一个，给准噶尔骑兵们好生上一堂射击课，此际一见准噶尔骑兵们还在河对岸傻乎乎地列阵以待，单坤山不由地便乐了，狞笑着一抬手，声线阴冷地喝令了一嗓子。

    “唰！”

    能进得了先锋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战术动作自是熟稔已极，单坤山一声令下，十五名骑兵已是整齐划一地取下了背在身后的骑枪，平端在手，无言地各自瞄准了远处的准噶尔骑兵阵列。

    “给我打！”

    单坤山稍事停顿了片刻，待得一众清军骑兵都已做好了射击准备之后，这才用力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呯，呯，呯……”

    两百米的距离并不算近，可对于清军手中有效射程足可达到四百米的骑枪来说，却算不得甚大事儿，平日里早就练习惯了的，加之这会儿准噶尔骑兵都静止不动地列着阵，简直就是十足十的标靶，众清军骑兵们射击起来，自是得心应手得很，一阵排枪招呼过去，当场便有八名准噶尔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五死四伤！

    “开火，反击，反击！”

    那名准噶尔百户长本还打算等着清军向前推进呢，却没想到清军居然就这么乱枪招呼了过来，待得见己方一个照面便倒下了九人之多，登时便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嘶吼了起来。

    “嘭，嘭，嘭……”

    准噶尔骑兵手中的火绳枪都是俄罗斯军淘汰下来的货色，旧是旧了些，可大多还是保养得不错的，射击起来，威势还是十足得很，枪声极响不说，枪口处冒出来的硝烟也大得很，三十余支枪齐射之下，声势自是不小，至于战果么，也不能说没有，这不，就有一名清军士兵的胳膊被流弹给击中了，可也就只是一疼而已，皮被蹭破了一层，流了些血，除此之外，准噶尔官兵们的排枪也就剩下个听响儿的热闹罢。

    “奶奶个熊的，还敢还手，举枪，瞄准，给老子狠狠地打！”

    这一见准噶尔骑兵竟敢跟己方打对攻，单坤山可就不爽了，骂骂咧咧地便嘶吼了起来。

    “呯，呯，呯……”

    清军手中的骑枪乃是陆军制式武器——针击枪的改进版，枪身要短上了不少，全长也不过就只有一米三左右，枪管以及枪托也明显小巧上不少，装弹方式与针击枪却是一致的，采取的都是后膛上弹，子弹也大体相同，都是纸壳子弹，威力较之陆军所用的针击枪动辄六七百米的有效射程来，要差了近一半，可纵使如此，也不是准噶尔所用的老爷枪所能比拟得了的，这不，准噶尔骑兵们还在忙乎着为火绳枪装填黑火药呢，清军已是开始了第二轮齐射，只不过这一回的齐射显然是较仓促了些，命中率有所下降，也就只取得了三个战果——一死二伤。

    “娘的，慌个甚，给老子瞄准了再打，继续射击，不要停！”

    这一见第二轮齐射的战果不佳，单坤山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嗓子。

    “撤，快撤！”

    清军手中的骑枪接二连三地响着，以每分钟十二发子弹的速度，不断地射击着，而反观准噶尔骑兵手中的火绳枪，每分钟只能击发两次，这等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结果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这场小规模的前哨战方才开打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准噶尔一方便已是吃不住劲了，在付出了近半伤亡的代价之后，那名准噶尔百户长可就不敢再战将下去了，气急败坏地一挥手，率部便向远处逃了去。

    “呸，不经打的孬种！”

    这一见准噶尔骑兵已逃向了远处，单坤山倒是没敢下令穷追，仅仅只是不屑地骂了一声，而后，招手叫过一名骑兵，命其即刻赶回去报信，自己却是率着一众游骑四下里探勘了起来，也没再去管在河对岸那些躲在远处的准噶尔骑兵是如何个暴跳愤怒来着……

    时值盛夏，又是在一望无垠的沙海里，连个遮挡之处都没有，这等苦楚当真不是那么好受的，然则岳钟琪却显然并不在意，策马屹立于一座沙丘的顶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从脚下迤逦而过的大队官兵们，直到一名哨探策马狂冲上了沙丘，岳钟琪这才眉头微皱地看了过去，但并未开口相询。

    “报，禀岳师长，我骑一师先锋营一连一排十六骑突前侦查，在五道沟遭遇敌游骑四十五人，隔河对战，歼敌二十，我无一伤亡，敌骑已败退，然，兀自在河对岸迁延不去，单排长令小的前来报信，请岳师长明示行止。”

    报马急速冲上了沙丘，一个干净利落的滚鞍下了马，单膝点地，高声地禀报了一番。

    “沿河岸搜索，不许过河！”

    岳钟琪静静地听完了那名报马的陈述，黝黑的脸上平静依旧，也无甚嘉奖之言，仅仅只是一挥手，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对岳钟琪这么道命令，那名报马显然有些不解，但却不敢多言啰唣，紧赶着应了诺，匆匆便策马奔下了沙丘，自去前方传令不提。

    “地图！”

    岳钟琪并未去理会那名报马的离去，依旧不动声色地端坐在马背上，唯有眼神里却是不时地有精光在闪烁着，良久之后，这才头也不回地吭哧了一声。

    “喳！”

    岳钟琪的命令简洁到了极致，可其身边的亲卫队长却是一听便明其意，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指挥着一众手下就地将一副地图摊将开来，岳钟琪见状，也没再有甚旁的言语，翻身下了马，蹲在地图前，细细地推演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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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七章五道沟会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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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大将军、二将军，清狗据营不出，赤赫将军屡次前出，清狗皆不为所动，因大将军有令在先，赤赫将军不敢越过五道沟，特令小人前来请示行止。”

    镇远城城守府的书房中，大、小策妄敦多布相对而坐，中间的文案上还隔着幅地图，兄弟俩皆是一派的眉头不展状，正自埋头苦思间，却见一名报马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近前，一个单膝点地，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哼，又是不战，那姓岳的到底在搞什么鬼，这进不进，退不退的，耍老子们玩么！”

    小策妄敦多布‘性’子较急，这一听报马如此说法，当即便怒了，猛地一拍文案，气恼地便骂了一嗓子，这也怪不得小策妄敦多布恼火，岳钟琪率部进抵五道沟都已是六日了，却始终不过河，哪怕准噶尔军几次三番地派出‘诱’敌部队前去挑衅，也愣是没能‘激’得清军过河作战，兄弟俩早先‘精’心策划的聚歼清军于镇远城下之战略也就没了发挥的空间，埋伏于各处的部队也就全都白瞎了去。

    “去，传本将之令，让赤赫将军先撤回来好了。”

    大策妄敦多布的‘性’子相对稳上一些，尽管心中也是歪腻得够呛，但却并未发作出来，仅仅只是眉头微皱地下了令。

    “是！”

    听得大策妄敦多布有令，那名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书房，自去军前传令不提。

    “二哥，不能再等了，清狗主力已拿下了疏勒，前锋正在向库车‘逼’近，依其军势，库车也守不住几天，倘若清狗主力再取下了库尔勒，随时都能威胁我军之后路，而今之计，要么一拥而上，先灭了岳钟琪所部，要么我军干脆就此撤走，若是再多有迁延，后果恐不堪设想。”

    小策妄敦多布‘性’子虽较急，却不是无脑之辈，寥寥几句话便已点出了准噶尔军眼下的尴尬之所在，此无他，***的军力如今都已被兄弟俩‘抽’调到了镇远城，其余各处简直跟不设防也没啥区别了的，在清军主力强大的攻势下，近二十座城就没一座能守得住三天的，往往是清军一到，城即告破，清军主力虽是绕了个大弯子，可大半个月下来，***已泰半落入了清军的绝对掌控之中，若是按清军主力之进展，最多再有个二十天的时间，便可攻入吐鲁番盆地，待到那时，聚集在此处的准噶尔军可就真要进退无路了的。

    “嗯……，那就打好了，为兄有一策，若是……，当可破敌于五道沟，七弟意下如何？”

    大策妄敦多布虽是疑心岳钟琪迁延不进恐别有蹊跷，可到了底儿却是不愿放过这等先破清军一路的大好机会，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沉‘吟’地下了决心。

    “那好，事不宜迟，明日便开战，一举灭了这拨清狗，打完就撤回漠北！”

    小策妄敦多布想了想，心中已是有了定算，这便一拍文案，高声地表明了态度，言语间杀气蒸腾不已……

    诚德二年八月初三辰时三刻，初升的太阳已是升到了三竿高，只是并不甚‘艳’，照在人身上，倒是有着股暖意，没旁的，五道沟一带临水，昼夜温差极大，正午固然是热极，可夜里却又冷得够呛，恰如民谚所说的那般——抱着火炉吃西瓜，唯独只有太阳刚刚升起之际，恰是一天里最令人舒心的时辰，一众清军将士们无不趁着这等好时光走出帐篷好生休闲上一番，满大营里笑闹声噪杂成了一片，唯有屹立在高高的瞭望台上的哨兵们还在一丝不苟地坚守着岗位。

    “呜，呜呜，呜呜呜……”

    哨兵们的执着终归是会有所收获的，这不，准噶尔骑兵大队搅起的烟尘方才刚从地平线上扬起，清军哨兵们立马便已发现了不对味之处，自不敢稍有耽搁，纷纷吹响了最紧急的号角之声，刹那间，原本正自笑闹不已的清军官兵们立马纷纷冲进了帐篷之中，飞快地装备齐全，而后在各自指挥官的口号声中奔向了营中的空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是列好了整齐的队形。

    “报，禀岳师长，贼军倾巢出动，兵分三路，正在向我大营急冲而来，距此已不足七里了。”

    中军大帐中，岳钟琪与李明亮以及和敏三位主将正围在大幅沙盘前紧张地做着战前推演与部署，却见一名报马从帐外匆匆而入，一个标准的打千，已是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兵力分布如何？”

    听得响动，岳钟琪立马从沙盘上抬起了头来，面‘色’平静地看着那名气喘吁吁的报马，声线淡然地发问道。

    “回岳师长的话，左路贼军四万余，皆骑乘，另有骆驼三百余匹，各式火炮约七十余‘门’，看旗号，领兵大将为赤赫摩诃；右路贼军四万五千余，同样皆骑乘，另有骆驼两百余，各式火炮近八十‘门’，领军大将为巴特尔；敌酋大、小策妄敦多布皆在中军，约七万余兵马，另有各式火炮近百，皆以骆驼拖拽而行，其行甚速！”

    岳钟琪有问，那名报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探知的消息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再探！”

    听完了报马的禀报，岳钟琪并未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一挥手，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岳钟琪既已下了令，那名报马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前方哨探不提。

    “呵，好大的阵势，看样子大小策妄这是准备一口气将我军吃掉了，胃口不小么。”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五倍之敌，寻常人只怕早就瞎得‘腿’软不已了的，可李明亮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但见其嘴角一撇，已是极之不屑地吭哧了一声。

    “嘿，那也得他俩有那个牙口才成。”

    和敏笑了笑，同样是一派风轻云淡状地调侃了一句道。

    “开始罢。”

    岳钟琪并未去理会两位副手的一唱一和，眉头微皱地盯着沙盘看了一阵之后，一‘挺’腰板，就此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语调淡然地下了令。

    “喳！”

    李、和二人说笑归说笑，可一待岳钟琪下了令，却是都不敢轻忽了去，各自高声应了诺之后，便即就此行出了中军大帐，旋即，军营里号角声便已是一阵紧似一阵地响了起来，早已在营中空地列好了队形的清军官兵开始依次行出了大营，但并未走远，而是就在营外数十米处摆开了阵型——正面是李明亮所率的五个团，以团为单位，摆出五个方阵，以两‘门’重炮以及轻便步兵炮、战防炮各一个营压住阵脚；左翼是肖镇山所部的第二旅以及二军第二师调配的两个团兵力，再加上骑一旅恪伦泰所部，另有轻便步兵炮以及战防炮各两个连压住阵脚；右翼则是常山成所部的第三旅外加第二军第二师第三旅相配合，以轻便步兵炮、战防炮各两个连压住阵脚，其余部队则留守营中为预备队，至于岳钟琪本人，则是登上了高高的瞭望塔，负责全面指挥作战。

    清军摆出的就是一个铁桶阵，其三面部队几乎连成了一片，只留下几道供骑军出击的通道，却都以十数‘挺’机枪堵死了准噶尔骑兵的突破之可能，至于后营，因着紧靠一座大沙丘的缘故，并未多排兵，仅仅只是在沙丘顶端安置了一个连的兵力为警戒，浑然就是一派严防死守之架势。

    “传本将令：中军止步，就地列阵，两翼即刻搭浮桥过河！”准噶尔三路大军都是骑乘，行进速度自是极快，就在清军刚沿营地四周布置好防线不多久，大策妄敦多布便已是率领着中路军先行赶到了五道沟，这一见河对岸的清军已然列好了阵型，倒是没敢直接发动强攻，而是在离五道沟百余米处便挥手止住了狂奔中的大军，面‘色’凝重地朝着清军阵列观望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面‘色’肃然地下了一连串的命令。五道沟本就只是条小河而已，既不宽，也不甚深，人马皆可涉渡，可大炮、弩车之类的重武器要想过河，却不是件简单的事儿——准噶尔军所拥有的火炮虽多达数百，却大半是旧式火炮，‘射’程只有可怜兮兮的两百步左右，至于其中六十余‘门’俄罗斯人提供的较新型火炮么，‘射’程也就四百步不到，而清军阵列远在隔河的一里之地，就算将火炮沿河摆放，也攻击不到清军阵地，要想发挥作用，只能拖过河去，好在准噶尔军对此早有准备，但见左右两翼的准噶尔军阵中各自飞奔出了数百骑兵，呼啸着纵马冲过了五道沟，在河对岸打下了数十根桩子，缆绳一系，再由后头的士兵铺上了木板，十数座简易浮桥便已是搭好了，先是一大队骑兵沿着浮桥冲上了岸边，飞快地排好了防御阵型，紧接着一匹匹骆驼拖拽着各式火炮也开始了渡河，整个行到极为的迅速，有条不紊，显见是事先便已规划好了一切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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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八章五道沟会战（二）

﻿    ﻿﻿    准噶尔左右两翼选择的渡河地点都离着清军阵列有一里半之距离，又以数千步骑列阵压住了阵脚，以防止清军的可能之强冲，全军上下无不精神紧绷，不过么，这等紧张显然是白费了的，清军压根儿就没半点出击的意思，就这么缄默地任由准噶尔两翼部队全都渡过了五道沟。

    “传令：中军上前搭建浮桥，左右两翼即刻发动攻击！”

    准噶尔中军处，大策妄敦多布始终肃然着脸，却并无一言，直到见左右两翼已安然渡过了五道沟之后，这才缓缓地呼出了口大气，一挥手，语调森然地下了令。

    “呜，呜呜，呜呜呜……”

    大策妄敦多布的将令一下，自有数名随侍在侧的传令兵鼓足了劲地吹响了号角，旋即便见中陆军阵列中千余骑兵纵马冲出了本阵，呼啸着奔过了五道沟，照着先前左右两翼的作法，开始了搭建浮桥的工程，而就近在一里不到之地的清军正面部队却是殊无反应，任由那千余准噶尔骑兵在河岸边呼啸往来地忙乎个不停。

    “出击！”

    “上！”

    ……

    中军处的号角声这么一响，赤赫摩诃与巴特尔这两名左右翼的主将自是都不敢轻忽了去，不过么，二人倒也没敢一上来便孤注一掷地发动全面之攻势，而是不约而同地各派出了一千骑兵去试探一下清军的虚实。

    一千骑兵听起来似乎数目不多，可真正冲将起来，那等威势却是骇人得紧，胆子稍小些之辈，远远望见那排山倒海般冲杀而来的滚滚大军，一准会吓得手脚哆嗦不已，然则对于训练有素的清军官兵来说，却不过是等闲事耳，哪怕那一千的骑兵卷起了漫天的黄沙，气势如虹地已杀到了离清军阵列不足三百步的距离上，也没见横列成阵的清军官兵们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平端着的枪支纹丝不动地瞄准着正前方，随时准备给准噶尔骑兵们一个血的教训。

    “炮兵不动，其余各部都有了，给我打！”

    准噶尔两翼虽是同时发动的攻势，然则步调却并不完全一致，左翼的准噶尔骑军冲刺的速度明显要比右翼快上不少，转瞬间便已冲到了离清军阵列不足两百五十步的距离上，一见及此，负责指挥的第一师第二旅旅长肖镇山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但见其一挥手，已是高声下了将令。

    “哒哒哒……，呯，呯，呯……”

    肖镇山这么一下令，早已待命多时的数千清军将士立马全都精神大振，先是布置在阵地前方的百余挺机枪同时开火，紧接着，成三排列阵的五千步兵也依照着各自团队指挥官的口令，以三段击的标准射击条例开始了射击表演，只一刹那，无数的子弹便织成了一张死亡的大网，毫不容情地便向那高速杀来的一千骑兵当头罩了过去。

    在冷兵器时代，空旷平地上，步军遇到了骑军，往往都是被动挨打的份儿，纵使步军的兵力比之骑军要多出数倍，这等结果也难有甚改观可言，除非步军中装备有大唐陌刀手那等极精锐的骑军杀手，否则的话，步军通常都逃不过一场血腥的屠戮，然则这等情况在近现代步枪的大规模列装之后，就已是迥然不同了，面对着严密成阵的步军，骑军的正面强冲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当靶子，尤其是在这支步军还有着大量机枪的情形，对于正面冲锋的骑军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场大灾难，这不，清军方才刚一开火，准噶尔军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形顿时便被打得个七零八落，人仰马翻中，也不知有多少骑兵哀嚎着跌落了马下，清军仅仅两轮排枪刚过，一千骑兵也就只剩下了可怜兮兮的四百余骑，哪还有半点的战心可言，乱纷纷地便全都调转马头，拼命地往本阵逃了回去，再被清军衔尾一通子乱射，真正能逃出升天的不过只剩下了两百八十余骑。

    惨，实在是太惨了，不止是左翼的准噶尔骑兵遭到了清军的血洗，右翼出击的骑军同样没能幸免，也就只有三百五十余骑躲过了杀劫，而列阵的清军却连根毫毛都不曾伤到，这等战果一出，两翼的准噶尔将士们集体陷入了呆滞的死寂之中，偌大的战场上，只有那些个垂死的战马与伤兵还在哀嚎个不休。

    “本将不要伤亡报告，传令：两翼强攻，迁延不进者，斩！再敢有言退者，斩！怠战者，斩！”

    赤赫摩诃与巴特尔都是准噶尔的勇悍之将，在战前也都曾听闻过清军的火器之犀利，可毕竟不曾亲眼见识过，心底里是不怎么相信的，而今，血淋淋的事实已是明白无误地摆在了眼前，二将自不免都有些慌了神，不敢再行投入进攻，而是不约而同地将先前试探一战的结果报到了大策妄敦多布之处，换来的不是退兵令，而是大策妄敦多布的严苛之令，一连几个“杀”字，愣是震得赤赫摩诃与巴特尔都为之心颤不已。

    “摆驼阵，进攻！”

    “驼阵上前，各部续进，全力攻击！”

    ……

    面对着大策妄敦多布的死命令，赤赫摩诃与巴特尔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之心，几乎同时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两路准噶尔军的进攻步骤也几乎是一模一样，都是以数百骑骆驼在前为掩护，步兵方阵藏在其后，炮兵则趁机推着各式火炮在步兵方队的掩护下拼力向前，以求能推进到足以打击清军阵列的距离上，毫无疑问，两翼准噶尔军这等战术动作乃是事先演练过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要以驼队与步兵方队的牺牲来换取火炮部队的用武之地。

    “一连一排，密位一洞一，二七二，一四三；一连二排，密位……”

    骆驼无疑是沙漠地区身形最高大的动物，成年骆驼高达两米以上，体长更是达到惊人的三米，体重足有五百斤以上，光是一匹骆驼冲将起来，威势便是不小，而数百匹骆驼并成三列向前冲，那简直就有若一堵厚实无比的移动城墙一般，声势惊天动地还在其次，关键是高大的驼墙以及卷起的沙尘足可挡住清军将士们的视线，以掩护准噶尔后续部队的调动，这等算盘无疑打得极美，若是在平地交锋，还真有让准噶尔军得逞之一线可能，可对于背靠大营的清军来说，这一招浑然就起不了甚大作用，没旁的，只因清军早就在营中四面塔楼上安排好了炮兵瞭望哨，准噶尔军才刚出击不多久，炮兵瞭望哨们便已是飞快地算计出了准噶尔军火炮部队的推进线路，一连串的密位已是报到了各炮兵连处。

    “各炮准备，五轮急速射，给我打！”

    对于清军来说，威胁最大的不是那些冲起来看似威风八面的驼队，也不是紧跟其后的准噶尔步兵方队，更不是待命出击的准噶尔骑兵大队，而是那些正在拼力向射击阵地前进的炮兵部队，哪怕准噶尔军的火炮大半是旧式火炮，可真要是让其发挥出了作用，对于密集列阵的清军来说，无疑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毫无疑问，率先打掉准噶尔军的火炮部队便成了清军炮兵部队的首要选择，待得个炮准备就绪之后，在一旁督战的炮兵指挥官可就没甚客气可言了，用力地一挥手中的两面小旗子，咆哮着下达了攻击之令。

    “轰，轰，轰……”

    将令一下，两翼的清军炮兵先后开始了怒射，数十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让开了疾驰的驼队以及在其身后跟着狂冲不已的步兵方队，有若长了眼般地砸进了正在卖力推着火炮向前挪的准噶尔炮兵部队中，顿时便炸得准噶尔火炮部队鬼哭狼嚎不已，只一瞬间，便有十数门火炮被摧毁当场，至于推着火炮前进的炮手们更是死伤狼藉，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呜，呜呜，呜呜呜……”

    清军这等精准打击一出，无论是左翼的赤赫摩诃还是右翼的巴特尔，全都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便下达了强行冲锋的命令，刹那间，原本还只是缓缓前冲的驼队已是陡然加速，有若一堵移动长城般向清军阵列冲撞了过去，紧随其后的步兵方队也已是撒开两腿向前飞奔，试图以此来打乱清军炮兵部队的射击节奏。

    “步炮，给老子打掉贼军的驼队！”

    还别说，准噶尔军这么一冲将起来，肖镇山可就不敢怠慢了去，没旁的，骆驼身高体大，皮粗肉糙，光靠机枪以及步枪去打，效果实在好不到哪去，就算是能击溃驼队的冲锋，也势必会让紧随其后的准噶尔步兵冲到了近前，一旦打成了肉搏混战，清军的火力优势也就无从发挥起了，有鉴于此，尽管明知道此际调动炮兵部队的话，极有可能会给准噶尔军炮兵部队趁机站稳脚跟的机会，肖镇山也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嘶吼着便下达了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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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九章五道沟会战（三）

﻿    ﻿﻿    “密位一拐七，一八三……，各炮准备，开火！”

    肖镇山一声令下，正在炮击准噶尔部的两个轻便步兵炮连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按着各连连长报出的密位调整着炮口，而此际，发狂乱冲的驼墙已是杀到了离清军阵列不过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那等狂野的架势当真令人战栗不已，纵使一众清军将士们都算是见过血的老兵了，还是忍不住起了一阵的骚动。-------

    “咚、咚、咚……”

    就在众清军将士们惊心不已之际，两个连的轻便步兵炮终于是调整到位了，随着两名连长的口令声响起，十八门轻便步兵炮同时开了火，十八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重重地砸进了驼队之中，刹那间，巨大的爆炸声暴然而起中，十八朵红黑相间的蘑菇云升腾而起，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当即便令狂奔的驼队为之一乱。

    “机枪，给我打！”

    驼队虽是一派大乱，可骑乘在驼峰上的准噶尔士兵却是极其勇悍，拼死控制住了残存的百余骑骆驼，依旧向着清军阵列所在处狂冲了过去，只是阵型一散，再无先前那等如墙般移动之气势，纵使如此，真要让这么些骆驼冲进阵中，清军的损失也一准不到哪去，一见及此，肖镇山自是不敢掉以轻心，嘶吼着便再次下了令。

    “哒哒哒……”

    将令一下，号角声狂响中，排列在炮兵阵地前沿的百余挺机枪立马再次开始了射击，无数的子弹有若一条条火鞭般地抽向了狂奔而来的驼群，当即便打得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匹骆驼哀鸣不已，可纵使如此，中弹颇多的骆驼也就仅仅只倒下了十几匹，其余骆驼尽管浑身冒血，速度也为之大降，却依旧还是边哀嚎边往前冲着——不是清军手中的机枪威力不大，实在是骆驼的体型太大了些，除非击中要害，否则的话，压根儿就难以一枪毙命。

    “咚、咚、咚……”

    机枪所取得的战果虽不甚大，可却成功地迟滞了一下驼队的冲锋速度，为炮兵们的调整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随着十八门轻便步兵炮的再次开火，驼队终于是支撑不住地被打散了开去，在付出了近两百匹骆驼惨死当场的巨大代价之后，残存的九十余名骆驼骑士不敢再恋战了，乱纷纷地从战场两侧溃逃了开去。

    “开炮，开炮！”

    准噶尔的驼队虽是被打散了开去，可却成功地为己方炮兵的推进争取到了时间，尽管因着清军十八门战防炮的不断轰击，前后一共损失了三十余门火炮，可依旧有近半成功地推进到了离清军阵地三百步左右的距离上，负责指挥的一名准噶尔将领顾不得身旁炮弹不时地呼啸落下，扯着嗓子便咆哮了起来。

    “轰、轰、轰……”

    准噶尔军的炮手们依令而动之下，乱纷纷地燃了火炮上的引绳，三十余枚炮弹参差不齐地呼啸而出，划破长空，向清军阵地砸了过去，声势倒是不，只可惜准头却是不太行，也就只有三枚炮弹取得了战果——两枚砸进了清军的步兵阵列中，当场便炸死炸伤了二十余名清军士兵，还有一枚落在了清军炮兵阵地的空处，四下横飞的弹片打伤了清军两名炮手，至于其它炮弹大多落在了远离清军阵列的前方，炸起的沙土不少，却毫无半效果可言，此无他，准噶尔军的火炮也就只有四门俄罗斯军淘汰下来的较新型火炮，至于其余大炮看似口径不，可都是些老爷炮而已，原本准头就不行，加之又是仓促击发，自是毫无威胁可言了的，当然了，这也跟准噶尔炮手们的训练水平不行有着莫大的关系。

    “擂鼓！”

    准噶尔的炮兵这么一发威，原本就跟在驼队背后的准噶尔步兵方阵立马便是欢声雷动，在队前负责指挥的一名准噶尔将领立马趁势断喝了一嗓子。

    “咚咚咚……”

    鼓声一响，原本发足狂奔的准噶尔士兵立马闻令而动，于行进间排好了整齐的四道阵列，冒着清军的枪林弹雨开始了决死的前压，纵使队列中不断有人被射杀当场，推进的脚步也依旧不停，瞬息间便已踏着鼓来到了清军阵列前不足两百步的距离上。

    “开火，开火！”

    这一见到了火绳枪的有效射程之内，负责指挥的准噶尔将领立马便咆哮了一嗓子。

    “嘭，嘭，嘭……”

    将令一下，准噶尔士兵们纷纷燃了枪上的引绳，瞄着清军阵列便是一通子乱射，只可惜准头不太行，尽管声势不，可战果却算不得太大，近三千支火绳枪的齐射，也不过仅仅只打死打伤了八十余清军士兵，反倒是被清军的凶悍火力击杀了四百余众，再算上一路行来的牺牲，出发时的四千准噶尔军此际也就只剩下了两千五百余，而这个数目还在不断地减少着，没旁的，清军的火力密度实在是太大了些，这等彼此列阵对射的情形下，准噶尔军显然不是对手。

    “大炮不许停，第二步军方队上，吹号，让第一方队发起冲锋！”

    准噶尔军不单接受了俄罗斯人的军火援助，也曾受过俄罗斯军的相关培训，执行的都是俄军步兵的操典，倒也学得有模有样，问题是俄军这个师傅都不是清军得对手，就更别准噶尔军这么个半吊子了的，这一见才开战不多会，己方第一步兵方队便已损失近半，赤赫摩诃可就急红了眼，嘶吼着接连下了数道命令，旋即便听准噶尔左翼本阵中号角连天而响，原本正苦苦与清军阵列对射的准噶尔步兵第一方队残军两千人立马狂冲了起来，冒着清军的枪林弹雨，呐喊着向前飞奔，于此同时，准噶尔军的第二步兵方队趁着清军炮兵与己方炮兵正在激战的当口，飞快地向前推进，试图衔接上己方第一步兵方队的冲锋之势。

    “手榴弹准备，投！”

    准噶尔军不愧是蒙古勇者，尽管冲锋的一路上留下了无数的尸体，可残存的士兵却无一溃逃，拼死向前狂冲不止，纵使是负伤倒地，爬着也要向前进，在又付出了近半伤亡的代价下，幸存下来的千余官兵终于冲到了离清军阵列不足六十步的距离上，一见及此，清军各团团长们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纷纷按着操典下了令。

    “轰，轰，轰……”

    就在准噶尔士兵们冲到了离清军阵列四十步开外的距离上之际，数千枚手榴弹铺天盖地地便落了下来，有的凌空爆炸，有的在准噶尔士兵们的脚下炸响，剧烈的爆炸声响成了一片，硝烟弥漫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残肢断臂漫天飞舞，碎肉横飞，惨嚎声接连不断地响个不停，须臾之后，待得一阵风吹过，硝烟渐散了开去，残存的千余准噶尔士兵还能站着的已不到百人，且尽是被这等惊天动地的爆炸给炸傻了的，木讷讷地呆立着不动，浑然忘了此处乃是战场。

    “哒哒哒……”

    清军将士们可不会对这帮子准噶尔残军有甚怜悯之心，这一见残存的准噶尔士兵傻愣在不远处，哪有甚客气可言的，一顿机枪招呼了过去，瞬间便将还站着不动的准噶尔士兵尽皆射杀当场。

    “吹号，让第二步兵方队冲锋，不许停，后退者杀无赦！”

    准噶尔军这些年来可是没少打仗，不单跟俄罗斯交过手，也不只攻掠西藏、青海，更没少与哈萨克汗国以及漠南蒙古诸部交锋，军中将士大多是百战之兵，向来勇悍至极，可这会儿见己方第一步兵方队的四千官兵就这么无一幸存地全灭了个干净，刚赶到了出发地的步兵第二方队将领还是不免心虚了，犹豫着不敢再次发动强攻，一见及此，赤赫摩诃当即便怒了，咆哮地嘶吼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赤赫摩诃的将令一下，随侍在侧的数名传令兵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纷纷鼓足了劲地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给了前方的步兵第二方队。

    “攻击前进！”

    号角声这么一响，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准噶尔第二步兵方队指挥官可就没了选择的余地，只能是硬着头皮地一挥手中的弯刀，嘶吼着下达了出击令，旋即便见排成整齐阵列的四千准噶尔步军再次向前移动。

    “阿尔达！”

    准噶尔第二步兵方队这么一动，清军自是不会跟其客气，照例又是一通子乱枪横扫，只是距离尚远，子弹的准头明显不甚够，打得倒是热闹，战果却并不算多，可随着准噶尔步兵方队的不断前压，清军官兵们的命中率明显开始提升，准噶尔阵列中不断有士兵哀嚎着倒下，若是没有意外，这支步兵方队毫无疑问要步第一方队的后尘，同样难逃全军覆灭之下场，而这，显然不是赤赫摩诃所能承受之重，但见其一咬牙，已是面色铁青地断喝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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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章五道沟会战（四）

﻿    “末将在！”

    赤赫摩诃吼声刚落，便有一名身材壮硕的将领从其身后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这人正是赤赫摩诃手下第一勇将阿尔达。,:。

    “你带两千，不，带一千骑兵，从右翼穿过去，给老子直捣敌阵！”

    虽是被手下将士的死伤惨重刺‘激’得眼珠子发红不已，可赤赫摩诃到底是大将之才，倒是不曾‘乱’了分寸，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战场的空隙之所在，那便是清军左翼与中路军的结合处清军在此处原本布置有十数‘挺’机枪，可因着左翼战事的‘激’烈，近半机枪都已被调去了正面，如今之防御显然不是太足，也就只有部分骑兵在后头机动地压着阵＊脚，只是这么个空隙并不算太大，清军要填补起来也不算多难之事，一旦大部队调动的话，很难瞒得住清军营地里那些瞭望哨的观察，正因为此，赤赫摩诃只打算派出一小部‘精’锐骑军前去偷袭，以求能尽快撕开清军的铁通阵。

    “是。”

    阿尔达勇悍归勇悍，却不是没头脑之辈，面对着清军那强大到极点的火力投‘射’能力，实在是没信心以一千骑兵去独闯敌阵的，此际一听赤赫摩诃如此下令，自不免犯了踌躇，虽说应了诺，可语调里却明显透着股不甚自信之意味。

    “尔且放心，本将自会派骑军强攻清狗左翼，为尔争取到一击破敌之良机，去准备罢。”

    赤赫摩诃自是能理解得了阿尔达心中的忧虑，不说阿尔达了，便是赤赫摩诃自己也被清军这等凶悍无俦的火力密度震撼得不轻，若不是大策妄敦多布强压着进攻，只怕赤赫摩诃早就率部撤离战场了的这才刚开战不过一个多时辰而已，就已经有六千余将士横死当场，赤赫摩诃打了半辈子的仗，还真就不曾经过如此惨烈之战，要说心中不发虚又怎生可能，奈何上命难违，纵使再不甘，赤赫摩诃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打将下去了的，正因为此，赤赫摩诃并未苛责阿尔达的怯战心理，而是耐着‘性’子地解释了一句道。

    “是，末将遵命！”

    听得赤赫摩诃这般说法，阿尔达心中的不安虽不曾稍减，却是不敢再多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自去一旁调集本部兵马不提。

    左翼战场上血战依旧在持续着，清军虽是占据上风，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局渐渐有些不利了起来，首先是轻便步兵炮因着发‘射’过频之故，炮管已打红，不得不停了下来，一众炮兵们忙乎着以凉水为大炮降温，紧接着，中型战防炮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反倒是准噶尔军那些旧式火炮因着‘射’速极慢的缘故，还能时不时地打上一炮，尽管准噶尔军眼下所剩的大炮只有十数‘门’了，可对于密集布阵的清军来说，杀伤力却是不小，再加上准噶尔步军不惜代价的一轮轮强攻，清军的伤亡也渐渐大了起来，战到了天将末时，肖镇山所部的步军五个团已是死伤了一千五百余人，尽管已是歼灭了近九千的准噶尔军，可对于有着四万五千兵力的准噶尔军左翼来说，还远不到伤筋动骨之程度，仗打到这么个份上，压力无疑已是转移到了清军一方。

    “去，向师长求援，左翼告急，至少需要一个团的兵力，快去！”

    眼瞅着炮兵短时间里无法发挥作用，而己方步兵却在这等血‘肉’磨盘的战场上不断倒下，肖镇山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也顾不得甚脸面不脸面的，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起来。

    “去，让师长赶紧派一个团的援军来！”

    不止是肖镇山在叫苦，右翼的常山成同样也在呼唤着援军，没旁的，他也遇到了与肖镇山同样的麻烦炮兵熄火了，没法子，新式火炮‘射’速固然超快，火力投送几乎是旧式火炮的十倍以上，可与此同时，炮管也容易过热，这等时分若是再开炮，那就有着炸膛的威胁，而没了火炮的强力支援，光靠步兵方阵，要想挡住准噶尔军一‘浪’高过一‘浪’的拼死攻击，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好在常山成所部抢在大炮熄火前，已将准噶尔右翼军的六十余‘门’新旧火炮全部摧毁个‘精’光，可纵使如此，清军的伤亡也自不小，再这么打将下去，右翼怕是要抵挡不住了，无奈之下，常山成也只能是黑着脸地派出了传令兵，去找岳钟琪要预备队。

    “没有援军，挡不住，提头来见！”

    面对着几乎前后脚赶来求援的两名传令兵，岳钟琪毫不含糊，斩钉截铁地便给出了答复预备队是有，可岳钟琪却不打算在此时派出去，此无他，开战都已一个多时辰了，可正面的大策妄敦多布却始终不曾投入进攻，哪怕二十几座浮桥都已搭建好了，可七万余准噶尔大军就是不过河，仅仅只是派出了小股的骑兵在清军阵列前挑衅个没完，这等情形显然有些不对味，岳钟琪不得不做好最坏的准备，自是不肯在此际将手中仅存的七千余预备队派了出去。

    “什么？没有援军，该死，命令骑一团填上战线空档！”

    尽管清军炮兵们已是全力在为火炮降温，可至少在一刻半钟的时间里，火炮部队是断然无法向步军提供支援的，这等空档期间，准噶尔军趁机不要命地抵近对‘射’，哪怕被清军的密集火力打死打伤了无数，却依旧死战不退，往往是前一个步兵方队打光，后一个步兵方队便补上，如此高强度的打将下来，左翼清军的伤亡也已是不知不觉中超过了两千的警戒线，尽管大多数士兵只是负伤，战死的不过只有七、八百人罢了，可这等严重的减员已是威胁到了整体阵线的稳定，这一听传令兵带回了没有援军的消息，肖镇山可就急红了眼，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嗓子之后，只能是无奈地下令将当做预备队使用的骑军调上了前线，暂时当步兵使用。

    清军骑兵手中的骑枪与机枪都是特制的武器，与步军所用的制式武器并不通用，威力也明显要小上不少，当然了，对于眼下这等几乎是近战的对‘射’场面来说，区别却并不甚大，随着一千骑兵持枪上了第一线，原本摇摇‘欲’坠的战线也就算是暂时稳固了下来，只是这等稳固显然有着不小的隐患清军的反击力量以及机动战力明显被削弱了不少。

    “传令，左翼骑兵出击，许进不许退！”

    赤赫摩诃可是打老了仗的老将了，尽管对这等近代化的火器部队之战并不算太熟悉，可对战机的把握能力却是一点都不差，自是发现了清军火炮的熄火，原本尚有些狐疑不定，可待得见清军将待命在阵后的骑兵调上了第一线当步兵来用，赤赫摩诃的心立马便笃定了下来，认定清军的火炮部队肯定是出了岔子了，自不肯放过这等破敌的良机，嘶吼着便下了将令。

    “呜，呜呜，呜呜呜……”

    赤赫摩诃将令一下，自有边上‘侍’候着的数名号手可着劲地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给了在战场左侧待命多时的骑兵集群，刹那间便见五千准噶尔骑兵呼啸着冲出了本阵，有若旋风般向里许之外的清军阵地狂野地冲杀了过去。

    “骑一旅出击，挡住贼军骑兵！”

    只一看准噶尔骑兵冲起来的架势，肖镇山便清楚地知道己方步兵方阵在没有火炮的有效支援之际，必然无法挡住这一‘波’骑军的冲击，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下令将骑一旅所剩的两千骑兵派将上去了。

    “骑一旅，全体都有了，上马，跟我来，杀贼！”

    仗都已打了一个半时辰了，可骑一旅除了一个团被派上步军阵线之外，其余将士始终都闲着，旅长恪伦泰早就等得厌烦不已了的，此际一听将令终于下了，‘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一翻身，上了马背，而后一把‘抽’出腰间的马刀，向前方一指，高声嘶吼着便下了将令。

    “杀贼，杀贼，杀贼！”

    骑一旅可是清军骑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六月初在巴暖三川营一仗中虽是折损近半，可很快便得到了补充，所有入选之新兵全都是从两个骑兵军中选拔出来的好手，战斗力与战斗意志都属全军之冠，此际，哪怕是面对着两倍余于己之准噶尔骑军，骑一旅官兵们也自丝毫不惧，纷纷怒吼着便纵马跟在了恪伦泰的身后，有若利剑般向准噶尔骑兵大队便冲杀了过去。

    “手榴弹，投！”

    在这等骑兵对冲的情形下，骑枪乃至全体官兵都配备的左轮手枪显然不甚适用，不过么，却是手榴弹这等利器发挥出神效的场合，压根儿用不着吩咐，所有出击的将士都是右手持刀，至于左手么，却是都早已扣着枚手榴弹，引绳就缠在了手指上，随着恪伦泰一声令下，两千骑兵齐齐用力一挥臂，两千枚手榴弹便已借助着马的冲劲，急速地划破长空，有若倾盆暴雨般向汹涌而来的准噶尔骑兵们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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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一章五道沟会战（五）

﻿    “轰，轰，轰……”

    准噶尔骑兵们压根儿就没想到清军骑兵在冲锋之际还会来上这么一手，面对着铺天盖地落将下来的手榴弹，纵使想躲都无处躲了去，也就只能是拼命地打马向前，以图躲开清军砸过来的这么些铁疙瘩的袭击，可惜除了少部分冲在最前方的寥寥数十骑之外，整个前锋部队都没能躲过这番劫难，但听爆炸声此起彼伏地狂响不已中，无数团火光与硝烟腾空而起，人马的残尸四下横飞，只这么一拨爆炸下来，准噶尔骑军前锋便已被彻底打残了，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后头正自冲刺中的骑兵大队也因之乱了套，冲锋的势头为之一窒之下，全军的士气瞬间便跌倒了谷底。

    “跟我来，杀进去！”

    “杀上去，挡住，挡住！”

    面对着狂冲而来的清军骑军大队，数十名侥幸逃过了一劫的准噶尔军骑兵不单没调头就跑，而是悍不惧死地嘶吼着，义无反顾地向着清军骑兵大队发起了决死的冲锋，试图以自身牺牲的代价，来为己方骑军大队争取到调整的时间。

    “杀！”

    恪伦泰压根儿就没将那数十名螳臂挡车的准噶尔军骑兵看在眼中，纵马如飞地直冲了过去，手中的马刀连连劈杀，瞬间便将两名试图前来夹击于其的准噶尔骑兵砍落了马下，而后也没管那两名倒霉蛋是死是活，率部便冲进了硝烟之中。

    “儿郎们，冲，向前冲，不要停，跟我来，冲！”

    负责指挥作战的准噶尔骑兵将领显然是个极有经验之辈，早先冲锋之际便不曾冲在最前列，而是隐藏在了中段的位置上，哪怕前锋军几乎尽灭，此人也不曾乱了阵脚，这会儿一听到硝烟里的马蹄声暴然而响，立马便判断出清军骑兵大队已然将至，当机立断地便放弃了整队的打算，狂呼着驱策手下将士拼力向前冲。

    “嘭……”

    那名准噶尔骑兵将领的临机决断无疑是很正确的，此际不管是停下整顿还是后撤，都断难躲过气势如虹的清军骑兵之追杀，唯有拼死向前，方能靠着兵力上的优势，死死地缠住清军骑兵大队，从而给己方后续派上来的援军创造出歼灭清军骑兵大队的机会，问题是正确的选择未必带来的便是期颐的结果，道理很简单，清军压根儿就不会给准噶尔军留下半点的周旋之机会，就在那么准噶尔骑兵统领拼死率亲卫发动冲锋之际，恪伦泰已是率部冲出了硝烟，无敌的铁流瞬间便与乱糟糟地迎上前来的准噶尔骑兵队列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旋即便见清军骑兵大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进了准噶尔军之中，两千把雪亮的马刀狂劈乱砍之下，人头滚滚落地，侥幸躲过了手榴弹攻势的四千五百余准噶尔骑兵一个照面便被砍杀了四百之多，余者虽是拼力死战，奈何阵型散乱，压根儿就不是清军骑兵大队的对手，除了给清军官兵送功劳之外，浑然没半点的用处可言。

    “吹号，传令，让阿尔达即刻出击，给老子撕开清狗阵线，不得有误！”

    尽管瞅见了己方左翼骑兵集群已被清军骑军杀得狼狈不堪，可赤赫摩诃却并不以为意，没旁的，这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之所以让左翼骑军冒死冲锋，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调出清军的预备队，以便发动致命之一击，而今，清军骑兵大队既已离开了本阵，赤赫摩诃可就不想再等了，甚至顾不得先派出援军去支援被动挨打的己方左翼骑兵集群，扯着嗓子便下了死命令。

    “呜，呜呜，呜呜呜……”

    赤赫摩诃的将令一下，中军处号角声立马凄厉地暴响了起来，将出击的命令传达到了早已率部赶到了出击地点的阿尔达所部。

    “儿郎们，有进无退，杀啊！”

    一千骑军在这等几近二十万人的超大规模战争中，只是一股不甚起眼的小部队而已，其之调动来去，若非有心观察，实是很难察觉到其之动向有甚不对之处，阿尔达显然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有若蚂蚁搬家般地将其所部调到了正与清军阵列对射的己方步兵集群之后方，待得将令一下，立马率部绕步军集群的右翼而出，势若奔雷般地便向仅在两百余步之距的清军左翼与中路军的结合部冲杀了过去。

    “哒哒哒……”

    清军中路与左翼的结合部有着道三十余米宽的豁口，除了是用作骑兵出击的通道之外，也有着不影响两军各自为战之目的，在此处，原本安排了十四挺机枪作为封锁之用，只是后头左翼战事激烈，近半的机枪都被调到了左翼正面战场去了，此处只剩下六挺机枪待命，此际一见阿尔达所部突然杀出，六名机枪手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也不待上峰有所指示，扳机一扣，已是疯狂地扫射了起来，顷刻间便打死打伤了十数骑准噶尔军的先锋骑兵，奈何火力密度不够，压根儿就无法压制住准噶尔骑兵的狂冲之势。

    “三营全体都有了，向左转，举枪，瞄准，开火！”

    清军机枪手这么一开火，原本列阵待敌的中路部队里面便被惊动了，这一见一支准噶尔骑兵如飞杀来，中路部队的一名营长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一边派出传令兵前去中军处报告，一边喝令手下部队赶紧转向，以齐射之火力支援那些机枪手。

    按大清新军的编制，步军一营的部队不单各班都配备了机枪，还设有专属的一个机枪排，光是一个营就有着四十二挺的机枪，再算上普通步兵手中得步枪，火力密度自是高得惊人，这么一转向开火之下，立马便压制住了阿尔达所部的冲锋势头，一通子狂射下来，真儿个能冲到清军阵列前五十步的也就只剩下四百余骑了，再被清军一通子手榴弹招呼了过去，最终只有百余骑成功地杀到了清军阵列面前，尽管兵力不多，可却愣是将清军仓促列阵的那一个营的部队冲得一片大乱，不得已之下，清军将士们只能用上了刺刀的步枪与杀红了眼的准噶尔骑兵们展开了一场殊死的拼杀。

    “传令，右翼骑军出击，彻底击溃清狗！”

    无法有效组织起来的步军在骑军的冲击下，哪怕兵力占优，也断然不是对手，纵使清军那一个营的官兵们都是训练有素之辈，也同样无力阻挡准噶尔骑兵们的疯狂劈杀，在此际，机枪已是难有发挥的余地，步枪也不好开火，清军官兵们只能用血肉之躯去阻挡准噶尔骑兵们的撒野，结合部处已是一片大乱，这等情形自是全都被全神贯注地关注此处战局的赤赫摩诃看在了眼中，自不肯放过这等破敌的绝佳机会，也不去理会己方左翼骑兵集群的苦战，嘶吼着便下令本阵右翼的骑兵发起了冲锋。

    “命令，炮兵二团即刻转向左翼，阻断敌骑军之可能冲锋，骑二旅出营待命！”

    左翼战场上的变化一现，站在瞭望塔上的岳钟琪立马便警觉了起来，自不敢坐视敌军骑兵彻底冲乱己方之阵型，还没等赤赫摩诃作出派骑军冲锋的决断，岳钟琪已是抢先下达了将令。

    “一连：密位：一洞三，一洞拐……，二连，密位……”

    此番岳钟琪孤军深入南疆，面对着的可是大小策妄敦多布的十几万大军，为保证火力投射密度，弘晴特意将炮兵师的一个团划给了岳钟琪指挥，战前便部署在营地正中，以为支援三正面之用，这会儿将令一下，炮兵师二团的官兵们立马便忙活开了，轻便步兵炮营与战防炮营的官兵们紧张地推着战炮向左翼移动，重炮营则是忙着调转炮口，于此同时，站在高大瞭望塔上的炮兵观察手们则是在紧张地报着射击密位。

    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谁能抢先一步完成战术调整，谁就能把握到先机，毫无疑问，拥有兵力优势以及攻击主动权的准噶尔军明显占据了先手的优势，这一头营中的清军炮兵二团还在紧张地调试着火炮，那一头的准噶尔右翼骑兵集群已是开始了冲锋前的小跑，一旦真冲将起来，那一准是摧枯拉朽之势，等待清军的或许将是场灭顶之灾。

    “传令，达鼐、摩特巴，阿格兹即刻率骑军出击，一举冲垮清狗！”

    清军这么一调动，始终按兵不动的大策妄敦多布立马敏锐地抓住了战机，但见其一挥手，已是声色俱厉地下达了攻击令。

    “呜，呜呜，呜呜呜……”

    大策妄敦多布的将令一下，中军处的号角声立马暴然而响，早已待命多时的准噶尔中路大军中立马便是一阵骚乱，旋即便见三支骑军飞快地冲出了本阵，或是冲上浮桥，或是直接淌水过河，杀气腾腾地便向清军中路军发起了悍勇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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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二章五道沟会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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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看似分成三处，可其实却是联动的，所谓牵一发则动全身，正是这么个理儿，毫无疑问，随着阿尔达所部对清军左、中两路军结合部的突袭成功，哪怕阿尔达本人早已死在了清军的枪林弹雨之下，可其残部那百余骑兵在清军结合部这么一折腾，原本胶着的事态彻底被打破了，不单是清军一方被迫调兵遣将去补缺堵漏，准噶尔一方也没闲着，趁着清军阵列出现动荡之际，纷纷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之攻势，先是准噶尔军左翼几乎是全军压上，紧接着，准噶尔右翼部队也开始发动了全力强攻，至于大策妄敦多布么，虽也派出了三部骑兵，可拢共加起来也就一万五千兵马而已，大部却还是稳住不动，而这，显然极大地牵制住了清军的正面部队以及预备队，在这等情形下，清军左右两翼能否稳得住阵脚，归根结底还得看两翼部队本身能否挡得住准噶尔军的强攻。？

    “各炮准备，开火！”

    炮兵师二团到底是专业操炮的行家，尽管是临时转移阵地，还须得重新设置炮位以及瞄准密位，可一众炮手们的战术素养当真了得，不过片刻功夫而已，便已是一切就绪了，而此际，准噶尔骑兵方才刚开始发动最后一程的狂冲，随着炮二团团长曹大亮一声令下，近百门火炮开始了轮番射击之表演。

    “轰、轰、轰……”

    百余枚大小不一的炮弹先后锐啸着划破长空，划出道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准噶尔骑军的突击箭头上，刹那间，剧烈的爆炸便狂暴地响成了一片，整整齐齐地划出了一道死亡之火线，胆敢往前闯的准噶尔骑兵无不被炸成漫天飞舞的碎肉，整整两分钟的一轮射击下来，愣是没让发动冲锋的准噶尔骑兵越过雷池一步，而此际，在付出了过半伤亡之代价后，结合部所在的清军一个营之步军终于将失去了马速冲击力的准噶尔骑兵残部全歼当场，暂时扭转了左翼的被动之局面。

    “各炮装填，准备，放！”

    在炮二团的强力支持下，左翼清军的火炮终于是冷却了下来，负责指挥的炮兵团长陈善明也总算是大松了口气，但却顾不上庆幸，赶忙哟呵着指挥各炮备战，在营中瞭望塔上观察手的指挥下，各炮再次做好了射击前之准备，随着陈善明手中的两面小旗子挥下，各炮又开始了对准噶尔各处部队的狂轰乱炸，强有力地支援了已然呈不支状态的步军方队。

    申时正牌，从开战至今，已是两个多时辰过去了，清军固然一直是被动挨打，可依靠着武器上的绝对优势，以及炮兵师二团的四下机动支持，始终不曾被准噶尔军突破防线，只是伤亡却是着实不小，尽管前后已歼灭了近五万的准噶尔官兵，可己方的损失同样不小，战死者多达三千余，负伤的也有五千余之多，岳钟琪手中的预备队也已是基本耗尽，除了骑三旅三千兵力以及炮二团之外，就只剩下岳钟琪本人的亲卫营了，而反观准噶尔军，大策妄敦多布手中还握有三万精锐兵力始终未曾出动过，局势对于清军来说，显然不甚有利。

    “发信号！”

    仗打到这么个份上，不止是清军困厄不堪，准噶尔军同样也是狼狈万分，每时每刻都有不少的蒙古健儿横死沙场，尚未出击的一众准噶尔将领们无不面带苦色，然则大策妄敦多布却是始终平静如常，直到见最后一个营的清军步军也开出了营门，这才阴冷地一笑，不动声色地下了令。

    “喳！”

    大策妄敦多布此令一下，一名始终架着只苍鹰跟在其身后的亲卫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恭谨地应了诺，而后一振臂，旋即便见苍鹰腾空而起，在战场上空略一盘旋，便即向东北方向疾飞了去，但并未飞远，很快便已是一个俯冲，向在清军后营四里外的一条大沙脉猛扎了下去，最终稳稳地落在了一名准噶尔士兵平伸出来的手臂上。

    “报，二将军，大将军发来了急信！”

    飞鹰刚刚停稳，那名准噶尔士兵便已是手疾地丢出一块肉干，好生犒劳了苍鹰一把，而后手脚麻利地从飞鹰腿上取下了只不甚大的锦囊，但并不曾解开，而是疾步冲下了沙丘，朝着一名青年将领奔了过去，一个单膝点地，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全军上马，出击！”

    这名青年将领正是小策妄敦多布——小策妄敦多布的旗号虽一直在准噶尔中军处，可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实际上，小策妄敦多布早在昨夜便已率五千精锐骑兵从上游偷偷渡过五道沟，利用夜幕的掩护，迂回到了清军大营背后，借助着沙丘地带的掩护，藏了近一天的时间了，等的就是大策妄敦多布那头发来的出击令，而今代表出击信号的锦囊既至，小策妄敦多布自是不敢稍有耽搁，一挥手，已是高声地下达了将令。

    “呼嗬，呼嗬，呼嗬……”

    五千准噶尔精锐骑兵在这隐蔽处可是足足待命了近一天的时间了，尽管看不到四里外的战况，可那一阵紧似一阵的炮击声却是清晰可闻，自是都清楚今日一战之惨烈，一个个心里头早憋足了劲，恨不得尽快杀进清军后营，来上个血洗大营的，只是将令始终不曾下达，一众准噶尔勇士们也只能是焦躁地等着，心火早已是旺盛得足以将天烧出个大窟窿了的，而今，出击令既下，众将士无不为之精神振奋，纷纷跃上了马背，呼啸着便冲出了隐蔽地，有若卷地狂龙般向清军后营那处高大的沙丘冲了过去。

    “传令兵，向师长报告，贼军数量五千，正急速向我后营袭来！”

    清军大营后头虽都是丘陵地形，可除了寥寥几座较高的沙丘之外，余者不过都是些稍有点坡度的起伏地形罢了，对于狂奔中的准噶尔骑兵来说，并无甚大碍可言，这么一冲将起来，速度自是快得惊人，漫天黄沙飞扬中，杀气冲霄而起，气势可谓是惊人已极，然则守卫在后营沙丘顶上的那名清军连长却并无丝毫的慌乱，从容地点清了准噶尔骑兵的大约数目，而后方才一挥手，面色平静地下了令。

    “呜，呜呜，呜呜呜……”

    守军连长的命令一下，自有一名号手吹响了紧急之号角，另有一名旗语兵则是挥舞着手中的两面小旗子，将来袭敌军的数量以及离己方大营的距离报给了瞭望塔楼上的己方哨兵。

    “报，岳师长，后营三里外出现大批贼军骑兵，数量五千，正高速向我大营袭杀而来。”

    瞭望塔上的哨兵一接到警报，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赶着便报到了岳钟琪处。

    “嗯，传令，让亲卫营派一个连上沙丘协防，其余人等连同骑三旅皆做好出击准备！”

    此际三面战事正烈，清军能调派的预备队已是少之又少，一旦后营那一个连的士兵抵挡不住小策妄敦多布的冲击，等待清军的只有全军尽墨这么个下场，形势不可谓不危急，然则岳钟琪的脸色却是平静依旧，略一沉吟之后，这才从容地下了令。

    “喳！”

    岳钟琪这么一下令，那名前来通禀的传令兵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冲下了高大的瞭望塔，飞奔着去通知各部，须臾，一个连的清军士兵颇显仓皇地冲出了后营的大门，顺着沙坡开始向大沙丘的顶端攀爬了上去。

    “大将军快看，清狗后营有动静了！”

    清军营地后头的沙丘乃是这附近一带最高大的一座，哪怕是隔着清军的营垒，站在五道沟对岸的准噶尔官兵们也能轻易瞅见沙丘上的动静，那一个连的援兵方才刚爬到沙丘的中腰之上，便已被准噶尔军的哨兵看在了眼中，一声惊呼之下，大策妄敦多布立马便被惊动了，循声望将过去，始终平板着的脸上当即便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旁的，只因他已是知晓了个中之缘由，定是小策妄敦多布已然率部发动了强袭！

    “传令：腾格尔、吉仁泰、贴木托各率本部兵马从左、中、右三路杀进战场，全力强攻，不得有误！”

    己方埋伏多时的杀手锏终于要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了，大策妄敦多布自是有理由好生兴奋上一回的，不过么，却并未因此而忘了正事，但见其嘴角边的笑意一闪既逝，取而代之的则是满面的杀气，毫不含糊地便下达了总攻之令，只不过出于谨慎，他自己却并未加入战场，而是领着五千余亲卫军兀自站在了原地不动。

    “儿郎们，跟我来，杀光清狗！”

    “出击，杀啊！”

    “决胜时刻到了，儿郎们，出击！”

    ……

    大策妄敦多布的将令一下，腾格尔等三名大将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呼喝着率部冲过了五道沟，有若三股旋风般投入了战场，于血战了近一天的双方来说，决胜的关键时刻到了，谁能笑到最后，很快便将见个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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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三章致命的一击（一）

    “命令各部严防死守，挡住贼子最后的狂攻，另，炮二团兵分两处，支援左右翼，全力开火，不必顾忌弹药消耗，给本将狠狠地打！”

    岳钟琪始终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注意力也基本集中在正面战场之上，准噶尔中军处的动静自是瞒不过其之观察，问题是此际他手中已是无太多的兵可调派，哪怕已然发现了准噶尔军所派出的三支援军，岳钟琪也只能是下令各部苦撑到底，至于能不能挡得住，他自己心中也不是太有底气，毕竟己方各部都已是苦战竟日了的，虽说弹药还算充沛，可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已是到了极限状态，所能依靠的只剩下一条，那便是钢铁意志！

    得到了援军补充的三路准噶尔军此际全都发狂了，所有兵力全线压上，不计代价地狂冲着清军的阵线，尤其是对三路清军的结合部更是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猛烈冲锋，哪怕在清军的枪林弹雨下，人马的尸体已是一层垒上了一层，血流早已漂杵，可却依旧不曾稍停上一下，往往是一拨士兵死光，另一拨士兵立马接上，波浪似地向前冲杀着，无数的子弹往来穿梭不已，双方的损失都已是惨重到了极点，但却谁都不肯稍让半步，仗打到这么个份上，双方都已是彻底杀红了眼，与此同时，也都到了最后的极限，哪怕战场的态势稍有点变化，所带来的一准都是灾难性的后果，对此，双方的统帅都心中有数得很，可却都已无力再做出甚调整，只能是静静地等待着战场转机的出现。**.

    转机会出现么？答案是肯定的，位置么，就在清军的后营处，只要小策妄敦多布能撕开清军那两个连的防守，顺势从沙丘顶端往下一冲，便足可从后营给清军来上致命的一击，一旦大营被破，清军也就离覆灭不远了，而这，对于坐拥五千精锐骑兵的小策妄敦多布来说，似乎并不算多难之事，至少在大策妄敦多布看来应是如此，故而，哪怕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将士惨死于清军的炮火之下，他也面不改色心不跳，老神在在地端坐在了马背上。

    岳钟琪同样也很从容，哪怕各处防线炮火纷飞，形势已到了岌岌可危之地步，也没见岳钟琪的眉头稍皱上一下，目光始终迥然地盯着五道沟对岸的准噶尔中军处，浑然不见半点的紧张与沮丧，这并非他不知道后营被袭会有何等惨重之后果，实际上，恰恰相反，岳钟琪所等的就是小策妄敦多布这致命的一击，因为那同样是清军扭转被动局面的转机之所在！

    “加速，加速，冲过去！”

    尽管不曾亲眼目睹此际战场上的惨烈，可小策妄敦多布却能知晓己方大军在清军这等几无间隙的炮火中必然损失极大，一想到无数的蒙古勇士在流血牺牲，小策妄敦多布的心都已是疼得滴血，而今，终于到了能一击致胜的关键时刻，他可是一秒钟都不愿耽搁，率军一杀出了隐蔽地，立马便挥军直扑清军后营所在的那座巨大沙丘，也不管甚阵型不阵型地，拉开宽大的正面便向前高速冲刺着，五千兵马铺天盖地地狂冲着，溅起了漫天的黄沙，远远望去，就有若一条黄色巨龙正翻滚而来一般，其状可谓是惊人至极！

    “各就各位，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就在小策妄敦多布的五千精锐骑兵冲到了离清军所在的沙丘不足两里之距时，拼命攀登沙丘的那一个连的亲卫营官兵也已是赶到了沙丘的顶端，然则守军连长耿玄明却并未起身相迎，甚至不曾有甚客套的言语，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下了命令。

    “各排散开，各自落位，备战！”

    论级别，两人都是连长，论地位，师部亲卫营的连长显然要高出一筹，然则面对着耿玄明的指派，那名带队的亲卫营连长却并无半点的不悦之表示，神情肃然地应了一声，指挥着手下三个排的士兵各自找了空位趴伏了下来，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瞄向了正狂奔而来的准噶尔骑兵大队。

    “举刀，杀上去！”

    里许之距，对于狂奔的战马而言，不过只是眨眼间事而已，几个呼吸间，小策妄敦多布已是一马当先地冲到了离清军所在的大沙丘不过百余步之距上，此时，已能隐约瞅见趴伏在沙丘顶上的清军将士之身影，也能瞧见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然则小策妄敦多布却是并不以为意，猛然挺直了伏在马背上的身子，一扬手中的弯刀，咆哮着发出了进攻之号令。

    “杀清狗啊！”

    “干掉清妖！”

    “杀啊！”

    ……

    清军后营所靠着的这座沙丘占地面积不小，横亘数里之长，高更是达到了八十余米，然则坡度却并不算陡峭，反倒是相对平缓，尤其是朝着东方的这一面，对于高速冲刺的准噶尔骑兵来说，压根儿就构不成甚障碍，跃马直冲其上与踏平底也差不了多少，这一听得小策妄敦多布下了将令，当即便全都兴奋了起来，一个个嘶吼不已地齐齐扬起了手中的弯刀，有若狂飙般地冲上了踏上山坡前的最后一段平地。

    两个连的清军满打满算不过两百四十余人而已，就算火力凶悍，要想守住宽几达数里的沙丘正面显然是不可能之事，只要准噶尔军能冲上沙丘，无论对于守卫沙丘的清军还是此际正与准噶尔军血战不休的主力来说，都绝对是一场灭顶之灾，当然了，前提条件是小策妄敦多布所部能顺利杀上沙丘的顶端。

    “轰、轰、轰……”

    准噶尔军真能顺利冲上沙丘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就在准噶尔骑兵们以宽正面的姿态冲到了离沙丘不过五十步的距离上之际，一团团的火光与硝烟猛然在准噶尔骑兵们的脚下炸了起来，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人马的碎尸漫天飞舞，脏器与碎肉四下乱溅，只一瞬间，也不知有多少倒霉的准噶尔骑兵连发生了啥事都没搞懂便已成了碎尸块，而这还算是好的，伤而不死的才叫糟糕，不是断了胳膊便是少了腿，只能是在地上打滚哀嚎着，其状之凄惨，就宛若人间地狱一般。

    地雷！到处都是地雷，整个沙丘后头的宽正面上，纵深六十步的范围内，密密麻麻地都埋满了地雷，岳钟琪所部携带来的五千余枚地雷几乎都埋在了此处，那等密度之大，实在是太过骇人了些，可怜准噶尔骑兵们此际已将马速放到了最大，侥幸得生的骑兵们哪怕明知前方不对劲，也已是收不住狂奔的战马了，只能是无可奈何地向前冲着，结果么，只能是踏响了更多的地雷，造成更大的伤亡。

    冲在骑兵集群最前方的小策妄敦多布很是不幸，他第一个踏上了地雷，结果么，当即便成了空中飞人，当然是那种一边飞一边喷洒血水的残缺之飞人，落地后，又倒霉地撞上了另一颗地雷，结果么，要想认出这位准噶尔的第一勇士，那就须得将分散在几十平方米范围内的碎肉拼起来，或许还能认出点人样，很显然，这是完全办不到之事，可与此同时，他也是幸运的，这么一死之后，也就不用再受煎熬了的，至少相比于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伤兵来说，小策妄敦多布还算是走运了罢。

    “给我打！”

    倘若准噶尔骑兵不是采用这等宽正面的冲锋方式的话，伤亡绝对不会如此之巨，最多也就是前锋军损失殆尽罢了，可惜的是小策妄敦多布为求突破之速度，五千骑兵几乎就是列成了几条线状，这么一冲锋的结果就是五千骑兵几乎损失殆尽，当然了，幸运儿也不是没有，这不，足足有一千五百名左右的骑兵侥幸冲过了雷区，只是慌乱之下，早没了阵型与速度，至于士气更是低落到了谷底，还没等他们搞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耿玄明已是怒吼着下了令。

    “哒哒哒……，呯、呯、呯……”

    清军官兵们在平日里训练时都曾见过地雷的威力，但却从来不曾见识过如此多地雷一起炸响的壮观，一时间都被这等惨烈的场面给震慑住了，直到耿玄明下达了命令，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开始了射击，先是近三十挺机枪猛烈开火，紧接着，步枪也响了起来，密集的弹雨瞬间便又将山坡下乱成了一团的准噶尔骑兵们有若割稻子般地扫倒了一大片。

    逃，赶紧逃！主将已死，而准噶尔骑兵们早就没了战心，再被清军的火力这么一袭卷，哪还敢再在原地等死的，乱纷纷地拧转马头便向沙丘两端逃散了开去，这才短短的一炷香时间不到，准噶尔军精心准备的杀手锏便已是彻底玩完了去，战场的态势也就此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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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四章致命的一击（二）

﻿    “快，去东面打探一二，看是何情形！”

    赤赫摩诃乃是准噶尔军中的重要将领，自是清楚己方的战前安排，若非知晓小策妄敦多布会发起抄清军后路的突袭，似今儿个这等伤亡惨重的仗，赤赫摩诃压根儿就不会坚持下来，而今，光是他左翼就已足足付出了三万余人的死伤，为的便是给小策妄敦多布创造出一个一击致胜的战机，正因为此，哪怕是正在指挥手下诸军浴血死战，赤赫摩诃也没忘了关注清军后营处的动静，待得听见清军后营方向爆炸声狂‘乱’地响个不停之际，赤赫摩诃的心已是虚了大半，没旁的，准噶尔军虽也有火器，可却断不可能‘弄’出如此大的声响，很显然，这等惊天动地的声势必然是清军整出来的，自不免疑心小策妄敦多布所部会出意外，紧赶着便喝令手下一名亲卫前去探听个虚实。-叔哈哈-

    “报，赤赫将军，二将军中伏阵亡，其所部大半横死当场，余部已溃逃而回。”

    前去打探消息的亲卫去得快，回来得也不慢，这才不过片刻功夫而已，便已是惶急无比地策马冲到了中军处，焦急万分地滚鞍下了马，一个单膝点地，语带哭腔地便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如此，说，快说！”

    尽管心中早已是有了不详的预感，可赤赫摩诃却不免还是存了些侥幸的心理，这一听小策妄敦多布这等准噶尔第一勇士都战死当场，眼珠子当即便瞪圆了起来，一把拽住那名亲卫的‘胸’甲，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起来。

    “回将军的话，小的句句是实，二将军的部下都已逃了回来，将军若是不信，可招来一问，便知根底。”

    这一见自家主将如此凶神恶煞，那名亲卫当即便吓坏了，赶忙胆战心惊地解释了一番。

    “‘混’账东西，吹号，收兵，这等狗屁仗，老子不打了！”

    赤赫摩诃乃是准噶尔军中之元老，论资格比之大小策妄敦多布要要更深上不少，早年便是策妄阿拉布坦手下的第一大将，直到后来大小策妄敦多布先后崛起，他才退到了次要的地位上，本心里对大小策妄敦多布便算不得太服气，而今，小策妄敦多布这支奇兵既已溃败，彻底击败清军已是没了半点的可能，赤赫摩诃可就不想再拿族中子弟的生命去送死了，甚至连派人去禀报一下中军处的大策妄敦多布都免了，直截了当地便下了撤兵令。

    “呜，呜呜，呜呜呜……”

    赤赫摩诃的命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立马便暴响了起来，正冒着清军猛烈炮火向前狂攻不已的准噶尔左翼军各部立马纷纷向后撤退，而此际，肖镇山所部也早已是‘精’疲力竭，并未发动追击，就这么任由准噶尔左翼部队‘乱’纷纷地撤了回去，此处的‘激’战也就此告了个段落。

    “来人，去看看左翼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收兵？”

    清军营地后头的地雷之连环爆炸之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些，纵使隔着清军的营垒，又有着近两百‘门’火炮的狂轰‘乱’炸之干扰，可大策妄敦多布还是能清楚地听到那等地动山摇的爆炸之声，只是一时间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正自狐疑万分间，突然间听到到左翼收兵的号角声暴响而起，心头当即便是一沉，气恼地便断喝了一嗓子，自有一名传令兵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策马便向左翼飞奔了去。

    “命令，骑三旅即刻出击，从左翼向敌中路横扫！”

    此际，倘若大策妄敦多布即刻下令全面收兵的话，尽管损兵折将近半，可好歹还能保持住个勉强不败之局面，至少不会给清军以趁‘乱’击破之机会，可惜他一时犹豫之下，已是错过了这等求和的良机，以岳钟琪的老道，自然不会放过因赤赫摩诃擅自提前收兵所‘露’出来的破绽，压根儿就不等大策妄敦多布做出相应的调整，已是毫不犹豫地便下达了出击之令。

    “弟兄们，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身为骑一师的师长，今日一战中，和敏可谓是憋足了一肚子的气——整整一天的血战下来，作壁上观本就以令其郁闷不已了的，更别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骑一师愣是被当成了步兵在用，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了火线上，和敏的心都已是在滴血了，要知道骑兵的训练以及装备可是金贵得很，训练一名骑兵所‘花’费的金钱，足可以装备七、八名‘精’锐步兵了的，可却在这等血战中，平白被消耗了三千余官兵，整整一个旅就这么打没了去，和敏又岂能不为之心疼万分的，而今，终于轮到他率骑兵出场亮相了，和敏的心情自是十二万分的振奋，出击的号角声方才刚刚响起，就见和敏已是迅捷无比地翻身上了马背，一扬马刀，嘶吼着便率部冲出了左营大‘门’，有若旋风般绕了个弯子，如虎入羊群般地从侧面冲进了正与中路清军展开对‘射’的准噶尔步兵方队之中。

    杀，再杀！养‘精’蓄锐了整整一天的骑三旅三千余官兵们就有若三千只猛虎一般，一路狂冲不止，手中的马刀左砍右劈，毫不容情地将所遇到的准噶尔士兵全都砍成了滚地葫芦，可怜准噶尔官兵们哪会料到清军都已防守了一整天了，偏偏就在此时杀了出来，还是从己方左翼冲撞而来，就算想要抵挡，也来不及布阵迎敌，面对着清军的凶悍突击，自是半点还手之力全无，死的也就白死了，没死的，发一声喊，全都丢盔卸甲地往本阵逃了回去，连带着冲‘乱’了己方正在拼死冲锋的骑军队伍，整个中路战场顿时便有若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般，再也没有重整之可能。

    “吹号，撤，快撤！”

    准噶尔军右翼指挥官巴特尔乃是个谨慎人，他同样也派了人去了解小策妄敦多布所部的境遇，一得知小策妄敦多布已是全军溃散，本就已起了撤退之心，再一看中路军一片大‘乱’，哪还敢再战将下去，也顾不得去请示一下大策妄敦多布，嘶吼着便下达了撤退之令。

    撤？这当口上，整个右翼各部都在疯狂地进攻之中，要想平稳撤退本就不是件容易之事，且不说右翼清军的枪炮还在轰鸣之中，就说已然杀得兴起的和敏也不会给巴特尔以平和撤军之可能，这一杀穿了准噶尔军的中路各部，和敏马不停蹄地便又向右翼战场横切了过去，瞬间便将刚由攻转守的准噶尔各部杀得个人仰马翻，原本尚算有序的撤退顷刻间便成了一场止不住的大溃败，到了此际，无论是普通一兵还是军中大将，都已没了半点的斗志，只顾着疯狂逃窜，愣是没谁敢回头再战的。

    “撤！”

    面对着已然不可收拾的败局，大策妄敦多布痛苦地闭上了眼，但却不敢再呆在原地不动了，也顾不得去理会自家正疯狂奔逃回来的溃军，一拧马首，领着五千亲卫军调头便向镇远城方向逃了去，他的帅旗这么一后撤，整个战场上的准噶尔军更是慌得不行，骑兵策马狂逃，那些个撒‘腿’飞奔着的步兵们则是丢下了武器，亡命地向战马停放处跑了去，试图抢马夺路而逃，彼此拥挤践踏之下，死伤不计其数。

    “吹号，全军出击！”

    这一见整个战场的准噶尔各部都已是溃不成军了，岳钟琪自不会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一挥手，已是中气十足地下达了追击令。

    “跪下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血战了一天的清军官兵此际无疑已是疲兵，然则面对着捞取战功的大好机会，却是谁都不愿错过的，一听得追击的号角声响起，自是全都兴奋了起来，呐喊着便发动了凶悍无比的冲锋，刀劈枪挑，将忙于逃窜的准噶尔士兵杀得个尸横遍野，整个战场上到处是清军官兵们的喊杀之声，这一追便追过了五道沟，一路痛歼残敌，当真是抓俘虏抓到了手软，缴获的战马、枪炮等军械不计其数。

    “报告师长，我部战死五百三十七人，伤六百二十八人，击毙贼子一万八千余，生擒三千五百二十一人。”

    “报告师长，我部战死四百九十八人，伤……”

    “报告岳师长，我部战死……”……酉时过半，太阳已然西沉，血‘色’黄昏下，战场上尸横遍野，到处是伤兵与伤马的哀嚎之声，当真有若人间地狱般凄惨，然则岳钟琪却是无心去感慨，更不曾玩甚诗兴大发之豪情，待得各部一一收兵之后，立马下令各部即刻清点战果，结果么，报将上来的数字却令岳钟琪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没旁的，如此血腥的一战下来，毙敌固然多达近八万人，生擒也有万余众，可清军本身的伤亡也小不到哪去——战前足足三万四千余的总兵力，到如今还能有战力的就只剩下了一万八千余，战死七千出头，伤九千余，如此巨大的战损，再加上弹‘药’也已是消耗得七七八八了的，在没有得到后方的补充之前，各部可以说是已基本失去了战力……--5aahhh+250534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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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五章冬休

    五道沟一场血战下来，岳钟琪所部固然是折损过半，已无再战之力，可手中只剩下六万余残兵的大策妄敦多布却是片刻都不敢再在镇远城多呆，卜一撤回镇远城，草草收拢了一下溃兵，便即于次日率残部向西而逃，一路直奔疙瘩城（今之达坂城），由此过了天山，全军撤回了北疆，屯于轮台城（今之乌鲁木齐）。?

    准噶尔军此番撤退极为的仓惶，不但不曾将屯在镇远城中的辎重粮秣焚尽，也不曾似往年那般于溃败之际大肆屠戮平民百姓，究其根本，固然有被岳钟琪所部杀破了胆之故，却也不乏被外谢尔苏全族尽灭的先例所震慑的缘由在，而这，于清军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岳钟琪所部打扫完战场之后，也无甚客气之说，直接挥军便占下了镇远城，但并未再向前进军，而是就地休整了起来，一边向后方催辎重补给，一边恭候弘晴所率的主力完成对南疆各处的彻底清扫。

    诚德二年九月初九，弘晴所部主力大军进抵高昌故城，与从东而来的岳钟琪部胜利会师，是日，弘晴以明章拜发之形式上表朝廷，言明南疆已定，克日将进剿北疆，报捷之余，更再次请求移民实边，以及奏请在张掖、酒泉、威武各设新兵营一座，征调甘、陕、川三省各两万青壮入营训练，以为后备补充之用。

    诚德二年九月十六日，捷报以及弘晴的奏本一同抵京，朝野为之轰动，《京师时报》更是连篇累牍地报道了前线连番大捷之消息，举国上下为之欢欣鼓舞不已，各地商贾尤其是扬州盐商趁势发起了大规模的募捐，短短十数日间，各地便已募集了一千两百余万两的银子，汇往户部，言明为犒军之用，更有无数文人墨客写诗赋文以庆前线连番大捷，一时间，岳钟琪名声为之大噪，被誉为军中战神，风头无两。

    前线接二连三地打着大胜仗，歼敌每每都以数万计，这固然是件值得庆贺之事，然则诚德帝却并不显得有多高兴，没旁的，前线胜得实在太快了些，这才多久啊，从今岁四月大军离京，到青海、南疆平定，拢共也不到半年的时间，若是再按这么个节奏打下去，闹不好今年内准噶尔汗国就得玩完了去，而诚德帝最在意的丰台大营新军编练却才刚刚开了个头，兵马虽已是调集了三万余人，可训练方面却始终不尽人意——十三爷病了，真病假病不好说，可不再参与整军却是不争之事实，哪怕诚德帝都已是亲自去勇亲王府探了回病，也没能让十三爷“好”起来，如今的丰台大营新军训练只能靠着赫达去主持大局，效果么，自然也就好不到哪去了的。

    胜利，诚德帝是需要的，此无他，若是前线败了的话，国中局势必然有恶化之嫌，他诚德帝也难以稳坐龙椅，这么个道理，诚德帝还是清楚的，只不过这等速胜么，却绝对不是诚德帝所乐见之事，偏偏这么个想法还无法宣之于口，若不然，一顶“昏君”的帽子怕就要扣在他诚德帝的头上了的，无奈之下，诚德帝也只能玩起了拖延的把戏，一方面是大赏三军，对有功之将厚赏连连，封爵者不在少数，其中尤以岳钟琪所得最多，晋一等候，再荫二子，和敏、李明亮等功臣也颇有所得，前者晋封三等侯，后者得封一等伯，另有庄子、金银等赏赐，以安抚军心；另一方面则是对弘晴提议的移民实边以及新兵营之设立不置一词，也不曾下诏进兵，只言诸般事宜重大，须得仔细斟酌方好。

    就诚德帝那么点小心思，以弘晴之智商，自不会看不透，只是明白归明白，弘晴也自无奈得很，毕竟诚德帝才是帝王，他不肯下诏，弘晴也自不好擅自妄动，大义名分虽说是玄虚的玩意儿，可要想安定天下，却偏偏又是万万少不得的，没奈何，弘晴也只能是再次上了本章，将移民实边与新兵整训的重要性详详细细地解释了一番。

    弘晴的本章这么一上，诚德帝自是不好再坐视不理了，不过嘛，他却显然还是不肯放弃拖延战事进程的想头，大张旗鼓地便下诏诸般臣工对弘晴的奏本进行商议，不止是朝臣们可以上本，也要求各省三品以上的大员对此二事上本言事，不仅如此，更让《京师时报》对此事大加报道，鼓励天下文人墨客们也参与其中，一时间，举国为之轰动，官场民间都闹腾得个欢快，赞成者有之，反对者也有之，《京师时报》就此成了正反两方大辩论的舞台，热闹是热闹了，可时间却是就这么不知不觉中被拖到了十月底，大雪一下，进兵的道路已封，年内已是再无出兵北疆之可能。

    大雪这么一下，诚德帝的目的也就算是实现了大半，自然也就不会再任由那等无聊的纷乱持续下去，很快便下了诏书，先是好言好语地抚慰了弘晴一番，而后么，对弘晴所提议的两件事都给出了打了折扣的承诺——移民实边一事照青海之例，以民众自愿为主，另，犯事者流放边关，当以青海、南疆为首选，至于新兵训练营么，同意弘晴在张掖、酒泉设立新兵营，准从甘、陕征调两万青壮入伍，原则上为三丁取一，一应待遇比同新军各部，此事由陕西总督延信负责办理。

    诏书虽是到得迟，可好歹算是下了，对此，弘晴除了苦笑之外，也实是没啥好说的，上本谢了恩之后，也就只能是在高昌故城驻扎了下来，重新编排部队序列——从步兵第三军中精选出万余将士，以填补第一军第一师以及第二军第二师的兵员缺额，又从第三军中挑选出五千余擅骑者补充到骑一师中，而第三军剩下的骨干么，则是被派去了张掖、酒泉，负责新兵训练，为期三个月，利用冬季的时间展开大练兵，在此基础上重建第三军，至于由李敏行所率的川军改编成的新军，则被弘晴打散分派在了南疆诸城，以为守备，防止南疆诸部族有所异动。

    冬季练兵的日子无疑是枯燥的，然则却又是必须的，此无他，这大半年来，虽是屡战屡胜，看似所向无敌，可实际上么，还是暴露出了不少训练上的瑕疵，各军兵种都存在着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若是不加以解决，来日遇到了久经沙场的俄罗斯军，必然要出状况，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本来他就没打算在今岁杀过北疆去，而今，能得一冬的时间训练诸军，倒是趁便得很，当然了，在练兵之余，弘晴也没忘了改土归流与移民实边二事——诚德帝虽只是给出了个打了折扣的旨意，然则弘晴却是不在乎，没旁的，他手中可是有着截止西北五省之权力，自不会舍不得用，接连几道军令下去，也由不得四川、陕西、山西诸省不配合。

    移民实边于社稷来说，是件好事，可于民来说，则未必如此，此无他，国人恋故土，哪怕再穷，也不愿背井离乡，除非是大灾之年，不得不离乡逃生之外，要想让国人自主去垦边，那简直难如登天，甭管公文里开出的条件有多优惠，肯自愿前往者，绝对少得可怜，毫无疑问，若是按着诚德帝那所谓的自愿原则，移民实边不过只是句空话而已，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自然不会照着去做，当然了，弘晴也不敢真儿个地一味强压，若不然，惹来一身的骂名事小，激起民变可就不是件好玩之事了的，为此，弘晴玩了一手擦边球——下文西北五省，严令清理地方治安，除十恶不赦之死囚外，其余诸般人犯，不管是偷盗还是斗殴之类的罪犯连同其家眷一并移送边关垦殖，所需之费用以及诸般人等之安家费，一体按自愿移民之待遇给予，由“八旗商号”之发展基金支出。

    弘晴这么一道绥靖地方治安的命令一下，地方诸般官员们可就闲不下来了，不管愿意不愿意，那都得照着执行，没旁的，弘晴头上那顶“官场屠夫”的名号实在是太吓人了些，自是没谁乐意拿自家的官帽去冒险的，再说了，那些囚犯本来就是各地官府最为头疼的货色，一家伙打包全都送走，于地方治理上来说，本就是好事一桩，自也就不会有太多的抵触心理，当然了，因之而发生的冤假错案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这么些扰民的罪名么，自然是着落在了弘晴的头上，对此，早有思想准备的弘晴却是毫不在意，在他看来，些许的骂名能换来边关的稳固，当真算不了甚大事来着，至于后世如何评价这番移民举措么，弘晴更是不放在心上，该怎么做照旧怎么做，有趣的是诚德帝对此采取了默认的态度，哪怕是有不少地方大员对此等移民措施颇有微词，上本表示反对，诚德帝也尽皆留中不发，事遂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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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六章俄罗斯人的好心

﻿    诚德三年四月初七，清明已过，草原上的雨季也就过了，天高气爽，恰是出兵的大好时节，休整了一冬一‘春’的清军兵出天山，面对着清军的严整军容，大策妄敦多布不敢迎战，弃轮台城而走，仓惶向伊犁逃窜而去，清军在轮台城稍作休整之后，便即沿着丝绸北路故道一路向伊犁追击前进，于四月十八日进抵库尔喀拉乌苏（今之乌苏市所在地），离准噶尔汗国金帐所在之伊犁已不足两百里，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下令举全国之兵在格登山一带布防，准备迎战清军主力。.:。http：／／／

    格登山，位于今昭容县境内，山不高，也不过就是百米上下而已，孤山一座，形似圆锥，算不得甚险峻大山，可却是伊犁一带最高的山岭了，相较于一马平川的伊犁河流域来说，此处已是最适合防守之地形了的，不愿再撤退不休的策妄阿拉布坦选择此地作为决战的场所，自是有着其别样的考虑，对此，弘晴自是早有预料，却也并不放在心上，率部不紧不慢地向格登山方向进发，但并不急赶，日行不过五十里而已，每每都是日上了三竿方才拔营起行，日头偏西便安营扎寨，当真是悠哉得很，这不，今儿个又是酉时刚至便已下令安下了营垒，也不曾召集诸将议事，施施然地往中军大帐一猫，躺在摇椅上悠闲地假寐了起来。

    “禀王爷，营外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俄罗斯与哈萨克汗国之使节团，前来求见，请王爷示下。”

    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丁松已是疾步行进了帐中，但见其恭谨地朝着弘晴一躬身，已是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

    听得丁松这般说法，弘晴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丝淡淡的笑意，没旁的，弘晴之所以不急着进兵，等的便是这么个使节团的到来策妄阿拉布坦虽是举全国之兵而守，可在弘晴看来，那十几万的部队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罢了，压根儿就不够给清军塞牙缝的，唯一令弘晴稍有些忌惮的便是已然换装完毕的俄罗斯军团，在‘摸’不清俄罗斯军团动向之前，弘晴并不打算急着歼灭准噶尔汗国，想的便是毕其功于一役，将西疆所有不稳定因素一举‘荡’平了去，以便争取时间来稳固国内之朝局，而今，躲在暗处的老‘毛’子终于是要‘露’头了，这对于弘晴来说，自然是件好事来着。

    “喳！”

    弘晴既是有所吩咐，丁松自是不敢多问，紧赶着应了一声，一旋身，便要就此退出大帐。

    “慢，传本王之令，各部师以上将领即刻到此议事！”

    不等丁松抬脚迈步，弘晴却是突然一挥手，紧着又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此言，丁松不得不再次转回身来，恭谨地行了个礼，而后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张罗诸般事宜不提。

    “在下大俄罗斯西伯利亚边防第一军军长列夫?托尔斯基见过尊敬的仁亲王殿下。”

    聚将鼓一响，各军师长以上的将领都已是快速赶到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丁松领着四人从帐外行了进来，当先一名身材魁梧至极的俄罗斯将军正是当年曾出使大清的列夫?托尔斯基，五年不见，此人不但升了官，气度上也明显较之从前要沉稳了许多，但见其不徐不速地向前行了几步，又矜持地站住了脚，伸手摘下头上的军帽，略一躬身，不亢不卑地行了个礼。

    “在下哈萨克汗庭次相呐‘玉’兹谨代表我王凯普汗向尊贵的仁亲王殿下问安。”

    列夫?托尔斯基的礼数一毕，也不等通译完成转述，一名紧跟在列夫?托尔斯基身后的瘦高汉子已是忙不迭地抢上前一步，手抚‘胸’口，深深一躬，恭谦万分地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行礼问了安。

    “免了，尔等此来所为何事，说罢。”

    弘晴静静地听完了两名使节的话语之后，平淡的脸上甚表情都没有，也不曾有甚客套的寒暄，直截了当地便问起了二人的来意。

    “尊敬的仁亲王殿下，我大俄罗斯帝国对贵国派兵侵略准噶尔汗国一事表示极端的关切，希望贵国能与准噶尔汗国友好相处，以免周边局势恶化，对此，我大俄罗斯帝国愿意充当贵国与准噶尔汗国之间的调停人，此一条，还请亲王殿下仔细斟酌为荷。”

    弘晴这等冷淡的态度自然算不得友好，不过么，列夫?托尔斯基却是并未提出抗议，一听完了通译的转述，立马便耸了下肩头，满脸遗憾之‘色’地便扯了一大通。

    “嗯，呐‘玉’兹次相又有甚要说的么？”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弘晴并未对列夫?托尔斯基的话加以置评，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哈萨克汗国的次相呐‘玉’兹，声线微寒地发问了一句道。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国大汗对周边局势紧张表示深切的遗憾，希望贵国能罢刀兵，以免生灵涂炭，还请亲王殿下明鉴。”

    哈萨克汗国只是个小国家，军力颇弱，呐‘玉’兹这个使者显然不敢有如列夫?托尔斯基那般硬气，回话的语调里自也就满是卑谦之意味。

    “托尔斯基少将，哦，现在是中将了，本王若是没记错的话，五年前阁下出使我大清之际，可是曾提议要帮我大清攻击准噶尔叛逆的，怎么，这才几年不见，贵国就改主意了？”

    弘晴冷冷地扫了呐‘玉’兹，却并未再理睬于其，而是又将视线转回到了列夫?托尔斯基的身上，以揶揄的口‘吻’，毫不客气地便讥讽了其一句道。

    “尊敬的亲王殿下，您有所不知准噶尔汗国已于四年前与我大俄罗斯帝国缔结友好协议，作为盟友，我大俄罗斯帝国有义务在准噶尔汗国遭到攻击时提供必要的帮助，对此，我国彼得大帝已下了诏书，让我大俄罗斯帝国西伯利亚总督府负责调停贵国与准噶尔汗国之间的争端，希望亲王殿下能看在贵我两国多年的友谊之份上，就此收兵，以确保贵我两国的情谊不遭破坏。”

    五年多过去了，列夫?托尔斯基显然是历练出来了的，军事才能有没见长不好说，可脸皮明显比当年要厚实了不知多少，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耐大为见涨，明明是胡扯之言，从其口中说将出来，还真有那么点正气凛然之状的。

    “情谊？呵，贵国的情谊能值得几个钱？若是本王没听错的话，贵国这是打算撕毁《尼布楚条约》了？”

    弘晴此番西征真正要对付的便是野心勃勃的老‘毛’子，自然不会将列夫?托尔斯基所谓的调停话语放在心上，至于啥两国友谊之类的，那更是个天大的笑话来着，当然了，大义名分之类的玄虚么，多少还是要讲究一下的，正因为此，弘晴自不吝好生刺‘激’列夫?托尔斯基一把。

    “仁亲王殿下，请您注意您的言行，本将乃是奉了我大俄罗斯帝国皇帝的命令……”

    列夫?托尔斯基本‘性’就是个急躁之辈，纵使这几年已是收敛了许多，可狗却是改不了****的习惯，被弘晴这么一撩拨，当即便怒了，但见其面‘色’铁青地一瞪眼，已是怒不可遏地嚷嚷了起来。

    “放肆！回答本王的问题，尔俄罗斯帝国是否打算撕毁《尼布楚条约》，是，还是否，嗯？”

    不等列夫?托尔斯基将话说完，弘晴已是猛然一拍文案，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亲王殿下要这么认为，在下也只能表示遗憾。”

    被弘晴这么一吼，列夫?托尔斯基先是气恼地涨红了脸，可很快便又平静了下来，一派有恃无恐状地耸了下肩头，当场耍起了无赖。

    “很好，本王从来都以为和平是打出来的，而不是谈出来的，贵国既是铁了心要干涉我国内政，那就只有战场上见了，托尔斯基阁下，你可以回去复命了，来人，送客！”

    这一见列夫?托尔斯基如此表现，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也没再跟其多唣，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亲王殿下既是如此坚持，我三国联军只能坐等亲王殿下的到来了，告辞。”

    列夫?托尔斯基倒是干脆得很，丢下句场面话，转身便向大帐外头也不回地行了去，哈萨克次相呐‘玉’兹见状，嘴角嚅动了几下，似有所‘欲’言，可到了底儿却是啥话都不曾说出口来，仅仅只是摇了摇头，无言地便跟在了列夫?托尔斯基的身后。

    “托尔斯基中将，本王曾说过，一旦你我在战场上相遇，必取尔之首级，且洗好脖子，等着本王来砍罢。”

    不等列夫?托尔斯基走出大帐，弘晴已是‘阴’冷地一笑，毫不客气地便宣判了列夫?托尔斯基的死刑。

    “嘿，哈哈哈……”

    弘晴这么句话语一出，紧跟在列夫?托尔斯基身后的那名俄罗斯通译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抢上前一步，用俄语将弘晴的话转述了一番，一闻及此，列夫?托尔斯基不单不怒，反倒是仰头大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满天下最好听的笑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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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七章大战将启

﻿    “王爷，老毛子无礼至极，末将请命打先锋，不擒此獠，誓不为人！”

    “王爷，末将愿为先锋，还请王爷恩准！”

    “王爷，贼子猖獗，断不可轻饶了去！”

    ……

    一众将领们全都被列夫?托尔斯基临离去前那等狂傲的姿态所激怒，塔山、张淼等重将纷纷站出来高声请战，争着要打先锋。

    “呵。”

    面对着众将的群情汹汹，弘晴仅仅只是淡然地一笑，并不急着表态，也无甚评述，任由诸将们在那儿争执个够。

    “禀王爷，密信。”

    就在一众人等吵闹个不休之际，却见丁松从帐外匆匆而入，将一枚小蜡丸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一听“密信”二字，一众将领们也就都不闹了，一个个眼冒精光地死盯着那枚小蜡丸，一见及此，弘晴不由地又是一笑，可也没多言，伸手取过了蜡丸，只一捏，便已将蜡壳捏碎，露出了内里一张团在一起的纸张，摊开一看，嘴角边的笑意立马便更浓了几分，没旁的，这封密信正是哈萨克次相呐玉兹所拟，由其手下侍卫转交到丁松处的，写的么，自然是俄罗斯军团的情况。

    前番平南疆之际，弘晴之所以率主力沿南线而行，目的有二，一是要诱使准噶尔军去攻击兵力不算多的岳钟琪所部，从而发挥己方火力强大之绝对优势，以重创准噶尔军主力，至于其二么，便是要密会哈萨克凯普汗，以雄厚之兵力慑服其，是时，前往清军营中与弘晴密会的正是呐玉兹其人，双方经过数次协商，已是达成了一致之共识，即哈萨克汗国将成为大清属国之一，大清则保证哈萨克汗国的安全与稳定，另，一旦北疆战事大起，哈萨克汗国将全力配合清军行动，打入三国联盟内部，套取俄罗斯军情报便是当初弘晴给哈萨克汗国下的命令，而今，一番精心安排终于是有了回报，弘晴自是有理由好生乐呵上一回的。

    “诸公，敌情已明，格登山一带，共计有准噶尔军十四万三千余，哈萨克军三万两千步骑，至于老毛子么，此番可是下了血本了，其西伯利亚第一、二、三军齐至，更有从其国都调来的近卫第一军，另有哥萨克骑兵两万五千余众助阵，总兵力多达十万五千余之巨，其中西伯利亚第一、第二军都是满编军，每个军各三个师，每个师四个团，每个团两千人马，第三军则是半满编制，只有两个师，每个师两个团，共八千兵力，至于其主力近卫第一军编制与西伯利亚第一、二军大体相当，然训练水平以及装备都远强于西伯利亚步兵军，俄罗斯各军约有新型火炮两百余门，另，除其西伯利亚第三军依旧使用落后的火绳枪外，其余各部皆已换装完毕，装备的都是法兰西所造之燧发枪，有效射程约四百步左右，每分钟射速约四发，较之我军制式枪械虽有差距，却也不容小觑，诸公且都说说看，对此战可有甚看法否？”

    弘晴扫了眼目光灼然的诸将们，笑了笑，也没甚隐瞒，详详细细地便将敌情概况述说了一番。

    “王爷明鉴，末将以为贼军虽多，却不过都是乌合之众耳，断难挡我大军进剿，末将不才，愿为先锋！”

    塔山素来是个好战的主儿，偏生此番西征以来，他就没捞到甚像样的仗可打，倒是其手下的岳钟琪立功甚伟，身为军长，塔山自不免颇为的憋屈，早就盼着能有个一显身手的良机了的，这一会儿一听弘晴如此问法，立马便来了精神，紧赶着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请战道。

    “王爷，末将以为塔将军所言虽是有理，然，贼子麋集于格登山一带，又着人前来激怒我等，个中恐别有埋伏，实不可不防，窃以为应将贼军引出来打为宜。”

    第三军军长程贵武相对较为谨慎，尽管也是求战心切，可考虑的方方面面显然比塔山要周全上一些。

    “王爷，末将以为程军长所虑虽不无道理，然，要想达成此点，恐难矣，今，我大军远征，粮秣辎重转运艰难，利在急攻，若战事迁延，则恐于战不利也，故，末将以为当一鼓作气，聚歼贼众于格登山附近！”

    第二军军长张淼显然不太看好程贵武的建议，提出了一战定乾坤之主张。

    “嗯，东美有何想法么？”

    弘晴心中自有主张，不过么，却并不打算急着说破，也不曾对三位军长的建议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转而将问题丢给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新任第一军副军长兼第一师师长岳钟琪。

    “王爷明鉴，末将听闻伊犁一带多雨，每到五月，常大雨连连，于我军恐多不利，于老毛子而论，恐也是如此，故而方有此番示强之行径，有鉴于此，末将也以为当以急战破敌为宜。”

    自西征以来，大部分的战功都是岳钟琪所立，这虽是殊荣，可也不免令诸将们嫉妒之心暗生，正因为此，去冬至今，每逢议事，岳钟琪都是能不开口便不开口，此番议事亦是如此，然则弘晴既是有问，他却是不能不答，略一沉吟之后，便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必须急战的道理，不过么，却是毫无自请为先锋之言语，显然是不打算再抢功劳了的。

    “嗯，既然诸公都以为当得急战，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加速行程，三日后进抵格登山，一战荡平诸敌！”

    为将者，不识天文地理，不过是庸才而已，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早在出征之前，弘晴就已着人调查过伊犁一带的地理以及气候状况，自是清楚伊犁的雨季即将来临，也早就做足了相关的准备，之所以没急着发兵去攻格登山，不过是要等哈萨克汗国的消息罢了，而今，敌情既明，弘晴自不会再有太多的顾忌，至于三国联军可能有的埋伏么，弘晴还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一者是有着哈萨克汗国这么个内应在，二来么，弘晴对手下这十二万五千大军之力量有着绝对的信心，当真不怕三国联军能翻得出甚浪花来，淡然一笑，已是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格登山虽不甚高，可占地却并不小，其山顶平坦，面积足足有近百亩方圆，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的金帐便设在此处，此际，偌大的大帐里只有六人在，正中端坐着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但见此人满面虬髯，样貌粗豪，可一双眼里却不时地闪过睿智的光芒，这人正是准噶尔大汗策妄阿拉布坦，其右手边那名面色阴沉的消瘦汉子则是哈萨克汗国的次相呐玉兹，而昂然端坐在策妄阿拉布坦左手边的那名高胖的俄罗斯人，赫然是五年前曾出使大清的俄罗斯西伯利亚总督阿列克谢?伊瓦诺夫?加加林大公，至于另外三人么，看服饰便知不过都是通译罢了。加加林等人虽是坐得颇近，却都不发一言，脸色也都不甚好相看，显然议事已是陷入了僵局，谁都不愿先前开口，以免弱了自家的士气。

    “报，大汗，清狗大军已到十里地外，正在安营扎寨，请大汗明示！”

    一派死寂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旋即便见一名报马汗流浃背地从帐外抢了进来，朝着策妄阿拉布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语气惶急地禀报了一句道。

    “再探！”

    一听报马如此说法，策妄阿拉布坦握着酒杯的手很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只是很快便即稳住了，也没细问经过，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声。

    “是！”

    听得策妄阿拉布坦这般吩咐，那名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帐。

    “大汗，在下说的没错罢，清军这不是来了么？呵呵，贵我双方合则两利，分则两败啊，大汗，您看这盟约是否该先签上一下？”

    报马方才刚退下，听完了通译转述的加加林大公脸上立马绽放出了得意的笑容，笑呵呵地便出言挤兑了策妄阿拉布坦一把——俄罗斯人一向贪婪得很，素来无利不起早，前些年大力扶持准噶尔汗国，半卖半送了大批的军火，此番又大举出兵援助，可不是为了啥公平与正义，目的有二，一是压制大清的崛起，二来么，自然是趁火打劫地打算将准噶尔汗国囫囵吞下，所谓的盟约不过是宗主国与属国之间的不平等条约罢了，这也正是加加林大公力主派托尔斯基中将出使清军，假做调停，实则是故意激怒清军前来进剿的根由之所在，而今，清军既至，加加林大公自是不会放过这等逼策妄阿拉布坦签城下之盟的大好机会。

    “嗯……，拿笔来！”

    被加加林大公这么一逼，策妄阿拉布坦显然是怒极不已，可也无奈得很，寒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却还是不得不就此屈服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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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八章偷鸡不成蚀把米（一）

﻿    “报，禀王爷，营门前有三人自称使节，言明要来下战书，请王爷明示。”

    清军的营垒方才刚刚扎好不多久，就有一名连长急匆匆地行进了中军大帐，朝着弘晴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

    弘晴正与塔山等诸将围在大幅沙盘前，就哨探们这几日侦查回来的军情商议着战术安排，这一听对方要下战书，倒也没觉得有甚蹊跷可言，没旁的，老毛子学的都是西方那一套，讲究啥骑士精神，打仗前总要玩一把所谓的战书，以宣示自己一方乃是正义之使者，对这么一套礼仪，弘晴虽是满心不屑得很，不过么，对方既然要这么整，配合着敷衍一下倒也无伤大雅，正是出此考虑，弘晴也没甚犹豫，直截了当地便准了。

    “喳！”

    弘晴既是有所吩咐，那名前来报信的连长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已是领着三名所谓的使者从大帐外行了进来——三国各一人，样貌服饰迥异，并立在一处，令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在下准噶尔汗国使者帖尔古，并俄罗斯使者伊万?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哈萨克汗国使者阿睦尔撒纳前来向大清宣读战书。”

    *一*本*读*小*说 ..ybdu 三国使者肩并肩地行进了帐中，而后由准噶尔汗国使者为代表，手捧着一份所谓的战书，满脸矜持状地朝着高坐在文案后头的弘晴略一躬身，语气强硬地自报了家门。

    “递上来！”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帖尔古当众宣读战书的机会，不等其摊开战书宣读，已是一挥手，满脸不耐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弘晴这般下令，侍候在侧的丁松等侍卫们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紧赶着应了诺，抢上前去，不容分说地便将帖尔古手中的所谓战书生抢了过去，而后恭谨地递到了文案上。

    “明日会战，尔等洗好脖子，等着挨砍好了，送客。”

    弘晴并未去翻看那本战书，一抬手，从笔架上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下墨水，信手便在战书的背面上写下了个大大的“战”字，而后一抖手，已是将战书丢到了帖尔古的怀中，语气冰冷地便下了逐客令。

    “哼，那就战场上见分晓，告辞！”

    面对着弘晴的冷声威胁，帖尔古倒是硬气得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一跺脚，领着另两名使者便就此怒气冲冲地走了人。

    “娘的，啥玩意儿么，我呸，一群杂碎，也敢挡我天朝大军！”

    “这群狗东西还真以为自个儿是啥奢遮人物呢，草寇一群，也来玩甚下战书的把戏，当真找死！”

    “嘿，跟这群混账东西生啥气，明儿个多砍几颗脑袋也就是了。”

    ……

    帖尔古这等嚣张的气焰一出，分立在两旁的诸将们登时便都怒了，不等帖尔古行出大帐，怒骂之声已是响成了一片。

    “呵，东美可是看出了点甚了么？”

    弘晴并未去理会众将们的喧嚣，而是将目光投到了眉头微皱的岳钟琪的身上，神情淡然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发问道。

    “王爷明鉴，末将以为贼子战书下得如此之猴急，应是别有用心才是。”

    岳钟琪明显是已想到了蹊跷之处，只不过他显然不愿出这么个风头，面对着诸将们聚焦过来的凝视之目光，岳钟琪也就只是泛泛地回答了一句道。

    “不错，东美说对了，这群蠢货如此猴急着下战书，不过是想慢我军心罢了，本王料到贼子今夜必来袭营，呵，策妄阿拉布坦那小子还真是殷勤，大餐前还给我等送上一道开胃菜，本王若是不品尝上一番，未免太对不起那小子的好心了，泽凯（陆有胜的字）、塔山，今夜一战就由你二人负责，好生招呼上一番，莫让客人失望了去才好。”

    对于岳钟琪不愿争功的心思，弘晴自是能理解，也就没再逼迫于其，笑着便将个中之蹊跷道破，以调侃的口吻将今夜一战交给了陆有胜的骑二师与塔山去打点，此无他，平衡耳——岳钟琪与和敏都已是功勋满身了，而陆有胜的骑二师以及塔山手中的第二、三两个师还都没怎么正经的功劳可言，再多偏袒岳钟琪，那就不是恩宠，而是害了其了，这么个低级错误，弘晴自是不会去犯的。

    “喳！”

    这一听弘晴将今夜一战交给自己，陆有胜与塔山皆是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便齐齐应了诺，竟是半点都不怀疑弘晴的判断会否出现差错……

    子时末牌，夜已是很深了，圆月已是西斜，将将就要隐没，唯留几抹银白，照得大地一派清冷，苍茫的草原上万籁寂静，便是连草丛间卖力鸣唱了整夜的小虫子们到了此时，也已是没了声息，四下里似乎一派的宁静与祥和，当然了，似乎终归不过是似乎罢了，这不，月色的余晖下，正有一拨骑军在茫茫草原上悄无声息地行进着，人马虽是多达万余之数，可所发出的声响却几微弱不可闻，此无他，所有战马的马蹄都包裹了厚实的棉毯，所有的士兵全都不着铁甲，只穿着黑衣，口衔枚，虽万众，却无一言，领头一员大将赫然正是白日出使清军大营的准噶尔使者帖尔古！

    丑时三刻，圆月终于彻底落到了地平线下，苍茫大地一派死寂的漆黑，唯有远处清军的营地里还有着点点火把的亮光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却不闻内里有甚不详之响动，然则已然领兵潜行到了离清军营地不足一里半处的帖尔古却并未轻举妄动，面色凝重地端详了一派寂静的清军大营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挥手，将十数名黑衣蒙面汉子叫到了近前，低声地吩咐了几句，旋即便见一众黑衣蒙面人四下里一分，有若鬼魅般融入了黑夜之中，悄无声息地向清军营地潜行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一刻钟便已是过去了，却始终没见那些前去清军营地哨探的黑衣蒙面人发出任何的信号，也不见有人回来禀事，十数名武艺高强的黑衣蒙面人竟似被漆黑的夜彻底吞噬了一般，就连丝毫的涟漪都不曾荡起，这等情形一出，帖尔古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眼珠子狂乱地转动着，脸上满是犹豫不决之色。

    “撤！”

    能被策妄阿拉布坦派来劫营，帖尔古自然不是莽夫，尽管满心想要建功，但却绝不肯轻易冒险，没旁的，这一万余骑兵已经是准噶尔军中为数不多的几支精锐骑军之一，倘若真折在了此地，他帖尔古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一想到出发前策妄阿拉布坦的慎重交代，帖尔古当机立断地便下了决心，不再等待一众黑衣蒙面人的信号，打算就此撤兵回营。

    “将军，快看！”

    就在帖尔古命令方才刚下的当口上，远处的清军营地附近突然亮起了几点火星，左中右都有，紧接着，火星便燃成了大火，隐约间还传来了清军营地里慌乱的呼喝声，动静着实不算小，尽管隔着极远，准噶尔军还是被惊动了，自有一名见机得快的士兵咋呼了一嗓子。

    “全军出击，杀啊！”

    熊熊燃起的火光就是出击的信号，本就不愿无功而返的帖尔古见状，精神陡然便是一振，顾不得细想，大吼一声，率部便发动了决死的突击。

    “给我打！”

    一里半的距离虽不算短，可对于冲锋起来的骑兵而论，不过是片刻之事罢了，万余铁骑的马蹄声隆隆作响中，转瞬间便已冲出了一里，眼看着就要杀进清军大营之际，却听一声大吼响起中，前方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璀璨至极的火链。

    “哒哒哒……”

    只一瞬间，也不知有多少挺机枪在轰鸣着，无数的弹链凌空飞舞，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死亡火网，毫不客气地便向放马狂冲中的准噶尔军官兵们当头罩了过去，有若割稻子般将措不及防的准噶尔骑兵们扫倒了一大片，余者无不仓惶惊心，茫然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

    “轰，轰，轰……”

    机枪的扫射仅仅只是个开始，清军营地里的大炮跟着猛然轰鸣了起来，近百枚大小不一的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劈头盖脸地便砸进了乱成一团的准噶尔骑兵集群之中，一团团的火光骤然炸起，无数的弹片四下横扫，生生炸得准噶尔军官兵们尸横遍野，哀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撤，快吹号，全军撤退！”

    帖尔古虽是侥幸躲过了清军的头一拨火力覆盖，可心却已是彻底慌了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己方都已是极尽小心了的，为何还会遭到这等迎头之痛击，只是这当口上，他也没功夫去细想个中之蹊跷，满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赶紧逃！不过么，这厮倒是并未忘了身为主将的责任，于拨马向后飞逃之际，还是记得下令吹号收兵，想的么自然是保住残存的有生力量，这等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可能否实现得了么，还须得看清军同意不同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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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九章偷鸡不成蚀把米（二）

﻿    “打，不要停，给老子狠狠地打！”

    眼瞅着无数的准噶尔骑兵在清军凶悍火力面前被打成了筛子，塔山的心情自是好得很，口中不停地嘶吼着，脸上却满是自得的笑容，此无他，准噶尔军此番之所以会上当，大主意虽是弘晴拿的，可具体之部署却全是他塔山的精心安排，不止是提前挖壕沟设伏，也不仅仅只是先前生擒了那些前来探路的准噶尔探子之后的将计就计，还有着别样的安排，而今一切都已就绪，就等着给准噶尔军一个深刻无比的教训，顺便么，他塔山也能凭此大捞上一把战功，好生出出一直无仗可打的憋闷之气，塔山自是有理由暗自得意上一回的。

    “呜，呜呜，呜呜呜……”

    这支准噶尔骑军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尽管被清军的炮火急袭打得晕头转向，但却并未就此彻底崩溃了去，一待撤军的号角声响起，立马闻令而动，一个个拼命拧转马首，奋力向远处逃了去，哪怕被清军追袭的火力打得个死伤惨重，却还是大部都逃出了生天，不仅如此，一边飞逃着，一边还在整理着队形，倘若再给准噶尔军一些时间，或许真能再度整编成军的，可惜的是清军压根儿就没给准噶尔军留下这么个收拢队形的时间，就在准噶尔军方才刚刚撤离清军的火力追袭不多会，,一,本,读#  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突然大响了起来，旋即便听准噶尔军前方两侧马蹄声暴然而起中，两拨大清骑军有若两把利刃般向惊魂未定的准噶尔骑军高速杀了过去。

    “突击，杀出去，不要恋战！”

    帖尔古乃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了，尽管此际心慌意乱，可只一听马蹄声响的程度，立马便判定出左右两边杀出来的清军骑军之兵力都不算太多，大体上都只有三千左右而已，若是平常时分，帖尔古还真无惧与清军一战的，可眼下么，他却是不敢作此想法，唯恐再遭暗算之下，自不愿再在此地多逗留，但见其嘶吼了一声，已是一马当先地率身边亲卫开始了决死的突击。

    “突进去，杀！”

    此际，天依旧死沉地黑着，可战场上爆炸的火光却是处处燃着，自是无碍于陆有胜看清准噶尔军的突击行动，然则陆有胜却是并不在意，但见其用力一踢马腹，呐喊着便率部开始了最后的冲刺，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骑二师二旅旅长吕明远也在下达着同样的命令，两支清军骑兵立马闻令而动，纷纷策马狂奔不已，一柄柄马刀高高扬起，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红光。

    血战无可避免地爆发了，一方是要强行突围逃生，一方则是打算尽可能多地剿杀溃兵，双方自是无甚妥协之可能，但见马刀霍霍挥舞间，人头滚滚落地，弯刀劈砍中，死伤者惨嚎落地，方一开战，便已是白热化之惨烈，人命有若草芥般不值钱，瞬息间，便已不知有多少双方士兵横死当场，相较而言，仓促出击，又无甚阵型可言的准噶尔军毫无疑问是处在了绝对的下风，被两路清军骑兵左右这么一冲杀，很快便抵挡不住了，不得不四散溃逃了开去。

    “追上去，杀！”

    穷寇莫追乃是兵圣之所云，大体上一是怕穷寇誓死反扑，二是怕别有埋伏，然则陆有胜显然没打算遵守这么条定律，这一见准噶尔军四散而逃，竟是不打算放过，呼啸着喝令手下两个旅的官兵便衔尾追杀个不休，将那些个跑的慢的准噶尔军一一劈杀马下……

    “上马，出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清军如何设伏痛殴帖尔古所部，却说三国联军大营东侧三里地外的一处面积不算大的林子中，一名身着大清骑军服饰的壮实将领目光迥然地凝望着己方大营的方向，直到见己方大营处亮光狂闪不已，肃然的脸上立马便露出了一丝笑意，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一扬手，声线阴冷地喝令了一嗓子，这人正是骑二师第三旅旅长苏纳明达！

    “喳！”

    苏纳明达这么一声令下，早已在林子里藏了大半夜的第三旅官兵们自是全都来了精神，也无甚掩饰行藏之虞，轰然应了诺，纷纷策马冲出了林子，大张旗鼓地便向三里外的三国联军大营冲了去，选择的赫然是俄罗斯军的营地之所在。

    “敌袭，敌袭！”

    俄罗斯军到底是百战之师，又身处异国，守御布置自是不消说的严密，哪怕这等黎明前的黑暗之际，也有着不少明暗哨兵在营地四周坚守着岗位，似骑三旅这等声势浩大的冲营之举一出，俄罗斯军的哨兵们立马便都被惊动了，清军骑军大队离着俄罗斯营地还足足有着一里半之距呢，营地里已是警报声响成了一片，无数被惊醒的官兵们立马荷枪实弹地冲出了帐篷，在各自长官的口令声中整队冲上了战位。

    “左转！”

    苏纳明达压根儿就没打算直冲俄罗斯军的大营，远远瞅见俄罗斯军营处火把闪烁不已中，一队队俄罗斯官兵已然荷枪实弹地戒备着，立马毫不犹豫地呼喝了一嗓子，率部便在离俄罗斯军营四百余米处划出了道圆弧，顺着俄军阵地前沿便纵马飞奔了起来，从阵地的一头一直冲到了另一头，而后么又再次耍了个回马枪，稀里哗啦地照旧跑上了一趟，然后便就此扬长而去了。

    清军这么一走，被惊动了的俄罗斯官兵们可就不免都有些个犯迷糊了，愣是搞不通大张旗鼓来袭的清军怎地一枪不放便这么走了人，无论是趴在营前战壕里准备射击的士兵，还是营垒寨墙上观察敌情的高级将领们全都是一头的雾水，有心派出哥萨克骑兵去追击么，又怕清军别有埋伏，毕竟这等黎明前的暗实在是太黑了些，谁也不敢冒险做出追击的决定，只能是满心狐疑地戒备着，以防止清军去而复来。

    “各军准备，开火，开火！”

    俄罗斯人的戒备还真没白费，仅仅只过了不足一炷香的时间，暗夜里便又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声势浩大已极，光听声响便可知正在杀奔而来的骑兵足足有近万之多，这等情形下，俄罗斯指挥官们自是都不敢掉以轻心，纷纷嘶吼着便下了射击之令。

    “砰、砰、砰……”

    俄罗斯军所立的营垒乃是在格登山的左侧，地势一马平川，尽管营前设置了拒马等物，也有着两道战壕为阻击线，还有着尚算结实的营前栅栏，可也未见得真能挡得住发狂冲来的骑兵，真要是这几道障碍都被突破，那后果可当真不堪设想了去，正因为此，将令一下，前后两道战壕里呈方队站立的俄罗斯官兵们立马全都拼命地射击了起来，排枪轰鸣地响个不停，将一拨紧接着一拨的弹雨覆盖了过去，一道道子弹的曳光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胆敢冲上前来的骑兵无不被射成了筛子。

    “不要打，自己人，不要打，自己人！”

    俄罗斯官兵们倒是打得很爽，不过么，他们打的不是大清骑兵，而是被三个旅的清军骑兵驱赶到了此处的帖尔古所部，眼瞅着前方弹如雨下，帖尔古实在是气急败坏不已，不停地让手下亲卫们放声嘶吼，试图让俄罗斯人停止射击，可惜不过是在做无用功而已，没旁的，双方本来就语言不通，加之又是在这等暗夜的混乱状态之下，别说俄罗斯人听不懂对面那些骑兵在喊些甚，就算听得明白，为了自家大营安全着想，也绝对不会就此停止射击，只可怜倒霉的准噶尔骑兵本以为能逃回己方大营，却愣是被盟军打得个死伤狼藉不已。

    “撤！”

    俄罗斯人打得热闹无比，尾随追杀而来的清军以及原本就在附近游曳着的第三旅也没闲着，从侧、后两个方向驱赶着准噶尔的败兵，将但凡有感调头回逃的准噶尔骑兵统统杀死当场，不过么，清军本身却是并不向前冲击，只在后头看着热闹，待得天边出现了鱼肚白之际，随着陆有胜一声令下，两部清军飞快地整合为一，纵马如飞地便往自家大营扬长而去了。

    “快，传令，停止射击！”

    天色这么一亮，手持着单筒望远镜站在高大瞭望塔上的加加林大公这才发现了不对之处，不由地便倒吸了口凉气，顾不得许多，赶忙慌乱地大叫了起来，自有一名侍候在侧的传令兵紧赶着冲下了塔楼，将加加林大公的命令传达到了各部。

    “哦，上帝！”

    枪声渐止，硝烟却依旧未散，然则天色倒是越来越亮，可加加林大公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望着自家阵地前方那横陈了一地的准噶尔骑兵们之尸体，加加林大公目瞪口呆了良久之后，也就只发出了声苦涩的感慨，胖乎乎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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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章酣战格登山（一）

﻿    尽管已在三国联军的战书上签下了“战”字，不过么，弘晴却并没真打算按三国联军的步调行事，笑纳了准噶尔军送上门来的大礼之后，并未于天明时发动进攻，而是仅仅只将己方之大营又向前挪动了五里，在离三国联军大营五里处安下了营垒，也没理会三国联军派出的骑兵部队之挑衅，安安稳稳地休整了一天的时间。

    诚德三年四月十七日，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从地平线上探出个头来，原本寂静一片的清军营地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两扇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中，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清军官兵从内里踏步而出，迤逦而行地向三国联军营地开拔了去。

    “呜，呜呜，呜呜呜……”

    清军这么一大举出动，格登山上的瞭望哨立马便发现了不对之处，自是不敢轻忽了去，各处号角声顿时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刹那间，整个三国联军的营地顿时便是好一派的兵荒马乱。

    “大汗，清军已出动，我三国联军当不能示弱，是该上阵好生教训一下清人的，且请大汗下令好了。”

    (.加加林大公虽是俄罗斯西伯利亚总督，名义上的俄罗斯军方统帅，不过么，他其实就是一政客而已，对军事虽不算门外汉，可也就一半吊子水平罢了，正因为此，加加林大公并不打算亲自上阵指挥作战，而是将指挥权交给了副手第一军军长托尔斯基中将，自己却是领着一帮子随从急匆匆地上了格登山，这一见策妄阿拉布坦领着数十名大将正在山前观察清军的动静，立马笑呵呵地凑了过去，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嗯……”

    策妄阿拉布坦从来都不喜欢俄罗斯人，对加加林大公这个奸诈贪婪的老毛子更是半点好感全无，若是有得选择，策妄阿拉布坦宁愿归附大清，也不情愿跟俄罗斯人结成盟友，奈何准噶尔汗国与大清之间的结怨实在是太深了些，彼此间已难有和平共处之可能，正因为此，为了保住汗国不被灭，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策妄阿拉布坦也不得不选择暂时依附于俄罗斯人，纵使如此，他也不愿在加加林大公面前低头，此际一听加加林大公那看似客气，实则是在命令的言语，策妄阿拉布坦的脸色虽平静依旧，可眉头却已是微微皱了起来，奈何却又发作不得，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大汗放心好了，我大俄罗斯帝国的军队已做好了准备，定能给清人迎头痛击！”

    手握雄兵十余万，又基本是新式武器装备起来的百战之师，加加林大公正自踌躇满志得很，自是不会在意策妄阿拉布坦的冷淡以待，打了个哈哈之后，自信满满地做出了保证。

    “是啊，是啊，有加加林大公的军队在，此一战，我等当无忧也。”

    哈萨克汗国的国力最弱，往年可没少被俄罗斯与准噶尔汗国两头侵略，此番前来的兵力也少，拢共也就三万五千步骑，压根儿就派不上甚大用场，甚至连独自把守一方的本钱都没有，营地也只能是委委屈屈地跟准噶尔汗国挤在一起，这等情形下，呐玉兹说话起来，自也就无甚底气可言，也就一打酱油的角色罢了，这不，尽管他已是陪着笑脸地开了口，可无论是策妄阿拉布坦还是加加林大公，却是连看都没看其一眼。

    “加加林大公阁下，首战胜败关系军心士气，断不能有失，就请大公阁下的部队出马一战可好？”

    尽管对加加林大公无比之厌恶，可这等大敌当前之际，策妄阿拉布坦却是不敢感情用事了去，沉吟着便提出了要求。

    “这个自然，大汗只消稳守左翼，不给清军以可趁之机便好，至于正面战场，就交给我大俄罗斯帝国的强军好了。”

    加加林大公乃是油滑之政客，自不会看不透策妄阿拉布坦这么个建议有着让俄罗斯军去跟清军血拼，以便其从中渔利之用心，不过么，加加林大公却并未放在心上，没旁的，只因加加林大公对手下这十万余百战之师有着绝对的信心，早就想着跟清军好生较量上一回，以报当年出使大清时所受的“耻辱”，自不会在意策妄阿拉布坦那么点阴暗的小心思，拍着胸脯便满口子应承了下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此一战若胜，我准噶尔汗国自当举国归附，永无二心。”

    一听加加林大公这般说法，策妄阿拉布坦的眼中立马便有道精芒一闪而过，始终平板着的脸也因此荡漾出了几分的笑意，信誓旦旦地便赌咒了起来。

    “大汗只管放心，我大俄罗斯帝国的军队绝对不会让大汗失望的！”

    明知道策妄阿拉布坦这话不过是句虚言而已，可加加林大公却是一点都不介意，此无他，在加加林大公看来，只要击败了对面的清军，孱弱无比的准噶尔汗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压根儿就翻不起甚大浪来的，这当口上说些好话哄策妄阿拉布坦开心一把，当真算不得甚大事来着。

    “哈哈哈……，好，来人，传令，三军列阵，准备迎敌！”

    策妄阿拉布坦似乎真被加加林大公的话所感动了，仰头便是好一通子的大笑，末了，更是用力一挥手，豪气十足地喝令了一嗓子。

    “呜，呜呜，呜呜呜……”

    策妄阿拉布坦的命令一下，山顶上站着的一排号手们立马卖力地吹响了出击的号令，旋即便见左翼准噶尔军，右翼俄罗斯军齐齐列队行出了营门，在格登山前的平地上开始了紧张的布阵。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就在三国联军开始布阵之际，迤逦而行的清军也终于走到了离格登山不过两里之处，这一见三国联军前出布阵，弘晴也没驱兵再向前逼，而是就在离三国联军警戒线一里半处勒住了兵马，一声令下之后，诸军立马便按着战前的部署，也开始了紧张的布阵。

    无论是三国联军还是清军，此番都是做足了战前准备工作的，排兵布阵起来，自然都甚是麻利，仅仅半个时辰不到而已，双方的阵型都已是部署停当了，数十万大军遥遥相对，战场上一派的肃杀之死寂，一场决定远东霸主为谁之决战即将全面展开。

    三国联军一方，十三万五千准噶尔军与哈萨克汗国的军队排在了左翼，步兵集群在前，骑兵在后，又以近两百门旧式火炮压住阵脚，摆出的便是个严防死守的架势，而俄罗斯军尽管只有十万五千余人，却占据了中路与右翼两个方位，其中西伯利亚边防第一军居中部署，第二军、第三军则排列在右翼，两部俄军之间是大批的哥萨克骑兵，至于最精锐的近卫第一军则作为预备队安置在了中路偏后的方向上，战线最前方，两百余门各式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斜指清军阵列。

    清军一方，十二万五千大军同样一字排开，右翼第三军第一、二两个师以旅为单位，形成六个方阵，配已炮兵师一个团，遥遥对应着严防死守的准噶尔汗国大军，由程贵武指挥；中路则是第一军三个师、炮兵一个半旅以及骑一师的两个旅组成前阵，由岳钟琪担任总指挥；后阵则由弘晴统领第二军第三师以及骑一师的第三旅以及骑二师大部为预备队，左翼仅仅只安排了第二军的两个师外加炮兵师的一个旅，由张淼负责调度；至于第三军的第三师以及骑二师的一个团则为辎重转运部队，负责保障从大营到己方阵线之绥靖，这部分工作归塔山负责。

    “命令：右翼即刻投入攻击，告诉华柴夫斯基，全力以赴，务必一举冲垮清军阵线！”

    格登山的半山腰处，托尔斯基中将领着一大帮参谋人员构建了个临时指挥部，但见其用单筒望远镜好生观察了清军阵地好一阵子之后，这才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寒着声下达了第一道作战命令。

    “是！”

    托尔斯基这么一下令，自有一名传令兵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顺着山坡便向右翼冲了过去。

    “命令：第一师、第三军第一师进攻，第二师跟进，第三师、第三军第二师为预备队，开始攻击！”

    华柴夫斯基，俄罗斯西伯利亚边防第二军中将军长，现年五十二岁，曾参与过俄罗斯与瑞典、土耳其等国之战，只是可惜不过是小贵族出身，升迁无路，担当西伯利亚边防第二军军长已近十年，却始终不得再晋，正迫切需要一场巨大的战功以为晋升之阶，故此，哪怕往日里与托尔斯基关系其实极为紧绷，此际也不曾对托尔斯基的命令提出甚质疑之辞，静静地听完了传令兵的话语之后，二话不说便挥手下达了进攻之令。

    “咚、咚、咚……”

    华柴夫斯基的军令一下，战鼓声立马便响了起来，一排排俄罗斯官兵踏着鼓点开始向前推进，就此拉开了战役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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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一章酣战格登山（二）

﻿    “兄弟们，买卖上门了，准备开工！”

    俄罗斯人普遍身材高大健壮，再配上一身笔挺的蓝色军装，确实显得极其威武，姑且不说战术素养如何，光是这等卖相就相当之了得，待得数万众踏着鼓点而行，气势可谓如虹，然则清军左吟将张淼不单不惧，反倒是兴奋了起来，没旁的，在他看来，俄罗斯人这等土老帽的进攻方式，压根儿就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给他张淼送战功来的，不大杀个痛快，实在是对不起俄罗斯人的美意。

    “喳！”

    张淼乃是主将，他可以随意笑谈，可李明亮等一众将领们却是不敢胡乱言事，也就只能是齐齐躬身应了诺。

    “各归本部，听本将之令行事！”

    说笑归说笑，这等大敌当前之际，张淼还是不敢太过轻忽了去，也没再多啰唣，挥手将各部主将都赶回了本部，他自己葅无}错{小}词堑巧狭烁叽蟮囊贫ィ嫔尤莸赝蛄颂ぷ耪较蚣悍秸罅斜评吹亩砭秸蟆?br/>

    “各团都有了，进攻！”

    谢廖采夫，俄罗斯西伯利亚边防第二军第一师师长，年不过三十三，出身豪门，本是近卫第一军中的一名团长，去岁随近卫军前来远东之后，靠着家族之势力，得以晋升为少将师长，想的便是要在远东捞足了战功，以为将来之晋升打下坚实之基础，其为人骄狂，素来目中无人，便是同僚上司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就更别说对面那些看起来身材偏矮的对手了的，这一率部行到了离清军阵列四百米左右的距离上，也不等稍稍落后一截的第三军第一师赶将上来，甚至不等后头正自拼命推炮向前赶的炮兵们就位，便已是迫不及待地下达了攻击令。

    “咚、咚、咚……”

    俄军中没有旅这么个编制，一个师四个团，每个团四个营，每营五百人，各有鼓手八人，每个连为一排，两端各一名鼓手，进攻之令一下，所有的鼓手立马便卖力地敲起了进军鼓令，刹那间，激昂的鼓点声骤然大响了起来，一排排的俄军官兵挺枪踏步前行，做好了随时开火之准备。

    “命令：炮兵开火，给老子轰他娘的！”

    眼瞅着俄罗斯军居然就这么排着队向己方阵列行来，张淼的眼神里面便亮了起来，没旁的，他看到的不是正在进攻的俄罗斯官兵，而是一大堆会走动的功勋正在行来，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狞笑着便下了令。

    “轰，轰，轰……”

    张淼的命令一下，自有其身旁站着的传令兵急速地挥舞着两面小旗子，将命令下达到了炮兵阵地上，旋即，列在第二军第一师阵地前沿的两个炮兵团立马开始了射击表演，但听炮声隆隆中，一百五十余枚大小不一的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铺天盖地地向昂然行进中的俄罗斯军方阵砸了过去，顷刻间便炸出了一团团火光，无数的弹片四下横扫，密度是如此之大，可怜俄罗斯都挤在一起，哪有半点闪躲之余地，只这么一轮炮击下来，当场便被炸死了数百之多，伤者更是不知有多少，原本严整的队列顿时便是一阵大乱。

    “大炮上前，压制敌军火力！”

    俄罗斯军不愧是百战之师，尽管从不曾遇到过似清军这般强劲的炮火急袭，但却并未就此乱了阵脚，在各方阵指挥官的喝令下，很快便又整好了队形，依旧是正步向前压，而位于后阵的谢廖采夫更是嘶吼着下令俄军的火炮上前支援。

    随着俄军第三军第一师也投入了进攻，大清第二军第二师前沿所设置的三个团的炮兵也开始了轮番射击，整整五个团的大炮这么一轮接着一轮的齐射下来，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便已是千余枚炮弹砸进了俄军方阵之中，所造成的伤亡实在是惊人得很，可就这样，也愣是没将俄罗斯军彻底打垮，随着俄军的炮兵开始反击，清军炮兵们不得不转移了攻击的目标，除了各炮兵团的轻便步兵炮之外，战防炮以及重炮全都转向了与俄军炮兵的对战中去了，无形间，对俄军步兵方阵的压制火力也就减少了大半，纵使两百余门轻便步兵炮的火力依旧凶悍，却也不足以彻底摧垮俄军的强行推进。

    “射击，射击！”

    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之后，俄军步兵方阵终于是挺进到了离清军阵地两百步不到的距离上，尽管此等距离对于俄军步兵们来说，命中率实在难以保证，可俄军各团指挥官们还是强行下达了射击令。

    “砰砰砰……”

    俄军的战术虽是落后得很，可士兵的勇悍却是不争之事实，哪怕面临着清军如此猛烈的炮火覆盖，也不曾有太多的慌乱，纵使身旁的战友不断地被炸飞，可只要还活着，执行起命令来，却是不打丝毫的折扣，一通子排枪乱射之下，还真就给列阵备战的清军官兵们造成了些伤亡，只是战果显然不甚多，没旁的，俄军手中的燧发枪射程虽是不算近，可士兵们的准头却是不敢恭维，一通子乱射下来，打死打伤的清军士兵也不过数十人而已，相较于俄军已多达两千余的巨大伤亡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炮兵接着轰，不要停，各部没有命令，不许射击，原地待命！”

    随着俄军大炮的开火以及步兵方阵的排枪射击，清军阵列中也不时有人倒下，尽管伤亡不算大，可还是不免引发了些骚动，一见及此，张淼立马寒声喝令了一嗓子，自有传令兵将命令传达到了各部。

    “命令各部冲锋，杀上去！”

    站在阵后指挥作战的华柴夫斯基一见己方先发的两个师居然冒着清军的炮火在玩甚齐射，不单自身伤亡惨重无比，还没太多的战果可言，当即便怒了，气急败坏地便下了令。

    “乌拉，乌拉……”

    华柴夫斯基的将令一下，在一旁待命的号手们立马便吹响了军号，旋即便见两个师的俄军官兵们纷纷上好了刺刀，呐喊着便发动了狂冲——俄军火绳枪是没有刺刀的，可此番参战部队装备的燧发枪全都是从法国买来的，都有着套管刺刀的配备，制式与清军所用的三菱刺刀不同，只是狭长的一把刀片而已，可杀伤力却是不容小觑。

    “给我打！”

    老毛子都是身高体壮之辈，这么一冲将起来，气势当真骇人得很，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是冲到了离清军阵列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一见及此，张淼可就不想再多等待了，怒吼着便下了令。

    “哒哒哒……，呯呯呯……”

    张淼的将令一下，号角声立马凄厉地响了起来，清军各级指挥官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纷纷指挥着各部开始了猛烈的射击，与轻便步兵炮的覆盖射击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瞬息间便将汹涌而来的俄军官兵们扫倒了一大片，可纵使如此，杀红了眼的俄军官兵们也不曾停下狂冲的脚步，前赴后继地向着清军阵列猛冲着。

    俄罗斯人骨子里就有着股蛮劲，尽管死伤惨重无比，可愣是不肯退却，这一冲，很快就冲到了离清军最前沿的炮兵阵地不足六十步的距离上，堪堪就要能杀进清军阵列之中了，可惜的是就这么短短六十步却成了俄罗斯人永远迈步过去的天堑——铁丝网！清军早在布阵之际，便已在阵地前方设置了两道铁丝网，看似稀疏，也不甚高，稀稀拉拉的五铁铁丝构筑的网不过就一人高下而已，似乎一冲便能冲垮，偏偏俄罗斯人却是怎么也越不过这两道看似简单的障碍，无数的士兵拥挤在铁丝网前，被清军密集的火力轮番射击下来，尸体一层垒着一层，血流漂杵，其状当真有若人间地狱般凄惨。

    面对着如此巨大的伤亡，俄罗斯人终于是顶不住了，任凭各级指挥官如何嘶吼，也无法阻止住士兵们的慌乱溃逃，颓势一显，士气已是彻底崩盘，两个师的强攻，连清军的边都没摸到，就这么凄惨无比地败退了下去，狼藉一派的战场上遗尸足足四千余众，投入进攻的百余门火炮更是损失了近半，反观清军，拢共死伤也不过一百五十余之数，而此际，不过才刚开战不足半个时辰而已。

    死寂，一派的死寂，硝烟散尽之后，无论是获胜的清军还是惨败的俄军，面对着右翼战场上那等凄惨之场景，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双方几十万将士就这么木讷讷地呆立着不动了，而后，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清军阵列中很快便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而反观大败而归的俄军阵列里却依旧是乌云惨淡地缄默着，这等反差实在是太大了些，无论是山顶上的加加林大公，还是在山腰处临时指挥部站着的托尔斯基，尽皆面色死黑一片。

    “命令各部严密防守，不得擅自出击！”

    托尔斯基虽是曾目睹过清军的强大火力投射之能，但并不以为换装之后的俄军会比清军差到哪去，正是有着这等想法，他才会率先发动攻势，本想着等左翼打开局面之后，再从中路强行突破，可这一见左翼败得如此之惨、如此之快，托尔斯基可就不敢再强攻了，下决心严防死守，打算利用己方地利上的优势，来挫败清军之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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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二章酣战格登山（三）

﻿    呵，老‘毛’子见机得倒是‘挺’快得么，这就缩着不动了？

    轻松大胜了一场，清军将士们自是都不免为之兴高采烈上一番的，然则弘晴却并无丝毫的自得意满之情，没旁的，在他看来，以清军火力之强大，对上了刻板按落后‘操’典行事的俄军，又是打防御战，胜利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压根儿就无足为奇的，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呢，这不，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也没见三国联军有再次发动攻击的迹象，弘晴便知晓俄军这是打算玩上一把守株待兔了的。-叔哈哈-

    “命令：三军前压两百步，程贵武所部压住阵脚，岳钟琪、张淼两部即刻发动攻击，以消灭敌有生力量为主，不必急着强攻。”

    弘晴此番率军西征的根本目的就是要狠狠地打击俄罗斯帝国的嚣张气焰，自不会因俄军的转攻为守而善罢甘休，不过么，他也没打算拿手下将士们的‘性’命去换取胜利，此无他，别看弘晴在朝在野的势力都庞大得很，可实际上么，真正能让弘晴稳坐朝堂的就是手下这支强军，他自是不想在此战中折损过巨，所下的进攻之令自也就颇多的保留。

    一年余来，清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军心士气尽皆高昂无比，哪怕对面之敌的兵力是己方的两倍还多，众清军将士们也都不放在心上，加之先前又轻松击溃了俄军两个师的强攻，心气自是高涨到了极点，尽皆恨不得一拥而上，赶紧将对面之敌彻底清剿个‘精’光，在此等心态下，对弘晴所下的缓进之命令，难免都有些不甚满意，然则命令就是命令，却是无人敢有甚抗命之举，号角声大起中，三军将士闻令而动，除弘晴所统领的预备队之外，三路清军都开始了缓缓前移，齐头并进地向三国联军阵地压了过去。

    “都稳住了，将黄皮猴子放近了再打！”

    “稳住，不要‘乱’！”

    “不要‘乱’，有敢妄动者，杀无赦！”

    ……

    近十万清军齐齐向前压，速度虽不甚快，可气势却是如山般巍峨，尽管隔得尚远，可三国联军阵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阵‘骚’‘乱’，负责领军的大策妄敦多布、华柴夫斯基等人不得不运足了中气地高声弹压着，也就只有中路靠后部署的俄罗斯近卫第一军还算是沉稳，‘骚’动虽有，却几可忽略不计。

    在各级指挥官的喝令下，三国联军的‘骚’动很快便被弹压住了，尽皆全神戒备地等待着清军的强攻，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正前方，数百‘门’各式火炮更是做好了发‘射’准备，就等着清军冲上前来之际，来上一场大屠杀，以报先前惨败之血仇了。

    “开炮，将那帮杂碎给老子轰出来！”

    “开始罢。”

    ……

    三国联军的算计虽好，可惜清军却没打算按三国联军预想的步调走，这不，三路大军前压了两百米之后，便即停了下来，再次就地列阵，随着炮兵阵地的安置完毕，张淼与岳钟琪几乎同时下达了攻击令，所不同的是张淼是意气风发地嘶吼着，而岳钟琪却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声。

    “轰，轰，轰……”

    两位主将的命令这么一下，两路清军前方部署着的战防炮与重炮立马便开始了猛烈的轰击，目标瞄着的便是俄军阵列前的火炮阵地，至于程贵武所部么，却还是保持着缄默，并未对准噶尔军展开攻击，而中、左两翼的清军轻便步兵炮却都不曾开火，仅仅只是做好了攻击之准备。

    “开炮，还击，还击！”

    两路清军共有重炮六‘门’，有效‘射’程远达一千两百多米；战防炮一百六十二‘门’，有效‘射’程八百余米；这么一狂轰‘乱’炸起来，六百米外的俄军炮兵阵地顿时便倒了血霉了，一‘门’‘门’大炮连同边上待命的士兵全都被炸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片，只一轮齐‘射’下来，两路俄军的大炮便被摧毁了三十余‘门’之多，死伤的炮手更是不知有多少，一见及此，俄军右翼指挥官华柴夫斯基中将与中路的边防第一军副军长潘采夫斯基中将全都被‘激’怒了，几乎同时下达了反击的命令。

    “轰，轰，轰……”

    将令一下，俄军炮兵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纷纷按着‘操’典开始了反击，一枚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向远处的清军阵列砸了过去，顷刻间便炸起了一团团的火光，无数的弹片四下狂飞‘乱’扫，声势倒是不小，可战果么，除了在平地上炸出了百余个大坑之外，连清军的‘毛’都没能伤到一根，此无他，俄军的大炮最大‘射’程就只有五百五十余米，而清军阵列最前沿的炮兵阵地离着俄军都有六百米以上，哪怕俄军炮兵们再怎么努力，那也都是白瞎。

    “传令：赫麦尔尼茨基所部即刻出击，冲‘乱’敌阵，各部待命而动，另，让准噶尔军出击，牵制住敌右翼集群！”

    清军这等依仗武器优势的打法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些，两轮炮击下来，打得俄军炮兵阵地大‘乱’一片，眼瞅着再这么打上几轮，俄军的炮兵部队怕就得全军覆没了去，托尔斯基中将可就不免有些急了，面‘色’铁青地连下了两道命令。

    “一师攻敌左翼，二师、三师跟我来，冲垮正面之敌，杀啊！”

    一接到托尔斯基中将的出击令，哥萨克第一军团军团长赫麦尔尼茨基自是不敢稍有迁延，嘶吼着便下达了出击令。

    哥萨克(乌克兰语:ko3akn；俄语:ka3a?kn）是一群生活在东欧大草原（乌克兰、俄罗斯南部）的游牧社群，起源于十三世纪时，一些斯拉夫人为了逃避‘蒙’古帝国中钦察汗国的统治而流落到俄罗斯南部地区，包括顿河流域、第聂伯河下游和伏尔加河流域，15、16世纪时，一些不愿成为农奴的俄罗斯、乌克兰农民迁徙到由于钦察汗国被推翻之后的俄南地区，这些人被称为“哥萨克”，即突厥语中的“自由人”。

    哥萨克人以英勇善战著称，十七世纪初，哥萨克人曾在顿河流域成立了不少的小国家，后因在与‘波’兰的战争中败北，不得不于一六五四年归附了沙俄，经过数十年之磨合后，于一七二零年前后彻底并入了俄罗斯帝国，一七二二年六月，彼得大帝下令将哥萨克人整编为十个军团，从此成了俄罗斯帝国对外扩张的利刃，标准配备为马刀、长矛另有部分部队准备了火绳枪，头带头戴圆筒卷‘毛’高帽，身披黑‘色’大氅，从将领到普通一兵都不着甲，属于快速机动的轻骑兵部队，胯下皆是一‘色’的顿河良马，爆发力与耐力都极强，一旦发动冲锋，往往有进无退，乃是俄军中最擅长突击的部队，此际，两万五千哥萨克骑兵齐齐冲出，声势自是浩大无比，一排排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如林般地扬起，死亡的寒光闪烁得人眼‘花’缭‘乱’不已，蹄声如雷中，杀气冲霄而起！

    “炮火急袭，给我打！”

    两万五千余哥萨克骑兵这么一冲将起来，无论是张淼还是岳钟琪，自都不敢轻忽了去，几乎同时下达了命令，旋即便见原本始终不曾开炮的一百五十余‘门’轻便步兵炮立马开始了覆盖‘射’击，不多会，重炮与战防炮也调整了‘射’击密位，不断地将炮弹砸向狂冲而来的哥萨克骑兵队列之中，一团团密集的火光炸起中，无数的弹片四下****，瞬息间便有不少哥萨克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可纵使如此，也不能阻挡住哥萨克骑兵们的拼死冲锋。

    “各部都有了，‘射’击！”

    “开火，给我打！”

    ……

    这一见哥萨克骑兵如何勇悍狂冲不止，张淼与岳钟琪自不敢掉以轻心，待得哥萨克骑兵冲到了离己方阵列不足三百步之距上时，几乎同时下了将令，刹那间，抢声便已是有若爆竹般响成了一片，尽管距离稍有些远，可数万人轮番‘射’击的密度却是高得惊人，更别说众多的机枪同时开火，无数的弹链‘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火网，当即便将哥萨克骑兵的先锋队形打得个人仰马翻不已，可就算这样，一众哥萨克骑兵还是汹涌向前，悍不惧死地向清军阵列猛冲不止，尽管死伤惨重，可却丝毫不肯就此作罢，随着时间的推移，冒死冲锋的哥萨克骑兵们终于是冲到了离清军阵列不足百米之距上。

    “‘混’账，右翼为何按兵不动，去，叫他们大汗赶紧下令出击！”

    这一头哥萨克骑兵正不惜一切代价地狂冲着，那一边的准噶尔军却是半点动静全无，一见及此，托尔斯基中将当即便怒了，一挥手，叫过一名传令兵，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是！”

    听得托尔斯基中将这等咆哮之怒吼，那名传令兵哪敢有半点的迁延，一个立正敬礼，高声应了诺，一转身，急匆匆地便往山顶上狂奔了去……--5aahhh+251618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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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三章酣战格登山（四）

﻿    “大汗，我大俄罗斯帝国的军队正在浴血奋战，如今突破敌阵线在即，您的部队是否也该动上一动了？”

    尽管开战之前曾信誓旦旦地说俄军能包打天下，可真到了战事不利之际，加加林大公却也顾不得甚出尔反尔的恶名了，这一听得传令兵所言之事，立马便稳不住了，面色阴沉地凑到了策妄阿拉布坦的身旁，语调阴森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嗯……”

    早在去岁南疆兵败之际，策妄阿拉布坦便已知晓清军火力强大无比，然则所知的到底不过是他人之转述，印象难言深刻，今日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清军炮火之凶悍，心底里早已是发虚不已了的，对此等野战的前景实是不甚看好，自是不愿拿手下本就已不多的精锐骑军去平白送死，只是这等话却又不好当着加加林大公的面说出口来，毕竟双方如今乃是盟友，真要将话挑明了来说，彼此间怕再难有一心对敌之可能了的，正因为此，策妄阿拉布坦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眉头一皱，作出了一番为难的沉思状。

    “大汗，事不宜迟，倘若我军哥萨克骑兵进攻受挫，此战恐就难打了，还请大汗即刻下令进军，若不然，我军只能就此撤回国去了！”

    加加林大公不算是个合格的军人，可却绝对是个老练的政客，又怎会看不出策妄阿拉布坦这等故作姿态是在玩拖延的把戏，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生硬地便下了最后的通牒。

    “不可！”

    加加林大公这等挤兑的话语一出，策妄阿拉布坦可就有些稳不住了，没旁的，俄军一旦撤了，就准噶尔军眼下这么点实力，压根儿就不是清军的对手，国灭不过是须臾间事罢了，自是不敢再保持沉默，这便一张嘴，待要就此同意加加林大公之提议，冷不丁却听一声断喝从旁响了起来，待得循声望了过去，就见大策妄敦多布已是领着几名亲卫急匆匆地行上了山来，一见及此，策妄阿拉布坦也就顺势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咽回了肚子里去了。

    “大汗，加加林大公阁下，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清狗火力凶悍，我军与之野战，实是以己之短击人之长，焉有不败之理，而今之计，唯有先行收兵，固守不出，待得雨季到来，清狗火器必难堪大用，是时我军战守皆可两便，还请大汗早做决断！”

    自打率残部回到伊犁之后，大策妄敦多布一直坚持不与清军进行主力决战，主张采取游击战术，以逼退清军，奈何俄罗斯诸将尽皆主战，大策妄敦多布乃败军之将，实是难以在三国联军的军事会议上取信于诸方，只能是无奈地同意了俄军会战的决定，然则心底里却始终持着保留之意见，正因为此，先前一得知托尔斯基中将出尔反尔地要准噶尔军也发动攻击，大策妄敦多布可就稳不住了，匆匆将指挥权交给了副手帖尔古，自己却是急赶到了山顶处，总算是及时制止住了策妄阿拉布坦的盲目决定，这一会儿一见策妄阿拉布坦与加加林的目光扫了过来，大策妄敦多布自不敢有甚失礼之处，忙不迭地一躬身，恳切万分地进言了一番。

    “荒谬，我大俄罗斯帝国的军队乃不败之强军，岂能在此胜败未分之际退缩，大汗，此人妄言撤兵，扰乱军心，当斩！”

    加加林大公此番率军十万余出征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向已卧病在床的彼得大帝做出过保证，不单要大胜清军还要将准噶尔汗国连同哈萨克汗国也一起吞并入俄罗斯帝国，而要想达成此事，就须得表现出俄军不可战胜之雄姿，若真是战事拖延到了雨季，就算打败了清军，也难保准噶尔军到时候不连同他俄罗斯军也一并清剿了去，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加加林大公自是不会同意大策妄敦多布的正确建议，不仅如此，反倒是气势汹汹地提议将大策妄敦多布斩首立威。

    “加加林大公阁下，莫急么，不就是派兵出击么，好说，二弟，尔即刻回本部，调集兵马上阵杀敌！”

    策妄阿拉布坦本心里其实是同意大策妄敦多布的看法的，只是这等大战之际，他却是不愿跟加加林大公起甚冲突的，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已是面色肃然地下了命令，只不过话语里留了个尾巴不说，还悄悄地给大策妄敦多布使了个眼神。

    “是！”

    大策妄敦多布乃是灵醒之人，自是能体悟到策妄阿拉布坦的未尽之言，也就没再多坚持，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往山下军阵处赶了去。

    “手榴弹准备，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格登山顶上准、俄双方的争执，却说哥萨克骑兵冒着清军枪林弹雨拼死向前狂冲，尽管人马的尸体倒扑了一路，却始终不肯善罢甘休，一浪紧接着一浪地向前冲着，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终于是杀到了离清军阵列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上，已然要威胁到清军的炮兵阵地了，一见及此，各旅指挥官们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纷纷按着操典下达了投弹的命令。

    “轰，轰，轰……”

    命令一下，第一线的参战官兵们几乎是齐刷刷地从腰间掏出了长柄手榴弹，熟稔已极地拉弦投掷，瞬息间，几万枚手榴弹便已是铺天盖地地向汹涌而来的哥萨克骑兵们砸了过去，激烈的爆炸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地动山摇间，从清军阵列前五十米到七十米之间立马便成了死亡地带，所有在这范围内的哥萨克骑兵连人带马都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硝烟弥漫中，弹片四下横飞，不少因来不及勒马而冲进了硝烟中的哥萨克骑兵也就此倒了大霉，死的死，伤的伤，竟是无一幸免，侥幸百余骑因马快而冲出了死亡地带的哥萨克骑兵也没能将幸运继续到底，不等杀到清军炮兵阵地中，便已被密集部署的机枪扫成了筛子。

    “撤，快撤！”

    清军这一通的手榴弹攻击，不单是遏止住了哥萨克骑兵们的冲锋势头，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面对着如此惊人的大爆炸，赫麦尔尼茨基再也没了驱兵向前的勇气，趁着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已是丧魂失魄地一拧马首，就此下了撤军之令，随即，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大作中，乱成了一团的哥萨克骑兵们终于回过了神来，乱纷纷地打马便向回逃窜了去，一见及此，清军自是不肯罢休，又是好一通子的炮轰枪打，直杀得哥萨克骑军伏尸遍野。

    “吹号，收兵！”

    大策妄阿拉布坦本来就不想派兵出击，虽说碍于策妄阿拉布坦之令，不得不虚以委蛇地派出了数千骑兵，可却并没打算真儿个地去冲击清军之阵列，而是吩咐这拨骑军缓行向前，待得见哥萨克骑兵已败，大策妄敦多布更是早早地便下了收兵之令，原本就没跑出多远的准噶尔骑兵们又乱糟糟地回到了出发阵地上，对此，清军程贵武所部浑然不加理睬，不放一枪一弹，任由准噶尔军来去自如。

    “该死的黄皮猴子，卑鄙无耻，不打了，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赫麦尔尼茨基将军说得是，再打下去，我军的大炮都要被打没了，撤罢！”

    “对，先撤了再说，让准噶尔那帮混账东西先去顶着，我军必须先撤了！”

    ……

    哥萨克骑兵这么一败退回去，清军又恢复了老一套的战术，不断地以重炮以及战防炮轰击俄军的炮兵阵地，几轮炮击下来，俄军的大炮又被摧毁了不少，这等光挨打却不能还手的情形，着实令一众俄军将士们都憋屈得不行，连吃败战之下，赫麦尔尼茨基、华柴夫斯基等各军主将自是再也稳不住了，约好了一起赶到了托尔斯基所在的临时指挥部，乱哄哄地闹腾了起来，话虽不同，可意思都只有一个，那便是撤军回营！

    “都给老子闭嘴！”

    开战之前，托尔斯基中将可是信心满满地要给清军一个血的教训，可这才交手两轮而已，俄军便已是折损了七千余将士，却连清军的边都没能摸到，现实与臆想之间的反差未免太大了些，本就以令托尔斯基中将郁闷不已了的，再被诸将这么一闹腾，心火当即便狂涌了起来，也不管诸将其实官阶都与他托尔斯基相当，气急败坏地便骂了起来。

    “要打，让你的第一军上，老子不玩了！”

    “对，第一军不动，老子们也不动了！”

    “就是，******，老子们的兵就这么不值钱啊，要上就上第一军！”

    ……

    托尔斯基是中将不假，可赫麦尔尼茨基等人也都是中将，大家伙官阶一样，本来就不甚服气托尔斯基当了全军指挥，这会儿又连折了两阵，自然是都将罪责怪到了托尔斯基的指挥不力上，哪管托尔斯基发飙不发飙的，依旧是哄乱地闹腾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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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四章酣战格登山（五）

﻿    在清军重炮与战防炮的猛烈轰击下，俄军的炮兵终于是支撑不住了，再不敢陈兵阵前，一众炮手们乱纷纷地拖着大炮便往阵后撤了去，然则清军各炮兵团却并未因此而停止射击，六门重炮与诸多战防炮纷纷调整了密位，毫不客气地将炮火倾泻到了俄军前沿步兵方阵中，登时便炸得俄军好一阵的大乱——战防炮也就罢了，限于射程与威力，只能攻击俄军方阵的前列，爆炸的威力也不算太猛，可重炮却是威猛得惊人，尽管射速不快，基本上两分钟才能打一发，可有效射程却足足有一千两百米之遥，除了俄军部署在格登山半山腰的指挥部打不着之外，所有的俄军阵地连同大营在内，都在重炮的射程范围之内，只消一发炮弹过去，就能在俄军阵列上打出了方圆十丈的死亡地带，这才三轮射击下来，密集列阵的俄军便已是死伤了千余人，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呵，这帮杂碎看来是不打算再攻了，准备……”

    靠防守是不可能打得赢一场战役，光靠炮击也一样如此，纵使清军的炮火再猛烈，也断然不可能将三国联军的几十万大军尽歼，这一点，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他之所以没急着发动反击，不过是想在防守战中多歼灭些俄军的有生力量罢了，而今，清军的大炮都已是打得快要过热了+一+本+读+  ，也愣是没见俄军有出击或是撤兵的迹象，弘晴自是不想再多等了，这就打算下令发动预定之作战信号了，然则话尚未说完，突然间见俄军阵中一阵激昂的战鼓声暴响中，中、右两翼各有数拨步兵方阵开始了前移，一见及此，弘晴的眼中立马便闪过了一丝狐疑的神色，说到了半截子的命令自也就嘎然而止了。

    怎么回事，还要攻？

    弘晴的眼神一向很好，尽管隔着一里半的距离，却还是能清晰地瞅见三国联军阵中的变动，这一见俄军中、右两翼齐动不说，左翼的准噶尔军也在调兵遣将，似乎准备发动总攻了，心下里自不免疑惑万千，没旁的，不管三国联军出动多少部队，在严阵以待的清军面前，都难讨到甚好处，毕竟双方的火力投射水平相差实在是太大了些，若是防守的话，或许还能给清军造成不小的麻烦，全力进攻不过是平白送死罢了，断难有甚进展可言，这一点，从先前两战中，便已能看得出端倪了的，毫无疑问，三国联军这等全力准备攻击的姿态显然有着不合情理之蹊跷。

    “命令：各部挡住贼子此轮攻势，相机发动反攻！”

    弘晴虽睿智过人，可到底不是神仙，自不会清楚三国联军此番不合理的全面总攻其实不过是托尔斯基中将为了保住指挥权以及面子，而作出的垂死挣扎，但这却无碍于弘晴作出正确的决断，一道命令下去，三路清军尽皆进入了备战状态，原本正随心所欲地朝着俄军阵地狂轰乱炸的各炮兵团暂时停止了攻击，飞快地按着张淼等人的指令，紧张地重新调整着射击的密位。

    “咚、咚咚……”

    中路俄军的动作相当之坚决，在激昂的鼓点声中，俄罗斯西伯利亚边防第一军以宽正面的方式展开，三个师分成了三序列，每个序列都是一个师，四个团分成四个方阵，序列间隔三十米，以形成波浪式攻击姿态，行进的速度虽不算快，可气势却是极其惊人，与此同时，右翼俄军也再次出动了两个师，同样是以宽正面的方式展开，形成两个梯次，至于左翼的准噶尔军则是步骑联动，以骑兵开路，步兵跟进之方式展开了进攻，只是投入的兵力却并不算多——步、骑两军加起来也就只出动了万余人，且行进的速度极慢，远落后于两路俄军，攻击的.显然并不甚强。

    “命令：步炮全力开火，重炮、战防炮待命！”

    这一见中路敌军已行过了四百米这么道警戒线，岳钟琪自是不敢轻忽了去，一扬手，已是高声下了将令。

    “命令：炮兵给老子狠狠地打！”

    就在岳钟琪下令之际，张淼也下达了将令，所不同的是张淼并未留甚后手，无论重炮还是轻便步兵炮全都就此轰鸣了起来。

    “跟我来，突击！”

    清军左翼大炮这么一响，原本尚在中路与右翼之间按兵不动的赫麦尔尼茨基立马扬起了马刀，嘶吼了一声，率部开始了狂野的冲锋，目标直指清军左翼，速度极快，瞬息间便已超过了被乱炮轰得惨嚎不已的华柴夫斯基所部，有若狂潮般向清军阵列猛扑了过去。

    “全力开火，挡住老毛子的骑兵！”

    清军的大炮方才刚射击过一轮，纵使是装填最简便的轻便步兵炮此际也尚未完成射击准备，而哥萨克骑兵的前锋已然冲到了离清军阵列不足三百米之处，这当口上，所有的大炮都已是来不及发动阻截射击了的，一见及此，张淼可就有些稳不住了，急吼吼地便下了将令。

    “哒哒哒……，呯呯呯……”

    将令一下，早已待命多时的清军官兵们立马闻令而动，齐齐扣动了扳机，机枪狂扫，排枪乱射，刹那间，无数的弹链有如倾盆暴雨般向狂冲而来的哥萨克骑兵们迎面罩了过去，当即便打得哥萨克骑兵前锋一片大乱，死伤无数，可纵使如此，却也难以挡住哥萨克骑兵们的冲击之进展，不多会，狂冲的哥萨克骑兵前锋已然杀到了离清军阵列只有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

    “命令：骑一师出击，挡住敌骑！”

    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对于发足狂奔的战马来说，也不过就是瞬息间事而已，哪怕右翼清军步兵们已是全力开火了，可没有炮兵的配合，要想挡住哥萨克骑兵的突击显然不太可能，而此际，华柴夫斯基所部的两个步兵师则趁着清军火力被己方骑军吸引之际，飞快地向前狂奔，最前列的方阵也已是赶到了离清军阵列不足两百五十米的距离上，若是没有意外，清军的右翼必将陷入一场苦战之中，对此，张淼虽是已然有所预计，可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自不免为之心急不已，好在中路的岳钟琪敏锐地察觉到了右翼的危机，顾不得许多，已是紧赶着下达了支援右翼的命令。

    “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部署在中路与右路结合部的骑一师只有两个旅，总兵力不过六千骑，可要面对的哥萨克骑兵却足足还有两万左右，彼此间兵力差距自是不小，然则和敏却是没半点的犹豫，一接到中军处传来的指令，立马便抽出了腰间的马刀，大吼一声，率部斜刺里杀出，如飞一般地向哥萨克骑兵队形的腰部杀了过去。

    “一师、二师接着向前冲，三师，向右转，拦住黄皮猴子的骑兵，杀啊！”

    清军骑一师这么一杀出，正率部在后头压阵的赫麦尔尼茨基立马便警觉了起来，自不敢坐视己方之冲锋阵型被打乱，这便呼喝了一嗓子，率领着在后跟进的哥萨克骑兵第三师转向中路，迎着清军骑一师便杀了过去。

    “手榴弹，投！”

    清军骑一师都是马战老手，压根儿就无须专门吩咐，所有官兵全都是右手持马刀，左手暗扣着枚长柄手榴弹，随着和敏一声令下，冲锋中的清军骑兵们几乎同时一扬手，数千枚手榴弹便有若暴雨般地呼啸着向哥萨克骑兵大队飞了过去。

    “轰、轰、轰……”

    哥萨克骑兵们前番出击便曾吃过清军手榴弹雨的大亏，这会儿一见如此多的手榴弹又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顿时便是一派大乱，奈何此际马速已然放到了极致，实在难以及时作出调整，只能是听天由命地向前狂冲着，试图靠着马的速度冲过手榴弹的爆炸范围，很显然，这等想法虽好，却不过是奢望罢了，除了最前头两百余骑算是达成了这么个目标之外，后头跟着的哥萨克骑兵们全都倒了血霉，随着手榴弹的猛烈爆炸，无数的弹片生生将哥萨克骑兵冲锋阵型的中部扫成了一地的狼藉，硝烟滚滚而起中，残肢断臂乱飞，碎肉四溅，五百余骑当场便被炸得没了全尸，后续跟上的骑兵们也没落得好下场，被乱飞的弹片打得个人仰马翻，整个冲锋阵型顿时便是一片大乱。

    “跟我来，杀进去！”

    爆炸声尤自未停，和敏已然率部杀到，一声怒吼之下，已是率部杀进了侥幸躲过了手榴弹攻势的两百余哥萨克骑军前锋之中。

    哥萨克人乃是马背上的民族，常年为俄罗斯帝国四下征战，马上能耐自是相当之了得，论个人马术，并不在清军之下，更兼身高臂长，胯下战马也明显比清军所乘要大上一号，倘若是一对一地单独较量，清军骑兵们未见得真能占到多少的便宜，甚或输的可能性还更高上一些，然则在这等大规模战事中，比的可不光是个人之武力，而是各方面的综合之比拼，很显然，无论在士气还是冲锋的态势上，清军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只一个照面的对冲下来，两百余哥萨克骑兵前锋便已是全军覆灭，而清军不过只付出了二十余骑的伤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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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五章酣战格登山（六）

    “不要乱，冲，给我冲上去！”

    这冷不丁又被清军的手榴弹给洗劫了一番，赫麦尔尼茨基当场便气得眼冒金星不已，再一看己方骑军阵型已是一派大乱，眼珠子当即便红了起来，也顾不得前方硝烟里爆炸还在持续着，怒吼了一声，率领着手下亲卫便向前狂冲了去，有了他这么一带头，惊魂未定的众哥萨克骑兵们算是有了主心骨，乱纷纷地也跟着再次冲了起来。

    “杀贼！”

    赫麦尔尼茨基刚率部冲进了硝烟之中，和敏也已是率部杀到了，这一见哥萨克骑兵大队已到，自是没啥客气好说，一摆手中的马刀，嘶吼着便向一马当先的赫麦尔尼茨基杀了过去。

    “铛、铛、铛！”

    和敏马快，赫麦尔尼茨基同样也不慢，二者对冲之下，皆毫不客气地扬刀狂劈，瞬息间便连对了三刀——哥萨克马刀号称“鹰爪之利刃”，刀呈弧形，无护手，重心靠后，利于劈砍与转折，皆百炼之刀，至于清军的制式马刀大体上与哥萨克马刀相当，唯一的区别就是清军马刀多了个护手，因着加入钨的缘故，在锋利与硬度上，要比哥萨克马刀高出了一筹，尤其是和敏等高级将领的马刀都是名师精炼出来的宝刀，比起赫麦尔尼茨基所用的马刀要强上了老大的一截，&一&本&读&{}双方都是大力士，力量相差无几，全力对了三刀之结果便是赫麦尔尼茨基刀折人伤，好在伤势并不算重，只是被和敏的刀劲之余势划破了肩头，血虽是溅起了老高，却无甚大碍，只是心却是慌了，哪敢再战，怪叫了一声，慌乱地一拧马首，仗着马快，由一众亲兵掩护着便向一旁狂冲了开去。

    “冲起来，不要停，杀透敌阵！”

    三刀杀退了赫麦尔尼茨基之后，和敏并未去追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没旁的，敌众我寡，此际要紧的是彻底冲乱哥萨克骑兵的冲锋队形，至于赫麦尔尼茨基的首级么，虽是诱人，却不是取之的好时机，再说了，这等混乱之中，就算想追杀，也难以办到，和敏自是不想因小失大，压根儿就没去理会赫麦尔尼茨基的落荒而逃，呐喊着率部便冲进了哥萨克骑兵军阵之中，一场大规模的骑兵对决就在中路与右路的交界处全面爆发了。

    “炮兵，给我压上去，全力开火！”

    就在哥萨克骑兵与清军两个骑兵旅激战不休之际，俄军右翼指挥官华柴夫斯基可就抓住了战机，也没去管骑兵的突击以及手下两个师步兵的撒腿狂冲，嘶吼着喝令先前撤回了后阵的炮兵部队再次向前压，打算趁乱给清军来上个火力奇袭。

    “炮兵，给老子阻断射击，封住后续敌步兵之冲锋！”

    骑一师的及时出击，虽是打乱了哥萨克骑兵的冲锋队形，可一时半会却尚难冲进哥萨克骑兵的腰部，对缓解清军正面的压力也就帮助不大，然则张淼却已是顾不得越冲越近的哥萨克骑军了，此无他，两个师的俄军步兵集群已然趁机冲到了两百米的危险警戒线处，一旦清军步兵方阵被哥萨克骑兵攻击到，其步军再一跟上，清军正面可就无法稳住了，一旦打成了混战，就算能胜，那也只是惨胜，损失一准小不到哪去，正因为此，张淼自是不敢掉以轻心，怒吼着便下令炮兵全力封堵后续跟进的俄军步兵，至于俄军骑兵么，他只能寄希望于和敏能及时杀入哥萨克骑兵队形的腰部了的。

    “一师、二师继续向前，牵制敌中路，三师跑步前进，攻击敌中、左两路结合部，炮兵上前掩护！”

    和敏所部这么一出击，其原先占据的中、右两路结合部也就露出了个不小的空缺，一见及此，高处半山腰的托尔斯基中将立马敏锐地抓住了战机，飞快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旋即便见原本处在出击部队最后方的西伯利亚边防第一军第三师立马开始了转向，也顾不得甚队形不队形的，一窝蜂地便从斜刺里杀了出来，呐喊着向清军中、右两路结合部狂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原本撤到阵后的俄军中路炮兵也推着大炮向前狂奔，准备掩护西伯利亚边防第一军第三师的突破。

    “命令：章登高率两个旅上去，堵住中、右路缺口！”

    俄军后阵这么一变动，站在高大的移动塔楼上的弘晴立马便警觉了起来，自不敢放任俄军展开突破，一扬手，已是高声下了将令。

    “一旅、二旅，跟我来，冲锋！”

    章登高，第二军第三师师长，汉军正红旗人，参与过征东瀛之战，与常山成一般，是少数几个既不是十三爷的门下，也不是弘晴亲卫队出身的高级将领，之所以能就任第二军第三师师长之高位，靠的是本身的能力过硬，向以作战勇猛而著称，只是自西征以来，他就不曾打过甚大仗，无论是横扫青海还是荡平南疆，乃至此番大战，第三师一直都是预备队，只能坐看各部扬威八方，心里头早就憋了一把的火，这会儿一听弘晴有令，精神顿时便是一振，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向中、右两路的空缺处狂冲了过去。

    “目标，正前方五百米，开炮，开炮！”

    俄军炮兵先前被清军欺负得极惨，前后一共损失了八十余门的大炮，而今，终于逮住了个可以发威的空档，手脚自是麻利得很，很快便在己方步兵方队的后头布设完毕，随着其指挥官一声令下，中路俄军的六十与门大炮便开始了疯狂的发射，目标瞄准的便是清军中、右两路的结合部。

    “不要停，上刺刀，冲过去！”

    俄军炮兵这么一发威，刚从阵后赶到了结合部处的章登高所部当场就被炸了个措手不及，两百余将士尚未接敌，便已壮烈成仁，一见及此，章登高的眼珠子都红了起来，只是这当口上，他也顾不得疼心，此无他，概因俄西伯利亚第一军第三师已是冲到了离清军阵地不足八十米的距离上，此际要想布阵迎敌已是来不及了，要想挡住俄军的突击，只能靠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对此，章登高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但听其嘶吼一声，便已是义无反顾地率部向俄军冲杀了过去。

    自开战以来，因着武器的落后，俄军始终被清军压着打，接连两次强突，皆无半点的效果可言，反倒是死伤惨重无比，而今，终于是成功地杀到了清军的阵列前，西伯利亚第一军第三师的八千余官兵自是不肯错过这等破敌之最佳良机，哪怕清军已是有若潮水般地冲杀而来，俄军也不肯有半点的示弱，同样上好了刺刀，嗷嗷叫地与清军两个旅的官兵绞杀在了一起。

    “命令：重炮、战防炮都有了，打掉敌军炮兵阵地！”

    此际，清军右翼已然接敌，在俄军悍不惧死的步骑联合冲击下，哪怕已是瞅见了己方结合部处的险境，却也已是难以腾出手来支援，好在岳钟琪先前始终扣着三门重炮与战防炮的三个营炮兵未动，这一见俄军炮兵全力轰击清军的结合处，自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便下了将令。

    “轰、轰、轰……”

    岳钟琪这么一下令，七十二门战防炮与三门重炮立马火力全开，一通子覆盖炮击过去，瞬间便炸得俄军炮兵阵地一片火海蒸腾，可纵使如此，残存的俄军炮手们也不肯放弃阵地，勇悍十足地继续炮击两路清军的结合处，哪怕是误伤了已然与清军绞杀成了一团的己方官兵也在所不惜。

    “射击，射击！”

    冒着清军枪林弹雨前进的俄西伯利亚边防第一军第一师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之后，终于是成功地接近到了离清军阵列不足两百米之处，随着其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排枪立马便有若爆豆般响了起来，密集的子弹有若瓢泼大雨般向清军阵地横扫了过去，刹那间，清军炮兵阵地与步兵阵列里惨嚎声立马便响成了一片，三百余官兵非死即伤。

    “全军出击，杀啊！”

    这一见清军中、右两路皆陷入了苦战，原本率部磨着洋工的帖尔古当即便来了精神，一扬手中的弯刀，嘶吼着率一万五千余骑兵也开始了狂野的冲锋，以宽正面的方式，有若潮水般向清军阵地冲杀了过去，与此同时，两个准噶尔步军方阵也借助着骑军的掩护，开始跑步向前。

    “炮兵全力开火，各部准备接敌！”

    在三路清军中，程贵武所部兵力最少，火炮也最少，连同两个师属炮兵团在内，只有三个炮兵团，重炮更是一门皆无，然则面对着的敌军却是数量最多的一处，可纵使如此，程贵武也不甚在意，没旁的，概因准噶尔军的装备实在是太差了些，用冷兵器的骑兵就不说了，其步兵手中的火绳枪于武装到牙齿的清军来说，比烧火棍也强不到哪去，至于其炮兵么，虽是坐拥各式火炮两百余门，可绝大多数都是射程只有三百米左右的旧式火炮而已，压根儿就威胁不到清军之阵地，完全不必加以理会，只消集中火力敲掉准噶尔军出击的骑兵部队，也就足以挡住准噶尔军的拼死冲锋了的，对此，程贵武早有准备，哪怕准噶尔军突然发动，却也丝毫不惊，语调淡然地便下了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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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六章铁骑突出刀枪鸣（一）

﻿    “轰，轰，轰……”

    自开战至今，都已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其余两路清军都已是歼敌无算，可左翼部队却始终不曾开过荤，上上下下早就憋足了劲，这一听得程贵武下了令，全都热血沸腾了起来，动作神速无比，不少炮位甚至在一分钟的时间里完成了三轮的急‘射’，效率可谓是高得惊人，数百枚炮弹铺天盖地地划破长空，呼啸着向准噶尔骑军的冲锋队列砸了过去，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顷刻间便炸得准噶尔骑兵死伤狼藉不已。。 更新好快。

    “各部开火，给我打！”

    不等准噶尔骑军从‘乱’炮轰击中醒过神来，程贵武已是再次下了令，旋即，两个师的步兵方阵齐齐闻令而动，机枪怒吼，排枪轰鸣，无数的子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火网，劈头盖脸地便向慌‘乱’中的准噶尔骑兵们罩了过去。

    ‘乱’，大‘乱’！准噶尔骑军之‘精’锐早在五道沟一战中便已损失了大半，前日袭营一战中仅存的‘精’锐部队也被打残，眼下出击的这拨一万五千骑看似兵力雄厚，其实不过都是些劫后余生的残军而已，早被清军的凶悍火力给打怕了的，一经打击，立马便全都慌了神，往前冲的不多，往后撤的倒是不少，整个冲锋阵型就此‘乱’得不成样子。

    骑军冲击首重气势，要的便是那等排山倒海般的壮观，而杀破敌阵靠的则是速度，一旦两者皆无，那不过都是些‘肉’靶子而已，怎堪得清军如此凶悍之火力覆盖，倒霉的准噶尔骑兵们出击得倒是很快，可败退得更快，清军这才刚炮击了两轮，出击的准噶尔骑军便已是丢下一地的人马碎尸，仓惶地败退回了本阵，一见及此，原本正向前急冲的准噶尔步兵方阵也没了丝毫的战心可言，胡‘乱’打了一轮排枪，便已是转身跟着逃之夭夭了。

    “大汗，您的部队如此消极怠战，影响的将是全局，若不能牵制住敌左翼，我大俄罗斯帝国取得的进展将有丧失殆尽之危，还请大汗再次下令强攻！”

    这一见准噶尔步骑一个照面都没挡住便败退了回来，正因俄军中、左两翼都已取得突破‘性’进展而兴奋不已的加加林大公可就看不下去了，没给策妄阿拉布坦留半点情面，毫不客气地便出言指责了一句道。

    “嗯……，呐‘玉’兹次相，您也看到了，我骑军屡战屡败，已是强弩之末，难堪大用了，不知您的部队可否出击一番，本汗可以派出三万步兵配合贵部之行动。”

    被加加林大公这么一指责，策妄阿拉布坦的脸‘色’自不免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奈何准噶尔军的惨败乃是不争之事实，就算想辩解都无从辩起，无奈之下，策妄阿拉布坦也就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将主意打到了哈萨克汗国那三万骑兵的头上。

    “这……，呵呵，大汗明鉴，我等三方在战前可是说好了的，我部只当预备队使用，如今大汗还有十数万大军在，应不致须得我部出击罢？”

    策妄阿拉布坦想要保存实力的用心实在是太明显了些，呐‘玉’兹自不可能会看不出来，再说了，哈萨克汗国此番前来可不是真心要帮着准、俄联军的，而是要来充当清军之内应的，而今，清军那头尚未发出行动的信号，呐‘玉’兹自是不敢擅作主张，至于让手下勇士去跟清军厮杀么，那更是‘门’都没有的事儿，正因为此，哪怕策妄阿拉布坦说得再诚恳，呐‘玉’兹也断然不会同意。

    “大汗，此战事关贵国之存亡，我大俄罗斯军正在浴血奋战，您的部队若是不尽力，那我军也只有先撤了！”

    哈萨克汗国素来积弱，其国之骑军的战斗力也有限得很，这一点，加加林大公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没旁的，俄军这些年来，可是没少跟哈萨克汗国‘交’手，哪一回不是打得哈萨克汗国狼狈鼠窜，若不是因着大清突然崛起，俄军需要扶持准、哈两国来牵制大清，早发兵将哈萨克汗国给灭了的，正因为此，加加林大公对哈萨克汗国那三万余骑兵压根儿就看不上眼，也没打算让哈萨克汗国出兵攻击，而是摆出了一派强硬的姿态，强压策妄阿拉布坦再次发动强攻。

    “是啊，大汗，您的部队先上，真要再攻不下来，我哈萨克汗国绝不会坐视。”

    呐‘玉’兹本来就不想出兵，这一见加加林大公出言挤兑策妄阿拉布坦，自是乐得赶紧跟着附和上了一把。

    “传令：全力强攻！”

    被加加林大公与呐‘玉’兹这么一夹‘逼’，策妄阿拉布坦心中自是恼火异常，可偏偏又发作不得，再一看战场态势似乎对主攻的俄军颇为有利，还真就起了丝就此击败清军的野望，也没再多犹豫，一挥手，面‘色’‘阴’沉地便下了令，自有一名随‘侍’在侧的传令兵高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顺着山坡往准噶尔军所在的右翼阵地跑了去……

    延绵近十里的战场上，除了准噶尔军所在的右翼战场之外，处处是血与火的厮杀，中路战场上，清军三个师对阵俄边防第一军的两个师以及后续投入战场的俄近卫第一军的一个师，双方兵力大体相当，可在火炮数量以及单兵武器上，清军无疑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纵使俄军不惜一切代价地与清军展开对‘射’，多少算是给清军造成了些伤亡，可自身所付出的代价却足足是清军的四倍还多，只是俄军显然是发了狠了，哪怕伤亡再大，也死撑着不退，硬是拖住了清军中路军的主力，令岳钟琪不敢轻易分兵去支援结合部的白刃战，只能以炮火去压制俄军的炮兵阵地，算是给在结合部苦战不休的章登高所部一些并不算多的支持。

    清军右翼张淼所部正面，在众多火炮的强力支持下，和敏率部拼死突击，终于是杀穿了哥萨克骑军第三师的阻截，有若利刃般冲进了哥萨克骑兵两个师的肋部，‘逼’得正疯狂向清军炮兵阵地发起狂冲的哥萨克骑兵不得不转向与清军骑兵展开一场大‘混’战，算是为清军炮兵阵地解了围，可与此同时，俄西伯利亚边防第二军的三个师步兵却是高速从后头杀了上来，避开了骑军‘混’战之处，从最外围向清军发起了猛烈的冲锋，‘逼’得张淼不得不下令李明亮的第二师转向迎敌，尽管兵力处于绝对的下风，可好在清军手中的单兵武器远胜过俄军的燧发枪，又有着火炮部队的全力支持，尽管伤亡不小，也颇显被动，却成功地阻止住了俄军的突破，双方列阵对‘射’，一时间尚难分出个胜负来。

    纵观整个战场，拼杀最‘激’烈处，便要属清军中路与右路之间那三百余米宽的结合部了，在此处战场上，俄军投入了一个师的兵力，历经清军炮火打击之后，就只剩下七千五百余众，而清军两个旅也同样被俄军的炮火洗劫了一回，出击的六千余兵力，只有五千六百余人，兵力比之俄军要少上一些，可大体上还算是相当，两军‘混’战在一起，靠的是刺刀见红，拼的是血勇之气，完完全全就是冷兵器时代的恶战，清军的火力优势也就失去了意义，只能靠血‘肉’之躯与俄军死战到底。

    论块头与力量，人高马大的俄军显然要比清军强上一大截，论血勇之气，双方都不缺乏死战之‘精’神，论兵力，俄军还稍多上一些，可在拼刺刀的战术训练水平上，清军明显比俄军要高出不老少，此无他，俄军的拼刺刀战术都是单兵作战，而清军则不然，都是三人成一组，彼此配合作战，哪怕兵力与力量都不如俄军，可真拼杀起来，却是俄军的死伤要多上不老少，战损比大约为二点五比一，纵使如此，清军要想打退已然杀红了眼的俄军，也不是件容易之事，再加上俄军的炮火不管不顾地‘乱’轰‘乱’炸，此处的‘混’战无疑是整个战场上最吃紧之所在。

    “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各处战场‘激’战正酣之际，刚败退下去的准噶尔军阵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五个准噶尔万人步兵方阵开始向前‘挺’进，更有三万余骑军紧随其后，摆出了副就此发动总攻之架势。

    “命令：近卫第一军压上，攻击黄皮猴子中、右两翼结合部，务求撕开敌阵，有进无退！”

    这一见准噶尔军终于大举出动，正在格登山半山腰处观察战场态势的托尔斯基中将立马便来了‘精’神，一扬手，豪气十足地将最后的一支预备队也派上了战场，这就打算孤注一掷了。

    “咚，咚咚……”

    托尔斯基中将的命令方一下达，早已待命多时的近卫第一军两个师的部队立马开始了前移，战鼓声隆隆作响中，杀气蒸腾而起，直上九霄云外！这就要开始了，那就来罢！一见俄军终于将最后的预备队也派了出来，正在战场后侧观察动静的弘晴立马便警觉了起来，眼神里一道厉芒一闪而过，握着指挥塔栏杆的手也立马为之一紧，但却并未急着下令，更不曾急着派出预备队，仅仅只是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略显狰狞的笑意……--5aahhh+252255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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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七章铁骑突出刀枪鸣（二）

﻿    杀，再杀，章登高已记不清自己到底劈出了多少刀，也算不清自己到底斩杀了多少的老毛子，手臂早已酸软无力，百炼精钢打造的指挥刀也已卷了刃，至于原本持在左手的左轮手枪，更是早就不知丢到哪去了，双脚有若灌了铅般沉重，可纵使如此，章登高依旧在怒吼着、厮杀着，哪怕身边的亲卫都已阵亡殆尽，章登高也不曾有丝毫的退缩，始终奋战在第一线。[

    白刃战从来都是最残酷与血腥的厮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拼的不单是技巧与战术素养，更多的其实是全军官兵们的勇与悍，在这一点上，显然刚从冷兵器时代走来的清军要更胜一筹，随着伤亡越来越大，西伯利亚边防第一军第三师终于是支撑不住了，丢下数千具尸体，狼狈万状地败退了回去，只是作为胜利者一方的清军将士们也尽皆精疲力竭，没有人有心思欢呼这等得之不易的胜利，绝大多数官兵都已是瘫软在了地上。

    “都起来，布防！”

    一场血战下来，章登高浑身上下都是血迹，也不好说哪些血是敌人所留，哪些血是他自己所淌，全身无处不酸疼，可纵使如此，他也顾不上休息，吃力地四下走动着，扯着沙哑的嗓子，喝令一众血战余生的将士们赶紧整理阵地，以备再战。

    “师长，快看，老毛子又杀来了！”

    清军将士们虽说都是疲惫至极，可师长有令，众人自都不敢怠慢了去，彼此扶持着都站了起来，在各级指挥官们的喝令下，纷纷归队整编，各团报数一毕，章登高这才惊觉先前一战有多残酷——战前满编的两个旅六千一百二十七人，只这么一场混战下来，就只剩下了三千五百二十七人，还大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战死者尽多达两千六百余人，这等结果一出，章登高的心当即便揪了起来，正自伤神间，却冷不丁听得身侧的一名团长突然惊呼了一嗓子。

    “准备战斗，机枪，给老子架起来，打他娘的！”

    章登高猛然转回了身去，入眼便见三百步外，四个俄军步兵方阵正在向己方阵地大踏步行来，眼珠子立马便红了，嘶吼着便下了将令。

    “哒哒哒……”

    清军两个旅本应有机枪多达五百五十余挺，奈何先前的肉搏战中，大半的机枪手都已阵亡，机枪倒是损坏得不算太多，还有近三百挺能用，好在剩下的官兵大多是军中老兵，纵使不是专职的机枪手，可对机枪的使用却也算不得陌生，不多会，数百清军将士便已是依着章登高的命令，纷纷将机枪架在了由尸体堆起来的工事上，可着劲地向冲来的俄军官兵便是一通子狂扫，而俄军正面杀来的四个步兵方队也毫不示弱，一边以排枪齐射反击，一边踏着鼓点向清军阵地逼近，彼众我寡之下，章登高所部再次陷入了苦战之中。

    “亲卫营，上，将老毛子打下去！”

    就在章登高所部陷入苦战之际，清军右翼也遇到了大麻烦——在屡次强突清军正面无果的情况下，俄军左翼指挥官华柴夫斯基断然改变了战术，采取主力正面压迫，偏师侧面迂回突击的战术，以哥萨克骑兵一师残部配合西伯利亚边防第三军的一个师从清军阵列远端侧翼展开，逼迫得张淼所部不得不将战线拉长，随着战事的持续，张淼手中能派出去的预备队也已是耗尽，如今就只剩下亲卫营这么一支机动力量，可纵使如此，稀薄的侧翼阵线还是处在了摇摇欲坠的境地上，一见及此，张淼也只能是一边派出传令兵向后阵的弘晴告急，一边咬着牙将亲卫营派了出去，至于他自己，则是面色铁青地屹立在高大的指挥塔上，不是张淼不想亲自率部出击，而是战前弘晴便有严令，各路指挥官不得亲自上阵！

    亲卫营都是一军中的精锐之所在，此乃大清新军之惯例，能入选各军军长亲卫营的士兵个顶个都是神枪手，更兼武艺过人，作战能力自是不消说的强，尽管只有五百骑而已，可只一个突击，便已将切入了清军阵列中的数千俄军骑兵赶得放了羊，算是暂时解了侧翼之困厄，然则敌众我寡的态势依旧不曾改变，随着俄军再次作出调整，侧翼依旧处在了苦战的状态之中。

    中路战场上，岳钟琪以三个师对抗俄军的四个师之强攻，靠着强劲的火力，倒是显得游刃有余，不单挡住了俄军一浪高过一浪的正面突击，甚至还有余力派出了一个旅的预备队去支援结合部的章登高所部，及时地稳住了结合部的战局，只是一时半会也无法由守转攻，只能是与狂攻不止的俄军形成僵持，歼敌虽是不少，自身的伤亡也渐渐多了起来。

    相较于各处的僵持局面，原本最为轻松的清军左翼程贵武所部如今却是险情不断——发了狠的大策妄敦多布一口气便投入了五万步兵与三万骑军，总兵力比之程贵武所部要多出了近四倍，尽管武器相对落后，可蚁多咬死象却是不争之事实，在巨大的压力面前，程贵武所部伤亡极大，此无他，程贵武所部以新兵居多，尽管训练了大半年的时间，可毕竟都是初经战阵，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了这等苦战，军心士气难免会出现动摇，若不是各级指挥官身先士卒地作出表率，战线只怕早已崩溃了去。

    “大汗，快看，清军的帅旗动了！”

    战场上炮火纷飞，两军的厮杀打得个难解难分，那等惨烈生生令在格登山顶上观战的策妄阿拉布坦等人尽皆看得个头晕目眩不已，尽皆无言而战栗，就在这一派的死寂中，一名眼尖的准噶尔侍卫突然高声嚷了起来，一众人等循声望将过去，立马便见原本始终停在后阵的弘晴所部终于开始前移，方向正是战场态势最为吃紧的左翼，看那架势，似乎是要全力增援程贵武所部了的。

    “呐玉兹次相，清狗正在向左翼增兵，战局恐有逆转之危，要想化解此厄，唯有请您的部队出击了。”

    弘晴所部这么一前出，策妄阿拉布坦的脸色当即便难看了起来，没旁的，他所能投入的兵力都已投进了战场之中，剩下的虽还有三万余兵力，可全都是老弱病残，战力几等于零，就算派将上去，也难有甚大用处可言，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剩下哈萨克汗国那三万余骑军了的，对此，策妄阿拉布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眉头微皱地与呐玉兹打着商量。

    “这……，那好，外臣这就亲自去！”

    呐玉兹这一回倒是没再推脱，仅仅略一犹豫，便即同意了策妄阿拉布坦的提议。

    “好，事不宜迟，次相大人只管去，待得此战胜后，本汗自当重谢！”

    这一听呐玉兹愿意领兵出征，策妄阿拉布坦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也没多想，紧赶着便许了个空头诺言。

    “大汗，加加林大公阁下，且在此稍候，某这就去调兵出击！”

    军情如火，呐玉兹自是不敢多有迁延，交代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领着几名亲卫匆匆地顺着山坡往右翼冲了去……

    清军后阵，八匹战马拉着的高大移动塔楼还在向右翼移动着，速度并不甚快，屹立于其上的弘晴也丝毫没有走下塔楼之意，始终面无表情地远眺着准噶尔军的后阵，看似平静如常，可实际上么，手心里却已是沁出了不少的汗水，没旁的，战前与呐玉兹约定的信号——帅旗右移已然发出，骑二师以及骑一师的一个旅都已做好了突击之准备，到了此际，就等着呐玉兹那头作出正确的反应了的。

    失败？那是断然不可能之事，无论怎么算，清军获胜都是必然之事，区别只是大胜还是惨胜罢了，而这么个区别的关键就在呐玉兹所部的行动上，这等安排无疑有些冒险，奈何弘晴却不得不如此行了去，理由么，很简单，眼下这支强军就是弘晴在朝堂立足的根本，他自是不希望出现太过重大的伤亡，再者，朝堂里的局势如今颇见诡异，为确保万全故，弘晴也实是不适宜长时间在外征战，为能早些平定边疆，哪怕谁冒上些险，弘晴也只能是赌上一把了，而今，赌注已押上了台面，就等着揭蛊的时候了，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心情忐忑不已的。

    “全军出击，杀啊！”

    为保密之故，除了几名心腹大将之外，呐玉兹并不曾将此番率兵前来与准、俄两国会盟的真实目的告知全军，哪怕到了大战已然展开，绝大多数的哈萨克中低级将领们还都蒙在鼓里，待得闻之作战的对象不是强大的清军而是要抄准噶尔人的后路，全军上下无不欢声雷动，此无他，哈萨克汗国与准噶尔汗国之间一直是死敌，往年可没少爆发大战，也就是到了大将军王西征之际，两国方才止了干戈，可彼此间的仇怨却并不因此而有甚消减，而今，能狠狠地捅准噶尔人一刀，哈萨克军上下自是都乐意得很，随着呐玉兹一声令下，三万余骑兵立马轰然应诺，呐喊着便向前狂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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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八章铁骑突出刀枪鸣（三）

﻿    “怎么回事？呐玉兹这混账东西想作甚？”

    呐玉兹所部这么一出击，正在山顶上观察动静的策妄阿拉布坦的脸色顿时便是一白，忍不住便骂了起来，没旁的，只因三万余哈萨克骑兵并未按事先定好的出击线路走，而是有若潮水般地杀向了准噶尔步兵方阵的背后，这等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反水了，自由不得策妄阿拉布坦不为之气急败坏的。

    作甚？当然是偷袭准噶尔军了！对此，呐玉兹可是期盼了许久了的，而今，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哪还会有甚客气可言，一路嘶吼着便率部杀进了准噶尔步兵方阵的后背，数万把弯刀四下劈砍，瞬息间便将五个准噶尔军步兵方阵冲得一片大乱。

    “出击！”

    呐玉兹方才刚发动突袭，不等其所部真正杀进准噶尔步兵方阵的背后，弘晴便已准确地判断出了呐玉兹此番突击并无虚假，心情自是大好，不过么，却也顾不得兴奋，已是紧赶着一挥手，高声下达了出击之令。

    “跟我来，突击！”

    弘晴一声令下，自有侍候在侧的传令兵飞快地打着旗语，将命令传达到了早已待命多时的陆有胜处，随即便听陆有胜一声大吼，率部有若奔雷般地冲了起来，速度极快地穿过了清军左翼步兵—一—本—读— 方阵预留出来的通道，如怒涛般向已彻底陷入了混乱中的准噶尔军杀了过去。

    溃败，无可挽回的溃败！可怜准噶尔军的战斗意志本来就不算强，再被哈萨克骑军与大清骑军这么前后一夹击，顿时便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再无半点的斗志可言，甚至连还不曾遭到清军攻击的骑军也已是乱作了一团，再也阻止不起有效的抵抗。

    “全军出击！”

    大清骑军与哈萨克骑军很快便已会师在了一起，但并未在左翼战场上多逗留，两军合并成了一道铁流，如怒涛般便向中路战场横扫了过去，仅仅只是分出了骑一师第一旅恪伦泰所部的三千骑兵往茫然失措的准噶尔军后阵直杀过去，与此同时，程贵武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指挥刀，用力向前一劈，嘶吼着下达了总攻令，两个师的清军官兵立马呐喊着狂冲了起来，直杀得混乱不堪的准噶尔军死伤狼藉，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

    “突击，杀过去！”

    清军骑兵大队已是呼啸着向中路战场横扫而去，然则恪论泰却并未跟随，而是率部高速向三百米外的准噶尔军后阵冲了过去，哪怕面对着的准噶尔军骑兵还有三万之多，恪伦泰也无丝毫的犹豫与迟疑，三千铁骑风驰电掣中，蹄声如雷，杀气直冲九霄云外。

    “儿郎们，最后的时刻到了，为了大汗，跟我来，挡住清狗！”

    身为准噶尔军的总指挥，大策妄敦多布自然不是愚钝之辈，只一看战场态势，便已知此战之结果再难有挽回的可能了，而今，要想保住东山再起的可能性，只有一个机会，那便是拼死挡住恪伦泰所部的突击，从而给策妄阿拉布坦留出足够的逃遁时间，只要大汗还在，汗庭就在，准噶尔的国祚就不会轻易被灭，假以时日，未必没有再起之可能，尽管他本人并不以为手下这三万惊慌失措的老弱病残真能有多大的机会挡住如狼似虎的大清骑军之突击，可为了汗国的将来，他也只能是拼死一搏了！

    大策妄敦多布手下那三万余骑虽说都是老弱病残之辈，可毕竟人数众多，这么一冲将起来，气势当真不小，倘若被这帮杂兵缠住了手脚，势必会被策妄阿拉布坦等一众重要人物逃出了生天，而这，显然不是恪伦泰所能承受之重，值此微妙时刻，恪伦泰只能拼了，策马如飞地便瞄着大策妄敦多布杀了过去，显然是打算来个擒贼先擒王了的。

    “杀！”

    大策妄敦多布打的主意显然与恪伦泰一般无二，这一见恪伦泰如飞而来，不单不避，反倒是拼力打马向前，手中的弯刀高高扬起，待得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但听大策妄敦多布一声暴喝，振臂一挥，刀光如虹般地便朝着恪伦泰的脖颈之间劈了过去，刀势极快，当真有若闪电般迅捷，刀未至，激荡起的爆鸣之声已是振得恪伦泰耳膜生疼不已。

    “呵哈！”

    大策妄敦多布的刀势很快，满天下能比他更快的已是不多了，偏偏恪伦泰却正是其中之一，尽管出手的时间比大策妄敦多布要稍慢上了一线，但却后发而先至，就在大策妄敦多布的刀锋已劈到离恪伦泰的脖颈只有三寸之距时，恪伦泰的刀已是毫不客气地掠过了大策妄敦多布的咽喉，于是，三寸便成了天涯，但见大策妄敦多布魁梧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终于是不甘地跌倒在了尘埃中，一代准噶尔名将就此陨落在了乱军之中。

    “冲，上山！”

    阵斩大策妄敦多布这等名将，无疑是桩了不得之战功，然则恪伦泰却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甚至不曾回头去看上一眼，率部一路劈杀向前，瞬息间便已杀透了准噶尔人的骑兵阵列，一扬刀，呐喊着便率部冲上了山坡。

    “大汗，快走！”

    “挡住！”

    ……

    山顶上，策妄阿拉布坦正自震惊于战场的骤然大变，压根儿就没发现恪伦泰已是率部如飞般杀来，倒是其身旁随侍的亲卫们看出了不对，当即便轰乱了起来，有的忙着上马去试图阻截恪伦泰的逼近，有的则一边嘶吼着，一边簇拥着策妄阿拉布坦上马逃生，整个山顶上已是就此乱成了一团。

    走？那是断然走不脱的，哪怕策妄阿拉布坦身旁的亲卫们已是拼死厮杀了，可在汹涌而来的大队清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很快便被清军将士们乱刀斩杀了个精光，不单策妄阿拉布坦没能逃脱，就连先一步逃命的加加林大公也被大清骑兵们从后追上，老老实实地当了战俘，倒是原本在山腰处指挥作战的托尔斯基中将跑得快，早已混入了乱军之中，算是暂时躲过了一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恪伦泰率部生擒了策妄阿拉布坦以及加加林大公这两大贼酋，却说陆有胜部一万骑兵连同哈萨克汗国的三万兵马有若潮水般横扫过了准噶尔诸军之后，又顺势冲垮了正列阵与岳钟琪所部展开对射的俄近卫第一军以及西伯利亚边防第一军，但同样不曾在中路战场上多停留，而是有若旋风般扫过战场，径直朝正与和敏所部缠战不休的哥萨克骑军冲杀了过去，与此同时，岳钟琪所部则抓住了战机，就此发起了总攻，三个师的步兵呐喊着发动了冲锋，将乱作一团的俄军官兵们杀得个抱头鼠窜不已。

    “援军已到，杀贼，杀贼，杀贼！”

    清军右翼战场上，和敏所部此际已是陷入了苦战之中，此无他，尽管清军骁勇非常，奈何兵力只有哥萨克骑兵的四分之一，虽说打了哥萨克骑兵一个措手不及，可待得哥萨克骑兵们回过了神来，和敏所部便有些冲突不灵了，被哥萨克骑军的优势兵力困在了战场中央，几番冲突都难以杀出重围，出击的六千骑已是折损了五分之一还多，正自危急关头，陆有胜所部终于是及时赶到了，一见及此，和敏的精神当即便是一振，嘶吼连连地率部死缠住了哥萨克骑军，与陆有胜所部内外夹击，顿时便杀得哥萨克骑军死伤惨重不已。

    “撤，快撤！”

    眼瞅着己方败局已定，赫麦尔尼茨基可就顾不得己方步军的死活了，一拧马首，高呼了一嗓子，领着身旁亲卫便疯狂地打马向北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原本就已乱了阵脚的哥萨克骑兵们全都慌了神，乱哄哄地全都跟着撤出了战场。

    “追上去，不降者，杀无赦！“

    这一见哥萨克骑军要逃，杀得兴起的陆有胜自是不肯放过，率部紧追不舍，有若秋风扫落叶般地席卷溃兵，马刀霍霍中，人头滚滚落地，这一追，便足足追了三十里之遥，直到天色渐晚，再难看到溃兵的身影，方才收了兵，一路收拢战俘，有敢顽抗或是奔逃的，一律格杀当场。

    终于结束了！

    酉时三刻，残阳如血，激战过后的战场一派狼藉，无数人马的尸体陈横着，不时有无主的战马在哀鸣不已，空气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然则屹立在指挥塔台上的弘晴却丝毫不以为意，静静地站立着不动，就有若尊雕塑一般，只是眉宇间却是透着丝淡淡的疲惫之意——一年余了，自打去岁离京，到如今已是一年余了，万里长征，大小战事无数，而今，这一切终于是过去了，尽管己方的伤亡不算小，整整一万三千余将士血染疆场，可取得的战果无疑是巨大的——准噶尔军全灭，俄军除数千哥萨克骑兵逃出生天外，余者非死即降，西北边疆大局已定，剩下的不过都是些收尾的工作罢了，弘晴的心思也就此转向了京师，概因那里才是决定大清未来几十年走向的主战场，局是早就已布下的，至于能否顺利收网，却尚在未定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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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九章诚德帝的小心思（一）

﻿    诚德三年四月十七日，弘晴率十二万五千清军在格登山一战中尽歼准噶尔汗国与俄罗斯联军二十余万，生擒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以及俄西伯利亚总督加加林大公，但并未就此停下进军的脚步，先是骑一师和敏所部与第二军第二师李明亮所部一路追击溃逃的哥萨克骑军，并在亚梅什湖畔再次击败该部残军，俄哥萨克骑兵第一军团军团长赫麦尔尼茨基率残兵三百余骑鼠窜，而清军依旧不肯放过，沿鄂毕河一路北上，连端俄罗斯人堡垒数十，将各处堡垒皆夷为平地，并将所过之处的俄罗斯人全都向北驱赶殆尽，深入俄境数百里方才停下了进军的脚步，但并未留军驻守，而是让哈萨克汗国派兵进驻。《 ..

    诚德三年四月二十一日，土尔扈特汗国特使赶到了格登山清军大营，以属国的身份行了觐见之礼，并表达了土尔扈特汗阿玉奇欲图万里东归之意向，对此，弘晴并未准允，而是温言鼓励土尔扈特汗国在里海之滨站稳脚跟，并慨然将格登山一战中缴获的俄军武器弹药拨出三分之一给了土尔扈特汗国，并承诺其国在遇到沙俄侵略时，大清将不会坐视不理，与此同时，还亲自主持了会盟仪式，让土尔扈特汗国与哈萨克汗国组成同盟，言明大清将在商贸以及军火上，给予两汗国长期之支持，此即是史称“格登山会盟”之由来。

    诚德三年四月二十七日，俄军在格登山惨败的消息传到了圣彼得堡，卧病在床的彼得大帝忧愤难平，于当夜亡故，俄内廷因继位权之争爆发内乱，一夜血腥之后，因有着近卫第二、三军的全力支持，皇后阿列克谢?耶芙娜得以继位为女皇，即叶卡捷琳娜一世，此女不擅为政，一味沉迷享受，朝政一片混乱，不过么，倒是没忘了下令派出使节团与大清交涉，希图求和。

    诚德三年四月二十八日，格登山大捷的战报以及弘晴之表奏本章送抵京师，朝野为之震动，举国沸腾不已，没旁的，只因准噶尔为患边疆已是多年，屡征不平，而今，终于是一战而灭其国，更徨论还顺带剿灭了十万老毛子，实属开国以来罕有之大捷，但消不是别有用心之辈，无不为之弹冠相庆，可就在这等满朝文武纷纷上本庆贺，诚德帝却显得有些郁郁寡欢，理由么，很简单，弘晴要回来了，而这，并非诚德帝所乐见之事。

    一年，仅仅才一年，西疆之战便已落了幕，这等之迅捷，实在是太出乎诚德帝的预料之外，本来么，诚德帝还以为西疆纵使能平，那也少说须得三年五载，尤其是在他暗中做了不少的手脚的情形下，这场战事应是能再多拖上一些时日的，可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便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对此，诚德帝自不免有些个不满在心，此无他，没弘晴在朝的日子里，诚德帝可是好生过了把真正帝王的瘾头，政令畅通无阻，但凡有旨，朝廷上下无不殷勤办事，而今，这等大好之局面，极有可能会随着弘晴的归来而荡然无存，试问诚德帝又怎生高兴得起来，更令诚德帝烦心的是丰台大营的新军整编远远落后于进度，到目前为止，也不过只编练了五万新军，相较于弘晴手中那十余万百战之师来说，这么点力量实在是有些不够看，原先预想的以强势压弘晴就范的安排显然有些难以为继了的，该如何因变而变就成了摆在诚德帝面前的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诸位爱卿，此番西疆一战打得漂亮，歼敌无数，朕甚是欣慰，只是此战事涉俄罗斯，却是不可轻忽了去，若其再度兴兵来犯，恐边疆战火重燃，不知诸位爱卿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坎是不好过，可终归须得去面对，对此，诚德帝倒是没准备当鸵鸟，静思了几日之后，终于是有了些思路，不过么，事关重大，他却是不敢胡乱独断乾坤的，这便将一众军机大臣们全都招了来，见礼一毕，便即转入了正题，话虽是问话，可内里却满是暗示之意味。

    看法当然是有的，不过么，一众军机大臣们却都不想宣之于口，没旁的，能聚在这养心殿中的，又有哪个不是精明过人之辈，又怎可能会听不出诚德帝言语间的暗示，无非是打算将弘晴以及其手下将士都困在边疆罢了，而这，明显是奢望，真要是有人敢当众这么提了，那可就彻底将弘晴往死里得罪了去，倘若真能办得到的话，或许还不致于有大碍，问题是这等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些，哪怕诚德帝强行下了诏书，也不见得管用，没准激得弘晴就此率军起事，试问满天下又有谁能挡得住弘晴的兵锋？就算能，天下势必也将就此陷入大乱之境地，这等险，谁又敢轻易去冒的。

    “子诚。”

    诚德帝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有人出头，脸色自不免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偏偏却又不好胡乱发作，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眉头微皱地环视了一下群臣们，视线最终落在了李敏铨的身上，显然是指望着已背叛了弘晴的李敏铨能说出他诚德帝想听的话语。

    “微臣在。”

    听得诚德帝点了名，李敏铨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尔且说说看，西疆之事当何如之，嗯？”

    诚德帝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敏铨一眼，而后不咸不淡地吭哧了一声。

    “陛下，臣以为此事确须得慎重对待才是，今，西疆之大局虽已是无碍，然人心依旧未定，更兼俄罗斯人居心叵测，确是不可不防。”

    李敏铨本就不想让弘晴归来，先前不言，不过是不想当出头鸟罢了，而今，既是诚德帝有问，他自是乐得趁机给弘晴上点眼药。

    “嗯，子诚斯言甚是，朕亦是忧心于此啊，自康熙三十年以来，西疆始终是我大清之边患，今既是能一举克之，还须得有个一劳永逸之法才妥，子诚以为当如何安排方好？”

    这一见李敏铨如此之识趣，诚德帝龙颜自是为之大悦，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伸手捋着胸前的长须，作出一派心有戚戚焉状地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臣以为一是当屯兵固边，二么，且看俄罗斯人作何反应，再行计较，若是能与俄罗斯人就边境一事再签和约，或可保得边疆之绥靖矣。”

    李敏铨对诚德帝的小心思门儿清得很，有心讨其之欢心之下，自不会拂了诚德帝之意，但见其假作沉吟了一下之后，便即说出了诚德帝最想听的话语。

    “嗯，子诚这话说得有理，朕看应是可行，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诚德帝虽是极其满意李敏铨的这两个提议，不过么，却并未就此下个决断，而是故作姿态地将问题丢给了缄默不语的众军机大臣们，显然是打算玩上一手操纵民意的把戏了的。

    若是旁的事儿，诚德帝都已将话说得如此之明了，众军机大臣们就算心中别有想法，也断不敢再多啰唣，称颂上一番乃是必然之举，问题是此事干系实在是太大了些，别说张廷玉、马齐这等老成持重之人了，便是素来以诚德帝马首是瞻的理藩院尚书郎尔衡也不敢胡乱出言附和，只是这会儿，诚德帝正在兴头上，众军机大臣也不敢随意出言反对，无奈之下，众人也只能是保持着缄默，尽皆垂首而立，就有若一尊尊木雕泥塑一般无二。

    “诸公既是都无异议，那就先这么定了。”

    对于众军机大臣们的不配合，诚德帝显然是有些窝火了，刚放晴的脸色立马又阴沉了下来，但并未出言呵责众人，而是一拂袖，直接来了个强|奸民意。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眼瞅着诚德帝要任性胡为，性子较急的马齐可就再也憋不住了，也不管诚德帝的脸色有多难看，一个健步从旁闪了出来，高声打岔了一句道。

    “讲！”

    这一见是马齐跳了出来，诚德帝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阴沉了几分，本想着盛怒而去，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这么做，但见其面沉如水地死盯着马齐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极为不耐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个字来。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屯兵西疆固是该当，然，究竟该屯多少兵，后勤辎重如何安排，都须得谨慎行了去才好，至于与俄人之会谈，更是无须着急，我大清乃是大胜一方，急着商榷的应是俄人才对，故，老臣提议此二事还是先听听仁亲王之意见再行决断为宜。”

    在一众心机深沉的军机大臣中，马齐算是最耿直的一个，说起话来，自也就无甚过多的修饰，哪怕明知道诚德帝不愿听，他还是将逆耳之忠言说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马大人所言甚是，屯兵一事牵涉众多，确须得谨慎些才好。”

    张廷玉本就不赞成诚德帝这等轻率的决断，只不过他原本并不打算当众反对，而是想着过后上个密折提醒一下诚德帝罢了，而今么，既是有了马齐的带头，他自是乐得跟着出言进谏了一番。

    “此事再议！”

    马、张二人乃是军机大臣中排名最靠前的两个，又都是先朝老臣，在朝中分量十足，他俩人既是齐齐出言反对，诚德帝还真就不好说“不”的，可又不想在此事上有所退让，心一烦，也就不想再接着往下商议了，但见其一挥手，寒声吭哧了一嗓子，便已是一拂袖，就此转入了后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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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章诚德帝的小心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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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口谕：宣，方苞、李敏铨乾清宫觐见！”

    诚德帝这么一盛怒而去，议事自也就没了继续的必要，一众军机大臣们心思虽是各异，可却都没有半点交流的兴致，各自默默无言地出了养心殿，打算就此各奔东西，然则还没等众人走出乾清门，就见秦无庸领着两名小太监已是急匆匆地赶上了众军机大臣们，一板一眼地宣了诚德帝的口谕。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苞与李敏铨显然都没料到诚德帝的召见会来得如此之急，不过么，对于诚德帝此际相召的目的却都是心中有数的，只不过二人向来无甚交情可言，自不会有甚交流可言，甚至都不曾朝对方对上一下眼神，齐齐恭谨地谢了恩之后，也就尽皆无言地跟着秦无庸又往内禁里行了去。

    “臣等叩见陛下！”

    诚德帝并未在前殿接见方、李二人，而是将接见的地点安排在了寝宫里，偌大的寝宫中就只有诚德帝一人面色阴冷地端坐在龙榻上，方、李二人见状，心中皆是一沉，自不↓↓＋敢稍有迁延，忙不迭地便齐齐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照着朝规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今儿个的议事没能取得预想中的结果，诚德帝的心情自是分外的不好，这会儿余怒依旧未消，叫起的声音自不免便带着几分的怒意。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可以任性，方、李二人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失礼之处，恭谨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多的话，朕懒得说，叫尔等来，就一事，西疆绥靖乃社稷之要务，断不容有失，尔等且就给朕想出个稳妥的章程来，这就想！”

    见礼刚毕，诚德帝也无甚寒暄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明了他打算动手对付弘晴之决心，打的么，却是社稷稳固之类的大义幌子，当真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陛下圣明，臣以为边疆之所以长期不宁，非战之过也，实是无屯兵之故，昔，先皇几次发兵进剿准噶尔，屡胜之，然，不久后，便又有死灰复燃之祸，细究其根本，就在于无兵弹压，以致贼子日渐做大，遂成患焉，今，更兼有俄罗斯人在旁虎视眈眈，实不可掉以轻心，屯兵固边乃必然之举措也，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

    李敏铨本就是个极擅观颜察色之辈，自是早就猜透了诚德帝的心思，这一路行来，也已是想好了投诚德帝所好的言语，这会儿款款说来，还真就蛮像那么回事的。

    “嗯，子诚这话说得好啊，边疆不固，国实难安，朕意已决，当屯兵固边，只是……，唔，这兵当如何屯法，却须得有所讲究，不知子诚对此可有甚高见否？”

    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诚德帝阴冷的脸色立马便缓和了下来，只是一说到具体可行之办法么，诚德帝不免又起了忧心，怕的便是弘晴悍然反抗，丢面子倒是小事，万一逼得弘晴举了反旗，那乐子可真就大了去了，对此，诚德帝还是有着几分的清醒的，自不会因李敏铨的附和话语而得意忘形了去，但见其略一迟疑之后，还是将问题再次丢给了李敏铨。

    “这……”

    李敏铨心中已有谋算，只是这等谋算相当之阴暗，一旦事泄，他李敏铨断然没个好果子吃，这当口上，有方苞在侧，李敏铨自是不愿妄言，这便作出一派犹豫状地迟疑了一下，那欲言又止的做派，明显是在暗示事涉机密，打算造膝密陈了的。

    “灵皋先生乃朕之股肱也，子诚不必多疑，有甚话只管直说便是了，朕听着呢。”

    诚德帝乃是精明人，只一看李敏铨这般架势，立马便知其之心意，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将方苞屏退了开去，此无他，诚德帝对李敏铨其实早有了戒心，概因李敏铨与三阿哥以及八爷一方的势力多有缠杂，诚德帝既想用其，又要防着其暗设圈套，反倒是方苞这些年勤勉用事，已是深得诚德帝之宠信，在这等议决大事之际，诚德帝自不可能将方苞这等忠心之智者排除在外。

    “是，微臣遵旨。”

    李敏铨这些年来虽是在军机处混得风生水起，可心里头却是清楚自个儿的圣眷已是大不如前了，尤其是有着方苞在，李敏铨总觉得自己遭到了忽视，对方苞自不免生出嫉妒之心，先前那等故作姿态，本就有着离间之意味在内，可惜诚德帝不允，他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而后不徐不速地开口道：“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固边之头一条便是如何与俄人谈判，今，我军挟大胜之余威，以重兵压境，俄人必慌，来寻我大清媾和乃必然之事也，遍观朝着衮衮诸公，唯有仁亲王方是与俄人谈判之最佳人选，陛下若是就此事下诏，仁亲王自不会辞也。”

    “嗯，此一条倒是可行，朕准了，尔且接着说。”

    让弘晴负责谈判事宜，也就意味着能名正言顺地拖延弘晴归京的时日，对此，诚德帝自不会有甚异议，毫不犹豫地便准了李敏铨之所请。

    “陛下圣明，此番西征之所以大胜，不单是三军将士用命之故，陕西总督延信、陕西藩台刘承恩（刘三儿的大名）四川藩台李双春等诸多官员督办粮道亦是功不可没，故，臣以为延信总督调兵部尚书职，刘承恩晋福建巡抚，李双春晋浙江巡抚，当可酬其功也，所余之缺，陛下另行选用稳妥之人为之，必可保得前线辎重转运无虞也。”

    有着方苞的在场，李敏铨显然不敢将话说得太过分明，也就有若挤牙膏般一点一点地往外冒着。

    “嗯，确当如是，朕亦准了，尔不要停，接着说。”

    李敏铨尽自说得含糊，可诚德帝却是一听便懂了，此无他，不过是通过人员变动来掐死弘晴所部的粮秣辎重转运罢了，早在当年十四爷西征之际，弘晴便曾这么干过，说穿了，自算不得甚稀奇事儿，在诚德帝看来，此乃阳谋，就算弘晴有所不满，也断不敢公然抱怨的，自无不准之理。

    “陛下，微臣先前说过，屯兵固边乃是必然之举措，然，具体屯兵多少却须得综合考量，臣以为天山南北纵横万里，管理不便，须得细分了去，不若便按南北疆分而治之好了，一省屯兵数万当是必须的，且新军整训也不能光是京师着力，各省也断不可忽视了去，窃以为分出数路兵马各镇地方，诸如江西、云贵等蛮苗时常为患之地，也确须得战力强大之新军分镇，此事可待得与俄人谈判后，再徐徐图之，步步为营，当可保得无虞也。”

    这一见所奏诸事皆得诚德帝之欢心，李敏铨心中自是得意得很，也就放开了怀，将所谋之肢解弘晴大军的算计细细地道了出来。

    “嗯……，灵皋先生以为如何哉？”

    李敏铨此计一出，诚德帝当即便动心了，在他看来，此乃瓦解弘晴势力的最稳妥之策略，只消一步步稳稳当当地给弘晴下套，自无不成之理儿，当然了，动心归动心，毕竟事关重大，诚德帝还真就不敢草率为之的，但见其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一扬眉，将问题抛给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方苞。

    “陛下圣明，老臣别无异议，然，窃以为此事还是须得慎重些才好，陛下不防先听听仁亲王对与俄人谈判一事有甚说法再行定议也不迟。”

    方苞显然不甚看好李敏铨的算计，没旁的，只因方苞太清楚弘晴的厉害了，似这等肢解之谋算，又岂能瞒得过弘晴的法眼，真这么行了去，一准会彻底激怒了弘晴，倘若大军一反，天下必陷入动荡之境地无疑，而这，显然不是方苞所乐见之局面，只是这当口上，诚德帝明显心意已决，直接进谏亦是枉然，诚德帝压根儿就不会听进心里头去，无奈之下，方苞也只能耍了个小手腕，含糊其辞地提点了一句道。

    “唔……，子诚以为可行否？”

    诚德帝虽是想打压弘晴，可到底还是怕真将弘晴给逼反了去，此际听得方苞这般说法，自不免又起了犹豫之心，只不过要他就此放弃么，心中又不甘得很，这便眉头微皱地与李敏铨打着商榷。

    “姑且一试也无妨，只是消息若是有所走漏，却恐难为也。”

    李敏铨早已背叛了弘晴，自是巴不得赶紧将弘晴置于死地，加之本心里就不爽方苞的得宠，这便意有所指地回了一句道。

    “嗯，那就这么定了，朕明日便下诏，且看晴儿如何回应再行定夺也罢，可有一条朕说在前头了，今日所议之事乃军国机密，尔等万不可外传，谁若是走漏了风声，朕定斩不饶！”

    诚德帝一拍龙榻，已是面色阴寒地下了最后的决断，话语里满是蒸腾不已的杀气。

    “陛下圣明，臣等自当遵旨行事。”

    一听诚德帝此言如此之凶戾，方、李二人自不免都为之心悸不已，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便齐齐躬身应了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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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一章《中俄伊犁条约》（一）

﻿    诚德三年五月初一日，帝派礼部侍郎王彦、理藩院侍郎宗答率众前往伊犁劳军，一行人等一路急行，于五月十九日赶到了弘晴的大营，除带来了大批的银两作为劳军之用外，也带来了诚德帝对西征有功将士的嘉奖与封赏，这等银票与爵位齐飞的情况下，三军无不为之尽欢颜，本就高昂的士气顿时便膨胀到了顶峰，却是无人注意到弘晴看似灿烂的笑容里隐约透着股淡淡的苦涩之意味，此无他，诚德帝又出幺蛾子了！

    诚德帝在诏书里倒是很客气，并未强行将谈判之事压到弘晴的身上，尽是些委婉的协商口吻，看着似乎有商榷的余地，可实际上么，那不过都是假客气罢了，瞧瞧，都将王彦与宗答这两位当初与老毛子谈判的副手派到了军前，摆明了就是不想给弘晴拒绝的机会。— .{2}{3}{}{x}]

    若光是谈判一事倒也就罢了，随便应付一下也没啥，左右此时清军是大胜之师，也由不得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政变的老毛子不服软，至于所签订出来的条约么，弘晴也不会太过去在意，此无他，但凡牵涉到两国关系的协议，从它被签署出来的那一刻，就进入了被撕毁的倒计时，具体何时被撕毁，取决于双方实力的对比之变化，无关正义与否，只在于实力的强与弱，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自不会对所谓的和平协议有多看重，真正让弘晴在意的只有一条，那便是诚德帝这等假客气背后所隐藏着的猫腻！

    以弘晴之智商，压根儿就无需等京师那头的密报送来，便能轻易地推算出诚德帝接下来会玩些甚花招，无非是温水煮青蛙罢了，那一套，当初在对付老十四时，弘晴便已漂漂亮亮地耍过了一把，而今，诚德帝居然想着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真有些个鲁班门前弄大斧的可笑，只不过弘晴却是笑不出来，倒不是担心无法应对，而是对这等父子间没完没了的明争暗斗已是厌倦到了极点，一言以蔽之，心累了！

    心疲归心疲，该做的事儿却是断然不能轻忽了去，尽管对诚德帝的小心思不屑得很，可应提前做的战略部署，弘晴却也不会掉以轻心，本章上得很快，毫不犹豫地便应承了谈判之事，不过么，却也没忘了在本章里提出了几个不算过分的小要求——一是请求将修筑道路的省份从河南、河北等四省扩大到山东、福建等十省；二是请求将此番大战所擒之俄人中普通士兵七万余尽皆押解到内地，以为筑路之劳工；三是言明此番战之所以能以少胜多，有赖于工部研究院精心研发的各式新型武器之犀利，请求对工部有关人等加以封赏，并将工部研究院升格为大清科学院，并将所属之学校扩大三倍，着力培养相关后续之人才。

    弘晴的本章这么一上，朝廷里当即便激起了一通子喧嚣，大体上都是二阿哥与三阿哥在背后推动着发出的噪音，极力抨击弘晴所提要求中的第二款，言辞灼灼地宣称如此对待战俘，不合中华宽仁之道，又言此事若是实行，恐惹俄人再起刀兵，于边疆绥靖不利云云，然则诚德帝却压根儿不为所动，甚至连朝议都没召开，便已是乾坤独断地准了弘晴之所请，更连下数道口谕，狠狠训斥了跳得最为欢快的几名朝臣，强行将朝中的异议尽皆弹压了下去，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诚德帝真就对弘晴这三条提议有多欣赏，实际上，诚德帝对三条提议都很不以为然，不过么，为了安弘晴之心，哪怕再不情愿，诚德帝也断不会在这当口上拂了弘晴的面子。

    诚德帝心里头作何感想，弘晴压根儿就不去关心，他在意的只是结果——诚德帝试图以此举来安弘晴之心，而弘晴么，在安诚德帝之心的同时，也没忘了大清将来的发展，这就是两者间素质的差距之所在——要想富，先修路，这可不是句虚言，而是实实在在的真理，几番大战下来，抓了近十万的战俘，白养着自然不行，至于放了，那更是不妥，废物利用一下，自然是好事一桩来着，至于科学院的成立以及附属学校的规模之扩大看似寻常，可却是弘晴部署将来的关键之所在——要想强国，可不仅仅只是打几场胜战那般简单，开民智才是关键之所在，有了科学院附属学校的扩张，将来的全民教育也就有了个坚实的基础，正因为此，弘晴对诚德帝的“慷慨”自是相当之满意，一接到诏书，立马便上了称颂之本章，好生拍了诚德帝一通子马屁，还真就令诚德帝龙颜为之大悦不已的。

    谈判的事儿虽已是定了下来，可何时能举行，却尚在未定之天，此无他，天晓得俄罗斯使节团何时会来，对此，弘晴就算再睿智，也没辙，只能是耐心地在大营里等着，练兵之余，也没忘了派出部队四下剿灭马匪，绥靖地方只是顺带，更多的则是要让部队动将起来，以保持战力。

    等待复等待，俄罗斯使节团终于在六月二十日赶到了伊犁，该使节团一行百余人，个中以俄枢密院大臣阿列克谢?彼得?彼得罗维奇大公为正使，副使两人，分别是近卫第二军军长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以及东正教最高会议副议长列夫?帕洛夫?西比尔斯基大主教，余者皆为随从以及通译。

    俄罗斯使节团一到伊犁，便即要求面见弘晴，说是要递交国书，并打算就两国之间的误会作出解释，对此，弘晴浑然不加理会，并未接见俄罗斯使节团，只是让丁松出面，将俄罗斯使节团安置在了大营外，并派出一个团的士兵加以“保护”，对于俄罗斯使节团的会晤要求，弘晴浑然不置一词，不过么，倒是同意了俄罗斯使节团提出的慰问战俘之要求，当然了，俄罗斯使节团能见到的战俘仅仅只是各级军官罢了，至于在格登山一战中被俘的七万余俄军士兵么，早被弘晴派人押解到了镇远城关押了起来，正准备陆续往内地转运，去向么，只有一个，那便是全都与外谢尔苏部战俘一道投入到正蓬勃兴起的筑路工程中去。

    “禀王爷，那帮老毛子又来了，在营门外闹着要见您。”

    尽管领受了与俄罗斯人达成和平协议的任务，然则弘晴却并不急于求成，就宛若熬鹰一般地熬了俄罗斯人整整十天的时间，一开始，俄罗斯人还不甚着急，每日里大都是往军官战俘营里跑，一者是以示慰问，二来么，也是趁此机会收集一下清军的情报，以便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抢占先机，与此同时么，也在等着弘晴的召见，可等来等去，也没见弘晴那头有请，这才惊觉似乎有些不对味了，自不敢掉以轻心，从第五天开始，几乎是每天一大早便在清军大营外求见，可惜连进营的许可都没能得到，就更别说觐见弘晴了的，这不，今儿个一早弘晴才刚用完早膳不多会，就见丁松又是满脸坏笑地从帐外行了进来，朝着弘晴一躬身，笑呵呵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呵，你小子，今儿个又收获了不少罢，嗯？”

    只一看丁松的神色，弘晴便知晓这小子在乐呵些甚，却也并不在意，仅仅只是无可无不可地吭哧了一声。

    “哈，托王爷的福，老毛子的礼一天比一天重，这不，今儿个都已是涨到了五条大黄鱼了，再有个几天时间，都够末将再娶上两房小妾了的。”

    这一听弘晴出言打趣自个儿，丁松立马便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自我调侃了一番，丝毫不曾隐瞒俄罗斯人的贿赂之重。

    “嘿，老毛子有钱，可着劲地敲，不必客气，不过呢，你小子的小妾怕是娶不成了，去罢，将那帮老毛子都叫了进来，本王这就见上一见好了。”

    受贿算不得好事，不过么，老毛子的钱不拿白不拿，丁松捞外快本就是弘晴许可之事，他自不会有甚苛责，也就只是笑骂了一声了事。

    “喳！”

    一听弘晴有所吩咐，丁松可就不敢再嬉皮笑脸了，赶忙躬身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已是陪着数名身材高大的俄罗斯人从帐外行了进来。

    “尊敬的仁亲王殿下，在下大俄罗斯帝国枢密院大臣阿列克谢?彼得?彼得罗维奇谨代表我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一世陛下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俄罗斯正使阿列克谢?彼得?彼得罗维奇身材极其魁梧，少说也有两米高下，身宽体壮，走起路来，就像是一堵肉墙在移动一般，不过么，显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尽管接连几天都遭弘晴之冷遇，此际又见弘晴稳稳当当地端坐文案之后，丝毫没半点起身相迎之表示，显然与西方所谓的外交礼仪不合，可其却并未提出抗议，也不曾流露出丝毫的不满之神色，仅仅只是恭谦地弯腰行了个脱帽礼，不亢不卑地说了句外交上的场面话，无论风度还是气度，都颇有可圈可点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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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二章《中俄伊犁条约》（二）

﻿    ﻿﻿﻿﻿    “彼得罗维奇阁下客气了，对贵国彼得大帝的逝世，本王深表惋惜，但愿其在天之灵能得以安息。,最新章节访问: 。”

    这一见俄罗斯正使阿列克谢?彼得?彼得罗维奇举止有度，弘晴的面‘色’虽是淡然依旧，可眼神里却是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不过么，也没甚旁的表示，直到通译将此人的话语转述了出来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道。

    “亲王殿下之盛情，在下等自当向‘女’皇殿下转述。”

    听得弘晴提到了彼得大帝的死，彼得罗维奇大公始终肃穆的脸上立马便浮现出了丝丝的‘阴’霾，没旁的，彼得大帝虽说早已病重卧‘床’，可突然去世却是受了此番俄军惨败之消息的影响，这当口上，弘晴言及此事，明显有着猫哭耗子之嫌疑，摆明了就是在打俄罗斯人的脸，自由不得彼得罗维奇大公不恼火异常的，只是恼火归恼火，却也由不得其在此际胡‘乱’发作出来，也就只能是假作没听出个中之蹊跷状地回了句不咸不淡的话语。

    “嗯，那便好，说罢，尔等万里迢迢而来，所为何事？”

    彼得罗维奇大公的话语说得虽算是平和，可弘晴却是听出了内里的双关之意味，不过么，也懒得加以理会，更不曾出言看座，而是架子十足地便问起了俄罗斯使节团的来意。

    “尊敬的亲王殿下，在下奉我国‘女’皇陛下之命前来，现有国书一封在此，还请王爷过目。”

    所谓人在屋檐下，又岂能不低头，尽管极其恼怒弘晴这等大刺刺的架子，可彼得罗维奇大公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俄罗斯输了格登山一战，整个西伯利亚已是一派空虚，可战之兵加起来都不过五千之数，还尽是些老弱病残，真要是跟大清谈崩了，闹不好整个西伯利亚都得丢个‘精’光，这么个险，彼得罗维奇大公实在不敢去冒，哪怕弘晴的态度再如何不好，他也只能是强忍了下来，一抬手，将捧着的一封烫金公文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恭谨地示意了一番。

    “递上来！”

    弘晴之所以如此冷遇俄罗斯诸般人等，就是想探探老‘毛’子的底，而今么，几句简单的‘交’谈下来，弘晴心中已是有了数，不过么，却并不打算改变冷遇的态度，哪怕彼得罗维奇大公的态度颇显恭谦，弘晴也依旧没给其甚好脸‘色’看，仅仅只是无可无不可地一挥手，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是有令，‘侍’候在侧的丁松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大步从旁闪出，伸手接过了彼得罗维奇大公手中的国书，而后一转身，疾步行到了文案前，将那份国书搁在了文案的一角。

    “国书，本王就不看了，大公阁下有甚事就直接说好了，本王听着呢。”

    国书已然摆在了面前，然则弘晴却连动都没去动上一下，而是一派不甚耐烦状地开了口。

    “尊敬的亲王殿下，本人受我国‘女’皇之委托，带着和平的诚意而来，愿与贵国世代友好，至于前些日子发生的一些误会，我国表示遗憾，还请亲王殿下多多谅解才好。”

    这一见弘晴连国书都不看，饶是彼得罗维奇大公城府深似海，也不禁为之一怒，额头上的青筋当即便是好一阵子的狂跳，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就此发作出来，只能是强忍着怒气，尽量平和地出言解释了一番。

    “误会？嘿，好一个误会，贵国十几万人马荷枪实弹跑来我国烧杀掠夺就只是个误会？那好啊，本王也打算误会上一下，这就带兵到贵国圣彼得堡去烧杀一番如何，嗯？”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弘晴原本就不甚好相看的脸‘色’顿时便更冷厉了几分，毫不客气地便将彼得罗维奇大公好生训斥了一通。

    “亲王殿下，您这话就太过分了，我大俄罗斯帝国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谁敢来犯，我大俄罗斯帝国百万军队决不答应！”

    弘晴这等话语一出，彼得罗维奇大公的脸‘色’可就绷不住地垮了下来，不过么，却并未急着出言顶撞，反倒是站在其身后侧的近卫第二军军长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脸红脖子粗地踏步上前，昂着头，怒气勃发地嚷嚷了一嗓子。

    “大胆狂徒，找死！”

    “‘混’账东西，安敢无礼若此！”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如此嚣张！”

    ……

    伊万诺夫大公这等言语一出，弘晴倒是没发火，可边上旁听的塔山等将领们却是都怒了，‘乱’纷纷地便骂了起来。

    “嗯！”

    一众将领们都是厮杀汉，一个个身上的煞气都浓烈得惊人，这么一发作起来，声势自是骇人已极，四名进了大帐的俄罗斯使节团成员自不免都被这等阵势惊得不轻，对此，弘晴显然是乐见得很，并不急着出言拦阻，而是任由诸将们发泄了一通之后，这才一举手，轻吭了一声，止住了诸将们的怒骂，不过么，却并未开口言事，而是面‘色’冷厉地扫视着彼得罗维奇大公等人。

    “尊敬的亲王殿下，此番战事确是个误会，且容在下作出解释。”

    要说煞气大，诸将们加起来都比不得弘晴，哪怕弘晴并无一言相责，可光是那肃杀的神‘色’与冷厉的眼神，便令几名俄罗斯人都有些个喘不过气来，那等负重不堪的感觉，比之面对向来暴躁嗜杀的彼得大帝也不遑多让了的，不止是先前跳出来唱了一把高调的伊万诺夫大公面‘色’很不争气地为之煞白了起来，便是连城府极深的彼得罗维奇大公也亦是冷汗淋漓而下了，自不敢再这么保持着沉默，忙陪着笑脸地请示了一句道。

    “讲！”

    静静地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弘晴身上的煞气倒是收敛了少许，不过么，依旧不曾给彼得罗维奇大公等人甚好脸‘色’看，仅仅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个**的字眼来。

    “尊敬的亲王殿下，此番战事的起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加加林大公欺上瞒下，收受了准噶尔汗国大量的贿赂，而后假借剿匪之名，擅自调集部队，肆意胡为，不单我大俄罗斯枢密院不清楚此事，我国已逝之彼得大帝也被瞒在了鼓里，对此，我国表示深切的遗憾，好在贵国并未遭到重大的损失，实是万幸，还请亲王殿下放心，我大俄罗斯帝国绝不会包庇加加林大公的罪行，定会将其绳之以法，给贵国一个清楚的‘交’代。”

    彼得罗维奇大公不愧是老资格的外‘交’人员，说起谎话来，压根儿就无须打草稿，当真张嘴就来，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就没一句是实在话。

    “这就是贵国所谓的‘交’代了，嗯？”

    弘晴可不是闷头青，哪可能会被彼得罗维奇大公这等漏‘洞’百出的谎言所‘蒙’蔽了去，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不由地便笑了起来，只是这等笑容里的寒意却是比先前板着脸还要更浓烈上几分。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国对加加林大公的擅自行事也是极端的愤概，对此贼造成贵国的损失表示深切的遗憾，并愿意做出合理之赔偿，本着友好和平之愿望，希望能与贵国携手共进，一切皆当以《尼布楚条约》为准绳，实现贵我双方之永世和好，对此，我方是带着极大的诚意而来，还请亲王殿下多多谅解。”

    尽管被弘晴的‘阴’寒笑意‘弄’得心头发虚不已，可彼得罗维奇大公却并未‘乱’了分寸，硬着头皮开出了个“友好”之准绳。

    “永世和好？呵，彼得罗维奇大公阁下还真是好口才，这等强盗逻辑怕也只有贵国人才说得出口了罢，当真是人不要脸则无敌，可惜本王不是三岁小孩，阁下这等屁话还是回去说给贵国‘女’皇听好了，要和谈？可以，但必须照着本王的规矩来，不想谈，那就请便，本王自会率军去贵国找回公道。”

    什么是外‘交’？彼此地位相当才有外‘交’的必要，至于此际的俄罗斯么，在弘晴眼中压根儿就谈不上平等的对手，自是懒得跟其玩甚云山雾罩的玄虚，但见弘晴冷冷地一笑，已是毫无顾忌地呵斥了彼得罗维奇大公一番。

    “亲王殿下言重了，言重了，我方确是带着和平诚意而来的，此一条，在下可以做出担保，还请亲王殿下看在贵我两国数十年的友好相处之份上，暂歇雷霆之怒，有甚事，贵我双方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不是么？”

    彼得罗维奇大公在俄罗斯枢密院一向负责外‘交’事宜，自是没少与英美诸国打‘交’道，经历的外‘交’场合可谓是数不胜数，那可都是酒会照会连连，一帮绅士在一起玩着言语的玄虚，彬彬有礼的‘交’锋下来，总能让彼此都享受到言语‘交’锋的乐子，而今，这么一套遇到了弘晴这等不讲理的主儿，显然是有些耍不下去了，自不免令彼得罗维奇大公很有些抓狂之感，奈何这会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却也容不得其肆意而为的，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往下胡诌着。

    “本王很忙，没时间听阁下胡扯，要和平可以，本王此处有份文本，尔等自己去商榷，给尔等两天时间考虑，至于谈判么，就按这文本来，限时三天，谈不拢，那就战场上见，送客！”几番‘交’谈下来，弘晴已是准确地把握到了俄罗斯人的底限之所在，自是懒得再多啰唣，一扬手，一本折子已是丢到了彼得罗维奇大公的怀里，而后，也不给其再多分辨的机会，一挥手，便已是声线‘阴’冷下了逐客之令。彼得罗维奇大公还待要再多言解说，可不等其开口，‘侍’候在侧的丁松等‘侍’卫已大步从旁闪了出来，不容分说地便将四名俄罗斯人全都赶出了中军大帐……--5aahhh+252851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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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三章《中俄伊犁条约》（三）

﻿    俄罗斯人的大国心态实在是有够强的，哪怕刚打了一场大败仗，国内又方才刚历经了一场流血政变，可这等自以为强国的心态却并无太多的收敛，这不，在接连遭到弘晴的冷遇，又被弘晴“粗鲁”对待了一番之后，俄罗斯人悍然奋起了，刚被赶出军营不多会，便即派了名少校军官拿着外交照会，打算向弘晴提出严正之抗议，只可惜弘晴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不单不曾接见那名少校军官，反倒是下令将其连人带照会一并丢出了军营，没错，就是丢，跟丢一只破沙袋一般地丢了。

    抗议，很有趣的一个外交招数，不过么，弱者对强者的抗议从来都不会有半点的效果而言，至于强者对弱者提出抗议么，实际上不叫抗议，而叫讹诈，很显然，在弘晴看来，老毛子就是不折不扣的弱者罢了，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经济实力、人口之类的硬指标，又或是科技发展潜力之类的软指标，都已被现如今的大清远远抛在了后头，只要不出现大的突变，便是拍马也赶不上大清了的，对这等不自量力打上门来的强盗，实无必要讲究甚礼仪不礼仪的，需要展示的是强健的肌肉。

    弘晴的时间宝贵得很，可没功夫跟老毛子玩甚马拉松似的谈判游戏，自是怎么直接怎么来了的，至于会不会惹得老毛子怀恨在心么，;一;本;读, 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此无他，不说如今大清处在绝对的有利地位上，压根儿就无须在意老毛子的态度如何，再说了，对于所谓的协议么，弘晴也从来就不抱任何的指望，于他本人而论，那玩意儿的价值就跟一张手纸也没啥区别，当然了，为了稳定国内人心以及应付诚德帝的刁难，该好生争取的合约条件，弘晴也自不会手软，一开始便摆出强硬无比的姿态便是谈判的手腕之一，对此，弘晴显然是个中老手，玩将起来，当真是顺溜无比，压根儿就没半点的心理负担。

    两天的时间当真很短，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毫无疑问，这么点时间，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自然是怎么都不够的，此无他，弘晴给出的文本虽只有寥寥十数页，可涉及的面却是极广，还都苛刻得很，至少从俄罗斯人的角度看过去，简直就是苛刻到刻毒之地步，完全无法接受，只是大清如今强势无比，彼得罗维奇大公尽管不满得很，却不敢不好生研究那份所谓的和谈文本，试图从中找出些应对之道，而这，显然需要大量的时间，两天又能顶得甚事来着，无奈之下，不得不再次派人发出照会，请求弘晴能多宽限些时日，这一回，弘晴倒是没强硬到底，而是很有人情味地又给了俄罗斯人两天的时间，不过么，与此同时，也下了最后的通牒，那便是会谈程序一经启动，就必须在三天时间里达成框架性共识，若不然，一切还是战场上见。

    面对着弘晴如此强硬的通牒，俄罗斯人自然又是耍出了抗议的招数，奈何弘晴压根儿就不吃那一套，照老例子，又将前来抗议的老毛子丢出了大营，丝毫不理半点商榷的余地，没旁的，表达强硬态度只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弘晴的时间已是很紧了——诚德帝已然开始胡乱出手了，前几日是派了孟光祖到兰州，接替了陕西总督延信之职，接着又将李双春与刘承恩这两位弘晴门下的心腹重臣都以升官的名义调离了西北，取而代之的是萨彦摩与再次起复的梁绪文这两位诚德帝的心腹之臣，这么一整之下，弘晴所部的粮道显然要出大问题了，哪怕此际军中存粮还算不少，足可支撑数月之用度，然则弘晴却是不敢在此事上冒险，必须也只能是赶紧结束无关大局的对俄谈判，也好集中精力去应对诚德帝的阴招。

    “尊敬的亲王殿下，承蒙您之厚爱，我方得以有幸研究了贵国所提之方案，不幸的是贵国所提之条款太过苛刻，请恕我方无法接受，在此，本人表示深深的遗憾。”

    诚德三年七月初五辰时三刻，中俄双边会晤在清军大营正式开始，双方各三人出席，皆为双方之正副和谈使节，另各有速记员及通译数人不等，会议方才刚开始，俄罗斯正使彼得罗维奇大公便已是率先起了身，矜持地朝着端坐在长桌对面的弘晴略一躬身，满脸无奈状地表述了俄方的立场。

    “大公阁下不必遗憾，不能谈，就不必谈也罢，本王说过了，贵国要和谈，就只能按着我方的文本来谈，若不然，此和议便到此作罢好了，尔等可以走了。”

    弘晴照例是一贯的强硬，一听完通译的转述，面无表情地便摆了下手，开宗明义地点出了和谈的必要条件，毫无半点的通融之处。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主基督，上帝的儿子，常教育世人，要博爱，要宽仁，这样，世界才能少些纷争，多些和平，不知亲王殿下以为如何呢？”

    弘晴如此强硬的话语一出，彼得罗维奇大公当场就被噎住了，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正自尴尬无已间，却见正襟危坐着的东正教最高会议副议长列夫?帕洛夫?西比尔斯基大主教突然开口打岔了一句道。

    “西比尔斯基大主教，很抱歉，本王不信教，你若是有甚教诲要说，应该去说给贵.方听，此番若非贵国悍然入侵我大清，本王也不用跑这遥远之地来遭罪了的，而今么，贵国既已战败，就不要再跟本王奢谈甚爱好和平之类的废话了，还是直接转入主题好了，贵国打算拿出何等诚意来媾和？”

    西比尔斯基大主教显然是布道惯了的人物，一番谎言说得个诚恳万分，就宛若真是个和平爱好者一般，可惜弘晴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待得通译转述一毕，便即无所谓地一耸肩头，毫不客气地便将西比尔斯基大主教的话给堵了回去。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方经过紧急磋商，本着友好和平的原则，依照贵我双方原有的《尼布楚条约》之精神，愿就此番误会向贵方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并同意在原定之三十万两白银的赔偿金额之基础上，多赔付一倍，以补偿贵方之损失，并承诺严惩此番擅启战端之罪魁祸首，给贵国一个交代，希望贵国能准许我方将此战被俘之将士领回，我方保证不再有似此番之误会发生。”

    西比尔斯基大主教虽是个能言善辩的主儿，往日里布道之际，口舌生花不过寻常事儿，可遇到了弘晴这么个不讲理的主儿，也愣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一见及此，彼得罗维奇大公赶忙接过了话头，满脸恳切之色地解说了一番。

    “呵，好一个诚意，这么说来，贵国是不打算和谈了？也罢，本王这就率军去贵国的乌法堡拜访一下好了，看堡里那一千二百一十二名守军能挡得住本王的大军几天时间？”

    这一听彼得罗维奇大公开出了个比打发叫花子强不了多少的和谈条件，弘晴的眼神里立马便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不过么，倒是没发火，仅仅只是阴冷地一笑，声线微寒地回了一句道。

    “亲王殿下说笑了，贵我两国本是友好领邦，此番虽有所误会，也当不致兵戎相见罢？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彼得罗维奇大公的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没旁的，乌法堡位于乌拉尔山中段，乃是欧亚大陆交通要道上的一座重要军事堡垒，一旦沦陷，整个俄罗斯帝国就被彻底切成了两半，欧洲部分或许能保住，可兵力空虚到了极致的西伯利亚却是注定要落到清军的手中，而这，对于俄罗斯帝国来说，显然是不可承受之重，若是往常，彼得罗维奇大公或许不会在意弘晴的威胁，可眼下么，弘晴连乌法堡中有多少兵力都一口道了出来，显见西伯利亚平原的虚实早被弘晴探察了个清楚，彼得罗维奇大公就算是想硬气都硬不起来，只能是强挤出一丝比哭好看不到哪去的笑容，斯斯艾艾地应付着。

    “呵，大公阁下以为呢？”

    对于俄罗斯人的厚颜无耻，弘晴尽管早就已心知肚明，可这会儿见彼得罗维奇大公如此这般地胡诌个不休，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不过么，倒是没发作出来，而是冷笑着反问了一句道。

    “亲王殿下如此之幽默，实是我辈之楷模也，呵呵，贵我两国友谊源远流长，在下坚信绝对不会因此番的误会而生出嫌隙，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么，亲王殿下若是对赔偿数量有所不满，大可直接说，只要我俄罗斯帝国有的，绝对不会亏了领邦，这一点，在下可以做出保证。”

    彼得罗维奇大公不愧是老牌的外交官，尽管心中慌乱得很，可打起哈哈来，却依旧是满嘴的胡柴，三转两转便将敏感话题转了开去，试图以此来避实就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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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四章《中俄伊犁条约》（四）

﻿    “保证？贵国的保证向来不值钱，康熙二十七年，在两次雅克萨之战后，贵国可是多次作出了保证，结果又如何？此番贵方兴兵十余万，与逆贼策妄阿拉布坦相勾结，悍然入侵我大清，又岂是一句误会可以解释得过去的，当然了，贵方硬要说是误会，那也由得尔等自说自话，可不管怎么说，贵方入侵我大清终归是事实，所造成的损失，自是须得由贵方一力承担，既然大公阁下说到了赔偿，那就一切照价来好了，宗侍郎，宣罢。”

    俄罗斯人从来都是厚颜无耻的主儿，与其讲道理，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对此，弘晴早就心知肚明得很，自是懒得与其缠杂不清，不甚客气地贬损了彼得罗维奇大公一通之后，也就顺势转入了正题。

    “喳！”

    听得弘晴有令，端坐在侧的理藩院侍郎宗答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而后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本折子，摊将开来，一板一眼地宣道：“兹查，我朝此番西征，共调用粮秣十七万三千五百二十一石，连同转运费用，总值三十三万五千八百二十一两；消耗弹药辎重总值四百五十七万三千五百二十九两；伤残战死士兵之抚恤共计九百五十三万五千三百二十两；重建各地所需银两为八百七十五万两；犒赏三军将》一~本》读》  士花费七百二十二万两，其余杂费三百八十二万两，总计开销为白银两千七百零一万四千六百六十二两。”

    “大公阁下应是都听清楚了罢，因着贵国的悍然入侵，以致我国不得不花如此之巨资平乱，这个损失必须由贵方来承担，此一条，别无商榷之余地，当然了，为了计算方便以及贵方一直宣称的友谊考虑，零头就不计了，贵方赔偿我国两千七百万两白银，我国可以酌情考虑免去贵国擅启战端之过错，若不然，本王只能亲自带兵去贵国走上一遭了。”

    清军此番西征极为的顺遂，一年便平定了各地的叛乱，所开销的军费其实并不算多，哪怕算上战后重建的费用，也不过千余万两白银而已，不过么，既是要索赔，自是须得将花销往高里开了去，对此，弘晴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

    “尊敬的亲王殿下，很遗憾，您所提的条件太过苛刻，请恕我方难以苟同。”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彼得罗维奇大公的脸色可就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没旁的，俄罗斯帝国看似地盘巨大无比，可经济却是落后得很，年财政收入拢共也不过就两千万两白银左右，扣除各种花销之后，年财政结余从来就没多于五百万两以上的，大多数年份都是卯吃寅粮的赤字，此番为了平息大清的怒火，叶卡捷琳娜一世特批了一百万两白银，作为赎回那被俘的七万余大军之用，毫无疑问，彼得罗维奇大公是怎么也拿不出两千七百万两白银的，这会儿除了硬着头皮提出抗议之外，实也没甚旁的法子好想了的。

    “苛刻？大公阁下若是觉得苛刻，那贵方就请回罢，这所谓的和谈也就不必再继续了，明日一早，本王就发兵乌法堡，自己去取赔款也无甚不可以之说。”

    彼得罗维奇大公的异议一出，弘晴立马毫不客气地便挥舞起了军事威胁的大棒子，丝毫不在意谈判会否因此而破裂了去。

    “亲王殿下且请息怒，不是我方无诚意，实在是您所提的要求，远超出了我方的承受能力，还请亲王殿下看在贵我两国往日的交情上，多多包涵才好。”

    面对着弘晴这等动不动就玩军事讹诈的“卑劣”手腕，彼得罗维奇大公实在是又气又急，偏偏却又不敢任性用事，也就只能是满脸苦涩地求告着。

    “抱歉，我方所提之赔偿金额已是最低限度，一文钱都不能少，当然了，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既然大公阁下说到了交情，本王倒是可以考虑一个变通的办法，若是贵方再说办不到，那就别怪本王不念交情了。”

    望着彼得罗维奇大公那低声下气的小样子，弘晴心里头可是解气得很，不过么，倒是没一味地强硬到底，而是话锋一转，隐约透着股有所妥协之意味。

    “还请亲王殿下明言，若是能办得到的，在下一定照办。”

    彼得罗维奇大公实在是怕了弘晴的强硬态度，这一听弘晴说有变通办法，心弦当即便是一松，也顾不得多想，待得通译转述一毕，便已是忙不迭地表了态。

    “很简单，贵方无法一次偿付，可以分三年付清么，我朝吃点亏好了，就不收贵方的利息也罢，每年九百万两银子，必须准时交付，若不然，我朝必将派大军前往贵国自行提取，大公阁下不会连这等变通的方案都办不到罢？若是如此，本王可就要怀疑贵方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不是想假借谈判之名义，以行暗中调兵再来侵扰我国之事实。”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想您应是误会了，我方绝无再起战端之心，这一点，在下可以拿性命来担保，只是这一年九百万的偿还计划还是远远超出了我方可以接受的底限，对此，我方表示无能为力，还请亲王殿下见谅。”

    彼得罗维奇大公原本是抱着极大的希望，指望着弘晴能给出个符合己方利益之方案，可一听是分期付款的模式，心中的失望自是不消说的浓，可也没辙，只能是摊了下手，满是无奈地表态道。

    “嘿，大公阁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本王不知尔等诚意何在？不必再谈了，来人，送客！”

    弘晴素来着重收集信息，对于俄罗斯的经济数据，尽管不是十分清楚，可大体上还是有个相对的概念的，自是清楚俄罗斯人不可能拿得出两千七百万两的赔款，之所以坚持索要赔款，并非着眼于赔款本身，而是另有目的，当然了，此际火候尚且不够，弘晴自不会在此时将底牌现出来，而是佯怒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便下了逐客之令。

    “亲王殿下，您不能……”

    彼得罗维奇大公听不懂汉语，可一见弘晴那怒气勃发的样子，便知事情恐有不妙，心头早已是慌了的，再一听通译的转述，当场便急得满头大汗淋漓不已，忙不迭地便起了身，张嘴便要解释上一番。

    “大公阁下，请！”

    不等彼得罗维奇大公将话说完，丁松已是领着十数名王府侍卫大步从旁行了上来，毫不客气地便摆出了赶人的架势。

    “唉……”

    彼得罗维奇大公解释的话语都不曾说完，就见弘晴已是起身走了人，自是无奈得紧，没奈何，也就只能是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领着两名副手，在丁松等人的押送下，悻悻然地往营门外行了去……

    “王爷，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谈判从辰时三刻开始，巳时一刻便即戛然而止了，理藩院侍郎宗答倒是无所谓，弘晴一离开，他便已是施施然地走了人，倒是礼部侍郎王彦却是满腹的心思，跟着弘晴便进了中军大帐，瞧着左右无人在，立马紧走数步，抢到了弘晴身旁，压低了声音地开了口。

    “哦？王大人有甚话只管直说好了，本王听着呢。”

    说起来，弘晴与王彦也算是老熟人了的，不说往日里上下朝时没少打交道，更曾在对外谈判上配合过多次，可要说彼此间的关系么，其实也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罢了，此无他，王彦乃是老派人物，尽管在诚德帝麾下多年，却从来不参与党争，无论是与诚德帝还是弘晴，都无甚特别的交情可言，于相处上，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姿态，正因为此，这一见王彦神情有异，弘晴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不过么，却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准了其之所请。

    “王爷，请恕下官直言，此番谈判一事实不宜久拖不决，迟恐生变矣，还请王爷三思则个。”

    王彦深深地看了弘晴一眼，意味深长地提点了一句，话虽说得隐晦，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很显然，王彦担心的不是这场谈判本身，而是朝中诡异的局势。

    “嗯，王大人放心好了，本王心中有数。”

    弘晴精明过人，自是听得懂王彦之所指，不过么，却并未就朝中局势作出点评，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给出了个答复。

    “那便好，下官告辞了。”

    “呵。”

    这一见弘晴明显不想深谈，王彦也就没再多迁延，恭谨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中军大帐。

    “呵。”

    弘晴并未出言挽留王彦，也不曾去送其，仅仅只是眉头微皱地望着其施施然而行的背影，心里头却是飞快地盘算了起来，只不过一时间也不好断定王彦此番出言提醒到底是出自好意，还是别有居心的试探，不过么，不管是哪样，于大计来说，其实都无甚太大的区别，正因为此，弘晴也就没怎么在意，淡淡地一笑，摇了摇头，便已是将此事彻底抛到了脑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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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五章《中俄伊犁条约》（五）

﻿    “王爷。~顶~点~小!~说~~”

    今儿个的谈判结束得早，天时尚未至午，远不到用午膳之际，待得王彦去后，百无聊赖的弘晴也就斜躺在了摇椅上，闭着眼假寐了起来，正自逍遥间，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丁松已是满面春风地从帐外行了进来，但见其疾步来到了弘晴的身旁，一躬身，低低地轻唤了一声。

    “嗯，你小子可是又捞了一票了？”

    听得响动，弘晴的双眼倒是睁开了，不过么，人却并未起身，依旧是休闲地轻摇着，似笑非笑地看了丁松一眼，戏谑地调侃了一句道。

    “嘿，托王爷的福，又是十条大金鱼，这回末将的两房小妾可是真有着落了。”

    丁松咧了咧嘴，笑眯眯地伸出了个巴掌，自得地晃了晃，乐呵呵地应答道。

    “呵，收获不错么，看来彼得罗维奇那老小子吃不住劲了，说说看，那厮都有甚想头来着？”

    弘晴之所以让丁松可着劲地捞俄罗斯人的好处，自然不是贪那么点小便宜，而是要让丁松去耍一把无间道而已，而今，效果看来不错，弘晴的心情自是轻松得很。

    “回王爷的话，那老家伙说是想私下来拜访您，末将只推说得先问过了王爷再说，就这么一句，得，五条大金鱼就变十条了，这买卖倒是做得过去。”

    这一见弘晴心情不错，丁松自是乐得跟着凑趣上一番，抖手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把金条，嘚瑟地一抛一接地耍了几把，乐滋滋地显摆着。

    “嗯……，此事不急，尔且先去下令，让各营即刻整顿行装，准备开拔，若是老毛子再来问询，尔先不急着应承，拖到傍晚再让彼得罗维奇那老小子来本王大帐里便是了。”

    说笑归说笑，弘晴却是不会忘了正事，略一沉吟之后，便即连下了两道命令。

    “喳！”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丁松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收敛起了玩笑的心思，恭谨地应了诺，一旋身，大步行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听营中号角声接二连三地响成了一片，原本正在休整的各营将士立马便就此忙碌了起来……

    酉时末牌，天将黑，日头早已下了山，余晖将天边的云朵熏染得有若血般通红，饭点将近，营中炊烟处处，干草烧灼的味道随风飘荡，纵使身处中军大帐，也免不了被这等烟味熏蒸上一把，然则弘晴却并不甚在意，端坐在一张马扎上，眉头微皱地端详着摆在地面上的大幅沙盘，虽无甚言语，可身上的煞气却是渐渐浓烈了起来。

    “禀王爷，彼得罗维奇大公已到了帐外。”

    就在弘晴皱眉沉思不已之际，一阵脚步声响起中，却见丁松疾步从账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弘晴身旁，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去，传个通译前来，本王这就见见那老小子。”

    尽管听到了禀报，然则弘晴却并未抬起头来，仅仅只是声线平淡地吩咐道。

    “喳！”

    一听弘晴这般吩咐，丁松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帐，不旋踵，已是领着彼得罗维奇大公以及一中一俄两名通译从外头转了进来。

    “尊敬的亲王殿下，都这等时分了，您还在忙着，如此之敬业精神，实是令在下佩服之至。”

    彼得罗维奇大公等人行将进来之际，弘晴并未起身相迎，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彼得罗维奇大公一眼，便又低头望向了大幅沙盘，一见及此，彼得罗维奇大公自不免有种被轻视的郁闷感，可又哪敢在弘晴面前有所流露，也就只能是卑谦地笑着，好生拍了弘晴一通的马屁。

    “看座！”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弘晴依旧面无表情地端坐着，仅仅只是一摆手，声线淡然地吩咐了一句，自有边上侍候着的数名亲卫高声应了诺，端来了几把马扎，请彼得罗维奇大公以及两名通译各自落了座。

    “尊敬的亲王殿下，您这是……”

    卜一落了座，彼得罗维奇大公的视线立马便落在了那大幅沙盘之上，尽管他不懂军事，可对于沙盘这等俄军中常见之物却还是认识的，再一联想起清军大营自午后便开始的行装之大整理，彼得罗维奇大公可就有些不淡定了，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之后，故作疑惑状地探问了起来。

    “大公阁下，本王明日便要率军出征，事务缠杂，没时间陪你闲聊，有甚事，直接说好了。”

    弘晴并未理会彼得罗维奇大公的试探，满脸不耐地一挥手，声线微寒地便追问起了彼得罗维奇大公的来意。

    “出征？亲王殿下，您这是何意？”

    彼得罗维奇大公心里头本就已是疑心重重了的，再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脸色不由地便垮了下来，通译方才刚转述完，他便已是面色煞白地追问了一句道。

    “大公阁下这是明知故问么？本王说过，贵国不肯赔偿我方之损失，本王必亲自去贵国取，嘿，大公阁下不会以为本王是信口开河之人罢，嗯？”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弘晴的脸色立马便是一沉，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彼得罗维奇大公一通。

    “误会，误会，亲王殿下，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啊，亲王殿下，万事以和为贵，擅动刀兵终归不是好事，赔款问题可以坐下来谈么。”

    这一听弘晴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彼得罗维奇大公可就真的急了，没旁的，俄罗斯帝国眼下刚经历了一场大败仗，人心本就不稳，加之圣彼得堡的流血政变也不过才刚过去两个月，举国上下都没做好战争之准备，真要是弘晴的大军一杀将过去，俄罗斯帝国的损失可就要大了去了，就算不被灭国，元气大伤也是必然之事，面对着这等威胁，自由不得彼得罗维奇大公不为之慌乱不已的。

    “谈？可以，该我大清的赔款，一文都不能少，此一条乃是先决条件，大公阁下若是不认可，贵我双方根本没有谈的必要。”

    弘晴倒是没拒绝彼得罗维奇大公的谈判要求，不过么，一上来便将先决条件给限定死了，摆出的便是一副吃定了俄罗斯帝国的架势。

    “尊敬的亲王殿下，不是在下不肯认可，实在是我大俄罗斯帝国短时间里难以凑出如此一笔巨款，还请亲王殿下能多多体谅才是。”

    一提到赔款，彼得罗维奇大公的脸色立马苦得有若吃了黄连一般，万般无奈地一摊手，丧气无比地应答道。

    “难以凑出？呵，那倒也是，就贵国那点财政底子，确实穷得很，也罢，本王就给大公阁下指条明路好了，赔款是一文都不能少的，不过呢，贵国可以拿其它东西来抵债不是么？”

    弘晴毫不客气地讥讽了彼得罗维奇大公几句，不过么，倒是没一味地强硬到底，而是话锋一转，满是暗示地提点了一句道。

    “其它东西？在下愚钝，不知亲王殿下指的是……”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彼得罗维奇大公的心底里立马涌起了一阵不妙的预感，只是这会儿人在屋檐下，他却是不敢不顺着弘晴的步调走，也就只能是谨慎万分地出言试探道。

    “土地！康熙二十七年，贵国坑蒙拐骗，从我大清抢走了从贝尔加湖到额尔古纳河一带三十二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如今，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当然了，贵国可以不还，大不了本王明天就发兵，将整个西伯利亚全都拿下，也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何去何从，大公阁下看着办也就是了，本王是无所谓的。”

    弘晴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头，毫无顾忌地便给出了答案。

    “这不行，领土乃帝国之生命，断不能出卖！”

    一听完通译的转述，彼得罗维奇大公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嚷嚷了起来。

    “呵，随你，送客！”

    彼得罗维奇大公倒是嚷嚷得气急败坏得很，然则弘晴却是半点都不以为意，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也就只是淡然地一笑，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逐客之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侍候在侧的丁松等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声应了诺，纷纷抢上前来，便要就此将彼得罗维奇大公赶出中军大帐。

    “且慢，亲王殿下，在下有话要说。”

    这一见丁松等人抢上了前来，彼得罗维奇大公可就不免有些急了，赶忙胡乱地挥舞着双手，焦急万分地便求肯了一句道。

    “嗯。”

    听得彼得罗维奇大公这般说法，弘晴倒是没坚持赶人，先是一挥手，轻吭了一声，止住了丁松等人的赶人行动，而后面色肃然地盯着彼得罗维奇大公，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大公阁下，这是您最后的机会了，若是再胡言乱语，那就休怪本王不讲情面了，望阁下好自为之！”

    “多谢亲王殿下抬爱，且容在下思忖一二可成？”

    一听弘晴此言如此不善，彼得罗维奇大公额头上的汗水立马有若泉涌一般，却顾不得去擦拭上一下，苦着脸便出言请求道。

    “请便。”

    弘晴倒是没急着逼彼得罗维奇大公表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冷冰冰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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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六章《中俄伊犁条约》（六）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可彼得罗维奇大公却依旧不曾开口，但见其面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就有若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那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然则弘晴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压根儿就没管其心中的挣扎有多剧烈，老神在在地品着茶，就跟一无事人一般。

    担心？一点都不，这会儿要担心的人是老毛子，弘晴心里头可是笃定得很，丝毫不在意谈判的破裂，实际上，若不是因着诚德帝在朝中扯后腿，弘晴原本就不打算与老毛子玩甚谈判的把戏——不说俄罗斯眼下西伯利亚兵力空虚无比，就说其国中刚经历一番流血政变，局势正乱得很，正是大清对其用兵的大好时机，此际发兵，十日内便可拿下乌法堡，彻底将俄罗斯帝国拦腰斩成两截，而后么，也无须对俄罗斯欧洲部分用兵，只消守住乌法堡，而后派出几路偏师，便可将整个西伯利亚全都收入囊中，这在战略上是完全可行的，奈何朝中掣肘太多，弘晴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是坐看这等良机从手边溜走了的，为此，不好生敲老毛子一笔，那也未必太过憋屈了些。

    “尊敬的亲王殿下，在下有个问题想先请亲王殿下不吝赐教一二，唔，若是贵我两国达成了友好共识，您看我@一@本@读-  国在押之官兵可否归还我方？”

    事关重大，彼得罗维奇大公虽是叶卡捷琳娜一世的全权特使，却也不敢轻易便下个决断，沉思了良久之后，这才谨慎地发问了一句道。

    “大公阁下，请您明白，友好共识归友好共识，在贵国赔偿我国损失之前，一切都无从说起。”

    弘晴淡然地笑了笑，并未直接言明那些战俘的应有之下场，而是含含糊糊地还了句外交辞令。

    “尊敬的亲王殿下，在下指的便是我方若是赔偿完了贵方的损失之后，又当如何？”

    彼得罗维奇大公最擅长的便是外交辞令，这一听弘晴此言中明显还有着埋伏在，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忙不迭地便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大公阁下很关心那些被俘的官兵么，这是好事，本王自当得成全，这样好了，若是贵方赔偿完了我国的损失，本王准许贵方赎回那些战俘，请注意，是赎回，具体价格如何，还须得另行计算，就按欧罗巴洲的惯例来好了。”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不明白彼得罗维奇大公的小心眼之所在，左右不过是想尽快将这拨战俘赎回，以便形成即战力，从而抑制住大清对西伯利亚地区的虎视，对此，弘晴早就有所准备，又怎可能让彼得罗维奇大公轻易得逞了去。

    “哦，上帝，亲王殿下，您怎能如此做？那些战俘都是受了加加林大公的蒙蔽，是无辜受了牵连的，贵国一向讲究宽恕，难道不应该无条件放了这么些无辜之人么？要知道这可是涉及到近十万的家庭，多少妻儿父母都在期盼着这些无辜战俘的归来，这不值得您发发善心么？”

    彼得罗维奇大公本意就是想先佯装同意以土地换和平，以此为借口，将七万余被俘将士骗将回来，而后即刻武装全军，以此来与清军相抗衡，可却没想到弘晴居然玩了这么一手赎回的把戏，顿时便急了，这一听完了通译的转述，立马哭丧着脸，巧言令色地玩起了悲情牌。

    “无辜？那是大公阁下的看法，在本王眼中，他们都是闯入我家园的强盗，既然敢来入侵我大清，就理当受到相应的惩罚，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贵国与瑞典等国交战之际，赎回军官的代价是按着贵族的爵位来的罢？既如此，那就照惯例来好了，此一条，无可商议，请大公阁下不要再就此事纠缠下去，若不然，今日之会晤便到此结束好了。”

    彼得罗维奇大公的演技倒是不错，可惜用错了对象，弘晴压根儿就不吃他那一套，满脸无所谓状地便将彼得罗维奇大公的话全都驳了回去。

    “尊敬的亲王殿下，您应知道领土完整乃是一个国家的主权之象征，本人虽是女王陛下的全权代表，也无权对领土之事加以处置，至于贵方所提出来的赔偿问题，我方还是觉得太过了些，若是亲王殿下能同意减免一半，并允许我国分三十年付清，我方可以承诺给出相应之赔偿。”

    眼瞅着悲情牌毫无效果，彼得罗维奇大公倒也没再坚持着往下演，而是眼珠子一转，就此换了个说法。

    “大公阁下，很抱歉，这一条也没得商量，贵方必须全额赔偿我方损失，时间不得超过三年，另，贵方赎回战俘的时间也必须在三个月之内，超过这段时间，就必须另行计价，这就是本王的最后答复，贵方同意与否，都不会有所更易，从现在开始计时，您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过此不候，来人，燃香计时。”

    两千七百万两银子看似不少，可实际上么，弘晴还真就不曾看在眼里，他要的不是这么些银两，而是土地，只要俄罗斯人在协议上签了字，不管老毛子会不会真儿个地执行下去，弘晴都无所谓，大不了找个合适的时机派兵去扫荡上一番也就是了，就凭着清军如今之战力，压根儿就不必担心俄罗斯人耍甚阴谋诡计的，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弘晴自是懒得去管彼得罗维奇大公的心情是好是坏，一挥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侍候在侧的丁松等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之后，手脚麻利地抬来了香炉等物，将一炷香燃了起来。

    “这……，唉……”

    彼得罗维奇大公本以为私下商谈之际，可以凭借着自身的经验与能力，好生忽悠弘晴一番的，却万万没想到弘晴会是如此难说话的一个人，心情当真是恶劣到了极点，有心再做一番努力，可一见弘晴的视线已然转到了地上的大幅沙盘上，彼得罗维奇大公的嘴角嚅动了几下，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多啰唣，也就只是长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地思忖了起来，试图找出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时间到！”

    青烟袅袅中，香火忽明忽暗地燃着，不久后，终于是烧到了尽头，待得最后一股青烟腾起，负责计时的丁松已是沉声禀报了一句道。

    “彼得罗维奇大公阁下，本王时间有限，说说你的决定好了。”

    丁松的话音一落，弘晴的视线立马便转到了脸色阴晴不定的彼得罗维奇大公身上，声线漠然地下了最后的通牒。

    “尊敬的亲王殿下，从贝尔加湖到额尔古纳河一带，一共三十二万平方公里，面积巨大，价值远不止两千七百万两银子，对此，在下坚持要另行计价，再者，那些土地如今大多已卖给了私人，要想收回，还须得另花巨资，故而，本人认为此事应从长计议，此一条，还请亲王殿下详加考虑才好。”

    彼得罗维奇大公压根儿就承担不起与大清开战的责任，可又不情愿让出到了手的土地，哪怕那些领土实际上原本是归大清所有，这便耍了一把缓兵之计。

    “大公阁下，请注意，本王不管那些土地如今在谁的手中，也不管那些土地在贵方眼里价值多少，在本王眼中，那些土地其实不值两千七百万两银子，本王之所以同意贵国以那些土地抵偿赔款，已经是考虑过了贵方的财政困难，若是大公阁下还不领情，那就不必再谈了，左右本王明日就将兵发乌法堡，索性来个一了百了也费不了多大的事儿，是战是和，还请大公阁下自己拿个主张好了。”

    彼得罗维奇大公想将事情往复杂化发展了去，以此来争取时间，看能否以拖待变，可惜弘晴一眼便看穿了其之用心，又怎可能会给其留下甚转圜的余地，毫不客气地便拒绝了彼得罗维奇大公别有用心的提议。

    “尊敬的亲王殿下，此事太过重大，已是超出了在下的决断范畴，您看能否宽限些时日，容在下将此事禀明我国女皇陛下，待得女皇陛下有所决断，再来向亲王殿下禀报可成？”

    彼得罗维奇大公一计不成，立马便再来一计，左右就是一个中心，那便是拖延再拖延。

    “抱歉，此事没得商量，贵方既然不能达成我方的要求，明日本王便自行去乌法堡拿回赔偿，大公阁下可以走了。”

    弘晴就一软硬不吃的主儿，不管彼得罗维奇大公如何下套，始终都是一个意见，这毫不客气地又要赶人了。

    “哦，上帝，亲王殿下，您赢了，赔偿问题便依您的意思办好了，可总该给在下一个与同僚商议的时间罢，亲王殿下，您看呢？”

    眼瞅着事已急，彼得罗维奇大公可就再不敢胡搅蛮缠了，只能是无奈地举了下手，丧气无比地答应了弘晴的“勒索”。

    “这个可以，明日恢复谈判，两天内贵我双方必须达成框架性共识，若不然，造成的后果由贵方自付。”

    费了如此大的心力，总算是让狡猾而又贪婪的老毛子认了栽，弘晴的心情自是不错，自也就没再多为难彼得罗维奇大公，不过么，也没打算再跟其详谈下去，一摆手，已是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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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七章不入流的试探（一）

﻿    ﻿    牵涉到两国关系的谈判从来都不会是件简单之事，哪怕大清此际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而双方的首席谈判代表也已是‘私’下里有了共识，大的方面可谓是定了局，然则细节上却有着无数的争执与计较之处，正因为此，虽说弘晴只答应给出两天的谈判日程，可在俄方的强烈要求下，谈判最终还是拖延了整整三天的时间，这才算是取得了个框架‘性’的协定——《中俄伊犁条约》。,最新章节访问: 。｀哈｀

    条约林林种种数十款，核心内容却并不算多，细究下来也不过就四条而已，其一，俄方承认此番兴兵入侵大清之过，并承诺作出赔偿，将从贝尔加湖到额尔古纳河一带三十二万平方公里土地割让给中方，中方承诺不再追究俄方此番入侵之过；其二，俄方承认大清对哈萨克汗国以及土尔扈特汗国的宗主权，大清承诺将制约两国，不得擅自与俄方发生武装冲突；其三，俄方将依照国际惯例，对格登山一战中被俘之俄军军官进行赎回，具体价格再议，一旦谈妥，大清一方承诺将全力予以配合；其四，大清与俄方将重开边贸，约定于尼布楚开设边贸集市，鼓励双方商贾于此地自由贸易，互通有无。

    诚德三年七月十一日，中俄双方代表弘晴与彼得罗维奇大公均在《中俄伊犁条约》签了字，并‘交’换了文本，该条约为满、汉、俄、拉丁文等共计四种文字写就，一式四份，各持其二，就等着双方皇帝对此和约签押之后便可正式生效，有趣的是无论是中方还是俄方，对被俘的七万俄罗斯士兵之命运都一字未提，很显然，俄罗斯人并不打算为那些大多是农奴出身的普通士兵付出不菲的赎金，而大清一方也乐得白得七万余筑路苦力，双方也算是各得其所罢。

    诚德三年七月十二日，俄方谈判代表一行百余人离开了伊犁，一路向西而去，而弘晴也不曾久留，命令塔山为伊犁将军，从第三军中拨出一个师为留守部队，‘交’由塔山指挥，并提拔岳钟琪为第一军军长，于当日午时前后，率主力大军十万兵马离开伊犁，沿来路向轮台城进发，于途，派出七百里加急，将《中俄伊犁条约》原本以及弘晴本人的奏本急送京师。

    诚德三年七月二十五日，条约文本以及弘晴之奏本抵京，朝野为之轰动，叫好者有之，表示遗憾者有之，‘私’下为之不屑者也有之，当然了，主流舆论对此条约还是持着肯定之态度的，只是对于那三十二万蛮荒之地到底值不值两千七百万两银子表示怀疑，为此而引发的争辩当真不老少，然则诚德帝却对此不置一词，反倒是对弘晴不请旨，擅自便回师之举极为的恼火，偏生又发作不得，没旁的，弘晴在奏本上已然说得很清楚了——双边协议已签，大军再滞留边疆，反倒易再起争端，且徒费米粮，另，秋季已至，严冬不远，军中存粮不足，须得尽快回师，至于地方绥靖以及边关安危，有塔山将军以及一个师的兵力在，定可确保无虞。

    双边协议乃至地方绥靖等等，诚德帝压根儿就不曾放在心上过，他之所以再三强调，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将弘晴连同那十余万大军一并都困在边疆，也好暗中捣鼓上一番，却浑然没想到弘晴能如此快便与老‘毛’子达成了合理之和平协议，又居然敢不请旨便撤军，生生令诚德帝很有些措手不及之感，与其同时，也恼火不已，问题是诚德帝又没胆子在此际真跟弘晴翻脸，至于去函问责么，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便可令诚德帝无言以对了去，对此，诚德帝虽是无可奈何，却绝不肯甘休作罢，这便将方苞与李敏铨二人都叫到了养心殿中。

    “事情尔等都知道了罢，那‘混’账东西不请旨便回了军，而今诸事尚未部署停当，尔等都说说看，该当何如之，嗯？”

    此番针对弘晴的部署，都是方、李二人在‘操’办着，诚德帝在二人面前自是无甚太多的顾忌，见礼一毕，便已是不耐至极地直奔了主题。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此事须得谨慎从事为宜，陛下不若先去道旨意，试探一二，再行定议为妥。”

    在谋算弘晴一事上，方、李二人虽是同时受的命，可相较来说，方苞基本上不怎么管事，大多数的安排与调度，都是李敏铨在‘操’持着，很显然，在如何应变上，李敏铨自认远比方苞更有发言权，这不，诚德帝话音方才刚落，李敏铨便已是信心十足地开了口。

    “说具体些，这试探当如何行了去？”

    自四月底捷报到京至今，时间才刚过了三个月，尽管诚德帝已是全力以赴地在安排着了，可惜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一些，虽说已将陕西、四川、甘肃一地的弘晴之重要心腹基本换了下来，可该做的调整却尚未到位——孟光祖等人才刚上任，尚难掌控全局，不说没能拿下最关键的军权，便是连粮道上的事儿都尚未能厘清，这等情形下，诚德帝实是没信心与弘晴彻底撕破脸，正因为此，他对李敏铨提出的以稳为主的思忖，自也就不会有甚异议可言了的。

    “陛下明鉴，此番西征，川中出兵两万余，却始终不曾增补，且，四川提督李敏行如今驻守于南疆，川中不免有空虚之虞，陛下可下诏，索‘性’让李敏行改任南疆提督，另着仁亲王分兵两万进川，可许诺其调派四川提督之人选，且看仁亲王作何应对才计其余也不迟。”

    李敏铨此番乃是有备而来的，应对起诚德帝的疑问来，自是不慢，但见其一躬身，已是自信满满地解说了一番。

    “嗯……，依卿家看来，那厮将会作何反应？”

    诚德帝乃‘精’明之辈，只一听，便已是隐隐猜到了李敏铨这招试应手的用心之所在，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略一沉‘吟’之后，这才眉头一扬，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臣以为仁亲王若是无反心，则必会遵从无疑，若是心有异，则必会上本斤斤计较，除此无它矣。”

    李敏铨是铁了心要扳倒弘晴的，自是怎么恶毒怎么来，却是浑然忘了他能有今日之地位，全都是当初弘晴一力支持的结果。

    “唔，若是遵从当如何？若是不从，又当如何，嗯？”

    对于弘晴的算计之能力，诚德帝可是心中有数得很，哪怕李敏铨说得再如何自信满满，诚德帝又岂敢真就这么率‘性’行了去，犹豫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没敢下定决心，而是眉头微皱地又往下追问道。

    “若是遵从，那便好，陛下大可从容谋划了去，依着原定之部署，步步为营，逐渐肢解其部众，不愁大事不成，若是仁亲王不从，陛下便可令其暂时驻扎镇远城，公文往来之下，足可再拖延上一段时日，待得大雪封路，大局定矣！”

    就谋算之能力而论，李敏铨尽管不俗，可离着顶尖智者的水平，却还有一线之差，可论及观颜察‘色’之能么，却绝对是当世有数的人物，哪怕诚德帝的心思隐藏得极深，可李敏铨却是早已看出了诚德帝其实心意已决，这会儿应答起来自是极尽蛊‘惑’之能事。

    “嗯，子诚言之有理，只是其若是不从，强要入关，又待如何？”

    诚德帝嘉许地点了点头，本想着就此同意了李敏铨的提议，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放心，这便迟疑地问出了个敏感的问题来。

    “陛下放心，微臣以为仁亲王断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如此，概因真若是大‘乱’一起，后患无穷也，此断非仁亲王所乐为者，从此一条来看，其依令驻扎镇远城之可能‘性’应是较高。”

    李敏铨之所以背叛了弘晴，倒不完全是因着三阿哥弘曦的极力拉拢，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李敏铨太了解弘晴的为人了，知晓自个儿在弘晴的心目中其实地位高不到哪去，也不太可能得到弘晴的重用，而这，显然不是自以为劳苦功高的李敏铨所乐见之结果，正因为此，早在诚德帝龙潜之际，李敏铨便已是与弘晴渐行渐远了去，但这并无碍于李敏铨对弘晴的个‘性’之了解，这会儿推断起来，还真就蛮像那么回事的。

    “灵皋先生以为如何哉？”

    诚德帝并非愚钝之辈，心中早有判断，大体上与李敏铨所言并无太多的不同，而今，李敏铨既已将话说得如此之分明了，诚德帝自也就没再往下追问个不休，而是将问题丢给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方苞。

    “陛下圣明，老臣别无异议。”

    身为康熙老爷子遗诏的执行人，方苞是十二万分不愿见到诚德帝与弘晴之间发生这等生死斗的，为此，也没少暗示诚德帝收手，奈何诚德帝不听，方苞也自无可奈何，每于议事之际，也就只能是少说多听，此际同样也是如此，哪怕心中其实别有想法，也不想多生事端，仅仅只是恭谦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嗯，那好，拟诏！”

    诚德帝心中早有决断，先前问过方苞，不过是走个形势罢了，而今，见方苞已无异议，诚德帝自也就没再迟疑，自得地一抖大袖子，一板一眼地便下了令……--5aahhh+25329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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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八章不入流的试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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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

    天虽已八月，可日头却依旧艳得很，在这等大热天里行军，本就不是件令人舒爽之事，更别说还是在无遮无拦的大沙漠里跋涉，个中之苦楚着实不是那么好熬的，然则凯旋而归的清军将士们却丝毫不以为苦，各师各团的拉歌声此起彼伏地唱响着，军心士气皆高昂无比，此无他，大军将至镇远城，离着关内也就不远了，这就意味着万里转战之征程也就将到了尾声，对于血战余生的将士们来说，［猪][猪][岛］.zuhm还有甚事能比荣归故土更值得庆贺的事儿么？显然没有！

    “报，禀王爷，乾清宫总管李德全前来传旨，已到了前军处，请王爷明示。”

    中军处，弘晴虽不曾与诸般将士们一起拉歌，可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的笑容，正Zìxìn马由缰地向前行进间，却见一名骑哨从队伍的前端疾驰而来，一个利落无比的滚鞍下了马背，朝着弘晴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命令：全军止步，各军团以上将领即刻随本王到前军接旨。”

    一听是李德全跑来传旨，弘晴的脸色虽淡然依旧，可眼神里却有一道精芒一闪而过，不过么，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一扬手，声线平和地下了令，旋即，号角声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正自迤逦前行的大军也就此停了下来，各军团以上的将领纷纷策马冲出了队列，飞快地向前军方向赶了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幸赖三军用命，西疆已平，朕心甚慰，然，乱虽平，人心尤难言定焉，故，兹令塔山为伊犁将军，总督北疆诸军政事宜；着四川提督李敏行调南疆提督，所部就地布防，以防匪患复燃；另，四川诸军出川已久，川中空虚难免，为保绥靖故，特令仁亲王弘晴调两万军入川，四川提督一职随委，朕自无不准之理，钦此！”

    李德全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死人脸，也不曾与弘晴等人多事寒暄，待得香案一准备完毕，立马一板一眼地宣了诚德帝的旨意。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表面上来看，诚德帝这么道诏书似乎无甚不妥之处，大体上不过是战后之军政安排罢了，要说有甚稍出奇之处么，也就只有一条，那便是将四川提督的委任权交给了弘晴，然则考虑到弘晴此番所立下之赫赫战功，有此殊遇倒也说得过去，诸将们自不会以为奇，照着朝规齐齐谢了恩之后，也就全都起了身，唯有岳钟琪的眼神里却是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疑惑的精芒，只是这当口上，他却是不敢有甚出格之言行，也就只是眉头微皱地望向了弘晴之背影。

    “李公公一路远来辛苦了，且请到军中暂歇可好？”

    伸手接过了圣旨之后，弘晴温和地笑了笑，很是客气地发出了邀请。

    “多谢王爷抬爱，只是老奴还另有要事在身，不敢延误，还请王爷海涵则个，告辞，告辞。”

    李德全显然是不打算跟弘晴多拉呱，也不想给弘晴有探听虚实的机会，交代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领着一众随从匆匆地策马而去了。

    “命令部队加快行军Sùdù，落日前赶到镇远城！”

    如此多年的相处下来，弘晴早就清楚李德全的谨慎与小心，自不会在意其疏远之行为，也不曾多言挽留，待得将之打发了开去之后，这才面色一肃，声线微寒地下了令，须臾，号角声连响中，原本停驻着的十万大军开始了加速前行，一路烟尘滚滚地向着镇远城方向赶了去……

    算起来，清军收复镇远城已有年余了，当初准噶尔军败退之际，便不曾破坏过城池，而今，经过了一番修缮之后，镇远城已成了南疆的重镇之所在，李敏行所部的大本营便安置在此城中，原先的五万民众也因着移民实边之政策的实行，已增加到了近十万人，数目虽不算多，可对于地广人稀的南疆来说，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大城了，大街小巷上行人熙熙攘攘间，隐隐已是有了盛世之气象，对此，弘晴自是欣慰得很，不过么，却也没心思去好生感受上一下那等久违的热闹劲儿，与前来迎候的九爷、李敏行等人略作寒暄，便即安排诸军各处驻防，至于他自己么，却是入住了李敏行所在的城守府，卜一安顿下来，便到了书房中，独自一人默默地沉思了起来。

    想什么？其实啥都没想，京师的局势乃至诚德帝的反应，早就在弘晴的预料之中，对策也早已是有了的，原也无须再做推演，只是心却是难安，哪怕早在当初决心推诚德帝上位之际，弘晴便已预见到了会有父子相互倾轧的那一日，纵使如此，真到了这等要见真章的时辰，弘晴的心情还是不免有些晦涩的苦闷，很有种想要大醉上一场之冲动，只不过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概因眼下的局势已到了最危险的边缘，当真容不得丝毫的闪失，他必须保持足够的清醒，来应对这等复杂至极的局面。

    “禀王爷，九爷来了，说是要见您。”

    就在弘晴闭目沉思之际，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丁松已是大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弘晴身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他进来好了。”

    听得是九爷来访，弘晴的双眼倒是睁开了，不过么，却丝毫没半点起身去迎之意，也就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吭了一声。

    “喳！”

    弘晴既是有所吩咐，丁松自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诺，一旋身，就此退出了书房，不多会，便已是陪着一身青衣小帽的九爷从外头转了回来。

    “九叔来了，小侄有失远迎，失礼了。”

    尽管不曾去远迎，可待得九爷进了书房，弘晴还是起了身，很是客气地朝着九爷行了个礼，和煦地打了个招呼。

    “呵呵，贤侄一路远征辛苦了，为叔此来，多有搅扰啊，海涵，海涵。”

    九爷此番虽说是随军出征，可其实呢，军中的事务就没一件他能插上手的，早先平青海之际，还能跟着大军四下逛荡着，可自打南疆平定之后，他便被丢在了镇远城中，哪怕有着王爷的头衔，却无人理睬，只能当一闲人，偏偏这塞外之地苦困得很，哪怕再有钱，也没啥好膳食可用，可怜九爷本是一菩萨般的胖子，这一年余呆将下来，愣是瘦了一大圈，不过么，精气神似乎并不差，这一见到弘晴的面，一张老脸立马笑成了朵菊花。

    “九叔客气了，且请坐罢，丁松，看茶。”

    弘晴笑了笑，并未多啰唣，而是一摆手，很是客气地让了座。

    “为叔听闻圣上已是下了旨，说是将四川提督的职许了晴哥儿你，呵呵，不知此事当真否？”

    丁松领着几名侍卫奉上了新沏Hǎode香茶，而后便即全都退出了书房，一见及此，九爷也就没再保持沉默，笑呵呵地朝着弘晴一拱手，试探地发问了一句道。

    “嗯，好叫九叔得知，确有这么道旨意不假。”

    此番诚德帝下的可是明诏，尽管方才刚传达到弘晴处，可以九爷的耳目之灵敏，能得知此事自也无甚稀奇处，对此，弘晴自不会有甚讶异之表现，也没打算隐瞒，言语淡然地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哈，敢情是真有此事，此乃天大的殊遇也，啧啧，满天下怕也就只有贤侄这么独一份了的，当真令人羡慕啊，不过呢，话又说回来了，以贤侄此番所立之功劳，那也是满天下独一份的，能得此殊遇，也就不足以为奇了的。”

    九爷的演技向来Bùcuò，尽管早在诏书未曾宣布之前，他便已从秘密渠道得知了这么份诏书的内容，不过么，这会儿演起讶异与惊诧来，看书(htｔｐ:／／．ｃｏｍ）

    “九叔过誉了，此番西征能得大胜，全有赖于皇阿玛洪恩浩荡，下有三军将士用命，小侄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耳，实当不得九叔如此谬赞。”

    论及演技，弘晴只会在九爷之上，断不会在其之下，既是九爷要耍一把演技，弘晴自是乐得跟其好生演上一回对手戏，也不去追问九爷的来意，只是一味谦逊无比状地胡诌着。

    “呵呵，贤侄就这点最让为叔敬佩，有大功于社稷，却从不居功自傲，了不得，了不得啊，唉，说起来为叔也实是惭愧，挂着个随军的名头，却是一点都没能帮上晴哥儿的忙，惭愧啊，唉，这不，下头那帮狗才都没少私下抱怨，说是走了一趟军前，啥事儿都没混上，尽吃风沙，白瞎了一回，瞧瞧这话说的，为叔心里头难受啊，唉……”

    九爷显然不是来跟弘晴拉家常的，这不，先是挑着大拇指很夸了弘晴几句，而后话锋一转，已是唉声叹气地埋汰了起来，那活灵活现的神情，就宛若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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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不入流的试探（三）

﻿    ﻿﻿    “嗯？谁敢如此放肆，九叔，您只管告诉小侄，回头看小侄不活剐了那帮下作胚子！”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怎可能会被九爷所‘蒙’骗了去，只一眼便看穿了九爷这等故作姿态的用心何在，不过么，却并未出言揭破，而是作出一派盛怒难耐之状地一拍几子，恶声恶气地便骂了一嗓子。。更新好快。

    “唉，这也怨不得那些狗才，都是为叔没用，误了人家的前程，挨骂也是应当的，罢了，罢了，唉……”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九爷的眼神里立马有道隐晦的‘精’芒一闪而过，可脸上却依旧满是苦涩之意味，一派伤感状地便又长吁短叹了起来。

    “哼，这等歪风不可长，为奴婢者，不思报恩，反倒敢‘乱’议我天家子弟，按律当斩！”

    这一见九爷演得如此之入戏，弘晴心中当真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愈发愤怒地冷哼了一声。

    “是该杀，奈何杀不得啊，我等这么些当爷的，看着是尊贵，可一旦没了下头那些奴才的帮办，怕是寸步都难行啊，得，这不，为叔今儿个可是厚着脸皮来寻贤侄，就指望着贤侄能帮着为叔一把了的。”

    眼瞅着弘晴越说越怒，大有真动手杀人之架势，九爷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没旁的，他此来叫苦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要试探一下弘晴的底细的，可不是送心腹奴才来让弘晴杀的，哪敢让弘晴当了真去，赶忙就此转开了话题。

    “哦？”

    九爷这么一说，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并未接口，而是满脸狐疑状地轻吭了一声，似乎在揣测着九爷如此说法的真实用意一般，可实际上么，却不过是揣着明白在装糊涂罢了。

    “呵呵，贤侄莫要误会，为叔其实就是想问问贤侄能否帮着为叔安排几个奴才，这不，四川提督一职已是确定由贤侄荐人了的，此一条，满天下自是无人敢跟贤侄争，至于两万大军入川么，想必应是有不少缺在的，若是贤侄方便，就拿几个守备千总之类的职位予为叔便好，放心，一切照着规矩来，该补多少的银两，为叔断不会少一文的，贤侄，你看……”

    面对着弘晴疑‘惑’的眼神，九爷倒是没敢卖甚关子，谄笑着便将所托之事道了出来，看似诚恳万分，实则么，却是在耍着隔山打牛的把戏。

    “敢情九叔说的是四川提督一事啊，得，不瞒九叔，旨意么，小侄是接了，可到底可行不可行，小侄却尚须得通盘考虑一二。”

    这一听九爷终于图穷匕见了，弘晴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了副为难状地一摊手，很是犹豫地解释了一番。

    “嗯、此话怎讲？”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九爷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赶忙接口追问了一句道。

    “不好说，不好说啊，小侄如今尚未考虑清楚，一切且再计议可好？若是小侄有了决断，自不会让九叔失望了去便是了。”

    九爷倒是问得很及时，可惜弘晴却没打算多言，也就只是给了个含含糊糊的承诺了事。

    “哦？这么说来，贤侄是不打算照旨行事了？这……”

    九爷显然对弘晴这么个模糊的说法不甚满意，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已是故作讶异状地又往下追问道。

    “九叔言重了，小侄岂敢抗旨不尊，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小侄只是说此事还须得从我大清新军编练之便利出发，酌情考虑调军入川之事，罢了，此事再议好了，九叔拜托之事，小侄记住了，且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妥做安排可好？”

    九爷这么一问，弘晴随口便应答了几句，但并未详加说明，而是很快便就此打住了，端起了茶碗，作出了一派送客之架势。

    “呵呵，那好，那好，贤侄今儿个想必是累了的，为叔也就不多打搅了，告辞，告辞。”

    九爷原本还想接着往下问，可转念一想，过犹不及，也就没再多啰唣，笑着打了个哈哈，这便起身请辞道。

    “九叔，您慢走，小侄就不远送了。”

    这一见九爷要走，弘晴倒是没摆甚架子，随手放下了茶碗，顺势起了身，将九爷送到了书房的‘门’口之后，这才缓步转过了屏风，漫步行到了窗前，抬头眺望着渐已黑沉下来的天空，长长地出了口大气，无言地静立成了尊雕像，背影里满是萧瑟之意味。

    “禀王爷，岳军长来了。”

    弘晴的静立并未持续多久，但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就见丁松已是大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步抢到了弘晴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

    这一听是岳钟琪来了，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不过么，却并未多言，但见其缓缓地转过了身来，面‘色’肃然地扫了丁松一眼，不动声‘色’地便下了令。

    “喳！”

    弘晴既是这么吩咐了，丁松自不敢多有迁延，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一旋身，匆匆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戎装严整的岳钟琪从外头行了进来。

    “末将参见王爷。”

    一见到屹立在窗前的弘晴，岳钟琪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大步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东美且请坐罢。”

    弘晴伸手虚虚一抬，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岳钟琪恭谦地谢了恩，但却并不敢即刻入座，而是等弘晴坐定之后，这才谨慎地斜坐在了弘晴的对面。

    “东美此来，必有要事，且就说好了，本王听着呢。”

    宾主二人各自落了座之后，自有丁松安排着亲卫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而后各自退出了书房，弘晴却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端起了茶碗，细细地品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提点了一句道。

    “不知王爷对此番分兵入蜀一事可有甚定见否？”

    听得弘晴见问，岳钟琪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精’芒，不过么，却并未急着道出来意，而是试探着反问道。

    “嗯哼，莫非东美打算去当川中王么？”

    一听岳钟琪这话意有所指，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但却并未直接回答岳钟琪的问题，而是淡然地打趣了其一句道。

    “王爷说笑了，末将不敢。”

    弘晴虽是调侃的语调，可内里的意味却绝不简单，对此，岳钟琪显然是察觉到了的，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一躬身，恭谦地回应道。

    “此番西征，东美立功最伟，区区一川中王而已，任之绰绰有余，何来不敢之说，东美过谦了罢？”

    帐下芸芸诸将中，弘晴最看好的便是岳钟琪，而最拿捏不稳的，也是岳钟琪，没旁的，其余大将都是弘晴的‘门’下心腹，唯一有可能碍事就是原第一军军长塔山，而此人已被弘晴留在了伊犁，换而言之，岳钟琪的忠心与否，对弘晴掌握手中这支天下最强军，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哪怕去岁岳钟琪已是表过了忠心，然则弘晴到底是不敢完全放心，这会儿言语间自也就不免满是试探之意味了的，很显然，若是岳钟琪稍有异心之流‘露’，等待其的一准是霹雳雷霆之处置。

    “王爷言重了，末将此来并未要官，而是有一语如骨鲠喉，不敢不言，还请王爷恕罪则个。”

    岳钟琪显然是听出了弘晴话语里的寒意，不过么，却并未有甚异‘色’，但见其面‘色’凝重地朝着弘晴躬身一拱手，语调诚恳万分地请示道。

    “哦？东美有话只管直说，无论对错，本王皆不罪尔。”

    这一听岳钟琪这般说法，弘晴心中立马便是一动，隐隐然已是猜到了岳钟琪要说的是甚，不过么，却并未说破，而是笑着一摆手，很是和煦地鼓励了其一句道。

    “王爷如此宽仁，东美自不敢相瞒，窃以为王爷危矣，此无他，王爷挥军‘荡’平边疆诸寇，乃不世之功也，奈何今上已是赏无可赏，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则良弓藏’便是此理，王爷若是不早做图谋，大事必殆无疑，末将冒死以闻，还请王爷明鉴则个。”

    岳钟琪咬了咬牙关，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语速极快地便进谏了一番，额头上的汗水止不住地便往外涌着，没旁的，此番言论实是有着大逆不道之嫌疑，若是被人参上一本，掉脑袋还算是轻的，闹不好就得被夷灭九族，自由不得岳钟琪不为之胆战心惊的，可纵使如此，他还是鼓足了勇气，将话一口气说了个分明。

    “古人常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此诚不我欺也，东美敢冒死跟本王说及此事，实是忠贞之辈也，能得东美这等才德兼备之股肱，乃本王三生之幸矣，他日若得凌云，断不负东美今日之忠言！”

    论及观颜察‘色’之能，弘晴绝对是天下间有数之绝顶高手，自是能分辨得出岳钟琪此番话语乃是出自肺腑，紧绷着的心弦一松之余，一股子暖流便已在心腹间‘荡’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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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章步步紧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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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愿为王爷前驱，至死不悔！”

    弘晴的这番承诺不可谓不重，岳钟琪一听之下，顿时便坐不住了，忙不迭地起了身，一头跪倒在地，亢声地表了态。``x`

    “东美不必如此，且请起来叙话。”

    弘晴先前之所以对岳钟琪有些不甚放心，那是因为当初平定准噶尔之战前，岳钟琪虽已是表过了忠，可态度却不免有些勉强，真心应是有的，可到底有几分么，却是不太好说之事，而今么，岳钟琪既已是彻底归心，弘晴的心情自是大好，不过么，却并未再多做甚承诺，仅仅只是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王爷，今事已急，末将请您赶紧下定决心，若不然，恐遭小人构陷矣。”

    岳钟琪并未起身，而是重重地磕了个头，神情凝重无比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东美打算如何做了去？”

    弘晴面色沉稳地点了点头，不过么，却并未直接回答岳钟琪的进谏，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一句，言语间满是考校之意味。

    “王爷明鉴，我大军虽精锐无匹，然，孤处塞外，粮、弹皆难有后续，此去京师，道路迢迢，变故必多，今，圣上既已起意肢解我大军，后续定还有相关之诏令，王爷若是不从，便有失大义之名分，从，则大军云散，王爷孤身回京，事必危殆，故，末将以为当得先下手为强，为防沿途关卡之拦阻，末将请命率两万军，假作奉调入川，实则一路急袭陇山关，但消我大军能入得关中，直趋京师无碍矣！”

    听得弘晴这般问法，岳钟琪自不敢轻忽了去，但见其深吸了口大气，平抑了下激荡之心情，而后言语慨然地将所谋之战略细细地道了出来。

    “于战而论，东美之策确是可行，然，本王却是不能为此，概因内乱一起，天下动荡，社稷不宁，百姓必遭涂炭，此断非本王之所愿也。”

    弘晴嘉许地点了点头，不过么，却并未同意岳钟琪的奇兵突袭之战略。

    “王爷心怀天下，末将佩服无已，然，天下者，有德者方能居之，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坐视无耻小人在朝中胡乱作祟，倒不若彻底推倒重来，今，事已急，王爷万不可心存慈悲啊，王爷，末将请您下令罢，末将愿拼死为大军前驱！”

    这一听弘晴不同意发兵起事，岳钟琪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也顾不上甚忌讳不忌讳的，重重地磕了个头，苦苦地求肯着。

    “东美莫急，这天，塌不了，一帮小儿辈自以为得计，其实不过都是土鸡瓦狗罢了，本王向不曾放在心上，东美只管安心带好兵，本王早有安排，断不会让贼子们称心如愿了去，言尽于此，东美牢记在心即可，万不可走漏了风声，军心一乱，社稷恐危矣！”

    尽管心中很是感念岳钟琪的忠心，然则事关重大，弘晴却是不敢将诸般部署说破，也就只是满脸恳切之色地弯腰将岳钟琪扶了起来，耐心地叮嘱了一番。

    “王爷放心，末将自当守口如瓶！”

    这一听弘晴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岳钟琪心中虽还是有些不甚踏实，但却不敢再细问根底，而是恭谨地作出了保证。

    “嗯，东美之言，本王信得过，这几日行军辛苦，尔且早去歇息好了。”

    事涉机密，弘晴自是不愿深谈，这一见岳钟琪心绪已平，也就没再多留于其，而是温和地一笑，就此将岳钟琪打发了出去，他自己则是又踱回到了窗前，眉头微皱地眺望着早已黑沉下来的夜空……

    诚德三年八月初四，弘晴委派第三军军长程贵武率该军剩下的两个师前往川中，就任四川提督，并就此事上本诚德帝批准，然，不等诚德帝的回文抵达，便已于诚德三年八月初九率大军进了玉门关，八月十四，大军进抵兰州，新任陕西总督孟光祖率甘、陕、青各地之官员于城外五里处郊迎，并诚邀弘晴所部大军在兰州共度中秋佳节，弘晴欣然允之，下令大军在兰州城外驻扎，给假三天。

    诚德三年八月十七日，诚德帝诏书再至，准了弘晴之奏请，下明诏，委任程贵武为四川提督，并再次提出分兵山东之提议，理由是因着新军编练之缘故，原山东旗营以及绿营大多被抽调一空，地方绥靖堪忧，让弘晴再调两万大军前往山东，以为镇守，原山东提督调京另有任用，所遗之缺，可由弘晴自行定夺。

    诚德三年八月十九日，弘晴依诚德帝诏书所令，委派第二军军长张淼率该军第一师以及陆有胜所部之骑二师先行前往山东驻防，委张淼为山东提督，并将此事上报诚德帝批准，而后，婉拒了陕西总督孟光祖的再三挽留，也不等诚德帝的回文送抵，便即率军过了黄河，于诚德三年八月二十六日抵达西安，方才刚扎营，诚德帝的诏书便已再至，言及湖北生苗造乱，声势不小，地方弹压不力，须得以新军平之，着弘晴派出两万兵力前去剿灭，并言明湖北地形复杂，非重炮难以制敌，令弘晴将炮兵师调往湖北参战。

    或许是被诚德帝逼得烦了，也或许是察觉到了诚德帝的不良用心，总之，面对着再次到来的调兵令，弘晴并未再似前两次那般顺从听令，而是上了本章，明确表示反对，理由是生苗之乱在政不在军，当以抚为主，强行进剿，于国于民，皆非幸事。

    “赫达，尔的兵都练得如何了，嗯？”

    诚德三年九月初一，弘晴的奏本送抵京师，原本以为弘晴此番应会似前两回般依诏而行的诚德帝不免便有些个慌了神，卜一接到奏本，紧赶着便将方、李二人以及丰台提督赫达尽皆召到了养心殿中，见礼方毕，诚德帝连寒暄都顾不上，脸色阴沉无比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我丰台大营现已编练步军两个军，骑军一个军，另有炮兵一个师，全军上下十万五千余众，装备齐整，已颇具战力。”

    在短短的一年半时间里，便能编练出十万大军，不管怎么说，都是件值得自傲之事，对此，赫达显然是颇为的自得，回答起诚德帝的问话来，自也就显得豪气十足得很。

    “嗯，如此甚好，依尔看来，这十万大军与西安那头的六万余众相较之下，胜负如何？”

    听得赫达这般说法，诚德帝原本阴沉的脸色当即便是一缓，嘉许地点了点头，不过么，却并未对赫达的话语加以置评，而是问出了个关键性的问题。

    “这……”

    一听诚德帝这么个问法，赫达的笑脸不由地便是一僵，迟疑着不敢给出个明确的答案。

    “嗯？”

    诚德帝等了片刻，见赫达光在那儿支吾，却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才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立马便又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好叫陛下得知，我丰台大营新军方才刚编练完毕，尚缺实战之经验，若是与西安之军堂堂而战，守虽无碍，胜之却是恐难为也。”

    被诚德帝这么一瞪，赫达不由自主地便打了个哆嗦，自不敢再保持沉默，赶忙开口解释了一番，只是这话怎么听都带着股发虚之意味。

    “朕问尔，若是十万大军倾巢而出，能力敌似西安之军多少，说！”

    诚德帝显然对赫达这么个回答极为的不满，不过么，倒是没发作于其，而是眉头微皱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若是西安之军无炮兵师的话，我丰台大营应是能与之正面一战。”

    被诚德帝这么接连逼问之下，赫达当即便被憋出了满头满脑门的汗水，可却又不敢不答，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面红耳赤地给出了个明显带有水分的答案来。

    “灵皋先生、子诚，您二位应是都知道了罢，那混账小子悍然抗旨，硬是不肯分兵湖北，此事当何如之？”

    几番追问下来，诚德帝已然明白了弘晴所部不可力敌之事实，心下里自不免更烦上了几分，可也知晓自身能力有限，就算再如何琢磨，也难想出个稳妥之道来，这便眉头微皱地将问题丢给了方、李二人。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此事不难，只消舆论引导到位，不愁仁亲王不按旨意行事。”

    诚德帝话音刚落，李敏铨已是一个大步从旁闪了出来，自信满满地应答了一句道。

    “哦？此话怎讲？”

    诚德帝本正发愁不已呢，这一听李敏铨说得如此自信，登时便来了兴致，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

    “回陛下的话，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似仁亲王其人，心怀天下苍生，断不肯坐看生灵涂炭，纵使其明知分兵于己不利，然，在舆论之重压下，也必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陛下大可将湖北奏报转之于其，令，着《京师时报》大肆刊登生苗造乱之涂炭，更明言朝廷将派大胜而归之新军前去弹压，若如此，仁亲王必就范无疑。”

    李敏铨不愧是与弘晴相处多年之智者，对弘晴的个性以及心胸都有着极深的了解，几句话下来，便已为弘晴挖好了一个大坑。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

    只略一沉思，诚德帝便已明了了此策之奥妙所在，龙颜顿时为之大悦，也没再去询问方苞的意见，一击掌，已是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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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一章步步紧逼（二）

﻿    ﻿﻿    诚德三年九月初二，《京师时报》以数版之大手笔刊登了湖北生苗造乱之事，既有事实之描述，又有诸多“文章高手”发表的各种评论，更刊登了内廷之指示，言明诏书已下，凯旋而归之新军将再征湖北，定会克期荡平匪患云云，一时间，朝野皆为之哄传不已，旋即，诚德帝再次下了明诏，令弘晴调两万大军出征湖北，指明了要炮兵师一并前往，以确保此战能大胜速胜。()() ..

    “呵，老三还真就是个下作无赖，瞧瞧，这等造谣的手段都用上了，真不怕将弘晴儿逼反了去？”

    自打九爷被逼随军，而十爷又被弄去了北古口吃风沙，八爷便彻底沉寂了下去，告了病假，从此再不上朝，也极少出门，逍逍遥遥地过起了隐士一般的生活，不过么，耳目却并不闭塞，这不，一大早地，新版的《京师时报》尚未正式发售，八爷的文案上便已搁着一份了，待得将那些时论匆匆浏览了一遍，八爷不由地便乐了，一抖手，将报纸递给了端坐在侧的陆纯彦，笑呵呵地便调侃了一句，内里满是幸灾定之计划可以开始了。”

    陆纯彦并未乐祸之意味。

    “王爷，预理会八爷的调侃之语，面色淡然地将《京师时报》细细地过了一遍，而后方才神情肃然地给出了建议。

    “嗯，先晴那厮真会依生是弘老三的诏令分兵不成？”

    听得陆纯彦这么一，八爷先是一愣，接着很快便醒过了神来，眉头一扬，颇见疑惑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大势如此，错非仁亲王想举反旗，若不然，其也只有就范一条路可走。”

    陆纯彦并未详加解释，仅仅只是给出了个肯定无比的判断。

    “嗯，那倒也是，那厮若是真想反，在兰州之际，便该反了的，而今兵不过六万耳，纵使再精锐，也难有十足之胜算矣，若从此一条来看，其当是不敢反了的，只是，唔，只是此子素来狡诈过人，明知老三那厮不怀好意，又怎肯往坑里跳了去，莫非其中别有蹊跷不成？”

    八爷对陆纯彦之能素来信服得很，这一听其如此法，自不疑有它，跟着便附和了几句，本想着就此下个决断，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甚放心地迟疑了起来。

    “王爷得不错，仁亲王并非善类，自不可能束手待毙，埋伏是定然会有的，想必也是在丰台大营那一头，至于个中究竟到底如何，却难以逆料，正因为此，我等方才须得抢先动手，趁着三爷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仁亲王身上之际，暴然发动，只消将丰台大营抢先控制在手，京师之局势便可定矣，待到那时，纵使仁亲王兵临城下，也难有大作为焉。”

    陆纯彦从来都不敢轻忽了弘晴之能，不过么，却并不以为弘晴能算计到己方之暗手，毕竟眼下诚德帝正狠手频出，弘晴自顾不暇之余，哪有心思来顾及八爷一方的谋算，正因为此，陆纯彦尽管承认猜不到弘晴的暗手之所在，可还是坚持先下手为强之策略。

    “嗯，那好，本王这就安排下去，时机一到，各处齐动，且看老三还能甚戏可唱的！”

    陆纯彦既是将话到了这么个地步，八爷自也就不再多犹豫，一击掌，已是神情凛然地就此下了最后的决心……

    诚德三年九月初六，诚德帝之诏书以八百里加急之方式再次送抵驻扎在西安的弘晴军中，随诏书一并而至的不光有最新版的《京师时报》，更有不少地方告急文书以及朝臣们对平湖北生苗之乱的奏本，至于诏书本身么，措辞明显比前一份诏书要严厉了许多，强令弘晴即刻派军赶往湖北，不得有误。

    面对着诚德帝这等强硬之姿态，弘晴显然颇为的无奈，尽管不曾即刻照旨行事，可还是不得不在九月初八作出了分兵之决定，委第二军第二师师长李明亮为前敌总指挥，率第二军第二师以及炮兵师启程赶赴湖北，而弘晴本人则率第一军、骑一师以及缺编严重的第二军第三师章登高所部押解着策妄阿拉布坦等诸多战俘向潼关进发，至此，十万余凯旋大军已是被肢解得只剩下四万三千余众。

    九月初九，正是重阳佳节，天公作美，一大早便是艳阳高照，碧空万里无云，恰是登高望远之良辰，但凡喜欢附庸风雅之辈，莫不早起上山踏秋，指江山之余，再写上些打油诗自得其乐，无疑是桩美事儿，这不，就连被幽禁在景陵读书的十四爷也没能免俗，天不亮便起了，胡乱抹了几把脸，连早膳都不曾用，便领着几名仆从上帝陵的南山，登临绝巅，远眺日出之美景。

    秋高气爽，登高远眺，视线无遮无挡，自可将日出之壮观景色尽收眼底，然则十四爷的心思却显然并不在这等美景之上，视线倒是始终望着东方，可眼神却是涣散着的，内里带着几分的迷茫、几分的紧张，还有着几分的跃跃欲试之期盼。

    “无量天尊！”

    就在十四爷神游物外之际，却听一声道号突然在其身后的树林里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一身青色道袍的陆鼎盛一摇三摆地从树林间踱了出来。

    “又是你这个神棍，，约爷来此何干，嗯？”

    陆鼎盛这么声道号响得颇为突兀，然则十四爷却并无丝毫的慌乱，不徐不速地转过了身来，眉头微皱地扫了陆鼎盛一眼，没甚好声气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无量天尊，一别已是数年不见，十四爷精神依旧，不愧是当年叱咤风云之大将军王，贫道佩服，佩服。”

    尽管十四爷的语气可以是恶劣得很，然则陆鼎盛却浑然不以为意，笑眯眯地打了个稽首，满嘴胡柴地便奉承了十四爷一把。

    “哼！少跟爷来这一套，有屁快放，爷没功夫听你磨牙！”

    十四爷今儿个之所以会来登山，缘由便是接到了陵园护卫队里的暗线之通禀，是八爷派了密使前来商议大事，对此，向来不甘心就此沉沦的十四爷自是不会不心动，不过么，人是来了，可戒心却是不，加之对陆鼎盛这个白莲教匪首向无半的好感，言语间自也就无甚客气可言了的。

    “无量天尊，十四爷莫急么，八爷托了贫道向十四爷问好呢，是本想亲自来此与十四爷一聚的，奈何身不由己，只能是在京中遥祝十四爷万事安康了的。”

    十四爷急，陆鼎盛却是半都不急，嘻嘻哈哈地乱扯了一通，就是不肯道明真实之来意。

    “嘿，八哥还真是有心了，爷好着呢，用不着他来怜悯，尔这狗才，若是要的就是这么些屁话，那就给爷滚罢！”

    这一听陆鼎盛来去就没一句实在话，十四爷的心火可就不免大起了，双眼一瞪，毫不客气地便骂了一句道。

    “得，瞧十四爷急的，嘿，不瞒十四爷，贫道今儿个来此，确有桩惊天之大事要禀，呵呵，要变天了！”

    尽管十四爷已是声色俱厉地呵斥不已，可陆鼎盛却丝毫不恼，一捋胸前飘逸的长须，笑嘻嘻地给出了个颇有些个耸人听闻的判断。

    “嗯？”

    陆鼎盛此言一出，十四爷的眉头不由自主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却并未再开口追问，而是不耐地冷哼了一声。

    “呵，十四爷在这祥和之地呆得久了，怕是不知朝中眼下风云之诡异罢，不急，容贫道细细为十四爷详解一二，这么罢，弘晴儿去岁领军出征，一年内扫平青海、荡平准噶尔汗国，顺带着还干翻了十几万的老毛子兵，当真是威风八面，可惜啊，他功劳立得越大，就越遭圣忌，赏无可赏之下，圣上只好请他去跟阎王爷喝喝茶了，如今，弘晴儿手下的十数万大军已遭肢解，依目下之形式看，其能带回京师的兵断不会过万，而丰台大营则有十数万大军严阵以待，那儿此番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难逃败亡一途了，换而言之，十四爷您的机会也就来了。”

    陆鼎盛这回倒是没再满口胡柴，不过么，也没啥正形，以调侃的口吻，将朝中近来发生的诸般事情简略地介绍了一番，末了，更是笑嘻嘻地给十四爷挖了个坑。

    “屁的机会，爷就一闲散宗室，京里头闹不闹的，关爷屁事，尔这厮休要胡言乱语，给爷滚罢！”

    陆纯彦倒是得乐呵无比，可十四爷又岂是好相与的，纵使心中已是波澜大起了，却断不会表现出来，不单不去追问个中缘由，反倒是一挥手，毫不客气地便要赶人了。

    “十四爷就不想听听八爷之良言么？”

    陆鼎盛乃是身负游十四爷之使命而来的，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被十四爷赶了回去，哪怕十四爷态度再恶劣，陆鼎盛也不为之所动，笑呵呵地便提了一句道。

    “滚！”

    十四爷似乎是真的怒了，但听其冷厉地断喝了一声之后，也没管陆鼎盛究竟是怎个反应，猛地便转回了身去，毫不客气地只给陆鼎盛留下了个冷漠无比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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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二章步步紧逼（三）

﻿    “呵呵，好，好，好，十四爷既是执意要将牢底坐穿，那贫道也不勉强，告辞。+..”

    陆鼎盛显然没料到十四爷会如此之决绝，脸色不由地便是一沉，不过么，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也没再多啰唣，冷笑了几声，丢下句讥讽的话语，转身便向小树林行了去，只是速度却并不算快，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一派风轻云淡之模样。

    “站住！”

    陆鼎盛一步一步地走着，速度虽不快，可离着小树林的距离本就不远，十几步下来，也就已是到了小树林的边缘，却始终没听到身后的十四爷有甚反应，陆鼎盛自不免有些心急了，没旁的，他此来可是奉了八爷的密令的，若是不能达成说服十四爷的任务，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正因为此，陆鼎盛脚下不由地便是一缓，已是打算回身再行游说上一番了的，却不曾想他都还没来得及行动呢，十四爷的声音已是先响了起来。

    “十四爷还有甚事要交代的么？”

    陆鼎盛忙不迭地暗自出了口大气，强自平抑了下兴奋的心情，而后方才不徐不速地转回了身，朝着十四爷的背影打了个稽首，淡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说罢，八哥又打算搞甚名堂来着。”

    十四爷从来就不是个甘于雌伏之人，若不是雄心依旧在，他今儿个也不会来此与陆鼎盛会面了的，先前之所以假作对八爷的事情不感兴趣，并非是不动心，而是种谈判的必要手腕罢了，本想着八爷那头既是紧巴巴地在这等敏感时分派了人来，必然是有着缺了他老十四不可之要事，能据此多要些高价，十四爷自不吝摆出个高姿态的，可却不曾想陆鼎盛居然说走便走，还真令十四爷很有种一脚踏空之感，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猛然回过了身，神情阴冷地瞪了陆鼎盛一眼，没甚好声气地喝问道。

    “好叫十四爷得知，丰台大营那十万大军之兵权已有大半掌控在了八爷的手中，时机一到，便可猛然发动，全取兵权亦不算太难之事，京师局势掌握之中，所虑者，无外乎是弘晴小儿那不多的一点兵马耳，若是十四爷肯出手，大军帅位将虚席以待，成与不成，唯十四爷自行定夺，贫道只负责传个话而已。”

    能将名动天下的大将军王耍得跟猴儿似的，陆鼎盛心中自不免得意得很，不过么，倒是没表露出来，而是一派慷慨激昂状地便发出了一通的蛊惑之言。

    “就这？”

    十四爷并未表态，仅仅只是一歪头，似有不屑状地轻吭了一声。

    “不错，就这么简单，嘿，不瞒十四爷，弘晴小儿眼下虽还有四万余大军，可其手中的炮兵师已被调去了湖北，再过几日，想必今上还会削其兵权，真能到京的兵断不会多过两万之数，以我方十万之大军，若还不能胜之，岂不可笑哉？”

    陆鼎盛自信满满地一拍手，兴奋奋地便将时局简单地分析了一番。

    “呵，既能如此轻松大胜，那来寻爷作甚，嗯？”

    十四爷又哪是那么好忽悠的，饶是陆鼎盛说得个天花乱坠，十四爷也浑然不当一回事，冷笑着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之所在。

    “十四爷明鉴，非是贫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弘晴小儿凶威无俦，实非等闲之将可抵御者，当今之世，也唯有十四爷您可压得住其，若无您挂帅，此战纵使能胜，怕也是个惨胜之局，一旦损失过大，天下难定矣，故而八爷以为此帅印非十四爷莫属。”

    陆鼎盛不愧是当惯了神棍的主儿，当真是口灿莲花之辈，一番话下来，既隐晦地点明了八爷一方有将无帅的缺失，又好生捧了十四爷一把。

    “嗯……，八哥打算何时动手？”

    十四爷显然并未被陆鼎盛的**汤灌倒，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又接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应该就在这几日，最多不会超过十日罢，一旦弘晴小儿的兵马过了娘子关，也就该是我等揭竿而起之时了，若是十四爷肯屈就大帅之位，贫道自会作出相关之安排，助十四爷脱此牢笼。”

    动手之准确时间虽是已定，可这等机密显然不是陆鼎盛所能得知的，这会儿听得十四爷问起，陆鼎盛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地应对了一番。

    “八哥倒是好气魄，就不怕爷将他卖个好价钱么？”

    十四爷原也没指望能从陆鼎盛口中套出甚有大用场的消息，这会儿听其在那儿含糊应对，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不屑得很，不过么，倒是没出言揭破，而是阴冷地发问道。

    “哦？哈哈哈……，旁人或许还有地儿可卖了去，至于您十四爷么，贫道可不信您会如此行事。”

    听得十四爷这般问法，陆鼎盛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阵哈哈大笑，不以为然地点出了十四爷就算想卖人也没个买家之事实。

    “哼，尔可以滚了！”

    十四爷何尝不知自个儿的处境就是这么的尴尬，可真被陆鼎盛如此这般地当面揭破，还是忍不住一阵火大，不过么，倒是没发作出来，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哼了一声，就此下了逐客令。

    “贫道走可以，可十四爷您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终归须得给贫道一个准信罢？”

    陆鼎盛显然没料到十四爷会是这么个反应，脸上的笑容自不免便是一僵，不过么，却并未就此拂袖而去，而是皮笑肉不笑地追问了一句道。

    “兹事体大，爷须得好生考虑清楚了，再说罢。”

    十四爷冷冷地扫了陆鼎盛一眼，不过么，却是难得地不曾发火，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丢下了句交代，而后，也没管陆鼎盛是怎个表情，缓步便沿着山道向山脚处行了去。

    “十四爷可以考虑，然，最好不要超过两天时间，若不然，贫道怕就难安排得过来了。”

    陆鼎盛原本以为凭着自个儿的三寸不烂之舌，当可轻易将十四爷说服了的，却不曾想话没少说，十四爷的态度却依旧含糊着，心里头自不免有些恼火异常，可也不敢放肆了去，也就只能是在十四爷的背后不咸不淡地交代了一句，而后便即一闪身，有若鬼魅一般地消失在了小树林中……

    诚德三年九月十一日，末时六刻，大军兵出潼关，沿山道向山西进发，于路两侧，满山枫叶正红，风吹过，枯黄的草叶漫天飞扬，红叶起浪，好一派深秋的美景，只是踏上归途的将士们显然无心去欣赏，数万众尽皆缄默，除了隆隆作响的脚步声之外，也就只有战马不时发出的响鼻声，早些日子拉歌的豪情浑然不见了半点的踪影，剩下的只有闷闷的沉默，此无他，几番诡异的分兵下来，不说中高级将领们心中颇多猜测，便是普通士兵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只是无人敢公然妄议罢了，可心底里却都不免为之惴惴不安着。

    中军处，弘晴无言地策马前行着，尽管已察觉到了军心士气的动摇，但却并未出言安抚，也不曾有甚明确的指示，英挺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眉宇间有着股淡淡的愁绪在弥散着，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地大响而起之际，弘晴方才冷然地抬眼望了过去，入眼便见一骑报马正疾驰而来。

    “报，禀王爷，圣旨已到前军，请王爷明示。”

    来骑速度奇快，转瞬间便已赶到了弘晴附近，但见马上骑士一个漂亮的滚鞍下马，顺势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全军止步，各军团以上将领即刻到前军接旨。”

    一听圣旨又到，弘晴的眼神里立马有道厉芒一闪而过，不过么，却并未有甚出格的表现，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挥手，高声下了令，旋即，号角声大作中，正迤逦而行的大军立马停顿在了山道间，一众将领们纷纷策马冲出了本部，向前军急赶了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关中重地，不可无强军坐镇，兹令仁亲王所部划拨骑一师并一万步军驻防西安，不得有误，钦此！”

    此番的圣旨很简单，简单到令人心寒之地步，压根儿就没太多的解释与说明，浑然就是一道不容拒绝的死命令，再配合上前来宣旨的李德全那张死人脸，这么道旨意里的寒气着实浓烈得骇人。

    “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听旨意如此，前来接旨的诸般将领们顿时为之色变不已，然则弘晴却并无甚过激的反应，谢恩之声也依旧平和得很，听不出有丝毫的感情波动。

    “王爷请了，老奴来前，陛下有交代，说是让老奴陪着驻防关中之将士一并去西安，帮着打点一下交接，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待得弘晴谢恩一毕，李德全一边将手中的圣旨移交给弘晴，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又宣了道诚德帝的口谕，此语一出，刚才站起了身来的诸将们顿时便全都愕然地呆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便全都聚焦在了弘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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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三章步步领先（一）

﻿    ﻿    空气宛若凝固般地沉重着，一众将领们虽都不曾开口话，可身上却都已是腾起了或淡或浓的杀气，只消弘晴稍一示意，诸将们必会暴然而起，不消一秒钟，便会将胆敢在此妄言的李德全撕成碎片，没旁的，这月余来屡屡遭诚德帝之打压，诸将们都已是憋足了气，若不是弘晴弹压着，只怕诸将们早奋起抗争了的。@@.@ . ３  Ｘ.

    “那就有劳李公公了，和敏、肖镇山。”

    诚德帝继续削兵权的事儿，弘晴自是早就已料到了的，可却是没想到会让李德全这么个太监头子来玩监督的把戏，眼神不免也是一凛，不过么，却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也无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了和敏与新任第一军第一师师长肖镇山的名。

    “末将在！”

    听得弘晴了名，和敏与肖镇山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尔二人即刻齐本部兵马，跟着李公公这就回转西安罢。”

    面对着二将满是探寻的目光之凝视，弘晴并未有甚特别的表示，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下了令。

    “王爷，这……”

    尽管弘晴从来不曾细朝中之风云变幻，可和、肖二人都不是痴愚之辈，自不会看不出诚德帝接连削弘晴兵权背后的意味之所在，自不免为之担心不已，只是事涉天家，二将心中虽是疑虑万千，却是不敢去找弘晴问个分明，不过么，心下里却是都已做好了随弘晴起事之准备，此无他，二人都是弘晴的门下，真要是弘晴倒了台，他二人也断无甚好下场可言的，正因为此，这一听弘晴居然如此顺从地打算照旨行事，二将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彼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和敏开了口，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执行命令！”

    二将的心思，弘晴心里头跟明镜似地清楚，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出言解释，而是脸色一板，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二将自不敢再多啰唣，只能是恭谨地应了诺，各归本部兵马，须臾，一阵号角声连天响起中，两个师的部队就此完成了转向，集结着开始向来路迤逦而行了去。

    “老奴告辞，”

    和、肖两人所部这么一动，始终默默立在一旁的李德全可就不敢再迁延了，但见其深深地看了弘晴一眼之后，一躬身，交代了句场面话，便即领着数十名侍卫策马匆匆朝着行进间的和、肖二部追了上去。

    “命令各部，依山扎营！”

    李德全去后，弘晴似乎是累了，默立了良久之后，这才一挥手，声线阴沉地下了将令，随即，号角声大作中，集结待命的两万余将士就此散了开来，在各级指挥官的号令声中，开始了紧张的安营扎寨之工作……

    “末将参见王爷。”

    酉时四刻，天已是全黑了，原本正在自个儿大帐中整理行装的岳钟琪一接到弘晴有请的命令，自不敢稍有耽搁，丢下了手中的活计，急匆匆地便赶到了中军大帐处，待得见弘晴只着一身简朴的布衣端坐在几子后头，岳钟琪不由地便是一愣，但却不敢多问，忙不迭地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且坐下叙话好了。”

    面对着岳钟琪的大礼，弘晴并未有太多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叫了起，随手了几子对面的蒲团，示意岳钟琪自行落座。

    “谢王爷赐座。”

    这些天来，眼瞅着一支支部队被调离，十万余大军如今就只剩下了两万四千兵马，岳钟琪的心里头实是煎熬得很，早就想着来与弘晴好生计议上一番了的，只不过岳钟琪城府深，倒是并未急着开口言事，恭谨地谢了恩之后，便即端坐在了弘晴的对面，身形微躬着，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东美也都瞧见了，而今局势已危，本王怕是不能不出手了，叫尔前来，是有一事相拜托，不知东美可愿帮本王否？”

    弘晴并未虚言寒暄，甚至不曾让随侍在侧的丁松上茶，直截了当地便直奔了主题。

    “王爷有事且请吩咐，末将自当竭力而为之，虽死不辞。”

    尽管并不清楚弘晴到底有何回天之妙术，也不知晓弘晴到底要自个儿作些甚事，然则岳钟琪却并无半的犹豫与迁延，一躬身，已是慨然应答了一句道。

    “好，有东美此言，本王也就能安心了，这么罢，此番本王要对付的人并非皇阿玛，而是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八叔，局面之所以败坏若此，便是此逆贼在背后推波助澜之结果，而今，京师之丰台大营已被其渗透了大半，若不早行霹雳手段，国将不国矣，本王虽是早有安排，然，若不自去，终归难以心安，而今替身虽已备好，然，毕竟非本王真人，实不宜多露面，指挥一事便须得由东美负责，务必稳住各部之人心，至于京师之事么，本王自会处置，东美无须挂心。”

    弘晴嘉许地了头，简略地将朝中局势分析了一番，而后么，却只是提出了个简单无比的要求。

    “王爷放心，末将知晓该如何做了。”

    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岳钟琪自是清楚弘晴算计之能天下罕有，此际听得弘晴言明早已预案之安排，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当然了，担心还是不免有的，只是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恭谨地躬身应了诺。

    “丁松。”

    听得岳钟琪应了诺，弘晴也就没再多交代，而是一扬眉，了丁松的名。

    “末将在！”

    丁松就侍候在侧，这一听弘晴有所召唤，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旁闪出，高声应了诺。

    “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尔好生配合着东美，不得有误！”

    弘晴扫了丁松一眼，神情肃然地下了死命令。

    “王爷，还是让末将陪您一道进京罢？”

    此一路进京，道路迢迢不，各处关卡也早就已戒严了，要想顺利进京，实非易事，对此，丁松自不免担心弘晴此去之安危，早先便磨叽着要陪弘晴一并去，这会儿哪怕弘晴都已下了死命令，可丁松还是忍不住亢声地请命了一句道。

    “休要啰唣，你子若跟着走，如何瞒得过营中那些探子，此事休要再提，好了，多的话，本王就不了，你二人当得通力配合，万勿走漏了消息，就这么定了。”

    丁松的担心，弘晴自是能理解，不过么，却并未遂了其之意，而是面色一肃，声线阴寒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喳！”

    听得弘晴这么吩咐，岳、丁二人自是都不敢再多言，齐齐躬身应了诺。

    “嗯，各自心罢，本王这就先行一步了。”

    二将既已应了诺，弘晴也就没再多言，霍然而起，朝着二将拱手拜托了一句之后，便即大步行出了大帐，领着两名同样换好了便衣的亲卫悄无声息潜出了大营，在营外预先安排好的人手之接应下，策马沿大道向太原方向疾驰了去……

    酉时末牌，天早已黑透，饭时已过，可八爷却还在心不在焉地用着膳，哪怕满桌的佳肴尽皆精美之物，可八爷就是提不起太大的食欲，眉头始终微皱着，显然心思极重，倒是端坐在其对面的陆纯彦却很是放得开，该吃的吃，该喝的喝，神情淡定而又从容，一派智珠在握之状。

    “先生，十四弟处迟迟没个准信，这厮怕是不肯为了罢，既如此，倒不若早些发动为好，以免夜长梦多。”

    八爷厌厌地将举到了口边的酒樽往桌子上一搁，满心不耐地便起了身，在厅堂里来回踱了几步之后，忍不住再次旧事重提了起来。

    “王爷若是想学李自成，坐个几天江山便下台，那只管行了去便好，嘿，宫里那位不过是样子货而已，拿下也就拿下了，算不得甚大事儿，可游离在外的仁亲王却是只猛虎，不将其除掉，王爷便是上了位，也难有几日逍遥可言，此一条，陆某已是过多次了，王爷自己看着办好了。”

    陆纯彦压根儿就没在意八爷的急躁，慢条斯理地将口中的菜肴咀嚼了一番，待得咽下之后，又用搁在桌子一角的白绢子仔细地擦了擦嘴，而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开解了八爷一番。

    “嗯……，罢了，那就再等等好了。”

    听得陆纯彦这般法，八爷也自无奈得很，没旁的，对志大才疏的诚德帝，八爷可以不在乎，可对于弘晴么，八爷却是从来不敢有半的觑，尽管眼下丰台大营那头得手不难，可光凭着这么支新编之军，八爷实在没信心与弘晴对阵的——别看弘晴所部如今似乎风流云散了去，然则京师一旦有异动，其所部再集结起来也不会难到哪去，要想一劳永逸，就必须将弘晴所部聚歼在京师附近，偏偏八爷手中有兵有将却无帅，还真就只能等老十四那头给出个承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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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四章步步领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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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陆爷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就在八爷郁闷难耐之际，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一身王府侍卫服饰的杜长风已疾步从屏风外头行了进来，但见其几个大步抢到了八爷身前，恭谨万分地便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快请！”

    一听“陆爷”这两个字眼，八爷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顾不得许多，赶忙一迭声地道着请。

    “喳！”

    八爷既已放了话，杜长风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西花厅，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青色道袍的陆鼎盛从外头行了进来。

    “无量天尊，贫道见过王爷。”

    陆鼎盛从来都是神棍气十足，哪怕面对着的是八爷这个主子，也依旧不改本色，并未大礼参拜，仅仅只是打了个稽首了事。

    “道长客气了，来，坐下说，坐下再说。”

    八爷并未去计较陆鼎盛这等神棍之做派，笑呵呵地拱手还了个礼，而后客气地将陆鼎盛往边上的会客处让了去。

    “王爷客气了。”

    陆鼎盛并未谦让，谢了一声之后，也就端坐在了八爷的对面，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尽皆退下了堂去。

    “道长此来想必是有好消息要告知本王的罢？”

    八爷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陆鼎盛其人，哪怕此人在他麾下效力已是多年，也没少帮着办了不少机密事，然则八爷还是对其难有太多的信任，此无他，陆鼎盛为人太过奸诈与油滑了些，并不是那么好控制之辈，八爷大体上对其是既要用，又要防，当然了，眼下乃是用人之际，八爷自不可能会将内心里的真实想法流露出丝毫，也就只是笑容可掬地试探了一句道。

    “王爷说对了，景陵一事已安排就绪，十四爷已是同意出山，只是却有个条件，说是事成之后，须得以铁帽子王相封，兹事体大，贫道可不敢胡乱做主，还请王爷示下。”

    陆鼎盛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得地将景陵一事简单地道了出来。

    “好，道长立大功了，且就再辛苦一趟，请转告十四弟，但消本王有的，断不会少了自家兄弟，此事先行准备着，待得时机一到，便由道长妥善办了去。”

    八爷这几日一直担着心思，怕的就是老十四不肯出力相助，此际听得陆鼎盛这般说法，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送，哈哈大笑着一抚掌，已是就此下了个决断。

    “王爷放心，贫道自当竭力而为之，断不会误了王爷的大事，只是呢，事成之后，还请王爷莫忘了答应贫道的事便好。”

    陆鼎盛自信满满地笑了笑，在应承八爷之令的同时，也没忘了提醒八爷遵守前约。

    “道长放心，本王断不敢忘了与道长之约定，此一条，本王可以对天发誓。”

    陆鼎盛之所以如此卖力地为八爷效忠，自非无因，要知道他与弘晴可是有着解不开的血海深仇来着，若不靠着八爷的势力，他这辈子就甭想报仇雪恨了的，正因为此，此番议定大事之际，陆鼎盛提出的要求便是生祭弘晴满门，对此，八爷心里头虽是不以为然，可应答起来却是慨然得很。

    “好，要的就是王爷这话，既如此，那贫道这就去景陵蹲着，何时须得动手，王爷只管传了信来，告辞。”

    听得八爷这般说法，陆鼎盛显然是满意了，也没再多耽搁，交代了句场面话，便就此施施然地走了人。

    “先生，如何？”

    这一将陆鼎盛打发了开去，八爷脸上原本和煦的笑容顿时便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阴森冷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虽短，可内里的寒气却是十足得很。

    “王爷不是早就知晓了么，十四爷向非甘居人下者，姑且纵之又何妨。”

    八爷的问话虽有些个没头没尾，可陆纯彦却是一听便知其意，也无甚顾忌，淡淡地便给出了答案。

    “嗯，那就这么定了，待得弘晴小儿所部到了娘子关，即行！”

    八爷乃是杀伐果决之辈，尽管心中尚有所忧虑，可在这等紧要关头，却不会有甚犹豫之说，但见其一咬牙，已是下了最后的决断……

    诚德三年九月十六日巳时，弘晴所部大军进抵太原，山西巡抚王良恩率通省官员于城西五里处郊迎，然，却遭婉拒——弘晴以军务繁忙为由，并未接见诸般官员，也不曾在太原城扎营，而是率部直趋娘子关，但并未即刻过关，而是在平定县外五里处安下了营垒，并派人通知娘子关守军，言明大军明日将穿关而过，着守军将领仔细戒严，不得有误。

    午时将至，秋阳高悬，却并不甚艳，照在人身上，有着种暖烘烘之感，令人舒爽之余，也不禁为之昏昏欲睡，若能得闲，这等时分在摇椅上晃荡着入睡，显然是种难得的享受，旁人或许不难达成，可对于在景陵门口值日的十数名官兵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奢望，哪怕这地儿其实凄凉得很，也少有上官会来探察，然则军令就是军令，却是谁也没胆子去违抗的，哪怕再嗜睡，那也只能是百无聊赖地陵园门口处来回地逛荡着。

    “来者止步！”

    就在一众巡哨们无所事事地来回巡视之际，却见一队人马赶着数辆大车从远处迤逦而来，众巡哨见状，自不敢轻忽了去，纷纷站直了身子，狐疑地看着大队人马愈行愈近，到了末了，尽管见这队人马衣甲鲜亮，又有几名宦官随行压阵，可哨长还是不敢大意了去，大老远便扬声断喝了一嗓子。

    “休得放肆，洒家赵照，奉旨前来办差，尔等何人为首，还不赶紧去通禀陈将军前来接旨。”

    哨长这么一喝，那队人马倒是没再往前行，顺势便在离园门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停了下来，可却有一名中年宦官策马而出，板着脸，傲气十足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赵公公请稍候，小的这就给您通禀去。”

    这一见那名自称赵照的中年太监气势十足，哨长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之心，忙不迭地一躬身，陪着笑脸地解释了一句道。

    “嗯，洒家就在此候着，快去，快去！”

    哪怕那名哨长姿态已是放得极低，可赵照却并未给其甚好脸色看，也就只是挥了下手，不耐地催促着。

    “喳！”

    哨长卑谦地应了一声，一溜烟地便冲进了陵园，过不多会，便见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将领领着数名戈什哈匆匆从园门里行了出来，这人正是陵园护卫队统领参将陈大可——陈大可，汉军正蓝旗人，征东瀛时入的伍，从一名小兵干起，十数年来，已是升到了参将之高位，诚德元年奉旨率一千新军押解老十四至景陵守孝，遂就任陵园统领一职至今。

    “末将陈大可，不知赵公公到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大可人都已出了园门，可赵照却兀自神情倨傲地端坐在马上，丝毫没半点下马见礼之意，一见及此，陈大可不由地便是一愣，但却不敢有甚不满的表示，忙不迭地行上了前去，一躬身，很是客气地告了声罪。

    “陈将军来得正好，洒家奉旨前来劳军，并有旨意给十四爷，还请陈将军配合则个。”

    这一见陈大可的礼数如此周全，赵照倒是没好意思再端着架子，一哈腰，就此下了马背，抖了抖宽大的袖子，矜持地回了个礼，可说起话来，依旧是居高临下之做派。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赵公公，您里面请。”

    景陵虽是个僻静之所在，可每逢节假之际，都会有诏书前来，大体上，来传旨的都是赵照这等傲然的做派，对此，陈大可显然是早就已习惯了的，也没多问根底，笑呵呵地一摆手，就此道了请。

    “嗯，好，进园！”

    赵照显然很是满意陈大可的卑谦之姿态，也没再多啰唣，矜持地点了点头，一挥手，派头十足地下了令。而后么，也没理会陈大可是怎个表情，一摇三摆地便往园门处行了去，陈大可见状，也没甚不满的表示，微躬着身子，卑谦地便奉陪在了赵照的身侧，但却不敢与之并肩，而是刻意地落后了小半步，一路小意讨好地将赵照一行人等往守备统领处引了去。

    “拿下！”

    守备统领处位于西配殿侧后，乃是个独立的院落，院子前方便是演武场，或许是为了迎接传旨钦差人等之故，两个方队的官兵早已在演武场上集结好了，只是队形有些怪异，不是并列而站，而是呈扇形分布，对此，赵照却显然不曾多想，施施然地便在陈大可的陪同下，领着一众手下行到了队列前，略一清嗓子，刚想说几句场面话之际，却不料先前还一副奴颜媚骨状地赔笑不已的陈大可突然变了脸，赫然发出了声暴吼，声如雷震一般。

    “妄动者，死！”

    “不许动！”

    “跪下！”

    ……

    陈大可这么一声令下，呈扇形列阵的一众官兵们立马纷纷冲上了前去，将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赵照一行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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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五章步步领先（三）

﻿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洒家是钦差，尔等要造反么？”

    赵照压根儿就没料到陈大可会突然下令动手，待得反应过来之际，已被数支步枪指住了脑门，心顿时便慌了，可却并不肯就此服软，而是扯着嗓子怒叱了起来，钦差的派头依旧十足得很。／

    “钦差？哈哈哈……”

    赵照倒是呵斥得义正辞严，可陈大可却是被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宛若听到了这满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放肆，尔等安敢如此无礼，这是忤逆，洒家定要上本参劾于尔……”

    这一见陈大可大笑若此，赵照本就已慌了的心顿时便更慌上了几分，但却不肯就此认栽，强自嘴硬地呵斥着。

    “奶奶个熊的，还装，我呸，赵晓春，你一个采买司的下作太监，也敢来此冒充钦差，当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么？嘿，来啊，将这帮贼子都给爷拿下，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不等赵照将话说完，陈大可已是收住了笑声，一歪脖子，冷冷地瞪了赵照一眼，而后一撇嘴，不屑地便骂了起来。

    “喳！”

    陈大可这么一声令下，一众守陵官兵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轰然应命，不由分说地便将赵晓春等一众假冒钦差之辈尽皆捆绑了起来。

    “嗯？不好，快，快撤！”

    午时三刻，两只鸽子扑棱棱地从陵园里飞了起来，在园子上空打了个转悠，随即便展翅向西边飞了去，这一幕看起来似乎平平常常，无甚可称奇处，然则躲在陵园一里外的一处小山林间的陆鼎盛显然不做此想，但见其狐疑地盯着那两只信鸽看了好一阵子，又大略地估算了一下鸽子起飞的方位，脸色瞬间便是一白，一挥手，已是语气急促地下了令，而后么，也没管或蹲或坐在林地里的数十名手下是怎个反应，一转身，便往密林里鼠窜了去。

    “冲进去，休走了贼人！”

    陆鼎盛这么一逃，其手下数十名原本负责接应十四爷的匪徒们自然也不敢再在原地久留，乱纷纷地也跟着逃进了山林间，不多会，陵园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暴响中，一大队骑兵已若旋风般冲出了园门，高速赶到了陆鼎盛等人藏身的山林处，但见一名大胡子将领高声呼喝中，两百余骑兵纷纷跃下了马背，呐喊着便冲进了山林之中……

    申时正牌，两只从东面飞来的信鸽在丰台大营西面三里处的一座庄园上空稍作盘旋，便即一先一后地落进了庄园中的一栋小楼中，自有一名早已等候在鸽笼旁的便衣大汉紧赶着将两只信鸽掏了出来，手脚麻利地从鸽子腿上取下了两枚小铜管，而后随手将信鸽往鸽笼里一丢，疾步便冲出了小楼，一溜烟地往后院书房处赶了去。

    “禀王爷，景陵有信到！”

    便装大汉一路飞奔地进了书房，几个大步便窜到了文案前，朝着端坐着的弘晴便是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开始罢。”

    弘晴并未多言，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那两枚小铜管，熟稔地拧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两卷纸，细细地过了一番，而后方才起了身，不动声色地下了令。

    “喳！”

    此令一下，侍立在一旁的曹燕山等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躬身应了诺，而弘晴也没再多啰唣，抬脚便向书房外行了去……

    申时四刻，一羽信鸽从东而至，在廉亲王府的上空略一徘徊，而后便即扑棱棱地扎向了设在前院僻静处的鸽笼，旋即便有一名王府下人手忙脚乱地将刚停稳的信鸽从笼子里掏了出来，于信鸽的腿上取下了枚小铜管，转身便要向内院奔去，然则方才刚冲出了鸽笼所在的小院，却是不得不顿住了脚，此无他，杜长风不知何时已若鬼魅般拦在了那名下人的身前。

    “杜大人，景陵急信。”

    杜长风挂名王府侍卫总教头，实则却是廉亲王府暗底势力的负责人，位高而权重，他既是到了，那名负责收发飞鸽急信的王府下人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收住了脚，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下去罢。”

    杜长风伸手接过了那名下人递过来的小铜管，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下了令。

    “喳！”

    飞鸽急信本就属于杜长风所管辖之事，只不过通常情况下，都是由鸽笼看守者将急信转到杜长风的办公处，还少有其亲自来鸽笼处取的时候，对此，那名下人自不免心中存疑，可也没敢多啰唣，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就此又退回小院子中。

    “呼……”

    杜长风压根儿就没理会那名下人是怎个反应，一把旋开小铜管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一卷密信，飞快地过了一眼，神情立马便是一凛，不过么，却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长出了口大气，随手将密信又塞回了小铜管中，而后整了整衣衫，不徐不速地便往府门方向行了去……

    “传令：擂鼓聚……”

    申时末牌，刚从宫里回转丰台大营的赫达兴致极高，顾不得一路纵马狂奔的疲劳，方才一行进衙门的正堂，便已是踌躇满志地一挥手，高声下着令，只是话尚未说完，猛然间见到大堂正中的文案旁一青衫文人背身而立，眼神不由地便是一凛，脚下也不由地为之一顿，命令未下完便已就此戛然而止了。

    “王，王爷，您，您几时归来的，末将，末将……”

    就在赫达狐疑不定间，青衫文人缓缓地转回了身来，赫然竟是弘晴，一见及此，赫达的脸色当即便难看到了极点，心一慌，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是了的。

    “赫大人，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弘晴压根儿就没在意赫达的惊慌失措，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好，好，好，啊，末将叩见王爷。”

    赫达先前刚在宫中领了诚德帝的密旨，明儿个便要挥军井陉关，以雷霆万钧之势逼降弘晴所部，却不曾想居然就这么公然地出现在了自家衙门里，心中早已是慌成了一团，应对失据自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

    “赫大人军务繁忙，本王来得有些不是时候么，海涵，海涵。”

    面对着慌忙跪倒在地的赫达，弘晴并未叫起，而是话里有话地刺了其一句道。

    “末将不敢，末将……”

    赫达本就心慌意乱，再被弘晴这么一刺，心下里顿时便更慌了几分，额头上的汗水有若泉涌般地流淌着，有心奋起抗争，可在弘晴多年来的积威之下，却又没那个胆子，手足无措之余，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敢么？本王看你是很敢的么，嘿，擂鼓聚将？尔想作甚，嗯？”

    饶是赫达已是惊惶不已，可弘晴却并未就此放其一码，而是眉头一扬，阴冷地追问道。

    “这……”

    擂鼓聚将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调兵准备围剿弘晴，此乃诚德帝密令，赫达自不敢不遵，问题是弘晴眼下就在此处，显然不是来做客的，赫达又怎敢将实情相告，可待要虚言应对么，一时间却又找不出个合适的借口，可怜赫达本来就不是有急智之辈，这当口上当真就只剩下瞠目结舌的份了。

    “怎么？不敢说，还是不能说，嗯？”

    弘晴静静地等了片刻，见赫达光顾着发愣，却是半点反应全无，心下里自不免为之冷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神情冷然地往下追问道。

    “王、王爷，您不奉旨便回京，怕与理不合罢？末将，末将……”

    赫达虽是被弘晴的积威震慑得不轻，可转念一想，此处乃是他的大营，手中又握有诚德帝的密旨，似乎用不着畏惧那么许多，也就壮起了担心，颤声地反问了一句道。

    “与理不合？说得好！既如此，你赫达又欲意何为？打算拿下本王么？”

    不等赫达将话说完，弘晴已是不耐地一挥手，毫不客气地便喝问了起来。

    “末将不敢，只是，唔，只是此乃本将大营，王爷无圣旨在手，擅闯而入，有违制之嫌，还请王爷自去，末将只当不曾撞见。”

    这一见弘晴态度如此蛮横，赫达又怎会不清楚大事恐将不妙，自不愿再在此处跟弘晴拉呱个不休，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亢声地顶了弘晴一句道。

    “你的大营？呵，好啊，那本王就看看下头的将领们到底听谁的好了，尔不是要擂鼓聚将么，且请自便罢，本王就在此候着便是了。”

    一听赫达这般说法，弘晴不由地便乐了，一挥手，满不在乎地便给了赫达一个自主的允诺。

    “来人，擂鼓聚将！”

    赫达显然没料到弘晴会是这么个态度，一时间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脸色接连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猛醒了过来，但见其牙关一咬，已是语调森然地断喝了一嗓子。

    “咚咚咚……”

    赫达这么一声令下，自有帐下的戈什哈们高声应了诺，旋即，便听激昂的鼓声隆隆暴响了起来，声如滚雷炸响间，杀气就此冲霄而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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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何去何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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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哒哒……，呯呯呯……”

    鼓声方才刚响，南北两营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爆豆般的密集枪声，原本尚算祥和的大营里顿时便是一阵大乱。》  ]

    “怎么回事？来人，快去看看！”

    赫达这一年余来苦心练兵，又依仗着诚德帝的全力支持，对手下诸将可谓是极尽拉拢之能事，银子有若流水般地花销了出去，自忖已是可彻底掌握全军，正因为此，他对弘晴的聚将论高下之提议，自是无任欢迎得很，却不曾想鼓声是响了，可枪声却也跟着响了起来，刚稳下来的心顿时又慌成了一团乱麻，也顾不得弘晴在侧，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起来。

    “喳！”

    赫达这么一怒吼，其手下的几名戈什哈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声应了诺，便要往堂外抢了去，只是方才刚到堂口处，就被一个连的士兵拦住了去路，面对着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那几名戈什哈当场便傻愣住了，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方好。

    “放肆，尔等要造反么，退下，还不给本将退下！”

    赫达之所以派人去探根底，除了是真的想弄明白发生了何事之外，却也不乏趁机调兵来对付弘晴之算计，却不曾想派出的人手居然连大堂都出不去，这可就急红了眼，几个大步冲到了堂口处，怒不可遏地便呵斥了起来。

    “赫大人稍安勿躁，且在此稍等片刻，事情么，终归是会水落石出的。”

    赫达担当丰台大营提督已有数年，在军中还是颇有些威望的，这么一通子怒叱下来，威风当真不算小，包围着堂口处的那一个连士兵一时间还真就不敢与其强顶的，正自微慌间，却见弘晴已是不徐不速地走到了赫达的身旁，一派风轻云淡状地解围了一句道。

    “王爷，你……，你不奉旨擅闯大营已是不该，在此等重地妄动刀兵更是忤逆大罪，末将定要上本参劾于你！”

    赫达的军事才能虽是一般，可毕竟是在官场上厮混了多年的老宦海了，到了此际，又怎会不知局势明摆着已落到了弘晴的掌控之中，气急败坏之余，也就顾不得对弘晴的忌惮之心了，面色铁青地指着弘晴便骂了起来。

    “参谁不参谁，那都是你赫大人的自由，本王断不干涉，至于说到忤逆大罪么，赫大人不妨先等等，看下去便可知忤逆者到底是何人来着。”

    赫达都已是撕破脸地瞎嚷嚷了，可弘晴却并未动怒，仅仅只是不以为然地瞥了赫达一眼，冷硬地应答道。

    “你……，哼！”

    赫达压根儿就不相信弘晴之所言，只是面对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纵使再怒，赫达也没甚旁的法子好想，也就只能是怒哼了一声，气咻咻地别过了脸去，摆出了副不屑与弘晴为伍之架势。

    激烈的枪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手榴弹爆炸声足足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方才告了消停，旋即，号角声与口令声便已是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一队队的士兵们在各级指挥官的喝令声中慌乱地行出了营房，以团为单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了营区的空地上，尽管大多数的士兵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可面对着弹压部队的如林般之枪口，却是无人敢在此际乱说乱动的，偌大的演武场上一派的肃杀之死寂。

    “报告，第四军第一师集合完毕，请军长指示！”

    “报告，第五军第三师集合完毕，请军长指示！”

    “报告，骑一军第一师集合完毕，请军长指示！”

    ……

    一排排方队的正前方，三员大将各领数十名戈什哈肃然而立，赫然正是新编第四军军长塔宁河、第五军军长阿思哈以及新编骑一军军长林奇生，一待本部兵马集结完毕，各师负责人立马纷纷小跑着赶到了各军军长的面前，依着操典之规定禀报上了一番。

    “各部原地待命，有敢妄动者，一律杀无赦！”

    各部禀报一毕，就见军中资格最深的塔宁河面色冷然地下了道死命令，而后，也没管众官兵们是怎个表情，领着阿思哈等一众高级将领便往提督衙门赶了去。

    “你，你们……，混账行子，忘恩负义的东西！”

    塔宁河等人方才刚踏进衙门，正生着闷气的赫达立马便被惊动了，再一看来者赫然是其往日里最信任与依重的三名军长，顿时便被气得浑身哆嗦不已。

    “末将等叩见王爷！”

    塔宁河等人压根儿就没去理会赫达的怒叱，大步行上了大堂，朝着弘晴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诸公辛苦了，都请平身罢。”

    尽管早已做了周密的部署，理应不会出甚岔子，可这等紧要大事，要说不担心，又怎生可能，别看弘晴先前始终是一派的风轻云淡，可实际上么，心却是高悬着的，而今，见得塔宁河等人终于到了，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只不过弘晴城府深，倒也不曾表现出来，叫起的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与从容。

    “谢王爷隆恩。”

    听得弘晴叫起，一众将领们自是不敢轻忽了去，齐声谢了恩，而后方才各自起了身。

    “塔宁河，你来告诉赫大人，今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今日这么个结果，弘晴所费的心力不知凡几，而今，终于是有了结果，弘晴的心中自是有着极多的感慨与欣然，只不过他却并未表现出来，也无甚寒暄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点了塔宁河的名。

    “喳！”

    弘晴既是有令，塔宁河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躬身应了诺，而后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神情肃然地开口道：“好叫赫大人得知，第四军第一师师长奎泰阿、第二师副师长彪宁、第五军第二师师长鹿铭、骑一军第一师师长宁阿铭、第二师副师长舜五等参将以上之军中将领四十三人，奉廉亲王之密令，定于明日晚间起事，欲拥立十四爷为帅，行兵变之事，图谋社稷，末将不敢坐视，已发兵剿灭众叛匪，生擒贼众千余，击毙反贼三千余，今，营中局势已定，诸部皆已在演武场集结待命。”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赫达自以为能掌握部队，压根儿就不信军中会有如此多的高级将领被八爷拉拢了过去，哪怕塔宁河已是说得如此之详尽了，他也断不肯接受这等说法。

    “赫大人若是不信，末将此处有血誓盟书一份在此，赫大人看过便知。”

    塔宁河并未在意赫达的恶劣态度，一抖手，从衣袖里取出了张盖满了血指印的纸，一伸手，已是递到了赫达的面前。

    “你，你们，你们……”

    赫达一把拽过那张纸，只一看，入眼便见排在盟约头三个的赫然正是塔宁河、阿思哈以及林奇生三位军长，脸色当即便难看到了极点，浑身哆嗦不已地待要喝骂上一番，却一时间也不知该骂些甚才是了的。

    “末将等奉王爷密令，打入贼子内部，虚以委蛇，为的便是今日之结果。”

    不等赫达将话说完，塔宁河便已是接口给出了解释。

    “我，我，唉……”

    赫达并非愚笨之辈，事情到了这么个地步，又怎会不知塔宁河所言句句是实，心当即便已是沉到了谷底，再一想到当初为了拉拢塔宁河等人为己用，也不知投入了多少的精力与代价，自以为得了可堪大用之帮手，却不曾想不过是在弘晴的手心里打转转罢了，这等心理落差未免太大了些，赫达万念俱灰之下，已是无话可说，也就只剩下唉声叹气的份儿了。

    “赫大人对今日一事可还有甚不明之处么？”

    弘晴静静地等了片刻，见赫达已再无一言，这才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如此处心居虑地谋夺我丰台大军，是欲何为？”

    眼瞅着已是无力阻止弘晴“篡夺”军权，赫达无奈之余，反倒是就此硬气了起来，怒目圆睁地死盯着弘晴，气势汹汹地逼问道。

    “赫大人问得好，本王先前说过了，究竟是何人欲反，赫大人看了便知，而今，大营中之乱臣贼子虽已大半就擒，然，局势尤未敢言稳，且，京师里还有廉亲王这么个主谋在，须得赶紧禀明皇阿玛为宜，本王不好擅离，现有本章一份在此，就请赫大人代为转呈可好？”

    对于赫达这么个无甚能力的将领，弘晴从来就不曾放在心上过，不过么，利用上一番却也无妨，此际见其摆出了副准备慷慨就义之架势，心里头自不免有些个哭笑不得，可也懒得跟其一般见识，这便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已蒙好了黄绢的折子，淡定地递到了赫达的面前。

    “好，去就去！”

    赫达本已自忖必死，却不曾想弘晴居然会让其进宫面圣，脸上立马便浮现出了几分疑惑与茫然之色，好一阵子的无语之后，这才一把拽过弘晴递过来的折子，恨恨地一跺脚，丢下句场面话，领着几名戈什哈就这么匆匆地出了大堂，策马向城中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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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七章何去何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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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四刻，夕阳已然西下，京师里炊烟处处，好一派的祥和之景气，然则八爷显然不曾受此祥和之感染，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任凭额头上的汗水狂淌而下，却无心擦拭上一下，显见心已是乱到了极点，此无他，这都已是快三个时辰过去了，景陵那头还半点消息全无，这显然不太对劲，自由不得八爷不急，奈何情形不明之下，他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焦躁万分地等待着消息的传回。［.

    “混账行子，何人……”

    八爷正烦得不行，冷不丁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登时便令八爷好一阵的火大，不管不顾地便怒喝了起来，只是话尚未说完，就见一名浑身狼藉不已的游击将军气急败坏地从外头闯了进来，只一看，见来者是安插在丰台大营里任团长的门下奴才答莫，不由地便是一愣。

    “王爷，大事不好了，塔宁河与阿思哈这两混账东西反了，奎泰阿将军与诸般同袍都被这两混账拿下了，奴才……”

    这一见到八爷的面，答莫立马扑倒在了地上，哭丧着脸地哀嚎了起来。

    “什么？怎会如此，说，给爷说清楚了！”

    为了在新军中安插心腹门下，八爷都不知花费了多少的银子与精力，旁的不说，光是在塔宁河与阿思哈这两位受弘晴排挤的大将身上，八爷前前后后就足足投下去了五十余万两的银子，为的便是明日之举事，而今，箭都已在弦上了，居然就这么被塔宁河与阿思哈摆上了这么一道，八爷当即便怒了，一把将答莫揪了起来，面色狰狞地便怒吼了一嗓子。

    “王、王爷，今儿个申时前后，塔宁河召集我等议事，说是奉了王爷您的密令，对原先之计划作出调整，奎泰阿将军等自也就都去了，赶巧奴才有些杂务，也就告了个假，待得办完了事，正要赶去大帐，就听枪声大起了，奴才见势不妙，领着手下一团人马准备强行发动，奈何寡不敌众，部众大多战死，奴才仗着马快，拼死杀出了重围，如今丰台大营已落贼手，王爷，您赶紧拿个主意罢。”

    这一见八爷震怒如此，答莫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所知之消息细细道了出来。

    “废物！快，宣杜长风来见！”

    听完了答莫的解释，八爷的心已是凉了半截，可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着一丝的侥幸，也顾不得跟答莫再多啰唣，一把将其推倒在地，高声断喝了一嗓子，打算将暗底势力全面发动起来，以了解目下之事态究竟恶化到了何等之程度。

    “禀王爷，杜爷末时便离了府，如今去向不明。”

    八爷这么一吼，下头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一通子慌乱之后，自有一名下人急匆匆地跑了来，将又一个不甚妙的消息禀了出来。

    “什么？”

    一听这等消息，八爷尚存的心气已是就此消散了大半，口角哆嗦地呢喃了一声，整个人便已是傻愣在了当场，好一阵的发呆之后，这才猛地打了个哆嗦，赶忙转向了闭目沉思不已的陆纯彦，面色惶急地出言求教道：“先生，事已急，您看当如何是好？”

    “好一个苦肉计，仁亲王算计之深，当世难有人及，某不如也，王爷也无须再去寻杜长风了，此獠必是仁亲王之内应无疑，如今之局势，已难有回天之力，而今唯有等了。”

    听得八爷见问，陆纯彦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给出了个令八爷沮丧不已的判断。

    “等？这……”

    八爷已是将翻盘的最后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陆纯彦的睿智上，却没想到陆纯彦给出的建议居然会是坐以待毙，脸色立马便难看到了极点。

    “嗯，只能等了，塔宁河等人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兵变之事，必是因仁亲王已到之故，今，兵权已尽落其手，我等已无一战之力，盲目妄动，必死无地也，唯一之转机，当在陛下身上，此无他，概因仁亲王反形已露，今上焉能不急，若是今上紧闭京师八门，诏令天下勤王，我等还能有个转圜之余地，若是这父子二人取得妥协，必拿我等开刀无疑，朝局何去何从，已不由我等左右矣。”

    陆纯彦黯然地摇了摇头，将个中之原委详细地解说了一番，言语间满是无奈之苦涩。

    “嗯……”

    听得陆纯彦这般说法，八爷也没了奈何，苦涩地长叹了一声，走到了几子旁，跌坐在了蒲团上，再也没了交谈的兴致……

    “启奏陛下，丰台提督赫达在宫门处求见。”

    酉时末牌，天已擦黑，正是用膳时分，心情不错的诚德帝食欲大开，正吃得满嘴油光闪亮之际，却见李德全急匆匆地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诚德帝的身旁，一躬身，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罢。”

    一听是赫达前来求见，诚德帝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今儿个诚德帝可是与赫达密议了一个下午，将明日出兵的诸多细节都好生琢磨过了的，按理来说，此际赫达应是在军中部署相关事宜才是，这会儿居然又跑了回来，这里头显然有些不对味之处，一念及此，诚德帝自不敢大意了去，一挥手，已是道了宣。

    “喳！”

    诚德帝既已开了金口，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满脸惶急之色的赫达从外头转了回来。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仁亲王突然赶到了丰台大营，谋夺了兵权，老臣、老臣无能，丰台大营已失，老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方才一行进大殿，赫达便即跌跌撞撞地抢到了御前，一头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地便哀嚎了起来。

    “什么？怎么回事，说，给朕说清楚了！”

    一听丰台大营落到了弘晴的手中，诚德帝登时便急了，顾不得甚帝王之尊严，猛然跳将起来，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陛下，老臣死罪啊，老臣申时离了皇宫，一路便往丰台大营赶，却不曾想仁亲王早已在大营里候着了，事先早已安排好了黑手，更有塔宁河、阿思哈等一众奸诈之辈为内应，悍然发动之下，老臣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无力回天啊，陛下，老臣死罪啊。”

    赫达原本就慌乱，再被诚德帝这么一喝骂，心顿时便更慌了几分，光顾着为自己脱罪，却浑然忘了要将事情说个分明，东拉西扯了半天，居然没提到八爷密谋造反之事。

    “逆子，逆子！气杀朕了，你说，你说，那逆子是如何进的营，说，给朕说！”

    为了整编丰台大营那十万新军，诚德帝可是没少花精力与代价，不说别的，光是他自己这一年半来，就往丰台大营跑了十数次，又是犒赏三军，又是亲自接见那些个统兵大将，封官许诺的事儿可是没少干，为的便是要用这支大军来制衡弘晴，可却没想到辛辛苦苦忙乎了一场下来，居然就这么平白为弘晴做了嫁衣裳，心情当真是恶劣到了极点，气急之下，飞起一脚，便将赫达踹倒在地，面色铁青无比地便咆哮了起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老臣还有话要说，此番有仁亲王夺下大营，自言是因着廉亲王暗中图谋兵权，不得不先发制人，老臣确是见过了廉亲王门下奴才的歃血盟约，另有仁亲王奏本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被诚德帝这么一踹，赫达反倒是醒过了神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咕噜翻身而起，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奏本，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李德全，给朕宣所有军机大臣即刻到此觐见！”

    诚德帝一把抄过赫达手中的奏本，有些个迫不及待地摊将开来，飞快地过了一遍，又将那份所谓的歃血盟约扫了一番，紧绷着的心弦倒是稍稍松了些，只是一想到丰台大营里那十万新军还在弘晴的手中，诚德帝又怎敢掉以轻心，倒背着手在大殿里急速地来回踱了几步之后，猛然站住了脚，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听得诚德帝如此喝令，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诺，一溜烟地便冲出了大殿，自去宣召诸般军机大臣不提。

    “那混账小子还有甚旁的交代么，嗯？”

    诚德帝显然对赫达这等丢三落四的禀报极为的不满，也没去理会李德全的告退，双目圆睁地怒视着赫达，没甚好生气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仁亲王只言让老臣代转奏本，并无其他交代，如今大营既失，京师难言安稳，肯请陛下早做决断，老臣愿拼死一战！”

    赫达跟随诚德帝已是多年，自是清楚诚德帝寡恩的性子，自知此番大罪难逃，心自不免慌得很，为挽回必死之结局，赶忙作出了副慷慨激昂状地表着忠心。

    “拼死一战？你个混账东西，是欲陷朕于死地么，滚，给朕跪一边去！”

    诚德帝对军略虽不算精通，可好歹还是懂一点的，又怎会不清楚就京师里那么点兵马，哪可能挡得住十万新军的兵锋，更别说城中九门提督的兵权乃至顺天府的兵马大多不甚可靠，真要是下令备战，闹不好那些兵不是去守城，而是来围困皇城了的，正因为此，诚德帝对赫达的进言实在是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怒不可遏地便将其赶到一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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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八章何去何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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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达，尔给朕滚过来，将事情都说清楚了！”

    诚德帝下了急诏，一众军机大臣们自是都不敢轻忽了去，两刻钟的时间里，尽皆赶到了乾清宫，行礼方毕，诚德帝也无甚多余的废话，恨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老臣在，诸位大人，事情是这样的，今儿个……”

    诚德帝这么一声怒喝之下，赫达哪敢有甚迟疑的，连滚带爬地便到了殿中，一头跪倒在地，絮絮叨叨地便将今儿个黄昏时发生的诸般事情尽皆解说了个分明，当然了，个中却是没忘了为自个儿好生开脱了一番。

    “够了，事已至此，诸位爱卿且都说说看，此事当如何了局，嗯？”

    赫达已是惊弓之鸟，前头还在说着正事，到了末了却是在没完没了地为自个儿的过失分辨个不休，直听得诚德帝心中老大的不耐，猛地一拍龙案，怒叱了一嗓子，这才算是止住了赫达的废话。

    “怎么？都哑巴了？马齐，你来说！”

    众军机大臣们都没想到事情居然演化到了眼下这般田地，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大殿里自也就是一派的死寂，这等情形一出，诚德帝可就按捺不住了，气恼地骂了一句之后，直截了当地点了军机大臣中排在首位的马齐之名。

    “陛下，老臣以为仁亲王铲除奸佞乃是一派忠心，应及早派人安抚，以安军民之心。”

    早在诚德帝起意要逼压弘晴之际，马齐便曾数次上本劝阻，奈何诚德帝不单不听，反倒借故将马齐呵斥过数回，而今，都已是出了大岔子了，这才想起要他马齐出主意，当真令马齐心中无奈得很，奈何帝命难违，马齐也只能是勉力给出了个稳妥的建议。

    “嗯，那好，拟诏，就言朕已知廉亲王之反谋，对仁亲王处置丰台大营一事甚感满意，着其好生安抚全军上下，将诸有功之臣报上，朕自会重赏，就这么写，烦劳马大人这就去走上一趟好了。”

    一听马齐说得颇为有理，诚德帝立马便有若溺水者抓到了根稻草一般，紧赶着便要照准执行了去。

    “陛下，光如此，恐尤不够，既言廉亲王已反，自不可轻纵了去，老臣以为当即刻下诏围了廉亲王府，一者可防止廉亲王狗急跳墙，二者也算是给丰台大营诸军一个交代，老臣恳请陛下恩准。”

    诚德帝的诏令倒是下得很快，不过么，马齐却尚嫌不足，紧赶着又加了一条。

    “准了，传朕旨意：着善扑营即刻出动，由刘铁成带一千兵马，会同九门提督衙门，封锁廉亲王府，未得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诚德帝原就对八爷厌恶得很，早就想着将八爷拿下了的，只是这一向以来，八爷始终沉在水底，愣是不曾给诚德帝动手的机会，当然了，也是因诚德帝想要先拿下弘晴，再去对付八爷，故而始终没怎么整治八爷，而今么，能以八爷的人头来稳住岌岌可危的大局，诚德帝自不会有半点的犹豫可言。

    “陛下，老臣提议请陈梦雷、陈老夫子与马大人一并去丰台大营宣旨为妥。”

    方苞的手脚极为的麻利，诚德帝的旨意方才刚下，他便已将诏书草就了出来，在提请诚德帝用印之际，谨慎地出言提点了一句道，

    “唔……，朕看可以，马大人即刻拿了朕的诏书，到仁亲王府请陈老夫子一并去。”

    一听方苞如此提议，诚德帝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略一沉吟之下，爽利地便准了方苞之所请。

    “老臣遵旨。”

    事既决，马齐自是不敢耽搁了去，紧赶着应了诺，捧着两份圣旨便匆匆退出了乾清宫，自去办理相关事宜不提……

    “王爷，不好了，善扑营与九门提督衙门的兵来了，四下合围我廉亲王府，内外已被隔绝了，王爷，您赶紧拿个主意罢。”

    戌时三刻，八爷兀自呆愣愣地坐在几子旁，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却见门房管事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满脸惶急之色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

    尽管对自个儿的命运已是有所预感，可真听得大军围府之际，八爷还是被震慑得猛然跳了起来，面色煞白地便惊呼了一声。

    “王爷，是刘铁成带的队，奴才与之交涉，却被赶了回来，看情形不对，王爷，您还是赶紧先避避罢。”

    这一见八爷失惊若此，那名门房管事赶忙出言建议了一句道。

    “避？呵呵，避不了了，罢了，不说这个了，尔且退下罢。”

    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就眼下这等局势，八爷自知再无幸理可言，天下虽大，却已是无路可走了的，心中当真是苦涩至极，可也懒得跟一管事多啰唣，这便一挥手，将其打发了开去，他自己却是颓然地跌坐回了蒲团上。

    “王爷，是陆某无能，误了王爷矣，事已至此，陆某当以死谢罪，就先行一步了。”

    望着八爷那颓废到了极点的样子，陆纯彦心中亦自有着无尽的悲哀与感慨，没旁的，他陆纯彦自负身怀屠龙术，大半生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辅佐八爷上，无数次的推心置腹之商榷与谋划，结果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到了眼下这等回天乏术之际，陆纯彦也已是心力憔悴至极，心中死志已萌，但见其惨然一笑，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个扁酒壶，致歉了几句之后，一仰头，便要将壶中之毒酒往口中倒了去。

    “不可，先生万不可如此！”

    一听陆纯彦言语不对，八爷猛然便惊醒了过来，再一看陆纯彦仰头要饮酒，八爷可就坐不住了，猛地长身而起，一把将那扁酒壶拍落在地，但听滋滋声大响中，一股青烟蒸腾而起，显见那壶中之毒酒烈性高得吓人。

    “王爷，您……，唉……”

    陆纯彦求死被阻，可心中的死志却依旧不曾消减多少，也无甚言语，仅仅只是满脸苦涩地长叹了一声。

    “先生乃王佐之才，小王能得先生力助，实是三生之幸也，今虽败，实是命数所然，非战之罪，且小王并非无再起之可能，个中关键便须得着落在先生身上了，还请先生再助小王一臂之力。”

    八爷到底是枭雄之辈，尽管此番已是败得极惨，但却兀自不肯认输，还在转着东山再起之念头，其心性之坚韧当真非寻常人可比。

    “王爷打算将那件东西交给三阿哥么？”

    陆纯彦到底是当世有数之智者，尽管八爷尚未说出算计之所在，他却是一听便知八爷心中到底在作何盘算，原本死灰一般的心思立马便是一动。

    “不错，此事交给旁人，本王难以放心得下，唯有先生掌之，方可有大作为，故而，还请先生再劳心上些时日，纵使本王无再起之可能，也断不可让弘晴小儿顺心了去！”

    八爷重重地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无比的答案。

    “嗯，此当是使得，仁亲王拿下丰台大营，却不曾发兵京师，想必是心中尚存妥协之心，未必便会一反到底，既如此，三阿哥必有大用之时，陆某承蒙王爷见重，自当竭力而为之。”

    陆纯彦略一思忖之下，已是猜出了弘晴那头按兵不动的可能之用心，自不会对八爷的提议有甚异议，牙关一咬，已是慎重其事地允了诺。

    “那好，趁此际兵未进府，先生赶紧从密道走，那些东西便存在密室之中，先生是知道地儿的，小王就不敷多言了，先生保重！”

    八爷乃是杀伐果决之辈，一有决断，自不再多啰唣，朝着陆纯彦深深便是一躬，满脸恳切之色地拜托道。

    “王爷保重，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切当以坚持为要，陆某去也。”

    事已紧急，谁也说不好那些围府的兵丁何时会杀进府门来，陆纯彦自不敢再多耽搁，朝着八爷重重地磕了头之后，便就此起了身，头也不回地便行出了书房……戌时四刻，天早已黑透了，然则弘晴却无心用膳，安抚好了三军之后，又下令全营戒严，而他自己则是默然无语地端坐在提督府衙门的书房中，双眼紧盯着京师布防图，眉头紧锁地沉思不已——有了十万大军在手，再算上即将归来的两万余百战之师，京师就宛若熟透的桃子一般，只消随意一伸手，便可摘取全面胜利之果实，这等诱惑不可谓不大，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会不动心，而今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而是该不该。该？还是不该？这么个问题一直在弘晴的脑海里盘旋不已，哪怕事先其实已有了决断，可真到了大权在握之际，弘晴却又不免犹豫了起来，这不单是帝位的致命诱惑，更多的则是弘晴已然受够了诚德帝的无能与猜忌，实在是不愿再玩那些个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之把戏，问题是兵变一起，能否确保全国之平稳过渡却尚在两可之间，再者，他弘晴若是开了这么个坏头，后世子孙怕不得有样学样了去？没见李世民玩了一把玄武门之后，其子孙可是都跟着大玩特玩了起来，大唐之所谓衰落下去，与此实不无关系，对此，弘晴也不能不有所警惕，左右为难之下，人便不觉有些烦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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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九章何去何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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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禀王爷，军机大臣马齐与陈梦雷、陈老夫子到了营外，说是陛下有旨意要宣，末将不敢擅自做主，还请王爷明示。”

    就在弘晴沉吟不决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一身戎装的塔宁河已是大步行进了房中，但见其疾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已是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

    诚德帝派人来宣抚之事，早在弘晴的预料之中，可他却是没想到诚德帝居然将陈老夫子也请了出来，闻言之下，不由地便是一愣，不过么，倒也没多想，霍然便起了身，一挥手，神情肃然地便下令道：“尔且自将兵戒严，本王这就去迎上一回好了。”

    “喳！”

    弘晴既是有令，塔宁河自不敢轻忽了去，忙不迭地躬身应了诺，而后恭谦地一侧身，退到了一旁，待得弘晴行出了文案之后，方才落后一步地跟在了弘晴的身后。

    “下官见过王爷。”

    灯火通明的大营门前，马齐与陈老夫子并肩而立，待得见弘晴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行来之际，马齐赶忙上前一步，很是恭谨地躬身行了个礼，至于陈老夫子么，却并未有甚多的表示，仅仅只是颔首示意了一下。

    “马大人不必多礼。”

    面对着马齐的见礼，弘晴并未矫情寒暄，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虚抬了下手，显然并不甚重视于其，倒是对陈老夫子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很是恭谨地躬身见礼道：“夫子，您来了，此处不便，且请内里叙话可好？”

    “王爷，请！”

    陈老夫子并未因弘晴的礼敬而有甚动容之表现，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拱手还了个礼。

    “陛下诏书在此，请仁亲王接旨。”

    这一见弘晴只与陈老夫子见礼，却并未跟自个儿答话，马齐心中自不免为之惴惴不已，生恐弘晴真要行玄武门之旧事，顾不得许多，赶忙硬着头皮地道明了来意。

    “马大人莫急，且先到衙门里再议此事可好？”

    弘晴此际心尤未定，自是不愿让马齐当众宣了旨意，这便眉头微微一皱，以不容分说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这……，也好，就依王爷。”

    马齐虽一向与弘晴交好，可本质上却是个直臣，并非弘晴之私人，自是不愿看到弘晴真儿个地发动兵变，此际之所以紧着提议宣旨，正是想着要造出个声势来，奈何弘晴不允，他也自无可奈何，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勉强至极地同意了弘晴之提议。

    “夫子，马大人，都且请罢。”

    这一见马齐没再多坚持，弘晴自也不想再多啰唣，点了点头之后，一旋身，缓步便往营里行了去，一众人等见状，自不敢稍有耽搁，尽皆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王爷，时辰已是不早了，您看是否先安排诸将们一并前来接旨，下官也好紧着回禀陛下。”

    马齐到底挂着心思，一行人等方才刚在提督衙门的后堂里落了座，茶都尚未上呢，马齐已是忍不住再次出言催请了一句道。

    “马大人海涵，营中大变方过，秩序未定，尚须得诸将坐镇弹压，实不宜轻动，既是皇阿玛有旨意给本王，那就由本王自接了便好，来人，备香案！”

    马齐急，弘晴却是并不着急，左右这会儿主动权在握，弘晴并不打算让诚德帝的旨意传遍全军，自不可能会同意马齐的提议，不由分说地便下了决断。

    “这，这……”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马齐不由地便急了，有心争辩上一番么，却又恐彻底激怒了弘晴，可真按着弘晴所言行了去么，这旨意传与不传似乎也没啥区别可言了的，惶急之下，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好了，只能是不停地给陈老夫子使着眼神，就指望着陈老夫子能站出来帮着说上几句。

    “马大人有诏书只管宣好了，王爷自会有所决断的。”

    陈老夫子倒是开口了，不过么，却并不是马齐想要听的话语。

    “也好，那就请王爷接旨罢。”

    这一见陈老夫子不肯帮衬，马齐自也无奈得很，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只能一咬牙，勉勉强强地应承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廉亲王勾连军中奸佞，意图不轨，朕心甚忧，幸得仁亲王机警，更有诸将助力，得平此大患，社稷得安，朕甚喜之……”

    丰台大营本就是个常接旨之所在，香案等物自是都齐全得很，一众军士们卖力折腾之下，不多会，便已将一应事物全都准备停当，待得弘晴在香案前跪好之后，马齐也自不敢多加耽搁，抖手摊开了诏书，一板一眼地便宣了起来。

    这就打算妥协了？嘿，早干嘛去了！

    诏书不算短，尽管是草就之文，可出自方苞这等文章大家之手，辞藻当真不是盖的，洋洋洒洒近千言，可内里的意思么，说穿了就一条，那便是息事宁人，指望着弘晴能就此罢手，为此，诚德帝很是爽利地推出了八爷来当祭品，更不惜对塔宁河等人的“反水”之事大加美誉，毫无疑问，这么些话语自是早在弘晴的预料之中，听不听，都是那么回事儿，丝毫不会影响到弘晴之决断。

    “儿臣叩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心里头对这么份诏书不屑得很，不过么，弘晴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恭谨万分地便磕头谢了恩。

    “王爷此番铲奸除恶，为社稷除一毒瘤，实是大快人心之举也，陛下对此赞赏有加，已传诏兵部，对此番有功之臣，当会重赏，此一条，下官可拿性命作保，今，诏书已宣，不知王爷可能随下官一并入宫谢恩否？”

    马齐到底是忠耿之辈，哪怕明知弘晴心中恐有异志，十有不会听令行事，可还是在转交诏书之际硬着头皮发出了邀请。

    “马大人有心了，小王既接了旨意，按规矩，确是该紧着入宫面见皇阿玛的，奈何营中余波未平，小王怕是不好擅离，就请马大人回去后，代小王向皇阿玛多多美言几句，一待营中诸事大定，小王自当即刻入宫聆听皇阿玛之教诲，时候不早了，若是让皇阿玛等急了怕是不好，且请马大人这就先去回个话可好？”

    马齐这么个小心思未免太过明显了些，以弘晴之智算，又怎可能会瞧不破，别说弘晴这会儿尚未真正下定决心，就算真打算跟诚德帝和解，那也断然不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形下入宫的，万一要是诚德帝哪根筋搭错了线，乱下毒手，弘晴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么，当然了，这等可能性并不大，但却不得不防，所谓小心使得万年船便是这么个道理。

    “这，这……”

    马齐本还想着再跟弘晴好生磨叽上一回，可着一听弘晴居然就这么下了逐客令，顿时便傻了眼，一时间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马大人且先回也好，陛下性子急，若是久久不得消息，却恐着急上火，至于此间诸事，就由老朽来办好了。”

    马齐尚未支吾出个所以然来，始终不言不语地站在一旁的陈老夫子却是突然插了一句道。

    “也好，那就有劳夫子了，某这就先行回禀陛下，告辞，告辞。”

    陈老夫子乃是帝师的身份，早前又曾慨然允了马齐之所请，答应要劝说弘晴稳妥行事，对此，马齐其实并不全信，奈何事已至此，就算心存疑虑，马齐也不敢再多耽搁了去，也就只能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就此告辞而去了。

    “师尊，您请用茶。”

    马齐既去，弘晴也没再在厅堂里多逗留，而是恭恭敬敬地将陈老夫子请进了书房，待得老夫子落了座之后，弘晴又很是恭谨地亲手为陈老夫子斟了碗凉茶，双手捧着，递到了陈老夫子面前的几子上。

    “王爷不必忙了，且坐罢。”

    陈老夫子并未端起茶碗，而是一压手，示意弘晴坐于对面。

    “谢师尊赐座。”

    弘晴对陈老夫子的尊敬乃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哪怕这几年他已是权倾朝野，也不改初衷，但见其很是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方才端坐在了陈老夫子的对面，看书（ｈｔｔp：／／．ｃoｍ)

    “王爷心思不定，六神无主，此盛极将衰之兆也，万不可不慎啊！”

    陈老夫子并未去详问西征之事，也不曾提及此番兵变之实情，而是大有深意地看了弘晴一眼，一开口便是惊悸之言。

    “师尊，徒儿……”

    陈老夫子此言一出，饶是弘晴心性沉稳，也不禁打了个哆嗦，待要出言分说一二，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方好，嘴角嚅动了几下，愣是无一言以对应。

    “自古行大事者，最忌优柔寡断，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便是这么个道理，以王爷之睿智，当无须为师来点醒罢？”

    陈老夫子压根儿就没理会弘晴的尴尬，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紧接着又来上了一句狠话，当即便令弘晴的眉头就此皱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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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章各得其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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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之意是……”

    这一听陈老夫子言语间似乎有着暗示自个儿彻底反到底之意味，弘晴的心不由地便是一动，但却并不敢确定如此，这便迟疑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为师只是说不管王爷作何决断，都须尽早，迟疑不决乃兵家之大忌也。”

    陈老夫子只一听便知弘晴心中究竟在想些甚，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不过么，却并未给弘晴一个肯定的答案，而是摇了摇头，有些个答非所问地将先前的话语用另一种方式陈述了一番”。

    “嗯……”

    这一见陈老夫子不肯明言，弘晴心头的躁意当即便起了，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就此沉默了下来。

    “王爷面前不过两条路耳，一是行玄武门之事，二么，那便是相忍为国，除此之外，再无其余，何去何从，唯王爷能自择之，他人所言皆不足为凭。”

    陈老夫子等了片刻，见弘晴依旧难有决断，这便淡然地一笑，索性将话点透，不过么，却并未帮弘晴拿主意，而是让弘晴自己去详加定夺。

    “师尊明鉴，徒儿恐打蛇不死反受其咬，若如此，倒不若一了百了来得爽利。”

    弘晴原本指望着陈老夫子能为自己指点迷津，可这一见老夫子甚明确的指点皆无，心中的挣扎自不免更甚了几分，沉默了良久，还是难以下定最后的决心，这便又以试探的口吻提出了心中最大的忧虑之所在。

    “一了百了么？以眼前之局势，王爷要如何做，当无人能阻，成就唐太宗当年之威势非难事也，至于后世会如何么，王爷眼一闭，那也就不必去理会那么许多便是了。”

    弘晴此言一出，陈老夫子当即又笑了，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帮着”弘晴往深里分析了一番，只是这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反话。

    “……”

    以弘晴之智商，自不可能听不出陈老夫子此言乃是正话反说，哭笑不得之余，也已是无话可说了的，此无他，若弘晴真是那等顾前不顾后之辈，自是无须去考虑后世之事，率性而为倒是爽利了去，问题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一旦有了造反得天下的先例在，再谈甚祖宗家法也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人心一野，社稷可就难有甚安宁可言了的。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之意已决，明日一早自当进宫面圣。”

    弘晴不开口，陈老夫子也不再多言，书房里的气氛自不免便沉闷了起来，良久之后，弘晴终于下定了决心，但见其长出了口大气，语气决然地便给出了个明确的答案。

    “嗯，王爷能有此等心胸，将来必是明君无疑，但消牢牢把握住军权，这朝廷便乱不了，些许跳梁小丑耳，实不足为道哉，诸般事宜数年内便可见分晓。”

    听得弘晴如此决断，陈老夫子又笑了，只是这回的笑里满是欣慰之意……

    诚德三年九月十七日，辰时正牌，天色已然大亮，一夜未眠的诚德帝却兀自端坐在书房的文案前，面色煞白而又阴沉，只一夜的功夫，头上的白发已是悄然多上了不老少，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再无半点的精神可言，没旁的，心中的煎熬实在是太过难受了些，概因他实在不清楚弘晴到底会做何等之选择，可不管弘晴到底有何决断与行动，诚德帝此际都已是无力阻挡，所能做的不过是等待命运的判决罢了毫无疑问，这等生死由人的滋味着实苦涩了些，诚德帝心中的悔意已是一浪高过了一浪，只可惜这世上压根儿就没后悔药可买，事到如今，诚德帝也只能是期盼着会有奇迹的出现了的。

    “启奏陛下，仁亲王在宫门外求见。”

    奇迹会不会出现不好说，弘晴却是来了，这不，就在诚德帝患得患失之际，就见李德全急匆匆地行进了书房，紧赶着抢到了御前，语带颤音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他带了多少兵马来？”

    一听弘晴来了，诚德帝立马便紧张了起来，霍然而起，面色煞白地便喝问了起来，毫无疑问，在诚德帝的心中，早已认定弘晴已是反心大起了的。

    “回陛下的话，就带了十几名戈什哈，并无旁的兵马。”

    诚德帝这等惶急的样子着实是搞笑得很，当即便令李德全很有种哭笑不得之感，但却不敢有半点的流露，只能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一番。

    “呼……，宣，快宣！”

    这一听弘晴并未带兵入城，诚德帝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如获重释地大喘了口气，一迭声地便道了宣。

    “喳！”

    诚德帝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从外头转了进来。

    “儿臣叩见皇阿玛！”

    一见到起身相迎的诚德帝，弘晴的脸上立马便浮现出了激动万分之色，疾走数步，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免了，晴儿辛苦了，快快平身罢。”

    眼瞅着弘晴满脸的真诚状不说，见礼的声音也自颤巍巍地饱含着深情与厚意，诚德帝心中不由地便滚过了一阵的愧疚，老脸登时为之一红，忙不迭地便抢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弘晴的胳膊，和煦无比地便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虽已是伸手相扶，可弘晴却并未顺势而起，而是恭谨万分地照着朝规全了礼数，方才就此起了身，双眼含泪地垂手而立，那等得见亲人的激动状要多真诚便有多真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晴儿此一去便是一年半，朕****夜夜都在盼着晴儿能凯旋归来，而今，终如愿矣，好，甚好。”

    诚德帝原就是个演技派好手，这会儿表演起思念儿子的慈父来，当真入戏得很，一番动情的话语说将下来，还真就蛮像是那么回事的。

    “累皇阿玛操心，儿臣惶恐。”

    既已决定要跟诚德帝取得和平共处之妥协，在这当口上，弘晴自是乐得陪着诚德帝好生演上一回父子情深的，左右不过就是飙演技而已，却也算不得甚难事的。

    “晴儿不必如此，朕在京师，虽是挂心不已，可相较于晴儿征战四方之苦，却是天地之差矣，罢了，不说这个了，来，且坐下陪着好生聊聊。”

    感情戏这玩意儿虽是有助于拉近彼此间的关系，可真要取得共识，那还须得谈了之后方能作数，对此，诚德帝显然是心知肚明得很，也已是做好了跟弘晴讨价还价之准备，自不愿在感情戏上演个没完，待得见彼此已是有了可以交谈的基础，便即拉着弘晴的胳膊，走到了书房旁的一张几子前，示意弘晴坐于其之对面。

    “谢皇阿玛赐座。”

    诚德帝既是叫座，弘晴倒也没矫情，不过么，持礼依旧极恭，待得诚德帝落了座之后，这才恭谦地谢了一声，斜坐在了诚德帝的对面，身形微躬着，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晴儿此去连破群贼，大定边疆，立功至伟，朕甚喜之，有此开疆辟土之伟业，朕百年后，也可无愧列祖列宗矣，幸甚，幸甚啊！”

    诚德帝一来是有愧于心，二来么，也是想着好生安抚一下弘晴，方才一开口，便是好生夸奖了弘晴一回。

    “皇阿玛过誉了，此番之所以能连战连捷，上有赖皇阿玛之洪恩浩荡，下有三军将士用命，我大清数万好男儿热血疆场，马革裹尸而还，要论功，那些牺牲之将士方才是首功也，儿臣实不敢篡天功为己功。”

    只一听，弘晴便知诚德帝这么番夸奖不过是半真半假而已，自不会放在心上，很是恭谦地便逊谢了一番。

    “嗯，朕已下了诏书，但凡在西征一事上尽忠之将士，抚恤一体加倍，断不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晴儿且自放心好了。”

    诚德帝对弘晴这等恭顺之姿态显然甚是满意，很是慷慨地便作出了保证。

    “皇阿玛如此厚待，儿臣替那些牺牲之将士叩谢皇阿玛天恩了。”

    此番西征，虽是连战连捷，可牺牲却是不小，前后加起来，足足有三万余将士非死即伤，战果虽大，战损亦是不轻，能为那些牺牲的将士们多争取些抚恤，故弘晴之所愿也，而今，诚德帝既是开了金口，弘晴叩谢起来，自也就多了几分的真诚之意。

    “嗯，此事便这么定了，唔，今番老八造乱，幸得晴儿机警，若不然，社稷倾覆矣，朕自不会与这般乱臣贼子干休，如今朕已是发兵围了老八的王府，至于当如何处置么，朕尤自未决，晴儿对此可有甚想法么？”

    一番父子奏对下来，彼此间的关系似乎大有改善，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如此，诚德帝自不会放过这等趁热打铁的大好机会，但听其话锋一转，已是就此扯到了正题上，表面上问的是如何处置八爷，实际上么，却是想以此为突破口，好生探探弘晴的真实想法，说到底，诚德帝关心的只是他本人的帝王宝座能否保得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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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一章各得其所（二）

﻿    “一切听凭皇阿玛做主，儿臣别无异议。［”

    诚德帝掩饰得极好，眼神里的躲闪以及畏惧轻微得几乎令人难以察觉，可弘晴却是一眼便看穿了诚德帝心底里的虚与弱，只不过弘晴的心中并未有甚复仇后的快感，心下里反倒是涌起了一阵伤感与悲哀，当然了，在这等讨价还价的紧要关头，弘晴却是不会让感情左右自己的言与行，自不可能一开始便将底牌翻开，对于诚德帝的试探之言，弘晴压根儿就不接茬，态度恭谨而又坚决地便将皮球踢回了诚德帝的脚下。

    “唔，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老八既欲寻死，朕便成全了其也就是了，判大辟如何？”

    这一见弘晴不接招，诚德帝的眉头自不免便微微皱了起来，此无他，诚德帝压根儿就不在意八爷的死活，他在意的是想从弘晴对八爷的态度中找出些端倪来，而今，弘晴来了个避而不谈，显见心中块垒不小，而这，恰恰是诚德帝最担心之所在，无奈之下，诚德帝也只能是进一步地试探道。

    “皇阿玛圣明，以八叔所犯之事，百死不足赎其罪，大辟都已算是轻纵，然，却恐我天家脸面有失，于皇阿玛之名声亦有大不利，故，儿臣以为革去王爵，圈于盛京或相适宜焉，此儿臣之浅见也，还请皇阿玛圣裁。”

    谈判之道在于一张一弛，对此，弘晴乃是个中之老手，自不会将诚德帝逼得太狠，这一见诚德帝鼻息已是微乱，弘晴倒是没再玩太极推手，而是满脸诚恳之色地建议了一番。

    “晴儿斯言甚善，朕看可行，至于九弟、十弟、十四弟等党附胤禩之辈，也皆如此办理了去便好，晴儿以为如何？”

    诚德帝怕的便是弘晴杀心大起，倘若真要是杀了八爷，那他诚德帝也未见得能有个好下场，此无他，推己及人耳，而今，弘晴既是宽恕了八爷之罪过，想来对他诚德帝的手脚也应不会太过计较，一念及此，诚德帝紧绷着的心弦也就此松下了大半，笑容可亲地嘉许了弘晴一句之后，顺带着连同九爷等人也一并处置了去。

    “皇阿玛圣明，儿臣别无异议。”

    弘晴本意便没打算将八爷等人赶尽杀绝，圈养起来也就足够了，左右这帮家伙在军中的根基都已被挖得基本干净了，就算朝中还有些势力，也不可能再翻出甚大浪来，杀与不杀，区别都不大，相较起来，留着当反面教材显然要更好上一些，不仅如此，还能体现一下宽恕之道，又何乐而不为呢。

    “嗯，好，那朕便下诏三司会审，明定案由，晴儿看何人主审为宜？”

    这一见弘晴对自个儿所言诸事皆无异议，诚德帝心中已是大定，有心要卖弘晴一个好，这就要将推荐主审官的权力交给弘晴，以示拉拢与恩宠。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此案牵连极巨，案情虽明，然细节处却是繁琐无比，须得有精细平和之人主持大局，方可确保无虞。”

    诚德帝倒是想卖好，可惜弘晴却显然不打算接受这等小恩小惠，没旁的，眼下所谈不过是热身之前戏而已，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这会儿就领了诚德帝的好，后头有些话可就不好说了去了，正因为此，弘晴回话虽是诚恳万分，可说了也跟没说是一码事儿。

    “精细人么？唔，晴儿看衡臣可相适宜？”

    主审这等案情已明的惊天巨案，乃是种难得的荣耀，也是件唾手可得的大功，按诚德帝的想法，弘晴就算不举荐门下奴才为之，那也该是推举老十六等亲近之辈才是，却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会不领情，自不免为之一愣，心底里闪过了几丝的不爽，只是这会儿诚德帝势弱，却是不敢有甚怨气之流露的，也就只是假作沉吟状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圣明，张相贤能，又善体天心，确是主审此案之不二人选。”

    于弘晴看来，如此证据确凿的案子，又是在判决已定的情形下，谁去主审都无甚关系，至于荣耀不荣耀的，弘晴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正是出自此等想法，无论诚德帝提议何人去当主审官，弘晴都不会有甚异议的。

    “既是晴儿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朕便下了旨意，审理从速便好，唔，只是另有一事，却恐须得晴儿多多劳心了，这么说罢，前番晴儿领兵西征，虽是连战连捷，一路势如破竹，然，兵危凶险，朕也不敢确信前线战事会否起变化，这才着人加紧操演新军，为的便是能确保万一，却不曾想好心办了坏事，竟叫老八等小儿辈钻了空子，朕惭愧啊，天幸晴儿明察秋毫，这才保得我大清社稷之安稳，此不世之天功也，朕就不谢尔了，左右朕这个位置将来是要留给你的，今，大乱已平，十数万大军再麋聚京师，却恐还有小儿辈作祟其中，对此，朕甚是忧心，晴儿且自好生绸缪一二，看这安排究竟是怎个章程为好？”

    诚德帝几番试探下来，见弘晴一直都是恭顺有加，心情自也就大好了起来，话锋一转，已是就此谈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之所在，尽管不曾明说，可要求将在京之新军全部调走的意图却已是毕露无疑了的。

    “皇阿玛所言甚是，今我大清新军之编制与训练皆已不同往日，旧有之统属体制已不敷用，亟需变革，儿臣此处有本奏折在，还请皇阿玛过目。”

    诚德帝既是要图穷匕见，弘晴自也乐得就此转入正题，当然了，他是不可能会遂了诚德帝削兵权之用心的，抖手间，已是取出了本蒙了黄绢的折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诚德帝的面前。

    “这……”

    这一见弘晴掏出了折子，诚德帝自不免为之一愣，不过么，倒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伸手接过了折子，摊将开来，细细地浏览了一番，可看完之后，脸色当即便有些难看了起来，没旁的，这么份军事变革之章程不单无助于诚德帝削减弘晴兵权之用心，反倒会令弘晴在军中一手遮天，再无人能跟弘晴相抗衡了的。

    哪怕诚德帝的脸色已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可弘晴却是丝毫不为所动，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一派沉稳从容之气度，此无他，弘晴此来为的便是要诚德帝批准这么份折子，这是最根本的要求，浑然没半点的商量余地，若是诚德帝不肯，那就说不得了，只能是请诚德帝去当太上皇了。

    “兹事体大，晴儿看是否再议？”

    诚德帝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弘晴有甚表示，心中自是无奈得很，可偏生又不敢胡乱发作出来，也就只能是试探着耍了手缓兵之计。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您先前之担心确是正理也，今我军新编，战力非凡，已成双刃之剑也，若不早做定夺，确恐有失衡之虞，此无他，倘无一定之章程，却盲目将新军调派各处，恐社稷堪忧，此断不可不防，还请皇阿玛早做决断。”

    诚德帝倒是好算计，可惜弘晴压根儿就不吃他那一套，虽不曾明说，可话里却暗示了一个事实，那便是若是此奏本不能通过的话，那麋聚在京师的十万大军断不可能分散了开去，至于后果么，只能请诚德帝自己去掂量一下好了。

    “唔……，晴儿所言确然不错，只是事关重大，朕倒是有意准了，却又恐群臣对此非议颇多，且就先过过朝议再行定夺可好？”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诚德帝的眼神瞬间便是一凛，显见心中怒气已是勃然大起了，问题是怒归怒，这当口上，诚德帝却是没胆子率性而为的，也就只能是假作沉吟地点了点头，语气委婉地换了个说法，可意思却还是并无不同，都是打着以拖待变之主意。

    “皇阿玛圣明，儿臣也以为此事须得慎重些才好，今，八叔一案大发，朝野震荡，人心恐有不稳，亟需皇阿玛出面主持大局，故，依儿臣看来，大朝一事实不宜久拖，还请皇阿玛明定章程，儿臣等也好依旨行事。”

    诚德帝的小心思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以弘晴之智商，又怎会察觉不出来，自然不可能让诚德帝将军事变革一事无休止地拖将下去，尽管不曾说甚太冲之言语，语调也算平和中正，然则内里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嗯……，那就暂定后日早朝好了，这总该行了罢？”

    被弘晴这么一逼再逼，诚德帝先前的好心情早已是不翼而飞了，剩下的只有无穷的羞怒，奈何形势比人强，诚德帝就算再不情愿，也真就不敢太过拂了弘晴之意。

    “皇阿玛圣明。”

    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诚德帝赌气的口吻，神情淡然地便称颂了一句道。

    “罢了，朕疲了，晴儿且自道乏罢。”

    眼瞅着断无达成削弱弘晴兵权之可能，诚德帝也就没了继续往下交谈的**，又想着要在大朝上好生部署上一番，看能否以朝议来压弘晴就范，自也就不打算再多留弘晴，但见其勉强地笑了笑，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喳，儿臣告退。”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看便知诚德帝还是不死心，不过么，却也没放在心上，左右这会儿兵权在握之下，弘晴还真就不怕诚德帝能玩得出甚花活来的，自也懒得多啰唣，这便起了身，恭谨地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书房，也没回自家王府，径直便去了丰台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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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各得其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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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子，逆贼，混账东西……”

    弘晴方才刚离去，诚德帝原本就勉强无比的笑容立马便垮了下来，面色铁青地抄起几子上的茶碗，重重地往地上摔了去，口中更是怒不可遏地咆哮着，那等狂状就有若疯狗一般无二。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诚德帝这么一爆发起来，原就侍候在书房外的李德全可就稳不住了，赶忙飞窜着冲进了书房，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一边磕着头，一边苦苦地哀求着。

    “息怒？你叫朕息怒，哼，这逆子都已欺到了朕的头上，叫朕如何个息怒法，逆子无德，安敢如此对朕，朕，朕……，罢了，去，将方苞与李敏铨都给朕唤来！”

    李德全倒是一派忠心，可诚德帝的怒火又岂是那么好消解下去的，但见其有若暴怒的狮子一般在书房里咆哮着，嘶吼着，可就算都已是怒极了，却愣是没敢说出要杀死弘晴之类的话语，显见心里头已是对弘晴怕到了极点，这不，骂着，骂着，心气越骂越是不足，到了末了，更是无力地挥了下手，语调萧瑟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诚德帝如此吩咐，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已是又陪着方、李二人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

    昨儿个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一众军机大臣们都没能睡上个好觉，方、李二人自也不例外，今儿个一大早地又得赶进宫来，自不免都有些精神不振，见礼的声音里也就难免都透着股浓浓的倦意。

    “看看，都给朕好好看看，那逆子欺朕太甚，朕，朕……，唉……”

    不等方、李二人礼毕，诚德帝已是怒不可遏地将弘晴的折子丢在了二人的面前，边骂边哀叹着，就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折子很长，洋洋数千言，不过么却并无太多的虚言，甚至细则方面都少有涉及，大多都是框架性的条款，意思自是表达得极为清晰，那便是要对全国的军政进行彻底的改革一、取消武举，除现有之京师军校外，再加设金陵、西安两所陆军指挥学院，另在京师设中央军校，以培训中高级将领，所有新晋军官一体由军校生担当；二，改革兵部机制，分别设立参谋本部、后勤指挥部、兵种司令部等机构，健全军队之建制；其三、对现有之陆军体系进行彻底变革，将军队分为边防军、主力集团军以及地方守备部队三类，设立八大主力集团军，每个集团军下设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以及一个炮兵师，总兵力为五万五千余众，分别驻扎于金陵、西安、成都、济南、京师、盛京、广州、昆明，各集团军直属朝廷，不受地方节制，大力扩充现有之边防军，南北疆之部队皆各扩充到三万兵力，东北边防军则扩充为五万，至于地方守备部队则全面消减，各县不再设守备营，一府最多只保留一营五百守备兵，配备轻武器，以为地方治安之用，所有剿匪以及绥靖地方之责全面移交给各主力集团军；其四，实行军衔制，取消原有之武职体系，更新军队制服，各级军服加设军衔显示，以方便官兵之识别。

    “陛下，臣以为此事牵涉过巨，干系重大，实不宜骤然行之，若不然，恐有太阿倒持之虞也，万不可不慎哉。”

    折子虽长，可终归有看完的时候，方、李二人都是心思敏捷之辈，看起文来，几乎都能一目十行，哪怕是跪在一起看，也没花上多少的时间便已将折子过了一遍，然则表现却是大不相同方苞默然不语，而李敏铨却是亢声进谏了一句道。

    “嗯，子诚此言乃老成谋国之道也，朕亦做此想，灵皋先生以为如何？”

    真要是按着弘晴这份折子实施军事变革，后果只有一个，那便是不单军权被弘晴彻底把握，各地也将都在弘晴的监控之下，不说旁人再难撼动弘晴，就连诚德帝怕也得看弘晴的脸色行事，如此一来，到底谁才是皇帝可就有些不好说了，毫无疑问，诚德帝自然是不愿如此行了去的，自是巴不得群臣们都站出来反对此本章，当然了，诚德帝却是不打算将弘晴所言的撤军与本章之关系解说出来，摆明了就是要误导方、李二人之判断。

    “陛下明鉴，老臣不擅军务，对此实不敢妄议。”

    就诚德帝那么点小伎俩，当真不过是在班门弄斧罢了，又怎可能瞒得过方、李二人弘晴昨儿个才刚耍了一把清君侧，今儿个一早进宫拿出了这么份军事变革的折子，与其说是来跟诚德帝商议军机的，倒不如说是来下最后通牒的，这么个浅显的道道，若是都不能看透，也就枉称智者了的，当然了，李敏铨早已站在弘晴的对立面上，自是怎么能让诚德帝高兴怎么来了的，可方苞却是不打算淌这么趟浑水，含糊其辞便也就成了方苞的不二选择。

    “嗯……，灵皋先生过谦了，这么说罢，此变革之章程，朕有意缓行，却又恐丰台大营有变，灵皋先生可有何教朕者？”

    被方苞这么一堵，诚德帝方才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当即又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只是这当口上，正是用人之际，却也实是不好朝方苞发脾气，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一咬牙，将召方、李二人前来的真实用意道了出来。

    “……”

    诚德帝这么个高难度的要求一出，不单方苞无语了，便是满心满意要讨诚德帝欢心的李敏铨也闭紧了嘴，没旁的，弘晴眼下手握十数万大军，朝野间拥护者极多，真要是不能给弘晴一个满意的答复，后果么，显然只有一个，那便是玄武门旧事重演，这等时分，谁要是敢在军政变革一事上大放厥词，没传出去倒也就罢了，可真要是让弘晴知悉了，下场只怕堪忧。

    “怎么？都哑巴了，哼！子诚，你来说！”

    诚德帝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方苞有甚言语，心火顿时便大起了，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之后，便又点了李敏铨的名。

    “陛下息怒，臣还是先前之意见，此章程断不可为也，然，兹事体大，陛下确不宜出面反对，当以朝议处之，臣有一策，或可解开此结，当……”

    李敏铨心思灵动得很，先前虽是不言，可心中其实早已盘算停当了的，此际听得诚德帝点了名，自是不慌，从容不迫地便将所思之策娓娓道了出来。

    “唔，那就先这么办了去，有甚事回头再议好了，都道乏罢。”

    诚德帝原就不是有大主见之辈，此际听得李敏铨这般建议，眉头当即便微皱了起来，略略一想之后，也觉得应是有几成的把握，也就没再多唣，更不曾再问过方苞的意见，乾坤独断地便下了最后的决心。

    “臣等告退。”

    一听诚德帝这么吩咐，方、李二人自是不敢再多逗留，齐齐躬身行了个礼，各自退出了书房，面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平静，可眼神却是截然不同方苞眼神里明显透着股浓浓的忧虑，而李敏铨的眼中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热切……

    “不下了！”

    雍亲王府的书房中，面对着已不成形的局面，四爷原本就烦的心顿时便更烦了几分，一把将盘面搅乱，霍然而起，心浮气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面色阴沉得简直能滴出水来，此无他，都是被昨儿个丰台大营兵变给闹的，一夜无眠之下，肝火本就大，原想着下棋能转个心思，却不曾想又输了个底朝天，四爷的心情能好才怪了的。

    “呵。”

    四爷都已是着急上火了，可邬思道却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中，哪怕四爷在那儿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地来回转悠着，邬思道也就仅仅只是一笑了事，那一派的风轻云淡状，就宛若无事人一般。

    “先生，您看丰台大营一事将会怎个了局？”

    四爷来回踱了一阵之后，心情不单不曾平稳下来，反倒是更焦躁了几分，问话的语气里自也就满是迷茫与不耐。

    “王爷莫急，消息会有的，且自等等好了。”

    四爷急，邬思道却是半点都不急，没旁的，只打知晓弘晴一大早进了宫，邬思道便已把握到了弘晴对此番兵变的态度，尽管尚不知其将会如何与诚德帝取得妥协之平衡，可有一条，邬思道却是清楚的，那便是诚德帝断然不会甘心受压制，必会再生波澜无疑，而这，正是邬思道要等的机会，而今么，时机尚未成熟，邬思道自是不打算急着解说个中之蹊跷，也就只是无所谓状地给出了个建议。

    “嗯……”

    这一见邬思道不想说，四爷纵使心中再急，也自无可奈何，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埋头接着踱步，正自心烦无比间，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满头汗水的弘历已是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一见其如此仓促状，四爷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不过么，倒是不曾出言呵斥，仅仅只是以不悦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弘历一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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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三章各得其所（四）

﻿    ﻿﻿    “孩儿叩见阿玛！”

    眼瞅着四爷的眼神不对，弘历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何事？说！”

    四爷尽自烦躁得很，不过么，倒是没将火气发泄到弘历身上，只是问话的语气自不免冷厉了一些。

    “好叫阿玛得知，先前二阿哥来寻了孩儿，说是三阿哥那头转来了仁亲王今早进呈的折子之副本，并言三阿哥、四阿哥皆打算在朝议上出面反对此提案，邀孩儿也一并参与其中，孩儿以为兹事体大，不敢妄断，特来请阿玛明示行止。”

    这一见四爷声色冷厉，弘历哪敢有所轻忽，紧赶着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本未蒙黄绢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哦？唔……，先生，您看这……”

    一听有弘晴的本章之副本，四爷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顾不得多问，忙不迭地伸手取过了折子，细细地过了一番，不过么，却并未急着发表评述，而是将折子转手又递给了邬思道。

    “挟天子以令诸侯，此曹阿瞒之旧策也，何足为奇。”

    邬思道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已是笑着点出了此本章的根本用心之所在。

    “哼，狼子野心，其心当诛！”

    四爷心底里原也就是这么个判断，此际听得邬思道出言证实，心头的火气可就再也按捺不住了，面色阴沉地便骂了一嗓子。

    “呵，这都已算是温和的了，若是换了旁人，玄武门旧事怕是昨儿个便该上演了的，也就仁亲王心怀天下苍生，能忍此常人所不能忍之诱惑罢。”

    邬思道并未跟着四爷一道乱骂，而是摇头轻笑了一声，略带一丝苦涩地感慨了一句道。

    “呼……，不说这个了，依先生看，如今这局面当何如之？”

    一听邬思道这般感慨，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再一想，若是他本人处在弘晴的位置上，指不定昨夜便已杀进宫去了，心下里不免有些尴尬，也就不想再纠缠于此，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便即转开了话题。

    “今上，刻薄寡恩者，纵使仁亲王如何心怀天下，他亦断不会领情，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此折子之副本必是今上故意漏出，目的么，就一个，那便是要朝中所有反对仁亲王者联合起来行事，以图在朝议中压制仁亲王一系之声音，哪怕不能将此章程驳回，拖延上些时日也是好的，这等心思未免太过明显了些。”

    邬思道淡然地笑了笑，并未急着说出应对之道，而是先行分析了一下诚德帝的心理。

    “嗯，先生说得甚是，老三就这么个小人，穿上龙袍也不似明君，罢了，其人如何姑且不论，且议议我等当如何行事好了。”

    四爷对诚德帝的为人以及能力，素来看不上眼，言语间的不屑之意味自也就浓得很，不过么，眼下他关心的不是诚德帝心思如何，关心的是他雍亲王一系能否在此事中谋些利益。

    “依王爷看来，今上这么一手能奏效否？”

    邬思道还是不曾解说应对之道，而是笑呵呵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怕是难罢，弘晴小儿手握重兵，若是不能给其一个满意之答复，其未必便肯善罢甘休罢。”

    一听邬思道这般问法，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之后，这才给出了个不甚确定的答案。

    “王爷这就说对了，嘿，仁亲王虽是心怀天下苍生，却并非善人，而是不折不扣之杀星，之所以不行玄武门旧事，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只是不愿而已，倘若今上再这么执意胡为，其之耐性怕也就该耗尽了，就目下之京师局势，又有何人能挡得住其轻轻一击？”

    四爷此言一出，邬思道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是一敛，面色肃然地便给出了解释。

    “这，这……”

    听得邬思道这般分析，四爷额头上的冷汗立马便狂涌了出来，没旁的，真要是弘晴狠心起了兵，诚德帝固然没个好下场，可他四爷只怕会死得更惨，一念及此，又怎由得四爷不为之提心吊胆的。

    “王爷怕了么？”

    四爷还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来，邬思道已是冷笑着瞥了四爷一眼，语带一丝讥讽意味地追问道。

    “本王站得直，行得正，有甚好怕的，哼！”

    被邬思道这么一讥讽，四爷的老脸可就有些挂不住了，气恼地一拂袖，没甚好声气地便冷哼了一声。

    “呵呵，王爷不怕便好，那就上本全力反对仁亲王之提案好了。”

    邬思道压根儿就没在意四爷的恶劣态度，笑呵呵地一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给出了个建议。

    “嗯？先生此言何意？”

    原本听得弘晴可能会被诚德帝逼得起兵，四爷的心已是虚了，打算不再参与此番朝议之事，却不曾想邬思道绕了一大圈，最终给出的建议居然会是如此，脸色自不免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只是又不好冲着邬思道发火，也就只能是眉头一皱，语气生冷地发问了一句道。

    “依王爷看来，仁亲王若是得了势，会与您善罢甘休否？”

    邬思道并未回答四爷的问话，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嗯……”

    这么个问题实在是太过尖锐了些，四爷尽管心中有答案，却是怎么也不愿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长长地出了一大口闷气了事。

    “王爷心中想必已是有了答案的，嘿，若不是今上执意要先对付了仁亲王，八爷又岂会到此际才倒，便是四爷您怕也难得逍遥罢，而今么，仁亲王势已大，今上又不甘大权旁落，双方之冲突不单不会消停，反倒会愈演愈烈，而这，便是我雍亲王一系之机会所在，王爷若是看不透此点，后果殊难逆料啊。”

    邬思道并未理会四爷的尴尬，而是自顾自地往下分析了一番。

    “唔，若是那厮悍然起兵却当如何？”

    四爷乃是精明人，邬思道都已将个中道理解说得如此分明了，他自不会不懂该做何抉择，只是心下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会彻底激怒了弘晴。

    “王爷过虑了，呵，仁亲王断不会反的，至于今上这么些小动作么，依邬某看来，早在其之预料之中，也必有对策无疑，此非王爷应关心之事也，有那个闲心，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奏本上，不如此，怎见得君臣一体哉？”

    四爷此言一出，邬思道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便给出了个解释。

    “嗯，那好，且就这么定了也罢，厉儿也写上份折子好了，后日一早随阿玛一并上了本章。”

    听得邬思道这般解说，四爷的老脸不由地便是一红，自不好再多啰唣，这便扭头望向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的弘历，声色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

    四爷既是有了决断，弘历自不敢稍有怠慢了去，赶忙一躬身，恭谨地便应了诺……

    “王爷。”

    丰台大营提督衙门的书房中，一身便装的弘晴稳稳地端坐在几子前，手持着枚白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已杀到了中局的盘面，正自思忖着该如何落子之际，却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中，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曹燕山已是疾步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但见其几个大步便已抢到了弘晴的身旁，身形一躬，低声地轻唤道。

    “嗯？”

    尽管听到了响动，然则弘晴却并未抬起头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

    “启禀王爷，三阿哥、四阿哥正在城中上蹿下跳，四处联络朝臣，密谋于大朝之际反对军政变革一事，据属下查明，已有阿尔松阿等五十余官员牵涉其中，另，雍亲王那头也同样动作频频，户部、中央银行等处皆有朝臣与之勾连，意图不轨。”

    尽管弘晴仅仅只是这么一声轻吭，可曹燕山却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低声将所探知的朝中动态禀报了出来。

    “不必理会，严加监视便好。”

    如此多的朝臣在密议，显然不是件小事，然则弘晴却并未放在心上，甚至视线都不曾从棋盘上转开一下，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尽管心中有着不小的疑虑，可曹燕山却是不敢对弘晴的命令有甚异议的，也就只能是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叫吃！”

    曹燕山所带来的消息不可谓不震撼，然则弘晴的心情却并未受到丝毫的影响，思忖了片刻之后，一压手，已将一枚白子点在了盘面上的要害之处。

    “好棋，为师输了。”

    弘晴这一子方才一落下，陈老夫子立马便摇起了头来，苦笑着一推盘面，就此认了输，倒不是陈老夫子故意如此，而是这一子正点在了棋局的最关键处，不消多，再有个十数步，陈老夫子一条大龙就得被屠，棋面已是断难有半分挽回之余地，再要苦苦挣扎，不过是徒增笑耳，以陈老夫子之心胸，自不会去干那等无趣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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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四章各得其所（五）

﻿    “..”

    弘晴围棋是下得极好，大体上都能够得着棋侍诏的水平了，只是平日里却并不常下，不是没这方面的兴趣，而是没那个闲工夫，今儿个其实也无心下棋，奈何陈老夫子有提议，他也只能是奉陪了的，尽管心思不在棋本身上，可凭着过人的棋艺，赢棋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了的，自不会有甚欣喜之情，不过么，还是很承老夫子的情的，此无他，尽管陈老夫子始终不曾有所流露，可弘晴却知晓陈老夫子之所以不回王府，坚持要在此作陪，用心只有一个，那便是担心他弘晴会因怒而兴兵，对此，弘晴虽是有些无奈，可还是能理解陈老夫子为稳定社稷大局的一派苦心。

    “古人常言：人生如棋，棋如人生，一步错，步步错，些许轻忽不得，王爷以为如何哉？”

    诚德帝的不甘之抵抗早在陈老夫子的预料之中，不过么，几位阿哥与四爷等权臣串谋得如此之快却有些超出了预计之外，陈老夫子自不免担心弘晴的心思会再起变化，这便借棋提点了一句道。

    “师尊说得是，一帮跳梁小丑耳，徒儿向不曾放在心上，要闹，且自随他们闹了去，无甚了不得之事。”

    陈老夫子的良苦用心，弘晴自不会不懂，不过么，却也并不是很在意，没旁的，自打决定放弃行玄武门旧事起，弘晴的心态便已是完完全全地平和了下来，概因他很清楚一条，那便是枪杆子里出政权，有着几十万精锐新军在手，压根儿就无须担忧诚德帝等人能翻得出甚浪花来。

    “王爷能这般想便是好的，然，眼下这等局面还是不可掉以轻心，不知王爷对此可有甚思忖否？”

    陈老夫子乃是当世有数之智者，只一听便知弘晴已是彻底放弃了武力解决问题的想头，心中尚存的忧虑也自烟消云散了去，自也就不再旁敲侧击地出言提醒，而是将话题转到了眼下的局势上。

    “师尊明鉴，不管他人如何翻腾，徒儿只管不动如山，姑且再‘病’上一回也无甚大不了之事。”

    陈老夫子此言一出，弘晴不由地便笑了，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给出了答案。

    “嗯，妙，那为师便等着看上一场好戏了。”

    弘晴虽说得笼统，可陈老夫子却是瞬间便明了了弘晴的布局之妙处，欣慰地点了点头，跟着也笑了起来……

    “秦无庸，看看时辰可到了么？”

    诚德三年九月二十日，又到了大朝的日子，诚德帝天不亮便起了，匆匆地梳洗了一番，又用过了早膳，紧赶着便着人更了衣，满脸焦躁地在乾清宫的前殿里来回踱着步，心绪始终难以平静下来，哪怕明知道离着早朝开始还有段时间，可诚德帝还是忍不住呼喝了一嗓子，显见其心里的紧张感有多强。

    “回陛下的话，还差一刻到辰时。”

    听得诚德帝喝问，秦无庸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抖手，从褡裢里取出了块怀表，飞快地瞄了一眼之后，这才紧赶着回禀了一句道。

    “嗯……”

    一听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诚德帝不耐的心情立马便更躁了几分，可也没辙，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了事。

    “启奏陛下，仁亲王送来了告假文书，说是偶然风寒，不利于行，请求不朝。”

    诚德帝这么口大气方才刚刚出完，就见李德全已是急匆匆地抢上了殿来，朝着诚德帝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如此？这，这……”

    为了能在今儿个的早朝上好生压制一下弘晴，诚德帝私下里也不知做了多少的部署，光是接见的心腹大臣便已多达数十人，再算上几个阿哥以及四爷那头的人手，已是足以跟弘晴的势力好生抗衡上一番了的，却没想到事到临头，弘晴居然不玩了，这等情形一出，诚德帝当即便傻了眼，再一联想到丰台大营那十万精锐之师，诚德帝额头上的冷汗立马便有若泉水般狂淌直下，面色煞白如纸一般。

    “陛下，陛下……”

    “快，快传太医！”

    诚德帝这么一急，双眼不由地便是一黑，身子摇晃了几下，软软地便向后倒了去，好在李德全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扶，这才算是没让诚德帝栽倒于地，可纵使如此，却也令侍候在大殿里的诸般人等全都慌成了一团。

    “朕没事，朕没事，秦无庸，去，传所有军机大臣即刻来此见朕，快去，快去！”

    诚德帝只是急火攻心，身子骨其实并无大碍，加之心挂着弘晴那头的可能之行动，哪有心思让太医来折腾上一番，不等众人惊魂稍定，便已是强撑着下了令。

    “喳！”

    听得诚德帝这般吩咐，秦无庸尽自担心不已，却也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躬身应了诺，便要就此向朝房处跑了去。

    “慢，传朕旨意，今日不朝，让诸臣工们都散了去，若有本章要上的，就都递进来好了。”

    不等秦无庸抬脚，诚德帝紧着又叮嘱了一句道。

    “喳，老奴这就去办。”

    秦无庸并不理解诚德帝这般下令的意义何在，然则诚德帝既是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多问，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一路往朝房赶。

    南朝房中，一众王爷阿哥们以及诸一品以上大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随意地闲聊着，看似皆一脸轻松状，其实么，眼神却是时不时地往门口处瞄着，此无他，早朝的时间都已是快到了，可今儿个的主角——弘晴却尚未露面，自不免令人浮想联翩，只是这等公开之场合下，诸般重臣们纵使心中疑虑万千，却也无人敢随便乱问，只能是一边瞎扯着，一边在心中猜疑着，正自噪杂间，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不苟言笑的秦无庸已是领着两名小太监赶了来，一众人等见状，自都停下了闲扯，目光齐刷刷地便聚焦了过去。

    “陛下口谕：今日不朝，诸般官员有本上奏，无本各归本衙，另，宣：诸军机大臣即刻到乾清宫觐见，钦此！”

    秦无庸压根儿就没理会诸般朝臣们的探询之目光，板着脸，一字一顿地宣了诚德帝的口谕，而后么，也没给诸般极品朝臣们开口询问的机会，一转身，领着两名小宦官便就此走了人。

    “嗡……”

    秦无庸这么已离开，整个南朝房里顿时便炸开了锅，诸般臣工们全都不知所谓地乱议了起来，至于张廷玉等一众军机大臣么，则是半点都不敢耽搁，鱼贯着便出了朝房，急匆匆地向乾清宫赶了去。

    “阿玛……”

    旁人都在胡乱猜疑，可弘历却并未去掺和其中，此无他，概因他已是隐约猜出了诚德帝不朝与弘晴不出现之际的关联，心下里自不免颇为的担忧，只是这当口上人多眼杂，他却是不好明言，只能是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四爷的身旁，低低地轻唤了一声。

    “上本！”

    四爷同样是个精明人，自也能想到今儿个不朝必然是丰台大营那头出了问题，不过么，他却并不以为弘晴真就会这么反了，略一沉吟之下，已是有了决断，不过么，却并未多言解说，仅仅只是眉头微皱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嗯。”

    听得四爷这般吩咐，弘历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但却并未出言询问，也就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一声轻吭之后，便即隐蔽地从四爷身旁走开，凑到了正咋咋呼呼地嚷嚷不已的二阿哥弘晟的身旁，低声地交代了几句，旋即便见二阿哥眉开眼笑地与三阿哥、四阿哥低声地叨咕个不休，须臾，一众阿哥们便已是相携着出了朝房，并肩子去奏事处递了本章，又一体跑去宫门处递了请见牌子，闹腾得可谓是欢快无比……

    “臣等叩见陛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二阿哥等人在宫门处闹腾着，却说以十三爷为首的一众军机大臣们方才一行进乾清宫的大殿，入眼便见诚德帝脸色灰败地坐在龙床上，眼角处泪水盈盈，似乎伤心到了极点之模样，一见及此，诸般重臣们自不免都为之心惊肉跳不已，但却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全都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唉，朕心已乱，诸公且自都议议看，而今这么个局面，朕该如何自处，唉……，朕无能啊，朕愧对列祖列宗，朕这个皇帝不当也罢。”

    众人大礼虽毕，诚德帝却并未叫起，而是抹了把眼泪，一派伤心欲绝状地哀叹了起来，演技派的本色当真发挥到了极致。

    “陛下，您不能如此啊，陛下，您继位以降，百姓安居乐业，更兼平边乱，败俄寇，实不世出之明君也，天下百姓无不沐您浩荡之天恩，您万不可生出此念啊，陛下，臣等求您收回此言了！”

    李敏铨显然是最懂诚德帝之心者，这不，诚德帝哀叹之声未落，李敏铨已是满脸惊恐状地磕着头，痛哭流涕地苦苦哀求着，君臣俩配合得默契无比，就有若在演双簧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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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五章各得其所（六）

﻿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此言！”

    能成为军机大臣者，又有哪一个不是七窍玲珑心之辈，自是无人会看不出诚德帝这等悲切不过是在做戏罢了，真要其禅位，那是压根儿就不可能之事，当然了，这当口上，却是没谁敢当面揭破的，就算心中再如何不屑，那也只能是配合着诚德帝好生演上一番悲情戏，这不，李敏铨嚎声刚落，一众军机大臣们甭管情愿不情愿，那都只能是齐齐苦苦哀求着。＝＝＝

    “唉，朕原就不想当这么个皇帝，奈何先皇临终所托，朕也不能推辞，只能是勉力为之，今，事已急，朕无所依矣，唯靠卿等了，朕心已乱极，诸公且帮朕拿个主意罢，看而今之局当何如之？”

    诚德帝再次伸手抹了把眼泪，满脸苦涩地朝着跪满了一地的朝臣们拱手做了个揖，十二万分恳切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陛下放心，臣等便是拼了一死，也要报陛下之隆恩，断不叫奸佞得逞了去！”

    李敏铨显然就是跟诚德帝套好了的，这不，诚德帝的悲情牌一出，李敏铨立马已是慷慨激昂地表了忠心。

    “……”

    李敏铨这话一出，群臣们顿时便哑然了，没旁的，哄诚德帝开心容易，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可这话要是传到了弘晴的耳中，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大家伙都不傻，自是无人乐意为无甚才德可言的诚德帝殉葬，保持缄默也就成了诸般人等的不二之选择。

    “朕的命好苦啊，先皇是皇帝，朕也是皇帝，怎地轮着朕当皇帝，就有这么许多之是非，是朕无德啊，朕当逊位罢，朕的命好苦啊……”

    这一见群臣们都不肯表态，诚德帝显然也有些傻了眼，不过么，却是断不甘心就这么白演了一场，拼力地又挤出了些泪水，而后胡乱地抹上一把，接着又是一阵嚎啕之恸哭，摆明了就是要逼群臣们在此际表明态度。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此言。”

    诚德帝倒是用心良苦，可惜群臣们都不是傻子，就没谁会真儿个地被诚德帝感动了去的，当然了，这当口上，也没谁敢再保持缄默的，也就只能是磕头连连地哀求着，至于诚德帝想听的表忠话语么，却是谁都不肯说将出来。

    “罢了，罢了，朕不说了，不说了，卿等且就为朕拿个主意罢。”

    眼瞅着群臣们只是苦苦哀求，却无一人肯开口表忠，诚德帝的心中当真是又气又急，偏偏又无可奈何，到了末了，也就只能是兴意阑珊地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吭哧了一声。

    “陛下明鉴，臣以为仁亲王称病不朝，居心可疑，断不可轻纵了去！”

    李敏铨早就跟弘晴分道扬镳了的，这些年来，可是没少给弘晴使绊子，自是清楚自个儿与弘晴之间再无缓和之余地了的，自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诋毁弘晴之机会，这不，诚德帝的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先声夺人地要将忤逆之罪名往弘晴的头上扣了去。

    “李大人还请慎言！仁亲王远征归来，又勘破廉亲王造反之图谋，劳心劳力，偶感风寒，亦自不足为奇，尔如此妄议有功之臣，究竟是何居心？”

    李敏铨这话可谓是狠毒无比，诸般大臣们虽说心里头都不以为然，可也没打算出言反驳，毕竟眼下形势未明，明哲保身才是正理，然则性子耿直的马齐却是忍不住了，也不管诚德帝乐意不乐意，一昂头，满脸不悦状地便怒叱了起来。

    “马大人何出此言？本官不过陈述事实耳，马大人如此急迫地要为仁亲王辩护，莫非是欲与其勾连不成？”

    马齐这等话语一出，李敏铨可就不干了，也不管马齐的资历以及官衔都在自个儿之上，毫无顾忌地便亢声反驳了起来。

    “你……”

    一听李敏铨这等几可说是丧心病狂的话语，马齐当即便是一阵大怒，张口便要狠狠地训斥李敏铨一番。

    “够了，朕要尔等帮着朕拿主意，不是要尔等在此相互攻讦的，哼，尔等眼里还有朕么，嗯？”

    不等马齐出言反击，诚德帝已是愤然地一拍龙案，怒不可遏地断喝了一嗓子，愣是堵住了马齐的言语，显然就是在拉偏架无疑。

    “陛下息怒，老臣君前失礼了，死罪，死罪！”

    诚德帝这么一发怒，马齐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尽管满心的怒火，可也只能是诚惶诚恐地认罪不迭。

    “哼，说罢，你马齐既是如此有主见，那就给朕说出个所以然来好了，朕听着呢。”

    饶是马齐都已是诚恳认了错，然则诚德帝却并未就此放其一码，而是蛮横无比地便将烫手的山芋硬往其怀里塞了去。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仁亲王既是病了，自该早派太医前去诊断，老臣不才，愿去丰台一行，还请陛下恩准。”

    马齐乃是正人，本心里就不愿见到诚德帝父子相残一事发生，故而，哪怕明知诚德帝此际相询的用心颇为的不良，却还是不曾生出推脱之意，而是恭谨地磕了个头，言语诚恳地出言请求了一句道。

    “嗯，爱卿既是愿去，朕自无不准之理，尔且先去太医院候着，朕回头便给尔旨意，去罢。”

    诚德帝大局观虽是不太成，可在小处上却是精明得很，尽管马齐并未明说他去丰台大营的真实目的，可诚德帝却是一眼便看得个通透，不过么，却并未点破，而是作出一派欣慰状地点了点头，就此将马齐打发了开去，显然是不想马齐再次出言唱反调。

    “是，老臣遵旨。”

    诚德帝的金口这么一开，马齐自是不敢稍有迁延，哪怕明知道诚德帝这是借故在赶自己走人，他也只能是恭谨地应了诺，就此退出了乾清宫，径直往太医院去了……

    “启禀王爷，马齐、马大人领着几名太医来了，说是奉旨前来为王爷诊治。”

    午时将至，弘晴却并未去用膳，而是一身便装地端坐在几子前，与陈老夫子手谈着，正值棋到中局之际，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一身整齐戎装的塔宁河已是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便已抢到了弘晴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塔将军且去，就说本王不利于行，将马大人单独请到此处便好。”

    用不着问，弘晴也能猜得出马齐的来意，不过么，却并未放在心上，随手在棋盘上点了一子之后，这才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喳！”

    听得弘晴如此交代，塔宁河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马齐从外头行了进来，而此际，弘晴早已是端坐在了文案后头。

    “下官见过王爷！”

    尽管来之前便知道弘晴并非真的病了，可这一见弘晴居然连装个样子都不曾，马齐还是忍不住好一阵的腹诽，当然了，腹诽归腹诽，他却是不敢在弘晴面前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抢上前去，恭谨地躬身行了个礼。

    “马大人不必多礼，来人，看座。”

    对于马齐这等正人，弘晴自是不会去玩那些个礼贤下士的把戏，仅仅只是平和地虚抬了下手，客气地让了座。

    “谢王爷赐座。”

    马齐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方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坐在了侍卫们搬来的锦墩子上，整了整衣袖，面色肃然地朝着弘晴拱了拱手道：“好叫王爷得知，陛下惊闻王爷有疾在身，心甚忧虑，罢朝不议，特派下官率太医院众医正前来为王爷诊断，今见王爷已是大好，下官也就放心了。”

    “呵呵，你个老马啊，连谎话都不会说，本王的病不在身上，而在心上，此一条，皇阿玛心中是有数的，你老马既是奉旨而来，想必皇阿玛必有所交代罢，不必遮遮掩掩了，且就拿将出来罢。”

    马齐倒是说得一本正经，可弘晴却是浑然不以为意，戏谑地一笑，满不在乎地便点出了马齐来此之用意。

    “王爷英明，下官来前，陛下处是有几份折子要下官转交，如今就搁在外头，若是王爷要看，且容下官让人呈进可好？”

    饶是马齐也算是老于宦海之辈，可被弘晴这么一调侃，老脸还是不由自主地涨了个通红，可又拿弘晴无可奈何，也就只能是苦笑地进言了一句道。

    “老塔，且去安排一下，将那些折子都搬进来好了。”

    压根儿用不着去看，弘晴也能知晓那些所谓的本章都是些啥玩意儿，左右不过都是四爷以及几位阿哥纠结了一帮狗腿子炮制出来的反对本章罢了，看与不看，都是那么回事儿，不过么，弘晴却并未拒绝马齐的提议，而是笑着点了点头，朝着亲自充当中军官的塔宁河交代了一句道。

    “喳！”

    塔宁河早在数年前，便已被弘晴秘密收入了门下，如今只差一个到宗人府报备的手续罢了，身为嫡系心腹，他自是不会对弘晴的命令有甚异议可言，但见其恭谨地应了一声，已是疾步行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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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各得其所（七）

﻿    “马大人请自便，容本王先批阅了这些折子后再谈。\.().\”

    塔宁河去后不多久，便已领着两名亲卫抬着一个大箱子从外行了进来，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蒙了黄绢的折子，弘晴见状，也并未有甚客套之言，朝着马齐点了点头，随**代了一句之后，便即拿起那些折子，不紧不慢地批阅了起来。

    折子不少，足足有七十余本之多，有的长，有的短，长的不下数千言，短的也有数百句，一律都是反对军事变革之言论，当然了，列举的理由倒是五花八门，说啥的都有，从引经据典，到搬出祖宗家法，不一而足，更有一刑部新进之郎中、三阿哥门下奴才坎明居然把前不久发生的山东地震牵强附会地扯到了军事变革上，说是地动山摇皆因有人图谋变革祖宗家法所致，当真不知所谓。

    折子既多且杂，既有进士出身者的大家手笔，也有那些阿哥们门下奴才的不堪之言，可不管文采如何，一体都是跟弘晴唱反调的本章，批阅起来自不是件令人愉快之事，然则弘晴却是没半点的不耐烦，每一本折子都好生过了一遍，又很是耐心地一一加了批语，足足忙乎了大半个时辰，方才算是完了事。

    “王爷明鉴，军事变革一事，朝中争议颇多，似不宜急行，您看是否先缓上一缓，待得来日再议可好？”

    这一见弘晴终于从折子堆里抬起了头来，早已等得心焦无比的马齐顾不得腹中空空，紧赶着便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嗯哼，依马大人之本心，此事又当何如之？”

    弘晴并未直接回答马齐的提议，而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神情淡然地反问道。

    “这……，王爷明鉴，下官以为此举固然有利于国，然，争议太多，于社稷之平稳不利，不若暂缓为妥。”

    马齐并不甚擅长军事，可有一条却是知晓的，倘若军权是在皇帝手中，弘晴之提议无疑有助于社稷稳固，问题是眼下君弱而弘晴权重，如此变革只会令弘晴之权柄更重几分，显然不合儒家忠君之思想，只是这话却是不好当着弘晴的面说将出来，无奈之下，马齐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进言了一番。

    “呵，一群跳梁小丑，不知所谓之辈耳，实不足为谋，马大人带来的折子，本王皆已阅过，无一可入眼者，马大人若是不信，且自看了去便是了。”

    马齐话音刚落，弘晴已是轻笑了一声，无甚顾忌地便将四爷等人的本章贬得个一钱不值。

    “这……，王爷，请恕下官直言，我朝数代之努力，方有而今之四海升平，得之不易，毁之不过须臾也，万不可不慎啊，今若是朝堂有变，百姓岂不苦哉，还请王爷三思啊。”

    马齐生性耿直，实是不愿见到朝廷分裂之局面出现，哪怕明知道弘晴主意已定，可还是不肯放弃说服弘晴之可能。

    “马大人爱国之心切矣，本王一向是知晓的，是故，本王素来不瞒马大人，嘿，这么说罢，此番丰台大营一事根底究竟如何，想必马大人心中亦是有数的，若非本王侥幸，此际怕是社稷早已崩坏，此何人之过耶，怕非本王罢？既如此，马大人真要劝谏，也不该来找本王，事已至此，本王断不可能有甚退让之说，马大人不必再劝，且就请回罢。”

    弘晴虽是放弃了玩玄武门之变的想法，但却并不意味着他已是原谅了诚德帝的诸般暗算，恰恰相反，他对诚德帝已是彻底失去了信任，也没打算再玩甚暧昧之勾当，自不可能被马齐之言所动摇，强硬无比地便表明了态度。

    “王爷，您三思啊，万不可行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啊，王爷……”

    马齐往日在朝堂上，大多时候都是站在弘晴一边的，不过么，他到底是直臣，并非弘晴之嫡系，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也就不会从弘晴的利益出发，更多的则是考虑朝堂的稳定，正因为此，这一听弘晴如此固执，顿时便急了，不管不顾地便要再行进言一番。

    “马大人不必再说了，本王若是不为社稷大局考虑，三日前也就该有所行事了，又何须拖到眼下，今，本王之意已决，马大人且自将这么些本章一并带回好了，来人，送客！”

    不等马齐将话说完，弘晴已是不耐地一挥手，毫不含糊地下了逐客之令。

    “马大人，请罢。”

    弘晴既是如此说了，站在一旁的塔宁河自不敢怠慢了去，先是紧赶着吩咐边上侍候着的侍卫们将垒在文案上的本章收拾起来，而后几个大步行到了马齐的身前，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催请道。

    “唉……”

    这一见弘晴已是这般作态，马齐尽管心中忧虑无比，却也不敢再劝，也就只能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朝着弘晴躬身行了个礼，而后拖着脚便往外行了去……

    “启奏陛下，马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末时三刻，一众军机大臣们还在乾清宫里陪着诚德帝叙话，不仅如此，二阿哥等成年阿哥们也都在殿中，人虽是不少，可气氛却显得颇为的沉闷，尽管都在说说笑笑，可大体上不过是装样子罢了，正自百无聊赖间，却见李德全匆匆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快宣！”

    一听马齐回来了，诚德帝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急不可耐地便道了宣。

    “喳！”

    诚德帝的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哪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迈着小碎步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已是又陪着马齐从外头行了进来，另有两名小太监则抬着个堆满了折子的大箱子跟在了后头。

    “老臣叩见陛下！”

    望着诚德帝那满是期颐的脸庞，马齐的心中立马便滚过了一阵的愧疚，不过么，却是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抢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免了，爱卿辛苦了，情形如何了？”

    诚德帝着急着想知道弘晴那头到底会是怎个反应，一迭声地叫着起，也没等马齐照着朝规谢恩，便已是急不可耐地追问起了详情。

    “回陛下的话，老臣确是见着了仁亲王，只是……”

    听得诚德帝见问，马齐的老脸不由地便是一苦，迟疑着不敢作答。

    “爱卿但说无妨，此处皆朕之股肱，并无外人在。”

    这一见马齐吞吞吐吐地不肯言事，诚德帝可就急了，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一味地催着马齐。

    “好叫陛下得知，仁亲王已看过了老臣带去的折子，也已批过，只是初衷依旧不改，老臣无能，还请陛下责罚。”

    弘晴之所言颇有忤逆之嫌，马齐自是不好详细分说，怕的便是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可诚德帝又在那儿催个没完，马齐尽自无奈得很，也就只能是含含糊糊地将交涉的经过一带而过，只言结果。

    “嗯？来人，将那些折子都给朕呈上来！”

    诚德帝原本对马齐此去抱着极大的希望，却没想到马齐也不能说服弘晴放弃军政变革一事，当即便怒了，脸一沉，没好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听得诚德帝喝令，那两名抬着箱子的小太监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抬着箱子便向上了前墀，将箱子里的奏本小心翼翼地卸在了龙案上。

    “狂悖！荒谬!逆子，逆子，气煞朕也，朕，朕……”

    诚德帝狂乱地翻看着那些折子，越看，心中的火气便越大，到了末了，已是怒不可遏地一把将所有的本章尽皆扫下了龙案，气急败坏地便骂了起来，只是骂归骂，真要他下令去拿弘晴么，他还没那个胆子，也就只是放些嘴炮而已。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臣死罪，老臣死罪……”

    尽管早就预料到诚德帝会雷霆震怒，可真见得其狂乱若此，马齐还是吃不住劲地趴在了地上，一边可着劲地磕着头，一边苦苦地哀求着。

    “哼，滚，都给朕滚！”

    诚德帝此际气怒攻心，哪还有甚心思去听马齐的哀告，怒火万丈地猛拍着龙案，声嘶力竭地便怒吼了起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皇阿玛息怒，您龙体要紧，万不可气坏了身子骨啊！”

    “皇阿玛息怒，儿臣等肯请您善保龙体了。”

    ……

    诚德帝这么一暴怒，殿中诸般人等可就再也站不住了，全都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不管各自心中到底是何想法，在这当口上，都只能是苦苦哀告不已了的。

    “尔等，尔等……，哼！”

    哪怕是在气头上，诚德帝也不敢将弘晴骂得太过，偏生又不好发作殿中诸臣工，恼火之余，哪还有甚议事的心思，浑身哆嗦地指点着众人，鼻歪口斜地吭哧了几声，而后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一拂袖，就此转入后殿去了。

    诚德帝这么一走，议事自然也就告了个终了，诸般臣工们面面相觑之余，也自不敢在殿中久呆，只能是就此做了鸟兽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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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七章各得其所（八）

﻿    “子诚啊，你我君臣相处已有二十余载了罢？”

    诚德帝从来就不是个很有担当之人，别看其先前在乾清宫大殿上雷霆震怒，似乎真就打算不顾一切地与弘晴开战一般，可实际上么，心底里却是虚得够呛，这不，方才一回到了后宫，盛怒便已被极度的恐惧所取代，紧赶着便着人将李敏铨唤了来，不过么，倒是没一上来便正事，而是摆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满脸诚恳状地感慨了一句道。＊＊＊ ,,

    “回陛下的话，是二十六年三个月零三天，是时，微臣得蒙陛下错爱，简拔于淤泥之中，永世不敢或忘。”

    李敏铨乃是灵醒人，只一听便知诚德帝这是准备大用自己了，心中自不免滚过一阵激动，然则城府深，倒是没表现出来，而是作出了副诚惶诚恐状地应答道。

    “嗯，二十六年了，你我君臣一路风雨行来，不容易啊，朕对卿家素来期许有加，若得善始善终，当不失为一段佳话，卿不负朕，朕必不负卿！”

    诚德帝旁的本事不好，拉拢人的手段还是很有一套的，几句推心置腹的话语一出，饶是李敏铨也算是灵醒人了，愣是被诚德帝感动得眼角都见了泪花。

    “陛下如此厚爱，微臣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断不敢有负陛下之隆恩。”

    诚德帝这么番话一出，李敏铨可就站不住了，慌忙跪倒在地，一边重重地磕着头，一边哽咽地表着忠心。

    “嗯，子诚这话，朕信得过，来，且起来叙话好了。”

    对于李敏铨的表忠，诚德帝显然很是满意，但见其嘉许地了头，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便叫了起。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得诚德帝如此吩咐，李敏铨自不敢怠慢了去，感激涕零地磕头谢了恩，而后方才起了身，却并不敢站直了，而是微躬着身子，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子诚之能，朕素来是知晓的，而今，事已急，朕心甚忧，子诚可有何教朕者么？”

    诚德帝到底是心中牵挂着事儿，安抚了李敏铨几句之后，便已是迫不及待地转入了正题。

    “陛下，请恕微臣直言，仁亲王心意既决，军事变革一事恐已难阻，强行为之，却恐其铤而走险，已不可为也。”

    尽管很想坏了弘晴的大事，可到了这等危机关头，李敏铨却是不敢再胡乱进谏，而是沉吟着给出了个判断。

    “这……”

    诚德帝何尝不知大势难挡，指望的便是李敏铨能有个回春之妙手，却没想到李敏铨对此也一样是无能为力，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

    “陛下莫急，此事固然不可强阻，可从中做些手脚，以延缓其进程却是不难，依微臣看来，军政变革一起，受损最巨者不外乎兵部诸官也，既如此，陛下何不让兵部尚书逊柱为军政变革之副使，并诏令兵部上下协同仁亲王打理此事，若如此，掣肘必多，争执定会大起，陛下大可居中调停，不愁此事不迁延无期也。”

    这一见诚德帝失望若此，李敏铨自不敢卖甚关子，赶紧紧接着解了一番。

    “嗯，那倒使得，只是光如此，怕尚不足牵制那厮之手脚，子诚还有甚妙策，且一并将出来好了，朕听着呢。”

    诚德帝格局虽不算大，但却并非愚钝之辈，自是一听便明了了李敏铨此策的妙处，不过么，却显然并不以为光靠这么个手段便能遏制住弘晴对朝廷大权的掌控。

    “陛下圣明，微臣先前所言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之权宜法子罢了，若真要解此危难，还须得从根子上改变这等一家独大之局面，而今，诸位阿哥皆已成年，也该到了分封之时，若是都派上差使，各自管了部，或可见奇效焉。”

    听得诚德帝这般法，李敏铨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又献上了一策。

    “唔……，依卿家看来，何人去工部为宜？”

    尽管李敏铨并未将话得太过透彻，可诚德帝却是瞬间便了悟了个中之蹊跷，心已是动了的，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沉吟地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二阿哥乃是最恰当之人选。”

    诚德帝话音刚落，李敏铨已是狡黠地一笑，意味深长地给出了答案。

    “嗯，朕知晓了，兹事体大，卿家切不可外传，朕还须得好生斟酌一二，卿且就道乏好了。”

    李敏铨这么一，诚德帝心中立马便已是有了决断，不过么，却并未宣之于口，也就只是含糊地吭哧了一声，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微臣告退。”

    尽管诚德帝得甚是含糊，可李敏铨却是一眼便看出了诚德帝心中之所想，心下里自不免为之自得得很，不过么，却也不敢再多啰唣，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就此退出了乾清宫，自行回转军机处去了……

    “先生，果然被您料中了，那厮竟真敢不朝，不仅如此，更敢置群臣之反对于不顾，悍然威胁皇阿玛，当真忤逆已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诚德帝将李敏铨召进寝宫密议，却三阿哥弘曦从宫中出来后，便即匆匆打道回了府，一路直奔书房，人都尚未落座，便已是一派义愤填膺状地嚷嚷了一嗓子。

    “呵。”

    被弘曦称为先生的人赫然正是陆纯彦，自打四天前离开了廉亲王府，陆纯彦便直接到了三阿哥的府上，当即便被奉为上宾，这几日来，自是没少帮着三阿哥分析朝局，只不过显然尚未完全取信于三阿哥，哪怕其似乎一派言听计从之状，可陆纯彦却心知三阿哥并不是真的信服，之所以如此作态，左右不过是冲着收编八爷残余势力而去的罢了，对此，陆纯彦心知肚明得很，却也并不着急，这会儿见得三阿哥在那儿演忠臣，陆纯彦暗自好笑之余，也没接茬，仅仅只是淡然一笑了之。

    “先生，那厮如此肆意胡为，社稷堪忧，此当如何是好？”

    弘曦往日里时常在八爷府上晃荡，对陆纯彦自是并不陌生，也知晓此人智算了得，其既是来投，弘曦倒是欢迎得很，可要有多信任么，还真就谈不上，此无他，在弘曦看来，陆纯彦都已将八爷辅佐得下了大狱了，就算能耐，那也有限得很，压根儿就不值得他弘曦重用，不过么，为了能顺利收编八爷的残余势力，弘曦还是装出了一副对其推心置腹的模样，求教起来，要多诚恳，便有多诚恳。

    “三爷只管放心好了，这天还塌不了。”

    陆纯彦神情淡然地瞥了弘曦一眼，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一句道。

    “嗯？先生此话怎讲？”

    这一听陆纯彦得如此之肯定，弘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满脸不信状地追问道。

    “很简单，若是仁亲王肯狠下一条心，这天早在数日前就该塌了，可惜啊，他到底是不忍如此，心胸倒是好心胸，奈何曹阿瞒之旧路又岂是那么好走的，今上格局虽，却并非昏君，岂会容其从容部署了去，此番军政变革一事虽已是阻无可阻，可以今上之能，要下些绊子却是不难，后头必有好戏可看，三爷若是不信，姑且拭目以待好了。”

    陆纯彦真正忠心的人是八爷，大半辈子的心血都放在了辅佐八爷上，而今，八爷已是身陷囹圄，陆纯彦自是不肯就此甘休作罢，当然了，他也很清楚，光是靠他个人之力，哪怕再加上手中握有的力量，也断难救得八爷，为达成此目的，就必须取得弘曦的绝对信任，方才有一丝之胜算，正因为此，陆纯彦在帮弘曦分析时局之际，自不会有甚保留可言。

    “唔……，也是，那就看看也罢。”

    听得陆纯彦分析得如此详尽，弘曦倒是不疑有它，不过么，对于诚德帝会如何与弘晴斗法，弘曦其实并不甚关系，此无他，眼下他就一闲散阿哥，手中虽也有那么丁的势力，可起来，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就算想参与斗法，那也没个底气，眼下他所关心的是如何从陆纯彦手中接过八爷的盘，只是这话显然有些不好开口，也不好轻易提，起来还真就只能是先哄着陆纯彦开心，看其会否自觉自愿地将干货拿将出来。

    “三爷光看可不行，陛下对您可是有所期许的。”

    陆纯彦乃天下有数之智者，又怎会看不出弘曦心中的那么算计，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轻易便遂了其之意，至少在取得其绝对信任前，陆纯彦是断然不会将手中的东西交出去的，当然了，东西可以不交，可该提的，陆纯彦却是不会隐瞒不。

    “呵呵。”

    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弘曦可不怎么相信陆纯彦的这么个论断，没旁的，这数年来，弘曦可是一直在坐着冷板凳，啥差使都不曾捞到过，又怎会相信诚德帝对自个儿有期望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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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章各得其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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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不信么？嘿，陆某可以跟爷打个赌，就在这几日，内廷必有恩旨，爷晋封郡王之余，还能管上一部，依陆某看来，十有**当是户部无疑！”

    尽管弘曦只是笑而不言，可那模样儿明摆着就是不相信陆纯彦的判断，对此，陆纯彦丝毫不以为意，自信地笑了笑，紧接着又说出了句耸人听闻之判断，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点^]

    “这，这如何可能？”

    陆纯彦此语一出，原本并不甚在意的弘曦当即便瞪圆了眼，满脸惊诧状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呵，王爷不信么，那便拭目以待好了，军政变革的诏书今日必下，至于大封诸阿哥的诏书么，至迟不会超过十日。”

    这一见弘曦失惊若此，陆纯彦当即便笑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自信满满地便下了个判断。

    “唔……，若如此，那依先生看来，某当如何行了去方好？”

    眼瞅着陆纯彦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弘曦尽管依旧不曾全信，可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期盼着这么个断言能实现，关心的焦点也就转移到了如何应付差事本身上，自觉不自觉地便出言问策了起来。

    “元末大乱之际，前明祖曾问策于刘伯温，是时，其人答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策虽简，其妙用无穷也，只消将第策改为缓出头即可，爷顺此行了去，自无不成事之理。”

    对于弘曦虚心求教的态，陆纯彦显然颇为的满意，并未卖甚关，笑呵呵地便给出了答案。

    “先生高见，生受教了，只是此番即便分封，未必便只有生一人罢？若是不顺着皇阿玛之意行事，却恐其迁怒，却又当何如之？”

    弘曦素喜舞弄墨地附庸风雅，这一条显然与诚德帝相类似，然则在格局上么，却明显比诚德帝要高上一筹，看问题的角也明显全面了许多，考虑的不单是自身的应对之道，也惦记着诸方之可能反应。

    “爷能做此想便对了，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此番分封，爷定是去户部无疑，要的便是让您无形中牵扯住四爷，至于二阿哥么，也就一个去向，那便是工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用四爷的力量去牵制仁亲王，而去刑部的无疑会是四阿哥，用意么，自然是牵制爷您了，如此之部署可谓是环环相扣，若真能各得其所，今上也就可稳稳地钳制住仁亲王势力之膨胀，甚或将军政变革一事搅黄了去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只可惜算计虽好，却断难瞒得过仁亲王之法眼，诏书一出，必有一场大争，爷只管坐看风云跌宕便好，万不可引得仁亲王怒火烧来，切记，切记！”

    陆纯彦既是有心要降服弘曦，自不会在分析朝局上对其有甚隐瞒可言，一番分析自也就说得个详尽无比。

    “嗯？这又是为何？”

    一听陆纯彦建议自个儿隔岸观火，弘曦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在他看来，弘晴乃是其夺嫡道上最大的拦虎，尽管其已跟诚德帝闹翻，可毕竟手中不单权重，更有重兵在握，正常情况下，实在是难以撼动，要想上位，自是须得抓住每一个机会去打击弘晴，而今，乃是诚德帝对弘晴忌恨最深之际，此时不出手打压又更待何时。

    “呵，就算爷您全力出手，而今这等局势下，能奈何得了仁亲王么？”

    陆纯彦并未直接回答弘曦的问题，而是戏谑地一笑，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道。

    “难。”

    弘曦虽忌恨弘晴，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回答起陆纯彦的话来，倒是没甚迟疑，直截了当地便吐出了个字来。

    “那不就对了？二阿哥其人蠢笨，原就非储君之料，此一条，不单武官都清楚，陛下心中亦是有数的，就更别说精明过人之仁亲王了，倒是爷您若是整合好八爷所留之力量后，当是仁亲王之大敌也，若是早早让仁亲王出手打压，爷您自忖能支撑得住么？显然不能，既如此，在而今之局面下，卖仁亲王一个好，又有甚不可之说，至于陛下那头么，实无须顾虑多，他就算再不满，也断不敢拿爷您来作法，反倒会格外笼络于您，此一举数得之好事，何乐而不为哉？”

    陆纯彦拊掌一笑，细细地将个中关窍一一道了出来，直听得弘曦两眼精光狂闪不已，显然心已是大动了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生能得先生相助，实生之幸也，请先生受生一拜。”

    到了这会儿，弘曦是真真正正被陆纯彦的睿智所打动了，尽管对陆纯彦前来辅佐自个儿的用心尚有些疑虑，可已是真心希望能将陆纯彦收为己用的，一拜之下，还真就有着几分的真情意在。

    “爷不必如此，陆某自当竭力为爷谋划，断不敢辞也！”

    弘曦这么一拜，陆纯彦自不敢再端坐着不动，赶忙起身一扶，满脸诚恳状地便表了忠心。

    “好，能得先生此诺，生幸甚，自当永世铭记在心，永不负先生之厚爱！”

    弘曦显然也是个演技派高手，演起君臣际遇那一套，当真爽利得很，场面话说得个顺溜无比，言语一毕，主宾二人齐齐放声大笑了起来，只是各自心中到底作何想法，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日前，仁亲王弘晴有本奏曰：我大清步军新编已众，原有之管理体系已不堪为用，奏请革新军政，朕思及再，深以为然，着兵部尚书逊柱率兵部诸般官吏协同仁亲王弘晴一并行革新事宜，不得有误，钦此！”

    陆纯彦所料果然不差，诚德帝的诏书下得很快，天尚未黑，李德全便已领着数名小监赶到了丰台大营，将诚德帝的诏书当着众将士的面宣了出来。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的诏书并不长，寥寥几句话而已，内容么，也不过就是公式化的官样章罢了，听起来实无甚出奇之处，可内涵却并不简单，此无他，这么份诏书一出，也就意味着诚德帝父间的扳手腕已有了结果，很显然，笑到了最后的不是诚德帝，而是仁亲王弘晴，对此，诸将们自是都庆幸得很，谢恩之声里自也就满是兴奋之情，然则弘晴本人却并无甚喜悦之表示，反倒是不经意地微皱了下眉头。

    “恭喜王爷了。”

    众人谢恩方才一毕，李德全已是紧赶着从香案后头行了出来，疾步行到了弘晴的身前，卑谦地笑着，将已然卷好的圣旨往弘晴面前递了去，那等迫不及待的样，摆明了是怕弘晴会不肯接旨。

    “有劳李公公了，且请先到内里稍事歇息可好？”

    诚德帝的这份旨意显然是有猫腻的，诸将们难得有能听得出来的，可却难瞒得过弘晴的法眼，个中之关键便落在兵部协同这么个条款上，道理很简单，此番军事变革中，兵部本身就是要被裁撤的部门，内里大半官员都要遭淘汰，真儿个能留用的不过是少数而已，如此一来，兵部上上下下要说没有怨气，又怎生可能，指望兵部那些兵痞们配合行事，就跟指望母猪会上树一般可笑，毫无疑问，诚德帝给兵部尚书逊柱一个副钦差的身份断然没安啥好心，以弘晴那妖孽一般的智商，又岂会看不出个中蹊跷之所在，只不过是懒得计较罢了，自也不会跟李德全一般见识，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接过了圣旨，而后又很是客气地邀请了其一句道。

    “王爷客气了，陛下还在宫中等着，老奴实不敢耽搁了去，就先告辞了，王爷您请留步。”

    在李德全看来，有弘晴在的地儿，就是一是非窝儿，他实在是不想卷入其中，紧赶着丢下句场面话，便即领着一众手下急匆匆地走了人。

    “王爷心思很重么。”

    李德全去后，弘晴也没在衙门外久留，安抚了诸将们几句之后，便即回了书房，方才刚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听得脚步声响的陈老夫已是抬起了头来，这一见弘晴面色虽淡然，可眉宇间却明显有着阴霾在浮动，长长的寿眉立马便是一扬。

    “嗯，不出徒儿之所料，皇阿玛终归是不甘心大权旁落，这就又要出幺蛾了。”

    弘晴并未急着作答，而是缓步行到了陈老夫的对面，盘腿坐在了蒲团上，而后方才长出了口大气，语带不屑地应答了一句道。

    “此必然事耳，王爷又何必挂在心上，稳步行了去，自不虞有差。”

    尽管弘晴并未明言诚德帝究竟在耍啥把戏，可陈老夫显然早就猜透了诚德帝那头的可能之反应，却也用不着去细问根底，而是笑着安抚了弘晴几句。

    “嗯，树欲静而风不止，世事终究不过如此罢，且走一步看一步也就是了。”

    弘晴心中其实并未彻底放弃武力解决之方案，可也知晓此事陈老夫断然不会同意，也就懒得多言，仅仅只是闷闷地吭了一声，便即就此沉默了下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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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九章强硬姿态（一）

﻿    诚德三年九月二十日，帝下诏，令弘晴主持军政革新事宜，并着兵部尚书逊柱为其副，次日一早，又下诏，着即将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一体捉拿归案，令张廷玉为主审，刑部侍郎王承乾、左副都御史陶彝为之副，限时一月，务求厘清全案；同日，岳钟琪率第一军主力进抵京师，并呈上战报奏本以及策妄阿拉布坦、罗卜藏丹津等贼酋，帝闻之，只言‘善’，却并未接见西征凯旋之将士，只是下了两道口谕，一是令西征军将所有重要战俘尽皆移交刑部，二是让第一军回驻丰台大营，各部给假十日，除此之外，再无其余表示，很显然，诚德帝并不待见西征凯旋之众将士。{

    诚德帝的不待见也属正常之事，毕竟眼下丰台大营之变才刚揭过，诚德帝已是惊弓之鸟，对新军上上下下都不放心得很，又怎可能会有甚亲近与恩宠之表示，实际上，若是可能的话，诚德帝恨不得将所有的新军全都解甲归田了去的，当然了，臆想一下可以，真儿个要动手么，诚德帝还真就没那个胆子的，给上个冷遇已经是诚德帝所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的。

    自家的孩子自家疼，诚德帝可以给冷遇，弘晴却绝不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一纸命令下去，立马从“八旗商号”发展基金里调来了三百万两银子，作为犒军之用，不单西征将士人人有赏，新编的十余万丰台大军也无一拉下，又大宴了三军一番，方才率两千精选出来的王府侍卫打道回了自家王府，这等消息自是很快便传到了宫里，诚德帝却并无甚公开之表示，不过么，私下里却是狠狠地发了回脾气，据闻乾清宫书房里的家什全都换了一遍，没旁的，全稀烂了。

    诚德帝怒不怒的，弘晴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此无他，父子间如今已算是彻底分道扬镳了的，尽管在公开场合上还维系着平和之面纱，可实际上双方已是难再似以前那般和平相处了，接下来的明争暗斗只会愈演愈烈，除非一方最终屈服，否则的话，斗争就不会停止，对此，弘晴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却也无惧于那些个风霜雪雨，这不，仅仅只在家休息了一天，弘晴便已开始忙活了起来，一道道命令有若流水般地发了出去，军政变革的大幕就此迅猛地拉开了。

    “禀王爷，兵部尚书逊柱、逊大人在园外求见。”

    军政变革的事情已是风风火火地开始了，然则弘晴却并未去过一趟兵部，也不曾去军机处办公，而是将指挥中心设在了颐和园里，所有的政令皆从此处发出，压根儿就没让兵部那帮子官痞们插手其中，如此一来，自然有人要坐不住了，这不，一大早地，弘晴方才刚开始办公不多会，就见丁松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近前，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传。”

    对于逊柱的到来，弘晴丝毫不觉得奇怪，恰恰相反，若是逊柱还不来的话，弘晴反倒会有所猜疑，此无他，逊柱可是奉旨挂着个督办军政革新事宜副钦差的头衔，又是朝中最早投向诚德帝的极品大员之一，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他要是不有所表示，那才是怪事了的，对此，弘晴早有心理准备，却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头也不抬地便道了请。

    “喳！”

    听得弘晴如此吩咐，丁松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名身材魁梧的七旬老者从外头行了进来，此人正是现任兵部尚书逊柱。

    逊柱，满镶红旗人，生于顺治九年，康熙十年入仕，初为工部笔帖式，两年内即升主事，康熙十七年迁户部郎中，康熙二十一年晋翰林院侍读学士，康熙二十七年再升内阁学士，前期之官运可谓是亨通无比，步步高升之势头极猛，早早就被视为未来的宰辅之臣，可就在其出任内阁学士的第二年，却不知何故失了圣眷，被打发去了盛京，虽说还挂着个工部侍郎的头衔，其实不过就闲人一个罢了，这等情形一直持续到了康熙五十三年，流离在朝廷主流之外二十余载的逊柱走通了三爷的门路，方才得以再次调回京师，先是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呆了三年，旋即便调任兵部侍郎，不久后，又取代犯了事的殷特布成了兵部尚书，前些时日，原本是拟调云贵总督的，可不知何故，到了最后却是原本拟接任兵部尚书的原陕西总督延信去了云贵，而逊柱却依旧留在了兵部尚书的任上，近来更有传闻其将入军机处办差，乃是诚德帝心腹爱将之一。

    “下官参见王爷！”

    逊柱其实不曾从过军，可在兵部那兵痞多如狗的地儿呆久了，身上倒是有了几分的军伍之气，别看年事已高，可见礼之际却是干脆利落得很。

    “逊尚书客气了，免了罢，来人，看座。”

    尽管明知道逊柱此番前来就是来找茬的，然则弘晴却并未露出甚不耐之神色，很是客气地虚抬了下手，就此叫了起。

    “谢王爷赐座。”

    弘晴既是有所吩咐，边上侍候着的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很快便抬来了几子、锦墩，又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而逊柱也没啥客套，谢了一声之后，便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逊大人一大早就来见本王，想必是有甚要事罢，那就说好了，本王听着呢。”

    军政革新的诸般方案其实早在康熙五十一年时便已大致拟定好了，也曾上报过康熙老爷子，只是那时因着各种原因，最终还是被搁置了下来，此番的新方案只不过是在细节上作出了些调整，所有的程序，弘晴早就都已是通盘考虑好了的，可纵使如此，真儿个地实行起来，却还是有着无数的事情要操心，这数日来，弘晴几乎是从早忙到了晚，连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自是不愿跟逊柱扯甚虚头巴脑的废话，待得其一坐定，弘晴便已是直截了当地挑出了主题。

    “王爷明鉴，下官自五日前便已接到陛下诏书，奉旨协办军务革新一事，今我兵部上下皆已秣马厉兵，就等着王爷发下话来，下官等也好依令而行，不瞒王爷，下官此来便是前来请命的，还请王爷示下。”

    逊柱乃是宦海老手了，经历过大起大落，早就历练得滴水不漏了的，一番请命的话语下来，不可谓不慷慨激昂，乍一听，当真是拳拳报国之心，浑然一派要与弘晴精诚团结之架势。

    “逊大人能有此等忠君报国之心怕不是好的，至于说到军务革新一事么，暂时尚无须兵部诸公劳心，若有交代，本王自会派人去兵部办理，还望逊大人到时莫要嫌本王相扰不休便好啊。”

    逊柱这么番话虽是说得极为的漂亮，可要想糊弄弘晴么，却显然差得太远了些，当然了，弘晴也没真打算跟逊柱就此撕破了脸，笑呵呵地夸奖了逊柱一番，却半句实话都被给其，此无他，弘晴此番已是决心抛开兵部，另起炉灶了的，真儿个需要兵部那头配合的其实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将兵部之武库盘将过来，至于那些兵部杂七杂八的档案以及人员么，弘晴却是不打算接手的，更没打算重用，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会让逊柱在军务革新一事上胡乱插手其中。

    “王爷如此体恤我兵部官吏，下官实是感激得很，只是下官等到底是奉旨办事，若是毫无作为，怕是难以向陛下交差啊，不瞒王爷，昨儿个陛下将下官召了去，问起过办差的事儿，可怜下官半点都答不出来，当场就被陛下训斥了一番，至今思来，兀自惊心啊，还请王爷看在下官尚算勤勉的份上，且就安排一番，容我兵部上下也能有个交代的余地可好？”

    弘晴倒是耍得一手好太极，然则逊柱却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但见其满脸苦涩地朝着弘晴一拱手，已是就此叫起了苦来，话里话外更是扛出了诚德帝这面大旗，打算以此来逼弘晴就范。

    “叫逊大人吃了挂落，本王很是过意不去啊，既如此，那本王也就不客气了，有几桩事还确是须得兵部那头多加配合的，一是兵部武库之移交，二么便是各地勘图之档案整理出来，此二条皆要务也，实不容有失，只是本王这头各部之规划尚未齐整，就请逊大人先自行盘整一番，回头本王自会派人前去交接，如此可成？”

    于旁人来说，诚德帝的旨意好用，可对于弘晴来说，诚德帝的旨意却并不吃香，好用的、能用的，弘晴会遵从，那些没用的，弘晴浑然当屁话处理了去，当然了，这等理儿自个儿清楚便好，说却是万不能说出口来的，毫无疑问，在弘晴心目中，诚德帝派出逊柱前来搅事就是属于屁话一级的无用之言，压根儿就不必加以理会，不过么，弘晴倒是没拒绝逊柱的办差之要求，随口便给了逊柱两个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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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章强硬姿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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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交办之事，下官自会尽心而为，只是我兵部毕竟有着协同之要务，若是仅仅为此二事，却恐难以向陛下交代，呵呵，不瞒王爷，此二事，有武库、职方二司部分官吏办了去便已足堪为用，我兵部上下近千官吏却尚都闲着，难免遭人参劾，还请王爷多多成全则个。[.”

    逊柱可是老宦海了，又岂是那么好打发的，再说了，此番他可是受了诚德帝的密令而来，若是不能真正插手到军务革新一事中去，回头一准要挨诚德帝的板子，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被弘晴给糊弄了过去，但见其打了个哈哈，死扣着协办一事不放，摆明了就是要将耍无赖进行到底了的。

    呵，这老东西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这一见逊柱摆出了胡搅蛮缠的姿态，弘晴的脸色虽平静依旧，可一股子怒气却还是止不住地蹿了起来，不过么，却并未朝逊柱发作了去，仅仅只是声线微寒地开口道：“逊大人如此奉公，精神确是可嘉，然，俗话说得好，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事情呢，也须得一桩桩办了去，而今军务革新一事方才在筹备之中，尚无须大动干戈，兵部若是真能将本王交办之二事办妥，便算是大功一件，来日本王自会上本为逊大人及兵部诸公上本表功的，就先如此好了。”

    “王爷教训得是，呵呵，下官自当牢记在心，王爷放心，此二事，下官等断不会处置有误的，只是，呵呵，只是下官先前也说了，此二事并不大，些许人手便可应对有余，终归不好令我兵部诸多人手皆空闲着罢，此一条，还请王爷明鉴则个。”

    逊柱就是属牛皮糖的，哪怕弘晴言语间已是冒出了寒意，可逊柱却是假作不曾听出之模样，依旧是笑呵呵地纠缠个不休，说来说去都是原先那一套，也就是言语稍有些不同罢了，意思完全一样。

    “逊大人能帮着本王做些甚，嗯？”

    这一见逊柱如此不知抬举，弘晴可就不再给其甚好脸色看了，面色一板，冷声便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下官在兵部也算是有些年头了，旁的不敢说，于军务上确还是知道一些的，真要说起来，于后勤总部以及各军兵种司令部之构筑略有些心得，若是王爷信得过，下官愿率兵部全体同仁竭力为之，断不致有失误之虞。”

    一听弘晴这话问得寒，饶是逊柱也算是胆略过人之辈，可还是禁不住脸色为之一白，只是一想到自身所负的密令，他却是不敢就此退缩了去，这便强自挤出了一丝笑容，故作豪气状地一拍胸口，大言不惭地信口开河了一番。

    “呵，好大的口气，逊大人是开过枪还是打过炮，又或是懂得骑军战术，嗯？”

    眼瞅着逊柱在那儿自吹自擂，弘晴当即便被气笑了起来，冷厉地瞥了其一眼，满是不屑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这个，呵呵，王爷见笑了，下官虽不敢言精通，可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且我兵部诸官中不凡精熟兵略之行家，应是……”

    逊柱说到底就是一官僚而已，又哪懂得啥军略，之所以能当上兵部尚书，那都是诚德帝提拔的结果罢了，这会儿被弘晴这么一喝问，心底里自不免发虚不已，只是这厮皮厚，哪怕对新军一窍不通，也敢信口便胡诌个不休。

    “够了，本王没功夫听尔废话连篇，尔且自将本王交代的二事办好了，再说其余不迟，来人，送客！”

    对于逊柱这等马不知脸长之辈，弘晴实在是懒得再虚言应付了，不等其将话说完，已是毫不客气地一摆手，冷冰冰地便下了逐客之令。

    “王爷，下官乃是钦差副使，您不能……”

    逊柱自忖位高权重，又有着诚德帝在背后撑腰，原想着要好生跟弘晴扳扳腕子的，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会如此强硬行事，一愣之下，心中的火气还真就狂涌了起来，张嘴便要跟弘晴理论个高低。

    “逊大人，请罢！”

    不等逊柱将抗议的话语说完，丁松已领着数名王府侍卫逼上了前去，毫不客气地摆出了送客的架势，一个个脸上都满是凶悍之神色，但消逊柱敢再大放厥词，一众侍卫们断然不会给其半点的脸面。

    “哼！”

    逊柱到底是老滑头，明知会吃亏的情况下，自是不敢再多啰唣，冷冷地哼了一声之后，也就起了身，在丁松等人的押送下，怒气冲冲地便出了颐和园，乘着轿子便往皇城赶了去……

    “禀王爷，李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口谕给您。”

    军政革新一事千头万绪，尽管已从新军以及步军指挥学院里调集了大量的人手前来颐和园听令，可还是有着无数的事情要弘晴亲自决断，在这等情形下，弘晴自是无法闲将下来，将逊柱打发走之后，弘晴便又张罗上了，正自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却见丁松从外头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弘晴身旁，压低声音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

    压根儿用不着去听，弘晴也猜得出李德全带来的口谕究竟是个甚玩意儿，心中自是不屑得很，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也没急着去园门外接旨，而是不慌不忙地叮嘱了先前正禀事的一名将领几句之后，这才起了身，缓步向园门处行了去。

    “陛下口谕，宣：仁亲王弘晴即刻入宫觐见，钦此！”

    果然不出弘晴所料，李德全所宣的口谕就那么短短的一句，可内涵么，却并不简单，毫无疑问，诚德帝这是打算为逊柱做主了的。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心中腻味得不行，可大面子上的功夫却是少不得要做的，哪怕再不爽，弘晴也不会在礼数上落下啥让人说叨的把柄，一待口谕宣毕，立马便恭谨地领旨谢了恩。

    “王爷，您请，陛下正在养心殿候着呢。”

    弘晴方才刚起身，李德全已是紧赶着上前一步，一躬身，满脸谄笑地催请道。

    “嗯，李公公且请稍候，容本王稍作安排可成？”

    明知道去见诚德帝一准没好事，可终归不好公然抗旨不遵，再说了，弘晴心中早已是有了应对之策，却也无惧于诚德帝的刁难，当然了，在去之前，安保方面的工作，弘晴却是断然不会轻忽了去的，毕竟如今双方其实已是撕破了脸，该防的，弘晴自不敢掉以轻心。

    “王爷有事只管忙，老奴就在此候着。”

    李德全催请归催请，却是没胆子真跟弘晴叫劲的，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说法，自不敢有甚异议，也就只能是谄笑地陪着小心……

    哟呵，还真就是一鸿门宴么，嘿，有意思！

    方一行进养心殿中，入眼便见诚德帝面色阴沉地高坐上首，而李敏铨、郎尔衡这两个诚德帝最亲近的军机大臣以及二、三、四三位阿哥则分列左右，至于逊柱么，却是满脸诚惶诚恐之色地跪在殿中，满殿皆是与弘晴不对付之辈，这等架势显然不对味，毫无疑问，诚德帝这是要玩围攻的把戏了，若非如此，也不会将马齐、方苞、张廷玉等人全都撇开了去。

    “儿臣叩见皇阿玛！”

    哪怕心底里对诚德帝已是厌烦透了，可在这等公开场合下，弘晴却是断然不会在礼数上有所疏失的，但见其疾走数步，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望着弘晴那张满是诚恳的脸庞，诚德帝原本就不甚好的心情立马便更灰暗了几分，本有心就这么让弘晴跪着回话，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这么个胆略，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不甚情愿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诚德帝叫起的声音里满是不耐之意味，可弘晴谢起恩来，却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认真，规矩得令人挑不出丝毫的瑕疵。

    “朕听闻晴儿与逊尚书就军务革新一事起了争执，可有此事？”

    诚德帝虽是不敢在礼数上作践弘晴，但却不打算让弘晴好过了去，这不，弘晴方才刚起了身，诚德帝便已是眉头紧皱地开了口。

    “好叫皇阿玛得知，争执谈不上，只是有些分歧而已。”

    一听诚德帝上来便是问责的口吻，弘晴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却并未有甚不满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解释了一句道。

    “分歧？真是如此么，嗯？”

    诚德帝如此急地将弘晴叫了来，为的便是要拉偏架，又怎可能会因弘晴的态度端正便有所收敛，冷冰冰地便往下追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事实便是如此，儿臣实不敢虚言欺君。”

    面对着诚德帝的咄咄逼人，弘晴并未动气，也不曾有甚卑躬屈膝的请罪，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作出了回应。

    “哦，是么？哼，逊柱，尔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欺君不成！”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诚德帝的脸色虽阴沉依旧，可眼神里却是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狠戾的精芒，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之后，突然一拍龙案，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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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一章强硬姿态（三）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臣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不敢虚言欺君啊，陛下，老臣所言句句是实，断无半点虚假啊，陛下……”

    逊柱与诚德帝之间显然是早有默契了的，这不，诚德帝方才刚一雷霆震怒，逊柱立马磕头如捣蒜般地叫起了撞天屈，声泪俱下之状，当真颇有六月飞雪之神韵。

    “嗯，当真如此？”

    逊柱这么一叫屈，诚德帝的脸虽依旧平板着，可眼神里却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兴奋的喜悦，只是问话的语气不单不曾有所缓和，反倒是寒意更盛了几分。

    “回陛下的话，老臣不敢欺君罔上。”

    诚德帝的语调虽寒，可逊柱心中却是丝毫不慌，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这等寒意并非朝着他逊柱而来的，而是冲着弘晴去的，他所要做的便是顺势而为地将屎盆子往弘晴头上扣了去，至于其余的么，自有殿中诸般人等会接着往下唱了去。

    “好个不敢欺君，那尔就详细说说，今儿个的事究竟是怎生来的，讲！”

    诚德帝想要借故发作弘晴的心思实在是太浓了些，几乎都已到了不加掩饰之地步，这不，逊柱话音方才刚落，诚德帝立马便接口冷哼了一嗓子，摆明了架势地要耍上一把帝王之威了的。

    “好叫陛下得知，老臣自打领了协办军务革新之差使，便已着手相关之安排，我兵部上下千余官吏无不踊跃，只等仁亲王一声召唤，必竭力而为之，只是老臣等左等右盼了多日，也没见仁亲王处有所指示，老臣不解之余，也只能是亲自去觐见了仁亲王，不求旁的，只求能上对得起陛下之重托，下能给我兵部众官吏之热情一个交代，奈何无论老臣怎么进言，仁亲王都不肯给我兵部众官员们一个参与之机会，反将老臣赶了出来，老臣迫于无奈，也只能来请陛下为老臣做主了。”

    逊柱在官场上打滚了一辈子，对告刁状的把戏自是熟稔得很，一番话说将下来，可谓是声情并茂，既表达了其勇于任事的气节，又狠狠地将弘晴的“蛮横无礼”揭露了出来，不言具体交谈经过，只说自身所受之不公待遇，当真是深得避实就虚之精髓。

    “大哥，您怎能如此肆意妄为，逊大人乃是两朝元老，年高德劭，乃我大清社稷之栋梁也，又是皇阿玛钦点之副使，不管从哪条来说，您都不能如此随意对待罢？”

    逊柱话音刚落，不等诚德帝有所表示，便有一人从旁昂然而出，毫无顾忌地便对弘晴大肆抨击了起来，此人正是四阿哥弘景四阿哥素来是个有野心之辈，只可惜在一众阿哥群中的地位却是相当尴尬，没旁的，他虽是嫡子，可上头还有着弘晴与弘晟两位嫡亲兄长，再算上颇显风流倜傥的三阿哥弘曦，怎么算，都很难轮到弘景出头，加之其为人一向颇为孤傲，不屑于行拉帮结派之勾当，在一众阿哥们中，属于孤家寡人一个，在朝中更是无甚势力可言，毫无疑问，他要想有所作为，只能是紧抱着诚德帝的大腿，正因为此，在看准了诚德帝心意的情形下，四阿哥这就打算赤膊上阵了，这一记当头炮轰将下去，竟是如此之凶悍。

    “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弟所言甚是，大哥如此肆意胡为，眼中可还有朝纲，还有皇阿玛么，此等行径实无可恕！”

    二阿哥弘晟原本是想抢着朝弘晴开火的，却没想到被弘景给抢了先，自不免又急又气，只是在这当口上，他却是顾不得跟弘景置气，紧赶着也站了出来，朝着弘晴又猛轰上了一炮。

    “哼，晴儿，尔对此可有甚解释么，嗯？”

    对于二、四两位阿哥的开炮，诚德帝自然是乐见得很，不过么，他却并不曾急着表态，而是将视线落到了三阿哥弘曦的身上，显然是想等着三阿哥也站出来对弘晴加以谴责，却没想到三阿哥始终低垂着头，浑然就没半点要出头的样子，一见及此，诚德帝的眼神里立马滚过了一阵的恼火与不解，只是这当口上，却是不好朝弘曦发作了去，也就只能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将满腔的怒火全都冲着弘晴发泄了过去。

    “回皇阿玛的话，圣人有云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儿臣既领旨督办军务革新一事，自当以此为重，但消有利于此者，儿臣尽皆赞成，反之么，儿臣只能是敬谢不敏了！”

    解释？屁的解释，诚德帝都已是摆出了拉偏架的姿态了，再如何解释，那也都是在作无用功，对此，弘晴心知肚明得很，又怎可能顺着诚德帝的意思去自辩不休，再说了，如今军权在握，弘晴当真没必要太过在意诚德帝那么些阴毒的小手段，不过么，应有的礼仪还是须得遵守的，正因为此，弘晴回答起诚德帝的问话来，持礼虽恭，可说出来的话语却是硬梆得很。

    “……”

    弘晴这等不买账的话语一出，诚德帝当场就被气得浑身哆嗦不已，待要出言呵斥么，却又没那个胆量，生生被憋得个面色铁青无比，没旁的，眼下丰台大营的十几万精锐新军摆在那儿不说，城里的九门提督府乃至顺天府的兵马也大半控制在弘晴手中，真要是与弘晴就此公然决裂了去，那后果须不是诚德帝所能承担得起的。

    “放肆，有你这般与皇阿玛说话的么，尔这是忤逆，是欺君！”

    二阿哥先前被四阿哥抢了风头，心中正自懊恼着呢，这一见诚德帝被弘晴气得直哆嗦，顿时便来了精神，也不管合适不合适，跳着脚便将一定欺君的大帽子往弘晴头上扣了过去。

    “大哥，您这么说可就太过了，逊尚协办军务乃是皇阿玛的圣谕，您怎能拒之不理，从小处说，那是寒了兵部衮衮诸公之心，往大里说，难免有忤逆之嫌疑，实非我等天家子弟所应为之事也，还请大哥慎言。”

    二阿哥话音刚落，四阿哥跟着也开了腔，虽不似二阿哥那般火药味十足，可言语间同样是妖风狂吹不已。

    “呵。”

    饶是二、四两位阿哥蹦得欢快无比，可弘晴却是浑然不以为意，连理会都懒得去理会上一下，仅仅只是付诸一笑了事。

    “皇上息怒，奴才以为此事应是有所误会，仁亲王在朝多年，处事向来公谨廉明，断非孟浪之辈，此一条，满天下无有不知者，奴才恳请陛下明察。”

    这一见形势要糟，军机大臣兼理藩尚郎尔衡可就不免慌了神，没旁的，只因其与弘晴可是打过多回交道的，又怎会不知弘晴的手腕有多狠辣，更清楚的是只要弘晴愿意，随时都可以请诚德帝去当太上皇，真要是让几位阿哥将弘晴给惹火大了，玄武门旧事怕也就该上演了，而一旦如此，他们这些个身为诚德帝门下心腹的，又怎可能会有甚好下场可言，自是不敢任由二、四两位阿哥再这么胡乱折腾下去，赶忙一闪身，从旁站了出来，满脸诚惶诚恐之色地便进言了一番。

    “嗯……，晴儿之贤能，朕素来是知晓的，然，军务革新一事乃朝廷之要务也，慎重些还是要的，兵部诸公拳拳报国之心切不可轻忽了去，晴儿对此有甚安排，且就说来与朕听听好了。”

    诚德帝摆出如此大的阵势，本是想着强压一下弘晴，却不曾想弘晴居然敢如此强硬对抗，心中自是怒极，只是怒归怒，诚德帝也实是没胆子真跟弘晴死磕到底，而今，有了郎尔衡的出头，诚德帝也就有了借坡下驴的台阶，这便紧赶着闷哼了一声，以委婉的口吻瞎扯了一通。

    “回皇阿玛的话，今早逊尚来见儿臣之际，儿臣便与其说清楚了，术业有专攻，外行指导内行一事，在儿臣处是断然行不通的，然，兵部衮衮诸公的报国之心，也确不容忽视了去，故而，儿臣已是拜托逊大人专责武库与各地堪舆档案之整理，此二事皆要务也，若能尽快理顺，于军务革新之大事，实有大利焉，至于其余事宜么，而今万事方才刚起个头，尚不到大动之时，但凡有需要处，自当以兵部为先，奈何儿臣都已是说得如此分明了，逊大人兀自纠缠不休，实有扰乱公务之嫌，儿臣不得不请逊大人暂回，事情便是如此，儿臣断不敢有一言欺瞒者，还请皇阿玛明察则个。”

    弘晴在朝廷这口烂泥塘里可是打滚了二十余年，又岂会是一味蛮横的愣头青之辈，何时该强硬，何时该稍有退让，弘晴心里头跟明镜一般地清楚着，先前诚德帝打算耍阴谋，弘晴自不会给其有施展的余地，而今么，诚德帝打算暂时妥协了，弘晴也自不会强硬到底，但见其一躬身，已是满脸诚恳状地作出了番详细的解释。

    “罢了，此事既是误会一场，解释清楚了便好，军务革新一事乃社稷之重，万不可稍有轻忽，晴儿且自去忙好了。”

    眼瞅着无法用强压的手段逼弘晴屈服，诚德帝心中虽满是不甘与屈辱，可也没得奈何，自不愿再于此事上多加纠缠，胡乱地敷衍了几句之后，便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皇阿玛圣明，儿臣告退。”

    风波既已揭过，弘晴也懒得多唣，既是诚德帝叫退，弘晴也自不想多逗留，恭谨地称颂了一句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行回转颐和园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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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二章强势反弹（一）

﻿    “皇阿玛，大哥如此目中无人，实是放肆太甚，儿臣以为断不可轻纵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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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晴方才刚退出养心殿，先前遭弘晴无情忽视的二阿哥可就憋不住了，脸红脖子粗地便嚷嚷了一嗓子.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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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阿玛，儿臣以为二哥所言甚是，大哥这等狂悖行径当真不是臣子所应为之道，当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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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阿哥话音刚落，四阿哥也跟着附和了一把，显然打的主意与二阿哥一般无二，都是想着靠打击弘晴来讨诚德帝之欢心，反倒是往日里一直跟弘晴过不去的三阿哥却是始终不言不动，甚至不曾抬起过低垂着的头，就有若一尊木雕泥塑一般，不过么，若是仔细看去，定会发现其眼神里明显透着股浓浓的不屑之意味，至于这等不屑到底是冲着谁去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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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都给朕滚出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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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阿哥的算盘倒是打得‘挺’响，可惜一通子马屁却显然是拍到了马‘腿’上，没旁的，诚德帝正因拿弘晴一点办法都没有而恼火着呢，这两位也不看个时机便胡‘乱’嚷嚷着要严惩弘晴，真要是能办得到，哪还需要他俩来提醒，诚德帝早自己办了去了，这两位这么狂嚷不休，不是在证明诚德帝的无能，又是啥来着？就诚德帝那等不算太宽广的‘胸’怀来说，哪还能忍得住心中的憋屈，但见其怒不可遏地一拍龙案，已是声嘶力竭地喝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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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阿玛息怒，儿臣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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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德帝这么一暴怒，不单二、四两位阿哥吃不住劲了，就连始终默默无语地站在一旁的三阿哥也不敢再多呆，三人齐齐行了个大礼，慌‘乱’地便全都退出了大殿，也无甚‘交’谈，便即就此分道扬镳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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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账东西，逆子，孽障，安敢如此对朕，气煞朕了，朕，朕定不与其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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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阿哥这么一离去，诚德帝再也绷不住帝王的架子了，怒火中烧地狂拍着龙案，有若泼‘妇’般地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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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您龙体要紧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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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瞅着诚德帝如此震怒，身为‘门’下奴才，郎尔衡哪还站得住脚，忙不迭地便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地苦苦哀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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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微臣以为经此一闹，于大局上实有利焉，若能妥当部署，或可打仁亲王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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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此诚德帝暴怒之际，李敏铨同样不敢站着不动，不过么，他却是并未似郎尔衡那般说些无甚营养的告饶话语，而是神情肃然地进谏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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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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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李敏铨这般说法，诚德帝的怒火当即便消减了许多，但见其长出了几口大气之后，脸上的狰狞之‘色’已是缓下来了许多，问话的语气里满是惊疑不定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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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明鉴，仁亲王此番行事如此强硬，于忠孝之道实相悖焉，不数日，必传遍朝野，若是善加利用，其名声自当大损无疑，待得朝野议论纷纷之际，陛下不妨借势下诏，大封诸阿哥，并以各部差使许之，仁亲王焦头烂额之下，定难再行强阻之事，一旦诸部差使确立，朝局‘混’沌之势便成，陛下大可从容部署，假以时日，不难挽回大局之倾覆，此微臣之浅见也，还请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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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敏铨生就一‘阴’毒的‘性’子，往年在诚德帝龙潜时，所献之策大多以诡道居多，如今虽已是入了相，算是位极人臣了，可‘性’子不单没改，反倒是变本加厉了起来，一番谋算下来，可谓是‘阴’险毒辣到了极点，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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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好，此事便由尔办了去，朕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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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德帝本身也不是啥好鸟，自不会以为李敏铨这等下作手段有甚不对之处，他可不在乎朝廷社稷会否出‘乱’子，关心的只是能否稳住底下那摇摇‘欲’坠的皇帝宝座，这不，仅仅稍稍犹豫了几秒钟，便已是爽利无比地同意了李敏铨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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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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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见诚德帝采纳了自个儿的建议，李敏铨心中立马便滚过了一阵自得，此无他，经过年余来的努力，他李敏铨终于是成功地挤开了方苞等诸般军机大臣，隐隐然已成了诚德帝最信用之心腹，心中的成就感自也就不消说的浓厚着，应答的声音里自不免带着些踌躇满志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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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没有‘腿’，可却是满天下跑得最快的玩意儿，这不，仅仅方才一天的功夫，在有心人的暗中推动下，养心殿里弘晴公然强驳诚德帝旨意的事儿便已是传遍了京师，朝野间自不免为之轰动不已，各种版本的谣传甚嚣尘上，更有不少自命卫道者的酸儒公开著文谴责弘晴的目无主君，与此同时，也有不少识大体者对诚德帝之无能大加鞭挞，尤其是八旗子弟中，赞成诚德帝禅位者不在少数，此无他，八旗子弟大多受过弘晴的各种恩惠，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在新军中任事的，自是都希望弘晴能取诚德帝而代之，正因为两种主流意见间几无可调和处，为此引发的争辩乃至斗殴当真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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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没有牙，却吃人不吐骨头，但凡被卷入其中着，应对上若是稍有失当，不是身败名裂，便是身死道消，这个道理，只要是为政者，就不可能会不懂，面对着这等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朝中亲近弘晴的大臣们无不为弘晴很是捏了把冷汗，要知道这可是涉及到君臣大义之事，实非等闲可比，若是不能迅速将此风‘波’压将下去，旁的后果姑且不论，弘晴素来的好名声怕就得臭大街了去，而这，对于为政者来说，绝对是大忌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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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势无疑是严峻的，至少在朝中文武看来是如此，然则弘晴却并未因此慌了手脚，不单不出面辟谣，也没让下头人等出面反击，就这么一派无所谓状地保持着缄默，该干啥，依旧干啥，每日里都在颐和园里调度着军政变革之诸般事宜，就宛若无事人一般，是真的不曾听得传闻么？显然不是，实际上，早在流言方才刚开始流传之际，弘晴便已从小串子胡同处得到了准确的线报，早已知晓此番哄‘乱’的流言是何人放将出来的，但却并未打算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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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晴这般淡定可不是没有道理的，一来么，此等流言杀伤力虽强，可那是对内心脆弱之辈而言的，于弘晴来说，却是半点效用皆无，本来他就行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之道，自不会在意旁人都在说些甚，再说了，这等流言愈是要争辩，就愈发会陷得深，真要是被这等烂事缠住了手脚，军务革新的事儿怕就不知要迁延成啥样子了的，与其自‘乱’阵脚地去‘乱’扑火，倒不若稳坐钓鱼台来得好，至于流言么，再怎么传，也不过就是一阵风而已，看似汹汹，不加理会的话，没多久就会被新的话题所取代，对此，经历过前世那等信息时代的弘晴可是心中有数得很，自不会因之而‘乱’了分寸，然则真要说起来，上述理由其实都不是根本之所在，真正令弘晴按兵不动的只有一条，那便是等着诚德帝的后手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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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流言是很有杀伤力，可这等杀伤力却是把双刃剑，似眼下这等朝野哄传的情形下，弘晴的名声固然会有所损失，可诚德帝的形象同样也得受损不管持何等意见者，怕都不会以为诚德帝是啥明君，这一点，对于素来好面子的诚德帝来说，显然不是件好忍受之事，而他偏偏就这么干了，毫无疑问，其所谋必大，而这，方才是弘晴真正要提防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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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很快就有了，就在流言大起的第三天，诚德帝突然连下数道诏书，先是将二、三、四、五、六等五位阿哥一体封了郡王，紧接着，又下诏令二阿哥管工部，雍亲王世子、多罗贝勒弘历为之副；三阿哥管户部，四阿哥管刑部，五、六两位阿哥一体到兵部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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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账！去，传本王之令，丰台大营全面动员，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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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多的诏令几乎是一口气全都下了，愣是不曾经过朝议，甚至没给张廷‘玉’等军机大臣们通个气，全然都是诚德帝自个儿乾坤独断之结果，其余几条也就罢了，将二阿哥与弘历派到工部，完全就是冲着弘晴来的，要挖的可是弘晴的根基之所在弘晴这么些年来，主持过的部‘门’不少，工、吏、兵、刑基本上都曾呆过，可真要说根据地么，就只有工部一个，而真正让弘晴重视的，也只有工部，概因那可是大清经济腾飞以及将来文化普及的基础之所在，自是不容有丝毫的闪失，正因为此，一听诚德帝居然把二阿哥以及弘历派去了工部，弘晴当即便怒了，原本就不曾彻底放弃的武力解决之道立马便再次不可遏制地从心底里翻涌了起来，但见其愤然地一拍文案，已是面‘色’狰狞地咆哮了一嗓子，声如雷震中，杀气就此陡然大起了……——5aahhh+25541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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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三章强势反弹（二）

﻿    ﻿﻿    “喳！”

    弘晴这么一声令下，早就受够了诚德帝鸟气的丁松立马便是精神一振，高声应了诺，一转身，便要就此往丰台大营赶了去。{

    “慢！”

    没等丁松抬脚向外走呢，就见陈老夫子已然出现在了屏风处，面色肃然地叫了停。

    “师尊，您来了。”

    尽管正在火头上，可这一见陈老夫子到来，弘晴还是没忘了礼数，很是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嗯。”

    陈老夫子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颔首示意了一下，缓步行到了一张几子旁，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愣着作甚，去，赶紧上茶！”

    尽管陈老夫子啥都还没说呢，可弘晴跟陈老夫子师徒相处二十余载了，又怎会不清楚陈老夫子此际赶来是为的甚，不过么，弘晴此番杀机已是大起了，真就不怎么想听陈老夫子的进谏，这便佯怒地朝着丁松断喝了一嗓子，顺势么，却是悄然地使了个眼色。

    “喳！”

    丁松可是个机灵人，弘晴只一个眼神，他便已明了了个中之关窍，紧赶着应了一声，便要就此向外行了去。

    “丁小子，你给老夫站一旁去，先将事情说完了，茶待会再喝也不迟。”

    陈老夫子乃是天下顶尖之智者，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尽管不曾瞧见弘晴与丁松之间的眉来眼去，可瞬息间便已猜到了弘晴将丁松打发出去的真实用心之所在，只一句话，便已揭破了主仆俩的小伎俩。

    “这……”

    陈老夫子在仁亲王一系的地位极为的超然，他虽是很少对下头人等下令，可真要开了口，那是断然无人敢违逆了去的，别看丁松乃是弘晴面前最听用之人，同样没胆子公然抗令，只是陈老夫子这么道指令与弘晴先前所下的命令可谓是截然相反，丁松自不免便有些个头大了，不知是该听还是不听。

    “师尊有事且请吩咐，徒儿听着便是了。”

    这当口上，不说丁松很无奈，弘晴也同样如此，没奈何，也就只能是一挥手，将丁松打发到了一旁，自个儿却是缓步行到了几子前，一躬身，很是谦逊地行了个礼道。

    “王爷客气了，且坐下慢慢再说罢。”

    陈老夫子虽是绝顶谋士，可对军务一事却并不熟稔，自不会去掺和军务变革事宜，也就没跟着入住颐和园，然则前几日流言一起，陈老夫子立马便警醒了起来，早在前两日便已搬到了园子中，担心的便是弘晴会因怒而兴兵，还别说，今儿个要不是他一得知诏书的消息便赶了来，只怕京师可就难逃一场血腥大屠杀了的，真若如此的话，纵使弘晴能很快稳定住国内之局势，也必然会为社稷的将来留下重重的隐患，而这，显然不是陈老夫子所乐见之局面，为防意外，今儿个陈老夫子可是铁了心要好生敲打弘晴一番了的。

    “谢师尊赐座。”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看陈老夫子这等架势，便知晓今儿个怕是难免要被陈老夫子好生数说上一回了的，可也没辙，只能是苦笑了一下，就此端坐在了陈老夫子的对面。

    “心浮气躁，为政之大忌也，王爷这些年到底是过得太顺当了罢，些许之委屈都受不得，将来何以治天下？”

    果然不出弘晴之所料，陈老夫子面色虽是平静依旧，可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没给弘晴留甚情面，言语虽不多，可却诛心得很。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知错矣。”

    弘晴对陈老夫子可是打心底里的尊敬，尽管心中其实并不甚服气，但却绝不会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了副十二万分诚恳状地认了错。

    “呵，王爷这话一听便是不实之言，口服心却是不服，为师没说错罢？”

    陈老夫子何许人也，哪怕弘晴演技再高，也难逃其火眼金睛，一声轻笑之下，已是毫不容情地揭穿了弘晴的小把戏。

    “师尊，徒儿……”

    一听陈老夫子如此说法，饶是弘晴城府足够深，也不禁为之尴尬得脸色微红，张口欲辩解上一番，可话到了嘴边，还是理智地停了下来，没旁的，在陈老夫子这等睿智之人面前耍小聪明，完全就是在自找不自在。

    “怎么？王爷不打算编些理由来哄哄为师了？”

    陈老夫子既是要起意好生敲打弘晴一把，自是不会因弘晴的尴尬而作罢，这不，哪怕弘晴已是住口不言了，陈老夫子却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了一句道。

    “师尊见笑了，非是徒儿孟浪，实是皇阿玛欺人太甚，须知工部乃社稷发展之核心所在，岂可任由其胡乱摆布了去，但消稍有闪失，实难弥补，他要遏制徒儿，明着来好了，行此下作手段，实是太过了些，徒儿誓不能任其如此肆意胡为了去！”

    被陈老夫子这么一逼再逼之下，弘晴心底里的戾气可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愤愤不平地便道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嗯，还有呢，接着往下说。”

    弘晴倒是说得痛快了，可陈老夫子却丝毫不为所动，面色淡然依旧，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

    “师尊，徒儿，徒儿……”

    与陈老夫子相处了如此多年下来，弘晴又怎会不了解陈老夫子的性子，哪怕此际陈老夫子面色淡然得很，可弘晴却是知晓陈老夫子此番是真的生气了，一时间不由地便为之语塞了，呐呐地不知该说些啥才好了。

    “王爷是翅膀硬了，手握雄兵数十万，看谁不爽只管灭了去，威风八面，好，甚好，甚大义名分都可以不要了，以王爷之能，此一生自可逍遥自在，谁敢忤逆就杀谁，好得很，留下个烂摊子也无妨，左右都是后人遭罪而已，与王爷何干哉？”

    陈老夫子素来温文尔雅，少有说重话的时候，可今儿个却是没给弘晴留丝毫的情面，尽管言语间不带一个脏字，可却是骂得弘晴脸都憋得个通红无比。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知错了。”

    弘晴其实也知晓武力解决并未上策，若非如此，他早在丰台大营案发之际，便可挥军杀奔皇宫去了，之所以按兵不动，顾忌的正是“规矩”二字，谋的便是后世的安稳，当然了，认真说来，其实也与大局已然在握不无关系——只要兵权在手，朝中风云再如何变幻，也翻不出他弘晴的手掌心，只不过道理归道理，弘晴到底不是圣人之属，当真就没那等唾面自干的雅量，此番之所以暴怒而起，说来虽有着诚德帝实在是太不识趣之故，可更多的则是弘晴本人心气不平之结果，这会儿被陈老夫子如此不留情面地一骂，倒是清醒了许多——如此多年都挺过来了，当真就不差眼下这么几年的时间，不就是耍阴谋诡计么，对此，弘晴自忖还真就没怕过谁的。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此事？”

    陈老夫子只一听便知弘晴这回的认错乃是出自真心，也就没再死揪着不放，而是将话题转到了事情本身上。

    “师尊明鉴，皇阿玛既是要拿祖宗家法来说事，那徒儿便以社稷大义来回击好了。”

    心气既平，弘晴的思绪也自就恢复了灵动，略一沉吟之下，便已有了准主意——大义名分这玩意儿虽虚，可却是天家政治却万万少不得这玩意儿，没见那些土匪草寇之流的，都得打着个“替天行道”的旗子么，就更别说天家政治这等最讲究名分的勾当了的，只要能站在理上，自不怕诚德帝不就范。

    “王爷既已有了主张，那且就去做好了。”

    尽管弘晴并未详细解说应对之道，可以陈老夫子之智算，却是一听便知个中之关窍，而这，正是陈老夫子之所想，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可言，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已是毫不犹豫地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先生，果然不出您所料，老三那厮还真就是个心浮气躁之辈，呵，大封诸子，他就不怕真将弘晴那杀胚给惹火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这头正议着对策，却说四爷父子在自家府门外接了旨之后，丝毫不曾迁延，紧赶着便回到了书房，方才一见到邬思道的面，心情正好的四爷已是笑着调侃了诚德帝一句道。

    “王爷莫非真以为工部差使已然在握了么？”

    邬思道并未跟着王府众人一并前去接旨，不过么，自有府中人等早早便将诏书的内容转告于其，心里头早已反复推演过了局势的可能变化，很显然，他所推算出来的结果并不似四爷所想的那般乐观，尽管不曾明说，可反问的口气便已表明了邬思道的态度。

    “嗯？先生是说那厮真敢动刀兵？当不致于罢？”

    听得邬思道的语气不对味，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诧异地便追问了起来，没旁的，这几日来，四爷与邬思道可是没少反复推演时局，早已有了弘晴不会行玄武门旧事之论断，也正因为此，先前四爷接到了二阿哥与弘历将联袂出掌工部的诏书之际，方才会心情为之大好，可眼下见邬思道神情不对，四爷的心当即便提到了嗓子眼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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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四章强势反弹（三）

﻿    ﻿

    “王爷过虑了，仁亲王是断不会反的，呵，这么说罢，棍棒只有举着，方才有威慑之力，若是真砸了下去，锅碗瓢盆可就全都得碎了一地，再要重建起来，实非易事，自忖大局在握之下，以仁亲王之智，又怎会去干这等无所谓之蠢事的。{”

    听得四爷这般问法，邬思道登时便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面带苦涩之意地给出了个明确的判断。

    “嗯……”

    邬思道的话虽是说得尚算平和，可四爷听在耳中，心底里却是不禁为之酸意翻滚不已，此无他，弘晴那头是有着绝对的实力在，大可以潇洒自如地玩掌控，可他四爷却须得含辛茹苦地积累底蕴，大半辈子忙活下来，到了如今，别说掌控朝局了，便是连造反的底气都没有，两相比较之下，差距未免太大了些，这叫素来心高气傲的四爷又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奈何实情便是如此，四爷纵使再不甘，也没辙，也就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

    “先生，您可是说那厮此番会在朝中作梗，以保住工部不失？”

    弘历的思维显然要比四爷敏捷了许多，只一听便抓住了重点之所在。

    “世子说得不错，仁亲王如今军权在握，几可言已是立于不败之地，所差者，无外乎朝廷之统合耳，今八爷新败，原隶之诸官自不免为之惶惶，今上选在此际发动，除针对仁亲王外，未必没有收拢人心之想头，故而，无论是为工部之权柄，还是败坏陛下之威望，仁亲王必会奋起抗争无疑。”

    听得弘历这般说法，邬思道脸上立马露出了丝欣慰的笑容，嘉许地点了点头，将个中之蹊跷简略地分析了一番。

    “先生，既是如此，形势恐危，当何如之为宜？”

    四爷早年走的是孤寡路线，在朝中的门下奴才本就不多，诚德帝刚上台那会儿，又被弘晴几乎端了个底朝天，剩下的旧部大多上不得台面，真要算起来，也就只有吏部侍郎戴铎一人勉强拿得出手，这年余来，虽是透过二阿哥弘晟全力开拓了一番局面，算是有了些收获，可也着实不算多，二来么，个中也没啥重量级的人物在，真要参与朝争的话，四爷实在是信心欠缺得很，问话的语气里自也就透着股浓浓的怯意。

    “王爷说得是，此战胜算确是不高，然，纵使如此，还是须得见个真章，至不济也可让今上看看王爷的决心。”

    邬思道并未急着解说全局，而是先行给出了个结论。

    “嗯……，那就战好了，依先生看来，胜算几何？”

    四爷这几年一直是深居简出，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妄动，如今么，八爷已倒，诚德帝又因势弱而亟需支持，四爷自是起了借势而为的心思，打算在此番朝争中发出自己的声音，一来是显示存在，二来也是想着通过支持诚德帝来换取在朝中的话语权，故而，哪怕明知此番朝争输面居多，他也无惧于一战，当然了，既是要战，自是须得未谋胜先算败来着，此一条，四爷虽是心知肚明，只是以其之智算能力，却是难有个准数，只能是将此问题丢给了邬思道。

    “一成半，若是三阿哥那头肯配合，或许能有个三成把握。”

    邬思道显然早就通盘考虑过了的，这不，四爷话音方才刚落，邬思道便已是给出了个明确无比的答案。

    “三成么？倒是不少了，历儿且去与三阿哥好生联络一番，看其之意究竟如何也好。”

    尽管早知胜算不高，可真待得邬思道给出了如此低的胜率，四爷的眉头还是忍不住为之一皱，不过么，倒是并未迟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此下了个决断。

    “是，孩儿遵命。”

    听得四爷这般下令，弘历本想说三阿哥那头此番恐不一定会配合，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强忍了下来，没旁的，只有弘历很清楚不管三阿哥是否肯配合，此番雍亲王府一系都须得亮剑上一番，既如此，说与不说其实都是一回事儿，左右不过就是一试而已，成，固然好，不成，也无甚大不了的，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弘历也就仅仅只是恭谨万分地应了一声了事……

    “先生。”

    三阿哥新封了个顺郡王，正值春风得意时，于走进内院书房之际，脚步都不免有些漂浮，不过么，面对着抬眼望将过来的陆纯彦，倒是没忘了礼数，但见其疾步行上了前去，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那两位都走了？”

    陆纯彦略一颔首，有些个没头没尾地便问了一句道。

    “回先生的话，是都走了，还真就被先生料中了，那两混球跑来就一目的，要小王跟他们一道上本狙击大阿哥，嘿，许诺倒是不小，说是若能过得此关，当以三工部掌印郎中相许，气魄倒是真不小么，有趣得紧。”

    三阿哥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陆纯彦对面的蒲团上，满脸戏谑笑意地便扯了一大通。

    “空口许诺耳，不说成不得事，纵使能成，那些筹码也难到王爷您的手中，且就当耳边风好了。”

    陆纯彦撇了下嘴，满脸不屑之色地便给出了个结论。

    “呵，先生说得是，那两小子就是来小王处空手套白狼的，嘿，满口胡柴，还真以为小王如此好蒙不成？”

    三阿哥这会儿心情正好，说起话来，志得意满得很，言语间的轻浮意味实在是太浓了些，当即便令陆纯彦的眉头为之一皱。

    “朝堂大事，动辄生死，王爷若是持这等轻狂之心思，迟早必败亡无地！”

    这一听三阿哥越说越不成体统，陆纯彦的面色立马便是一沉，毫不客气地便给了三阿哥当头一棍。

    “厄……，先生教训得是，是小王失态了，还请先生见谅则个。”

    三阿哥正在兴头上呢，冷不丁被陆纯彦这么一训斥，当场便呆愣住了，好一阵子的失神之后，这才苦笑了一下，朝着陆纯彦一躬身，满脸羞愧状地认了错。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王爷若是能始终端正心态，将来必大有可为。”

    饶是三阿哥都已是认了错，可陆纯彦却并未因此而作罢，兀自不依不饶地教训了其几句。

    “是，小王都记住了，自不敢或忘焉。”

    尽管陆纯彦这等接二连三的教训之言实在不那么好听，然则三阿哥却并未有甚动怒的表现，反倒是谦逊无比地应答着，心悦诚服之状溢于言表。

    “如此最好，陆某有些小东西存在相思巷张长春家中，王爷若是方便，多派些人去，这就搬回来好了。”

    这一见三阿哥如此之恭谨，陆纯彦也就没再纠缠前事，随口便吩咐了三阿哥一句道。

    “张长春？”

    陆纯彦这么句交代怎么听怎么古怪，三阿哥一时间还真就有些个回不过神来的，也就只是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王爷只管派了人去，到了相思箱，找户人家问了便知。”

    陆纯彦显然不打算细说，仅仅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道。

    “那好，小王亲自去走上一趟好了。”

    眼瞅着陆纯彦不想明言，三阿哥也就没再往下追问，干脆利落地便应承了下来，二话不说地便起了身，径直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先生，这就是您要的东西。”

    三阿哥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仅仅半个时辰不到，便已领着数名王府侍卫抬着个硕大的箱子从外头行了进来，先是指挥着众侍卫将箱子搁在了书房的地面上，一挥手，将众侍卫们尽皆屏退了开去，这才朝着陆纯彦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说了一句道。

    “打开！”

    陆纯彦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把铜制锁匙，随手便丢给了三阿哥。

    “好。”

    三阿哥也没多想，一把抄住了锁匙，弯下了腰，凑到了箱子上的铜锁前，将锁匙塞进了锁孔，轻轻一扭，但听“咯噔”一声，铜锁已开，三阿哥麻利地取下铜锁，而后一掀盖子，露出了内里的事物，赫然尽是一叠叠摆放整齐的文档，眼神不由地便是一凛，而后狐疑地望向了陆纯彦，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迟疑地发问道：“先生，这是……”

    “这是八爷给王爷的礼物，百官档！”

    听得三阿哥见问，陆纯彦的面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里却是隐隐有一丝伤感之色在流转着，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给出了答案。

    “啊……”

    一听此言，三阿哥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身不由己地便哆嗦了一下，可很快，一股子欣喜便已是不可遏制地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没旁的，只因有了这等东西在手，他三阿哥也就能顺利地接手八爷遗留下来的所有势力，而这，正是三阿哥期盼已久之心愿所在。

    “这段时日朝中争端必多，王爷正可借此为掩护，着手将这么些文档好生整理出来，能抓到手的就紧着来好了。”

    陆纯彦并没过多地去感伤八爷的下场，而是神情肃然地吩咐了三阿哥一句道。

    “先生放心，小王知道该如何做的。”

    三阿哥这么些年来，一直“忍辱负重”地与八爷一番套近乎，为的不就是能借重八爷的庞大势力么，而今，亲自掌握这么股势力的机会就摆在了面前，三阿哥的心情当真激动得简直难以自持，狠狠地大喘了几口粗气之后，这才算是勉强平稳住了心态，慎重其事地朝着陆纯彦一躬身，恭谨万分地表了态。

    ...


------------

第九百七十五章强势反弹（四）

﻿    诚德三年十月初五，也即是诚德帝大封诸子之诏书下达的第二日，一大早地，弘晴便亲至午门前上本，明章拜发，明确表示反对二阿哥主理工部事宜，理由只有一条——二阿哥弘晟不学无术，不堪大用！

    “混账东西，他想作甚，安敢如此逼朕，狂悖！”

    身为亲王阿哥，又是军机大臣之首，弘晴可是有着直奏之权的，所上之奏本完全可以不经过奏事处，直接送到诚德帝的面前，然则弘晴却并未这么做，而是公然在宫门外递折子，玩出了这么一手明章拜发，弄得诚德帝就想遮掩都没了可能，当场便气得诚德帝雷霆震怒不已，猛拍着龙案便咆哮了起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诚德帝这等暴跳如雷的样子一出，负责转交奏本的李德全登时便吃不住劲了，慌乱地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般地哀告不已，浑身上下哆嗦得有如筛糠一般。

    “哼，让他滚，朕没空见他！”

    诚德帝正在火头上，又哪会管李德全哀告不哀告的，猛拍着龙案，怒不可遏地发泄着心中的火气。

    “喳！”

    一听诚德帝这般下令，李德全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沉，没旁的，拒绝弘晴的请见容易，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然则随之而来的后果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双方之间不倒下一个，这事儿怕就没个完了，对此，在宫中厮混了大半辈子的李德全自是能看得出来，奈何有着后宫人等不得干政的铁律在，就算再给李德全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此际妄言的，也就只能是提心吊胆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往宫门处赶了去。

    辰时刚到，正是各部大小官吏上班之际，往常，似此等时分，恰是广场最闹腾之时，各级官吏们的见礼与寒暄总要折腾上好一阵子，方才能消停下来，可今儿个么，却是无人敢大声喧哗，哪怕是上下级的见礼，也都只是匆匆了之，更没谁敢肆意寒暄瞎扯的，此无他，只因仁亲王弘晴此际就站在宫门处的警戒线外，尽管只是静静地站着不动，可身上的冷意与寒气却是浓烈得可怕，只要不是蠢笨到家之辈，都能深切地感受到那等令人战栗的煞气之弥漫，自是无人敢在此际乱说乱动的。

    “陛下口谕：龙体微恙，请仁亲王暂回，有事日后再议。”

    弘晴并未等上多久，就见李德全领着两名小宦官急匆匆地从宫门里行了出来，也无甚寒暄之言，一板一眼地便宣了圣谕，话虽是说得尚算委婉，可拒绝弘晴觐见的意思却已是表达得分明无比了的。

    “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明摆着被诚德帝涮了面子，然则弘晴却并未因此而动怒，也不曾作出甚拂袖而去的跋扈之事，而是恭谨万分地谢了恩，而后么，却是连看都没看李德全一眼，起身便就此走了人。

    “唉……”

    这一见弘晴二话不说便走了人，李德全不单没因此放松下来，反倒是更担心了几分，嘴角嚅动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却是啥话都不曾说将出来，也就只是摇头叹息了一声，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便往乾清宫赶了回去。

    “如何了，嗯？”

    别看诚德帝先前暴怒之际雷霆万钧，可真下令将弘晴赶走之后，心却是很快便悬了起来，越想就越怕，早先的怒火已是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惶恐，这不，方才一见到匆匆行将过来的李德全，诚德帝不等其行礼，便已是惶急无比地出言询问道。

    “回陛下的话，仁亲王已回了。”

    这一见诚德帝如此沉不住气，李德全心中自不免有些个哭笑不得，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的，也就只能是谨慎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那就好，他可有说了些甚么？”

    一听弘晴已回了，诚德帝不由自主地便大松了口气，不过么，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紧赶着又往下追问道。

    “陛下明鉴，仁亲王除谢恩之外，并无他语。”

    李德全尽管已是预感到了事情恐有些个不对味，但却不敢说将出来，仅仅只是就事论事地应答道。

    “哦？唔……”

    听闻弘晴毫无怨言地便走了人，诚德帝已然松下来的心弦立马便是一紧，此无他，父子相处如此多年了，诚德帝自不可能会不清楚弘晴的性子与手段，又怎会相信弘晴会在此等大事上善罢甘休的，只是一时半会又无法推断出弘晴到底会玩出甚把戏来，眉头当即便紧皱了起来，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面色凝重地吩咐道：“去，将李敏铨给朕宣了来！”

    “喳！”

    诚德帝的金口既开，李德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寝宫，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李敏铨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微臣叩见陛下。”

    这一见诚德帝面色阴沉地端坐在龙榻上，李敏铨自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诚德帝心情不好，叫起的声音里自不免便透着股浓浓的焦虑。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敏铨乃是智者一流的人物，心中其实早就猜到了诚德帝此际相召的目的何在，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说破，规规矩矩地谢了恩之后，便即垂手而立，作出了一派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看看，那混账行子给朕上了这么个狗屁折子！”

    诚德帝心火正旺，自是无心去扯那些无甚营养的客套话，但见其一抖手，已将早先搁在龙案上的折子丢给了李敏铨。

    “利令智昏，狂悖之言耳，陛下大可不必理会。”

    弘晴的折子本就不长，拢共也就十数行而已，李敏铨只一扫，便已看了个了然，面色立马便是一变，一派义愤填膺状地便表了态。

    “嗯，朕已将其赶了回去，只是，唔，只是却恐其心有不服，若是莽撞将起来，朕恐朝局会有不稳，且不知子诚对此可有甚良策否？”

    对于李敏铨的表态，诚德帝自是满意得很，不过么，这会儿他却是顾不得去好生表扬一下李敏铨的忠心，简单地说了些自个儿的处置之后，便即将难题丢了过去。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就仁亲王之性子而论，此事确恐难有善了，然，左右不过是蛊惑朝中奸佞起而闹事罢了，实不足为虑也，微臣有一策可应对之，陛下不若就此称病，暂不理事，另，着二阿哥与雍亲王世子即刻持圣旨入主工部，事实一成，仁亲王纵使不甘，也必无计可施矣。”

    李敏铨早在来乾清宫之前，便已想好了应对之策，这会儿解说起来，自也就自信满满得很。

    “嗯，行倒是可行，只是那厮若是铤而走险的话，却又当如何哉？”

    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诚德帝自不免为之心动不已，只是心里头到底还是怕弘晴会起兵造反，这便迟疑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放心，此子断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事的，此一条，微臣可以担保。”

    李敏铨早已算定了弘晴不愿行玄武门旧事的心思，这会儿听得诚德帝问起，回答起来自是干脆利落得很。

    “嗯，若如此，那……”

    诚德帝对李敏铨的能耐还是信得过的，此际听得其如此信誓旦旦地作出了保证，虽不免还是有些忧虑，可大体上还是相信的，这便嘉许地**了**头，便要就此下个决断，只是话尚未说完，突然间见秦无庸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满脸子的惶急之色，到了嘴边的话立马便就此打住了。

    “启奏陛下，工部尚书沈河、戴梓、顺天府尹荣柱、九门提督耿三飙、户部侍郎赵熊诏等百余位朝臣齐齐在外递了本章，皆言反对二阿哥以及雍亲王世子弘历接掌工部，后续还有不少朝臣正纷纷涌来，老奴不敢擅作主张，还请陛下明训。”

    这一见诚德帝不悦的目光扫了过来，秦无庸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赶忙疾步抢到了近前，一躬身，惶急地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该死，混账东西，气煞朕也！”

    尽管先前便已听李敏铨说过弘晴可能会发动群臣上本阻扰，可诚德帝却是万万没想到弘晴的动作会是如此之快，来势又会是如此之猛，要知道满京师里，够上朝资格的朝臣拢共也不过就五百余人而已，这一家伙就是百余人上本言事，声势未免太过浩大了些，自由不得诚德帝不为之心慌意乱的。

    “陛下莫急，此预料中事耳，陛下只管接了本章，称病不理便好。”

    眼瞅着诚德帝已是方寸大乱，李敏铨自不敢坐视不理，这便紧赶着从旁建议了一番。

    “嗯，那好，秦无庸，去，将本章都接了，回头就说朕龙体不适，有甚事，过些日子再议。”

    李敏铨此言一出，正自惶急无比的诚德帝立马就算是溺水者抓住了根稻草般，精神陡然一振，紧赶着便下了旨意。

    “喳，老奴这就去办。”

    诚德帝既是如此吩咐了，秦无庸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乾清宫，自去处置相关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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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强势镇压（一）

﻿    “禀王爷，仁亲王今日一早便去了宫门外，递了折子，明章拜发，坚决反对二阿哥与世子入主工部，陛下闭门不纳，仁亲王也不曾坚持，已是回了颐和园，只是不久后，工部尚书沈河等人突然大聚于宫门前，百余朝臣齐上本章，竟都是声援仁亲王之折子，陛下虽着人收下了本章，但却称病不理。````”

    雍亲王府的内院书房中，一身便装的四爷正与邬思道手谈着，棋方至中局，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了因和尚已是大踏步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便已行到了四爷身旁，单手一立，行了个礼，而后低声地禀报了一番。

    “嗯，密切监视。”

    四爷静静地听完了了因和尚的陈述，却并未加以置评，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那好，贫僧这就去安排。”

    听得四爷这般交代，了因和尚自是不敢多啰唣，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老三就这么个德性，嘿，称病不出，真亏他想的出来。”

    了因和尚去后，四爷显然是没心思下棋了，随手将棋盘一推，满脸不屑地便讥讽了诚德帝一把。

    “王爷莫要小看了今上这么一手，呵，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今上的密旨也差不多该下了。”

    邬思道并未附和四爷之言，而是淡然地笑了笑，给出了个令四爷诧异不已的判断。

    “嗯？此话怎讲？”

    邬思道此言一出，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没能悟透邬思道所言的密旨是个啥玩意儿，不得不疑惑万分地出言追问道。

    “王爷莫急，且再等等好了，来，下棋，下棋。”

    邬思道显然不打算急着说破，伸手将棋盘上已乱的黑白子拂到了一旁，笑呵呵地发起了邀请。

    “嗯……”

    四爷嘴角嚅动了几下，显然是想着再出言追问个究竟，可到了末了，终归还是没开这么个口，仅仅只是长长地出了口闷气，便即埋头摆弄起了棋子来。

    “孩儿见过阿玛。”

    棋局方才刚重新开始不多会，就见弘历已是满脸喜色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疾步行到了四爷的身旁，一躬身，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嗯？”

    四爷的棋艺本来就臭得很，加之心中又有所牵挂，棋么，自然也就下得更臭了几分，这不，才刚下了二十余手，便已是大幅落后，正自心烦着呢，哪怕弘历行礼再恭，四爷回应起来，也没啥好声气可言的。

    “好叫阿玛得知，二阿哥来了，说是陛下给了其一道口谕，让其与孩儿一道紧着去工部署理诸般事宜，孩儿不敢擅专，还请阿玛明示则个。”

    四爷这么一声冷哼，弘历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将来意禀报了出来。

    “嗯？”

    一听此言，四爷猛然便抬起了头来，惊疑不定地看了眼弘历之后，便即将视线投到了微笑不语的邬思道身上，虽不曾开口询问，可眼神里却满是探询之意味。

    “呵，一招臭棋而已，无外乎是李敏铨那阴险小人之谋算罢了，先下手为强？未免太小看仁亲王的决心了罢。”

    见得四爷的目光望了过来，邬思道倒是没再保持沉默，淡然地笑了笑，满是讥讽意味地便给出了答案。

    “唔……，这么说来，这工部衙门还真就去不得了？”

    四爷素来不在意诚德帝，哪怕诚德帝已是贵为皇帝了，可在四爷看来，不过就是一小人而已，若非因子而贵，帝王之位是怎么也轮不到他去坐的，可要说到弘晴么，四爷却是向来忌惮得很，此际一听邬思道这般分析，四爷还真就起了退避之心思。

    “不，必须去，还得尽快！”

    四爷话音刚落，邬思道已是收起了脸色的笑容，面色肃然地便给出了个建议。

    “这……”

    一听邬思道这么个说法，四爷不由地又是一愣，迟疑着没敢就此下个决断。

    “王爷无须过虑，今上此番作出如此大之动作，本意其实就一个，那便是要收拢人心，至于仁亲王么，同样也有着这等想法，别看其近来都不理朝政，然则谁上了何等本章，怕都难瞒得过其之法眼，事情闹得越大，其越是能看得清追随者之真面目，换而言之，这就是一场人心背向之比拼，值此微妙时分，哪怕冒些风险，我方也须得站在今上一边，不如此，何谈将来？”

    邬思道并未让四爷多费思量，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详详细细地将个中之关窍解说了出来。

    “嗯……，那好，历儿即刻与二阿哥一道去工部，抓紧时间拿下差使。”

    四爷乃杀伐果决之辈，这一有了决断，也就不再多啰唣，一挥手，已是就此下了命。

    “是，孩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四爷既是发了话，弘历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诺，匆匆便退出了书房，去前院厅堂寻了二阿哥，一道乘马车便往**广场赶了去……

    “禀大人，信郡王与雍亲王世子已到了衙门外，说是有陛下旨意要宣，请大人明示行止。”

    时已近了午，然则工部尚书沈河却并未停下来休息，而是依旧埋首于公文之间，正自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却见一名戈什哈急匆匆地行进了办公室，疾步抢到了文案前，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去，先将两位爷都请到大堂，好生侍奉着，若再有催促，就说本官正处置紧急公务，事毕便至。”

    沈河乃是弘晴的绝对心腹，自是早就从弘晴处了解到了全盘之应对计划，对于两位爷的突然杀到，自也就丝毫不以为奇，但见其眉头微微一皱，已是不以为意地便下了令。

    “喳！”

    沈河既是有令，那名戈什哈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应了诺，匆匆便退出了办公室，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怎么回事，本王乃奉旨前来，沈河安敢不来接旨，去，给本王将沈河唤了来！”

    工部衙门的大堂内，二阿哥与弘历自被迎进了衙之后，就被请到了堂上就座，自有差役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殷勤地送上了糕点之类的小吃，然后么，也就到此为止了，这都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愣是没见沈河露面，二阿哥的躁脾气当场就发作了起来，但见其猛拍着文案，气咻咻地便咆哮不已。

    “王爷请稍候，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二阿哥这么一嘶吼，还真颇有几分的气势，边上侍候着的一名班头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向后堂行了去，只是这一去，又是大半炷香的功夫，后堂里愣是连个响动都不曾有。

    “王爷，这情形有些不对啊，您看……”

    事到如今，以弘历之智，又怎会看不出工部诸般人等如此怠慢是何用意，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明说，而是故意做出满脸疑惑之色地提点了弘晟一句道。

    “娘的，一群杂碎，走，跟爷一道进后堂，看那老东西还有甚话好说！”

    弘晟早就等得不耐了的，再被弘历这么一激，心中的火气“噌”地便窜了起来，哪还肯再在大堂里候着，猛地一拍文案，跳将起来，拔脚便往后堂闯了去，弘历见状，嘴角一勾，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闪而过，但却并未多言，而是默默地起了身，不紧不慢地便跟在了弘晟的后头。

    “沈河，沈河，你给爷滚出来！”

    弘晟就是一无赖之辈，这些年来，虽是在朝中厮混得人模狗样的，可底子却还是那个无赖的底子，这会儿火气一上来，原型可就毕露无遗了，这不，但见其将袖子一挽，恶行恶状地便冲进了后堂，也不管此乃朝廷重地，咋咋呼呼地便嚷嚷开了。

    “何人在此喧哗？”

    弘晟这么一闹腾，满工部的官员们立马便全都被惊动了，不过么，却是无人上前阻止，全都面无表情地在各自的办公室门口观望着，就这么任由弘晟咋咋呼呼地闯进了最后一间院子，正值其猖狂无已之际，却见沈河不紧不慢地从办公室门口的屏风处行了出来，面色肃然地打了句官腔。

    “哈，你个老东西，爷奉旨前来，尔竟敢避而不见，好大的胆子，是欲抗旨不尊么，嗯？”

    这一见沈河不露面则已，一露面便在那儿装着糊涂，弘晟的鼻子险些气歪了去，暴跳如雷地便骂了开来。

    “哦，原来是信郡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河压根儿就没理会弘晟的疯狂辱骂，不紧不慢地上前几步，好整以暇地拱手行了个礼，若无其事地便招呼了一声。

    “恕你娘的的罪，你个老小子，敢跟爷来这么一手，爷看你是活腻了，奶奶个熊的，爷这就送你上西天，今儿个爷……”

    见得沈河这般作态，弘晟顿时更怒了三分，跳着脚，手指着沈河便破口大骂不止。

    “放肆！”

    弘晟正骂得起劲，突然间其身后却是传来了一声如雷般的断喝声，与此同时，一股子令人战栗不已的肃杀之气猛然向其罩了过去，当即便令弘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哑口无言地往回望了过去，入眼便见弘晴已然出现在了身后不远处，脸色瞬间便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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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七章强势镇压（二）

﻿    “大，大哥，你，你怎么来了？小弟，小弟……”

    弘晟素来最怕的便是弘晴，别看其先前嚣张无比，可真见着了面色不善的弘晴，弘晟当即便软趴了下来，手足无措地扭捏了几下，口中更是不知所谓地结巴着，那狼狈的小样子，就有若见着了猫的老鼠一般无二。[

    “哼！”

    弘晴冷厉地哼了一声，也没理会弘晟的尴尬，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道：“出去！”

    “大哥，这，这……”

    一听弘晴这般下令，弘晟虽是不敢公然抗命，可又不愿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人，想要出言解释，却又怕被弘晴狠训上一番，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仁亲王不可无礼若此，我等乃是奉旨办差，您岂能如此行事！”

    旁人怕弘晴的肃杀，弘历却是并不在意，眼瞅着弘晟已是被弘晴压得乱了阵脚，他自是不敢坐视，这便从旁闪了出来，挡在了弘晟的身前，一派大义凛然状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对对对，小弟乃是奉皇阿玛旨意前来主持工部大局，大哥千万不要自误才好。”

    有了弘历这么一打岔，弘晟可就回过了神来，紧赶着便出言附和了一把，毫不犹豫地将诚德帝的诏书取了出来，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你不配！”

    照朝规，弘晟这么一亮出诏书，不管乐意不乐意，身为臣下者，那都须得跪下叩首才是正道，然则弘晴却是浑然不为所动，藐视了弘晟一眼，不屑至极地便吐出了冰冷无比的三个字来。

    “厄……”

    被弘晴这么一呵斥，弘晟刚雄起的气势立马便是一窒，张嘴欲言，偏偏又不知该说些啥才好，也就只剩下发愣的份儿了的。

    “仁亲王此言差矣，圣旨所在，便是事实，您身为亲王，岂能抗旨不遵，此恐非臣下所应为之举罢？”

    眼瞅着弘晟顶不住弘晴的压力，弘历自不免便有些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出言指责了弘晴一番。

    “他不配，你也同样如此，不止本王上过本，朝中衮衮诸公对此诏书皆异议极多，未经朝议前，所谓诏书岂能做准，念尔等无知，本王可以不计较尔等之莽撞，再要妄为，休怪本王不讲情面，给尔等十息时间，退出工部，若不然，后果自负！”

    弘历倒是说得个正气凛然，然则弘晴却丝毫没给其留半点的情面，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其一番，末了更是不容分说地便发出了狠话。

    “圣旨在此，大哥，你岂能如此行事，小弟不服！”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弘晟可就急红了眼，要知道他此番可是奉了诚德帝密旨前来的，若是不能将差使办好，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这一急之下，也就顾不得对弘晴的忌惮了，扯着嗓子便嚷嚷了起来。

    “十，九，八，七……”

    饶是弘晟嚷得响亮无比，然则弘晴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也不出言解释，更不曾再呵斥于其，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数着数。

    “仁亲王，您真要抗旨不遵么？”

    弘晴这等做派一出，不止是弘晟慌了神，弘历也有些吃不住劲了，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五，四，三……”

    弘晴同样没理会弘历的威胁之言，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数着数，甚至脸上的淡然表情都不曾有半点的变化，不过么，站在弘晴身后的丁松等人的手却已是都摸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浑身的杀气毫不掩饰地迸发着，一待弘晴下令，自不会跟弘晟二人讲甚客气的。

    “大哥如此妄为，小弟不服，小弟这就去觐见皇阿玛，定要参你一本，哼，我们走！”

    这一听弘晴所数的数字将尽，再一看丁松等人那等恶形恶状之架势，弘晟可就真慌了神，哪肯平白吃这等眼前亏的，丢下句场面话，恨恨地一跺脚，也没管弘历是怎个反应，惶急地便向外行了去。

    “仁亲王，您如此肆意而为，有悖君臣之大义，小弟断不能容，你我朝堂上见分晓！”

    弘历本想着与弘晴抗争到底，哪怕因此吃了些眼前亏，也可令弘晴背上个跋扈的名声，却不曾想弘晟居然就这么落荒而逃了，心中当真是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弘晟才是正使，诏书也在其身上，他既已离开，弘历也就没了留下来抗争的本钱，只能是作出一派义愤填膺状地交代了句场面话，跟着也走了人。

    “沈尚书，让众人都散了，各就各位，莫要误了公事便好。”

    弘晴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弘历的威胁之言，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其一眼，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吩咐了沈河一句道。

    “是，下官遵命。”

    听得弘晴如此交代，沈河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诺，回身呼喝了几句，便已将围在周边看热闹的诸般人等尽皆赶回了各自的办公室。

    “丁松，留下一个排，在衙门外警戒，有敢再乱闯者，杀无赦！”

    弘晴实在是受够了诚德帝的无耻，咬着牙便下了道命令，丝毫不管此举会否有惊世骇俗之嫌疑。

    “喳！”

    一听弘晴如此下令，丁松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躬身应了诺，自去安排相关布防事宜不提……

    “启奏陛下，信郡王与历贝勒在宫门外求见。”

    天时已过了午，然则诚德帝却是无心传膳，眉头紧锁地在养心殿里来回踱着步，至于李敏铨、张廷玉等一众军机大臣们则分站两列，尽皆木然而立，谁也不敢在此际胡乱开口言事，正值此一派死寂中，却见李德全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御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情形如何了？”

    一听弘晟与弘历在外求见，诚德帝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迫不及待地便追问了起来。

    “回陛下的话，信亲王与历贝勒前去工部宣旨，只是旨意未宣，便已被仁亲王赶出了工部，眼下工部衙门已然戒严，老奴不敢擅入，还请陛下圣裁。”

    李德全在宫中负责的便是十三衙门，耳目自是灵敏得很，尽管不曾亲自去工部衙门，可对内里发生的事儿却已打探了个分明，此际听得诚德帝见问，自不敢稍有隐瞒，忙不迭地便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陈述了出来。

    “混账，逆子，逆子，朕……，气死朕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让他们给朕滚！”

    诚德帝原本对弘晟此番前去接掌工部一事抱有极大的指望，巴望二人可以造成既成之事实，却浑然没想到弘晴居然敢如此蛮横行事，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不管不顾地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喳！”

    一见诚德帝暴怒如此，李德全哪敢多言，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自去宫门处传旨不提。

    “说，尔等都给朕说说看，此事当何如之，嗯？”

    诚德帝到底是心虚，狠狠地发泄了一通之后，也就回过了味来——没见弘晴都已派兵驻守了工部么，倘若真就此发兵起事，诚德帝还真就没半点的抵抗之力，一念及此，诚德帝原本就虚的心顿时便更虚上了几分，气急败坏地便将难题丢给了一众军机大臣们。

    说？这当口上，一众军机大臣们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好了，没旁的，明明军权全在弘晴手中，眼下的朝廷大势已是难有挽回之可能，本来么，若是诚德帝能耐住性子，卧薪尝胆上一番，未必就不能寻到扳回局势的机会，偏偏诚德帝沉不住气，硬是要整出如许多的事端来，当真与找死无异，在这等情形下，谁又能拿得出甚妙策来。

    “怎么？都哑巴了，嗯，子诚，你来说！”

    诚德帝等了片刻，愣是没见有人出列言事，顿时便怒了，面色铁青地冷哼了一声，直截了当地便点了李敏铨的名，显然是对李敏铨早上所献之策有着极大的不满。

    “陛下，微臣以为朝堂之事朝堂决，既然仁亲王执意要抗旨不遵，那就朝堂上见分晓也好。”

    李敏铨虽是料定弘晴不会起兵造反，可却是没想到弘晴竟然敢公然将弘晟等人赶出工部，这会儿一见诚德帝有将怒火发泄到自家头上之趋势，心里头自不免有些发虚，不过么，却是不敢自承过失，而是作出一派大义凛然状地建议道。

    “不可，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不可行，倘若朝议纷争不下，朝堂必大乱矣，社稷难有宁日，李大人所言乃误国之策，断不可为！”

    李敏铨这等话语一出，马齐可就看不过眼了，愤然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反驳了一句道。

    “陛下，臣以为马大人所言甚是，还请陛下三思。”

    “陛下，社稷大事万不可儿戏为之，倘若朝堂分裂之势一成，后果恐有不堪啊。”

    “陛下，李大人妄言误国，其心当诛！”

    ……

    马齐话音一落，张廷玉、方苞等人立马齐齐站了出来，群起反对，即便是郎尔衡这个诚德帝门下奴才也不赞成李敏铨的提议，唯有老十三却是站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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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八章各敲各的锣（一）

﻿    “哼，老十三，你来说！”

    尽管被群臣们吵得心烦无比，可诚德帝却显然不打算就此认命，面色阴沉地环视了一下殿中诸般人等，目光最后落在了垂首不语的老十三身上，声线冷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一切听凭陛下做主，臣弟自不敢有违。”

    老十三乃是精明人，尽管心中其实并不看好诚德帝，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宣之于口，也没打算再涉足到夺嫡之争中去，回答起诚德帝的问话来，敷衍了事也就成了其不二之选择。

    “嗯？哼，朕意已决，朝堂上见分晓，传朕旨意，后日早朝！”

    诚德帝就一执拗的性子，哪怕老十三仅仅只是敷衍之辞，可诚德帝却是从中了悟出了老十三的不看好之意味，心底里的火气瞬间便猛然升腾了起来，怒气勃发地一拍文案，气急败坏地怒喝了一嗓子，而后，也没管群臣们是怎个表情，一拂袖，就此转回后殿去了。

    “李大人，尔安敢如此妄言欺君，某断不与尔甘休！”

    诚德帝这么一负气而走，马齐可就急了眼，也不管场合不场合的，指着李敏铨的鼻子便怒叱了一句道。

    “请便。”

    李敏铨自忖圣眷正隆，压根儿就没将马齐放在心上，无所谓地冷哼了一声，转身便就此走了人。

    “奸佞，误国之奸佞，某定要上本参你！”

    这一见李敏铨如此之嚣张，马齐当即便被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指着李敏铨的背影，鼻歪口斜地便骂了起来。

    “唉……”

    老十三看了看马齐，嘴角嚅动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到了末了，还是啥都没说，也就只是摇头叹了口气，缓步便向外行了去。

    “马大人，慎言，且消消气，有事慢慢再议也不迟。”

    张廷玉与马齐同朝为官多年，彼此间的私交不错，这一见马齐如此焦躁，心中自不免也有些戚戚然，只是张廷玉生性谨慎，实不愿在这等场合下多言，可又不愿见马齐因此惹出祸端，这便伸手拉了马齐一把，低声地劝慰了一句道。

    “衡臣，不是老夫孟浪，实是……”

    张廷玉倒是一片好心，奈何马齐正在火头上，却是没管那么许多，不依不饶地便怒叱着李敏铨的阴险，他这么一大发作不打紧，张廷玉等人却是不敢再多掺和，紧赶着全都走了人，一见及此，马齐尽自余怒未消，却也没了辙，只能是忧心忡忡地也退出了养心殿……

    末时正牌，匆匆用过了午膳的弘晴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忙的不是工部之事，而是军务革新之事宜，没旁的，只因工部一事弘晴压根儿就不曾放在心上，不管诚德帝那头如何耍小手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浑然不值一提，就算是有些波澜，弘晴也丝毫不惧，倒是军务革新事关社稷之将来，半点都轻忽不得，弘晴自不会去干那等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儿。

    “启禀王爷，马齐、马大人来了。”

    就在弘晴忙着部署诸般事宜之际，却见丁松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道。

    “哦？尔等且都先行退下，丁松，去，将马大人请了来。”

    一听马齐跑了来，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不过么，倒是没甚犹豫，先是挥手屏退了正在房中听令的诸将，而后又朝着丁松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弘晴如此吩咐，丁松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马齐从外头行了进来。

    “下官见过王爷。”

    待得见马齐进了房，弘晴立马便起身相迎，一见及此，马齐自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紧走了数步，抢到了近前，很是恭谨地便行礼问了安。

    “马大人不必多礼，且请坐下说，来人，看茶！”

    对于马齐这个忠耿的朝廷重臣，弘晴一向颇为敬重，哪怕明知其此来恐非好事，弘晴也断不会失了礼数，很是客气地伸手扶住了马齐的胳膊，将其往会客处让了去。

    “喳!”

    弘晴此言一出，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亲卫们紧赶着应了诺，手脚麻利地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尽皆退了出去，偌大的书房里只留下弘晴与马齐二人相对而坐。

    “王爷想必已是知晓了的，陛下已下了明诏，后日一早大朝，是时，将行定夺信郡王主理工部事宜，对此，王爷打算如何行了去？”

    彼此相处多年，马齐对弘晴之能可谓是了解颇深，自是清楚跟弘晴绕弯子绝对是毫无意义之事，自不会去干这等吃力不讨好之蠢事，这一上来便即开宗明义地切入了主题。

    “马大人应是清楚的，于此事上，本王断无回旋之余地，该如何便如何好了。”

    尽管早就料到马齐前来的用意之所在，可真听得其提起了工部之事，弘晴的心底里还是不由地涌起了一阵的躁意，不过么，倒是没冲着马齐发作出来，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给出了个不容置疑的答案。

    “你……，王爷，以您之智，当不难看出朝廷党争之危也，今，王爷既已大权在握，何不姑且稍稍退让一些，以全朝廷之体面哉。”

    这一听弘晴如此斩钉截铁的应答，马齐当场便急了眼，险险些就此发作了起来，好在自控能力还算过得去，总算是没冒出甚失礼的言行，但见其深吸了口气，强自压住了心中的烦躁之情绪，言语恳切地进谏了一句道。

    “马大人的忠心，本王一向都是知晓的，也向来感佩在心，故而，若是有丝毫之可能，本王都断不会拂了你老马的好意，奈何此事确是无半点通融之余地，非不愿，实是不能耳。”

    尽管知晓马齐此言其实并无私心在内，完全就是担心弘晴与诚德帝之间的矛盾公开化，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接受，不过么，倒是没发火，而是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哦？下官不明，还请王爷明言则个。”

    马齐显然对弘晴给出的这么个解释不甚满意，但见其眉头一扬，已是不依不饶地追问了一句道。

    “马大人可知不算我大清如今田赋几何，工部所得又是几何，个中之差距，就不消本王来细说了罢，而这，不过只是刚开始罢了，再有个数年时间，工部所入将远大于田赋之所得，哪怕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得以实施，所得也不会多于工部岁入之一成，更徨论工部乃是军务革新之要隘，不容有些许之闪失，似这等情形下，将工部交于老二那等纨绔子弟，不是误国又是怎地？故，于公于私，本王都断不会容忍此等乱命胡为，此一条，断无可商榷处！”

    弘晴并未因马齐的态度不甚恭谦而动气，而是耐性十足地将反对二阿哥入主工部的理由细细解说了一番。

    “只及一成？这怕是不能罢？”

    马齐自入相以来，一直兼管的就是工部，不过么，他却是向来甚少插手其中事宜，然则对工部的大体运营状况还是心中有数的，自是清楚如今工部外放出去的厂子已是多达四千余家，规模已不算小，岁入更是有着惊人的四千余万两白银之多，已然超过了田赋所得，不算八旗商号那头的岁入的话，已然占据了朝廷岁入的一半还多，可此际，弘晴居然说工部所得还能有个十倍的增长，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些，马齐吃惊之余，愣是不敢相信有此可能。

    “马大人不信的话，本王可以与马大人赌上一局，不消多，五年内必见分晓！”

    这一见马齐失惊如此，弘晴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派自信满满状地便放出了赌约。

    “五年？这……，愿闻其详。”

    尽管对弘晴创造财富的能力极为的钦佩，然则在这等惊人的岁入增长幅度面前，马齐还是不敢轻信。

    “马大人一向管着工部，想来对这十年来我工部放出的发明事项应是有所了解的，呵，这么说罢，而今放出去的五百余项都是轻工业，也就是那些投资不算大，见效却快之项目，只是这么些项目限于格局，都难有极大之发展，真正的重头戏便是自明年开始的五年内所要上马之重工业，不瞒马大人，工部那头已然有了五年之规划，马大人自去看了便可知本王所言断然无虚。”

    工部的发展规划乃是篇大文章，真要说起来，三天三夜都难以言明个中之所有关窍，哪怕弘晴身为总策划人，要想在聊聊数语间解说个分明，同样难以办到，也就只能是笼统地给出了个说明。

    “五年规划？也罢，那老朽回头就去拜读一番好了，若真能有如此岁入之增长，下官拼死也要上本言事，告辞。”

    听得弘晴如此说法，马齐虽还是有所疑惑，可与此同时，好奇心也就此被吊了起来，自是不愿再多啰唣，丢下句场面话，便就此告辞而去了。

    呵，这匹老马还真就是个急性子！

    弘晴本以为要说服个性颇有些执拗的老马还须得再花费不少的唇舌，却没想到老马同志居然就这么走了人，一时间不禁为之哑然失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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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九章各敲各的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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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近黄昏，残阳如血，映照得原本碧绿的池塘如染血般通红，数枝残荷兀然而立，随风摇曳出一派的凄凉，或许是受此景致之感染，明明一曲平和的《平沙落雁》，愣是被陆纯彦弹奏出了几分的悲凉，生生令匆匆而来的三阿哥不由地便顿住了脚。《

    “王爷来了，坐罢。”

    一曲终了，陆纯彦终于抬起了头来，无甚表情地颔首示意了一下。

    “先生可是有心事？”

    三阿哥并未矜持，但见其施施然地行进了临池亭中，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陆纯彦对面的蒲团上，而后潇洒地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很是体恤地探问了一句道。

    “没什么，偶尔有感罢了，不说这个了，李大人都说了些甚来着？”

    陆纯彦显然不想讨论自个儿的心境问题，随口敷衍了一句之后，便即就此转开了话题。

    “恰如先生所预料的那般，李大人乃是为传皇阿玛口谕而来的，要的便是让小王在朝议上与大哥死磕到底。”

    这一见陆纯彦问起了正事，三阿哥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是一敛，面色凝重地应答道。

    “嗯，王爷打算怎么做？”

    陆纯彦并未对三阿哥之言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先生，老二的面子，小王可以不给，只是李大人既已开了口，这……”

    尽管昨儿个已是商定了不插手此番朝议一事，可那是针对二阿哥那头之提议的，而今么，不单有着诚德帝的密谕，更夹杂着李敏铨的面子在内，三阿哥心底里自不免便有些个犹豫不决了起来。

    “李大人的面子么？呵，看来王爷还是没搞懂主仆之分际应是如何，就这么个心态，要想与仁亲王一争高下，怕是半点指望全无。”

    三阿哥这等犹豫的样子一出，陆纯彦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毫不客气地便给了其当头一记棒喝。

    “小王不明，还请先生指点迷津则个。”

    一听陆纯彦将话说得如此之重，三阿哥不由地便是一愣，面色微有些不好想看地朝着陆纯彦便是一拱手，看似客气地出言求教，实则明显带着几丝不服的赌气之意味。

    “王爷不服气？呵，那好，陆某便为王爷说叨说叨也罢。”

    三阿哥这等置气的小模样儿一出，陆纯彦嘴角边的讥讽笑容立马便更浓了几分，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御下之道，在于恩威并施、赏罚并重，此一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无他，人情耳，就以李敏铨来说好了，此人生就一刻薄性子，虽略有才学，却大多是阴毒为用罢了，能得成事，虽有今上提携之力，然，更多的恐却是仁亲王之抬举，可偏偏其就能背叛了仁亲王，是王爷您才华横溢之所致么？非也，其之所以示好王爷，无外乎不得仁亲王之重用罢了，遍观如今之阿哥，除王爷外，他李敏铨已是再无可依靠者，是故，王爷方才是主，李敏铨其人不过一仆耳，用则用之，不用，其又能如何哉？莫非还能回仁亲王之麾下么？怕是不能罢，既如此，王爷又何须看其面子不面子的，再者，王爷如今尚未收拢诸般朝臣之心，凭何与仁亲王见一高下，强自为之，不过自找死路耳，万不可为也！”

    “先生教训得是，小王知晓该如何做了。”

    三阿哥并非愚钝之辈，这一听陆纯彦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自不会听不懂，汗颜之余，应答起来自也就诚恳了不老少。

    “王爷莫急，陆某尚未说完，呵，李敏铨的面子给还是不给，虽都无关痛痒，然，终归不能不有所表示，其余人等可以不动，阿尔松阿与纳兰揆叙二人却须得全力为之，如此一来，也算是能给今上一个交代了的。”

    一听三阿哥如此表态，陆纯彦当即便笑了，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给出了最终之建议。

    “妙哉，就依先生所言。”

    陆纯彦这等建议一出，三阿哥先是一愣，可很快便已明了了个中之蹊跷，此无他，阿尔松阿与纳兰揆叙都是八爷党的中坚人物，如今八爷一案尚在审理之中，实难保二人不受牵连，若是能在此番朝议上坚定地站在诚德帝一边，当可逃过一劫，而有此二人之鼎力相助，他三阿哥也就能成为朝中第二大势力之首，假以时日，未见得不能跟弘晴好生扳扳腕子，正因为此，三阿哥自不会对陆纯彦所言有甚异议，一击掌，便已是笑容满面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王爷来了。”

    酉时末牌，天色早已黑沉，颐和园的内书房里灯火通明，一身白袍的陈老夫子独自端坐在几子前，悠然地打着棋谱，直到一阵颇见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陈老夫子这才闻声抬起了头来，这一见来者是弘晴，脸上立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很是和煦地招呼了一声。

    “徒儿见过师尊。”

    接连几天的连轴转下来，饶是弘晴自幼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也已是有些疲了，英挺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倦意，眉宇间更有着几丝淡淡的愁绪在荡漾着，显见心情并不甚佳，可纵使如此，弘晴也没忘了礼数，但见其恭谦地行礼问了安之后，这才盘腿端坐在了陈老夫子对面的蒲团上。

    “王爷可是还在担心后日一早的朝议么？”

    陈老夫子饶有深意地看了弘晴一眼，微笑着发问了一句道。

    “师尊明鉴，诸般事宜，徒儿都已是安排好了的，倒也不愁朝议过不得关去，只是朝争一烈，却恐人心散了，将来必有大乱，实不如……，嗯……”

    面对着陈老夫子的追问，弘晴倒是没甚隐瞒，尽管不曾将话说完整，可明显对眼下这等牵扯不断的局势已是厌烦到了极点，行玄武门旧事的话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只是念及陈老夫子对此事的坚决反对之态度，弘晴最终还是没将这等言语说将出来，仅仅只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了事。

    “王爷过虑了，此番朝争不过是一面倒之局势罢，断不会有甚大的波澜可言的。”

    哪怕弘晴并未将话说完整，可以陈老夫子之智，又怎会猜不出弘晴的未尽之言，不过么，陈老夫子却并未加以理会，而是就事论事地提点了一句道。

    “或许如是罢。”

    弘晴其实从来都不曾对此番朝议有过担心，没旁的，就凭其手中握有的实力，哪怕不算军权，也不是诚德帝所能撼动得了的，就算加上诸阿哥们一起上，也不足为虑，真正令弘晴烦心的是这等党争不断的情形下，国内正蓬勃发展的经济必将大受影响，相较于行玄武门旧事来说，似乎差别也大不到哪去了的。

    “王爷且自放宽心好了，此番朝议中，也就只有四爷父子会全力而为之，至于其余诸方势力么，事不关己之下，大多不过是坐看而已，断不致有差的，此番事了之后，想必今上也该消停上些时日了，王爷有甚要安排的，大可从容行了去也就是了，一旦军务事毕，大局也就定了。”

    尽管弘晴兴致不高，然则陈老夫子却并不以为意，而是耐心无比地出言宽慰着。

    “嗯，师尊说得是，且就如此也好。”

    陈老夫子所言乃是一片苦心，对此，弘晴自是能理会得了，虽略有不甘，可也只能是顺势应承了下来……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戌时末牌，夜已是有些深了，然则诚德帝却并未去就寝，兀自在书房里低头踱着步，正自忧心忡忡间，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李德全已是匆匆从屏风后头行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御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

    听得董鄂氏已到，诚德帝紧皱着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也无甚废话，一挥手，已是直截了当地道了宣。

    “喳。”

    诚德帝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书房，不旋踵，便见一身华服的董鄂氏领着几名宫女从外头行了进来。

    “臣妾叩见陛下。”

    董鄂氏袅袅地行到了诚德帝的面前，盈盈地便是一福。

    “皇后不必多礼，且就免了罢。”

    诚德帝在龙潜之际，便有些惧内，加之这会儿将董鄂氏请了来，原就是有求于人，哪怕心中再烦，也得挤出几丝的强笑，煞是客气地便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

    听得诚德帝叫起，董鄂氏也就顺势起了身，不过么，却并未追问诚德帝相请的用意何在，仅仅只是面色平静地望着诚德帝。

    “皇后应是听说了罢，朕打算让老二与弘历那小子一并去管着工部，算是为朕分忧罢，只是却不曾想晴儿对此颇有异议，勾连诸多朝臣，欲行强谏之举，朕心乱如麻，皇后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被董鄂氏那秋水般的双眼一凝视，诚德帝心中没来由地便滚过了一阵惭愧，老脸也为之微微一红，然则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硬着头皮发问了一句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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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章各敲各的锣（三）

﻿    “陛下明鉴，后宫不得干政乃是祖训，臣妾不敢或忘。\\”

    董鄂氏虽是深居内宫，可耳目却并不闭塞，自是清楚如今之朝局究竟是怎生回事，对弘晴与诚德帝之间的矛盾，也很是明了，不过么，董鄂氏却并不打算插手其中，此无他，一边是自家丈夫，一边是爱子，帮谁不帮谁都不好，与其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倒不若来个眼不见为净的好，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哪怕诚德帝眼神里满是期盼之色，董鄂氏也不曾理会，而是搬出了祖训来加以搪塞。

    “嗯，尔等都退下！”

    被董鄂氏这么一堵，诚德帝原本微红的脸色顿时便更红了几分，但却不肯就此罢休，没旁的，概因诚德帝之所以将董鄂氏请了来，无非是已然算出了自个儿在朝议一事上难有多少的胜算可言，唯一的转机或许只能着落在董鄂氏身上，此际见董鄂氏摆明了不肯插手其中之态度，心中的躁意顿时便大起了，可又偏偏不好发作出来，只能是眉头紧锁地朝着侍候在侧的诸般人等一挥手，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诚德帝既是下了令，李德全等人自不敢稍有迁延，齐齐躬身应了诺，鱼贯着便尽皆退出了书房。

    “端娘（董鄂氏的小名）啊，自卿嫁给朕算起，已是近三十载了罢，朕一向忙乎朝务，多亏了卿打点着家中上下，方才有朕今日之大位，个中之艰辛与苦楚，朕虽从不说，可心里却是有数的，而今，朕又遇碍难，非卿不能帮朕啊。”

    众人退下之后，诚德帝并未急着开口相求，而是感慨万千地打了一番的感情牌，末了方才满脸苦涩地道出了主题。

    “陛下言重了，臣妾蒲柳之姿耳，实不敢妄言朝政。”

    董鄂氏是真心不想卷入这么场父子相争中去，不止是有祖训在的缘故，也不仅仅只是被亲情所困，更多的则是清楚诚德帝无理在先，实在不值得一帮，再说了，就算董鄂氏愿意出手，她对说服弘晴也自无半点的把握，要知道天家无父子这么句话可不是玩笑，而是血淋淋的事实，万一真将弘晴给惹恼了，兵变指不定就要大起了，这么个风险，董鄂氏自不想也不敢去冒，故而，哪怕诚德帝说得再动听，她也不肯接茬。

    “端娘，算朕求你了，难不成你真忍心看见朕与那小子倒下一个才肯罢休么？”

    这一见董鄂氏死活不肯松口，诚德帝可就急了，一跺脚，不管不顾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唉，陛下，您这是何苦呢，若非晴儿鼎力而为，陛下焉能有今日之荣耀，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于其，各退一步不好么？”

    诚德帝都已是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董鄂氏自也不好再虚言搪塞了的，这便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婉言地进谏了一番。

    “朕是皇帝啊，可朕的话，他却是从来不听，这叫朕如何能忍，又如何能退，朕憋屈啊，朕这个皇帝还不如不当的好，若是可以，朕索性让他当了去好了，可真若如此，叫朕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端娘，若你也不肯帮朕，朕怕是除死无它路了啊。”

    听得董鄂氏这么一说，诚德帝当即便有若被踩着了尾巴的老猫一般，跳着脚便嘶吼了起来，可嚷着嚷着，到了末了，已是带上了几分的哭腔。

    “唉……，冤孽啊，罢了，陛下且就说罢，都要臣妾如何行了去？”

    一日夫妻都还有百日之恩，更别说近三十年之结发之情了，这一见诚德帝已是这般模样，董鄂氏的心自不免便软了，也就没再多坚持，长叹了口气之后，就此答应了诚德帝的要求。

    “朕要的并不多，只要晴儿肯稍作退让，不再阻扰老二管工部一事即可，端娘放心，朕早就说过了，朕百年之后，这个位置是为晴儿留着的，除了他之外，再无人配坐上大位，朕可以发誓，若违此言，叫朕……”

    这一听董鄂氏如此说法，诚德帝顿时大喜过望，先是提出了要求，而后么，又信誓旦旦地赌咒了起来。

    “陛下别说了，臣妾姑且去试试好了，成与不成，终归还须得看晴儿是如何想的，妾身累了，就先到此好了。”

    董鄂氏虽是碍于夫妻情分，不得不答应出手帮忙，可说到底心中并不甚情愿，也无甚底气可言，自是懒得去听诚德帝那些无甚营养的赌咒之言，丢下句交代之后，便即不管不顾地走了人。

    “端娘，朕……”

    诚德帝显然没想到董鄂氏说走便走，不由地便是一愣，张嘴唤了一声，似欲再交代上一番，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不妥，也就没再往下说，就这么尴尬万分地目送着董鄂氏转出了屏风，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得有若万花筒一般……

    “启禀娘娘，仁亲王来了。”

    诚德三年十月初六辰时末牌，身着整齐朝服的董鄂氏高坐在坤宁宫的大殿正中，素手端着个小茶杯，正自心神不定地浅饮着，却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中年宦官已是疾步行上了殿来，朝着董鄂氏便是一躬，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

    这一听弘晴已到，董鄂氏的面色虽平静依旧，可眉宇间却是有着一丝的阴霾一闪而过，不过么，倒是并未犹豫，随手将茶杯搁在了文案上，素手轻扬间，已是不动声色地道了宣。

    “喳！”

    董鄂氏既是有所吩咐，那名中年宦官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旋踵，又已是陪着弘晴从外头转了回来。

    “儿臣叩见皇额娘。”

    这一见到高坐上首的董鄂氏，弘晴自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面对着弘晴的大礼，董鄂氏并未急着叫起，而是定定地端详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虚抬了下手，声线淡然地吩咐道。

    “谢皇额娘隆恩。”

    弘晴是今儿个一早接到的懿旨，尽管其上并未言明相唤何事，可以弘晴之智商，却是早已猜到了根底，此际见得董鄂氏一反往昔的干脆，心中对早先的判断自是更笃定了几分，不过么，脸色却是平静依旧，恭谨地谢了恩之后，便即垂手而立，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知道额娘为何唤你前来么？”

    董鄂氏膝下有着三子三女，其中最宠的是弘晴，最为头疼的也是弘晴，倒不是弘晴顽劣，而是其太过出色了些，也太不好管教了些，打小的时候起，董鄂氏便有些个拿弘晴没辙，概因弘晴为人一向极有主见，城府又深，极难被他人所左右，对此，董鄂氏自是心知肚明得很，自也就懒得跟弘晴绕甚弯子，一上来便摆明了要干涉此番父子之争的架势。

    “知道。”

    母子相处这么多年下来，弘晴又岂会不了解董鄂氏的性子，只一听便知其心意如何，自也同样懒得多兜圈子，言简意赅地便应了一声。

    “知道便好，额娘只问你一句，能稍退让否？”

    这一见弘晴并无回避之表现，董鄂氏忐忑的心立马便稍安了些，也无甚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皇额娘言重了，儿臣所行诸事，皆出自社稷大义，并无私心在内。”

    退让？若是能有个退让的余地，弘晴早就退了的，又何须董鄂氏来做这么一说客，问题是董鄂氏的面子却又不好强拂了去，无奈之下，弘晴也只能是含糊地给出了个答案。

    “嗯？”

    董鄂氏一向不理朝务，无论是在当王妃时，还是即位皇后之后，都是如此，今儿个算是破了个先例，本以为弘晴应是能给上几分面子的，却不曾想弘晴居然会是这么个强硬之做派，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不快，虽不曾开口再问，可冷哼之声里已满是掩饰不住的不悦之意味。

    “皇额娘明鉴，工部原本是六部之末，然，如今之重要性已不在吏部之下，据儿臣所知，今之岁入已过四千万两白银，较之田赋所得，已有超出，且，此不过方是开始耳，依儿臣之规划，五年内当再有翻上数番之可能，实容不得半点之闪失，就二弟那等佻脱之性子，断非主理工部之人选，不止儿臣反对，群臣们对此也异议颇多，此一条，还请皇额娘明察则个。”

    弘晴对诚德帝的为人极之不屑，可对董鄂氏却是极之尊敬，若非此事无可商榷，弘晴也实是不愿让董鄂氏失望了去，此际见得董鄂氏面色不善，弘晴心中也自无奈得很，只能是苦笑着将反对的理由细细解说了出来。

    “嗯，那依你之见，此事当何如之？”

    董鄂氏对弘晟的顽劣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心中的不快也就消减了不老少，只是念及昨儿个诚德帝慎重相托之情，却又不愿就这么无功而返，但见其略一沉吟之后，还是不依不饶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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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一章一边倒的朝议（一）

﻿    “皇额娘明鉴，皇阿玛锻炼儿子们的心，儿臣自无不理解之处，于儿臣看来，能有诸位弟弟们帮着打理朝政，于社稷自是有大利焉，只是工部干系重大，却是不可不慎，若是换一部门，儿臣以为二弟应能有些许之作为。［**][**］.****.”

    这一见董鄂氏如此不依不饶，弘晴心中也自不快得很，但却不愿以祖训来堵董鄂氏的嘴，也就只能是委婉地建议了一番。

    “换一部门么？此话怎讲？”

    董鄂氏本心是不愿参与到这场父子之争中去的，而今么，弘晴既是坚持不肯让二阿哥去工部，她自也不好强压，这便顺着弘晴的话头接着往下追问道。

    “回皇额娘的话，此事当由皇阿玛做主，儿臣实不敢妄议。”

    就二阿哥那么个纨绔的性子，无论到哪个部，那都是添乱的份儿，更别说其身后还有那对野心勃勃的四爷父子在，于弘晴而论，最好的处置方法便是让老二那混账东西赋闲了去，只是这话显然不好说出口来，无奈之下，弘晴也只能是玩了把太极推手。

    “罢了，尔等爱如何便如何好了，额娘管不着，也懒得管，尔这就道乏罢。”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董鄂氏的柳叶眉不由地便是一皱，神情不善地看了弘晴好一阵子，也愣是没见弘晴有改口之意，自是清楚弘晴怕是不会有丝毫的退让了的，心自不免便有些个烦躁了起来，也就懒得再多啰唣，无甚好声气地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是，儿臣告退。”

    明知道董鄂氏心中不甚痛快，奈何此事确实无可退让，别说是二阿哥去工部了，就算换成其他弟弟，弘晴也不会同意的，此一条，当真就无可商榷处，纵使会惹得董鄂氏生气，弘晴也没得选择，只能是苦笑着躬身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坤宁宫，自行回转颐和园去了。

    “来人，摆驾乾清宫！”

    望着弘晴渐行渐远的背影，董鄂氏的心中没来由地便滚过了一阵的难受，愣愣地呆坐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一扬手，声线微寒地便下了令。

    “喳！”

    董鄂氏既是有所吩咐，下头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刷刷地应了诺，各自奔忙地便张罗开了，片刻之后，董鄂氏的风辇便在一大群宫女宦官们的簇拥下，迤逦地向乾清宫行了去……

    “启奏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乾清宫的书房中，几乎一夜不曾合眼的诚德帝正自心浮气躁地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却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中，李德全已是匆匆从外行了进来，但见其疾步抢到了诚德帝的身旁，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快宣！”

    诚德帝今儿个之所以不曾去养心殿议事，也不曾召见诸般军机大臣，为的便是要等董鄂氏那头的准信，此际一听董鄂氏已至，心情自不免便是好一阵的激荡，但见其胡乱地一挥手，便已是迫不及待地叫了请。

    “喳！”

    这一听诚德帝声色不对，李德全哪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书房，不旋踵，便见董鄂氏已是婷婷袅袅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臣妾叩见陛下。”

    方一转过了屏风，入眼便见诚德帝面色不正常地潮红着，双目更是血丝密布，董鄂氏原本就不好的心情顿时便更糟上了几分，可也无奈得很，也就只能是强自收敛了下心神，缓步行上了前去，照着朝规便是一福。

    “免了，免了，端娘啊，情形如何了？”

    诚德帝急着知晓结果，竟是连礼数都有些顾不上了，但见其胡乱地摆了几下手，急吼吼地便发问了起来。

    “回陛下的话，晴儿提议让晟儿去旁的部试试身手，臣妾也自不好相强，还请陛下明断则个。”

    这一见诚德帝失态若此，董鄂氏的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的不安，只是兹事体大，她也自不敢有甚隐瞒，也就只能是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简单地给出了个答案。

    “什么？这个逆子，朕，朕……，罢了，辛苦卿家了，此事就先到此好了，卿家且先回罢。”

    若说宫中还有谁能令弘晴忌惮的话，那就只有董鄂氏一人了的，对此，诚德帝可是抱着极大的希望的，但却没想到董鄂氏竟然也不能令弘晴做出让步，失望之余，心中的戾气可就再也按捺不住了，跳着脚便破口大骂了起来，只是冷不丁见着董鄂氏的眉头倒竖而起，显见已处在了爆发的边缘，诚德帝的“惧内症”当场就犯了，赶忙住了嘴，尴尬地苦笑了一下，干巴巴地安抚了董鄂氏几句之后，便要就此将其打发了开去。

    “陛下好自为之罢，臣妾先行告退了。”

    望着诚德帝那尴尬苦笑的样子，董鄂氏原本就不好受的心顿时便更难过了几分，可也知晓这就是天家政治的真面目，不管她怎么劝，父子间的倾轧怕是难有个缓和的余地，多说既已无益，董鄂氏也就不想再牵扯其中，丢下句冰冷的话语之后，便即就此走了人。

    “逆子无状，朕岂能与尔甘休，哼，来人，给朕将李敏铨唤了来！”

    被董鄂氏这么一说，诚德帝的老脸瞬间便被憋了个通红，心中的怒意一浪高过一浪地翻涌着，大喘了好一阵的粗气之后，这才猛然爆发了起来，但见其一跺脚，已是面色狰狞无比地咆哮了一嗓子，顿时便吓得随侍在侧的大小宦官们尽皆为之胆战心惊不已……

    “下官见过王爷。”

    “大哥，早。”

    “晴哥儿来啦。”

    ……

    辰时将至，南朝房里坐满了人，不止是老少两辈的爷们能来的都来了，从一品以上的朝廷大员们也尽皆到齐，但见数十号人分成了十数个小圈子，嘻嘻哈哈地闲扯着，正自闹腾无已间，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已是大步行进了房中，一见及此，诸般人等立马全都齐齐起了身，乱纷纷地各自见礼招呼不迭，哪怕是一向冷面冷心的四爷都不敢轻忽了去，平板的脸上愣是挤出了几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诸公客气了，且都随意好了。”

    同时打招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要想一一回礼显然不太可能，弘晴也就只能是笑着作了个团团揖，客气了一句，便算是回了礼。

    “晴哥儿，这边来，十五哥正有事找你呢。”

    弘晴如今权柄日重，威严也自愈重，一众人等自都不敢在其面前有甚孟浪之表现，倒是老十六的大大咧咧却是一如既往，嘻嘻哈哈地拉着弘晴的手，便往一旁拽了去。

    “十五叔，可是‘八旗商号’那头有事么？”

    对于老十六这等鲁莽之行径，弘晴早就习以为常了的，自不会有甚不满之处，任由其拉着到了朝房的一角，随意地往老十五的身旁一坐，笑呵呵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嗯，大不列颠王国又派了使节前来，说是已在淡马锡建好了港口，就等着我‘八旗商号’前去交易了，兹事体大，还须得晴哥儿你来拿个主意才好。”

    老十五从来都不是个多话之辈，也无甚客套之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将事由简单地陈述了出来。

    “嗯哼，这帮家伙动作还真有够快的，既如此，就先按着协定办了去便好。”

    一听老十五这般说法，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这才刚过了两年的时间而已，大不列颠王国居然已将原本属于荷兰的淡马锡拿了下来，还建成了码头，这等速度着实是快得令人咋舌，足可见该国对与大清开展贸易是何等之渴望，而这，对于大清来说，也算得上是好事一件，至少从目前来看是如此，弘晴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甚是爽利地便给出了答复。

    “嗯。”

    弘晴既是有了决断，老十五也就不再多啰唣，轻吭了一声，也就算是应承了下来。

    “十五叔，发展基金那头的款项除划拨水师以及筑桥之用外，其余用度姑且先搁置下来，具体事由待得今个儿朝议后再详谈好了。”

    与大不列颠王国的贸易之展开固然是好事一件，然则个中却是潜藏着危机，此无他，与西方列强之间的贸易额越大，大清的贸易逆差也就越大，西方列强的财政失血也就愈发厉害，最终必然会走向战争，此一条，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只不过对于何时会爆发东西方的大决战么，弘晴一时间还难以判断出个大概来，可预做准备还是必要的，个中牵涉极多，自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值此将朝之际，弘晴也没那个功夫去细算究竟，也就只能是简单地叮嘱了一句道。

    “上朝，上朝……”

    弘晴话音方才刚落，还没等老十五作出答复，就听宫内喊朝之声已是就此大起了，原本正瞎扯连连的诸般朝臣们自都不敢耽搁了去，乱纷纷地全都起了身，匆匆行出了朝房，在宫门处按品阶高下站好了队，鱼贯着行进了已然洞开的宫门，疾步向乾清门方向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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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二章一边倒的朝议（二）

﻿    “陛下驾到！”

    辰时一刻，群臣们已然在乾清‘门’外的广场上排好了队列，静静地跪着诚德帝的到来，只是这一等，却是足足又等了一炷香还多的时间，愣是没见宫‘门’里有甚响动，诸般臣工的心里头自不免都有些犯猜疑，只是这当口上，却也无人敢‘乱’说‘乱’动的，只能是默默地等着，终于，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中，一身明黄袍服的诚德帝在一帮‘子’宫‘女’宦官们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从宫‘门’后头行了出来。。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臣等叩见陛下！”

    诚德帝这么一‘露’面，诸般人等自不敢怠慢了去，纷纷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诚德帝的气‘色’显然并不甚好，看似红润的脸‘色’其实都是抹了些底‘色’的，双眼血丝密布，眉宇间更是挂着几丝的‘阴’霾，叫起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倦意，显然这几日都不曾休息好。

    “臣等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般臣工们虽都听出了诚德帝的声‘色’有些不对味，只是这等场合下，却是无人敢失了礼数的，也就只能是照着朝规三呼万岁不已。

    “启奏陛下，臣侄有本要参！”

    众臣工们方才刚站将起来，还没等负责司礼的秦无庸宣布早朝开始，就见最前面几排中突然闪出了一人，手捧着本折子，高声呼喝了一嗓子。

    “嗡……”

    朝臣们循声望将过去，这才发现这个突兀抢将出来的家伙赫然是雍亲王世子弘历，当即便哗然了起来，没旁的，只因大家伙都知晓前日弘历与二阿哥一道被弘晴赶走之事，此际其抢先上本，还上的是弹章，显然要参的便是弘晴无疑，这等胆子不可谓不小，还真令群臣们都不免为其暗自捏上一把冷汗的。

    “讲！”

    诚德帝压根儿就没管群臣们怎么哗然，面‘色’和缓地点了点头，煞是爽利地便准了弘历之所请。

    “谢陛下隆恩。”

    听得诚德帝准了奏，弘历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规规矩矩地谢了恩，而后方才将手中高举着的本章摊了开来，略一清嗓子，朗朗宣道：“臣，爱新觉罗？弘历有本启奏陛下，臣要弹劾仁亲王弘晴之不法二三事，其一，身为臣下，悍然抗旨不遵，罔顾圣旨，执意为恶，强行驱逐奉旨办差之信郡王与臣，无礼非法，其心当诛！其二，身为兄长，不思体恤兄弟，有违圣人教化，举止乖张，难为群臣之表率；其三，勾连群臣，行党争之恶行，妄图以己意对抗圣命，蝇营狗苟，实非正人，臣自不能坐视，冒死以闻，还请陛下下诏明察！”

    “嗡……”

    弘历的话音未落，朝臣们已是再次哗然了起来，没旁的，概因弘历这么份弹奏攻讦得实在是太恶毒了些，真要是诚德帝按此处置了去，弘晴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对此，亲近弘晴的一方固然是为之愤概不已，反对弘晴则是欢欣鼓舞，至于中立者么，自不免忧心今儿个之朝争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群情‘激’奋之下，偌大的广场上顿时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弘晴！”

    对于弘历要动本参弘晴一事，诚德帝事先虽已得了消息，不过么，却并不清楚弘历的弹章究竟是怎么写的，这会儿一听弘历的奏本写得如此之犀利，心中立马大起知己之感，但却并不敢轻易便表了态，此无他，只因弘晴手中握有的力量实在是太强悍了些，不说城外的十余万大军，也不提九‘门’提督那几万兵马近半控制在弘晴手中，就连宫里那些善扑营的官兵也有不少是弘晴的人，就算诚德帝再想顺势拿下弘晴，也当真不敢莽撞行事，若不然，被拿下的闹不好就是他诚德帝自己了的，然则借着这份弹章压一下弘晴的气势却是无妨，至少在诚德帝看来，似乎有着压弘晴不得不妥协之可能，正是出自此等想法，诚德帝压根儿就没管诸般臣工是怎个反应，但见其面‘色’一沉，已是厉声点了弘晴的名。

    “儿臣在！”

    弘历的弹章不可谓不恶毒，诚德帝厉声的呼喝也不可谓不严厉，然则弘晴却是丝毫不为所动，面‘色’平静一如往昔，应答的声音也自平和得很，浑然不见半点被参的紧张，也不见半点‘激’奋之神情，就宛若无事人一般轻松。

    “尔对弘历之弹章可有甚话要说的么，嗯？”

    这一见弘晴的神态如此之放松，诚德帝好不容易才酝酿起来的严厉没来由地便是一窒，心底里一阵发虚之下，竟是不敢按着先前打算的那般对弘晴大加训斥上一番，可又不愿如此轻松地让弘晴过了关去，这便强绷着脸，努力作出一派威严状地喝问了一句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犬狂吠，不值一提。”

    既然弘历摆出了当庭撕破脸的架势，弘晴自不会对其有甚客气可言，毫无顾忌地便狠狠贬损了其一把，言语可谓是尖刻无比。

    “……”

    诚德帝本还等着弘晴作出辩解，然后便可顺势而为地好生压一压弘晴的气焰，可却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会是这么个应答法，当即便被噎得不知该如何接话才是了的。

    “狂悖之言，陛下，臣弟以为仁亲王言行乖张，有违人臣之伦，行事跋扈，藐视王法，心思叵测，其罪难恕，臣弟恳请陛下下诏明察！”

    诚德帝是被憋住了，可四爷却是冒出了头来，但见其铁青着脸地从队列中闪身而出，一派义愤填膺状地狠参了弘晴一把。

    “唔……”

    自打诚德帝登基以来，对四爷父子可是一向提防得紧，甚少给其出头‘露’面的机会，怕的就是四爷会趁机起势，不过么，此际四爷如此强硬地弹劾弘晴，却令诚德帝心中好感就此大起了，当然了，好感大起归大起，诚德帝还真就没胆子准了四爷的奏，也就只能是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状地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暧昧不明的支吾之音。

    “陛下，臣以为雍亲王所言甚是，似仁亲王这等跋扈行为，已大违君臣之伦，若不严惩，朝纲不肃，当彻查！”

    “陛下，臣亦要上本弹劾仁亲王无礼非法，恳请陛下下诏明察！”

    “陛下，仁亲王犯错在先，又不思悔改，悍然于朝议之际，羞辱大臣，实非人臣所应为之举也，须严惩！”

    ……

    诚德帝虽不言，可那声暧昧的支吾却无疑是个信号，能在朝中厮‘混’着的，又有谁不是人‘精’之辈，拍马者自然不乏其人，更别说其中还有着四爷一系的戴铎以及阿尔松阿这等重臣在带着头，好家伙，这一下子便有四十余位朝臣跳了出来，‘乱’纷纷地声讨着弘晴的罪过，声势当真不小。

    “晴儿，尔还有甚要说的么，嗯？”

    这一见有如此多的朝臣呼啦啦地站了出来，诚德帝心中的底气立马便足了不老少，也就没再保持沉默，而是面‘色’一沉，拖腔拖调地喝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有错无错，且就公议好了。”

    哪怕四爷等人来势汹汹，而诚德帝拉偏架的态度也颇为的明显，然则弘晴却依旧是一派的淡定从容，压根儿就不出言自辩，而是洒脱无比地提出了公决之议。

    “好，既如此，朕就且听听诸位爱卿的看法也罢。”

    弘晴这等自信从容的话语一出，诚德帝的脸‘色’当即便难看了起来，心中的怒火勃然而起之下，还真就起了跟弘晴在朝议上好生扳扳腕子的想头，没旁的，在诚德帝看来，他才是皇帝，尽管如今军权掌控在弘晴的手中，可论及在朝臣中的影响力，诚德帝并不以为在自己手握大义名分的情形下，会输给弘晴，要知道他可是事先做了不少的安排与部署，虽不指望能靠着朝议拿下弘晴，可扳回些局面应是能做得到的，一念及此，诚德帝的态度立马便强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便准了弘晴之所请。

    “皇阿玛圣明，儿臣别无异议。”

    诚德帝对朝议有信心，弘晴同样也是如此，不过么，应尽的礼数，弘晴却是不会忘记的，恭谨地行礼称了颂之后，便即闭上了嘴，作出了一派功过任由人评说之姿态。

    “诸位爱卿，对弘历所上之本章，无论有甚想法的，都可畅所‘欲’言，朕听着呢。”

    弘晴这等满不在乎的淡定姿态一出，诚德帝心中的怒火顿时便更猛烈了几分，只是这当口上，他也不敢公然呵斥弘晴的无礼，也就只能是满脸怒气地瞪了弘晴一眼，而后面‘色’‘阴’沉地环视了一下广场上的诸般朝臣，声线‘阴’冷地开了金口。

    “陛下，臣有本要上！”

    诚德帝话音一落，工部尚书沈河立马大步行出了队列，朝着诚德帝便是一个大礼，朗声请示了一句道。“讲！”这一见首先跳出来的人是沈河这个弘晴的嫡系心腹，诚德帝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阴’沉了几分，只是他先前已是将话说得太满，此际还真就不能不让沈河开这么个头炮的，也就只能是恨声吐出了个字来……--5aahhh+2565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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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三章一边倒的朝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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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谢陛下隆恩。＊**＊**＊,,”

    沈河乃是弘晴一手栽培起来的嫡系亲信，效忠的也只是弘晴，而不是诚德帝，自不会因诚德帝的声线阴寒而有甚退缩之意，但见其恭谨万分地磕头谢了恩，而后挺直了腰板，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蒙了黄绢的折子，摊将开来，一板一眼地宣道：“微臣工部尚书沈河有本启奏陛下，前番陛下有诏，欲令信郡王主理工部诸般事宜，微臣以为殊有不妥之处，无他，工部者，国之重器也，所托非人，则大不利于社稷，信郡王虽显贵之辈，然，韬略实不足担起工部之重任，强自为之，不单无益于国，反倒会置乾坤于乱，故，微臣断不敢苟同，还请陛下三思！”

    “大胆沈河，尔安敢放肆若此，工部者，国之工部也，非是尔一人之工部，也非私人之禁脔，尔如此抗旨不遵，置陛下于何地？居心叵测，当诛！”

    沈河话音刚落，不等已被气得口角哆嗦的诚德帝开口，四爷已是勃然作色地断喝了一嗓子，毫不客气地便将一**欺君罔上的大帽子扣在了沈河的头上，与此同时，还没忘了在言语间影射弘晴一把。

    “四哥何出此言，畅所欲言乃陛下之旨意，尔如此加罪于人，是何道理？”

    四爷倒是呵斥得威风凛凛，可惜旁人却并不认账，这不，老十六头一个便跳出来开了火，愣是没给四爷留半**的情面。

    “十六弟所言甚是，四哥如此肆意加罪于人，实是不当至极！”

    老十六这么一出头，向来焦不离孟的老十五自不会落后，同样从旁闪了出来，紧跟着便表了态。

    “四哥，您这话就说得太过了些罢，沈尚书进言乃是陛下恩准了的，四哥终归不能因历侄未能得工部帮办之职，便妄自污人以罪罢？”

    老十五方才刚表完态，老十七胤礼也跟着站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讥讽了四爷一把。

    “四哥，还请慎言，此乃朝议之地，所行所言还须得有法度才是。”

    老十七话音刚落，五爷也紧跟着站了出来，所言虽尚算客气，可显然也是反对四爷的乱扣帽子之行为。

    “哼，一派胡言，似尔等这般说法，莫非他沈河抗旨不遵还有理了不成？”

    老十五与老十六一向都是站在弘晴一边的，这一**，四爷素来是知晓的，对他俩出列为弘晴摇旗呐喊，四爷自是一**都不感到奇怪，可他却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连老十七与五爷都跟着冒出了头来，这么一整，他四爷可就有些独木难支了，饶是其心性素来沉稳过人，到了此际，也不禁微有些发虚，当然了，发虚归发虚，四爷却是断然不会就此退缩的，而是摆出了副强硬到底的姿态。

    “雍亲王此言差矣，沈大人所言并无差错之处，何来罪过一说，至于所谓的抗旨不遵，那就更是胡乱入人以罪，似前番那道旨意，我工部上下皆持异议，为此，也皆上了反对之本章，陛下亦有过表态，明定将在朝议时详核，在此等情形下，信郡王与弘历贝勒强闯我工部，欲强行接管诸般事宜，此等行径实有欺君罔上之嫌，不自思己过，反倒公然上本弹劾他人，颠倒是非黑白，恶人先告状，其心诡异，其罪难恕！”

    四爷这等强硬的态度一出，又有人看不过眼了，这不，挂着工部尚书衔的大清科学院首任院长戴梓已是昂然而出，毫不客气地便将四爷父子早先所持的论据驳斥得个底朝天。

    “……”

    戴梓的话语虽是很冲，可所言之事却是恰恰打在了四爷父子的软肋上，此无他，诚德帝确是有密谕，让二阿哥与弘历持圣旨去执掌工部，可那只是口谕，并无半**的凭据，此际说将出来，自是不可能指望诚德帝会认账，偏偏除此之外，四爷父子还真就没啥可以强硬的，至于先前弹劾弘晴强行赶人一事么，自然也就有些站不住脚了的，毕竟诚德帝确实公开表示过要对二阿哥执掌工部一事过上一番朝议的，换而言之，在朝议通过之前，那份诏书其实是做不得数的，这么个道理，四爷自不会不明了，正因为明了，他自也就难再有甚狡辩之辞了的，尽管不甘，可也只能是无奈地保持了缄默。

    “陛下，老臣以为沈尚书所言句句是实，信郡王为人跋扈而又随性，实非执掌工部之合适人选，老臣此处有状纸数份，皆是城中百姓控诉信郡王不法之事，既有聚众斗鸡走狗之妄行，又有纵奴行凶伤人之恶事，似此等品行，岂能以朝廷重器相托，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四爷是消停了，可却并不意味着站在弘晴一方的朝臣们会就此善罢甘休，这不，顺天府尹荣柱也跟着站了出来，毫无顾忌地便狠告了二阿哥一状。

    “胡说，本王站得直，行得正，荣柱，尔安敢如此诬陷于本王，尔这是血口喷人，狂悖，放肆！”

    荣柱这么一说，二阿哥当即便有若被踩着了尾巴的老猫般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有理不在声高，二弟莫忘了此乃朝堂重地，如此高声喧哗，莫非忘了君前不得失礼么？”

    二阿哥到底是郡王阿哥，身份尊贵，他这么一嚷嚷起来，还真是有几分威势的，不过么，他这等威势在弘晴面前，显然有些不够看，左右彼此早就撕破了脸面，弘晴自不会让其猖獗了去，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其一番。

    “诬陷，此乃血口喷人，皇阿玛，儿臣素来循规蹈矩，断无此等污烂之事，此必是构陷无疑，肯请皇阿玛为儿臣做主。”

    二阿哥生就一无赖性子，明明那些破事都是有的，可自忖此番乃是站在诚德帝一边的，自是不肯认账，蛮横无比地矢口否认不说，还恶狠狠地倒打上了一耙。

    “嗯……”

    诚德帝格局虽是有限，可却并非愚钝之人，又怎会不清楚二阿哥是个啥玩意儿，当然了，冲着二阿哥此番如此卖力的表现，诚德帝还是很想为二阿哥做这个主的，只是想归想，做却是无法这么做了去，没旁的，只因诚德帝很清楚荣柱敢这么说，必然是握有真凭实据的，这当口上，若是胡乱表态的话，不单帮不到二阿哥，反倒连他自己都得陷了进去，正是出自此等顾虑，诚德帝也就只能是发出了一声暧昧不明的轻吭，却愣是不敢置上一词。

    “陛下，老臣所言并无虚假，此处有状纸十二份，告的皆是二阿哥之不法事，肯请陛下下诏彻查！”

    荣柱效忠的对象可是弘晴，自不会因诚德帝缄默不语便作了罢论，但见其一抖手，已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厚厚的一叠状纸，高高地举过了头**，不依不饶地进谏了一句道。

    “陛下，臣以为此案当查，信郡王身为天潢贵胄，却行此卑劣之恶事，实不宜轻纵了去！”

    “陛下，圣人有云曰：正人先正己，信郡王既欲执掌工部，自该本身清正，若不然，何以服众！”

    “陛下，臣等恳请陛下下诏明查信郡王不法之事，以正朝纲！”

    ……

    荣柱话音刚落，呼啦啦便站出了一百五十余位大臣，尽皆表态支持荣柱之提请，这等声势已然压倒了早先四爷等人对弘晴的弹劾，不仅如此，陆续还有朝臣纷纷出列跟风，顷刻间，朝议的舆论风向已呈一边倒之势。

    “此事再议，哼！”

    好端端一场针对弘晴的弹劾提案不过片刻功夫已转变成了对二阿哥的声讨，当真令诚德帝又气又怒，可又无可奈何，眼瞅着局势已难有扳回之可能，诚德帝可就不想再接着往下议将下去了，没旁的，真要是处置了二阿哥，那岂不是打他诚德帝的脸么，很显然，这断不是诚德帝所乐见之局面，到了此时，拂袖而走便成了诚德帝唯一的选择。

    “退朝！”

    诚德帝这么一走人，朝议显然也就议不下去了，负责司礼的秦无庸自不敢再多逗留，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之后，便即领着一众宫女宦官们追着诚德帝的脚步转入了门后。

    “你，你们……，哼，一群小人，这事不算完！”

    二阿哥此番不单没捞到管部的差使，反倒吃了一堆的弹章，尽管不曾受惩处，可面子却是丢了个干净彻底，再一看群臣们纷纷拥挤到了弘晴的身旁，自不免更恼火了几分，当然了，恼火归恼火，他却是没胆子去跟弘晴当场理论的，也就只能是恨恨地一跺脚，色厉内荏地放出了句狠话，便即灰溜溜地走了人，四爷父子见状，也没了脾气，彼此对视了一眼，也只能是苦笑着也自散了去。

    “诸公，朝议既散，且就各归本衙好了。”

    朝议虽是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戛然而止了，可胜利却是毫无疑问属于弘晴一方，然则弘晴却并未有甚得意忘形的言行，面对着众朝臣们的各种表忠之言，他也就只是温和地笑着，应付了一番之后，交代了句场面话，便即出了宫，自行回转颐和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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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四章主动的妥协（一）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nbsp&nbsp&nbsp&nbsp“王爷回来了。”

    &nbsp&nbsp&nbsp&nbsp颐和园的内院书房中，一身白袍的陈老夫子正悠闲地打着棋谱，待得听到了弘晴行进房中的脚步声响起，立马便抬起了头来，面带微笑地招呼了一声。

    &nbsp&nbsp&nbsp&nbsp“徒儿见过师尊。”

    &nbsp&nbsp&nbsp&nbsp虽说刚在朝议上大胜了一场，然则弘晴却并未喜形于色，反倒是眉宇间有着几丝淡淡愁绪在飘荡着，显见心中并不宁静，但却并未失了礼数。

    &nbsp&nbsp&nbsp&nbsp“王爷大胜而归，不亦乐乎？”

    &nbsp&nbsp&nbsp&nbsp尽管弘晴脸上的愁绪很淡，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可陈老夫子却是一眼便看了出来，更是已然猜到了弘晴的忧虑之所在，不过么，却并未点破，而是戏谑地调侃了弘晴一句道。

    &nbsp&nbsp&nbsp&nbsp“师尊见笑了，徒儿本不欲争，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不得不尔罢了，长此以往，国事堪忧啊。”

    &nbsp&nbsp&nbsp&nbsp只一听陈老夫子这般说法，弘晴便知自个儿的心思已被其看破，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陈老夫子的对面，摇了摇头，略带一丝苦涩地感慨道。

    &nbsp&nbsp&nbsp&nbsp“善，王爷能念及此，明君之相也。”

    &nbsp&nbsp&nbsp&nbsp弘晴这般言语若是被旁人听了，一准会以为弘晴这就是在矫情，可陈老夫子却心知此言乃弘晴之真实想法，闻言不由地便笑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还请师尊教我？”

    &nbsp&nbsp&nbsp&nbsp自西征归来，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政争便已是接连爆发，与诚德帝之间的矛盾都已快到了刺刀见红之地步，在这等情形下，弘晴实在是看不出除了武力解决之外，还能有甚更好的法子没错，武力解决会为后世埋下无穷之祸根，可若不如此的话，又必将导致朝争不断，长此以往，各种为将来打基础的国事势必要大受影响，若是不能抢占制高点，又何以与西方列强争夺世界之霸权，要知道西方列强如今已然处在了工业革命的前期，一旦西方列强再次抢占了先机，实力必然再次暴增不已，大清要想屹立在世界之巅的难度无疑便要呈几何级数递增，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

    &nbsp&nbsp&nbsp&nbsp“王爷应是知晓的，平衡乃治国之要，一味强硬，终归不妥，张弛有度方是正道，今，军权既已在握，但消工部无虞，其它处不妨稍作退让，姑且让朝局看似平衡便好，最多三年五载之限，大事也就该抵定了。”

    &nbsp&nbsp&nbsp&nbsp弘晴这等诚心求教的姿态一出，陈老夫子立马欣慰地笑了起来，言语平和地便道破了个中之关键。

    &nbsp&nbsp&nbsp&nbsp“师尊教训得是，徒儿知道该如何做了，明日一早便进宫请安也罢。”

    &nbsp&nbsp&nbsp&nbsp尽管陈老夫子所言并不涉及到具体的应对之道，可以弘晴之智商，却是一点就透，心下里已是有了决断……

    &nbsp&nbsp&nbsp&nbsp“……，唉，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社稷何存哉！”

    &nbsp&nbsp&nbsp&nbsp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颐和园那头，弘晴正自陈老夫子密议连连，却说四爷一散了朝，便赶回了自家王府，一路直趋内院书房，将今儿个早朝上所发生的诸般事宜详细地告知了邬思道，末了，更是满脸苦涩地感慨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呵，社稷如何姑且不论，此等紧绷之朝局，于王爷来说，实大利也，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最迟后日，必有旨意到府，所差者，无外乎利多利少耳。”

    &nbsp&nbsp&nbsp&nbsp这一见四爷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忧国忧民，邬思道不禁为之哑然失笑，没旁的，四爷关心的可不是啥社稷安危，担心的不过是弘晴霸道难敌罢了，对此，邬思道心中有数得很，也懒得出言揭破，而是笑着给出了个利好之判断。

    &nbsp&nbsp&nbsp&nbsp“嗯？此话怎讲？”

    &nbsp&nbsp&nbsp&nbsp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此无他，此番朝议上，四爷可谓是拼力为诚德帝搏上了一把，尽管不曾得手，可也已是尽力了的，论功行赏也自当是有的，按四爷的想头，诚德帝为对抗弘晴之威势，自是须得团结一切可用之力，在这等情形下，四爷自忖应是能得重用才对，可按邬思道这么一分析，己方的利似乎并不会太大，这可就不免令四爷为之疑惑不已了的。

    &nbsp&nbsp&nbsp&nbsp“今上，好权之辈也，虽屡败于仁亲王之手，却断不会甘休作罢，此一条，乃我方从中得利之根本也，想来王爷心中应是有数才对，至于说到得利之多少，那还须得看仁亲王作何选择了的。”

    &nbsp&nbsp&nbsp&nbsp邬思道淡然一笑，将个中之关窍点了出来，但却并未言明蹊跷何在。

    &nbsp&nbsp&nbsp&nbsp“唔……，先生是说弘晴那厮会向老三输诚？当不致于罢？”

    &nbsp&nbsp&nbsp&nbsp四爷乃是精明之辈，尽管邬思道不曾明说，可他只略一沉吟，已是看出了问题的根本之所在，只是心下里却是不太相信会有此等情形出现，道理么，很简单，在四爷看来，弘晴如今大势已成，挟天子以令诸侯，满天下无抗手矣，若是换成他四爷，就算不逼诚德帝禅位，那也断不会让诚德帝有再雄起之可能。

    &nbsp&nbsp&nbsp&nbsp“无甚不可能之说，关键便在今上之寿数上，若今上有先皇之寿，仁亲王必不会松手，继续打压乃必然之事也，反之么，松上一些又如何哉，只消军权在握，又何惧朝中风云变幻，反倒可趁机做上些实事，又能得贤孝之美名，何乐而不为耶？”

    &nbsp&nbsp&nbsp&nbsp邬思道冷厉地一笑，一口便道破了弘晴之所以有可能做出妥协的根底之所在。

    &nbsp&nbsp&nbsp&nbsp“哦？依先生看来，老三还有几年寿？”

    &nbsp&nbsp&nbsp&nbsp一听诚德帝命数将尽，四爷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紧赶着便出言追问道。

    &nbsp&nbsp&nbsp&nbsp“不好说，去岁入夏之际，今上驾临畅春园，邬某曾远观过其，按命格论，其寿必不永，多不过十载，今，连番重挫之下，其数更少，王爷早些做准备终归是好的。”

    &nbsp&nbsp&nbsp&nbsp邬思道对面相一事，颇有心得，所推论出的判断赫然与陈老夫子大体相同，都认定诚德帝寿数将尽，差别只在具体寿数的认定上罢了。

    &nbsp&nbsp&nbsp&nbsp“嗯……”

    &nbsp&nbsp&nbsp&nbsp四爷对邬思道之能素来信服得很，此际尽管心中尚存疑虑，不过么，却并未再多言追问，而是眉头微皱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nbsp&nbsp&nbsp&nbsp“启奏陛下，仁亲王已在宫门处等候多时，请陛下明示行止。”

    &nbsp&nbsp&nbsp&nbsp巳时一刻，日头早已升到了三竿高，诚德帝终于昏沉沉地从龙榻上坐了起来，正自揉眼之际，却见李德全从屏风处疾步抢上了前去，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nbsp&nbsp&nbsp&nbsp“他来作甚，哼，不见！”

    &nbsp&nbsp&nbsp&nbsp昨儿个的朝议可谓是一败涂地，诚德帝气恼之余，将方苞与李敏铨都叫到了养心殿中，密议了许久，却愣是找不到甚可行的应对之道，忧心忡忡之下，诚德帝昨夜几乎一宿未眠，也就到了黎明时分才迷糊上了一阵，这会儿心火正旺着呢，一听是弘晴求见，气便不打一处来，恼火万分地一瞪眼，没好气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nbsp&nbsp&nbsp&nbsp“喳！”

    &nbsp&nbsp&nbsp&nbsp这一见诚德帝声色不对，李德全哪敢多啰唣，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向外行了去。

    &nbsp&nbsp&nbsp&nbsp“慢着！”

    &nbsp&nbsp&nbsp&nbsp没等李德全走到屏风处，诚德帝却又改了主意，断喝了一嗓子之后，抬脚下了龙榻，自有数名侍候在侧的宫女们抢上了前去，侍候着诚德帝更好了衣。

    &nbsp&nbsp&nbsp&nbsp“去，将那厮给朕传了来！”

    &nbsp&nbsp&nbsp&nbsp更好衣之后，诚德帝却并未急着开言，而是低着头，在寝室里来回踱了好一阵子，而后方才眉头紧锁地吩咐了一句道。

    &nbsp&nbsp&nbsp&nbsp“喳！”

    &nbsp&nbsp&nbsp&nbsp诚德帝既是如此吩咐了，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寝宫，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从外头行了进来。

    &nbsp&nbsp&nbsp&nbsp“儿臣叩见皇阿玛。”

    &nbsp&nbsp&nbsp&nbsp方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诚德帝面色阴沉地端坐在龙榻上，弘晴自不敢轻忽了去，忙不迭地疾走数步，抢到了榻前，一头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nbsp&nbsp&nbsp&nbsp“免了。”

    &nbsp&nbsp&nbsp&nbsp弘晴持礼虽恭，可诚德帝却并未给弘晴甚好脸色看，故意停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声线阴寒地叫了起。

    &nbsp&nbsp&nbsp&nbsp“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nbsp&nbsp&nbsp&nbsp对于诚德帝这等小家子气的做派，弘晴实在是不免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么，倒也没带到脸上来，规规矩矩地谢了恩之后，也就顺势起了身，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nbsp&nbsp&nbsp&nbsp“说罢，见朕何事，嗯？”

    &nbsp&nbsp&nbsp&nbsp尽管已过了一天，可诚德帝对弘晴的不满却并未有丝毫的减少，问话的语气里自也就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与冰冷。

    &nbsp&nbsp&nbsp&nbsp“好叫皇阿玛得知，儿臣是为请辞而来的。”

    &nbsp&nbsp&nbsp&nbsp哪怕诚德帝的不待见已然是摆在了脸上，然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但见其一躬身，已是恭谦无比地道出了来意。

    &nbsp&nbsp&nbsp&nbsp“什么，请辞？甚的请辞？尔给朕说清楚点。”

    &nbsp&nbsp&nbsp&nbsp弘晴此言一出，诚德帝当即便是一愣，狐疑万分地盯着弘晴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惊疑不定地追问了一句道。

    &nbsp&nbsp&nbsp&nbsp“皇阿玛明鉴，军务革新之差使干系重大，些许不得疏忽，儿臣自不敢稍有大意，虽是兢业以为之，却还是恐有遗失，于朝务上，自难尽心，故而前来请辞军机大臣一职，还请皇阿玛恩准。”

    &nbsp&nbsp&nbsp&nbsp听得诚德帝见问，弘晴的脸上立马绽露出几丝的羞愧之色，一派诚恳万分状地便道出了根底，当即便令诚德帝傻愣在了当场……&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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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五章主动的妥协（二）

﻿    “尔这是欲逼朕么，嗯？”

    诚德帝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是化成了满脸的狰狞之色，怒气勃发地便断喝了一嗓子，毫无疑问，在诚德帝看来，弘晴这是故意在以退为进，用心着实太过险恶了些。=

    “皇阿玛息怒，儿臣断不敢无礼非法，所言所述句句是实，还请皇阿玛明鉴则个。”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自是一听便知诚德帝这是会错了意，但却并未说破，而是恭谨地进言解释了一番。

    “嗯……，此事朕知晓了，再议好了，尔且道乏罢。”

    尽管弘晴说得无比诚恳，可诚德帝却又哪敢真信，犹豫了良久，也愣是没敢就此下个决断，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吭哧了一声，一挥手，已是下了逐客之令。

    “皇阿玛圣明，儿臣告退。”

    橄榄枝，弘晴是已然递出了的，至于接还是不接么，那就任由诚德帝自己去定夺了，弘晴并不想再多啰唣，躬身称颂了一句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乾清宫，自行回转颐和园去了。

    “来人，给朕将方苞、李敏铨传了来！”

    诚德帝左思右想了良久，还是无法判断出弘晴所言究竟何意，心烦意乱之下，眉头已是紧锁成了个大大的“川”字，好一阵子的发呆之后，猛然站了起来，心烦意乱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诚德帝这么一喝令，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往军机处赶了去，不旋踵，就见方苞与李敏铨已是联袂行进了寝宫。

    “臣等叩见陛下！”

    方才转过屏风，入眼便见诚德帝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房里狂乱地踱着步，方、李二人都不自觉地微皱了下眉头，但却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全都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嗯，免了，免了。”

    诚德帝正自心浮气躁，叫起的声音自不免满是不耐之意味。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得诚德帝声色不对，方、李二人的心头立马都为之一沉，只是这当口上，却是谁都不敢开口乱问，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疑惑，齐齐谢恩不已。

    “那小子先前来过，说是要请辞军机大臣，尔等以为如何啊？”

    诚德帝心情烦躁，自是无心扯那些个无甚营养的寒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道明了主题。

    “这……”

    “嗯？”

    ……

    诚德帝此语一出，方、李二人尽皆为之一愣，一时间还真都有些个反应不过来的。

    “陛下可是准了？”

    好一阵的沉默之后，方苞显然是想到了个中之蹊跷，不过么，他却并未急着开口言事，倒是李敏铨面带狐疑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朕只说再议罢了。”

    诚德帝摇了摇头，满脸凝重之色地给出了答复。

    “此必试探之言，陛下万不可掉以轻心，依微臣之见，当下诏婉言抚慰为妥。”

    听得诚德帝不曾准奏，李敏铨很明显地松了口大气，赶忙出言进谏了一番，很显然，在其看来，弘晴这等请辞不过是以进为退的把戏罢了，真要是诚德帝准了奏，闹不好玄武门旧事可就要上演了。

    “荒谬，尔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敏铨这等话语一出，方苞可就有些憋不住了，唯恐诚德帝被其误导了去，当即便毫不客气地出言反驳道。

    “方大人何出此言？本官倒要讨教高明。”

    李敏铨自忖圣眷在方苞之上，哪肯平白受辱，当即便耷拉下了脸来，气愤难平地喝问了一嗓子。

    “陛下，且不知仁亲王以何等之名义请辞？”

    方苞压根儿就没理会李敏铨的喝问，朝着诚德帝便是一躬，语调平和地发问了一句道。

    “唔，其自言军务革新繁重，无暇顾及朝务，故而请辞军机大臣一职。”

    这一见方、李二人意见明显相左，诚德帝原本就烦的心自不免更烦上了几分，不过么，还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下弘晴请辞的理由。

    “陛下，老臣以为仁亲王此举乃善意也。”

    方苞原就已猜到了弘晴请辞的真实用意，只是尚不敢完全确定罢了，此际听得诚德帝这般说法，心中的想法已是就此笃定了下来，当即便给出了个与李敏铨所言截然相反的判断。

    “哦？此话怎讲？”

    诚德帝怕的便是弘晴会反，潜意识里自然是希望方苞所言才是实情，只是兹事体大，不搞清楚个中之关窍，他又岂能放得下心来，这便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仁亲王乃宅心仁厚之人也，心怀社稷苍生，实国之栋梁，言其欲反者，皆奸佞小人也，陛下万不可偏信，依老臣所见，仁亲王之所以请辞，乃不愿见朝中纷争不断之故也，此必出自真心无疑。”

    方苞乃是陈老夫子那一级别的绝世智者，又怎会猜不到弘晴请辞的根本目的之所在，无外乎是欲以此来稳住诚德帝罢了，不过么，心中清楚归清楚，方苞却并不打算道破个中之真实，而是换了个说辞，将弘晴的求和之意解释了一番。

    “嗯……，那依卿家看来，朕当如何行了去方好？”

    诚德帝并非愚钝之辈，听得方苞这般说法，心下里对弘晴的求和之意自是更信了几分，只是说到具体该如何应对么，诚德帝却有些个拿捏不定了的——依诚德帝的本心，自是恨不得一把将弘晴给撸到了底，问题是想归想，做么，却是半点可能皆无，哪怕再给诚德帝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莽撞行事，然则具体说到这个军机大臣的帽子么，诚德帝却是很想真就这么顺势免了去的，奈何顾忌还是颇多，犹豫了良久，也愣是不敢下定决心，也就只能是沉吟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仁亲王忠心可嘉，当下诏抚慰，着其专心提调军务便好。”

    诚德帝问得虽是含糊，可方苞却是一听便知诚德帝的真实心意之所在，不过么，却并未说破，而是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建议。

    “子诚，卿怎么看此事？”

    兹事体大，尽管诚德帝心里头对方苞的提议已是有所心动，可到底却是不敢轻易便下个决断，略一沉吟之下，侧头又将问题丢给了李敏铨。

    “陛下，微臣以为欲知真假，何妨一试，不若且就下诏，让二阿哥与弘历一并去了礼部，再着七、八两位阿哥到工部帮办，如此，或可能探知仁亲王心意究竟如何。”

    李敏铨是铁了心要跟弘晴作对到底的，没旁的，概因他很清楚一旦弘晴上了台，那是断然不会轻饶了自个儿的背叛，既如此，李敏铨自是拼死也要将弘晴坑杀了去，自不愿见诚德帝与弘晴之间的争端有和缓之可能，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已是提出了个阴毒无比的建议。

    “唔……”

    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诚德帝还真就心动了，表现出的虽是迟疑，可脸上的神色却明摆着是打算就此准了李敏铨之所请。

    “陛下，老臣以为李大人所言荒谬绝伦，乃欲陷陛下于不义，其心当诛！”

    方苞实在是受够了李敏铨的阴险毒辣，不等诚德帝有所表示，他便已是愤然地进谏了一句道。

    “方大人休要胡言，李某位虽卑，却也不是方大人可以随意诬蔑了去的，陛下，方苞言行无状，实有君前失礼之嫌，微臣恳请陛下明断。”

    李敏铨原就不是啥善人，今儿个接二连三地遭方苞呵斥，心中的怨毒之气当即便大起了，悍然便弹劾了方苞一把。

    “罢了，罢了，二位爱卿皆朕之股肱，切不可生分了去，有甚不同之意，且慢慢说叨好了。”

    这一见方、李二人相互攻讦，诚德帝自不免为之头疼不已，可又不好有所偏向，也就只能是玩了一把和稀泥。

    “陛下圣明，臣等失礼了。”

    诚德帝金口这么一开，方、李二人自不敢怠慢了去，不管心中作何感想，称颂都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灵皋先生既言子诚之策不妥，想必心中已是有了万全之应对了的，且就说来与朕听听可好？”

    诚德帝心中其实是赞同李敏铨的提议的，只是见方苞的反对如此之强烈，却也不敢就这么下了个决断，这便沉吟着将问题丢给了方苞。

    “陛下，老臣以为下诏抚慰仁亲王乃必要之举也，至于说到二阿哥与弘历之安排么，依老臣看，不若且就都安排到中央银行好了，七、八两位阿哥大可去礼部见习一二，将来或许能得大用，此老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明断。”

    方苞很清楚工部乃是弘晴之禁脔，一旦稍有触动，昨日之强势反弹必然重演，只是这话却是不好当着诚德帝的面明说，故而，他也就只能是避而不谈，转而说起了对诸位阿哥的安排。

    “嗯，那就先这么定了也好，拟诏罢。”

    按诚德帝的本心，他是很想将工部拿下的，只是想归想，做么，却是真不敢如此做了去的，毕竟昨儿个的教训实在是太过深刻了些，此际听得方苞如此建议，自以为或许能凭着培植诸子之势力在将来与弘晴对抗上一番，也就没再多迟疑，顺势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陛下圣明！”

    诚德帝此言一出，李敏铨的脸色立马便难看了起来，口角嚅动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到了末了，还是没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敷衍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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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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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狐狸过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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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德三年十月初八，仁亲王弘晴上本请辞军机大臣之职，帝不允，下诏抚慰，言明但消只管提调军务便好，至于朝务么，有暇过问，无暇作罢即可。,最新章节访问:.。弘晴接旨之后，又再上本请辞，如此再三，帝皆不允，弘晴也就没再坚持，上本称颂，事遂定焉。

    诚德三年十月十一日，帝下诏，令二阿哥弘晟与雍亲王世子主理中央银行事宜，并封七、八两位阿哥为多罗贝勒，着到礼部帮办；诚德三年十月十七日，张廷‘玉’上本，言曰廉亲王谋反一案已审结，八、九、十、十四等四人相互勾连，密谋造反，事实俱在，已是死罪难逃，另有阿尔松阿、纳兰揆叙等多名朝臣牵涉其中，请求一体并案处置。

    张廷‘玉’的这么个本章一上，朝野皆为之震动，原先投靠八爷等人之朝臣皆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然，帝却并未对张廷‘玉’之本章加以置评，只言留待朝议时再行定夺，然，未至朝时，顺郡王弘曦、毅郡王弘暹、七阿哥弘易便已联名上了本章，言曰八爷等人固是罪有应得，只是为社稷安稳故，当以不大肆株连为宜。

    帝接弘曦等人之本章，怒，本‘欲’下诏呵斥弘曦等人之狂悖，但却被李敏铨所劝止，理由只有一个，原八爷之嫡系心腹似阿尔松阿等固是当严稽，然，虑及此般人等皆与仁亲王不睦，收拢而用之，可凭此遏制仁亲王之狼子野心，帝思虑再三，以为然，遂下诏将八爷禁锢于铁岭，九爷禁锢于密云，十爷禁锢于京师，十四爷依旧禁锢于景陵，不得圣旨，任何人不得擅自探访，阿尔松阿、纳兰揆叙二人助纣为虐，罪不容恕，着赐死，其全家贬去乌苏雅里台军前效力，遇赦不免，至于其余诸般涉案官则或是降级或是申诫、罚禄不等，至此，一场惊天动地的巨案便算是就此画上了个句号。

    时光荏苒，一转眼间，便已是诚德四年八月中旬，已近了中秋时分，近一年的时间就这么悄然地过去了，朝野间一派的和谐景象——三阿哥等人尽皆卖力地‘操’持着各自主管的部‘门’，拉打结合，忙得个不亦乐乎，至于弘晴么，依旧是在忙着提调军务革新一事，无论哪一方都无心挑起政争，朝堂里自也就是一派的和平气氛。

    军务革新一事极其之繁琐，所要处理的方方面面之事可谓是多如牛‘毛’，纵使弘晴才智过人，也依旧被累得个够呛，好在付出的努力总算是有了回报，到了如今，三大军校中的西安、金陵两处都已开始破土动工，最迟明年五月间便可完成所有建设，而八大集团军的调整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各部都在抓紧‘操’练新兵，以便尽快形成战斗力，至于总参谋部、总后勤部以及各兵种司令部也基本架设完毕，新军诸般事宜已彻底从兵部中**了出来，无论是武将选拔还是后勤供应乃至兵力调派都不再经由兵部统筹，满天下能调动得了新军的唯有弘晴一人，至此，大清的军权可以说已是彻底掌控在了弘晴的手中，当然了，军务革新事宜虽是大体底定，可后续的手尾依旧不少，弘晴自不敢稍有轻忽，所有的工作重心依旧着落在此事上。

    就天家政治的本质而论，和平从来都不是主旋律，斗争才是，一心专注军务革新的弘晴不愿惹事，可总有人不想让其消停了去，这不，离着中秋还差两日，山东道监察御史安承敏突然上了道弹章，以绥靖不力之名义弹劾九‘门’提督耿三飙，理由是前日京师东城发生了一场恶‘性’械斗，死伤十数人，之所以会有这等恶事发生，皆因九‘门’提督衙‘门’治安不力之故，身为提督，耿三飙难辞其咎。

    安承敏这么道本章一上，朝野间顿时为之哗然一片，没旁的，概因两个当事人的身份都颇为的耐人寻味——安承敏乃是三阿哥‘门’下奴才，而耿三飙名义上是老十六庄亲王的‘门’下奴才，可满朝文武都知晓耿三飙背后站着的其实是弘晴，两人这么一对上，岂不意味着三阿哥要向弘晴发出挑战了？若真是如此的话，好不容易才刚缓和下来的朝廷局势岂不是又要‘波’澜大起了么。

    “师尊，您怎么看此事？”

    近一年的时间里，弘晴除了上朝之外，基本上都住在了颐和园中，一心只忙军务革新之事，对朝中事务基本不加理会，然则耳目却并不闭塞，安承敏方才刚上了本章，弘晴便已得知了详情，自不敢掉以轻心，这便将陈老夫子请了来，屏退了左右之后，便即面‘色’凝重地将问题丢给了陈老夫子。

    “王爷以为如何哉？”

    陈老夫子并未回答弘晴的问话，而是一派风轻云淡地反问了一句道。

    “师尊明鉴，徒儿以为此事恐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背后只怕应是皇阿玛在暗中推动罢。”

    弘晴乃是七窍玲珑心之辈，论及‘阴’谋智算之能，绝对位于天下少有的巅峰行列，自不会看不出此局背后的蹊跷之所在，心里头也早就有了数条应对之道，所虑着无外乎是取那一条为宜罢了。

    “王爷说对了，呵，狐狸素来是最狡诈的动物，哪怕过冰封之河，那也会先探探爪子，断然不肯轻易便踏上河面，怕的便是半道而溺罢。”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陈老夫子当即便笑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满不在乎地将诚德帝好生调侃了一把。

    “嗯……”

    尽管陈老夫子笑谈无忌，也不曾明言该当如何应对，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陈老夫子此番话语背后之所指，无非是要弘晴在此事上稍作忍让，以保证朝局之平稳罢了，而这，虽也在弘晴的考虑范围之内，但却并不是弘晴所愿接受之最优解，只是陈老夫子既是如此暗示了，弘晴也不好强硬说不，也就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以默然来表示反对。

    “时至今日，九‘门’提督之位很重要么？”

    哪怕弘晴沉默不语，可陈老夫子却是轻易便猜知了弘晴的心思之所在，不过么，却并未去啰唣那些个华而不实的大道理，仅仅只是漫不经心地提点了一句道。

    “不重要，然，耿三飙于徒儿来说，却是至关重要！”

    军务革新事宜虽尚未真正结束，可京师军区的构架却已是整备完毕，丰台大营虽只剩下五万‘精’锐，然，论及战力，却是天下无双，雄踞八大集团军之首，无论武器装备还是兵员素质，都是如此，更别说该军从上到下，都是弘晴的心腹嫡系，但有所命，无有不从者，反观九‘门’提督衙‘门’，虽也有三万余兵力，可姑且不论大半将领都是效忠弘晴之人，至于下头的兵丁么，更有不少是从新军中退伍的老兵，心向着的也是弘晴，再者，九‘门’提督衙‘门’的军队之武备尽皆是轻武器，就算掌控于他人之手，也不是驻扎在丰台大营的第一集团军一合之敌，换而言之，就算是九‘门’提督衙‘门’易手，弘晴也可无视之，然则弘晴却是断然不能放弃耿三飙其人，此无他，耿三飙乃是最早投须晴的武将，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因着本身能力之所限，所能发挥的作用已然不大，可其之忠心却是断然不能无视了去的。

    “确然如此，耿三飙在九‘门’提督任上已有三年余了，姑且外放地方也无不可之说，依为师看来，与孟光祖对调一下应是可行之策。”

    陈老夫子自是能理解弘晴的顾虑之所在，不过么，却显然并不甚赞同弘晴打算死撑耿三飙之打算，这便委婉地提出了个折衷之建议。

    “唔……”

    听得陈老夫子这般提议，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显见是有些意动，但却并未就此下个决断，没旁的，陕西总督之位与九‘门’提督之职品阶相同，都是从一品大员，可前者是封疆大吏，后者不过是京师一普通极品官员罢了，论及地位，自然是陕西总督来得高，可要论及在朝中重要‘性’的话，手握京师内城治安大权的九‘门’提督明显高强过陕西总督不知多少倍，从此意义来说，若是两者对调的话，显然耿三飙要吃些亏，可也不是不能接受，真正令弘晴不甚情愿的只有两条，一是对孟光祖这个诚德帝‘门’下奴才有些不甚放心，二来么，便是担心耿三飙之感受，正因为此，弘晴思量再三，还是迟迟难下个决断。

    “启禀王爷，李德全、李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口谕要宣。”

    就在弘晴沉‘吟’不语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却见丁松已是疾步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弘晴的身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呵，来得好快么！一听李德全到了，弘晴立马便猜知了那所谓的口谕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心下里立马滚过了老大的一阵不爽，不过么，倒也无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但却并未急着去园‘门’外接旨，而是眉头微皱地沉思了起来……--5aahhh+2570353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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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七章狐狸过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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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叩见皇阿玛！”

    果然不出弘晴之所料，李德全传的口谕就一条，那便是诚德帝有请，对此，弘晴心中虽是颇为的不爽，可还是收拾了一下便敢到了皇城处，在宫门处不过稍耽搁了片刻，便已得了准进的口谕，由李德全陪着便到了养心殿中，方才刚行上大殿，入眼便见偌大的殿堂中，除了高坐在上首的诚德帝之外，竟再无旁人在，心念电转间，便已明了了诚德帝摆出这等单独奏对的用心之所在，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也就只是神情平静地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面对着弘晴的大礼，诚德帝并无甚太多的和煦表示，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抬手，淡然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既是叫了起，三呼万岁的谢恩礼仪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军务革新事宜都办得如何了？”

    近一年来，因着弘晴不曾插手朝务之故，诚德帝的日子倒是过得颇为的顺遂，于政务上，尽管远谈不上有甚大的建树，可政令却是基本畅通无阻，皇帝的权威得以保证之下，诚德帝的威严也自恢复了不老少，这不，一开口问话的语气便是君臣奏对之格局。

    “回皇阿玛的话，诸般事宜尚算顺遂，而今，新设之机构都已开始正常运转，唯西安与金陵之军校建设尚在进行之中，预计明年四月前应可完工，六月底即可开始正常招生。”

    弘晴虽是不让诚德帝插手军务革新事宜，可每个月都会上一本章，详细说明军务革新之进展，偶尔还会提出些不甚重要的请求，算是全了诚德帝总揽朝局的面子，在这等情形下，诚德帝又怎可能会不清楚军务革新的具体进展情况，毫无疑问，诚德帝这明显就是在明知故问罢了，对此，弘晴心中虽是厌烦得很，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恭谨地解释了一番。

    “嗯，晴儿办事，朕还是信得过的。”

    诚德帝也自知晓难以插手到军务革新一事中去，之所以发问，也不过只是表示一下关切罢了，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说法，自不会再往下详问，淡然地吭哧了一声，也就算是揭过了此事。

    “儿臣自当努力为之，断不敢有负皇阿玛之信重。”

    诚德帝既是不打算详问，弘晴自也懒得多说，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付了一句了事。

    “朕今儿个叫尔前来，只为一事，唔，这么说罢，山东道监察御史安承敏上了弹章，弹劾九门提督耿三飙绥靖不力，以致于京师治安难宁，朕已是留中不发，然，却恐群臣们会对此异议颇多，晴儿看此事当何如之啊？”

    诚德帝原本就不是个很有耐心之辈，早年的谦逊与宽仁不过都是伪装罢了，自打登基之后，早已是原形毕露了的，这不，仅仅只是略微寒暄了几句之后，也就穷图匕现了的。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安承敏不过是巧言邀功罢了，实不足道哉。”

    这一听诚德帝故意将事情说得如此之严重，弘晴的心里头立马便滚过了一阵怒意，也懒得多作修饰，毫不客气地便给安承敏扣上了顶“哗众取宠”的大帽子。

    “嗯，话虽如此，只是却恐众口铄金啊，若是弹章大起，于朝局之平稳固是不利，于耿三飙本人，怕也不是好事罢，终归须得谨慎从事才好，晴儿以为如何哉？”

    诚德帝此番是铁了心要将耿三飙从九门提督这么个位置上挪开了的，为此，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部署诸般事宜，尽管不指望能将耿三飙一撸到底，可却是断然不能容忍皇城的安危被弘晴掌控在手，正是出自此等打算，纵使弘晴已是表明了坚决要保耿三飙的意图，可诚德帝却是不肯就此退缩，这便在言语间暗示了一番。

    “皇阿玛所虑甚是，然，圣人常言曰：理不辩不明，事不说不清，似安承敏其人，身具言官身份，闻风奏事乃其之本职，但却并不能因此便认定其所言即是事实，是是非非终归须得靠事实来说话，故而，儿臣以为此事尚须得慎重斟酌才是。”

    尽管陈老夫子已是提议姑且退让，然则弘晴却兀自尚未下定决心，此际自也就不肯任由诚德帝胡乱行了去，据理力争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

    “唔……，晴儿说得也是，此事姑且看群臣们是怎个反应再定也好，朕乏了，尔且自去罢。”

    诚德帝今儿个将弘晴叫了来，本就只是想着试探一下弘晴的反应罢了，并未指望弘晴能乖乖答应自个儿的要求，此际见弘晴态度坚决，也就不想再多谈此事，但见其假作沉吟状地点了点头，随口敷衍了几句之后，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皇阿玛圣明，儿臣告退。”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诚德帝不想再深谈，弘晴自也懒得跟其多啰唣，这一听得诚德帝叫退，立马躬身称颂了一句，而后便即一旋身，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行乘马车回了颐和园。

    “陛下。”

    弘晴方才刚退出大殿，就见李敏铨已是从后殿处转了出来，疾步行到了御前，一躬身，卑谦地轻唤了一声。

    “嗯，如何？”

    听得响动，正自低头沉思的诚德帝立马便抬起了头来，眉头微皱地扫了李敏铨一眼，声线微寒地问出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仁亲王死保耿三飙之心颇坚，若欲令其屈服，恐还须得从多方面着手方可。”

    尽管诚德帝问得含糊，可李敏铨却是一听便知诚德帝要问的是甚，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给出了个大体之判断。

    “嗯……，既如此，尔且就看着办好了。”

    诚德帝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还是不甘心就这么作罢了去，这便一咬牙，语调阴森地下了令。

    “是，微臣告退。”

    李敏铨一门心思就是想打压弘晴，自不会对诚德帝的决断有甚异议可言，紧赶着躬身应了诺，而后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先生。”

    顺郡王府的后花园中，一身白袍的陆纯彦无言地屹立在临池阁的二楼窗棂前，眉头微皱地仰首望天，风吹过，宽大的袍服荡然出层层的波浪，乍然望将过去，当真有若飘然而仙之飘逸，当即便令兴冲冲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的三阿哥不由地便是一愣，脚步很明显地顿了一下，而后方才缓步行上了前去，低低地轻唤了一声。

    “王爷如此神情，想来必是陛下处有了密谕了罢。”

    听得响动，陆纯彦便即缓缓地回过了身来，只看了弘曦一眼，便已是一口道破了其之来意。

    “先生高明，先前李敏铨、李大人刚走，说是皇阿玛决心已下，要小王全力而为之。”

    近一年的相处下来，弘曦早已习惯了陆纯彦的料事如神，对其能猜到根底，自是毫不以为奇，笑呵呵地便应答了一句道。

    “嗯，既如此，王爷只管放手行了去便好。”

    陆纯彦并未理会弘曦的马屁，面色淡然地便出言建议道。

    “先生说得是，小王亦是这般想的，只是，唔，只是对结果如何，小王却是颇有些看不清，不知先生可有何教我者？”

    经过近一年的整合，靠着百官档的威力，弘曦已是顺利地将八爷等人残留下来的势力收归己用，不禁如此，还在户部里安插了不少的人手，其之实力已然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巅峰，正自踌躇满志得很，原就想着找个机会与弘晴过过招，而今，既是诚德帝那头欲生事端，他自是乐得配合着整蛊上一把，只是说到成果如何么，弘曦心里头还是不免有些不衬底，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之所在。

    “此有何难猜的，除非仁亲王想闹起惊天波澜，否则的话，也就只有退让一图可走，就而今之局势而论，稳，于仁亲王有利，乱，则诸王皆可从中渔利，以其之智，当不会看不到此点，所虑者，无外乎手下心腹之感受罢了，从此一点来说，保住耿三飙，乃是仁亲王之底限，至于九门提督之职么，想来其是不会太过在意的。”

    陆纯彦早已推演过全局，心中自是有所成算，此际说将出来，言语间自也就满是自信之意味。

    “哦？如此说来，我等若是及早发动，将事情往大里闹了去，应是能破解其退避之策，不知先生以为可行否？”

    一听陆纯彦这般说法，弘曦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满脸期待之色地又接着往下追问道。

    “姑且一试也好，无论成与不成，都是好事一桩，王爷只管放手而为好了，有陛下之支持，结果断差不到哪去的。”

    尽管弘曦不曾明言，可陆纯彦却是一听便知其已是盯上了即将空出来的九门提督之位，不过么，在陆纯彦看来，此事成功的希望几乎为零，自是懒得将此事说破，也就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敷衍了一番。

    “那好，小王这就去安排。”

    弘曦本想着询问一下如何将九门提督之位搞到手中，可转念一想，此事言之尚早，也就改了主意，笑呵呵地交代了句场面话，便即兴冲冲地下了阁楼，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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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八章工业革命的脚步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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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见过王爷。。更新好快。”

    在诚德帝处憋了一肚子的鸟气，弘晴自是无心到处闲逛，这一出了宫‘门’，便乘了马车往颐和园赶了回去，方才刚在园‘门’处下了马车，脚跟都尚未站稳，就见‘门’房处突然闪出了个人来。

    “喲，戴老来了，免礼，免礼。”

    弘晴心事正重，冷不丁被冒失闪出者惊了一下，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可待看清了来者，脸‘色’立马便和缓了下来，此无他，只因来的赫然正是大清科学院首任院长戴梓，此老可是国宝级人物，自是万万怠慢不得的，哪怕弘晴这会儿心中牵挂颇多，却也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便抢上前去，很是客气地伸手将戴梓扶了起来。

    “谢王爷隆恩。”

    戴梓年已过了七旬，可身体却是倍儿‘棒’，‘精’神也自好得很，没旁的，这么些年来，戴梓尽展所长，将科学院打理得蒸蒸日上，名利双收之下，当真是越活越‘精’神了去，这不，谢恩的声音洪亮不说，还中气十足得很，若不是其那苍苍的白发，只听声音，就宛若是壮年人一般无二。

    “戴老，来，园里坐了去。”

    尽管不清楚戴梓的来意之究竟，可显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不过么，却并不急着刨根问底，而是客气无比地搀着戴梓的手臂，颇见恭谦地将其引到了园中的“望月楼”中，彼此分宾主落了座之后，自有一众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纷纷退到了楼外，偌大的厅堂里，只留二人独处。

    “好叫王爷得知，经我科学院上下官吏之努力，今岁又有数十项发明面世，其中便有王爷‘交’代过多次的蒸汽机车，另，水力发电机也已粗具雏形，只是在变电输送上，尚有不少难关有待攻克，然，下官相信，再有个数年时间，必能派上大用场。”

    戴梓生就一耿直‘性’子，哪怕在宦海中沉浮了多年，也无甚改变，卜一落了座，也无甚寒暄的废话，一开口便是工作汇报，言语间满是自豪之意味。

    “哦？这可是大喜之事啊，好，本王自当上本，为科学院诸般官吏请功，朝廷自不吝重赏！”

    一听戴梓这般说法，弘晴先是一愣，紧接着心底里便涌起了一阵的狂喜，情不自禁地便叫了声好，没旁的，只因弘晴比谁都清楚火车面世的意义之所在：

    若说蒸汽机的发明是工业革命划时代的标志的话，蒸汽机车的发明则是工业革命的加速器，当然了，上述论断只是通常意义上而言的，具体到大清本身的现状来说，蒸汽机早已面世近十年了，也已在纺织、矿山乃至军工方面投入了实用，可大清真正意义上的工业革命却并未真正启动，小农经济的现状依旧令人难堪地横亘着，个中的原因很多，既有数千年来儒家思想的禁锢，也有科技教育基础尚未真正奠基之原因，然则要说到最核心的问题么，其实就一个，那便是‘交’通运输，没旁的，概因大清的国土面积实在是太大了些，人口虽是众多，分布却极其不均，各种资源难以有效利用，商品经济的萌芽虽已初现，却始终只是萌芽而已，一直难以茁壮成长，可有了蒸汽机车这等‘交’通利器，商品经济就有了成长为参天大树之基础，而这，就意味着大清的工业革命之脚步声已砰然响起了！

    “谢王爷隆恩，下官此来，就是想请王爷到我科学院延庆州实验基地一行，以为我院之蒸汽机车试车壮行的，不知王爷可能拨冗一行否？”

    这一见弘晴如此高兴，戴梓脸上的自豪之‘色’立马便更浓了几分，趁热打铁地便提出了邀请。

    “这个自然，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一早，本王便与戴大人一道去延庆！”

    于弘晴来说，蒸汽机车的面世乃是事关社稷将来的大事，再如何重视都不为过，至于朝中那些纷扰么，实在不值一提，若不是今日天时已迟，弘晴可是恨不得即刻便赶去延庆州的，自不会拒绝戴梓的提议。

    “那好，下官这就去准备一二，明日一早，下官自当前来迎候。”

    一听弘晴如此慨然地答应了自个儿的提议，戴梓当即便兴奋得笑开了‘花’，‘交’代了句场面话，便即兴冲冲地走了人，自回科学院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王爷可是遇到甚喜事了？”

    送走了戴梓之后，弘晴立马便往内院书房赶了去，因着心情大好之故，自是满面红光，这等情形一出，自不免令陈老夫子为之讶然不已的。

    “好叫师尊得知，徒儿确是遇到了桩大喜之事，呵，这么说罢，徒儿已然听到了命运在敲‘门’。”

    弘晴心情舒畅之下，一反常态地便跟陈老夫子贫嘴了起来，当即便令陈老夫子茫然地巴扎起了眼来，愣是搞不懂弘晴这究竟在穷乐些甚。

    “哦？此话怎讲？”

    陈老夫子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没能猜透弘晴的兴奋之情从何而来，不得不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师尊明鉴，事情是这样的，先前戴老来了，说是科学院那头取得了重大突破，蒸汽机车已然问世，邀请徒儿前去观礼，徒儿已给出了承诺，明日一早便会赶往延庆州。”

    这一见陈老夫子的表情略带了一丝的不悦，弘晴自不敢再贫嘴，不过么，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着，笑呵呵地便给出了个解释。

    “蒸汽机车？这又是甚新奇玩意儿？”

    论及智算之能，陈老夫子绝对是天下顶尖的高手，说到文章辞赋，那也是顶尖之列，可要说到科技方面么，限于见识，那就颇为的有限了，自是无法理解蒸汽机车这等发明到底是甚东西，自也就无法推断出蒸汽机车对大清社稷的意义之所在。

    “回师尊的话，蒸汽机车说来复杂，若是简单言之，此物可以拖拽大量货物，在两道铁轨上运行，若是技术成熟的话，一次出发，可拖拽的货物多达十数万斤之巨，而其速度兀自可达每个时辰百余里，于客货运输上，乃重大之变革也，有此物相助，我大清之岁入当可有望在十年内翻上十数番，至于在调兵等军事用途上，更是有着不可替代之重要作用，换而言之，有了此物，我大清必为天下最强国！”

    蒸汽机的原理说来简单，可构造却相当之复杂，一时半会要想说个明白，显然是不太可能之事，再说了，弘晴本人也尚未见过真物，当真就不知晓科学院那头发明的蒸汽机车是否与他画出来给科学院参详的前世那时空之火车相类似，也不敢断言此番试验是否真能成功，自是只能将陈述着重落在了蒸汽机车的战略意义上。

    “嗯，若真能有此大用，王爷且去看看也好，至于朝中之事么，姑且搁置一下，也是好事一桩。”

    尽管弘晴说得兴奋无比，可陈老夫子对蒸汽机车还是没啥具体的概念，至于说到其用途么，自也就不免存疑在心，不过么，却是并未再多言追问，而是沉‘吟’着给出了个建议。

    “师尊说得是，徒儿且就先去安排一二。”

    弘晴本来就对那所谓的弹劾案不甚在意，一心只想着赶紧去见证一下蒸汽机车这等划时代的发明，只是担心陈老夫子会有看法罢了，而今，听得陈老夫子这般说法，弘晴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笑呵呵地‘交’代了句场面话，便即匆匆出了书房，自去安排出行之相关事宜不提……

    “启奏陛下，仁亲王在宫‘门’外求见。”

    申时将至，诚德帝正在养心殿里批着折子，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李德全已是疾步抢到了御前，一躬身，小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今儿个一早，与弘晴闹得不甚愉快，诚德帝恼火之余，已是下了加紧行事的密谕，打算在弹劾耿三飙一事上，跟弘晴好生扳扳腕子，这冷不丁地听闻弘晴前来求见，自不免便犯起了疑心，脸‘色’变幻了几下之后，这才颇不情愿地开口道：“宣罢。”

    “喳！”

    听得诚德帝金口已开，李德全自是不敢耽搁了去，紧赶着躬身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养心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从殿外行了进来。

    “儿臣叩见皇阿玛。”

    方一进了殿，入眼便见诚德帝面带狐疑之‘色’地高坐在龙‘床’上，弘晴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抢到了御前，很是恭谨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诚德帝定定地看了弘晴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虚抬了下手，声线淡然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的声线虽是淡然，可弘晴却还是从中听出了几丝的狐疑与猜忌，不过么，却并未放在心上，照着朝规谢了恩之后，也就顺势起了身，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说罢，如此急地要见朕，所为何事，嗯？”

    诚德帝瞥了弘晴一眼，不咸不淡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想请道旨意，打算明日一早去延庆州一行。”

    身为亲王，按朝规，不请旨，是断然不准离京的，哪怕弘晴如今其实已权倾朝野了，却也不愿破了这等规矩，此际诚德帝既是有问，他也就照实说了去。“嗯？”一听弘晴要去延庆州，诚德帝当即便是一愣，望向弘晴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之‘色’……--5aahhh+25718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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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九章工业革命的脚步声（二）

﻿    “好叫皇阿玛得知，事情是这样的，今儿个戴梓、戴大人前来邀约，说是科学院在延庆州之分部已将蒸汽机车造了出来，请儿臣前去观礼，事儿便是如此，儿臣不敢擅专，还请皇阿玛恩准。-”

    诚德帝的心思不难猜，左右不过是担心他弘晴会玩出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罢了，对此，弘晴虽是心知肚明得很，却也懒得去理会，也就只是实话实说地解释了一番。

    “蒸汽机车？此何事物来着？”

    诚德帝对科学院之事素来漠不关心，所知的不过就是工部那头每年的岁入增幅巨大，除此之外，也就懂得‘花’钱而已，至于科学院有甚最新成果么，他却是从来不曾去关注过的，这会儿听得弘晴说起了蒸汽机车的事儿，自不免茫然得很，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半点头绪全无，不得不疑‘惑’万分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此为一种载重工具，以之可拖拽大量货物于预设铁轨上运行，若是技术成型，则每辆机车可拖拽十数节巨大之车厢，总载重据闻可多达十数万斤，速度更可快至每时辰百余里，既可客运，亦可载货，若能大规模铺设开去，则天堑可变通途，实利国利民之好事也，儿臣此去便是要验证科学院之发明是否实用，若真如此，当可大用焉。”

    弘晴狠清楚诚德帝就一科技‘门’外汉，自不会对其阐述那些个专业术语，也就只是用通俗易懂的白话，将蒸汽机车的用途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哦？竟有如此之神奇，那倒是稀罕物来着，晴儿既是要去，那且就去看看好了。”

    诚德帝如今的心思浑然就不在工部那些新奇发明上，一‘门’心思只想着收权，饶是弘晴说得好一通的长篇大论，诚德帝却是压根儿就没听到心里去，倒是以为弘晴此际离京方便他布局拿下耿三飙，略一寻思之下，也就顺势准了弘晴之所请。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告退。”

    这一见诚德帝兴致缺缺，弘晴也就懒得再多啰唣，躬身行了个礼，就此请辞道。

    “嗯，去罢。”

    事情既是有了变化，诚德帝的心思早已转到了改变布局上，自是不愿再多留弘晴，顺势便一挥手，准了弘晴的请辞。

    “来人！”

    弘晴方才刚退出养心殿，诚德帝已是霍然站起了身来，面‘色’‘潮’红地断喝了一嗓子。

    “奴才在。”

    听得诚德帝呼唤，‘侍’候在殿旁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从旁抢了出来，恭谨万分地应了一声。

    “去，将李敏铨给朕传了来！”

    诚德帝扫了李德全一眼，声线微寒地便下了令。

    “喳！”

    诚德帝金口既开，李德全哪敢稍有耽搁，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自去军机处传唤李敏铨不提……

    延庆州，位于京师西北角，早在三皇五帝之际，便有先民聚居于此，至‘春’秋时，已筑城，属燕国所有，明设延庆州，清随之，州内地形相对复杂，既有平原，也有山区，更不乏溪水、湖泊，著名的八达岭便位于该州北部，而大清科学院延庆分院就设在八达岭下的八达岭镇外不远处。

    八达岭镇很小，拢共也就一条主街三五条横巷，人口更是只有可怜的数百人，大多以务农为生，往日里，除了偶尔到此的货郎之外，少有游人到此，商旅更是绝迹，此处的生活可谓是宁静而又祥和，可今儿个的八达岭镇却是一派的戒备深严，镇内各处战略要地全都站满了岗哨，一队队武装到了牙齿的大清官兵们严密地监视四面八方之动静，此无他，只因仁亲王弘晴的大驾即将抵达镇外的科学院延庆分院。

    “看，来了，来了！”

    “快，准备迎驾！”

    “奏乐，快奏乐！”

    ……

    巳时三刻，一长队的马车从东面大道上疾驰而来，早已在科学院延庆分院外候多时的人群立马便‘骚’动了起来，一大早便率州中属官赶到了此处的知州德音泰更是‘激’动得直哆嗦，呼喝的话语很明显地打着颤。

    “下官等叩见王爷！”

    疾驰而来的车队终于缓缓地停在了迎候人群的不远处，自有数名王府‘侍’卫紧赶着抢到了中间一辆豪华马车之旁，卷起了车帘子，旋即便见弘晴哈腰从车厢里转了出来，一见及此，诸般迎候人等立马便在德恩泰的带领下，齐刷刷地跪满了一地。

    “都免了罢。”

    弘晴其实很不喜欢这等为迎驾而兴师动众的场面，奈何此乃朝规——身为亲王者，一旦出巡地方，该地的大小官员都须得前来迎候，若不然，便是违制，轻则丢官，重么，闹不好就得掉脑袋，哪怕弘晴不喜这等劳民伤财的玄虚，可也不能破了此例，面对着跪满了一地的大小官吏们，弘晴也只能是作出一派欣慰的样子，满面笑容地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弘晴既是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王爷，您大驾光临，我延州上下尽皆倍感鼓舞，下官等已在八达岭镇中备好了庭院，还请王爷先行入镇休息片刻可好？”

    众人谢恩方一毕，身为地主的德音泰已是赶忙抢上了前去，满脸谄笑地讨好了一句道。

    “老德不必张罗了，本王此番乃是受科学院之邀而来的，就不必惊扰地方了，尔且自绥靖好地方便是了。”

    德音泰的官职虽卑，可弘晴却还是很给其几分面子的，此无他，只因此人乃是老十六‘门’下奴才，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

    “王爷放心，下官昨个儿一早便已安排停当，沿线十里皆已戒严，断不会误了科学院之大事的。”

    这一见弘晴如此和煦温言，德音泰的心情自是‘激’动得很，赶忙信誓旦旦地作出了保证。

    “嗯，那就好。”

    弘晴心急着要去观礼蒸汽机车的试运行，自是无心跟德音泰多啰唣，点头示意了一下之后，便即由戴梓等随行官员们簇拥着往排列在后头的科学院诸般人等行了过去。

    “王爷，这位就是我延庆分院员外郎张叔武。”

    待得行到了科学院队列前，紧随在弘晴身后的戴梓赶忙抢前小半步，将延庆分院的负责人介绍给了弘晴。

    “下官叩见王爷。”

    戴梓话音一落，张叔武已是一头跪倒在了地上，言语哽咽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免了，伯荣（张叔武的字）啊，时光匆匆，这都已是五年未见了，呵呵，不曾想你已晋至了员外郎，好，好啊。”

    不等张叔武大礼行毕，弘晴已是一步上前，和煦地伸手将其搀扶了起来，满脸欣慰之‘色’地感慨了起来，此无他，张叔武乃是小串子胡同的孤儿院出身，自少年时起便入了工部研究院学习，十年前成立蒸汽机车研究组时，他便是元老之一，后头也没少被弘晴叫去耳提面令蒸汽机车的概念以及原理，说起来，也算是弘晴在科学院里的嫡系心腹了，只是后头弘晴忙于军务，无暇顾及蒸汽机车的研发，自也就不曾再接见其人，而今再次见面，其已是科学院延庆分院的负责人了，这等出息自是令弘晴为之欣喜不已。

    “下官能有今日，皆有赖王爷之栽培，您的大恩大德，下官永世不敢或忘。”

    张叔武本是河南兰仪人氏，时值河南水灾，家中遭难，全家尽墨于大水之中，只有他孤身得脱，无依无靠，险些饿死在逃难途中，幸得“尖刀”开封分舵四下收拢孤儿，方才侥幸得生，说起来，弘晴乃是其恩主，时隔多年，再次见了面，其心情之‘激’‘荡’自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

    “嗯，这个马屁好，本王就受用了，哈哈哈……，好了，不瞎扯了，且带本王去看看你那划时代意义的蒸汽机车好了。”

    弘晴心情大好之下，话也就说得随意了些，哈哈大笑地便调侃了张叔武一番。

    “王爷请稍候，下官这就去安排一二。”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张叔武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请示了一句，待得弘晴点头准了之后，这才领着几名手下匆匆跑进了科学院左侧的一栋巨大的工棚之中。

    “呜……”

    张叔武去后不多久，就听一声嘹亮的汽笛声暴响而起中，一辆高大威武的蒸汽机车已挂着两节车厢缓缓地沿着铁轨行驶了出来，首次见到这等庞然大物的诸般人等顿时便全都被震慑得咋舌不止，就算早已知晓蒸汽机车是怎生回事的弘晴也已是‘激’动得面‘色’‘潮’红不已，此无他，这等四轮驱动的蒸汽机车之外形赫然已极其贴近后世那等通用之类型，若是实用‘性’也能保证的话，大清将就此踏上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启禀王爷，我院之蒸汽机车已研发成功，按理论计算，最快时速可达六十公里，最大载荷为一百八十吨，满载时速为三十三公里左右，此结论已经二十公里之测试检验，应是无误，请王爷明示！”

    机车方才刚一停稳，张叔武已是矫健地从车头的侧‘门’一跃而下，大步抢到了弘晴的面前，高声请示了一句道。

    “好，本王就亲自检验上一番，尔随本王上车！”

    尽管蒸汽机车上上下下都远谈不上干净，车头处更是烟尘不小，然则弘晴却丝毫不以为意，但见其爽利地一挥手，已是豪气十足地吩咐道。

    “王爷，这怕是……”

    一听弘晴要亲自上车检验，戴梓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赶忙从旁闪了出来，低声地便要谏止上一番，怕的便是弘晴会出意外。

    “不妨事，伯荣随本王来，其余人等且都原地观礼好了。”

    不等戴梓将话说完，弘晴已是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喳！”

    弘晴都已是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戴梓自是不好再劝，而张叔武则是‘激’动万分地高声应了诺，微躬着身子将弘晴让到了机车旁，又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弘晴上了并不算宽敞的车头。“呜呜……”须臾，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响起中，稳稳停着的蒸汽机车开始缓缓启动，速度越来越快，不多会便已沿着架设好的铁轨奔驰了起来，而弘晴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5aahhh+25723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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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章举重若轻（一）

﻿    子时将至，夜已是很深了，偌大的京师已是沉浸在了睡梦中，大街小巷上早已空若如野，唯有打更的更夫以及九‘门’提督衙‘门’负责巡街的兵丁还在朦胧的月‘色’下游走着，好一派的宁静与祥和，只是这等宁静在乌衣巷左近却是种别样的凄凉，此无他，概因此地正是原刑部尚书阿尔松阿的府邸之所在——自去岁阿尔松阿被赐死，全家老少尽皆发配去了乌苏雅里台军前效力，原本繁华无比的阿府也就此衰败了下来，除了几名奉命看守宅院的内务府老军之外，再无一丝的人气，往日里车水马龙之地到了如今已是宛然鬼蜮一般，但并非就没有人来此，这不，一名打更的老更夫方才刚从巷口处走过，就见几道黑影有若鬼魅般从‘阴’暗处闪了出来。-

    黑影‘蒙’面人一共五名，彼此间显然是默契十足，压根儿就没发出丝毫的声响，仅仅只是几个手势的‘交’流，便即四散了开来，各自掏出飞爪等物抛上了墙头，身形闪动间，已是飞快地顺着墙体潜入了阿府之中，原本就死寂一派的巷口处很快又就此死寂了下来，当然了，这不过是虚假的表象罢了，不多会，就见原本一片黑沉的阿府中突然亮起了几道火光，紧接着火光便已燃成了冲天的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

    大火一起便是冲天之势，几名负责看守宅院的老军顿时便全都被惊动了，慌‘乱’地扯着嗓子便高呼了起来，却是浑然没注意到先前潜入了阿府的那五名黑衣‘蒙’面人已是悄无声息地又尽皆越墙而去，有若鬼魅般再次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混’账东西，朕将京师绥靖重任‘交’托给尔，尔就是这么报答朕的么？嗯，说，你给朕说清楚了，这么些日子来，尔这狗头都在忙些甚，先是恶‘性’械斗不断，如今倒好，居然又走了水，如此无能，朕要尔来何用？”

    阿府的大火被发现时，就已是不可遏制之势，尽管闻讯赶到的九‘门’提督府所属的救火队数十辆水车齐上，也依旧难以扑灭那等熊熊之火势，大半夜下来，原本奢华的阿府已是彻底被烧成了一片废墟，闻知奏报的诚德帝盛怒已极，一大早便将耿三飙召进了养心殿，不等其行礼完毕，便即猛拍着龙案，劈头盖脸便是好一通子的狂骂。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明知道诚德帝就是在找茬，可耿三飙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也就只能是磕头如捣蒜般地哀求着，没旁的，这段时日以来，京师内城的治安状况确实出现了不少的问题，尽管耿三飙已是投入了大量‘精’力去整肃，奈何明面上的力量永远是防不住那些‘阴’谋者的暗算，自是有错的情况下，耿三飙自是难以自辩，再者，弘晴此际并不在京中，远水显然解不了近渴，值此诚德帝借题发挥之际，耿三飙除了哀告之外，也真是别无办法可想了的。

    “息怒？屁的息怒，似这等治安，叫朕如何能不怒，今日是乌衣巷走水，明儿个是不是该轮到朕的皇宫失火了，嗯？你给朕说清楚了，朕‘花’费如此巨资，养了如此多兵，就得到这么个结果，还要朕不怒？嗯？说，你给朕一个解释！”

    诚德帝此番就是铁了心要整治耿三飙的，又怎会去理会其之哀告有多虔诚，不依不饶地骂个不休，只是骂归骂，处置的命令却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来的，毫无疑问，诚德帝对弘晴的忌惮实在是太深了些，如此痛骂耿三飙，除了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之外，更多的则是指望耿三飙能提出自辞，他也好顺势将耿三飙拿下。

    “陛下息怒，臣自当紧密部署，以整肃地方治安。”

    面对着暴怒不已的诚德帝，耿三飙心中可谓是无奈得很，若仅仅只是事关他本人，这个九‘门’提督不当也就罢了，奈何他代表的却是弘晴，在弘晴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前，就算再如何狼狈，自辞的话语，耿三飙便是死也绝对不肯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作出一派诚惶诚恐地谢着罪。

    “整肃？好，这话可是尔说的，朕也不‘逼’你，给你三天时间，将阿府大火的经过给朕查清楚了，再有类似案子，就休怪朕不念旧情了，滚罢！”

    这一见耿三飙的口极严，显然是没指望令其自辞了的，诚德帝心中的怒意可就当真大起了，夺职的话都已到了嘴边，可还是不敢宣之于口，也就只是顺势给了耿三飙一个整肃的时限，毫无疑问，这么个时限看似简单，可其实却是杀机暗藏。

    “陛下圣明，微臣告退。”

    明知道诚德帝这么道旨意不怀好意，可这当口上，耿三飙却是无法抗拒，只能是老老实实地称颂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行回转崇文‘门’处的提督府去了……

    “启禀王爷，曹总舵来了。”

    颐和园的内院书房中，刚从延庆州赶回来的弘晴尚未落座，就见丁松已是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弘晴的身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那就请好了。”

    一听曹燕山到了，弘晴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没旁的，能让曹燕山亲自赶了来的事儿，一准是要务，显见这两日朝局应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对此，弘晴虽是心中早有预料，可还是不禁滚过了一阵的不耐，不过么，倒是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便道了请。

    “喳！”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丁松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便又陪着鬓发雪白的曹燕山从外头转了回来。

    “属下参见王爷！”

    一见到已然起身相迎的弘晴，曹燕山自不敢有所失礼，赶忙疾走数步，抢上了前去，一躬身，紧赶着行礼问了安。

    “老曹来了，不必多礼，丁松，看座。”

    对于曹燕山这个跟随了自己二十余年的老臣子，弘晴自是敬重得很，不等其礼毕，便已是一伸手，很是客气地扶住了其之胳膊。

    “禀王爷，这两日朝局有变，昨夜乌衣巷一把大火将原刑部尚书阿尔松阿的旧宅夷为平地，今日一早，陛下龙颜大怒，将耿提督召进了宫中，横加训斥之余，又令耿将军三日内查明阿府大火之起因，属下得报后，便即下令‘尖刀’全面打探消息，有赖王爷鸿恩，已然有了些可靠线索，据顺郡王府内线报知，昨夜火烧阿府的正是顺郡王收拢来的江湖匪类，一共五人，为首者张方钢，江湖匪号‘飞天蜈蚣’，另四人皆是其同‘门’师弟，如今就躲在顺郡王府中，属下不敢擅动，还请王爷明示行止。”

    曹燕山到底心中牵挂着事情，卜一落座，便即紧赶着将这几日的朝局变化详详细细地禀报了出来。

    “嗯，传本王之令，小心打探那五名贼匪之居所，不可打草惊蛇，有消息即刻来报。”

    这一听出手烧了阿府的匪徒居然是三阿哥的人，弘晴的双眼不由地便眯了起来，不过么，倒也没觉得有多意外，毕竟眼下诸阿哥中也就收拢了八爷残余势力的三阿哥还算是有点底气，诚德帝选择与其联手做局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

    “是，属下遵命。”

    弘晴既是有了决断，曹燕山自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自行回小串子胡同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此局？”

    曹燕山去后，始终默默端坐在一旁的陈老夫子终于开了口，面‘色’虽是平静一如往昔，可眼神里明显透着股担忧之‘色’，没旁的，哪怕弘晴收敛得再好，陈老夫子也已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弘晴身上那若隐若现的杀气，自不免担心弘晴会鲁莽行事了去。

    “师尊放心好了，徒儿自有分寸，这天，塌不下来的！”

    尽管陈老夫子仅仅只是简单地一问，声线也平和得很，可弘晴却能猜知陈老夫子的忧虑何在，只不过弘晴此番却并未似往常那般详细说明自个儿将采取的行动，仅仅只是给出了个含糊的答案，此无他，概因此番延庆州一行之后，弘晴的思想已是有了巨大的转变，早已不再拘束于儒家那套所谓的平稳传承之思想了的，在他看来，家天下终归难以长久，或许君主立宪才是根本，本来么，弘晴还没这等考虑，概因经济基础决定着上层建筑，就目下的大清实际情况来说，距离资本主义体系的建立还有着不小的差距，哪怕大清如今已是富甲天下了，可无论是科技基础还是主流思想，都尚不具备君主立宪的条件，然则有了火车、发电机等工业革命的加速器，或许只消一、两代人的努力，大清就该彻底走向帝国主义的时代，再纠结于后世传承问题，已然没有必要。

    “嗯，王爷既是有了决断，那便行了去也就是了，但消能保得社稷之平安，便可无妨。”

    这一听弘晴话语里满是自信之意味，陈老夫子也就没再多劝，不过么，还是隐晦地提醒了一句道。“是，徒儿都记住了。”以弘晴之智商，自是能听得出陈老夫子所言背后的意义之所在，尽管不甚以为然，但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恭谨地应了诺……--5aahhh+257485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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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一章举重若轻（二）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诚德四年八月初九夜间，乌衣巷大火冲天，阿尔松阿旧宅被夷为平地，帝闻之大怒，召九门提督耿三飙入宫，怒叱，并严令三日内查明真相，此消息一经传出，朝野顿时为之哄乱不已，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各种不利于耿三飙的流言四下疯传不止，而诸位阿哥门下更是群起而攻，大量弹章有若雪片般飞进了皇宫，这等形势对于仁亲王一系来说，显然有些严峻了，然则弘晴却并无一言一语之交代，亲近于其的朝臣们也就都不敢轻举妄动，舆论倾向自不免便有着一边倒之趋势。{

    舆论虽是一边倒，可说起来也就是闹哄闹哄罢了，在弘晴不曾放话前，谁都不敢真拿耿三飙如何的，就连贵为九五至尊的诚德帝也只能是接连下诏勒令耿三飙赶紧查明阿府失火的真相，却愣是不敢免了耿三飙的职，说是雷声大雨声小也绝不为过，这等闹剧若是再多拖上几天，弘晴未必会有事，可诚德帝的名声怕就要臭大街了去了，毫无疑问，到了这等地步，诚德帝也自不免有些急了，几次传了口谕，要弘晴进宫议事，奈何弘晴皆不为所动，简简单单一个“偶感风寒”，便将一日里接连前来传旨的李德全打发了回去。

    时间就在这等哄闹与喧嚣着飞快地流逝着，一转眼间，四天时间过去了，说起来已是超过了诚德帝给出的三日之破案期限，九门提督衙门的调查却依旧不曾有个结果，然则诚德帝却并未接着下诏呵斥，反倒是诡异地保持了缄默，唯有一众阿哥们的势力还在那儿疯狂地上蹿下跳个不休，那等闹腾劲当真就跟耍猴戏一般无二，只是不管他们怎么闹，诚德帝也愣是没敢整出个响动来。

    “启禀王爷，仁亲王来了，就在府门外。”

    诚德帝不肯表态，三阿哥等人闹也就不过是白闹罢了，当然了，也不能说没有效果，这不，明儿个就是中秋了，早早下了班的三阿哥方才刚回到府上，朝服都尚未换下，就见王府总管心急火燎地跑了来，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啊？”

    别看三阿哥如今封了王，又掌了户部大权，在朝中也算是顶儿尖的大势力之首了，可这一听得弘晴找上了门来，还是忍不住好一阵的心惊肉跳，惊呼了一声之下，眼珠子都有些转不动了，此无他，心中有鬼罢了。

    “王爷，要不奴才这就去回了仁亲王？”

    这一见三阿哥呆愣了半晌都没个言语，王府总管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赶忙从旁小声地请示了一番。

    “不，大开中门，本王一会便去相迎。”

    拒绝弘晴的拜访？三阿哥倒是想，只是想归想，他却是不敢真这么做了去，但见其一咬牙，已是硬着头皮下了令。

    “喳！”

    听得三阿哥这般吩咐，王府总管自是不敢再多啰唣，紧赶着躬身应了诺，急匆匆地便往府门处跑了去。

    “去，传本王之令，让张方钢等人全都老实呆在逍遥居中，不得擅自外出！”

    王府总管退下之后，三阿哥却并未急着去大门处迎接弘晴，而是声线阴寒地朝着侍候在侧的一名贴身书童小声交代了一句道。

    “喳！”

    一听三阿哥声色不对，那名贴身书童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往外冲了去……

    顺郡王府的府门前，一辆豪华马车帘子紧闭地停在了照壁前，百余名荷枪实弹的亲卫成战斗队形护卫四周，而照壁外更有着近千全副新军装备的亲卫四散警戒，人虽多，却无丝毫的喧哗之杂音，有的只是庞然的肃杀之气，这等架势着实是骇人已极，生生令顺郡王府的诸般人等全都为之噤若寒蝉，就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大哥，小弟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中，三阿哥已是领着一大帮仆役从府门里行了出来，这一见豪华马车的帘子都不曾拉开，三阿哥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眼神里更是有着道羞恼之色一掠而过，不过么，倒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展颜一笑，很是恭谨地下了府门前的台阶，隔着老远便是微微一躬身，扬声便朝着马车招呼了一嗓子。

    “无妨，是为兄来得突然，搅闹了。”

    三阿哥这么一开腔，自有两名站在马车旁的亲卫伸手将车帘子卷了起来，旋即便见弘晴一哈腰，已是就此下了马车，神情淡漠地扫了眼三阿哥，不咸不淡地便致歉了一句道。

    “不敢，不敢，大哥能来，小弟府上可谓是蓬荜生辉，此处不便，还请大哥府里叙话可好？”

    一听弘晴话语如此淡漠，三阿哥的眼角不由自主地便抽搐了几下，心头更是没来由地滚过了一阵紧张，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没露出甚明显的失态，也就只是笑容可掬地发出了邀请。

    “好，三弟，请。”

    对于三阿哥的邀请，弘晴并未拒绝，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抬脚便往府门行了过去。

    “大哥，请上坐。”

    这一见弘晴如此干脆地便往自家府上进，三阿哥的笑脸不由地便是一僵，不过么，倒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转身便跟上了弘晴，几个大步抢到了弘晴身旁，很是殷勤地将弘晴往二门厅堂上引。

    “不急，为兄还是头一回来三弟府上，怎么着也得好生参观一二，三弟且就陪为兄走走好了。”

    三阿哥倒是很殷勤了，可惜弘晴却并不买账，一摆手，已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而后么，也没理会三阿哥到底是怎个反应，不紧不慢地便往前院的左侧跨院行了去。

    “厄，那好，那好，小弟便陪大哥走走便是了。”

    眼瞅着弘晴态度如此坚决，行去的方向又是张方钢等人藏身的左跨院，三阿哥的脸色当即又是一僵，有心想要阻拦么，偏偏话到了嘴边，又愣是没那个胆子，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尴尬地陪着笑脸，不甘不愿地落后弘晴半个身位，一前一后地转进了左跨院的圆形拱门。

    “三弟一向风雅，府内的布置别具一格，确是不错，好，甚好。”

    按王府格制，前院的左右跨院其实都是下人居住的所在，其实真无啥看头可言的，不过么，弘晴的兴致却似乎很高，不时地对周边的景致点评上几句，可脚下却是始终不曾停过。

    “大哥见笑了，这不过都是率性所为，实难登大雅之堂，呵呵，不瞒大哥，此处不过是下人所居，小弟还真就不曾太过用心，若要说景致，小弟后花园之布置才算是有些看头，若是大哥不弃，且就由小弟陪大哥去赏玩一二可好？”

    尽管弘晴脚下的速度并不算快，似乎只是随意地走着，口中更是不时地点评着，真就有若是在参观一般，可行进的方向无疑就是张方钢等人藏身的逍遥居，这等情形一出，三阿哥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只是一时间也不敢明断弘晴这到底是有目的而为，还是真就只是巧合，可不管怎么说，三阿哥都不想这等情形再这么持续下去了，这便笑呵呵地提议了一番，试图将弘晴引到旁的地儿去。

    “不急，先观赏此处，待会再去后花园也就是了，嗯哼，逍遥居，呵，这字想必是出自三弟之手罢，不错，不错，还真有几分逍遥之意味，为兄对此处颇有几分期待了，且就内里看看去好了。”

    左跨院虽是不小，可面积毕竟有限，逛荡起来当真不用多久，一行人等便已到了最边上的逍遥居，不等三阿哥作出反应，弘晴已是笑呵呵地便要往逍遥居的小院里行了去。

    “大哥且慢，这内里杂乱，还是不看也罢。”

    三阿哥并未愚钝之辈，到了眼下这般地步，又怎会不知弘晴此来的目的就是这逍遥居，尽管不明白弘晴为何会对此间事情产生兴趣的，可三阿哥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让弘晴进入其中，这便赶忙从旁闪了出来，不管不顾地便挡住了弘晴的去路。

    “不碍事，看看又何妨。”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三阿哥的拦阻，一伸手，随意地一拨，便已将三阿哥拨得不由自主地退到了一旁，而后么，也没管三阿哥的脸色有多难看，施施然地领着丁松等十数名近卫便转过了院门前的照壁。

    “哼！”

    三阿哥没能强行挡住弘晴，心中的戾气陡然便大起了，面色狰狞地一咬牙，似乎有着趁机发动全府上下一举斩杀弘晴之想头，奈何一想到自家府门外那千余荷枪实弹的仁亲王府亲卫，三阿哥刚才雄起的野望顿时便彻底烟消云散了去，也就只能是恨恨地一跺脚，怒气冲冲地领着十数名陪同在侧的亲随也跟着转进了逍遥居中。

    “大师兄，快看，那是仁亲王！”

    “大师兄，情形不对啊，怎么办？”

    “大师兄，来者不善，要不我等先撤了？”

    ……

    张方钢等人都藏身在逍遥居的一栋小楼内，居高临下，自是很轻易地便察觉到了弘晴等人的到来，自不免全都有些乱了分寸，几名师弟面带惊惶之色地凑在张方钢的身旁，低声地嘀咕着，登时便令原本就心虚的张方钢沁出了一头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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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二章举重若轻（三）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不急，先看看王爷有甚表示再定好了。[”

    张方钢在江湖上闯荡了几近二十年的时间，说起来也算是心狠手辣之辈，只是望向悠然踏入了院门的弘晴之际，心中却是没来由地滚过了一阵的胆怯，露面自是断然不敢的，逃走么，却又恐中了埋伏，心虚无比之下，额头上已是冷汗淋漓了的，只是当着一众师弟的面，却是不愿露出怯意来，也就只能是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地安抚了众人一句道。

    张方钢的话语倒也说得尚算顺畅，可其一头的冷汗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一众师弟们都不是瞎子，又怎可能会看不出其心中其实正自发虚不已着，奈何此际弘晴等人都已到了院子中，要想悄无声息地逃走显然不太可能，而一旦露出了甚不应有的破绽，那岂不是自讨倒霉来着，再说了，众人自忖前番火烧阿府一事极其隐蔽，并未留下甚蛛丝马迹，也自不怎么相信弘晴此番上门真就是冲着此事来的，正是出自此等想法，尽管明知道事情恐怕有些不妙，一众人等还是强撑着猫在了小楼中。

    “三弟，这栋小楼修得不错么，为兄看着甚好，走，一道内里转转去。”

    这么多年下来，弘晴就算事再忙，也不会忘了内力上的修炼，一身武艺早已大成，人虽只是站在院子中，可灵觉却是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躲在小楼里的张方钢等人，不过么，弘晴却并未急着强闯，而是就这么淡然地站在庭院中，饶有兴致打量了那栋小楼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侧了下头，笑容满面地看着脸色已然阴沉无比的三阿哥，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发出了邀请。

    “大哥，请恕小弟不得不驳您的面子了，那楼里住着的可都是下人之家眷，怕是不好打搅罢，大哥逛也逛了，且就回厅堂用茶可成？”

    一听弘晴这等话语，三阿哥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哪敢真让弘晴进了楼去，这便赶忙强笑了一下，试图作出最后的努力与挣扎。

    “下人之家眷？呵，三弟此话当真？”

    别说弘晴早得知了详细的线报，就算没有，三阿哥这等话语也断难骗得过弘晴，此无他，在弘晴的感应中，那小楼里就五个人，个个呼吸绵长，显见都是修炼有成的习武之人，又怎可能会是甚弱不禁风的家眷女流之辈来着，不过么，弘晴却并未接着揭破三阿哥的谎言，而是以一派猫捉老鼠般的神情，笑呵呵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个，这个……”

    这一见弘晴的神情不对味，三阿哥的心当即便已沉到了谷底，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

    “丁松，带几个人进去，将人都给本王好生请了出来！”

    到了这等图穷匕见之际，弘晴也实在是懒得跟三阿哥再多啰唣了，阴冷地一笑之后，也没管三阿哥是怎生表情，寒着声便喝令了一嗓子。

    “喳！”

    丁松等人都是一早便知此番到顺郡王府之真正目的，此际弘晴既已下了令，众侍卫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应了诺，一窝蜂地便往小楼冲了过去。

    “放肆，尔等要做甚，尔等……”

    一见丁松等人居然连过问一下他这个主人都不曾便展开了行动，三阿哥当场便急红了眼，气急败坏地便要怒叱上一番。

    “三弟稍安勿躁！”

    不等三阿哥的狂骂之言说完，弘晴已然一伸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三阿哥的肩头上。

    “嘎……”

    弘晴的手势在外人看来柔和得很，也并无甚烟火气，就宛若是兄与弟之间的亲近而已，可究竟如何呢，也就唯有三阿哥自己知晓了，但见其俊脸猛地一红，呵斥的话语就此戛然而止不说，腿脚也不禁为之打颤了起来。

    “不好，快，杀出去！”

    这一见到丁松等仁亲王府的侍卫高手们气势如虹地杀奔而来，张方钢也就再也稳不住了，断喝了一声，领着四名师弟慌乱地便往楼外冲了去，试图强行突破丁松等人的拦截。

    激战几乎是一瞬间便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一方是要突围逃生，另一方则是要生擒犯罪之人证，双方之间压根儿就不存在甚妥协之可能，也无甚叫嚣的废话，卜一撞在一起，便已是拳拳到肉地搏杀了起来，毫无疑问，出身于小串子胡同的丁松一方无论人数乃是战斗力都远比张方钢等人要强上一大截，彼此间的交手虽是激烈，可持续的时间却并不长，在丁松那无处不在的暗器招呼下，张方钢等人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打倒在地，无一例外地都是受伤被擒。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放开老子！”

    “王爷，救命啊！”

    “王爷，小的冤枉啊，王爷……”

    ……

    尽管都已被当场拿下，可张方钢等人却是绝不甘心束手就擒，一边狂乱地挣扎着，一边扯着嗓子狂喊着，就指望三阿哥能为他们做主了，只是不管他们怎么喊，三阿哥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被弘晴压制得气息紊乱不已，就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带走！”

    弘晴此番来顺郡王府就一个目的，那便是将张方钢等人拿下，而今，事既毕，弘晴自是懒得再多逗留，更不会去理会张方钢等人的叫屈，面色阴冷地断喝了一嗓子，手扣着三阿哥的肩头，一转身，带着三阿哥便往府门外行了去，丁松等人见状，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两人侍候一人地提溜着张方钢一行便跟在了弘晴的身后，至于原本跟着三阿哥的那些个王府下人们则是不知所措地惊慌着，有心拦截么，却又没那个胆子，可真就叫仁亲王府一行人等带走张方钢等人，又不甚甘心，一时间全都不知所措地乱成了一团。

    “大哥，你这是作甚，放开小弟的人，此事小弟可以不追究，若不然……”

    弘晴扣着三阿哥一路行出了府门，直到临上马车前，方才松开了扣在三阿哥肩头上的手，一得放松，三阿哥顾不得气息不匀，已是怒声便呵斥了起来。

    “不然怎地，嗯？”

    此际人已到手，而手下千余全副武装的亲卫也已展开了战斗队形，弘晴又哪会在意三阿哥的怒火，不等其将话说完，已是一挥手，不耐地喝问了一嗓子。

    “大哥如此肆意妄为，已是形同谋逆，小弟定要上本参你！”

    被弘晴这么一喝，三阿哥的气焰顿时便是一窒，不过么，却是不肯输了自家气势，兀自口硬无比地叫嚣了一句道。

    “参我？呵，三弟只管随意好了，身为兄长，为兄奉劝你一句，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尔好自为之罢。”

    弘晴的心境早已不似往日，少了彷徨，多的则是坚定之信念，别说三阿哥这等区区威胁之言了，便是诚德帝，弘晴也已然不怎么放在心上了的，不过么，倒是没因三阿哥的狂言而动气，仅仅只是冷笑了一声，一派无所谓状地告诫了其一番，便即不管不顾地上了马车，一声令下之后，大队人马就此转出了照壁，一路向九门提督衙门赶了去……

    “先生，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大哥那厮先前闯了来，将张方钢等人都强行拿下，大事不妙，先生，你看当如何是好啊？”

    弘晴这么一走，三阿哥可就急红了眼，也顾不得甚形象不形象的，一路便向内院书房狂奔了去，一转过屏风，也不管自家气息紊乱不堪，甚至连礼数都顾不上，扯着嗓子便惊惶地嚷嚷了起来。

    “镇定！王爷这番模样成何体统！”

    陆纯彦虽是坐镇内院，可早将顺郡王府上上下下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了的，压根儿就用不着三阿哥来禀报，自有下人们早早便将今儿个所发生的事情报到他处，也早已想明了应对之道，这一见三阿哥遇到点小事便惊恐如此，面色立马便是一沉，毫不客气地便出言呵斥了一句道。

    “啊，是，先生，兹事体大，小王，小王心已乱，还请先生为小王作一谋划可好？”

    被陆纯彦这么一声断喝，三阿哥总算是从惊恐里回过了神来，只是心中却依旧慌得紧，面色发苦地朝着陆纯彦便是一躬，致歉了一句之后，便即很快便转入了正题。

    “无甚大不了的，仁亲王此来虽算行事强横，却并未大动干戈，显见其并不打算将事闹大，既如此，王爷又何须担心过甚，而今之计么，也很简单，王爷只管即刻摆开架势进宫去，将事情告知陛下即可，多的话不用说，一切交给陛下去处置便好。”

    这一见三阿哥兀自惊惶着，显见就是一不曾经风浪的雏儿，陆纯彦的心中不由地便滚过了一阵的酸楚，不过么，倒是没再对三阿哥大肆呵斥，仅仅只是简单地分析了下局势，又给出了个简单至极的应对之道。

    “这……，那好，小王这就照着办了去！”

    三阿哥到底算是聪慧之辈，略一沉吟之下，便已明了了陆纯彦此策的奥妙之所在，无非便是祸水东引罢了，心念电转间便已有了决断，自也就没再多啰唣，交代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匆匆地出了书房，自去安排进宫面圣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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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三章举重若轻（四）

﻿    酉时一刻，天已是擦了黑，正值饭点，忙乎了一整天的诚德帝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生品尝一下御膳房送上来的美食，正吃得津津有味之际，突然间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诚德帝立马抬头望了过去，入眼便见李德全正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行上殿来，诚德帝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银筷子，略带一丝不耐地瞪了李德全一眼。》.

    “启奏陛下，顺郡王来了，说是有要事要禀。”

    尽管大殿中光线并不甚好，可李德全却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诚德帝的不耐，自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抢到了御前，一躬身，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

    诚德帝最不喜的便是用膳时被人打搅，只是听闻来的是三阿哥，倒是罕见地不曾发火，也就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眉头微皱地一挥手，不甚耐烦地便准了奏。

    “喳！”

    诚德帝既已开了金口，李德全又哪敢再多迁延，赶忙躬身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乾清宫大殿，不多会，便又陪着一脸惶急之色的三阿哥从殿外行了上来。

    “儿臣叩见皇阿玛。”

    方一行上大殿，三阿哥立马便感受到了诚德帝的不耐之心绪，心中自不免为之发虚不已，但却断不敢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撞鹿，疾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尔如此急地要见朕，所为何事，嗯？”

    诚德帝心情正不爽得很，不止是因着用膳被打搅之故，更多的则是因弹劾耿三飙一案迟迟不能取得突破性进展，自也就无心说些甚寒暄的废话，甚至连叫起都免了，直截了当地便问起了三阿哥的来意。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府上出大事了，就在先前，大哥突然带人闯进了儿臣府上，硬是将早前儿臣派去乌衣巷的侍卫都抓走了，儿臣拦阻不住，儿臣该死，儿臣该死！”

    三阿哥此来就是为了玩上一把祸水东引的，自然不会隐瞒张方钢等人被擒的消息，但见其满脸惶急之色地一边连连磕着头，一边语带颤音地将事由禀报了出来，个中更是没忘告上弘晴一记刁状。

    “什么？怎会如此？”

    一听三阿哥这般说法，诚德帝当即便有若被踩着了尾巴的老猫般蹦了起来，气急败坏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非是儿臣不拦阻，实是大哥率军强闯，儿臣实是无拦阻之力，如今人都已落入大哥手中，儿臣恐早先之部署皆有泄密之可能，若真如此，那后果，后果……”

    三阿哥既是有心挑动诚德帝与弘晴之间的冲突，在言语中自是故意将事态往严重里说了去。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朕要你来何用？废物，混账东西，朕不是要你小心从事了么，怎会让那厮得了准信，说，你给朕说清楚了！”

    诚德帝之所以会将暗中在京师挑起事端的任务交给三阿哥，一方面是他原先拥有的暗底势力全都在登基时被他自己下令杀了个精光，而李德全手中的十三衙门里又多各方势力的探子，诚德帝自是不敢轻易动用，手中无人之际，还真就只能找儿子们去办差，相较来说，个中有属三阿哥势力最为雄厚，故而诚德帝最后圈定了三阿哥来办此事，至于另一个方面的原因么，则是想扶持三阿哥来对抗弘晴的强势，却不曾想三阿哥居然将事情给办砸了，一想到后果之严重，诚德帝当真是气急败坏已极。

    “儿臣该死，儿臣也不知大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儿臣该死……”

    说实话，三阿哥自己都在迷糊着，实在不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对此事，他都已不知反复推敲过几回了，也愣是没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这会儿又哪能回答得了诚德帝的喝问，也就只能是磕头如捣蒜般地告饶了事。

    “没有的东西，滚，给朕滚出去！”

    眼瞅着无法从三阿哥处得知更多的消息，诚德帝哪还有心情听其告饶的，气恼之下，不管不顾地便怒吼了起来。

    “啊，是是是，儿臣告退，儿臣告退。”

    三阿哥矛盾上交的目的已然达成，本就不想多逗留，此际一听诚德帝如此怒吼，倒是称心如意了去，不过么，却是不敢将心中的得意带到脸上来，也就只能是装出一副惊恐不已状地磕了几个头，惶急地便退出了乾清宫，自行打道回府去了。

    “废物，蠢货，没用的东西，气煞朕了！来人！”

    被三阿哥这么一闹，诚德帝原本就不好的心情自不免恶劣到了极点，哪怕三阿哥都已是落荒而逃了，诚德帝兀自无法平静下来，一边有若暴怒的狮子般在前墀上来回踱着步，一边气急败坏地谩骂不休，那样子哪还有半点帝王之威严，浑然就一骂街的泼妇一般无二。

    “老奴在。”

    尽自被诚德帝的雷霆震怒惊吓得不轻，可一听其有召唤，李德全还是不敢躲着不动，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从旁闪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

    “去，将李敏铨给朕唤了来，快去，快去！”

    诚德帝正自怒气勃发之际，哪有心思去管他人有甚想法，连看都不曾看李德全一眼，双手胡乱地挥舞着，不耐至极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喳！”

    听得诚德帝如此下令，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迁延，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向殿外跑了去，只是不多会却又孤身一人转了回来。

    “嗯？”

    诚德帝兀自还在狂乱地来回踱着步，待得听得脚步声响起，立马循声望了过去，这一见是李德全孤身一人去而复返，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立马便更显狰狞了几分，一声冷哼之下，杀气陡然便大起了。

    “启奏陛下，仁亲王在宫门处求见。”

    这一感受到诚德帝身上迸发出来的杀气，李德全当即便被吓得面色一白，但却不敢耽搁了正事，赶忙小跑着抢上了前去，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他来作甚？朕不见，让他走！”

    前几日诚德帝是接二连三地下旨要弘晴来见，可此际么，他却是怎么也不想见到弘晴，此无他，心虚了，这不，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咆哮了起来。

    “喳！”

    诚德帝既是开了金口，李德全自不敢有甚异议，恭谨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向外行了去。

    “慢！”

    还没等李德全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诚德帝惊疑不定的断喝声，无奈之下，李德全也只好赶紧再转回了身，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御前，躬着身子，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去，就说朕头晕，已睡下了，让他明日一早入宫来见，另，即刻去传李敏铨来见朕。”

    诚德帝没去理会李德全，而是心浮气躁地在前墀上急速地来回踱着步，良久之后，这才算是勉强稳定住了心神，声线阴冷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喳！”

    李德全能在宫中这么个阴暗的地儿厮混得风生水起，自然不是愚钝之辈，只一听诚德帝这般吩咐，立马便猜透了圣心之所在，不过么，却是不敢流露出丝毫的异状，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一路急赶地便向宫门处行了去。

    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来，虽尚不到宫门下钱粮之际，可警戒力量却明显加强了不老少，一队队手持明晃晃刀剑的善扑营官兵在宫门外以及**城楼上往来训示着，警卫可谓是森严到了极点，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浓得惊人，然则弘晴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施施然地背手站在警戒线外，神情宁静而又略显淡漠，双眼深邃得有若夜空一般，哪怕是见到了匆匆从宫门里行将出来的李德全，弘晴的脸色也不曾有一丝的变化，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李德全的走近。

    “仁亲王请了，陛下已然睡下，说是有事明日再议，还请王爷明日一早入内觐见。”

    李德全疾步行到了弘晴的身前，竟自不敢摆出宣旨的架势，而是低眉顺目地解释了一番。

    “嗯？”

    弘晴之所以趁夜而来，就是想在无人干扰的情形下，与诚德帝好生摊牌上一回的，却不曾想诚德帝居然心虚地玩了一把闭门谢客的把戏，当真令弘晴心中不禁滚过了一阵极度的不爽，哪怕李德全的姿态摆得再低，弘晴也无甚太多的表示，仅仅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意味不明之音。

    “王爷，陛下确是休息了，您看……”

    这一听弘晴的冷哼之声里满是肃杀之气息，李德全原本就虚的心顿时便更虚了几分，消瘦的身子不自觉地便哆嗦了一下，有些个此地无银三百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那好，本王便明日再来向皇阿玛请安也就是了。”

    虽说已然打算跟诚德帝摊牌，不过么，在此之前，应有的礼仪却是断不能废的，那等不顾体面擅闯皇城的事儿么，没必要的话，弘晴还是没打算去做，也就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场面话，便即就此转身向马车停放处行了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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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举重若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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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叩见陛下！”

    方才一行进乾清宫的大殿，入眼便见诚德帝正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前墀上急速地来回踱着步，李敏铨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眼神里更是有道疑‘惑’的‘精’芒一闪而过，只是这当口上，李敏铨却是顾不得去细想，但见其疾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哼，都是尔干的好事，让朕将如此大事‘交’托给弘曦那不中用的蠢货，如今可好，事情没办成，倒叫人抓住了把柄，一群废物，气煞朕了！”

    诚德帝这会儿心正自烦‘乱’不堪，甚礼仪不礼仪的，自也就顾不上去讲究了，面对着李敏铨的大礼，诚德帝连叫起都不曾，劈头盖脸地便是好一通子的臭骂。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臣实不明所以，还请陛下明言，究竟出了甚事？”

    李敏铨是在用晚膳时突然接到了进宫的旨意，一路急赶着就来了，还真就不清楚张方钢等人被弘晴拿下一事，这会儿见诚德帝暴怒如此，心中发虚之余，也不禁为之狐疑不已，没奈何，哪怕明知道有着进一步触怒诚德帝之可能，却还是硬着头皮地追问了一句道。

    “何事？到了此际，尔还问朕何事？哼，弘曦那‘混’账东西办事不牢，派去乌衣巷办事的人手皆已败‘露’，就在先前，弘晴那‘混’账东西强行闯入其府上，已将那些蠢货都拿下了，事若闹大，朕何以自处，嗯？你说，你说！”

    诚德帝一向是个爱惜羽‘毛’之辈，一想到若是弘晴将其‘阴’谋暗算耿三飙一事宣扬了出去，其之名声可就要臭大街了去，倘若弘晴再趁势一发动，闹不好群臣‘逼’宫之事就会上演，真到那时，诚德帝就算不甘心，怕也只有禅位一条路可走了的，正是出自此等担忧，对于李敏铨这个出馊主意的始作俑者，诚德帝又哪有半点的好声气可言，但见其跺着脚，声‘色’俱厉地便咆哮了起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以为此事并非无解，大事化小实是不难，臣有一策，当可应对无虞。”

    一听诚德帝这般说法，李敏铨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惊怒，惊的是弘晴居然敢如此蛮横行事，显见已无甚忌惮之心可言，再稍受刺‘激’，怕就真会起兵为‘乱’了的，怒的么，则是三阿哥的轻忽——发生了这等大事，居然不曾告知一声，显见他李敏铨在三阿哥的心目中之地位远谈不上重要，而这，毫无疑问已是伤到了李敏铨的自尊心，气极之下，李敏铨心中立马闪过了一道恶念，已是有了个嫁祸三阿哥的主意，这便紧赶着进言了一番。

    “讲！”

    这么多年的君臣相处下来，诚德帝对李敏铨的智算之能还是信得过的，此际听其自言有应对之策，脸‘色’当即便稍缓了些，不过么，心火却是依旧不小，寒声断喝的语气自也就好不到哪去。

    “陛下明鉴，若是微臣料得不差的话，此事一发生，顺郡王一准是第一时间来向陛下禀明，不知微臣可有说错？”

    李敏铨心中既是已有了成算，自也就恢复了往日那等智珠在握的神棍做派，但见其自信地一笑，已是不紧不慢地先做出了第一步推测。

    “嗯，是又如何？”

    诚德帝虽也算是个聪明人，可在智算一道上，却并不出众，浑然就无法猜透李敏铨此问的根本用意之所在，也就只能是眉头微皱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是就对了，顺郡王此举乃是故意而为，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嫁祸陛下，故意要让仁亲王误会此事乃是出自圣意。”

    李敏铨生就一刻毒‘性’子，似弘晴那等对其有着提携大恩之人都可以背叛，就更别说原本就是互相利用的三阿哥了，这会儿反咬一口起来，当真比毒蛇更毒上三分。

    “‘混’账行子，安敢陷朕于不义，可恶，朕断轻饶不了其，哼，尔接着往下说！”

    诚德帝同样是个刻薄寡恩的‘性’子，这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当即便怒了，浑然忘了整件事的起因其实是出自他自己的安排，怒不可遏地便迁怒到了三阿哥的头上。

    “陛下明鉴，既已明知三阿哥是有意误导，待得仁亲王来见之际，陛下不妨实话实说便好，且让仁亲王自去找三阿哥算账也就是了，事一明，陛下顺势给三阿哥一个惩处，此事也就算是揭了过去，至于将来如何，且就将来再议也不迟。”

    李敏铨这回是铁了心要给三阿哥一个狠的教训，这会儿献策起来，也就无甚客气可言，这就打算将三阿哥当替罪羊推了出去。

    “嗯，行倒是可行，只是那些办事的人眼下都扣在弘晴那厮手中，终归是个麻烦，不知子诚对此可有甚妙策否？”

    于诚德帝来说，只要能保住屁股底下的宝座，压根儿就没谁是不能牺牲的，对于拿三阿哥去当替罪羊，诚德帝可是半点心理负担都不曾有，无甚迟疑地便准了李敏铨之提议，只是兀自不敢完全放心，这便沉‘吟’地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此事不难，若是仁亲王前来问罪，陛下大可顺势下诏明查，令刑部接手此案即可，但消三阿哥不想束手就擒，其必会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无论成还是不成，那都是三阿哥自己的事，仁亲王纵使要算账，也只能找三阿哥算了去，陛下只管坐观也就是了。”

    李敏铨对诚德帝的担心显然是一点都不在意，但见其自信地一笑，已是一派‘胸’有成竹状地给出了个坐山观虎斗之腾挪手段。

    “嗯，那好，就先如此罢，明日一早，弘晴那厮定会来见朕，子诚且就一并旁听着好了，朕累了，尔自道乏罢。”

    被李敏铨这么一说，诚德帝心中最后的一丝忧虑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去，心情大定之下，紧绷着的心弦也已是就此松了下来，一阵困倦也就不可遏制地打心底里狂涌了上来，自不想再多留李敏铨，这便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微臣叩谢陛下圣恩，微臣告退。”

    这一听诚德帝如此吩咐，李敏铨心中顿时暗喜不已，不过么，倒是不敢再多啰唣，赶忙躬身谢了恩，就此退出了大殿，自行打道回府去了……

    “王爷回来了。”

    戌时三刻，夜已是有些深了，在求见诚德帝被拒之后，弘晴并未回颐和园，而是又去了趟九‘门’提督，亲自主持了对张方钢等人的突审，待得有了结果，城‘门’都已是关了，弘晴也不想惊扰了守‘门’将士，领着一众亲卫便径直回了自家王府，将众人遣散之后，见天‘色’已晚，也就不想去打搅几名妻妾的睡眠，一路漫步地便往内院书房去了，这才刚转过书房‘门’口的屏风，入眼便见陈老夫子赫然已端坐在了其内，脚下不由地便是一缓，还没等他上前见礼呢，陈老夫子已是笑着抢先招呼了一句道。

    “徒儿见过师尊。”

    弘晴实在是没想到陈老夫子居然会回了王府，然则对其突然出现之用意何在，心中却是有数得很，却也并不怎么在意，微一停顿，便已是回过了神来，但见其几个大步行上了前去，很是恭谨地便行礼问了安。

    “王爷可是已查明了乌衣巷一案了么？”

    陈老夫子点了点头，指了指几子对面的蒲团，示意弘晴自行落了座，而后方才一捋‘胸’前的长须，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道。

    “不瞒师尊，此案如今真相已明，乌衣巷之大火便是老三指示其手下‘侍’卫放的，根本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嫁祸耿三飙，其之所以为此，不过是奉皇阿玛密谕而为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可言。”

    弘晴之所以亲自主持突审，倒不是不放心九‘门’提督衙‘门’的审讯能力，而是因着此案关系到天家之颜面，实是不宜有太多的人知晓，更不宜闹得满城风雨之故，当然了，对他人须得保密，对陈老夫子么，却是没那个必要。

    “嗯，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以陈老夫子之智，自是早就猜到了事情的根底，对于这等调查结果，自是一点都不感到奇怪，他之所以连夜进了城，关心的只有一点，那便是弘晴打算如何应对此局，怕的便是弘晴因怒兴兵。

    “好叫师尊知晓，徒儿打算好生与皇阿玛推心置腹地谈上一谈，若能取得共识便好，若不能，徒儿势不能坐视我大清社稷就此错失发展之良机，有些事，徒儿虽不愿，也不得不为之了，此一条，徒儿心意已决，还请师尊体谅则个。”

    弘晴不算是个很固执之人，可绝对是个杀伐果决之辈，心意已定的情况下，任何人都难以动摇其之决心，哪怕是陈老夫子也不例外，当然了，出于对陈老夫子的尊敬，弘晴并未隐瞒心中之所想，而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给出了最后的决断。“嗯，既如此，明日一早，老朽便陪王爷一并进宫一行好了。”陈老夫子虽是当世有数之智者，可毕竟限于眼界，却是不可能计算得出将来的世界发展之‘潮’流所向，担心的还是社稷传承的平稳，可也知晓弘晴的决心既下，已是难有更易之可能，这便沉‘吟’地提议了一句道。--5aahhh+25793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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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举重若轻（六）

﻿    “师尊好意，徒儿心领了，只是此终归是我父子间私事，徒儿恐师尊夹在其中受累，还是由徒儿自行解决了便好。”

    尽管陈老夫子的提议似乎很是随意，一派无可无不可之口吻，可弘晴却知晓其如此提议的苦心之所在，无非是担心弘晴与诚德帝之间彻底谈崩了，有心在其中斡旋上一番罢了，对此，弘晴虽很是感佩陈老夫子为社稷传承平稳着想之苦心，但却显然并不打算接受，没旁的，概因弘晴此番的心境已然不同往日了，对于社稷传承么，也已是有了别样的思考，至于是否要行玄武门旧事，那就得看诚德帝本人之选择了的。

    “也罢，王爷且自先去，有甚事回头再议好了。”

    “禀王爷，消息已然探明，今日黄昏时，被仁亲王拿入九门提督的顺郡王府侍卫都已招供，乌衣巷大火正是出自顺郡王之指示。”

    夜虽已是深了，可不曾休息的人绝不止弘晴师徒，这不，四爷父子等人也都还在内院书房里忙乎着，一个个面色凝重地听着了因和尚刚从九门提督衙门打探到了最新之消息。

    “先生怎么看此事？”

    静静地听完了了因和尚的汇报之后，四爷并未急着发表看法，而是目光闪烁地将问题丢给了端坐在一旁的邬思道。

    “仁亲王的心思不好猜啊，可不管怎么说，此番都断不能让其有借题发挥之机会，若不然，形势恐将大变矣。”

    按说此番之事与四爷一方其实并无太大的关系，众人之所以聚在一起议事，不过是因着此事牵扯到了弘晴之故，纵使是议事，诸般人等的心情其实都放松得很，然则邬思道却显然并非如此，一反往日的嬉笑怒骂皆成文章，面色凝重得有若寒冰一般，言语间更是多了几分的紧张之意味。

    “嗯？先生之意是……”

    一听邬思道此言蹊跷，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眼神微凛之下，已是隐隐猜到了些根底，心不由地便是一惊，赶忙出言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时至今日，军权已完全落入仁亲王之手，无其之令，便是陛下也调不得军，更可怕的是八大集团军分驻各地，虽尚未露出干涉地方之势，然，各地皆受制于仁亲王却已是不争之事实，他若要登基，今上除了逊位一途之外，怕是没旁的路好走了，今，观其所为，似已有此等之考虑，若不然，也不致如此蛮横行事，以其之心性手段，若真得了逞，于我雍亲王府一系来说，怕是有灭顶之灾啊。”

    邬思道并未卖甚关子，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满脸忧虑之色地将个中之蹊跷详详细细地分析了一番，顿时便令四爷父子皆为之脸色煞白不已。

    “这……，当不致于罢？那厮前几回都不曾动手，此番……”

    听得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的脸色顿时便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心下里虽已是赞同了邬思道的分析，可口中却还是惊疑不定地发问着。

    “邬某也不清楚仁亲王思绪转变之由来，然，却可肯定其已是有了动手之意，此一条，邬某可用性命来担保。”

    不等四爷将话说完，邬思道已是一摆手，以笃定之语调给出了个肯定无比的判断。

    “既如此，当何如之？”

    邬思道既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四爷自不会再去纠缠可能与否之事，而是将心思转到了应对之策上。

    “值此危机时刻，只能行险了，那几名顺郡王府侍卫断留不得，王爷部署在九门提督的暗子也该是动用之时了，此为其一，另，明日一早，王爷自当紧着去面圣，着重弹劾三阿哥之无法非礼之事，若是陛下能顺势而为，或可熄灭仁亲王之反心。”

    邬思道显然早已盘算过全局了，此际听得四爷问起，毫不犹豫地便给出了解决之策。

    “这……”

    弹劾三阿哥，对于四爷来说，毫无心理负担，本来双方就只是互相利用之关系罢了，压根儿就谈不上有丝毫的交情，可对于要牺牲在九门提督衙门里安插着的暗子，四爷可就有些舍不得了，要知道那几枚暗子可都处在要害之所在，为了能实现安插之目的，四爷暗中不知费了多少的心力与代价，本是打算到将来大用的，此际便牺牲掉，似乎有些个得不偿失，四爷当真是为难得很。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该舍不舍，何来得哉？”

    四爷尽管只是支吾着，可那等犹豫的样子，摆明了就是舍不得付出，对此，邬思道虽能理解，却并不以为意，语调森然地便提点了一句道。

    “唔，先生所言甚是，只是那几名要犯干系重大，弘晴小儿怕是未必无防罢，若是行险不成，反遭其算，怕是不妥罢？”

    尽管邬思道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可四爷一来还是有些舍不得，二来么，也是担心弘晴那头别有埋伏，迟疑着不敢真下个决断。

    “尽人事，听天命罢，纵使不成，能嫁祸三阿哥也是好的。”

    邬思道显然不想再多说了，也就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语带惆怅之意味地进言了一句之后，便即闭紧了嘴。

    “嗯……，那就姑且一试也罢。”

    四爷等了好一阵子，见邬思道不肯再多言，也就没再往下追问个不休，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就此下了最后的决心……

    “报，禀王爷，寅时三刻，我九门提督监牢突然暴乱，大火冲天，牢中要犯死伤不少，被擒之顺郡王府侍卫皆被刺身亡！”

    因着要进宫面圣之故，尽管睡得迟，可弘晴却是一大早便起了，练了几趟拳脚，舒展了下筋骨之后，又紧着用过了早膳，卯时三刻便出了府，打算今早赶去皇城，却不曾想人才刚行出了府门，就见一名耿三飙手下的戈什哈急匆匆地策马赶了来，麻利地一个滚鞍下了马，面色惶急地抢到了王府门前的台阶下，朝着弘晴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怎么回事？说！”

    昨儿个突审完张方钢等人之后，弘晴并未大意，而是做了番周密部署，严令耿三飙保护好那几名要犯，却不曾想居然还是出了岔子，当即便令弘晴好一阵的火大，不过么，倒是不曾发作那名前来报信的戈什哈，仅仅只是面色阴沉地断喝了一嗓子。

    “回王爷的话，具体详情尚在调查之中，目下只知是耿荣带人混进了大牢，杀死了诸多看守，又趁乱灭杀了那几名顺郡王府侍卫，提督大人已率部封锁了现场，正在详细调查事情之经过，特令小的前来请示王爷。”

    一听弘晴语气如此不善，那名前来禀报的戈什哈不由自主地便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一低头，语带颤音地将目下所知之线索报了出来。

    “耿荣？哼，传本王之令，着耿三飙严密封锁现场，一切等本王进宫面圣之后再行定议！”

    弘晴的记忆力过人，只略一思忖，便已想起了耿荣是何许人，心中的怒火不由地便更旺上了几分，此无他，耿容正是耿三飙的堂弟，也是其亲卫队的统领，一向深得耿三飙之宠信，似此等样人，居然会是旁的势力之暗子，还真是大出弘晴的预料之外，自由不得弘晴不为之心火大起的，只是怒归怒，弘晴却断不会因之而乱了分寸，略一沉吟之下，便已是有了决断。

    “喳！”

    这一听弘晴如此下令，那名前来报信的戈什哈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策马急匆匆地向九门提督赶了回去。

    一群鼠辈，当真以为灭了口便能揭过此事了？门都没有！

    弘晴此番原本还只是打算温和处理此番之冲突，可被这等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激，心中的戾气当真便大起了，真恨不得立刻调兵进京，将所有乱党一举打尽，只是转念一想，却又放弃了这等暴烈的打算，默默地沉思了片刻之后，这才长出了口大气，大踏步行下了府门前的台阶，于哈腰上马车之前，声线微寒地下令道：“去天安门！”

    “喳！”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丁松等人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躬身应了诺，须臾，大队人马簇拥着弘晴的马车就此转出了王府门前的照壁，浩浩荡荡地沿着长街向天安门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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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六章举重若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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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帮老小子居然都到了？有点意思了！

    弘晴出发得早，尽管被九门提督之事耽搁了片刻，可抵达天安门广场之际，也尚不到辰时，然则他却并不是到得最早的，这不，方才刚下马车呢，入眼便见宫门处已然站着几人了，除了四爷父子之外，李敏铨居然也到了，一见及此，弘晴走向宫门的脚步虽是不曾稍停，可眉头却是不免为之微微一皱。

    “喲，贤侄来了，早啊。”

    弘晴率部前来的动静是如此之大，四爷等人自是早都已被惊动了的，这一见弘晴施施然地走将过来，四爷一向紧绷着的死人脸上愣是挤出了几丝比哭好看不到哪去的笑容，一派亲昵状地率先开口招呼了一句道。

    “四叔，早。”

    尽管彼此间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可在公众场合下，应有的礼仪却是断然不能少的，面对着四爷的“和气”招呼，弘晴自不会失了礼数，但见其谦和地一笑，躬身拱手地便回了个礼。

    &nbsp—}.;“听闻昨儿个贤侄大展神威，一举破获了奸佞之辈纵火焚烧乌衣巷奇案，为叔实是佩服不已，似此等奸佞横行朝中，实是我朝之耻辱，为叔自不能坐视，誓与之不两立！”

    四爷昨儿个连夜安排了人手突袭九门提督衙门大牢，成功地斩杀了张方钢等人，也自忖并未留下甚蛛丝马迹，甚至已然狠心将所有参与行动的密谍全都灭了口，可心里头还是不免担心弘晴那头会查到根底，此际自是想着好生探探弘晴的口风，这便故意作出一派义愤填膺状地赌咒了一把。

    “四叔有心了。”

    不管四爷说的是真话也好，假话也罢，弘晴都懒得去理会，也不想多谈九门提督衙门大牢生变之事，自是不会去接四爷的话茬，也就只是淡然地一笑，随口敷衍了一句之后，又与见礼不迭的李敏铨与弘历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而后么，便即自顾自地行向了宫门处，递上了请见牌，默默无言地立在了警戒线的附近，他这等生人勿近的样子一出，无论是四爷父子，还是李敏铨，都不敢再上去胡乱套近乎，也就只能是尽皆默然而立，静静地等候着诚德帝的召见之口谕。

    “陛下口谕，宣：雍亲王允禛、仁亲王弘晴、多罗贝勒弘历、军机大臣李敏铨养心殿觐见，钦此！”

    弘晴等人并未等上多久，辰时，宫门方才刚刚洞开，就见李德全已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从门里行了出来，在离着弘晴等人不足五步的距离上，矜持地站住了脚，一摆手中的拂尘，拖腔拖调地宣了一嗓子。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的口谕既下，谢恩自也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稀奇可言。

    “二位王爷，历贝勒，李大人，都请罢，陛下已在候着了。”

    身为天子近侍，又手掌十三衙门之大权，李德全自是消息灵通之人，早已知晓今儿个的觐见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断不愿被卷入其中，这不，待得众人行礼一毕，他立马紧赶着催请了一句，而后么，也没给众人开口寒暄的机会，转身便退到了一旁。

    “有劳李公公了。”

    李德全这等做派一出，诸般人等自是不好再迁延，也就尽皆迈步向宫门处行了去，倒是弘晴却并未急着进宫，而是朝着李德全点了点头，客气了一句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宫门。

    “……”

    对于弘晴的示好，李德全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才是，也就只能是苦涩地笑了笑，并未多言，低调地紧随在了弘晴等人的身后。

    “臣等叩见陛下！”

    弘晴等人到了养心殿之后，倒是没再有甚通禀的耽搁，直接便由李德全陪着进了殿，入眼便见诚德帝双目血丝密布地高坐在上首，显见昨夜的睡眠质量着实是有够差的，只是精神却尚好，脸面虽是平板着，可身上隐约间却是有着股兴奋之情在波动着，虽说掩饰得甚好，可弘晴等人都是七窍玲珑心之辈，自是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之处，只是这当口上，却是无人敢失了礼数的，也就只能是心思各异地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

    面对着众人的大礼，诚德帝倒是没摆甚帝王架子，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便要叫起，只是话尚未说完，就见一名中年宦官急匆匆地抢上了殿来，诚德帝眼神一热之下，叫起的声音也就此戛然而止了。

    “启奏陛下，步军统领衙门副将纳克查送来急报，说是昨夜有歹徒夜袭衙门大牢，造成死伤无数。”

    那名中年宦官三步并作两步地抢到了御前，一躬身，紧赶着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如此！耿三飙是作甚吃的，混账行子，气煞朕了，去，给朕将耿三飙唤了来！”

    一听此言，诚德帝当即便怒了，猛拍着龙案，怒不可遏地便咆哮了起来。

    “喳！”

    诚德帝既是有所吩咐，那名前来禀报的中年太监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殿，自去崇文门传唤耿三飙不提。

    “一群废物，如此重兵屯集，还被人劫了牢，可耻，无能！尔等都说说看，此事当得如何处置，嗯？”

    被那名中年宦官打断了之后，诚德帝索性就连叫起都免了，就这么任由四爷等人跪在殿中，他自己则是借题发挥地咆哮个不休。

    装，您老就接着装好了！

    诚德帝的演技虽是不差，可在弘晴看来，却不过是小儿科而已，只一看其那装疯卖傻的样子，弘晴便已猜到了其心思之所在，无非是打算借着此案胡搅蛮缠上一通，以掩盖其策动三阿哥暗中胡为之蠢行罢了，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却也并不放在心上，更懒得去揭穿，甚至不想去管此番劫狱一案到底是何人所为，他在意的只有一条，那便是看诚德帝是不是有挽救之可能，若是没有，那就说不得了，只能请他老人家去当太上皇了。

    “陛下息怒，臣以为此事当得彻查到底，看究竟是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另，此事上，步军统领衙门掌控不利，亦是不可轻纵之过错，当得深究！”

    弘晴不开口，那是因为不屑开口，而四爷父子么，则是不敢胡乱开腔，倒是方才刚刚得知此等消息的李敏铨有若吃了兴奋剂一般地来了精神，朗声便应和了一句道。

    “嗯……，子诚这话说得好，朗朗乾坤之下，竟有人敢如此妄为，视国法于无物，朕岂能坐视不理，晴儿。”

    诚德帝是今儿个一早得了李德全传来的消息，方才知晓昨夜九门提督衙门大牢出了劫狱大案，一听闻张方钢等人皆被灭口，当真是兴奋得简直难以自持，没旁的，他原先就没打算让张方钢等人活着，只不过是担心弘晴那头另有埋伏，加之手下并无合用之人手，不敢轻举妄动罢了，原计划是下诏让刑部去彻查此案，顺带着让三阿哥自己去铲除后患，却不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居然有人先下了手，这显然比他诚德帝与李敏铨整蛊出来的计划之效果要好上无数倍，在这等后顾之忧几乎不存的情形下，诚德帝还真就又起了跟弘晴好生扳扳腕子的想头，这不，假意地对李敏铨的建议点评了几句之后，立马迫不及待地便点了弘晴的名。

    “儿臣在！”

    一听诚德帝这么个语调，弘晴立马便猜知了其心中算计之所在，不过么，却也并不甚在意，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应了一声了事。

    “朕听闻昨儿个尔从老三府上带走了几名侍卫，可有此事？”

    张方钢等人既死，就意味着乌衣巷一案线索已断，诚德帝自也就不怕先前的阴谋有败露之虞，正是出自此等想头，这一上来，诚德帝便摆出了问罪于弘晴之架势。

    “回皇阿玛的话，确是如此。”

    去三阿哥府上强行带走张方钢等人之事本就是事实，想瞒也瞒不得，更何况弘晴压根儿就不屑去隐瞒，哪怕明知道诚德帝此问不安啥好心，弘晴也并不在意，神情平静地便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

    “哦？那又是为何啊，嗯？”

    这一听弘晴应答得如此之随意与干脆，诚德帝的眉头立马不自觉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却并不打算放过这等打压弘晴一把之良机，但见其面色一板，已是语带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好叫皇阿玛得知，那几名侍卫涉嫌在乌衣巷纵火，儿臣自不能任其逍遥自在了去，只是因事态紧急，未能及早报知皇阿玛，确是儿臣之疏失。”

    弘晴此番打算好生让诚德帝表演个够，看看其到底值不值得挽救，正因有着这等想法，弘晴自是懒得虚言掩饰，索性便来了个实话实说。

    “此话当真？”

    诚德帝还真就没想到弘晴会如此之配合，不由地便愣了一下，可很快便已醒过了神来，但见其面色一凛，已是不依不饶地往下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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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七章举重若轻（八）

﻿    “皇阿玛应是知晓的，儿臣向不虚言。”

    这一见诚德帝喋喋不休地试图趁势打压自己，弘晴心中自不免有些个哭笑不得，不过么，也懒得在此际与其多计较，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一声，语气虽平和，可内里的强硬之意味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当然了，到了如此这般地步，弘晴也已是懒得再掩饰对诚德帝的失望之情了的。

    “陛下，臣弟以为仁亲王所言应是不假，具体之详情眼下尚难厘清，不若待耿提督到后，再行计议也不迟。”

    “陛下，微臣以为雍亲王所言颇是有理，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四爷这么突然一冒头，诚德帝自不免为之一愣，一时间还真就搞不懂四爷为何会帮着弘晴讲话，倒是李敏铨却是看出了些不对，心头当即便是一沉，脸色微变地也跟着出言附和了一把。

    “嗯，那就等等好了，众爱卿且都平身罢。”

    四爷的话，诚德帝可以不在意，可这一听李敏铨也这么说，诚德帝可就不敢轻忽了去了，尽管他兀自不曾猜透个中之蹊跷，可还是凭着本能从善如流了一把。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扯了如此之久，一众人等早跪得腿脚发麻了的，这一听诚德帝总算是叫了起，众人尽皆暗自松了口大气，紧赶着齐齐谢了恩，而后方才各自起身分列到了大殿的两旁。

    “启奏陛下，九门提督耿三飙已在宫门处候见。”

    诚德帝智算能力虽是不咋地，可人却断非蠢人，尽管在心中暗自左思右想了良久，都不曾悟透四爷与李敏铨突然为弘晴缓颊的蹊跷之所在，可却很是理智地不再急着打压弘晴，而是与诸般人等随意地闲扯着，大体上说的都是些无甚营养的废话罢了，正自扯淡间，却见李德全急匆匆地行上了殿来，朝着诚德帝便是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

    一听耿三飙已到，诚德帝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一挥手，颇有些急不可耐地便下了令。

    “喳！”

    诚德帝的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见一身整齐朝服的九门提督耿三飙已是疾步行上了殿来。

    “臣，九门提督耿三飙叩见陛下！”

    按大清惯例，九门提督都是由天子近臣担当，不管是早年的福庆阿还是后来的隆科多都是天子最宠信之近臣，出入内禁乃家常便饭，唯独耿三飙是个例外，自他担当九门提督以来，正儿八经地进入内禁之次数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每回即便是入了内禁，等待他的也都不是啥好事，终归难逃被诚德帝吹毛求疵地修理上一番，今儿个九门提督衙门又出了岔子，显见一番责难怕是躲不过去了的，耿三飙心里头自不免有些个七上八下的忐忑与不安，好在城府还算是足够深，见礼的声音倒也沉稳得很，并未流露出丝毫的怯意。

    “耿三飙，朕问你，昨夜九门提督衙门大牢被袭究竟是怎么回事，嗯？”

    尽管对李敏铨与四爷先前帮衬弘晴的举动有着极大的不解，可诚德帝借机发难的心思却并不曾动摇过，这会儿一见到耿三飙，心底里的戾气当即便爆发了出来，声线阴冷的喝问中，杀气已是不加掩饰地腾腾而起了。

    “回陛下的话，案情如今尚在调查之中，目下仅知案发时于寅时三刻，游击将军耿荣假传微臣之令，带人进入大牢，与牢中数名叛逆里应外合，大肆作乱，杀伤无算，据查，这帮逆贼之目标便是昨日被擒之乌衣巷纵火案元凶，微臣已下令内部彻查，务求厘清真相。”

    说起昨夜的那场大乱，耿三飙心中自是有着无穷的怒火与憋屈，此无他，领头造乱的贼首竟然是他最信任的堂侄耿荣——耿三飙自己没有儿子，哪怕娶了十几房小妾，也为他生了十几个后代，很不幸，全是女儿，如今年岁大了，眼瞅着再难有生育之可能，耿三飙不得不从几名兄弟的后代中挑选继承人，而耿荣正是他反复考察之后方才选出的，之所以没急着过继到自个儿名下，只是出于栽培之考虑，本想着带上几年之后，再向弘晴举荐，让其有个好的前程，却不曾想耿荣居然是个奸细，尽管尚不知其到底是哪一方的人，可其此番所造成的无疑是不可饶恕之恶果，干系到的不止是他耿三飙本人的前程，更恐误了仁亲王的大事，一念及此，耿三飙的心已是乱成了一团的麻，也就只是靠着坚韧的心性，方才不曾有甚失态之表现。

    “厘清真相？哼，好一个厘清真相，朕将皇城治安重任交托给卿，卿便是如此报答朕的么？今儿个是你九门提督遇袭，明儿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朕的皇宫了，嗯？”

    诚德帝想的只是借题发挥，压根儿就不会去在意耿三飙的感受如何，也根本就不在意此案到底是否能破得了，但见其面色一沉，已是冲着耿三飙劈头盖脸地便是好一通子狂训。

    “陛下息怒，是臣失职，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给臣一段时间，臣自当竭力侦破此案……”

    以前被诚德帝责罚时，耿三飙都不甚在意，毕竟那都是诚德帝在那儿吹毛求疵罢了，算不得甚严重之过失，有着弘晴作为后盾，耿三飙自是用不着去担心诚德帝的惩处，可此番么，一者是本身犯了大错，二来又是误了弘晴的大事，耿三飙当真就无法再似前几回那般保持心如止水了，心情沉痛之余，也当真没甚好辩解的，只能是一边磕头认错，一边诚惶诚恐地哀告着。

    “息怒？尔叫朕如何息怒，嗯？朕……”

    望着耿三飙那等诚惶诚恐的样子，诚德帝的心中当真爽快得就有若三伏天里喝了冰镇****一般，没旁的，张方钢等人一死，乌衣巷纵火案的线索也就全断了，自然也就追查不到他诚德帝的身上，这本就是诚德帝最乐见之局面，更别说还能抓住这么个把柄好生收拾耿三飙一番，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其赶出京师，那显然更是好事一桩，正是出自此等想法，诚德帝自不会去理会耿三飙的认错态度有多虔诚，不依不饶地接着呵斥个不休。

    “陛下，臣弟以为此案迷雾重重，确须得加紧查明，以正视听。”

    眼瞅着诚德帝在那儿发飙个没完，而弘晴居然丝毫不为所动，面色平静得几无半点的波澜，甚至不曾开口为耿三飙分辨上一句，这等古怪的情形一出，四爷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紧赶着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

    诚德帝正自发飙得来劲呢，这冷不丁地被四爷给生生打断了去，心情自是不爽得很，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没甚好声气地便冷哼了一声，内里满是不耐之意味。

    “陛下，微臣以为雍亲王所言甚是，此案确须得严查到底才是，今，此案既是由乌衣巷一案而衍生，想必仁亲王对此案必是有深入之了解，臣提议此案便交由仁亲王审理，还请陛下明断。”

    李敏铨如今的智算之能也已能跻身一流之列，尽管离着陈老夫子等绝顶智者还有些差距，却也已是相当之了得了的，加之其人最擅长观颜察色，自是能体悟到今儿个议事的气氛有些个不同寻常，先前本就怀疑弘晴如此坦然与硬气的本意，只是一时半会不敢确定罢了，待得见四爷不顾触怒诚德帝之危也要摆出一副为耿三飙缓颊之做派，心下里对早先的判断自也就更笃定了几分，只是明白归明白，这当口上，李敏铨却是不敢将事情的严重性公然捅破的，也就只能是在言语间暗示了诚德帝一把。

    “嗯……，晴儿，你四叔与子诚都举荐于尔，对此，尔可有甚看法么，嗯？”

    接连两次在发飙之际被四爷与李敏铨打断，诚德帝心中自是极为的不爽，只是不爽之余也已是察觉到事情似乎出了蹊跷，还真就不敢再胡乱发飙了去，可要其就这么放弃么，却又有些个舍不得，毕竟此番可算是拿下耿三飙的最好之机会了的，正是有着这等犹豫的心理在，诚德帝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沉吟着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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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八章息事宁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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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与此案有涉，当避嫌，一切听凭皇阿玛做主便好，儿臣别无异议。”

    弘晴乃精明绝顶之辈，到了眼下这般地步，又怎会看不出四爷与李敏铨其实都已看出了自个儿有借此番变故起事之心，不过么，却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此无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不过都是烈日下的残雪罢了，断难折腾起甚大的浪花来，当然了，弘晴虽是有起事之意，却也不是非要如此做了去不可，毕竟若是诚德帝能识相的话，弘晴也不愿将事情往绝处做了去，倒不是担心“篡位”的名声难听，也不是因着早先一直挂记着的“政权平稳交接”，而仅仅只是一种无可无不可之心态罢了，左右朝局都已在弘晴的掌控之中，上位与不上位的差别当真就大不到哪去，正是出自此等想法，此际回答起诚德帝的问题来，弘晴自也就显得随意得很。

    “唔……”

    弘晴越是满不在乎，诚德帝就越是心虚，没旁的，父子相处这么多年下来，诚德帝对弘晴的性子早就清楚得很了，若非一切尽在把握中的话，弘晴断然不会是这等态度，正是因着此等明悟，诚德帝虽是很不爽弘晴这等漫不经心的样子，却愣是不敢轻易下个决断，也就只能是假作?.沉吟状地吭哧着，目光却是不自觉地溜到李敏铨的身上，显然是要李敏铨出头拿个章程出来了的。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仁亲王处事素来公正严明，向无徇私之说，避嫌一事，旁人或许须得顾忌，然，于仁亲王而论，却是不必。”

    李敏铨从来都不是个大度的主儿，自认此番是被三阿哥给坑了一把，心里头对三阿哥难免就有些恼火，自是巴不得弘晴彻底查清了此案，给三阿哥一点颜色看看，这便紧赶着出言进谏了一句道。

    “嗯，子诚斯言甚是，朕亦是这般想法，此事便交由晴儿处置罢，有甚结果，及早报与朕知便好。”

    论及治国之能与智算之道，诚德帝都只能算是个勉强合格的主儿，可有一点却是尚算可取，那便是观颜察色的本事，虽说尚不能明悟李敏铨一反常态地帮弘晴说好话的根本用心之所在，却已明显察觉到了今儿个的情形有不对味之处，自也就不想再往下多议了，这便一摆手，煞是和煦地将案子交给了弘晴，甚至连个破案的时限都不曾提上一下。

    “皇阿玛圣明，儿臣自当竭力而为。”

    弘晴左右都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既然诚德帝已是识相地不再提撤换九门提督一事，弘晴自也就懒得多啰唣，声线平和地便称颂了一句道。

    “嗯，朕有些累了，子诚留下拟诏，尔等且都道乏罢。”

    诚德帝心里头早已是憋满了疑惑，这一见弘晴已然领了旨，也就不想再多深谈，一摆手，已是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皇阿玛）圣明，臣弟（儿臣）告退。”

    事既议毕，诸般人等尽自各怀心思，却也无人敢再多啰唣，齐齐称颂了一番之后，除了李敏铨之外，全都就此退出了养心殿，各自忙乎去了。

    “子诚，尔给朕说清楚了，为何要朕放手，嗯？”

    众人尽皆退下之后，诚德帝原本尚算平和的脸色已是陡然一沉，阴冷地瞪了李敏铨一眼，极其不耐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陛下，请恕微臣直言，您不觉得雍亲王今儿个的行事太过蹊跷了些么？”

    面对着诚德帝的厉声喝问，李敏铨心头自不免为之发苦不已，可却又不好明说诚德帝的反应太过迟钝，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提点了一把。

    “唔，老四素来与晴儿不对路，今儿个倒是怪了，居然如此拼力为其说话，这里头莫非是有甚大文章不成？”

    诚德帝确是看出了四爷今儿个行事不同往昔，可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为何如此，自不免便有些疑心四爷是不是已暗中投效了弘晴，当然了，疑心归疑心，这等话语，诚德帝自是不会明着说出口来，也就只是语意含糊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在微臣看来，四爷帮的不是仁亲王，而是您啊。”

    这一见诚德帝还在那儿懵懂着，李敏铨心中的苦涩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苦着脸地点出了真相。

    “嗯？帮朕？子诚此言何意，朕怎地越听越是迷糊了。”

    诚德帝还真就是那种小事上精明，大事上却是懵懂糊涂的主儿，饶是李敏铨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他还是没能听懂个中之奥妙。

    “陛下，微臣虽尚不明何故，可却知晓仁亲王此番怕是真起了反心了，若是陛下先前不曾收敛，接下来怕就该是仁亲王大举率军进城了。”

    诚德帝这等傻乎乎的样子一出，李敏铨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事关重大，他也就不敢再打甚哑谜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地指出了真正的危险之所在。

    “嗯？逆子安敢如此放肆，朕岂能轻饶了其，朕，朕……”

    李敏铨这么一说，诚德帝这才算是明白了过来，当即便是一阵狂怒，面色狰狞地便骂开了，只是没骂上几句，极度的恐惧感便不由自主地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心一虚，脸色瞬间便已是煞白一片，呐呐地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以为事尚未到危极处，稍事调整，应对当是不难。”

    这一见诚德帝胆寒如此，李敏铨心里头当真百味缠杂不已，没旁的，弘晴那头，他是断然回不去了，而三阿哥那头么，既然敢坑他一把，显见也没怎么将他这位军机大臣看得太重，到了如今这么个地步，李敏铨所能依附的还真就只剩下诚德帝一人了的，正因为此，哪怕明知诚德帝不是英主，李敏铨还是只能尽心尽力地为其谋划上一番。

    “子诚素来多智，必有教朕者，还请明言，朕听着便是了。”

    诚德帝此番针对耿三飙之本意只是想打压一下弘晴，并未指望着能撼动弘晴之根基，本以为弘晴会保持这近一年来的隐忍，却万万没想到会惹来弘晴这等狠戾之打击，心神早已是慌得个不行了的，这一听李敏铨自言有应对之策，精神当即便是一振，赶忙出言便求教了一句道。

    “陛下，依微臣看来，仁亲王此番还在可反可不反间不定着，只消不再去刺激其之反心，自可保得无虞也。”

    李敏铨不愧是观颜察色的顶尖高手，加之与弘晴相处多年，对弘晴的心性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会儿分析起来，还真就与事实相差仿佛。

    “哼，朕才是皇帝，岂能容得那小儿如此逼朕，若是事事依着其之心意，朕这个皇帝不当也罢！”

    一听李敏铨开口便要自个儿退让，诚德帝不由地便是一阵火大，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便发泄了一通。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此番九门提督一事断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能在重兵把守之大牢行劫杀之举者，实非常人所能为也，纵使仁亲王睿智无双，也断难在一时半会间查明全案，陛下大可任其去查，不闻不问间，仁亲王定能体悟到陛下之心意也，应不致行乖张之举事，至于将来之事，将来再说也不迟。”

    诚德帝那等打肿脸充胖子的狠话，在李敏铨看来，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叫嚣罢了，他真要是能奈何得了弘晴，又怎可能会落到眼下这般狼狈之地步，在手中实力不足的情形下，要跟弘晴硬碰硬，那只能是自寻死路，问题是李敏铨如今与诚德帝就是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诚德帝玩完了，他李敏铨也甭想有个好下场，对此，李敏铨心中有数得很，自是不甘心为诚德帝殉葬了去，这便赶忙出言解释了一番。

    “将来再说？哼，朕从登基时起，尔便是这么个说法，到了如今，还是这么个腔调，再这般下去，朕还有个甚将来可言的！”

    李敏铨的话语倒是说得极为的诚恳，可诚德帝却是怎么也不肯甘心，没旁的，登基都快满四年了，居然还没能把控住朝廷的大权，费尽了心力要对付弘晴，可结果呢，越是对付，弘晴那头的势力就越大，这等窘境之下，诚德帝的心理已是扭曲得有些偏执了的。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以为兹事体大，实不可莽撞啊。”

    这一见诚德帝在那儿狂言乱语，李敏铨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赶忙一头跪倒在地，一边磕着头，一边苦苦地哀告着。

    “哼，朕……”

    诚德帝这会儿正在火头上，又怎可能听得李敏铨的苦口婆心，只顾着胡乱发作不已。

    “启奏陛下，陈梦雷、陈老夫子在宫门外求见。”

    就在诚德帝胡乱发飙不已之际，却见李德全匆匆行上了殿来，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陈老夫子驾到，诚德帝正自勃然的气势不由地便是一窒，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个决断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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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章息事宁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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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陈老夫子这么位严苛的座师，诚德帝一向都是有些畏惧的，与此同时，也不免有些不满在心，没旁的，在其登基之际，诚德帝可是一心想将陈老夫子拉进朝中为己所用的，可却没想到陈老夫子居然不领情，硬是要留在弘晴身旁，而这，显然是犯了诚德帝的大忌，奈何陈老夫子有着座师的身份在，诚德帝还真就不敢将其如何的，也就只能是假作不见地玩上一把眼不见为净的疏远把戏罢了，而今，值此微妙关头，听得陈老夫子到来，诚德帝的心中自不免便有些犯起了嘀咕，一来是担心陈老夫子会当面见责，二来么，也怕其此来是为弘晴上位说项的，自也就不怎么想准了其请见之要求，只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愣是没胆子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在那儿尴尬地犹豫着。(.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夫子定是为了此番九门提督一事来的，以其之睿智，定有解此厄之良策也，陛下何不听听夫子之见解。”

    李敏铨与陈老夫子共事多年，彼此间的关系虽不算好，可到底是知根知底的，在李敏铨看来，陈老夫子就是一大儒，本心里就不愿见到玄武门旧事的重演，故而，其此际出面，也应是有利于诚德帝稳住局面的，于今之局势来说，只有好处，断无不妥之可能，有鉴于此，这一见诚德帝半晌没个反应，李敏铨可就有些憋不住了，赶忙从旁进谏了一番。

    “嗯……，那就宣好了。”

    听得李敏铨这般说法，诚德帝虽不甚情愿，可也只能是眉头微皱地开了金口。

    “喳！”

    诚德帝既是有了旨意，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耽搁，忙不迭地躬身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养心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白袍的陈老夫子从外头行了进来，一见及此，诚德帝可就不敢再端坐着不动了，紧赶着起了身，迈步便迎下了前墀。

    “老朽叩见陛下。”

    陈老夫子虽是有帝师的身份在，可毕竟已是致仕之臣子，在这等宫中之场合，该行的礼数依旧不能省了去，这一见诚德帝迎上前来，自不敢有所失礼，忙疾走数步，抢到了御前，便要大礼参拜不迭。

    “使不得，使不得，夫子乃是朕的恩师，您的礼，朕实是当不起，且就两免了罢。”

    诚德帝向来珍惜羽毛，哪敢真让陈老夫子给自己行如此大的礼，万一要是传了出去，一个“不尊师重道”的坏名声可就要落在他诚德帝的头上了，再说了，这会儿诚德帝还有求于陈老夫子，自不敢摆甚帝王的架子，不等陈老夫子跪下，诚德帝已是紧赶着抢上了前去，客气万分地伸手扶住了陈老夫子的胳膊。

    “老朽叩谢陛下隆恩。”

    陈老夫子虽是顺着诚德帝相扶之势起了身，可谢恩的话语却依旧不曾省了去。

    “夫子不必拘礼，朕可是盼您盼了好久了，早就想着去晴儿府上见您，却又恐有所惊扰，也就耽搁了下来，好在夫子今儿个来了，朕便算是得偿所愿了的，呵呵，来人，搬张几子来，朕今儿个要与夫子好生叙叙。”

    诚德帝搀扶着陈老夫子的手始终不曾移开，摆出一派尊师重道的样子，客套无比地寒暄着，又高声喝令侍候在一旁的太监们张罗着送来了茶几、蒲团等物，极之殷勤地将陈老夫子请到了上座，他自己却是坐在了下首处。

    “夫子请用茶！”

    诚德帝的殷勤不止在让座上，待得小太监们奉上了茶之际，他更是亲手接了过来，双手捧着，递到了陈老夫子的面前，浑然一派为人弟子之谦逊。

    “陛下客气了。”

    对于诚德帝的殷勤，陈老夫子虽是礼数周全，可脸上却是始终淡然得很，也并未急着道明来意，谢了一声之后，便即不紧不慢地品着茶，浑然一派无事人之模样，宛若就是专程来此品茗一般无二。

    “夫子，近来之朝局颇多波澜，想来夫子应都是已知晓了的，朕在此也就不多啰唣了，今，乱将起，不知夫子可有甚教朕者？”

    诚德帝到底是心中牵挂着事儿，几番寒暄之后，便即挥手将随侍在侧的大小太监们全都赶出了大殿，面色恭谦地朝着陈老夫子便是一拱手，满是诚恳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陛下之能比之先帝如何？”

    陈老夫子并未回答诚德帝的问题，而是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反问道。

    “这……，怕是不如哉。”

    一听陈老夫子这般问法，诚德帝的脸色自不免便颇显尴尬了起来，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给出了答案。

    “嗯，陛下之能比之仁亲王又如何？”

    陈老夫子并未对诚德帝的回答加以置评，而是不紧不慢地又发问了一句道。

    “这个，这个……”

    诚德帝倒是很想说自己比弘晴强，可惜这等话语，他自己都不信，又怎敢当着陈老夫子的面说出口来，可要诚德帝承认自己不如弘晴么，他又实在是放不下脸面，一时间尴尬得就只剩下支支吾吾的份儿了的。

    “陛下比上不如，比下也不如，既如此，无为而治不好么？”

    陈老夫子并未给诚德帝留甚脸面，也没管其老脸都已是涨得个通红了，板着脸，声线微寒地便给了其当头一记棒喝。

    “夫子教训得是，只是，唔，只是朕也是身不由己啊，此番九门提督大牢被劫，朝野为之震动，朕虽已是让晴儿去着手处置此事，然，心中却实有些不衬底，还请夫子为朕绸缪一二可好？”

    诚德帝登基已近四年，能耐没见有甚大的进步，可说到心气么，却早不是当年那个陈老夫子面前的好好学生了的，这会儿见陈老夫子将话说得如此分明，心下里可就不免有些恼怒了，只是一想到若是不能处理好此番九门提督一案，闹不好就要被弘晴赶下了台去，心火还真就不敢随便乱发的，无奈之下，也只好玩了一把王顾左右而言其他的小把戏。

    “陛下既是让仁亲王去处置此事，那就索性放手让其负责到底好了，又何须顾虑那么许多。”

    陈老夫子何许人也，又怎可能会听不出诚德帝的言不由衷，可也并未动气，没旁的，早在多年前，陈老夫子便已熟知诚德帝的尿性子，当真就没指望其能有甚大的更易，实际上，若不是为了保证政权交接之平稳延续，陈老夫子也实在是懒得来见诚德帝，此际见其毫无悔改之意，陈老夫子也自不想多啰唣，简单地便提点了一句道。

    “夫子之意是……”

    诚德帝格局虽是偏小，却并非愚笨之辈，尽管陈老夫子不曾明言，他已是听懂了个中之意味，只是听懂归听懂，心下里依旧忐忑得很，这便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无为方能有为，陛下且好自为之罢，言尽于此，听与不听，陛下自择便好，老朽告辞了。”

    该提点的既已提点过了，陈老夫子自也就不想多逗留，一抖袖袍，就此起了身，无可无不可地交代了一句，便即就此施施然地走了人，诚德帝见状，先是一愣，紧接着嘴角不自觉地便抽搐了起来，有心相唤，可到了末了，却是啥话都不曾说出口来，面色时红时白地变幻得有若万花筒一般。

    “陛下。”

    陈老夫子的身影刚刚转出殿门，就见原本藏身在前殿与后殿间的李敏铨已是探头探脑地从内里转了出来，待得见陈老夫子已去，他这才疾步抢到了御前，一躬身，低低地轻唤了一声。

    “尔可都听见了？”

    听得响动，诚德帝这才从尴尬的窘境里回过了气来，眉头微皱地扫了李敏铨一眼，声线阴寒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微臣以为夫子所言甚是，值此微妙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且看仁亲王将案子审得如何再行计议也不迟。”

    李敏铨先前便在劝诚德帝不可再在此案中搅事，奈何诚德帝尿性子一起，却是怎么也听不进忠言，当真令李敏铨既急又虚，而今么，既是陈老夫子也是这般建议，李敏铨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紧赶着便出言回应道。

    “哼！”

    诚德帝心中其实已是起了退缩之意，只是心火却是难消得很，并未就此回应李敏铨的进谏，而是极之不耐地冷哼了一声，背着手便在大殿里急速地来回踱着步，良久之后，这才顿住了脚，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道：“唉……，且就先如此好了，朕累了，尔且道乏罢。”

    “陛下圣明，微臣以为张廷玉老成持重，应可为仁亲王之副，还请陛下圣裁。”

    尽管诚德帝已是下了逐客之令，然则李敏铨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没旁的，他眼下能依靠的就只有诚德帝了，自是不免担心诚德帝会意气用事，这便紧赶着又出言进谏了一番。

    “拟诏罢。”

    诚德帝原本还想再挣扎上一番的，可到了底儿还是没那个勇气，也就只能是怏怏地一挥手，有气无力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是，微臣遵旨。”

    这一见诚德帝终于是消停了下来，李敏铨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就算是落了地，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躬身应了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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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息事宁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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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无能，误了王爷之大事，末将该死！”

    论才情，耿三飙在仁亲王一系中，只能算是勉强跻身中流偏下，可要说到心性之沉稳，却绝对是最为出色的几个之一，纵使泰山崩于前也断不会变色，然则只被弘晴微寒的眼神一扫，耿三飙却是面色陡然便煞白一片，羞愧万分地便一头跪倒在了地上。

    “去查清耿荣背后究竟站着何人。”

    自打从皇城出来时起，弘晴的脸色便始终平板着，看不出有丝毫的波澜起伏，哪怕是亲眼瞅见了大牢里死伤狼藉的惨状，也不曾见弘晴皱上下眉头，可此际么，面对着耿三飙的大礼，弘晴的眼神却是凌厉了？起来，锐利如刀般地盯着耿三飙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寒着声吩咐了一句道。

    “是，末将遵命！”

    尽管弘晴不曾高声呵斥，吩咐的话语也简洁得很，可耿三飙却愣是被整出了满头满脑门的冷汗，甚至连头都不敢稍抬上一下，恭谨万分地趴倒在地，语带颤音地应了诺。

    “尔且准备一下，此间事毕之后，外放罢。”

    对于旁人来说，九门提督的位子极为重要，可对于手握几十万强军的弘晴来说，这么个职位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鸡肋罢了，没旁的，无论是谁在九门提督那个位置上，都不可能做到掌控所有步军统领衙门的军队，道理很简单，部队就驻扎在皇城里，征召的官兵全都来自京师旗丁，各方势力要想向其中渗透，都算不得甚难事，哪怕是弘晴自己去兼任九门提督，都没法杜绝这等令人头疼的局面，就更别说能力略显不足的耿三飙了的，与其让其在这等敏感位置上屡屡受攻讦，倒不若退一步来得强，正是出自保护耿三飙的想法，弘晴无甚犹豫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是，末将遵命。”

    听得弘晴这般处置，耿三飙暗自松了口气之余，心下里自不免便更惭愧了几分，此无他，坏了大事的人居然会是他耿三飙的亲侄儿，还处在了亲卫队长这等极其重要的位置上，换了个人来处置，纵使再宽仁，也不免会怀疑耿三飙本人是否也牵涉在其中，别说甚外放了，不将他耿三飙往死里整治了去都算是轻的了。

    “嗯，案子且抓紧……”

    尽管耿三飙如今对于弘晴来说，已然派不上甚大用场，可毕竟是多年的忠心手下，自是不能轻待了去，就算是已然决定要将其外放，那也须得好生安抚上一番，这等手段，弘晴自是不缺，只是还没等其将话说完，就见丁松已是大步行进了房中，弘晴的未尽之言也就立马打住了，眉头微皱地便扫了丁松一眼。

    “启禀王爷，张相与李公公来了，说是有旨意要宣。”

    这一见弘晴神色不善，丁松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一躬身，紧赶着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那就准备接旨好了。”

    诚德帝铁定会有旨意来，这一点，弘晴自是早就心中有数了的，可此际一听张廷玉居然也跟着来了，原本微皱着的眉头当即便更皱紧了几分，不过么，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一挥手，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喳！”

    弘晴既是如此交代了，丁松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步军统领衙门大牢遇袭，朕心甚忧，着仁亲王弘晴并军机大臣张廷玉彻查此案，务必稽得真凶，以定朝纲，钦此！”

    九门提督的衙门外，李德全屹立在香火袅袅的文案后头，手捧着明黄诏书，一板一眼地宣着诚德帝的旨意。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诏书很短，也就只有几句话而已，一经宣毕，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王爷，诏书既下，您看这案子当从何查起为妥？”

    交接完诏书，李德全立马便走了人，压根儿就不给众人挽留与客套的机会，可张廷玉就没这么个好命了，明知道此案内情复杂，稍不小心便是一场塌天之祸，奈何皇命在身，张廷玉就算不愿，也不敢轻忽了去，待得众人转回了后衙书房，卜一落了座，他便已是紧赶着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不瞒张相，小王两日前去了趟延庆州，一不留神，偶感了风寒，如今头正自疼着，于此案，怕是有心而无力啊，就有劳张相多多费心了，若是人手上有所不足，只管凭诏书往各部调人便好，小王力有不支，就先行一步了，海涵，海涵。”

    弘晴精明得很，自是早已猜出了诚德帝将张廷玉派来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看重张廷玉的稳当，以求将此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对此，弘晴倒也乐得接受，不过么，被人坑了一把的情形下，弘晴却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让诚德帝过了关去，随手将诏书往文案上一搁，满嘴胡柴地瞎扯了几句，便即就此走了人。

    “这……”

    张廷玉来九门提督衙门之前，诚德帝可是专门与其密谈了一回，尽管不曾将话说得太过分明，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那便是要他张廷玉居中调停，争取将此案的影响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能糊涂案糊涂断了去便好，对此，张廷玉心领神会之余，也不禁为之深感棘手不已，担心的便是弘晴会借此案大闹上一番，可却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玩了一把甩手大掌柜，当即便令张廷玉傻愣在了当场，待得回过了神来，弘晴早已走得没了影踪。

    “张大人，大牢处眼下正在勘探中，您看……”

    弘晴既去，案子自然该就由张廷玉来管，耿三飙自不敢怠慢了去，这便紧赶着行上了前去，很是恭谨地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嗯……，那就看看去好了。”

    弘晴可以由着性子来耍，可张廷玉却是没那个福气，尽自心头发沉不已，却也只能是强打精神地应了一声，眉头微皱地便往门外行了去，一见及此，耿三飙自不敢稍有迁延，忙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王爷回来了。”

    离开了九门提督衙门之后，弘晴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城外的畅春园，这才刚行进了书房，入眼便见陈老夫子赫然已端坐在了其中，脚下不由地便是一缓，还没等其回过神来，陈老夫子已是笑着打了声招呼。

    “徒儿见过师尊。”

    尽管不曾亲眼见到陈老夫子去觐见诚德帝，可以弘晴的消息之灵通，却是一早便知晓的，正因为知晓，他才不愿回自家王府，理由么，说来也简单，弘晴尚未决定要不要逼诚德帝退位，自是不怎么愿意听陈老夫子的劝说，这才会直接出了城，可却万万没想到陈老夫子居然已在内里候着了，看那额头上尚沾着的汗水，显见也是刚才到不多会的，摆明了就是来堵人的，一见及此，弘晴心中尽自无奈得很，可却是不敢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无奈地笑了笑，疾步行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行礼问了安。

    “圣旨可是下了？”

    陈老夫子显然是猜到了弘晴的心思，不过么，却并未说破，而是指了指几子对面的蒲团，笑着发问了一句道。

    “好叫师尊得知，诏书已下，说是让徒儿与张廷玉一同审案。”

    弘晴走到了几子旁，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陈老夫子的对面，神情恭谦地应答道。

    “嗯，衡臣乃老成持国之人，有其相助，应对此案当是不难，王爷大可放宽心便是了。”

    这一听诚德帝将张廷玉给派了去，陈老夫子立马便明了了诚德帝息事宁人之心思，对此，陈老夫子自是乐见得很，怕的只是弘晴不肯善罢甘休罢了，不过么，陈老夫子却是并未直言进谏，而是委婉地提点了几句。

    “师尊明鉴，徒儿先前刚告了病，已将此案交托与张相了。”

    陈老夫子说得虽是隐晦，可以弘晴之智商，却是一点就透，只不过听懂归听懂，弘晴此番却并不打算按着陈老夫子的步调走，也不去解释个中之关窍，仅仅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句道。

    “如此也好，进可攻退可守，倒也不失为一步妙棋，且先看看张廷玉会如何断了此案，再行定夺也不迟。”

    这一见弘晴心意已决，陈老夫子心中虽颇是忧虑，但却并未再多言劝解，也就只是无可无不可地点评了一番。

    “好叫夫子得知，昨儿个徒儿去了趟延庆州，还真就见着了工部那头报将上来的蒸汽机车，呵，一个时辰足可跑出百余里，但消水、煤能足，一日里行上千里实非难事，能得此利器相助，我大清之将来可期啊，徒儿之意已决，当尽快投入建设，不单可大振我大清之经济，更可为举国调兵之用，实大利也。”

    陈老夫子这么一闭上嘴，书房里的气氛自不免便有些个沉闷了起来，一见及此，弘晴也自无奈得很，只能是笑呵呵地转开了话题，滔滔不绝地谈起了火车之利，还别说，这么一谈，陈老夫子的注意力也就此被转移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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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息事宁人（四）

﻿    ﻿    乌衣巷一案未结，又冒出了个九门提督衙门大牢被劫的巨案，朝野间自不免为之哗然不已，各种版本的流言四下乱传，京师上下一派的紧张气氛，可诡异的是诸般人等乱议归乱议，就此二案动本的朝臣却是鲜少，所有人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奉旨断案的弘晴身上，很显然，在弘晴有所表态前，诸方势力都不敢有甚轻举妄动之行径。∈♀顶∈♀点∈♀小∈♀说，→.23≧≠m

    表态？弘晴压根儿就没啥表态，自打将诏书转交给了张廷玉之后，弘晴便不曾再去过问上一下，甚至连颐和园的大门都不曾出过，整整十天的时间里，除了召集工部诸般官员研究铁路布局之外，甚旁的事都不管，这等情形一出，满朝文武不明所以之下，自不免都有些个茫然不知所谓，除了坐等之外，还真就没谁敢就九门提督大牢一案提甚见解的，于是乎，朝廷上下的局势也就这么诡异地混沌着，谁也不敢断言这等死寂之后到底会有何等之波澜。

    “下官见过王爷。”

    旁人可以坐观，可张廷玉却显然没这么个福气，接连几天都来颐和园请示，可惜弘晴却是一直托病不见，而诚德帝那头又三番五次地紧逼不已，弄得张廷玉有若风箱里的老鼠一般，两头都受着气，偏偏此案干系重大，身为副主审，在弘晴托病不出之际，张廷玉只能是责无旁贷地忙乎着，只是忙归忙，这都十天过去了，也愣是没能整出半点的头绪来，无奈之下，还真就只能再次来颐和园求见，好在此番弘晴倒是给了面子，亲自到园门处相迎，这一见弘晴总算露了面，张廷玉暗自松了口气之余，也自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很是恭谨地便是一礼。

    “张大人客气了，且请内里叙话好了。”

    面对着张廷玉的大礼，弘晴倒是不曾摆甚亲王的架子，很是客气地拱手回了个礼，而后侧身一让，摆手道了请。

    “王爷，请！”

    张廷玉本就是个慎言慎行之人，哪怕心中焦虑再盛，也不会在此际有甚失礼处，也就只是恭谨地躬了下身子，摆手请弘晴先行一步。

    “张相请用茶。”

    二人一路闲谈着进了厅堂之后，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一众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鱼贯着退到了堂下，而弘晴也并未急着追问张廷玉之来意，仅仅只是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

    “王爷明鉴，下官此来乃是为九门提督一案而来的，下官惭愧，张罗多日，尚不曾打开局面，只能厚颜前来请王爷出面主持大局了。”

    张廷玉与弘晴共事多年，自是很清楚弘晴的性子，压根儿就没打算玩甚绕弯子的把戏，一上来便开宗明义地道出了主题。

    “哦？”

    弘晴这些天虽始终不曾出过门，可以其耳目之众，对案情之进展自是了若指掌，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急着表态，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王爷，此案迁延已久，朝野间暗流涌动，若不早定章程，恐于社稷不利，还请王爷明鉴则个。”

    明知道弘晴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张廷玉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满脸苦涩地接着进言了一番。

    “张相所言颇是有理，只是这章程么，唔，不知张相可有甚见教否？”

    对于九门提督衙门大牢遇袭一案，弘晴其实并非毫不关心，实际上，这么些天来，“尖刀”那头已是全面发动了起来，四下搜寻各种线索，奈何所获却是少得可怜，耿荣等数名涉嫌此案的九门提督衙门之人尽皆消失得无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任凭曹燕山等人将京师的犄角疙瘩全翻了个遍，也没能打探到甚有用的消息，尽管此案破与不破，于弘晴来说，区别都不算太大，可纵使如此，还是不免令弘晴有些烦闷在心的，当然了，这么些闹心事儿，弘晴却是不会说与张廷玉听的，也就只是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下官以为当是尽快结案为宜，迟则恐生变化。”

    听得弘晴这般问法，张廷玉不由地便是一愣，迟疑了片刻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给出了个谨慎的建议。

    “嗯，张相言之有理，小王修养了几日，身子骨也已是好得差不多了，打明儿个起，就去查上一查好了。”

    尽管张廷玉说的是他个人的建议，可弘晴一听却是便知这建议其实就是圣意，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这些年下来，弘晴早已看透了诚德帝的之欺软怕硬之本质，前些天之所以故意称病不出，用意无他，除了想内紧外松地查一下九门提督衙门大牢一案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之外，另一个用心便是要给诚德帝一个深刻的教训，不求让其就此安生下来，至少也能使其在较长的一段时间里老实上一些，倘若其再不识趣的话，弘晴可就不会再跟其客气了，而今么，熬鹰也已算是熬得差不多了，为保证朝廷局势之平稳以及下一步之发展安排，也该到了将这场闹剧结束的时候了，正因为此，弘晴并未反对张廷玉的提议，而是很爽利地便给出了个肯定的承诺。

    “王爷英明，此案能得王爷主持，定可尽快厘清真相无虞，下官这就去安排一二，随时听候王爷之调遣。”

    张廷玉生性谨慎，原就不是个喜欢多话的主儿，此际既已达成了诚德帝的嘱咐，他自不想再在颐和园里多逗留，弘晴的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就此起了身，称颂了几句之后，顺势便提出了请辞。

    “张大人客气了，此案干系重大，你我确须得精诚合作才好，明日辰时，你我且在九门提督衙门会面，到时再行商议行止便好。”

    弘晴很清楚张廷玉的性子，知晓其此举乃是为了避嫌，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笑呵呵地约定了会审的时间，又很是客气地亲自将其送出了园门，而后方才回了内院书房，继续与工部诸般人等就铁路布局一事展开讨论……

    “启奏陛下，张廷玉、张大人在宫门处求见。”

    养心殿中，一身明黄袍服的诚德帝正端坐在文案后头，手持着本折子，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半晌都不见其翻动上一页，显见心思压根儿就没在折子本身上，微皱着的眉头里满是浓得掩饰不住的愁绪，正自发愣间，却见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行上了殿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御前，一躬身，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另，且将李敏铨也一并唤了来，去，快去！”

    诚德帝之所以心不在焉，等的便是张廷玉那头的消息，此际一听张廷玉已至，哪还有心去理会那些奏本，紧赶着便呼喝了一嗓子。

    “喳！”

    诚德帝既是如此吩咐，李德全自不敢耽搁了去，忙不迭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见李、张二人已是联袂行进了殿来。

    “臣等叩见陛下！”

    李、张二人方才行上了殿，立马便感受到了诚德帝望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急迫与心焦之意味，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御前，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免了，衡臣，那厮可都说了甚？”

    被弘晴这么熬了十天下来，诚德帝早没了往日的雍容气度，也不等李、张二人礼毕，便已是胡乱地挥着手，急不可耐地便发问道。

    “陛下明鉴，仁亲王已有了承诺，明日起将主持此案之审理。”

    这一见诚德帝如此之猴急，大失帝王应有之气度，张廷玉的心中不由地便滚过了一阵的悲哀，不过么，却是不敢有所流露，也就只能是恭谨地给出了答案。

    “哦？他可有甚旁的要求么？”

    一听弘晴已答应出面审案，诚德帝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但却兀自不敢掉以轻心，紧赶着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仁亲王并无它言，只说明日辰时到九门提督衙门议事。”

    张廷玉其实压根儿就不曾问过弘晴有甚要求，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便是问了，弘晴也断然不会作答，这等天家父子间的倾轧实在是太过危险了些，张廷玉自是不愿被卷入过深，这会儿听得诚德帝问起，他也就只能是给出了个看似明确实则含糊其辞答案。

    “嗯……，子诚，尔怎么看此事？”

    诚德帝其实不怕弘晴提要求，此无他，只要有要求，那就有妥协之可能，可眼下弘晴啥都没说，诚德帝自不免为之惴惴得很，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不得不将问题丢给了跪在一旁的李敏铨。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姑且观之亦是不妨，另，据微臣所知，仁亲王近来屡屡召工部诸郎中商议蒸汽机车一事，或许可从此事上着手安排一二。”

    李敏铨显然是已隐隐猜到了弘晴的打算，只不过说到把握性么，却是不敢轻易下个断言，这便言语闪烁地进谏了一句道。

    “唔……，那就再看看也罢。”

    这一听李敏铨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诚德帝心中自不免失望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无奈地长出了口大气，怏怏地挥手将李、张二人屏退了开去，他自己却是眉头紧锁地在前墀上来回地踱起了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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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息事宁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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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德四年八月二十八日，告病在家多日的弘晴终于是“病体痊愈”了，先是上朝面了圣，而后便即持着诏书到了九‘门’提督衙‘门’，派人去刑部调集了诸般仵作与捕快，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案件的审理，声势倒是整得不小，只是效果似乎并不甚佳，转眼间大半个月都已是过去了，案情依旧扑朔‘迷’离着，不止是耿荣等人下落依旧不明，案件的动机也尚未厘清，这桩蹊跷案子似乎有着成为无头公案之趋势，朝野间的‘乱’议自不免便大起了，然则弘晴却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尽管每日里必到九‘门’提督衙‘门’坐堂，可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花’在了工部那头策划着的铁路布局事宜上，这等悠然状一出，当真令诸方势力都有些个‘摸’不着头脑，愣是搞不懂弘晴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来着。,最新章节访问:.。

    弘晴不着急，可有人却是急了，这人当然就是诚德帝，没旁的，随着案件的审理，乌衣巷一案的真相居然不胫而走了，京师上下都在哄传着乌衣巷之所以被焚，乃是三阿哥奉了诚德帝密令所为，为的便是要陷害耿三飙，以此来断弘晴一臂。这等“流言”一出，京师上下顿时哗然一片，尽管不曾有人上本明斥诚德帝之非，可众口铄金之下，诚德帝的名声显然是臭大街了去了。

    名声大损，于素来珍惜羽‘毛’的诚德帝来说，自不免为之气急败坏不已，但这并不是诚德帝着急上火的根本原因，他担心的只有一条，那便是怕弘晴会趁着这等势头发起‘逼’宫，真若如此的话，诚德帝自忖压根儿就无力抵挡，心急火燎之下，短短十数日的时间里便愣是有若老了数岁一般，‘精’气神都已显出了难以掩饰的颓败，偏偏又担心着会触怒弘晴，纵使心中再急，也不敢下诏呵斥弘晴的审案之拖延，也就只能是躲在宫中‘乱’发脾气不已，因此遭殃的大小太监不知凡几，这不，今儿个不知何故，诚德帝的邪火又爆发了出来，两名不小心触了霉头的小太监愣是被摁在乾清宫‘门’外狠打着，惨嚎声响得当真是凄厉无比。

    “启奏陛下，仁亲王在宫‘门’外求见。”

    耳听着殿外传来的凄厉惨嚎声，小心翼翼地行上了大殿的李德全自不免有些个头皮发麻不已，只是心慌归心慌，他却是不敢误了正事，但见其疾走数步，抢到了御前，一躬身，语带几丝颤音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

    尽管已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到了那两名倒霉的小太监身上，可诚德帝的心情却依旧烦躁得很，正自倒背着双手在前墀上来回地急速踱着步，然则一听得弘晴求见，诚德帝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便哆嗦了一下，猛然顿住了脚，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挥手，声线‘阴’寒地道了宣。

    “喳！”

    李德全战战兢兢地等了良久，总算是等到了诚德帝的旨意，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又已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从殿外行了进来。

    “儿臣叩见皇阿玛。”

    弘晴还是一如既往的谦和做派，哪怕此际乾清宫外那两名受刑的小太监兀自哭嚎得凄惨无比，他也宛若不曾听闻一般，疾步抢到了御前，一丝不苟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这些天来，诚德帝早不知在背后诅咒过弘晴多少回了，可真到了弘晴亲自来见之际，诚德帝却是不敢有甚不悦与不耐之表示，甚至还生生挤出了几丝牵强的笑容，虚抬了下手，煞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说父子间的争斗都已差不多到了水火难容之地步，可天家的脸面却是不能有失的，纵使心中对诚德帝已是不满得紧，然则应尽的礼数，弘晴却是从来不会少了去的。

    “这几日可是辛苦晴儿了，朕实是过意不去，奈何案情复杂，朕也只有晴儿可依靠了的，今，尔既来见朕，想必案情应是有所突破了罢？”

    诚德帝心中到底是牵挂着而今之诡异局势，实是无心却说那些个无甚营养可言的寒暄之言，这一开口便问到了正题上，虽不曾明言，可试探的话语里却明白无误地表达出了其希望能尽快结案之心思。

    “回皇阿玛的话，确是略有进展，据查，此案可能与白莲教有所关联。”

    诚德帝的心思是如此之明显，以弘晴之智商，又怎可能会听不出来，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没旁的，今儿个弘晴就是来与诚德帝摊牌的，至于最终会有甚结果么，那就得看诚德帝识不识趣了的，正因为此，弘晴并未急着端出底牌，而是言语隐约地给出了个含糊的答案。

    “哦？当真？”

    诚德帝并非愚钝之辈，只一听，便已隐约猜到了弘晴此言背后的妥协之可能，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喜，紧赶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此事尚未经证实，只是刚有些线索而已，儿臣此来所要奏的并非案情之事，而是科学院那头上了个与蒸汽机车有关之章程，儿臣觉得颇有可行之处，只是事关重大，儿臣不敢擅自定夺，还请皇阿玛圣裁则个。”

    弘晴能理解诚德帝想要尽快结案之用心，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轻易便遂了其之意，面对着其之追问，也就只是含糊其辞地解释了几句，便即转开了话题。

    “嗯……，递上来。”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诚德帝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僵，但却并不敢在此际‘逼’弘晴太甚，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也就只能是怏怏地一挥手，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诚德帝既是有了吩咐，‘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大意，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疾步行到了弘晴的身旁，将其高举着的奏本接了过来，又急忙忙地行上了前墀，将奏本转‘交’到了御前。

    “唔……，这章程倒是拟得不错，只是投入未免太多了些，如今国库虽略有盈余，却尚须得留有余粮，以备不时之需，若是动用过巨，恐有伤国本，依朕看，容后再议也罢，晴儿以为如何哉？”

    弘晴所上的本章并非铁路布局之全本，仅仅只涉及两条实验‘性’铁路（一为从京师至天津港，二是从京师至山东青岛）以及蒸汽机车厂外加两座新型钢铁厂的建设，总体规模不算大，可所需的投入却是不少，三项相加，所需之银两总额高达三千五百万两银子，预定工期三年，对于现时之大清国库来说，虽远谈不上重负，可也算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了的，对此，诚德帝一来是有些不甚情愿，二来么，也是想着借此事与弘晴讨价还价上一番，自是不可能爽快地便准了弘晴之所请。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章程投入虽是不小，可于我大清社稷之将来而论，却是至关重要，此两条铁路本身不过是试验‘性’之尝试罢了，纵使如此，一旦建成，漕运至天津港之粮便可由火车直送至京，转运快捷不说，更可节约大量运输成本，另，‘八旗船队’所获也可直抵京师，再算上客运与货运之便，数年内收回建造成本当不算难事，更可为将来之铁路推广奠定基础，能有此利器在手，何愁我大清之经济不兴哉，故而，儿臣以为此章程应是可行。”

    虽说时至今日，弘晴早已掌握了朝堂大势，有没有诚德帝的许可，都无碍于弘晴强行推广铁路计划，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如此强硬行事，此无他，弘晴想看看诚德帝到底有没有挽救之可能，若是诚德帝能识大体的话，弘晴也自不急着作出‘逼’宫之举，就算不考虑到政权平稳延续之要，那也须得顾及一下天家之脸面，当然了，若是在弘晴已然作出了详细说明的情形下，诚德帝还要耍甚‘阴’谋手段的话，那弘晴也就不会再跟诚德帝客气了的。

    “嗯……，晴儿所言颇是有理，朕对此倒是持赞成之意见，只是兹事体大，朕也自不好独断专行，且就让朝臣们议上一议，若是诸般臣工皆无甚异议的话，朕自乐见其成也。”

    这一听弘晴话语虽是说得平和，可内里却满是坚持之意味，诚德帝尽自不满得很，可却是不敢强行驳回，眉头微皱地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给出了个颇为勉强的承诺。

    “皇阿玛圣明。”

    尽管诚德帝这么个答复颇为勉强，然则弘晴却并未紧‘逼’不放，左右只要诚德帝不强硬反对，于弘晴来说，也自足够了的。

    “嗯，此事下次朝议时过上一过也就是了，然，九‘门’提督衙‘门’一案却已不容再多拖延，依晴儿看来，还须多久方可结了此案？”

    诚德帝此际关心的不是所谓的铁路推广计划，在他看来，铁路这玩意儿有没有用并不打紧，至少与其帝位稳固与否关系不大，哪怕是所有投资都打了水漂，以大清此际的雄厚经济实力来说，都无甚关碍，他关心的只是弘晴到底肯不肯就此罢手。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自当尽力，至于时限，儿臣也不敢妄言，或许三、两日内便可见分晓。”

    诚德帝既是能识趣，弘晴自也不会过分紧‘逼’于其，不过么，却也并未将话说死，仅仅只是给出了个含糊的答案。

    “嗯，晴儿且自抓紧好了，朕有些累了，尔且就道乏罢。”

    诚德帝定定地盯着弘晴看了好一阵子，见弘晴并无改口之意，心下里自不免有些悻悻然，可也不敢进一步‘逼’弘晴表态，也就只能是怏怏地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皇阿玛圣明，儿臣告退。”听得诚德帝这般说法，弘晴自也不想再多言，恭谨地称颂了一句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乾清宫，自行打道回府去了……--5aahhh+258975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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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息事宁人（六）

﻿    诚德四年九月十二日，大清科学院任院长戴梓上本言称：经多年之努力，蒸汽机车之明已渐完善，足可投入实用，唯铁路之建设尚须得实际之检验，故，奏请先行建造从京师至天津港以及从京师至山东青岛两条试验性铁路，并请求增建蒸汽机车厂以及配套之钢铁厂两座。∷，■.23≈↙om帝接奏本，未明确表态，只言让诸般臣工对此加以商榷，并定明将于九月十五大朝时议决之。

    时值乌衣巷与九门提督大牢被劫两案正自扑朔迷离之际，戴梓的本章原本并未激起太大的波澜，哪怕诚德帝已是下令诸般臣工议之，可众人关心的却还是那两桩未决之案，毕竟那才是事关朝局走向的大事，至于工部这头的折腾么，诸般朝臣们早就习惯了工部与科学院的标新立异，自也就不会太过关注，然则随着弘晴高调表示支持戴梓之本章，朝中的舆论风向立马便转了，上本附和者固然极多，可也有不少官员对铁路布局花费过巨表示了担忧，众说纷纭之下，朝野间关注的焦点不知不觉中，便从在审的两案上转移了开去，尤其是在《京师时报》大幅篇章报道了蒸汽机车以及铁路的各种介绍之后，民间更是因此兴起了一阵热议，不少精明的商贾都从中看到了巨大的商机，每日里涌向大清科学院开部询问投资可能的商号可谓是数不胜数。

    九月十五日，照例又是大朝之时，在诚德帝与弘晴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下，朝议的焦点无疑便是戴梓所上的铁路布局之折子，赞成者固然是大唱赞歌，反对者么，却也不是虚言指责，大多数的反对意见都是就事论事，主要集中在三条疑虑上——其一，蒸汽机车是否真如戴梓所述那般神奇；其二，实用性尚有待考究；其三，花费如此之巨大，这等投资是否值得。

    有争议，尤其是良性的争议，对朝廷来说，自然是件好事，弘晴对此也是持着欢迎之态度，面对着诸般大臣们的质疑，弘晴并未以势压人，也不曾让诸多心腹手下群起呼应，而是亲自作出了诸多的解释与说明，不厌其烦地介绍铁路布局对大清社稷的重要性与必要性，很是诚恳地与诸多提出疑问的朝臣们交流着意见，最终的结果么，不出意料之外，诚德帝有条件地准了戴梓之所请，这条件么，便是要戴梓在近期内安排一场演示，并上报详细之开拓章程。

    “九门提督衙门的案子都办得如何了？”

    诚德帝所谓的有条件准奏自然不是朝堂上所言的那么两个明面上的条件，真正的条件么，其实就一个，那便是要弘晴赶紧趁着朝野舆论风向有变之际，将乌衣巷与九门提督衙门大牢的案子结束掉，这不，方才刚散了朝，诚德帝便着李德全将弘晴唤进了宫去，见礼一毕，便已是迫不及待地转入了正题。

    “回皇阿玛的话，经近月之审理，在诸般官吏之通力配合下，案情如今已是渐明，据查，无论乌衣巷一案还是九门提督衙门大牢被劫一事皆是出自白莲教之手笔。”

    诚德帝既是识趣地在大朝上作出了配合，弘晴自也就不打算将事情往绝处做了去，很是干脆地便给出了个审案之结果。

    “哦？竟会是如此？”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诚德帝心中立马便滚过了一阵狂喜，不但却兀自不敢相信弘晴会如此轻易地放了自己一码，这便假作诧异状地惊呼了一声。

    “好叫皇阿玛得知，事情是这样的，乌衣巷纵火案之凶手共有五人，皆是白莲教匪徒，于数年前混入三弟府上，图谋颠覆我大清社稷，事败被擒之后，其余党恐其等泄露白莲教之机密，故而动内线，里应外合，强行攻入九门提督衙门大牢，行杀人灭口之恶事，个中元凶正是卖主求荣之原九门提督游击将军耿荣，儿臣已提请刑部那头出海捕文书，举国缉拿此獠。”

    尽管诚德帝的演技不错，可弘晴却是一眼便看破了其之心思，不过么，却也懒得去多加计较，神情淡然地便解释了一番。

    “哼，又是白莲教，这帮狗东西，实是我大清社稷祸乱之源，朕断不能容之，当再次下诏严缉，有敢与之勾连者，一律抄家灭族！”

    弘晴这么番解释一出，诚德帝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就算是彻底落了地，不过么，倒是没表现出甚失态的狂喜，而是假作愤怒状地一拍龙案，恨声地便咒骂了一嗓子。

    “皇阿玛圣明。”

    左右大家伙都是在演戏，弘晴倒是不介意在此际称颂上一回的。

    “罢了，此皆是后话，眼下案情既明，相关涉案人等之处置也须得好生斟酌上一番才是，对此，晴儿可有甚提议否？”

    诚德帝所谓的怒火本来就是装出来的，自然不可能持续上多久，再说了，此际就父子二人在，彼此谁还不知道谁啊，装个意思也就差不多了，再装下去，那就是在自愚了，对此，诚德帝还是有着几分自知之明的，摆了下手之后，便将话题往善后事宜上引了去。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三弟识人不明，擅自收拢江湖草莽，以致被白莲教匪徒所利用，给我大清社稷造成不小之损失，终须得加以惩处才是，至于耿三飙么，同样亦有御下不严之过，本应撤职拿办，只是念其曾有大功于国，或可从轻落，具体应如何刑定，还请皇阿玛明断则个。”

    只一听诚德帝这般问法，弘晴立马便猜到了诚德帝心中的想头，无非还是紧盯着九门提督之位罢了，对此，弘晴心中早有主张，但却并不打算急着说将出来，而是玩了把太极推手，就是想看看诚德帝到底还敢不敢再肆意胡为。

    “唔……，曦儿的本质还是好的，这些年来办事也尚算用心，此番误交匪徒，应不是出自其本心，当是受了白莲教匪徒蒙蔽之故，只是毕竟造成了不小之损失，应有之惩处确是少不得之事，朕看就贬其为贝勒，另罚俸一年，以示惩戒，晴儿以为如何哉？”

    诚德帝早年是极宠三阿哥的，可自打知晓其与八爷勾搭在一起之际，诚德帝便已是对其起了猜忌之心，在八爷没倒台之前，自是没少明里暗里出手压制，可待得八爷玩完之后么，因着制衡弘晴之需要，诚德帝却又没少暗中扶持三阿哥，哪怕此番被三阿哥狠坑了一把，诚德帝也还是不想让三阿哥就此彻底完蛋，这便假作沉吟状地吭哧了一嗓子，而后方才给出了个看似严重、实则不痛不痒的处罚结果。

    “皇阿玛圣明，儿臣别无异议。”

    弘晴向来就不曾将三阿哥当成对手，哪怕其手下势力看似不小，可对于弘晴来说，那不过都是土鸡瓦狗罢了，压根儿就不堪一击，再说了，三阿哥那头弘晴早做足了安排，当真就不怕其能翻得出甚大浪来，纵使明知诚德帝想保住三阿哥，弘晴也自不放在心上，很是爽利地便同意了诚德帝的处置方案。

    “嗯，此事便这么定了也好，至于耿三飙么，既是与曦儿所犯之错相当，朕亦不好厚此薄彼，略施惩戒怕是难免，只是念其乃两朝老臣了，又曾有大功于国，朕亦不好下重手啊，晴儿看当如何安排为宜？”

    诚德帝就一得陇望蜀之辈，此际见弘晴似乎很好说话，对九门提督之位的野望还真就大起了，却又恐触怒了弘晴，不得不作出一派不耻下问状地将这么个棘手的难题往弘晴怀里推了去。

    “皇阿玛圣明，儿臣也以为确当有所处置才是，今，云贵总督延信年事已高，前番已有乞骨归京之奏请，只是朝中一时无人可代之，故而挽其留任，然，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不若令耿三飙替代之，或相适宜焉，此儿臣之浅见也，还请皇阿玛明断。”

    弘晴原本就没打算霸住九门提督之位不放，底限也很简单，那便是不能让耿三飙受了委屈，至于谁来继任九门提督一职么，弘晴却是浑然不以为意，连提都懒得去提上一句。

    “嗯，耿爱卿忠勇可靠，镇边一事倒是不虞有所差池，朕准了，回头下了诏书也就是了，只是如此一来，九门提督之职也就空了出来，此要职也，却是不宜久旷，晴儿对此可有甚人选要荐否？”

    云贵总督虽说是封疆大吏，可远在天边，向来不是肥缺，诚德帝自不会反对弘晴之提议，不过么，却又不免担心弘晴得寸进尺地还要霸着九门提督之位不放，这般语出谨慎地试探了一番。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眼下并无人要荐，一切听凭皇阿玛圣裁。”

    于弘晴来说，但消诚德帝不去插手丰台大营之事，谁来当九门提督都无所谓，让出一鸡肋般的所谓要职，能换来诚德帝安生上一段较长的时日，无疑是桩合算的买卖。

    “嗯，那此事便再议好了，朕累了，尔自道乏罢。”

    弘晴虽是说得极为的诚恳，可诚德帝显然并不敢完全放心下来，也不愿再在此事上多谈，这便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皇阿玛圣明，儿臣告退。”

    预定之目标既是都已基本实现，弘晴也自懒得再多啰唣，这一听诚德帝如此吩咐，也没甚迟疑，恭谨地称颂了一声，就此退出了乾清宫，自行去九门提督衙门准备结案事宜不提……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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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劳动力危机（一）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诚德四年九月初六，仁亲王弘晴与军机大臣张廷‘玉’联名上了本章，言称乌衣巷与九‘门’提督衙‘门’大牢两案皆已审结，据查，皆是因白莲教暗中作‘乱’所致，主凶耿荣等多名嫌凶在逃，已严令刑部下发海捕文书，举国缉拿，另，对涉案之顺郡王弘曦、九‘门’提督耿三飙皆提出了惩处意见，前者建议革去王爵，贬为多罗贝勒，后者拟调云贵。

    诚德四年九月十九日，工部尚书沈河、大清科学院院长戴梓联名上本，奏请全面启动两条试验‘性’铁路以及配套工程之建设，帝并未即刻准奏，而是下诏让工部准备蒸汽机车之演示；十月初一，帝率诸般臣工亲临延庆州科学院分院视察，亲眼目睹了蒸汽机车之试运行，以为尚有可取处，遂准了试验‘性’铁路之章程，并令工部主持相关事宜。

    诚德四年十月初九，铁路布局计划奠基典礼在河北保定隆重举行，仁亲王弘晴、愉亲王允禑、庄亲王允禄等诸多权贵到场为贺，次日，蒸汽机车厂在保定破土动工，十月十五日，两座大型钢铁厂分别在保定以及江苏的江‘阴’行奠基礼，而原京师、唐山两家中型钢铁厂也开始了扩建工程，连带着周边数省之水泥厂也纷纷开始了扩建，再加上工部原先规划的公路网之建设，举国之基础建设已达到了大清开国以来的顶峰，随之而来的经济拉动效应自然是极大，可与此同时也带来了不老少的问题，最为突出的有两条，一者是投入的巨量资金难以在短时间里见效，至于其二么，便是劳动力出现了不足之状况。

    经多年的休养生息以及海外良种的大面积推广，大清的人口已然过亿，按说劳动力应是不缺的，更别说还有十余万被俘的战俘参与基础建设，可偏偏麻烦还真就出在此处，没旁的，这么些年来，大清的经济虽是发展得极快，可小农经济的真面目却始终依旧，大量的农民宁可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地里刨食，也不愿到工厂或是工地上打工，往日里依靠着城市中的富余人口，还能支撑得住各种工厂的兴建与运转，可此番大规模基础建设一上，劳动力不足的窘境也就此爆发了出来。

    此番劳动力危机爆发得有些突然，尽管早在各项基础建设正式开始时，便已有了些预兆，但并未引起工部诸般官员们的重视，可待得开‘春’之后，绝大多数趁着冬日农闲出来打零工的农民归回土地，劳动力不足的窘境便瞬间暴‘露’了出来，除了两条铁路是因着调用那些战俘之故，不曾受太大的影响之外，其余大量的建设项目不得不就此陷入了半停顿的窘境，各地告急文书纷纷传来，工部上下官员们措手不及之下，自不免为之头疼不已，连续开了几次办公会议，都未能找到个妥当的应对之策，身负重责的工部尚书沈河可就不免有些着急上火了，偏偏户部那头又死活不肯增拨资金，无奈之下，不得不向弘晴提出了求援之要求。

    “此事本王知晓了，尔工部那头对此可有甚解决之策否？”

    虽说手握朝廷大权，也有着“尖刀”这等利器在手，然则弘晴却也无法保证面面俱到，还真就没想到劳动力危机会来得如此之快——有着前世的经验在身，弘晴自是清楚资本主义从萌芽状态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必然会因此引发劳动力危机，根源么，自然就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对此，也早已有了相应的解决之道，问题是弘晴所考虑的解决之道须得有两个根本基础，一是他能对朝局绝对掌控，二么，便是市场经济已然形成一定的规模，而今，这两个先决条件显然都尚未达到，也就意味着原先思忖的解决之道暂时难以派上用场，要想应对眼下这等突如其来的危机，就须得另寻它策，很显然，这并不是件容易之事，弘晴一时半会也尚未能考虑周全。

    “回王爷的话，下官已召集诸般官员商议了数回，对此事已有数条建议，只是都有所欠缺，实难言稳妥。”

    沈河就是因无法拿出个稳妥的章程，这才会前来寻弘晴拿个主意的，此际听得弘晴见问，自不免老脸微红，颇为无奈地解释了一番。

    “哦？且说说看好了。”

    基础建设乃是大清经济腾飞的根本之所在，那是断然不能有失的，眼下不过方才刚开始而已，若是不能及时解决劳动力问题，后头的铁路布局以及重工业基础建设也就成了无本之源，断难以为继，对此，弘晴自是不敢掉以轻心，在自身思忖尚未周全的情形下，自是很想听听工部诸般人等对此事之见解。

    “王爷明鉴，下官等商议之结果有三：一是由圣上下诏书，征调各地民壮，此法应可在不增拨投入之情况下，满足各项工程建设之需要，只是如此一来，各地之农务恐大受影响，非不得已，实不能为也；其二，奏请增拨银两，招募民壮，以满足建设之所需，此法当可在确保农务不受大的影响，只是投入恐须得翻番，下官曾去文户部，却遭三阿哥严拒，若非王爷出面协调，此策也难有实现之可能，至于其三，下官以为或许可稍稍缩减些建设规模，先行确保重点工程之建设，其余各省之道路、桥梁建造暂时压后，待得农闲之际再行开工，如此一来，倒是无须顾虑人手之不足，只是各项建设之进度恐将迁延无期，上述三策各有利弊，下官等不敢遂决，还请王爷明断则个。”

    听得弘晴见问，沈河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躬身，细细地将工部上下所商议出来的解决之策解说了出来。

    “唔……，尔等能想出此三策，足见已是用了心了的，只是此三策在本王看来，都非良方，纵使能解一时之危，也难保证将来之虞，若是头疼医头，脚痛医脚，后果实不堪设想，此事终归须得寻个长久之计方妥，本王对此虽有些思忖，只是一时尚难周全，且容本王再行琢磨一二，过几日再做计议好了。”

    弘晴静静地听完了沈河的陈述，但却并未急着发表评论，而是默默地寻思思了良久之后，这才谨慎地点评了几句。

    “是，那下官就先行告辞了。”

    沈河也知晓此事干系重大，自不敢‘逼’弘晴赶紧拿出个解决之道来，这一听弘晴的言语中已是微‘露’逐客之意，也自不敢再多啰唣，这便起了身，朝着弘晴便是一礼。

    “嗯，沈大人回去后还须得严抓铁路之建设，万不可出甚岔子，至于劳动力不足一事么，就不必挂心了，本王自会料理停当。”

    这一见沈河要走，弘晴也并未多加挽留，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下官告退。”

    两条试验‘性’铁路之建设都是由俄罗斯战俘与青海各部战俘在兴建，于劳动力方面，倒是无甚大碍，只是在管理上事端多多，沈河自不敢掉以轻心，恭谨地应了诺之后，便即匆匆告辞而去了。

    还真是有够麻烦的！弘晴并未去送沈河，而是独自在书房里默默地思忖着，心里头浮现出来的解决之策不少，可真要说到实用‘性’么，却颇有些堪忧，一时间还真有些个头疼不已的——身为穿越众，弘晴自是清楚前世那个时空里的资本主义发展史，无论是英国还是法、德等老牌列强，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中期，都遇到了劳动力不足以及小农经济的阻碍，这些帝国的解决之道几乎一模一样，那就是武力解决，以所谓的“圈地运动”夺取农民的土地，最后通过战争，击垮作为小农经济代表的皇家，从而取得资产阶级革命的胜利，一劳永逸地解决小农经济之困扰，这等手法无疑是简单而又粗暴的，当然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得很，只是弘晴却是断然不会加以考虑，不说这等解决之道代价巨大，就说弘晴本人便代表着天家，又怎可能自己去革自己的命来着。在弘晴原先的规划中，要解决小农经济的阻碍可以分两步走，一是加速工业化建设，以国家的投入来达成重工业的发展，从而实现农业的近代化，个中的根基便是土地兼并，以形成规模化与机械化，从而全面解放劳动力，而这一点，不单需要时间，还须得弘晴能掌控全局，从而将农民因失地而造成的恶果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至于第二步么，则是鼓励民间投资，从而产生巨大的就业机会，以吸纳富余的农村人口，最终形成良‘性’之经济基础，进而稳步过渡到帝国主义阶段之目的，若能实现这两步，大清成为天下第一强国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了的，只是规划归规划，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眼下基础尚未打牢，矛盾却已是先行爆发了出来，该如何解决就成了摆在弘晴面前的一道棘手之难题……--5aahhh+259156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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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劳动力危机（二）

﻿    “王爷，您该用膳了。◎，..”

    事情相当之棘手，饶是弘晴智算过人，也难以在短时间里构想出个稳妥的应对之章程，这一沉思，便从末时发愣到了天将擦黑，却兀自没能找到答案，自然也就忘了传膳一事，这等情形一出，丁松可就有些看不过眼了，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弘晴的身旁，低声地提醒了一句道。

    “嗯，就送到此处来好了。”

    听得响动，弘晴总算是从沉思里醒过了神来，先是眉头微皱地扫了丁松一眼，又侧头望了下窗外的天色，这才猛然发现自个儿居然在书房里足足坐了近两个时辰，不禁为之哑然一笑，可也没甚废话，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声。

    “喳！”

    弘晴既是有令，丁松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还真是有够伤脑筋的！”

    弘晴并未去理会丁松的离去，伸手揉了揉已然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颇有些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没旁的，这两个时辰下来，弘晴已是通盘考虑了全局，也想了不少的应对之策，可说到把握性么，还是难言万全，心中自不免有些焦躁不已的。

    “王爷，请您用膳。”

    就在弘晴再次陷入沉思之际，王府总管赵福顺已是领着几名抬着食盒的下人们匆匆赶了来，指使着一众人等手脚麻利地在一旁的几子上摆好了各色菜肴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弘晴的身旁，低声地催请了一句道。

    “嗯。”

    对于赵福顺的小意请示，弘晴并无太多的表示，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轻吭了一声，缓步走到了几子旁，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蒲团上，顺手拿起银筷子，往前一伸，便要去菜谍里夹菜，只是半道上却又突然顿住了。

    哈，有了！

    持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僵了好一阵子之后，弘晴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喜色，二话不说地便将筷子往几子上一搁，霍然起了身，几个大步便窜到了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伸手取过一本空白的奏本，提笔便速书了起来，这等情形一出，侍候在侧的赵福顺等人当即便全都看傻了眼，但却无人敢在此时胡乱言事，也就只能是愣愣地看着弘晴在那儿忙乎个不停……

    “启奏陛下，仁亲王在宫门外求见。”

    九门提督大牢遇劫一案已是过去了近半年的时间，可侥幸过了关的诚德帝显然还不曾缓过气来，对朝廷事务基本都不怎么打理，大小事情都丢给了军机处以及诸位管部阿哥们去处置，甚至折子都很少批阅，每日里不是召集众翰林院学士们吟诗作赋，便是宣内廷歌舞班子前来侍奉，还真就有几分无为而治之做派，这不，今儿个一大早便又在乾清宫的大殿里纵情歌舞了，不单他自己醉心歌舞之表演，就连前来禀事的几名阿哥也都被诚德帝留在了身旁，陪着笑谈无忌，正自其乐融融间，却见李德全匆匆从殿外行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诚德帝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

    虽说父子间的关系已是极度恶化，可这近半年来，弘晴的晨昏定省却始终不曾少过，当然了，也就只是来请安上一番罢了，基本上很少与诚德帝商议政务，对此，诚德帝也已是习以为常了的，自不疑有它，连想都不曾想，随口便道了宣。

    “喳！”

    诚德帝金口既开，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又从外头行了上来。

    “嗯！”

    诚德帝对弘晴是既恨又惧，纵使心中极其不欢迎弘晴的到来，但却断然不敢给弘晴丝毫的冷遇，待得见弘晴的身影出现在殿口处，诚德帝的心没来由地便是一阵发虚，赶忙一挥手，轻吭了一声，将正自轻歌曼舞的众舞女们屏退了开去，身子更是不自觉地坐直了起来。

    “儿臣叩见皇阿玛！”

    对于诚德帝的沉迷酒色，弘晴尽管不喜，却也并不打算去进谏上一番，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抢到了御前，照着朝规行礼问了安。

    “免了。”

    诚德帝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心中对弘晴极之忌惮，可表面上却还是能维持得住帝王之架势，叫起的声音里满是帝王之威严，只是若仔细听了去，明显透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弘晴之敏感，自不可能会听不出诚德帝威严背后的虚与弱，不过么，却并未放在心上，更不曾有甚失礼之表现，谢恩之声一丝不苟，令人挑不出半点的瑕疵。

    “晴儿既来了，且就陪朕乐上一回好了，来人，赐座。”

    尽管心中其实是巴不得弘晴赶紧走人了事，可这等念头，诚德帝也就只敢在心中转转而已，却是半点都不敢流露出来的，不仅不敢给弘晴脸色看，还得装出一副和煦无比的样子，心里头的憋屈就别提有多腻味了的。

    “谢皇阿玛隆恩，然，儿臣此来实有一事要奏，还请皇阿玛拨冗垂询则个。”

    弘晴对歌舞之类的靡靡之音本就不甚感兴趣，这当口上又有事牵挂，自是不愿陪诚德帝胡天胡地，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直截了当地道明了来意。

    “哦？晴儿有事只管说，朕听着便是了。”

    这近半年来，弘晴还是头一回来商议公事，诚德帝自不免有些好奇，只略一沉吟，便已是爽快地准了弘晴之所请。

    “启奏皇阿玛，儿臣有一事要禀，据悉，自开春以来，各省大量农闲时出外帮工之民壮皆已归乡务农，各地之道路建设乃至各工厂之兴建皆大受影响，进度堪忧，儿臣得报，心甚忧之，寻思数日，终得一法，或能解得此厄，然，因兹事体大，实非儿臣所能遂决者，故而特来请皇阿玛明断行止，现有本章在此，还请皇阿玛过目。”

    诚德帝金口这么一开，弘晴也自无甚迟疑，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本蒙好了黄绢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言语恳切地出言请示了一番。

    “递上来。”

    一听是有关各地工程之事，诚德帝关切的兴致当即便不见了踪影，没旁的，那些事务在诚德帝看来，不过都是些杂务而已，还尽是些花钱巨大却没见多少成效的“蠢事”，若不是弘晴一力坚持，诚德帝压根儿就不会容许这等大规模之基础投入，说实话，诚德帝其实巴不得这么些基础建设全都半途而废了才好，又怎有心去解决其间发生的困厄，奈何此事乃是出自弘晴之提议，诚德帝尽管不愿与闻，却也不敢当面拒绝，也就只能是怏怏地一挥手，无可无不可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诚德帝这般吩咐，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行到了殿中，伸手接过了弘晴高举过头顶的折子，一转身，疾步抢到了前墀上，将折子递到了诚德帝的面前。

    “晴儿能如此忠心国事，无疑是好的，朕也很是取你这一条，只是兹事体大，朕亦不好独断，终归须得朝议一番，方好有个可行之依凭，且押后再议可好？”

    弘晴所上的本章很长，足足有三十数页之多，内容更是详尽无比，不单牵涉到各项工程的发包管理，也有着对朝廷机构的增建，更涉及到追索责任等立法方面之事，洋洋洒洒足足近万言，饶是诚德帝仅仅只是略略浏览上一番，也愣是被弄得个晕头转向不已，加之本心里就不怎么想管工部那些建设项目之死活，自不可能立马便给弘晴一个肯定的承诺，话虽是说得客气，可明摆着就是在玩拖延的把戏。

    “皇阿玛圣明，儿臣也以为事关重大，确须得谨慎些才是，今，据大朝还有四日光景，且就先让朝中贤明先行议议，以备大朝时就此事进一步磋商也好。”

    诚德帝能拖得起，那些工程项目可是拖不得，弘晴自然不可能让诚德帝就这么随意地糊弄了过去，这便一躬身，毫不客气地将诚德帝的话好生引申了一把，摆出了要诚德帝尽快将此事搬上大朝之态度。

    “这……，唔，时间上未免太过仓促了些罢，朕担心诸般臣工短时间里怕是难有个稳妥之章程，且待半月之后再行计议好了。”

    自弘晴西征归来，一年半多的时间里，朝廷投入各省道路建设的资金已是高达两千五百余万两银子，虽说有着“八旗商号”以及工部分红的强力支持，可国库也没少往填钱，诚德帝自是不乐意得很，这一见弘晴如此公然紧逼，自不免更不爽了几分，只是碍于弘晴的强势，却又不敢公然抵制，也就只能是在朝议的时间上做些手脚。

    诚德帝这等回应明显就是在跟弘晴别苗头，原本静静端坐在大殿两旁的诸位阿哥们顿时便全都来了精神，一个个眼珠子发亮不已地看着弘晴，就有若一群闻到了腥味的饕餮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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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劳动力危机（三）

﻿    一群杂碎！

    尽管不曾看到诸位弟弟的脸色，可以弘晴感觉之敏锐，又怎可能会察觉不到众阿哥们身上腾起的那等打算浑水摸鱼的强烈**，不过么，也并不甚在意，仅仅只是在心中不屑地嘀咕了一句，可脸上却依旧是一派的恭谨，朝着诚德帝便是一躬身，很是诚恳地应答道：“皇阿玛圣明，儿臣以为三月十五之早朝再议决此事确是更妥。”

    “嗯，那就这么定了也罢。”

    诚德帝本心是想将弘晴的提案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可这一见弘晴如此坚持，也自没了奈何，只能是怏怏地一摆手，就此给出了个答复。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处还有些琐事待办，且容儿臣先行告退。”

    半个月的时候虽不算短，可对于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着的各项工程来说，显然会有着极大的影响，然则考虑到纵使章程得以通过，筹备诸般事宜也须得不少的时间，当真不差这么几天之时日，再说了，弘晴也不愿当众与诚德帝彻底撕破脸，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就此请辞了一句道。

    “嗯，去罢。”

    诚德帝本就不愿弘晴在此多呆，加之先前拖延之意图被弘晴强硬挡住，心中早已是不爽到了极点，这一听弘晴要走，自不会出言挽留，平板着脸，一挥手，悻悻然地准了弘晴之请辞。

    “是，儿臣告退。”

    诚德帝金口一开，弘晴也没甚耽搁，更不曾去理会两旁那些个神色各异的弟弟们，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就此退出了大殿，自去工部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哼！”

    尽管弘晴举止有礼，也无甚过激的言语，可在诚德帝看来，弘晴的强硬几乎就已是到了蛮横的地步，心中的火气自不免便大起了，只是怒归怒，诚德帝却是当着没胆子胡乱发泄出来，哪怕弘晴都已离开了大殿，诚德帝依旧不敢有甚过分之言行，也就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了事。

    “皇阿玛息怒，且不知大哥所奏之章程究竟是怎生回事？”

    诚德帝这等怒气勃发的样子一出，众阿们的眼神立马便尽皆热切了起来，显见都已看到了趁机下蛆的大好机会，只不过大多数阿哥都有所顾忌，并不想急着跳出来当出头鸟，然则四阿哥慎郡王弘景却显然无甚顾虑，但见其朝着诚德帝一躬身，已是昂然地出言询问了一句道。

    “嗯……”

    诚德帝尽管正值火头上，但却还是不敢对弘晴的本章随意置评，更别说呵斥了的，也就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一扬手，示意侍候在侧的李德全将弘晴的折子转给了弘景。

    “荒谬绝伦，满纸铜臭，此章程断不可行！”

    弘景满脸恭谦之色地从李德全手中接过了折子，飞快地翻阅了一番，当即便暴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便猛拍着面前的几子，一派义愤填膺状地便怒叱了一番。

    “四弟慎言，莫忘了此乃御前。”

    弘景这等咆哮之言一出，几位阿哥的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都想知晓那章程到底是怎生回事，不过么，大多数阿哥还是不想急着就此事表态，也就只是好奇地看着热闹，唯有三阿哥弘曦却是居心叵测地从旁呵斥了一句道。

    “皇阿玛恕罪，是儿臣失礼了，然，儿臣也是被大哥的昏庸气晕了头，这才……”

    三阿哥不呵斥这么一嗓子的话，弘景还真就不好将戏往下演了去，有了三阿哥这声假意的呵斥，弘景也就有了借题发挥的台阶，但见其假作满脸羞愧状地告了声罪，而后么，便已是毫不客气地将“昏庸”的大帽子往弘晴的头上扣了过去。

    “哼，四弟说得没错，大哥那人嚣张跋扈，刚愎自用，生就一个不顾大体之性子！”

    这么些年来，二阿哥弘晟可是没少吃弘晴的亏，心中对弘晴的恨意已是深到了极处，这一见四阿哥出面声讨弘晴，当即便来了精神，也不等四阿哥将话说完，便已是愤愤然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二哥所言虽是有些过了，可却也是实情，长此以往，朝纲不宁也！”

    二阿哥话音刚落，五阿哥弘暹立马很是配合地接上了口，摆出了一副要与诸位哥哥们同进退之架势。

    “五哥这话说得对，朝廷大事岂能如此擅专，儿臣以为此风断不可长！”

    在座的阿哥虽只有六位，可个中却无一人与弘晴交好的，有了四阿哥的当头炮，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贬损着弘晴，这不，五阿哥话音刚落，七阿哥弘易又跟着高声嚷嚷了一嗓子。

    “嗯……，此事待大朝之时再行议决好了，李德全，传朕旨意，将弘晴所奏之本章转军机处，明章发了。”

    诚德帝尽管心胸不算开阔，但却绝非愚钝之辈，纵使是在火头上，也断然不会因着众阿哥们的群起声讨便晕了头，没旁的，自打跟弘晴对立以来，他诚德帝还真就不曾赢过一回，早就已是被打怕了的，自是不打算再无谓地跟弘晴交手过招，任凭一众阿哥们如何挑唆，他也不肯上当，但听其不置可否地闷吭了一声，一压手，止住了众阿哥们的瞎嚷嚷，不动声色地便下了旨意。

    “喳！”

    听着一众阿哥们在那儿摇唇鼓舌地怂恿诚德帝与弘晴开战，李德全心中当真是忐忑得紧，待得见诚德帝不曾上当，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算是落了地，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躬身应了诺，疾步行下了前墀，将四阿哥随手丢在几子上的那本折子收了起来，二话不说地便出了大殿，自去军机处办理相关事宜不提。

    “此章程可行与否，且留待大朝时议决好了，朕累了，尔等且都道乏罢。”

    挨揍的次数多了，人自然也就学乖了，诚德帝这回可是铁了心不想再直接与弘晴死扛了的，不过么，这并不意味着诚德帝就会让弘晴轻松过了关去，但见其饶有深意地环视了一众儿子们，意有所指地吭哧了一声。

    “皇阿玛圣明，儿臣等告退。”

    一众阿哥们都不傻，又怎会听不出诚德帝话里的潜台词，脸色立马尽皆精彩了起来，只是诚德帝的逐客令已下，众人也自不敢多啰唣，也就只能是齐齐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大殿，各自找心腹手下商议行止去了……

    “属下参见王爷！”

    劳动力短缺一事干系重大，尽管已有了周全的计划，可弘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出了皇宫之后，便去了工部衙门，与诸般官员们就章程之相关安排紧急磋商了一番，会议从午前一直开到了黄昏，待得回到了自家府上，天都已是擦黑了，只是听得门房管事禀称曹燕山来了，弘晴也自顾不得用膳，一路便赶到了内院书房，方才刚转过门口处的屏风，听得响动的曹燕山已是忙不迭地抢到了近前，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老曹不必多礼，坐下说罢。”

    曹燕山轻易不会出动，一旦出动，那一准是有大事发生，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却也并未急着发问，而是和煦地虚抬了下手，客气了一句之后，又与陈老夫子打了个招呼，而后方才走到上首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启禀王爷，宫中内线传来消息，今日晌午，王爷离开皇城之后，四阿哥当庭发作……，另，据查，四阿哥已传下了命令，让其门下准备动本弹劾王爷，并已与二、三两位阿哥私下沟通，意图串联。”

    曹燕山向来行事干脆，卜一落了座，立马便将所探知的消息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重点着落在弘晴离开乾清宫之后所发生的那群起攻击的那一幕上，尽管其口才算不得大佳，可大体上却是将诸阿哥们的表现都一一点明了出来。

    嗯哼，老爹这回算是学聪明了，有趣！

    弘晴静静地听着曹燕山的描述，心底里却是飞快地盘算了起来，瞬息间便已猜透了诚德帝的算计之所在，无非是打算鼓动一众阿哥们向他弘晴发难，而诚德帝自己却是退居幕后，以仲裁者的面目出现，玩上一把偏袒的把戏罢了，对此，弘晴自是早有预料，也并不反感，没旁的，若说打击诚德帝弘晴或许还有些顾虑，可要说到对付一众阿哥们么，弘晴却是断然不会有甚手软的。

    “老曹辛苦了，且传本王之令，继续严密监视四阿哥，无本王之令，切不可轻举妄动，另，着即将刑部近来之阴晦勾当整理出来，本王要用。”

    尽管心中已是有了算计，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急着说出口来，待得曹燕山禀报一毕，也就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属下遵命。”

    弘晴既是有令，曹燕山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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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章一摁到底（一）

﻿    “王爷可是已有了打算了么？”

    曹燕山去后，始终默默不语的陈老夫子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①≮，..

    “呵，徒儿就知道瞒不过师尊，既是有人要挑头闹事，那就别怪徒儿心狠了。”

    只一听陈老夫子的问法，弘晴立马便知陈老夫子已然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却也并不以为意，笑呵呵地便给出了答案，不过么，却并未详细解释具体之行事步奏，此无他，概因弘晴很清楚的是——以陈老夫子之睿智，用不着细说，他也能算到个中之关窍。

    “嗯，注意分寸便好。”

    这一听弘晴说得如此之坚决，陈老夫子也自不好再劝，也就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了事，只是眼神里却是微微透着股别样的意味。

    “师尊放心，徒儿自会警醒，断不会有所差池的。”

    陈老夫子的回应虽是平淡，可弘晴却是能敏锐地察觉到这等平淡背后隐藏着的担忧，只不过弘晴却并不打算退让，也就没再多言解释，仅仅只是温和地一笑了之……

    “先生，让您久等了，今儿个老四请客，学生也是不得已，只得去应酬上一回，累先生在此久候，实学生之过也，还请先生恕罪则个。”

    天都已是彻底黑透了，然则陆纯彦却并不曾去休息，兀自盘腿端坐在几子前，手捧着本厚厚的折子，就着昏黄的灯火，正自看得入神，却听一阵颇显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中，一身酒气的三阿哥已是晃晃悠悠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但见其脚步漂浮地行到了陆纯彦的身前，一拱手，满脸歉意地扯了一句道。

    “三爷且请坐罢。”

    陆纯彦微有些洁癖，自不免被三阿哥身上的酒气冲得眉头微皱，不过么，倒也没多说些甚子，也就只是不咸不淡地点头致意了一下。

    “喲，先生看的可是老大那厮的折子，呵，老大那家伙就喜欢标新立异，得，这回好了，老四可是铁了心要跟老大弄上一场，今儿个便是召我等前去商议的，说是要一体而为，给老大来上个狠的。”

    三阿哥大步行到了几子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陆纯彦的对面，一抖手，弹开了手中拽着的折扇，一边煞是潇洒地摇着，一边嘻嘻哈哈地瞎扯着。

    “嗯，三爷打算如何做了去？”

    陆纯彦并未对三阿哥的话语加以评述，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不瞒先生，学生以为此事成算不大，了不得也就只能恶心一下老大罢了，要想成事，怕是难了，也就老四想出头想疯了，他爱如何便如何好了，学生可不想跟着瞎折腾，姑且看着也就是了，嘿，不止学生是这么个想法，想来老二、老六几个也不例外，老四今儿个的客怕是白请了。”

    三阿哥这大半年来，靠着陆纯彦的暗中绸缪，早已将八爷所遗留下来的势力尽收囊中，不仅如此，还在其所管的户部里拉拢了一大帮的心腹手下，羽翼虽已是渐丰，只是自忖还不是弘晴的对手，自是不愿急着跟弘晴来上个硬碰硬的，再说了，他与四阿哥原本就不是一路人，自不愿帮着其出头，这会儿听得陆纯彦见问，嬉笑间便好生讥讽了四阿哥一把。

    “三爷能这么想便好，四阿哥自以为猜到了圣意，殊不知死之将至矣！”

    三阿哥话音方才刚落，陆纯彦的脸色陡然便是一肃，声线阴冷地便给出了个令人惊悸不已的判断。

    “啊，这……”

    三阿哥虽是料定四阿哥必然不能成事，却万万没想到四阿哥的抗争居然会惹来弘晴的狠手，当场就被震得个七晕八素，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三爷不信么？也罢，姑且等着看好了，下一大朝之际，便是四阿哥倒台之时，谁若是跟着其瞎折腾，那一准得跟着吃挂落。”

    陆纯彦压根儿就没在意三阿哥的惊诧，阴冷地一笑，给出了个更进一步的断言，顿时便令三阿哥忍不住便打了个寒颤。

    “先生，当不致于罢，老大那厮……”

    三阿哥虽是惊诧于陆纯彦的判断，但却并不完全信服，毕竟这些年来，弘晴一直都很低调，哪怕诚德帝几番下黑手，弘晴也都忍了下来，并未以武力来行逼宫之事，正因为此，三阿哥心底里自不免以为陆纯彦所言未免有些个太过耸人听闻了些。

    “嘿，三爷莫非以为仁亲王是甚善人不成，那可是只猛虎，不动则已，一动便要吃人，三爷若是忘了这一条，早晚命丧其手！”

    这一见三阿哥如此反应，陆纯彦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毫不客气地便给了三阿哥一记当头棒喝。

    “先生教训得是，学生知晓该如何做了，且就让老四自己去找死也好。”

    听得陆纯彦这般说法，三阿哥自不敢再提出甚质疑之言，好在他原本就没打算跟四阿哥联手，倒也不致于有甚心理障碍可言，很是恭谨地便认了错。

    “知晓么？三爷若是真知晓，便不会说出这等话来了。”

    三阿哥的认错态度倒是端正得很，可显然并不是陆纯彦想要的结果，这不，其话音方才刚落，陆纯彦便已是毫不客气地又讥讽了其一句道。

    “先生，您之意是……”

    陆纯彦这么一说，三阿哥当即便被绕糊涂了——先前陆纯彦可是说过了，谁跟着四阿哥闹事，都难免受牵连，那袖手旁观也就是了，总不能跑去帮着弘晴罢，那也未免太扯淡了些。

    “三爷可曾发现今儿个陛下的态度有些不对味么？”

    陆纯彦并未直言解释，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唔……，是有些奇怪，皇阿玛明明甚是不喜老大那份章程，却并无一言以反对，唯言语间暗示我等兄弟起而抗争，莫非……”

    三阿哥并非愚笨之辈，经得陆纯彦这么一提醒，他立马便察觉到了些蹊跷，只是并不敢全然肯定，言语间自不免也就颇显保守了些。

    “三爷说对了，圣心变矣，其忌惮仁亲王之立场虽不曾有所更易，然，所欲采取之手段却已是截然不同往日矣，此无他，仁亲王太过强势，陛下恐其行玄武门旧事，故，不愿再与之正面冲突，转而利用诸方势力加以牵制，至于他自己么，不过是想当一拉偏架之仲裁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可言。”

    陆纯彦这回倒是没再卖甚关子，虽不曾给三阿哥甚具体的建议，可言语间却已是明白无误地点出了诚德帝立场转变的根由之所在。

    “不错，当是如此，若非先生道破，学生兀自蒙在鼓里矣，既如此，倒是有可利用处，只是……”

    听得陆纯彦这般说法，三阿哥当即便起了渔利之心，只是话到了嘴边，突然间又想起先前陆纯彦给出的论断，自不免担心自己也会落得个如四阿哥般的下场，话说到了半截，便就此打住了。

    “三爷无须顾虑太多，且先让四阿哥去打头阵，待得其倒了台，便是三爷动手之时，成败无所谓，只消陛下能看到三爷的心便可。”

    三阿哥这等吞吞吐吐的样子一出，陆纯彦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不过么，并未急着解释个中缘由，而是先行给出了个建议。

    “嗯……，行倒是行，只是老大那厮若是再下狠手，那……”

    三阿哥如今虽已是有了不小的势力，可总体来说，比之弘晴还差得尚远，自是巴望着能从诚德帝处得到些实际的支持，只是要他直接去跟弘晴死扛么，三阿哥的底气还真不是太足。

    “三爷过虑了，仁亲王之所以会拿四阿哥来作法，不过是打算杀鸡儆猴罢了，却也无甚稀奇可言，但消不被其吓住，万事大有可为哉，所谓可一不可再，便是这么个理儿，除非仁亲王愿背负无穷之骂名，否则的话，他是断然不敢接连对诸阿哥们下狠手的，而这，便是三爷可利用之处。”

    不等三阿哥将话说完，陆纯彦已是一压手，神情淡然地便将形势细细地分析了一番，顿时便听得三阿哥精神大振不已。

    “先生所言甚是，学生受教矣，只是具体该如何行事，学生尚无头绪，不知先生可有何教我者？”

    三阿哥虽已是定下了插手其事的决心，可要说该如何阻击弘晴么，却是找不到甚可行之策，哪怕他靠着宫中的内线之帮助，早早便已将弘晴所提交之章程副本搞到了手中，也大体上看了一遍，可凭其才学，却是无法从中找出甚可供攻击的靶子，这会儿也就只能是将指望着落在陆纯彦的身上。

    “此事不急，且先让四阿哥去打个先锋，我等再随机应变也不迟。”

    自打午后拿到了章程之后，陆纯彦已是足足研究了两个多时辰，试图从中找出些可攻击之把柄，所得虽不能说没有，却也少得可怜，实不足以掀起一场强劲之攻势，对此，陆纯彦也自头疼得很，当然了，这话，他却是不会说出口来的，也就只是含糊其辞地给出了个答案。

    “那好，姑且先就如此也罢。”

    这一见陆纯彦不想细说，三阿哥也自不好再往下追问个不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后，便即就此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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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一摁到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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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如何了？”

    夜已是微微有些深了，偌大的雍亲王府已是沉浸在一片的漆黑之中，唯有内院书房里却依旧是灯火通明，一身白袍的邬思道盘‘腿’端坐在几子前，手捧着本厚厚的折子，就着烛台边，细细地翻阅着，时不时地还在一旁的白纸上写写画画地计算着，眉宇间满是凝重之‘色’，这都已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也没见其有甚言语，端坐在侧的四爷虽等得心焦不已，却也不敢出言打断邬思道的思忖，也就只能是无奈地等着，直到见邬思道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四爷这才赶忙出言发问了一句道。。 更新好快。

    “仁亲王果然大才，若不论道德文章，光就此章程本身而论，瑕疵虽有，却少，权责利皆细定分明，环环相扣，确是可行之策。”

    尽管四爷问得含糊，可邬思道却是清楚四爷想问的是甚，无非是想知道这么份章程里是否有可供攻击之破绽罢了，对此，邬思道也只能是遗憾地给出了个说明。

    “嗯……”

    四爷算是个实干之人，又曾管过户部，对实务自是不陌生，早先翻阅章程之际，便已知此章程结构严谨，难以从中找出甚大的‘毛’病来，至少他本人是办不到的，也就指望着邬思道能有个说头，可这会儿一听邬思道也是这么个判断，四爷的心气立马便低落了下去，也无甚言语，仅仅只是闷哼了一声了事。

    “呵，王爷莫非真打算跟着四阿哥一道闹腾上一场么？”

    四爷是不吭气了，可邬思道却并未就此作罢论，但见其轻笑了一声，语带戏谑之意味地便调侃了四爷一句道。

    “这……”

    四爷原先无疑是有着这等想法的，否则的话，也不会通过内线去将弘晴所上之章程副本找来研究，可眼下么，既是找不到甚可发动猛烈攻势的把柄，四爷参与其中的心也就淡了去，只是不甘之心还是有的，可这一见邬思道问得蹊跷，四爷的心不由地便是一突，迟疑着不敢作出个明确的表态。

    “王爷若是真这般想，那就离倒霉不远了。”

    四爷这等迟疑的态度一出，邬思道嘴角边的讥讽笑意立马便更浓了几分，毫不客气地便给了四爷一记当头‘棒’喝。

    “嗯？先生之意是……”

    听得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还是搞不懂邬思道此言何意，不得不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应是已注意到了，陛下之立场已然转变，在仁亲王的绝对强势面前，陛下已不打算再做出甚强硬打压之蠢事，若非如此，今日他也不会对仁亲王的章程不置一词，此无他，陛下不过是打算当一拉偏架之仲裁罢了，如此明显之做派，但消不是瞎子，都能看得个通透，以仁亲王之大才，又怎可能会被‘蒙’在鼓里，王爷以为然否？”

    邬思道神情淡然地笑了笑，言语平和地先行分析了一下总体之时局变化。

    “嗯，先生所言甚是，若非如此，四阿哥也不会表现得如此之活跃，此不过是打算投机邀宠罢了，应不致令弘晴小儿大动干戈罢？”

    四爷原就是个‘精’明人，虽不曾亲身参与今早的那场议事，可听过了二阿哥的转述之后，心中其实已是有了个明确的判断，也正是因为此，他才想着看能否也跟着投机上一把，至于说会因此倒霉么，四爷却是不曾去考虑过，对邬思道的论断，自也就不是太信服。

    “王爷可是以为仁亲王前几回都不曾下狠手，此番亦然如此么？嘿，若真是这般想法，王爷离败亡也就不远了，别忘了猛虎终归是猛虎，哪怕趴在窝里不动弹，那也断不会改了吃人之本‘性’，前几回之所以不动，那是因出手的人是今上，仁亲王心有顾忌，至于此番么，既是今上要当一偏心之仲裁，为震慑诸方故，仁亲王下狠手乃是必然之事矣。”

    邬思道‘阴’冷地一笑，直言无忌地便点破了此番弘晴必然会下狠手之关窍所在。

    “原来如此，也罢，小王姑且坐观便好。”

    听得邬思道这般分析，四爷的心气立马便消了去，左右他此番也只是想着敲敲边鼓而已，有一枣、没一枣，都差不了太多，就算放弃了，四爷也不觉得有甚太大的遗憾。

    “坐观？呵呵，如此掌权的大好良机，王爷岂可坐观了事！”

    四爷丧气的话语方才一出，邬思道立马便抚掌笑了起来，给出了个令四爷惊喜‘交’加的论断。

    “这……”

    自打康熙末年，老爷子收权之后，四爷便没了差使，而诚德帝登基以来，更是不遗余力地排挤一众兄弟们，到了如今，四爷已然是闲王一个，手里无权，在朝廷中说话也就毫无分量，哪怕弘历得以复出，四爷的境遇也无甚太大的改变，对此，素有雄心的四爷自是不满得很，早有心要寻机再次掌权，可惜一直没能抓到机会，此际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但却并不敢相信机遇会在眼前，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王爷可是不信么？”

    邬思道显然是打击四爷上了瘾了，哪怕四爷失态若此，他也浑然不以为意，笑嘻嘻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小王愚钝，还请先生指点‘迷’津则个。”

    只要能抓住复出的机会，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四爷也不会有甚含糊的，至于邬思道的戏谑与调侃么，这么多年下来，四爷早就习以为常了的，却也并不放在心上。

    “呵，很简单，只消在朝议时帮着仁亲王一把，便足可成事矣！”

    邬思道显然很是满意四爷这等谦逊的态度，也没再卖甚关子，笑呵呵地便出言提点了一句道。

    “哦？”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显然是想到了个中之奥妙，只是一时间难以思量万千，自不免便有些个犯起了踌躇。

    “王爷可是在担心陛下会有所阻碍么？”

    只一看四爷那等犹豫的样子，邬思道便已猜出了其心中的担忧之所在，不过么，却显然并不怎么在意，随口便点了出来。

    “嗯，确是如此，小王与仁亲王素来不睦，骤然帮其出头，于理怕是有所不合，老三那厮素来多疑，难保其不胡‘乱’行事了去。”

    四爷点了点头，很是坦然地便将心中所思道了出来。

    “王爷过虑了，正因为陛下多疑，故而王爷才有机会，至于仁亲王么，王爷既是接连出手帮忙，他也自不好强行阻拦王爷之复出，所差者，无外乎紧要如何罢了。”

    邬思道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道破了根底，言语虽是平和，可内里却满是自信之意味。

    “嗯，也罢，那就相机行事好了。”

    四爷将邬思道所言反复地咀嚼了一番，心下已是了然，也就不再多迟疑，面‘色’凝重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诚德五年三月初二，帝下诏将弘晴所上之本章公诸于众，诏令诸般臣工商议此事，并定于三月十五日早朝时议决之，消息一经传出，朝野为之轰动不已，赞成者有之，反对者也有之，众说纷纭不定间，三月初三之突然刊发了本章之摘要，上有四阿哥亲自撰文之评论文章，更有数名京师大儒载文其上，言辞灼灼地对弘晴展开了猛烈之抨击，不单从道德层面上论述弘晴此举的不对处，还从技术层面上断章取义地歪曲事实，顿时引得朝野‘乱’议不定。

    四阿哥的攻击势头极猛，不单在上发动了猛烈至极的舆论攻势，更是高调无比地在各部中上蹿下跳，到处宣扬弘晴之不是，号召诸般朝臣们群起而攻之，不仅如此，还着人在民间大肆宣传不利于弘晴之流言蜚语，来势不可谓不凶悍，然则弘晴却并未有甚反应，既不出面辟谣，也不派人去解释个中之关窍，就这么任由四阿哥在朝野间胡‘乱’折腾个不休。舆论从来都是引导出来的，任何一个时代，有识之士都只是少数，大多数人不过都是从众者罢了，人云也云乃是人间常态，很显然，四阿哥这么一手极其的狠辣，完全就是一派要将弘晴往死里整了去之架势，一众亲近弘晴的朝臣们对此等局势自不免为之忧心不已，没旁的，谁都能看得出来，这等规模的攻势断然不是四阿哥一人能‘弄’得出来的，背后无疑是有着诚德帝的默许与推动，倘若不加制止，弘晴的名声怕就将毁于一旦，因之前来向弘晴请命的朝臣不少，然则弘晴却并无甚特别的反应，仅仅只是让诸般朝臣们冷静以对。弘晴倒是有够冷静的，可工部诸般官员们、尤其是科学院诸般人等可就坐不住了，纷纷著书立说地与四阿哥等人展开论战，奈何这等利器掌握在诚德帝的手中，工部人等的声讨言论难以见报，反击的势头自也就难有甚大的起‘色’，形势对于弘晴一方来说，显然颇为的不利……--5aahhh+25961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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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一摁到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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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王爷来了，早！”

    “小弟见过大哥。↑↖，..”

    “贤侄来了，早啊！”

    ……

    诚德五年三月初五，又到了早朝之时，天将辰时，南朝房里早已坐满了人，一众从一品以上的极品权贵们分成十数个小圈子，正自随意地闲聊着，然则一见到弘晴行将进来，无论是长一辈的王爷们还是一众阿哥们，立马齐齐起了身，乱哄哄地各自招呼不已。

    “诸公早，且都随意好了。”

    面对着众人的见礼，弘晴照例是一派的谦和，很是客气地作了个团团揖，从容而又淡定，就宛若寻常时分一般，丝毫不受近日来的舆论纷扰之影响。

    “晴哥儿，坐这儿来。”

    老十六素来就是一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没管甚场合不场合的，不待弘晴与众人寒暄告终，不管不顾地拉着弘晴便往边上拽了去，那等毛躁样子一出，诸般权贵们都不禁为之哑然一笑，不过么，却也无人有甚抱怨之言，乱纷纷地又各自聚集成了小圈子，接着胡侃海聊不已，唯有老十五却是默默无言地跟着走向了一旁。

    “奶奶个熊的，小四儿这几日可是有够张狂的，四下乱窜不说，居然跑到爷的宗人府来搅事，说啥你晴哥儿铺张浪费，又说啥败坏朝纲，听得爷火大，着人将那混小子打了出去，狗东西，也不看看爷跟你晴哥儿是啥关系来着，嘿，竟敢跑来下蛆，找抽不是？回头也就着人寻了这小子的错处，拖进府里，好生给这厮一个狠的，看他还猖獗个屁！”

    老十六性子直，心里头素来不怎么藏得住话，尤其是在弘晴面前就更是如此，这才卜一落了座，叽里呱啦地便扯了一大通。

    “呵，十六叔莫急，会有这么个机会的。”

    弘晴虽已是定下了对付四阿哥之计，然则为保密故，除了几名必须之心腹外，并不曾对他人提起过，就连老十五哥俩这等绝对心腹如今也都尚蒙在鼓里，而今，发动虽已在即，可弘晴还是不打算明说，也就只是饶有深意地点了一句道。

    “嘿，说得也是，姑且让那小子疯狂一把好了。”

    老十六是粗线条了些，不过么，却并不傻，自是听得出弘晴所言颇有蹊跷，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但见眉头一扬，邪邪地笑了笑，一派心有灵犀状地便扯了一嗓子。

    “晴哥儿，此番乱议风波不小，怕是一时半会难有个消停，不若将那章程稍作修改，就由我‘八旗商号’来接手，看还有谁敢扯甚闲话的。”

    老十五心细，尽管也已听出了弘晴话里别有蹊跷，不过么，他却不以为整治了四阿哥便能顺顺当当地将此番风波压了下去，毕竟此番的风波之所以能闹大，完全都是诚德帝在背后推波助澜之故。

    “十五叔不必担心，小侄自有分寸，‘八旗商号’眼下的要务还是对外贸易，国内之事能不插手便不插手好了。”

    老十五的建议自然是一派好心，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接受，没旁的，“八旗商号”如今的规模已是太过庞大了些，眼下虽还在掌控之中，可将来会如何却是不好说之事了的，正是出自预防之考虑，弘晴已然有着肢解“八旗商号”之想法，只不过时机尚未成熟，弘晴并不敢轻举妄动而已，自是不可能让“八旗商号”有着进一步扩展之机会。

    “也好，那就……”

    如此多年的相处下来，老十五自是很清楚弘晴说一不二的性子，此际见弘晴言语虽平和，可内里却满是不容质疑的坚决，也就没再坚持。

    “上朝，上朝……”

    没等老十五将话说完，就听宫里的喊朝之声已是就此大起了，正笑谈着的诸般朝臣们自不敢稍有耽搁，忙不迭地全都赶紧起了身，乱纷纷地行出了朝房，按着品阶之高下，飞快地在宫门前的小广场上列好了队，鱼贯着穿过了敞开着的宫门，一路向乾清门方向赶了去。

    “皇上驾到！”

    朝臣们方才刚在乾清门前的广场上列好队，就听门后一声尖细的喝道声响起中，诚德帝已在一大群宫女太监们的簇拥下，施施然地行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

    这一见诚德帝已到，诸般臣工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全都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诚德帝的心情似乎很好，苍老毕现的脸上虽无甚笑容，可却隐隐透着几分的自得，叫起的声音里也比往常多了几分的柔和。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的精神变化虽不算太过明显，可不少敏感的大臣却显然都已察觉到了蹊跷，只是这当口上，却是无人敢乱说乱动的，也就只能是齐齐照着朝规谢恩了事。

    “启奏陛下，臣有本要参！”

    群臣们方才刚站直身子，都还没等侍立诚德帝身旁的秦无庸照惯例宣布早朝开始，就见一名朝臣大步行出了队列，一头跪倒在御前，抖手间，已是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亢声地请示了一句道。

    “嗡……”

    群臣们循声望将过去，这一见抢将出来的人赫然是刚上任不久的左都御史陶彝，当即便哗然了起来，没旁的，大家伙都知道陶彝乃是弘晴的嫡系心腹之一，他要参人显然是出自弘晴之授意，而以其堂堂从一品大员之身份，要参的人绝对是极品权贵无疑，毫无疑问，一场轩然大波已是上演在即，自由不得群臣们不为之惶惶不已的。

    “讲！”

    陶彝之所以能从区区一监察御史在短短的十余年间登时左都御史的高位，全都是出自弘晴在背后力挺，这本就不是啥秘密，诚德帝自不可能不清楚，说实话，若是可能，诚德帝压根儿就不想给其开口的机会，奈何陶彝有着言官的身份，在这等大朝的场合下，诚德帝纵使再不情愿，也不能不让其上本，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冷冷地看了陶彝一眼，生硬无比地吐出了个字来。

    “谢陛下隆恩，臣，左都御史陶彝有本要参慎郡王诸多不法事，其一，慎郡王身为管部阿哥，领导无方，以致刑部弊案丛生，贪腐不绝，朝廷三令五申严禁之宰白鹅一事屡有发生；其二，纵奴为恶，骄奢****，视刑部重地为自家菜园，大肆任用私人，以致刑部上下泰半糜烂；其三，勾结江湖术士，暗行鬼魇之术，欲置仁亲王于死地，大违人伦，罪无可恕，臣恳请圣上下诏彻查，如上以闻！”

    陶彝压根儿就没在意诚德帝的冷遇，先是恭谨地谢了恩，而后抖手摊开了折子，慷慨激昂地便宣了起来。

    “嗡……”

    一听陶彝弹劾的是四阿哥，还是这等严重至极的罪名，群臣们顿时便哄乱了起来，没旁的，前两条罪状倒也就罢了，哪怕是查实了，最多也不过就是免去差使外加降爵之处分，可第三条就不是那么简单了，鬼魇之术乃是朝廷严令禁止之事，更别说施术的对象还是仁亲王弘晴，这可是滔天大罪来着，一经查实，纵使是诚德帝，都难挽救四阿哥之败亡，反之，若是查不到实据，那陶彝纵使有着言官的身份，也难逃反坐之惩处，甚至连弘晴本人怕都得跟着吃挂落，毫无疑问，这就是场你死我活的大较量，再无丝毫的妥协与通融之可能。

    “嘶……”

    不说朝臣们被陶彝的弹章震得个七晕八素，诚德帝同样也被惊得倒吸了口凉气，双眼圆瞪不已，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好了——这些天来，四阿哥整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些，已然是触犯到了弘晴的底限，必然会遭到弘晴的反击，对此，诚德帝心中其实是有数的，他也已是做好了拉偏架的准备，可却万万没想到弘晴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猛烈与凶悍，这可是要将四阿哥往死里整了去之架势，与诚德帝预先所想的朝廷争辩差得实在太远了些，这等情形下，诚德帝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把控得住朝局之走向，也就更谈不上甚拉偏架不拉偏架了的。

    “大胆陶彝，安敢当众诬蔑本王，尔如此妄为，究竟是何居心！”

    陶彝的指控实在是太过严重了些，四阿哥哪还能沉得住气，不管不顾地便窜出了队列，气急败坏地便呵斥了起来。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慎郡王若是没做亏心事，又何须惶急如此。”

    四阿哥管部有年，威风架子自是不小，这一声呵斥还真有几分的管部郡王之威严，奈何陶彝压根儿就不吃他那一套，不咸不淡地便顶了其一句道。

    “你……”

    被陶彝这么一顶，四阿哥当场怒极，待要破口大骂，却又猛然觉得不妥，这便赶忙一头跪倒在地，一边可着劲地磕着头，一边哀嚎道：“皇阿玛，儿臣冤枉啊，陶彝妄自以子虚乌有之罪名加诸儿臣，定是受大奸指使所致，儿臣恳请皇阿玛为儿臣做主，儿臣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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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章一摁到底（四）

﻿    “陶彝，尔之所奏可有甚凭据么，嗯？”

    父子相处如此多年下来，诚德帝对弘晴的狠辣性子自是有数得很，又怎可能会不清楚弘晴只要出了手，那一准是有着十足十的把握在，心下里自不免为四阿哥的命运很是捏了把冷汗，若是可能的话，诚德帝倒是很想就此拂袖而去，将此事暂且揭过，奈何想归想，做却是没胆子这么做了去的，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照着规矩喝问了一嗓子。『，..

    “回陛下的话，臣之所言句句是实，俱有据可查，臣此处有状子六份，皆是遭不公待遇之民众控诉刑部官员之徇私枉法者，另有供状四份，皆为刑部官员之指认书，臣所奏之一、二条罪状尽可依这些状子详查了去，至于慎郡王行鬼魇之术的证据便在其府中，一查便可知根底！”

    诚德帝的言语中可谓是寒气十足，然则陶彝却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一抖手，再次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几叠纸，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朗声便作出了回应。

    “皇阿玛，此必是小人构陷儿臣，殊不可信，陶彝其人奸诈，又与朝中奸佞勾搭为奸，必欲置儿臣于死地，实乃公报私仇也，儿臣恳请皇阿玛明鉴！”

    一听陶彝这般说法，四阿哥显然是急了，也不等诚德帝开口询问，他便已是高声嚷嚷了起来，说得倒也算是义正辞严，可其煞白的脸色却无疑暴露出了心底里掩藏不住的虚，叫嚣之言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陛下，臣以为是非真假一查便能知根底，今，陶大人既已拿出了证据，是与否只须查了去便可，臣恳请陛下下诏明查！”

    四阿哥的喊冤之言方才刚落，就见礼部尚书荣柱已是大步从队列里抢了出来，高声力挺了陶彝一把。

    “陛下，臣以为荣大人所言甚是，真假与否，一查便知，臣恳请陛下明断！”

    “陛下，臣附议！”

    “臣亦附议！”

    ……

    随着荣柱的出列，工部尚书沈河等人也很快便跟着站了出来，纷纷高声附和荣柱之言，仅仅不过片刻功夫，站将出来的朝臣已是多达百余位，其中虽也有声援四阿哥的，可拢共算起来也不过十数人，还尽都是其之门下奴才，相较于力挺陶彝的百余位朝臣来说，差距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

    “皇阿玛，儿臣冤枉啊，此必是大哥指使陶彝陷害儿臣，这等公报私仇之行径，殊为过分，儿臣冤枉啊，皇阿玛，儿臣恳请您为儿臣做主啊……”

    眼瞅着情形不对，四阿哥可就真的慌了神，也自顾不得许多，毫无顾忌地便反咬了弘晴一口，试图利用诚德帝对弘晴的不满来将水搅浑了去。

    “晴儿！”

    诚德帝生就一刻薄寡恩的性子，对素性孤僻的四阿哥，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可也当真不多，大体上也就只是利用之关系罢了，从本心而论，四阿哥会不会被参倒，诚德帝其实并不甚在意，他在意的只是四阿哥掀起的舆论攻势会不会因着其之倒台而彻底烟消云散了去，从此一条出发，诚德帝自是不怎么情愿见到四阿哥被一举整垮了去，只是这等群情激奋之际，哪怕身为帝王，诚德帝也实是不好强行将众人之建议压将下去，正自头疼不已间，冷不丁听得四阿哥当场指控弘晴造谣陷害，诚德帝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也不管台阶下如今已是跪满了朝臣，拖腔拖调地便点了弘晴的名。

    “儿臣在！”

    以弘晴之智商，自不可能会猜不出诚德帝在此际将自个儿叫将出来的用心何在，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神情淡然地便从队列里行了出来，恭谨万分地便高声应了诺。

    “你四弟指控你设谋陷害于其，对此，尔可有甚要说的么，嗯？”

    果然不出弘晴之所料，诚德帝一开口便摆出了搅浑水之架势，言语间的寒意可谓是十足得很。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对此一无所知，也实是不知该从何说起，是非与否，儿臣相信自会有公论。”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诚德帝的逼问之口吻，神情淡定地便给出了个答案。

    “公论归公论，朕只是想听听尔对此案之见解，有甚想法但讲无妨，朕听着呢。”

    诚德帝既是打定了要搅浑水的主意，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地便让弘晴蒙混过了关去，不依不饶地便死缠着弘晴不放。

    “陛下，臣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面对着诚德帝的胡搅蛮缠，弘晴的脸色虽是依旧不变，可眼神里却是有着道厉芒一闪而过，刚想着给诚德帝撂下句“实在话”，却冷不丁见四爷从队列里大步行了出来，高声打岔了一句道。

    “四弟有话只管直说好了。”

    这一见站出来打岔的是四爷，诚德帝心中自不免暗喜不已，没旁的，概因四爷一向与弘晴不睦得很，此际站将出来，又怎可能会有弘晴的好果子吃，而这，恰恰正是诚德帝所乐见之场面，他自是不会去阻拦四爷的进言，很是客气地挥了下手，干脆至极地便准了四爷之所请。

    “谢陛下隆恩，臣弟以为徒争无益，左右慎郡王府就在内城，离此并不算远，一来一去，也实用不了多长时间，且查上一查，断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还请陛下明察则个。”

    四爷先是恭谨地谢了恩，而后不紧不慢地便提议了一番，所言所述却显然大出诚德帝的预料之外，当即便震得诚德帝目瞪口呆不已。

    “嗡……”

    四爷在朝中一向站在弘晴的对立面上，自康熙年间起，就没少在朝堂上互喷，彼此间的关系可谓是差到了极点，这冷不丁地为弘晴帮腔了一把，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些，不说诚德帝茫然不知所措，群臣们也尽皆傻了眼，乱议之声顿时便大作了起来。

    奇怪，这老家伙到底在玩甚把戏来着？

    四爷这等出人意表的言语一出，饶是弘晴素来机敏过人，却也同样猜不透四爷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来着，一时间也不禁为之犯起了嘀咕，只是心中猜疑归猜疑，这当口上，弘晴却也当真不好胡乱开口的，也就只能是眉头微皱地站在一旁，等着看这么场大戏究竟会走向何方。

    “陛下，臣以为雍亲王所言甚是，据臣所知，慎郡王行鬼魇之术便是在其府上后花园的春逸轩中，只消一查，便可知个中真伪，臣恳请陛下即刻下诏彻查！”

    陶彝可是个机灵人，尽管也猜不透四爷的真实心思之所在，但却断然不会错过这等趁热打铁之良机，但见其猛然跪直了身子，高声便进谏了一句道。

    “恳请陛下即刻下诏彻查！”

    “陛下，臣等以为事不宜迟，须得赶紧彻查，以免消息走漏！”

    “陛下，臣以为陶大人所言甚是，恳请陛下明断！”

    ……

    沈河等人原本正自惊诧于四爷的诡异之行径，可一待陶彝率先开了炮，众人立马便全都回过了神来，乱纷纷地便都跟着出言附和不已。

    “皇阿玛，儿臣冤枉啊，儿臣冤枉啊，此乃大哥构陷儿臣，儿臣绝不曾做过甚鬼魇之事啊，皇阿玛，儿臣冤枉啊……”

    这一见大势要糟，四阿哥当即便慌了，没旁的，鬼魇一事，他还真就做了，先前之所以能支撑得住，那不过是自忖行事隐蔽，除了几名绝对亲信之外，并无旁人知晓此事，可眼下陶彝居然将行术之所在都点了出来，显见那几名亲信中绝对有人走漏了风声，甚或有内鬼之可能，一旦真查了去，下场怕是不堪得很，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四阿哥也就只能是将全部的指望都着落在诚德帝的身上了。

    “陛下，臣弟请旨前去彻查，还请陛下恩准！”

    四阿哥哀嚎之声未落，却见老十六已然大步行出了队列，亢声请命了一句道。

    “这……”

    诚德帝格局虽是不甚大，可本性却并不愚钝，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又如何不知四阿哥必是真的做了蠢事，但消一查，那一准跑不了，他这么一倒下不打紧，前几日刚才火将起来的对弘晴之舆论围剿显然也得就此玩完了去，这等局面显然不是诚德帝所乐见之结果，奈何此际群臣激奋不已，诚德帝还真就不敢直接拒绝老十六之所请的，可要他下诏彻查么，心里头又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左右为难之下，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陛下，臣弟既蒙陛下宠信，得以执掌宗人府诸般事宜，自不敢有所懈怠，今，事既涉及我天家子弟，按律便该由臣弟出面主持彻查，此臣弟之职责也，还请陛下周全则个。”

    老十六可不是啥善人来着，哪管诚德帝有多为难，这一见其半晌不吭气，立马亢声便紧逼了一把，丝毫不给诚德帝留下甚转圜的余地。

    “传朕旨意，着庄亲王允禄、善扑营统领刘铁成各率本部兵马即刻彻查慎郡王府，不得有误！”

    被老十六这么一逼，诚德帝的脸色当即便难看到了极点，真恨不得即刻拂袖而去，只是想归想，做么，他却是没胆子这么做了去，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寒着声地下了旨意。

    “臣弟遵旨！”

    诚德帝旨意一下，老十六立马便来了精神，也不管诚德帝的感想如何，高声应了诺，会合了在一旁负责警戒的刘铁成，点齐了人马便浩浩荡荡地杀奔慎郡王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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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一章一摁到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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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十六去后，朝议又接着往下继续着，只不过无论是奏事的朝臣还是诚德帝，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所谓的议事自也就不免有些草草，所有事宜大多都是三言两语便做了定论，浑然不见往日里那等朝议纷争激烈之场面，所有人其实都在等待着老十六那头的消息之传回。

    “启奏陛下，庄亲王已归，正在宫门外候见。”

    等待复等待，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就在众人都等得有些心焦之际，却见李德全急匆匆地行进了广场，疾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

    一听老十六已归，诚德帝萎靡着的精神不由地便是一振，有些个迫不及待地便下了旨意。

    “喳！”

    诚德帝的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往宫门方向赶了去，不多会，便见老十六气宇轩昂地沿着宫中大道行进了广场。

    “臣弟叩见陛下！”

    老十六龙行虎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不过么，倒是没忘了朝规，但见其疾步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只一看老十六那副神色，诚德帝的心头当即便是一沉，只是礼不可废，尽自心中难受已极，可还是强撑着帝王的架子，煞是威严地便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既已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老十六虽在心情激荡之际，却也不会忘了此点。

    “情形如何了？”

    尽管已然猜到结果不甚美妙，可诚德帝的心中到底还是存了一丝的侥幸心理，待得老十六行礼一毕，诚德帝已是迫不及待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臣弟已然彻查过了慎郡王府，果然在其后花园的春逸轩中发现了施行鬼魇之术的痕迹，现场不单查获了祭坛等物，更在轩中地面下挖掘出了一枚帖有仁亲王生辰八字之扎针草人，另，经突审，慎郡王之贴身书童赵三成已招供，证实春逸轩中诸般部署正是出自慎郡王之亲手布置，现，刘将军已率部封锁了现场，请陛下明示行止。”

    老十六心里头向来不怎么藏得住话，先前之所以没急着道出彻查结果，那是因着礼数所限，而今么，诚德帝既是发问了，他自不会有甚迟疑可言，朗声便应答了一番。

    “这不是真的，皇阿玛，这全是大哥构陷所致，皇阿玛，儿臣冤枉啊，儿臣冤枉啊……”

    一听老十六坐实了自个儿的罪证，四阿哥当场便崩溃了，甚至连出列的力气都没了，一头便跪倒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般地便嚎啕了起来。

    “哼，来人，将弘景革去顶戴花翎，交宗人府议罪！”

    诚德帝原本就无所谓四阿哥的死活，考虑的只是围剿弘晴的舆论攻势不能乱罢了，而今见已难有保住四阿哥之可能，自是毫不犹豫地便将其当弃子处置了，但见诚德帝面色一沉，猛拍了下龙案，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诚德帝此令一下，侍候在侧的众大内侍卫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了诺之下，自有数名身强力壮之辈一拥而上，不容分说地将四阿哥架了起来，不顾其之哀嚎与挣扎，拽着便往外拖了去。

    “朕乏了，今儿个便议到此处罢。”

    被迫处置完四阿哥之后，诚德帝原本就苍老的脸庞顿时便更显苍老了几分，心力憔悴之下，哪还有甚接着议事的心思，面色难看地丢下句场面话，便即起身走了人。

    “退朝！”

    诚德帝这么一走，侍立在侧的秦无庸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而后便匆匆领着一众宫女太监们小跑着追在诚德帝的身后，就此转入了门后，至此，一场大戏也就算是落了幕……

    “王爷的心思很重啊，莫非今儿个之早朝出了甚岔子了么？”

    四阿哥是顺利被拿下了，可弘晴却并无多少的兴奋之意，本来么，这等兄弟相残就不是啥好事来着，加之对四爷的突然变脸还存着浓浓的猜疑之心，这等情形下，弘晴自是无心跟朝臣们多蘑菇，甚至不曾去工部部署下一步事宜，乘了轿子便直接回了府，一路晃荡着便进了内院书房，方才转过门口处的屏风，正翻阅着本折子的陈老夫子已是就此抬起了头来，只看了弘晴一眼，眉头立马便是一扬，微有些诧异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师尊的话，岔子倒是不曾有，只是出了件蹊跷事，唔，事情是这样的……”

    对于四爷的反常举动，弘晴都已在心中反复推演了无数回了，猜测倒是有不少，可要说到把握性么，却是难言可靠，此番之所以急着赶回府上，为的便是要寻陈老夫子讨教上一番的，自不会有甚隐瞒，但见其缓步行到了几子旁，先是恭谨地行了个礼，而后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将今儿个早朝所发生的诸般事宜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重点么，自然是落在了四爷的诡异表现上。

    “嗯哼，王爷怎么看此事？”

    听完了弘晴的陈述之后，陈老夫子并未急着作出解释，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师尊明鉴，徒儿以为是有反常必为妖，所谓礼下于人者，必有所求也，四叔向来便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此一条，当无疑问，只是徒儿却是推算不出四叔所欲何求，还请师尊指点迷津。”

    在陈老夫子面前，弘晴自不会去玩那些装深沉的把戏，更不会不懂装懂，直截了当地便将心中的疑惑道了出来。

    “四爷乃枭雄之辈也，心中常怀大志，不贪财，不好色，所求者，无外乎权柄耳，瞄着的便是王爷这些日子正忙着的那份章程罢。”

    陈老夫子笑了笑，也没再卖甚关子，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意味深长地道破了谜底。

    “嗯？这……”

    尽管陈老夫子并未将个中之所有关窍一一点破，可以弘晴之智商，却是瞬间便醒悟了过来，脸色不由地便凝重了起来。

    “王爷想来应是猜到了罢，呵，所谓杀鸡儆猴，关键不在杀鸡上，而是须得惊得住猴，而今么，鸡是杀了，猴儿却不惊，不单不惊，还等着从中渔利，世人所言之事倍而功半莫过如此，王爷以为呢？”

    早在弘晴决定拿下四阿哥之际，陈老夫子便已预见到了此事之结果断然不会似弘晴所设想的那般美好，诚然，以弘晴之手段，要拿下区区一四阿哥，确不是啥难事儿，可要想实现杀鸡儆猴的战略目的么，却是连半点可能性都欠奉，个中的道理说来其实并不复杂——杀鸡儆猴的核心在于吓住不知内情的猴子，可眼下之局势么，诚德帝要当偏心仲裁的架势是如此之明显，弘晴能看得出来，诸方势力又怎可能会被蒙在鼓里，在这等情形下，各方都在摩拳擦掌地等着乱中取利，又怎会在意区区一四阿哥的死活，毫无疑问，弘晴的杀鸡行动之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的，陈老夫子早先之所以不出言点破，一者么，是因着拿下四阿哥并无太大的难度，仅仅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动了也就动了，当真没啥大不了之事，至于其二么，那便是弘晴这么些年来过得太过顺当了些，几乎是无往不利，也该到了受些小挫折的时候了，正因为此，陈老夫子此际批判起弘晴来，真就没给弘晴留啥情面的。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此事确是办得毛躁了些，好在于大局倒也无甚关碍，也算是万幸罢。”

    陈老夫子之所言，弘晴其实先前便已推算了出来，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个悻悻然，这也不奇怪，任是谁花了偌大的力气去部署，到了末了却是做了场无用功，心中都难免会不爽，只是不爽归不爽，弘晴却是不敢在陈老夫子面前有所流露的，也就只能是虚心受教了一番。

    “嗯，知错而能改，善莫大焉，区区一四阿哥，拿下也就拿下了，却也无须顾虑那么许多，只是后续之手尾却恐有失控之虞，王爷可曾考虑过应对之策否？”

    弘晴既是认了错，陈老夫子自不会死揪着不放，点评了一句之后，便即转开了话题。

    “师尊明鉴，徒儿以为但消牢牢握住军权，大局便乱不到哪去，至于他人要如何，那便如何好了，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却也无须担忧过甚。”

    尽管陈老夫子不曾对工业布局一事发表过意见，可弘晴却是清楚陈老夫子对这么些事其实并不甚赞成，此无他，在陈老夫子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登基之前，一切还是以稳为主，对此，弘晴却是并不甚认同，概因弘晴很清楚历史的发展潮流是怎生样子的，华夏之地要想屹立在世界之巅，不付出些代价是断然不成的，毕竟时间不等人，弘晴也实是等不起，当然了，这么些理由实在难以明白说将出来，弘晴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地给出了个答案了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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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二章各方博弈（一）

﻿    诚德五年三月初五，左都御史陶彝上本弹劾慎郡王诸多不法事，群臣纷起而攻，帝无奈，只能下诏彻查，庄亲王允禄会同善扑营统领刘铁成彻查慎郡王府，得其鬼魇仁亲王之实证，帝怒，将慎郡王当场革去顶戴花翎，交宗人府议罪；次日，陶彝再次上本，言称首恶虽除，余孽尤在，不可轻纵，帝思虑再三，答曰：牵连太众，非朝廷之福，然，陶彝不服，再三上本要求彻查刑部诸涉案官吏，朝中附议者众，帝迫不得已，准陶彝之所请，唯下诏言明当行宽恕之道，莫要大事株连。↑顶

    诚德五年三月十三日，庄亲王允禄与左都御史陶彝联名上本，言称经多日之审理，案情已然大白天下，四阿哥勾连江湖术士，欲图以鬼魇之术陷害仁亲王弘晴，证据确凿，已是罪不可恕，另，刑部诸涉案官吏贪赃枉法，私买人命，其行亦卑，其心当诛，恳请诚德帝下诏严惩不贷。

    帝接奏本，以为事态严峻，召诸亲王、阿哥们以及军机大臣于养心殿议事，方一微露宽恕之意，便遭群臣谏止，帝略争不过，只能准了庄亲王与陶彝之所请，将四阿哥革去王爵，废为庶人，并圈于京师府中，无圣旨，任何人不得私相探访，诸刑部涉案官员近半以罪判大辟，余者皆抄家并发配伊犁军前效力，遇赦不免，案遂定焉。

    “混账，忘恩负义的东西，安敢如此视朕于无物，真当朕是傻子不成，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气煞朕了……”

    议事是有了定论，可诚德帝的心情却是就此恶劣了下来，诸臣工在时，他还勉强能绷得住帝王的架子，待得众人一去，诚德帝瞬间便已是原形毕露了，但见其猛拍着龙案，气急败坏地咒骂个不休，那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帝王之威严，简直就跟一街头耍泼的痞子一般无二。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诚德帝这么一发飙，被其单独留下来的李敏铨可就当真吃不住劲了，赶忙一头跪倒在地，苦苦地哀告不已。

    “哼！罢了，此事与卿无关，尔自起来叙话好了。”

    诚德帝恼火的并不是四阿哥的悲惨下场，实际上，四阿哥一出事，诚德帝便已将其当成了弃子，今儿个之所以故意微露宽恕之意，原也不是真的想搭救四阿哥，仅仅只是想试探一下诸方势力的反应罢了，至于结果么，他已是看到了——居然就无一人站出来附和他这个帝王的，这等几乎可以说是众叛亲离的情形一出，诚德帝失望之余，也自不免为之怒气勃发了的，只不过怒火的发泄从来都不会对解决困境有所帮助，诚德帝并不愚笨，自不会不清楚这一点，但见其暴跳了一阵之后，也就泄了气，满脸苦涩地又跌坐回了龙床上。

    “微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见诚德帝总算是消停了下来，李敏铨暗自松了口气之余，也自不敢失了礼数，紧赶着三呼了万岁，一咕噜爬了起来，却并不敢妄言，也就只是恭谨万分地垂手而立，作出了一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罢了，在朕面前，就不必持那么些虚礼了，今，小四儿已倒，怕是再无人敢与那厮争锋了的，偏偏老四那厮又行事叵测，朕心烦得很，子诚有甚欲言的，且就说好了，朕听着呢。”

    诚德帝人虽是恢复了平静，可精气神却显然是有些不济了，也自无心再去扯甚不咸不淡的废话，但见其怏怏地一摆手，已是不耐至极地吩咐了一句道。

    “陛下过虑了，形势其实并非表面上看来那般严峻，恰恰相反，此际该头疼的人应是仁亲王才对。”

    眼下的朝局虽是复杂无比，可对于李敏铨这等智谋之士而论，却并不甚难看透全局，实际上，早在数日前，李敏铨已是勘破了时局的关键之所在，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急着分析给诚德帝听，而是理智地保持着缄默，无他，唯为邀宠耳，不到诚德帝自认山穷水尽之时，又怎能显示出他李敏铨的重要性，至于而今么，时机既已成熟，李敏铨也就不打算再沉默下去了，但见其自信地一笑，大有深意地先行下了个令诚德帝为之发愣不已的论断。

    “嗯，此话怎讲？”

    一听李敏铨此话蹊跷，诚德帝不由地便是一愣，眉头微皱地思忖了好一阵子，都不得其要，不得不狐疑地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请恕微臣直言，您布局让诸王、诸阿哥群起攻击仁亲王之构想虽是巧妙，却恐瞒不过诸般人等之推算，仁亲王之所以拿四阿哥开刀，无外乎是打算先发制人，玩的便是杀鸡儆猴之把戏，动作倒是干净利落，可惜不过是在做无用功而已，以微臣看来，此举不单不能阻止诸方势力对其之围剿，反倒会令一盘散沙的各方就此联起手来，以遏制仁亲王之势大，对此，陛下只须稍加引导，便足可平衡有余哉。”

    李敏铨既是有心在诚德帝面前好生卖弄上一番，分析起局势来，自也就不烦其烦，一番述说下来，顿时便听得诚德帝两眼发亮不已。

    “平衡么？嗯，那倒是好事，只是老四那厮……”

    当了如此多年的皇帝，诚德帝自不会不清楚平衡的重要性，实际上，其之所以自登基伊始，便不遗余力地打压弘晴，本意也是想着要平衡朝局，此无他，概因弘晴在朝中的势力实在是太过庞大了些，已是大到令诚德帝无法容忍之地步，当然了，诚德帝是不会去考虑弘晴的忠心的，他要的是当一乾坤独断之帝王，这也正是其与弘晴之间难以真正取得一个妥协的关键之所在，此番之所以改变不断打压之态度，不是诚德帝不想再打压，而是发现靠他自己压根儿就压制不住弘晴，这才会想着要让各方势力联手去抗衡弘晴，此际听得李敏铨这般分析，似乎事情还真有成功之希望，诚德帝的心顿时便火热了起来，只是对四爷的诡异行事却还是颇为茫然，这便迟疑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呵，陛下可是担心四爷与仁亲王联了手么？”

    以李敏铨之智商，自是一听便知诚德帝究竟在担心些甚子，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急着作出解释，而是明知故问地吭哧了一声。

    “嗯，老四那人心思重，朕亦是难以看得清楚。”

    诚德帝如此最信任的人也就只有李敏铨了，在其面前，诚德帝自是不会有太多的隐瞒，但见其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颇为坦然地便承认了事实。

    “陛下其实不用担心四爷，依微臣看来，四爷诸般反常举措不外乎是想着借机复出罢了，以其之心性，又怎可能真与仁亲王结成甚联盟来着，再者，就算是四爷有此想法，仁亲王那头都断不会允的，此一条，微臣可以拿性命来担保。”

    一听诚德帝如此坦然地给出了答案，李敏铨的心中立马便滚过了一阵自得，得意的便是他李敏铨已彻底赢得了诚德帝的信重，不过么，李敏铨却并不曾将这等欣喜表露出来，而是神情自若地往下分析了一番。

    “唔，说的也是，老四那人心野，素来就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主儿，此一条，想来弘晴那厮也是知晓的，自不会不加提防，只是老四的复出么，却须得详加斟酌才是，子诚对此可有甚良策否？”

    诚德帝这么些年来，之所以始终压制着四爷，怕的便是四爷会威胁到他诚德帝的帝位，而今听得四爷想要借势复出，诚德帝立马便警醒了起来。

    “陛下不必担心四爷，其就算复出，也断难于陛下有甚威胁可言，他若是真敢乱动，不用陛下出手，仁亲王那头想来第一个不会放任不理，既如此，其复出与否，又有何差别呢？”

    李敏铨自是清楚诚德帝对四爷的忌惮之心，不过么，却并不以为四爷能掀得起甚大浪来，但见其淡然地笑了笑，自信满满地便分析了一番。

    “嗯，子诚所言甚是，老四既是想复出，朕倒是不吝给其一个机会，只是该如何安排却须得有所绸缪方好，子诚想必已有所算，且就说来与朕听听好了。”

    诚德帝并非愚钝之辈，略一寻思之下，很快便已明了了个中之关窍，心中的担忧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开去，反倒是起了好生利用四爷一把之心思，只是一时间却是想不出甚稳妥的办法，这便又将问题丢给了李敏铨。

    “陛下明鉴，依微臣看来，仁亲王既是对前番之工部章程重视无比，那不若便将文章做在此处上，只消……，如此一来，自可坐看两虎相争也，又何乐而不为哉？”

    李敏铨既是早有过通盘考虑，自然也就早已谋划好了应对之策，此际听得诚德帝见问，自不会有甚犹豫，但见其阴阴一笑，已是不紧不慢地给出了个方略。

    “嗯，好，那就先这么定了！”

    诚德帝将李敏铨所言细细地咀嚼了一番之后，心中已是有了明悟，自也就不再多犹豫，兴致高昂地便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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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三章各方博弈（二）

﻿    诚德五年三月十四日巳时前后，对四阿哥以及其党羽的处置诏书正式下达，京师上下对此虽都已是早有预料，可还是因之引发了一阵大波澜，各种流言四下乱传不已，大多的版本都将矛头指向了弘晴的专横与无情，很显然，这么些流言的哄传自是少不了那些别有用心之辈的暗中推波助澜，对此，弘晴自是早有预料，却也没放在心上，照例是不解释、不辟谣之规避做派，此无他，概因弘晴很清楚这等事涉天家之流言本就是难以禁绝之事，越是去争辩，就越是说不清，与其越描越黑，倒不若听之任之也罢，左右待得十五日的早朝过后，一切终归会烟消云散了去，却也当真不值得花大力气去理会那些别有用心者的阴暗勾当。

    “喲，贤侄来了，早啊。”

    一夜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一大早地，弘晴便已赶到了**广场，这才刚下了轿子，就见不远处四爷也正好从轿子里行了下来，但却并未见着弘历的身影，这都还没等弘晴有所表示呢，四爷已是满脸笑容地行了过来，很是和煦地打了声招呼。

    “四叔，早。”

    **广场虽大，可车马停放处也就那么点面积，上下朝时遇到了谁，按说都不是啥稀罕事儿，然则弘晴却并不以为此际与四爷遭遇会是巧合，此无他，一向紧跟着四爷上下朝的弘历这会儿居然不在，显然有悖常理，很显然，在弘晴看来，四爷这就是故意在制造与他弘晴巧遇的机会，摆明了是冲着今儿个的朝议来的，对此，弘晴虽是心中有数，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赶忙紧走几步，迎上了前去，很是客气地行了个晚辈之礼。

    “贤侄客气了，且就一并走走可好？”

    天家子弟都是标准的演技派，四爷同样也不例外，这会儿表演起慈和的长辈来，当真似模似样得很，一点都看不出往常那“冷面王”的生冷之做派。

    “四叔有邀，小侄岂敢不从，您请。”

    以弘晴之智商，又怎可能会看不出四爷这是故意要营造出一种叔侄俩已有共识之假象，不过么，却也并不放在心上，但见其温和地笑了笑，一摆手，示意四爷先行一步。

    “嗯，贤侄半月前所上之折子甚是了得，为叔精研多日，越看越是觉得意境深邃，若真能得行，何愁我大清不富不强焉。”

    四爷显然很清楚自个儿的心思要想瞒过弘晴，怕是难有多少的可能性，自也就懒得去虚言掩饰，一开口便道出了主题。

    “四叔谬赞了。”

    四爷的话语里虽有着奉承的成分在内，可多少还是带着几分的欣赏之真情意，这一点，以弘晴的观颜察色之能，自是能听得出来，不过么，也并不感到有甚意外可言，此无他，四爷原本就是个实干家，论及政务之能其实比诚德帝要强了老大的一截，若不是他弘晴横空出世的话，这皇帝之位本该由四爷来做才是，当然了，弘晴并不会因其之赞赏便会对其生出甚好感来的，毕竟彼此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将来总有决一生死之时刻，可此际么，虚与委蛇上一番却是无妨。

    “非也，非也，为叔所言皆是出自肺腑，此章程于国有大利，当得速行才是，贤侄只管放心，为叔自当鼎力支持此事，断不致叫奸佞之辈作梗了去！”

    正如弘晴所预料的那般，四爷之所以“巧遇”弘晴，为的便是要让聚集在广场上的中低级朝臣们看到他与弘晴之间的融洽关系，自然不会因弘晴的寡言而有甚不快之表现，反倒是作出了派慷慨激昂状地表明了全力支持弘晴的态度。

    “能得四叔此诺，实小侄之幸也。”

    眼瞅着四爷越演越投入，弘晴心中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再一看周边诸多朝臣们都已将视线聚焦到了自个儿与四爷身上，自不免更是有些悻悻然，可也没辙，该演的亲情戏还是得接着往下演。

    “贤侄客气了，都是为了国事，实无须见外。”

    四爷同样也观察到了诸多朝臣们投射过来的疑惑之眼神，心下里自是自得得很，演起慈和长辈来，自也就更卖力了几分。

    “哟，二位王爷早！”

    “四哥早，贤侄早啊！”

    “四叔早，大哥早。”

    ……

    被人抓来演对手戏的感觉自然好不到哪去，哪怕弘晴也同样有着利用四爷的心思在，可毕竟是四爷先出的手，弘晴的心中不甚痛快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也就只是靠着城府深，这才不曾露出甚不应有之表情，好在从车马停放处到朝房的路并不算远，交谈上几句话的功夫，也就到了地头，原本正在朝房里瞎扯的众人一见到弘晴与四爷联袂而来，诸般人等自不免都为之诧异不已，不过么，能在这南朝房里呆着的可都是人尖子，就算心中有甚想法，也自都不会带到脸上来，呼啦啦地便全都起了身，七嘴八舌地便寒暄了起来。

    “晴哥儿，老四那混账东西又想折腾些甚勾当来着？”

    一阵热闹而又无甚营养可言的寒暄废话之后，弘晴照老例与老十五兄弟俩凑在了一块，方才刚在角落里落了座，心直口快的老十六已是急吼吼地发问了一句道。

    “没什么，看来四叔也已是盯上了那份章程，这是打算借此复出了的。”

    对于四爷的算计，其实早在数日前，弘晴便已推算了出来，不过么，却从不曾对外人透露过，此无他，担心的便是引起自家阵营之混乱罢了，而今，大朝在即，保密已然没有必要，再说了，老十五兄弟都是弘晴最信任之人，也实无甚隐瞒之必要。

    “嘿，奶奶个熊的，我说这老小子前番怎地肯帮着我等说话，感情是打着这么个主意，不成，此事断不能平白便宜了那混球！”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六的火爆性子当即便爆发了出来，虽已是尽量压低了声音，可内里的怒气却是未免太大了些，当即便引来了几道探询之目光。

    “十六叔莫急，不妨事的，一切还是照着既定章程办了去便好。”

    弘晴早前之所以不将四爷的可能行动说破，担心的便是自家阵营内部会起极大之分歧，一旦消息走漏出去，此番朝议可就要增添无穷之变数了的，而这显然不是弘晴乐见之局面，在他看来，四爷复出与否乃是小事，章程能否顺利通过才是事关社稷将来的要紧之事，至于四爷能否从中分上一杯羹么，弘晴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左右只要能牢牢把控住军权，一切皆可尽在掌握之中，个中道理虽浅显，可却是不足为外人道哉，哪怕是最亲信的老十五兄弟也不例外，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对于老十六的怒气勃发，弘晴也就只能是简简单单地安抚了一句道。

    “那怎么……，嗯，也罢，先就如此好了。”

    老十六就一粗线条，还真就没注意到周边有人在窥视，反对的话语险险些就此脱口而出，好在老十五警觉，伸手悄悄地拉了他一把，老十六这才回过了神来，顺势便改了口。

    “上朝，上朝……”

    弘晴到得本就不算早，加之又与四爷边漫步边拉呱了一阵子，到了朝房之后，其实离着上朝的时间已是不远了，与老十五兄弟俩也没说上几句话，宫内便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喊朝之声，正自闲扯不已的诸般人等自不敢再多迁延，乱纷纷地便抢出了朝房，在广场上按品阶高下排好了队，迈着疾步便鱼贯行进了宫门，一路向乾清门方向赶了去……

    “众爱卿，今日早朝只议一事，商榷仁亲王三月初二所上之本章，众爱卿有甚想法皆可畅所欲言，朕自会有主张，好了，闲话少叙，且就开始罢。”

    诚德帝今儿个的精气神显然比往日要好了许多，到场的时间比往常要早了不老少，几乎是朝臣们刚才在门前的小广场上列好了队，他便已从门外行了出来，一待礼毕，也没让秦无庸宣布早朝开始，而是亲自发了话，声音洪亮不说，内里还透着股强烈的自信之意味，较之往常朝议时的萎靡，实不可同日而语。

    “陛下，臣以为此章程乃利国利民之好事也，既可保得目下之诸般工程进展无碍，更可为将来之诸多工程保驾护航，一待我大清道路畅通无阻，南北勾连无碍，何愁不能大治哉！”

    身为工部尚书，在这等牵涉到工部重大利益的大事上，沈河自是须得责无旁贷地便充当起了急先锋，这不，诚德帝的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大步抢出了队列，高声表明了支持之态度。

    “陛下，下官以为此事万万不妥，臣坚决反对！”

    沈河话音刚落，还不等诚德帝有所表示，就见一名大臣已从户部队列里抢了出来，亢声唱起了反调，众人循声望了过去，顿时便哗然了起来，此无他，出面反对者赫然是新任户部尚书德明，三阿哥新提拔起来的嫡系心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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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四章各方博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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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明并非三阿哥的门下奴才，出身正黄旗的德明说起来应是天子门下奴才，不过么，其之发迹与诚德帝却是半点关系全无，反倒是受三阿哥提携不少，八年间从区区一知府接连蹿升到了户部尚书的高位，因着这么层关系在，其为三阿哥出头打先锋自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了的，但这并非众人惊诧的理由，真正令诸般臣工意外的是其竟然如此早便冒出了头来，那岂不是意味着今儿个三阿哥必将与弘晴来上一场刺刀见红的血拼了的。∴頂∴点∴小∴说，

    “德爱卿因何反对，且说来与朕听听好了。”

    诚德帝同样震惊于德明的强横出击，不过么，这却是诚德帝所乐见之局面，他自是不会在意诸般臣工们究竟都在乱议个甚，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很是和煦地便开了金口，相较于先前对沈河的冷脸，偏心之姿态也未免太过明显了些。

    “启奏陛下，臣以为仁亲王所上之章程有三不可行，其一，诸多工程齐齐上马，耗费巨大，尤其是筑路所需更是一无底洞，我朝国库虽盈，却也难支撑这等铺张浪费，前秦之所以会亡，皆是因大肆兴建各项工程而起，此前车之鉴也，实不可不慎；其二，我朝素以仁孝治国，以圣人之道教化百姓，此国策也，实不容亵渎，而纵观仁亲王历年之所为，处处为商贾张目，已是不该，此番更欲以国库之银资商贾，实有损公而肥私之嫌，官商勾结，此乃朝纲败坏之前奏也，万不可不慎也；其三，仁亲王言称修筑道路乃是为了百姓之利益，然，各地之民壮皆弃而不愿为，纵使许以丰厚之工钱，亦然如是，何也，此不得民心之兆耳，故，不可为矣！”

    德明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滔滔不绝地扯了一大通，从各个方面抨击弘晴所提之章程，摆出的便是一副要与弘晴死战到底之架势。

    “荒谬绝伦，德大人这是在故意歪曲事实，诡辩也！”

    德明的话音方才刚落，沈河已是忍无可忍地出言呵斥了一句道。

    “沈大人如此在意这么份不可为之章程，莫非看重的便是其中有利可图么？”

    德明眼下虽已是位极人臣，可早年却是在各地为官，多年的宦海生涯下来，早历练成了官油子，此番受命搅是非，自是怎么能打乱弘晴一系的节奏便怎么来，也不管场合不场合的，毫无顾忌地便胡搅蛮缠了一把，试图以此来引得沈河暴怒失态，从而将朝议引向无序之混乱。

    “陛下，臣以为德大人所言之三条皆诡辩之辞也，臣实不敢苟同！”

    沈河能被弘晴如此器重，自然不是简单之辈，尽管心中怒气勃发不已，却并未上了德明的恶当，压根儿就不与其争辩，而是朝着诚德帝深深一躬，面色肃然地奏禀了一句道。

    “理由？”

    诚德帝自也看出了德明的算路，这才会故意不呵止德明的挑衅之言，指望的便是沈河会因怒而狂争不休，一旦如此，朝议也就将彻底陷入了混沌，他诚德帝也就有了否决弘晴所提之章程的借口，奈何沈河并未上当，诚德帝失望之余，也不得不有所表示了的，只是这等表示显然不是嘉许，其阴冷的口吻里满是不耐之意味。

    “回陛下的话，臣以为德大人所言之第一条实属偷换概念，我大清国富民强，远不是暴秦可以相比的，且，秦修筑各项工程，皆以强征民壮而为之，民不耐其烦，故而反之，而我大清则是雇人建造，所费虽多，却是散利于民壮，二者岂可相提并论哉？其二，所谓官商勾结之虞，实属杞人忧天，无事生非耳，纵观仁亲王所提之章程，权责利清晰而又分明，环环相扣，各道程序皆安排有不同之核查手段，但消严格执行了去，又何愁政务不清廉哉；至于德大人所言之第三条，就更是无稽之谈，据臣所知，各地民壮之所以纷纷归乡，概因时值春耕之际，诸民壮不敢误了农时，故而方才暂归，又岂是德大人所言的不得民心，此一条，若是按仁亲王之章程行了去，自可化解无虞也。”

    沈河效忠的对象乃是弘晴，自是不会在意诚德帝的态度有多冷淡，慷慨激昂地便逐条将德明所言之歪理一一驳斥了一番。

    “陛下，臣以为沈尚书所言方是正理，德大人之建言不过是断章取义之歪曲也，实不可取！”

    沈河话音刚落，戴梓立马便大步行出了队列，高声附和了一句道。

    “陛下，臣赞同沈大人之所言！”

    “陛下，臣以为德大人是强不知以为知，哗众取宠，实有虚言欺君之嫌，断不可轻纵了去，还请陛下下旨处置！”

    “陛下，臣以为仁亲王所上之本章乃利国利民之善策也，当得速行！”

    ……

    弘晴一系的人马本就是诸方势力之首，有了戴梓的带头，工部绝大部分官员立马全都纷纷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力挺着沈河，很快，各部中隶属于弘晴的朝臣们也都纷纷跟上，这一家伙便足足有百余位朝臣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陛下，臣以为沈尚书所言才是诡辩，我大清虽富有四海，却也不堪仁亲王如此铺张浪费，三年余来，投入筑路之银两已高达三千余万两，若是所谓的铁路再行扩张，势必还得再追加巨资，长此以往，国库必告馨无疑，此切不可不慎也！”

    尽管有着如此多朝臣站出来支持沈河，可这等声势却并未吓到户部官员们，这不，还没等诚德帝有所表示，户部左侍郎陆昆河已是大步从队列里抢了出来，高声进谏了一句道。

    “陛下，臣以为陆侍郎所言甚是，自打去岁铁路兴建以来，我国库之存银锐减，眼下虽尚敷用，却难保将来，为社稷安稳故，臣实不敢苟同仁亲王之章程！”

    “陛下，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量力而为方是长治久安之根本，故，臣提议削减诸般在建之工程！”

    “陛下，臣附议！”

    ……

    三阿哥靠着收拢八爷的残留势力，实力自是雄厚得很，也就仅次于弘晴一系罢了，此番既是要与弘晴开战，事先自是做足了功课，这不，陆昆河话音一落，立马便有近六十名朝臣跟着站了出来，个中又以三阿哥执掌的户部所属之官员居多——户部有上朝资格的官员共六十三名，这一家伙便有二十余人站了出来，足可见三阿哥对户部的掌控已然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嗯哼，弘曦这小子能耐不小么，有点意思了！

    尽管朝堂上的争辩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然则弘晴却并不甚在意，依旧老神在在地在队列里站着，冷眼旁观着三阿哥一系的表演。

    “皇阿玛，儿臣以为德大人所言甚是有理，大哥之章程实与国策相违背，断不可行焉！”

    三阿哥的人马方才刚刚登场唱罢，没见三阿哥这个正主儿冒出头来，倒是六阿哥敏郡王弘晃先行跳了出来，高声便力挺了德明一把。

    “不错，敏郡王这话说得好，老臣附议！”

    兵部尚书逊柱虽不是六阿哥的人，严格说起来，逊柱哪一方的人都不是，不过么，逊柱与弘晴之间却有着解不开的死结，此无他，军务革新之后，兵部虽还在朝中，却已成了聋子的耳朵，也就一摆设而已，别说啥影响力了，便是连每年应拨的经费都已被削减得只够办公之用，简直就成了养老院一般的存在，而这等令人尴尬的局面就是出自弘晴的手笔，身为兵部尚书，逊柱又怎会不深恨弘晴的无情摧折，往日里是没机会，也没胆子去报复弘晴，而今么，既是逮着了机会，逊柱又怎会让弘晴好过了去，这不，六阿哥的话音方才刚落，逊柱便已是迫不及待地冒出了头来。

    “说得好，臣也以为此章程断不可行！”

    “没错，臣附议！”

    “臣亦附议！”

    ……

    兵部如今就是一鸡肋衙门，但凡有些真本事的，都已被弘晴调入新军之中，而稍有点门路的，也早都已设法调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既没本事又没门路的主儿，对弘晴的怨念自是深得够呛，这一有了逊柱的带头，跟着跳将出来的人还真不少，一帮子兵痞们乱哄哄地闹腾着，粗豪的嗓门嚷嚷得个震天响。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德大人所述无差，大哥之章程确是有所不宜！”

    “皇阿玛，儿臣同意德大人之所言，还请皇阿玛驳回大哥之提议。”

    ……

    五、七两位阿哥素来便是紧跟着三阿哥的，这会儿见六阿哥都已是表了态，他俩自是不甘落后，紧跟着也冒出了头来，而随着他俩的出头，二人门下的奴才们自也都纷纷出了列，尽管人数上远不及三阿哥一系那般壮观，可好歹也有个二十余号人马，须臾间，诸阿哥联手围剿弘晴之势已现，形势对于弘晴一方来说，显然不甚有利，哪怕站在弘晴一边的朝臣依旧人数占优，然则在遭遇如此凶悍围剿的局面下，究竟鹿死谁手可就当真有些不好说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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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五章各方博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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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随着几位阿哥的先后出头，朝议的气氛可谓是已火爆到了极点，稍有些闪失，便会有失控之可能，这等微妙时刻，本该由诚德帝出面调停上一番，也好维持住朝议之正常秩序，然则诚德帝显然没这么个打算，尽管看似面色肃然，可也就只发出了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吭，置若罔闻般地任由双方在那儿激辩个不休，微皱着的眉头似乎表达出了诚德帝对朝议的忧虑，可实际上么，诚德帝的心里头却是乐开了花，此无他，概因这正是他所期待的制衡之格局！

    “一派胡言，尔等懂得甚经济政务，只会人云亦云，着实可笑至极，偏偏尔等还不知羞，爷听着都为尔等害臊！”

    诚德帝那等温吞水的暧昧态度一出，性烈如火的老十六可就再也看不xiàqu了，但见其几个大步便从宗人府的队列里抢了出来，毫不客气地便朝着几名闹腾得欢快的阿哥们呵斥了一嗓子。十六叔，您这话可就有些过了，畅所欲言乃是皇阿玛的旨意，小侄等不过是遵旨行事罢了，当不致有甚差池罢？”

    “就是，十六叔如此横加干涉，是何道理哉？”

    “十六叔，您且消消气，若是对侄儿们的话有甚不理解处，大可直说么，一切自有皇阿玛做主不是？”

    ……

    老十六执掌宗人府，管的便是天家子弟们，众阿哥们往日里都对其敬畏有加，怕的便是不小心会落到其手中，平常时分，一旦老十六发了话，阿哥们就算心中有所不情愿，也不敢强行顶撞，然则今儿个众阿哥们却是半点都不肯退让了，没旁的，今儿个可是众阿哥们宣示力量的大好时机，若是能一举驳倒弘晴的章程，无疑是个巨大的胜利，就算不能，那也可让诚德帝大起扶持之心，事关众阿哥们之将来，又怎可能被老十六这么句呵斥便吓了回去的，这不，从五阿哥起，几位阿哥你一言、我一语地轮番挤兑着老十六，丝毫没给老十六留甚情面的。

    “哼，尔等强词夺理，当真……”

    老十六就一炮仗性子，一听几位侄儿在那儿冷嘲热讽，当即便怒上加怒，双眼圆睁地便要就此发飙了。

    “十六弟说得很对，尔等不过就是群坐享其成的无用废物罢了，甚事理都不懂，只会犬吠！”

    这等大朝之际，若是老十六真发了狂，不单不能解决问题，反倒会被别有用心之辈趁机利用了去，这等情形之下，老十五自是不能坐视，不等老十六的火气彻底爆发开，他便已是几个大步从队列里抢了出来，言语尖刻无比地斥骂了六阿哥等人一句道。

    “……”

    老十六站出来之际，一众小阿哥们还敢犟嘴，那是因着老十六虽管着宗人府，可众阿哥们没犯事的话，也真不是太害怕老十六能下得了狠手，可老十五这么一冒出来，众阿哥们可就有些心怯了，没旁的，老十五手中可是掌控着“八旗商号”这么个巨无霸，众阿哥们若是敢得罪了其，自家暗地里捣鼓出来的商号之类的生意可就要做不xiàqu了，而这还不算啥了不得之事，真万一yàoshi老十五在八旗子弟中振臂一呼的话，万众云集实非难事，哥几个岂不就得成了过街的老鼠，那可当真不是啥好耍之事，这当口上，哪怕老十五的话实在是有够刺耳的，可众阿哥们却愣是没胆子公然回嘴，也就只能是面面相觑地尴尬在了当场。

    “十五叔，话不能这么说罢，小侄们不过是奉皇阿玛之旨意就事论事罢了，您如此肆意辱骂，未免太过了些罢？”

    旁人怕老十五之滔滔威势，可三阿哥却并不是太在意，没旁的，他早已将八爷遗留下来的巨额财产都收为了己用，口袋里有得是银两，还真就不指着“八旗商号”过日子，这会儿一见几位弟弟们被老十五压得哑了火，自不免便有些个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闪了出来，阴恻恻地便顶撞了老十五一句道。

    “十五弟，此乃朝议之时，规矩还是要讲究些的，有甚话，大可好好说么，切不可如此孟浪才是。”

    老十五乃是大清经济的实际掌舵者，别看其只管着个“八旗商号”，在朝中并无实职，可潜势力之大，却是惊人得很，朝中权贵，尤其是八旗权贵们，家中产业大多都与“八旗商号”有关联，他这么一出面，除了三阿哥之外，其余朝臣们当即也都跟几个小阿哥一般地哑了火，一见及此，诚德帝可就有些看不xiàqu了，这便出言申诫了老十五一句道。

    “bixià教训得是，臣一时义愤，言语上确是有欠稳当，然，话虽糙，理却是不糙，姑且先不说眼下所议之章程如何，就说我大清能有如今之富庶与安康，固然是先皇与bixià之圣明所致，然则仁亲王在其中之作用却也断不容小儿辈胡乱抹杀了去，从清欠起，盐务整顿、‘八旗商号’之设立，乃至银行体系之建立，以及工部诸多发明之推广，又有哪一条不是仁亲王之首倡，更别说还有灭东瀛、平西陲之乱这等旷世之功，反观其余阿哥之所为，能言功者，鲜矣，何者贤，何者昏，不言自明也。”

    老十五虽是素来寡言，也甚少在朝议之际发言，但却并不意味着老十五就没甚口才，这不，一通子长篇大论下来，不单将弘晴之诸多功绩表述得个分明，更将诸位阿哥之无能衬托得个淋漓尽致。

    “十五叔此言差矣，古人有云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哥往日之功虽巨，却也不能掩此番章程之疏失，朝廷投入巨资，并不见得能大有所得，反倒是养肥了一群商贾，更可能因之导致贪腐成风，岂能不慎之再慎哉？”

    老十五这么一番话说将出来，诚德帝的脸色当即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没旁的，老十五如此抬高弘晴，反衬出来的不单是诸阿哥们的无能，也从另一个侧面坐实了诚德帝“因子而贵”的朝野传言，这岂不是明摆着在涮诚德帝的面子还是怎地？只是这当口上，诚德帝就算心中再不爽，也无法否认老十五所言乃是事实，也就只能是黑着脸地保持着沉默，一见及此，三阿哥反倒是来了精神，有心邀宠之下，自是毫无顾忌地便再次开口强顶了一句道。

    “嗯，三儿所虑确是实情，朕亦有此担忧啊。”

    诚德帝本就是要拉偏架，这一见三阿哥出言顶撞老十五，心中的烦闷感顿时为之一轻，紧赶着便微皱了下眉头，摆出了副颇为忧心的样子，力挺了三阿哥一把。

    “皇阿玛所言甚是，儿臣以为大哥之章程确有欠稳妥，实不宜行焉。”

    “皇阿玛圣明，儿臣也是这般想的，圣人有云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也，若是朝堂麋费巨资，却令一小群商贾暴富，实恐激起民愤，那又当如何是好？”

    “皇阿玛，儿臣提议暂缓此章程之实施，以免生事端，还请皇阿玛圣裁则个！”

    ……

    诚德帝如此明显的拉偏架之姿态一出，几位阿哥立马便全都来了劲，也自不再忌惮老十五xiongdi俩，一个接着一个地便全都嚷嚷了起来。

    “臣等恭请bixià圣裁！”

    “臣等皆以为此章程实不可行，还请bixià明断！”

    “bixià事关社稷安危，实不可掉以轻心，臣恳请bixià明鉴则个。”

    ……

    三阿哥等人这么一嚷嚷，先前哑了火的德明等人也自都兴奋了起来，乱纷纷地便跟着附和了一把，一时间舆论之倾向似乎正在向着不利于弘晴之局面倾斜着，对此，诚德帝自是乐见得很，早先被老十五添堵了一把的郁闷感瞬间便烟消云散了开去，不过么，倒是不敢就这么轻易地便下个决断，而是故作沉吟状地点着头，摆出了副将有所决断之状，显然是打算将弘晴给逼将出来。

    嗯哼，很有趣的一场戏么，爷倒要kànkàn那老东西能忍到何时！

    弘晴对诚德帝的性子实在是太了解了些，只一看，便知诚德帝究竟在玩啥把戏，左右不过是要逼他弘晴亲自出面，然后么，再怂恿几位阿哥们与弘晴正面搏杀上一回，他也好再玩上一把拉偏架的把戏，既能打击弘晴之威信，更可令诸阿哥们与弘晴之间的矛盾公开化，从而实现其平衡朝局之野望，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又怎么轻易便上了诚德帝的恶当，当然了，这只是弘晴保持沉默的一个方面原因，另一个原因么，那便是弘晴想kànkàn四爷那头到底会如何介入这么场恶斗，又是如何来捞取实惠的，在四爷发动之前，弘晴是断然不会轻易出手的。

    弘晴这么一沉默不打紧，诸般人等当即便有些个抓瞎了，愣是不知该如何往下演才好了，毕竟该说的都已是说过了，该表态的也大多都已表过了，在诚德帝不曾下决断前，众人也不知该再说些啥才是了的，于是乎，偌大的广场便就此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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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六章各方博弈（五）

﻿    “晴儿。↑说，∽.2▽⊙”

    诚德帝的姿态倒是摆得个十足十，可摆了半晌，也愣是没见弘晴有所反应，心里头自不免便犯起了猜疑——以诚德帝对弘晴的了解而论，自是清楚弘晴对此份章程的重视程度，在诚德帝看来，弘晴压根儿就不可能放弃这份章程，正是因为知道此diǎn，诚德帝才会选取此章程来作为平衡朝局的突破口，如今大戏都已演到了最紧要处，可弘晴这个主角却死活不登场，这不是膈应人还是咋地？依着诚德帝的本心，真恨不得就此便否决了弘晴的章程，奈何想归想，做却是万万不能真这么做了去，否则的话，那就不是拉偏架，而是直接跳出来跟弘晴演对手戏了，而这，正是诚德帝极力要避免之局面，问题是又不能总这么冷场下去罢，无奈之下，诚德帝也只能是打叠起精神，声线微寒地diǎn了弘晴的名。

    “儿臣在！”

    尽管十二万分不情愿在此际出场，奈何诚德帝既是已diǎn了名，弘晴也不可能做出公然抗旨之事，也就只能是面色淡然地行出了队列，一躬身，恭谨地应了一声。

    “尔之诸位弟弟与诸般臣工们对尔所建言之章程皆颇有异议，朕亦是担心不已，且不知晴儿对此可有甚要说的么？”

    望着弘晴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庞，诚德帝的心中没来由地便滚过一阵虚与怯，但却绝不想就此作罢，这便作出了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眉头紧锁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对新鲜之事务有所争辩乃属正常之事，说来也是好事，所谓有着改之无则加勉便是这么个理儿，但凡对章程本身条款之质疑或是建议，儿臣都愿以虚心之态度去聆听，若能因之完善诸般条款，不单是儿臣之幸，亦是社稷之幸、百姓之幸也。”

    面对着诚德帝暗藏陷阱的问话，弘晴并未动气，摆出了副虚心求教的样子，谦逊无比地表明了愿意与诸多反对者商榷之态度，当然了，这仅仅只限于具体之章程条款，至于那些个华而不实的所谓大义之类的攻讦，显然弘晴是不打算加以理睬了的。

    “大哥此言差矣，古人有言曰：万事当以大义为先，若是立意便已有差，去奢谈完善细节，岂不可笑哉？”

    三阿哥一向以超越弘晴为目标，可惜自打入朝以来，与弘晴几番正面交手，都落得个惨败之下场，心里头早已是对弘晴恨之入骨了的，以前是手头力量不足，不敢再轻启战端，而今么，自忖羽翼已丰，又有着诚德帝在背后撑腰，再加上瞄准了弘晴刚辣手整翻四阿哥，短时间里不可能再如此狠辣行事的空档，还真就起了再次与弘晴扳扳腕子之野望，也不等诚德帝有所表示，他已是面带讥讽之色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三哥说得太对了，与大义不符之事，行来何益哉？”

    “说得好，万事，大义为先，此圣人之言也，岂能有违耶？”

    “皇阿玛，儿臣以为三哥所言，正理也！”

    ……

    几位阿哥都是一早便串通好了的，配合起来自是默契得很，这不，三阿哥话音方才刚落，众阿哥们便已是乱纷纷地附和了起来。

    “嗯……，晴儿对尔弟弟们所言可还有甚要说的么？”

    任凭几位阿哥如何叫嚣，弘晴皆不为所动，神情淡然地站着，就宛若不曾耳闻一般，这等架势一出，诚德帝心里头的猜疑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实是不敢轻言决断，也就只能是沉吟地发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与夏虫语冰者，愚也，儿臣虽不才，却也不屑为之。”

    弘晴从来就不算是个肯吃亏的主儿，先前之所以不说，那是不屑开口，而今么，诚德帝既是一逼再逼，弘晴可就没啥客气可言了的，一开口便将众阿哥们连同诚德帝一并贬为了夏虫，这等言语一出，几位阿哥与诚德帝当即全都被噎得个面红耳赤不已。

    “皇阿玛，大哥此言实是过分，是非不分，尽拿污言秽语侮辱人，儿臣以为此举大违君臣大义，实有君前失礼之嫌！”

    七阿哥弘易生就一火爆脾气，这一听弘晴如此出言羞辱，当即便怒了，脸红脖子粗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大哥此言过矣，都是为了社稷万全着想，纵使有不同看法，那也是正常之事，岂能如此羞辱于人，过矣，过矣。”

    三阿哥同样不甘心就这么被弘晴当庭羞辱了去，不过么，他却并不似七阿哥那般告恶状地乱叫嚣，而是作出了副痛心疾首状地叹息着，就宛若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演技当真是一等一的强。

    “就是，大哥太过分了！”

    “没错，三哥说得对，我等忠心为国，岂能平白受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

    三阿哥这么一放话，五、六两位阿哥自也来了精神，纷纷出言谴责弘晴的言行之失当。

    “晴儿不可如此无礼，有甚话，不能好好说么，嗯。”

    几位阿哥这么一叫屈，诚德帝可就有话要说了，但见其面色一板，已是不悦地冷哼了一声，拉偏架的姿态十足得很。

    “皇阿玛海涵，儿臣不过实话实说耳，不通经济，不知民之苦与乐，自以为读过几本圣贤书，便夸夸其谈者，与夏虫何异哉？夫大义者，民也，但凡能利国利民之事，便是大义之所在，无论修水利，又或是筑路搭桥，皆是便民之举，此即是大义，离了此diǎn去奢谈甚大义，岂非缘木求鱼么，不也可笑耶？”

    这一见诚德帝铁了心要拉偏架，弘晴又哪会有所退让，不单不赶紧致歉，反倒是更进一步贬损了众阿哥一把。

    “说得好！”

    诚德帝父子几人的交锋已是火花四溅，诸般大臣们自是都不敢轻易涉入其中，不止是弘晴一方的朝臣们如此，几位阿哥们的心腹手下也是如此，哪怕贵为亲王的老十五兄弟俩此际也只能是坐视着，可不怕死的人却还是有的，这不，弘晴话音方才刚落，就见四爷已是昂然出了列，高声地夸赞了一句道。

    “嗡……”

    这一见四爷居然在这么个紧要关头跳了出来，朝臣们顿时便轰然乱议了起来，没旁的，算上前番拿下四阿哥那一次，这已是四爷第二次力挺弘晴了，再一联想到往日里反对弘晴最烈的二阿哥今儿个始终保持着缄默，愣是没见其朝弘晴开炮，自不免令人猜疑二者间是否有了甚同盟之瓜葛。

    “哦，四弟对筑路之章程也有看法么，且就说来听听好了。”

    四爷这么一出头，诚德帝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黑沉了几分，没旁的，这主儿可是啥话都敢说的货色，赫赫有名的冷面王，诚德帝可不敢指望其会给自己留甚情面的，只是这当口上，却又不能不让四爷说话，无奈之下，诚德帝也就只能是眉头微皱地吭哧了一声。

    “好叫陛下得知，臣弟自打领到了仁亲王所上之折子副本起，这半月来，几乎每日都在通盘研读，虽不敢言通透，却也略有所得，依臣弟看来，此章程确是不可多得之良策也，既可开拓我大清之交通，又可确保与民无扰，只消量力行了去，二、三十年间，我大清必将处处皆坦途也，不瞒陛下，臣弟为之欢欣鼓舞之余，老骥伏枥之心也已是就此大起了，若能得主持此等利国利民之要务，臣弟死亦无憾矣，若能的陛下恩准，则是臣弟三生之幸也。”

    四爷并未在意诚德帝的冷遇，畅畅而谈不已，先是好生将弘晴的折子夸赞了一番，末了么，话锋一转，已是毫无顾忌地自请了起来。

    “嗡……”

    一听四爷这般说法，方才刚安静下来的群臣们顿时又哄乱开了，显然都不曾料到四爷会来上这么一手，这可不仅仅只是在力挺弘晴，而是有着摘桃子之意味在内，原本就混沌难明的朝局在四爷这么一搅合之下，天晓得到底会往何处发展了去。

    “四弟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朕倒是无甚意见，且先听听晴儿的看法好了。”

    对于四爷这个早年与自己争夺帝位的老对手，诚德帝一向是忌惮得很，拿下了八爷之后，诚德帝不是没考虑过将四爷也一并搞倒，只是真到了要动手之时，这才发现四爷身上压根儿就没多少的把柄可资利用的，无奈之下，也就只能采取雪藏的方式，以压制四爷的出头，此际听得四爷想借机复出，诚德帝心里头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断然拒绝，可转念一想，万一要是四爷真跟弘晴联了手，那后果可是不消说的严重，自不可轻忽了去，这便起了试探一下虚实的想法，来了个顺水推舟，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呵，这老东西还真会抓机会！

    弘晴虽是料定四爷在今日的朝议上会有所动作，但却没想到其会掐在这等时机出手——先前四爷可是力挺了弘晴一把，这会儿要说四爷不合适，似乎有着忘恩负义之嫌疑，直接拒绝的话显然是不好说出口来，偏偏诚德帝那头又因着疑心四爷与弘晴有勾连，也不敢轻易表明态度，至于阿哥们么，此番朝议的战略目标——展示肌肉也已算是基本达成了，为防节外生枝，未见得便会强烈反对四爷之复出，在这等各方皆有顾忌的情形之下，还真有让四爷摘了桃子去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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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七章全新局面（一）

﻿    朝局进展至此，似乎出现了个戏剧性的转变被四爷这么一闹，议事的焦点无形中便从折子可行与否转到了四爷是否合适总揽筑路章程事宜上，为难的人不止是诚德帝，弘晴似乎要更头疼上几分，至少在群臣们看来是如此，于是乎，所有人等的目光当即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弘晴的身上，都想知道弘晴到底会做何抉择。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四叔为政经验丰富，主持筑路诸般事宜确相适宜，只是……”

    四爷出手的时机虽有些出乎弘晴的预料之外，可其之出手本身，却是早在弘晴的预计之中，对此，也已是早有了通盘之考虑，表面上看起来似乎颇费踌躇，其实心里头却是笃定得很，答话里的吞吞吐吐之状不过是层伪装罢了。

    “哦？晴儿可是有甚担忧么，且就直说好了，朕听着呢。”

    这一见弘晴犹豫若此，诚德帝的心不由地便是一动，瞬间便联想起了李敏铨曾说过的判断，心下里也已是有了决断，不过么，他却是不打算急着说破，而是眉头一扬，一派和煦状地便鼓励了弘晴一句道。

    “皇阿玛明鉴，四叔忠心国事之心无疑是好的，只是毕竟已是多年不曾管事，骤然担纲如此要务，倘若有所疏失，却恐于大局不利焉，然，此不过是儿臣之私下揣测罢了，实当不得真，还请皇阿玛乾坤独断，儿臣别无异议。

    弘晴的话语虽是说得极为的委婉，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那便是反对四爷总揽筑路章程事宜，很显然，弘晴并不曾领四爷先前帮衬之情，也没打算还这么个人情。

    “嗯……，四弟对晴儿所言之担忧可有甚要说的么？”

    诚德帝先前虽是笃信了李敏铨的判断，认为四爷不可能真的与弘晴搅在一起，不过么，心下里难免还是有着些怀疑的，可此际见弘晴如此表态，那几分的怀疑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开去，还真就有心让四爷出来搅上些是非的，当然了，顾忌到弘晴的态度，诚德帝还真就不敢急着表明态度的，也就只能是故作为难状地沉吟着将问题丢给了四爷。

    “陛下，臣弟以为仁亲王之担心亦属正常之事，然，臣弟却敢立军令状，定不叫此事有偏差之虞也，臣弟虽不才，勤勉却是断然不缺的，此一条，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四爷既是敢在此际出头，自然不是冒失行事，而是看准了时局的关窍之所在，瞄着的便是诚德帝制衡弘晴的心理，不管弘晴是怎个态度，这枚筑路章程的桃子，四爷都是摘定了的，自不可能会在此际有所退缩，但见其面色一肃，已是就此放出了立军令状的豪言。

    “唔……，四弟之能，朕一向是信得过的，晴儿，你看呢？”

    听得四爷这般表态，诚德帝的脸上立马便绽放出了嘉许的神色，似乎对四爷的决心很是满意，只是这等满意里又明显带着几分的为难，很显然，这等为难是冲着弘晴的态度去的，目的么，只有一个，那便是在弘晴与四爷之间扎进一枚钉子，以彻底杜绝二者勾连在一起的可能性。

    “皇阿玛圣明，儿臣亦作这般想，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些许闪失与懈怠，都恐导致各省筑路工程之延误，故而，儿臣提议两条，一是由工部尚沈河与刑部尚海涛为辅，前者专责工部之事宜，后者主管立法诸事；其二，诸章程条款还须得进一步细化，明确各步骤完成之最后期限，以确保各项工程能顺利展开，此儿臣之浅见也，还请皇阿玛明鉴则个。”

    只一看诚德的表情，弘晴便清楚其心里头究竟都在盘算些甚，不过么，却并不以为意，而是顺着诚德帝的意思，提出了两个先决条件来为难四爷。

    “嗯，晴儿之所虑亦是有理，四弟以为如何哉？”

    这一见弘晴果然按着自个儿的算计狠狠地为难了四爷一把，诚德帝的心中当真得意得很，不过么，倒是不曾表露出来，而是摆出一副居中调停的做派，转手又将弘晴的疑虑丢给了四爷。

    “陛下明鉴，臣弟以为仁亲王之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也，臣弟别无异议，一切听凭陛下做主。”

    四爷打心眼里便反感弘晴所提议的那两条，没旁的，那可是紧箍咒来着，就算四爷有了主持大局的名义，行事上也必将受到极大的限制，一旦无法完成任务，所要面临的必将是如山似海般的弹劾攻势，这显然不是四爷所乐见之局面，奈何此际四爷却是没有讲条件的资本，为了能得以复出，哪怕条件再如何苛刻，他也只有先忍了，至于日后的事么，那也只能是日后再做计较了的。

    “嗯，那就姑且这么定了也好，此事既是晴儿所奏，想必对各项安排应是有了计较，且就配合着尔四叔拿出个最后的章程，朕看后再行定夺好了。”

    尽管四爷已是忍气吞声地答应了弘晴的苛刻条件，可诚德帝却尤嫌不够，但见其帝王架子一端，不容分说地便又加了一条，显见是打算让弘晴与四爷之间的矛盾再进一步激化了去。

    “皇阿玛圣明，儿臣遵旨！”

    “陛下圣明，臣弟遵旨！”

    ……

    明知道诚德帝这么道旨意不怀好意，然则无论是弘晴还是四爷，都不打算再多唣，齐齐躬身应了诺。

    “好，尔等都是朕之股肱，若能同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朕可是等着尔等的好消息了，今儿个且就先议到此处罢。”

    能成功地挑起诸方势力对弘晴的围剿，诚德帝所欲达成的目标已然实现，至于那份筑路章程本身能否顺利推行么，诚德帝其实一点都不在意，眼瞅着大局已定，他自是不想再节外生枝了去，这便丢下了句场面话，施施然地便起了身，缓步转入门后去了。

    “退朝！”

    这一见诚德帝已走，侍立在侧的秦无庸自是不敢耽搁了去，赶忙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而后急急忙忙地领着一大群宫女太监们跟着也转入了门后，至此，一场激烈的朝议也就算是告了个终了，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么，显然是各有所得之局面，自是谁都不会再起波澜，也就这么各走各路地退出了皇城，各忙各的去了……

    “，王爷回来了。”

    时将近午，已到了用膳之时，然则邬思道却并未传膳，而是神情悠然地端坐在房里，手捧着本闲，津津有味地看着，直到听得门口处脚步声响起，这才抬起了头来，一见来者是四爷，当即便笑了，毫不介意四爷的脸色有多阴沉，笑眯眯地便打了声招呼。

    “嗯……”

    尽管得以成功复出，可一想到弘晴所提出的那两条紧箍咒，四爷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面对着邬思道的热情招呼，也就只是闷闷地吭了一声，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几子旁，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邬思道对面的蒲团上，脸色阴沉得有若死了老娘一般。

    “呵，王爷如此作态，想来应是仁亲王那头给王爷安排了不少障碍罢？”

    饶是四爷面色难看不已，可邬思道却显然并不在意，笑呵呵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嗯，还真就叫先生料中了，今儿个早朝……”

    四爷早已习惯了邬思道的睿智，对其能猜到根底，也自不以为奇，但见四爷面色凝重无比地点了点头，将今儿个早朝上所发生的诸般事宜全都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番。

    “原来如此，王爷打算如何行了去？”

    早在数日前，邬思道便已反复推演过朝局的可能之变化，也早已料到四爷就算能复出，也难有大权独揽之可能，此无他，三爷父子都不是愚钝之辈，又怎可能轻易便遂了四爷的意，说到底，四爷此番能得以复出，实际上是多方博弈之结果，有所不如意乃是必然之事耳，自是不足为奇。

    “这……，唔，先走一步看一步罢。”

    四爷这大半月来的心思都着落在如何复出上，对于复出后该如何行事么，虽也曾想过，可到底不曾花甚心思去算计，此际听得邬思道见问，不由地便是一愣，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了一番。

    “走一步看一步？嘿，王爷若是这么个心态去办差，八爷的下场便是王爷的前车之鉴！”

    四爷的话音方才刚落，邬思道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是一收，神情凛然地便给了四爷当头一记棒喝。

    “嗯？先生您……”

    邬思道这么个论断一出，四爷当场便愣住了，没旁的，在四爷看来，筑路章程一事不过只是朝廷诸般事宜里的很普通一桩罢了，再怎么着，也谈不上有多紧要，也就只有弘晴那个爱标新立异的主儿会去紧张，其余人等么，其实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此番之事之所以闹得这么大，不过是时局之需要罢了，就算没这桩事，也必会有其余事端被各方合力营造出来，对此，四爷可是深信不疑得很，他所谋求的不过是个复出的机会而已，说到底，对章程本身还真就谈不上有多用心的，而今听得邬思道这般说法，自不免为之诧异不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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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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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八章全新局面（二）

    “王爷好生想想而今之时局。”

    这一见四爷如此反应，邬思道原本就肃然的脸色顿时便更绷紧了几分，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为四爷分析朝局，而是眉头微皱地提点了一句道。

    “唔……，先生教训得是，确是小王疏忽了。”

    四爷本性聪慧，先前之所以发愣，那是不曾往细里想了去，经邬思道这么一提点，当即便反应了过来，心念电转间，已是明了了自身处境里潜藏着的危机——权力乃是把双刃剑，没有权力时，旁人都断不会拿正眼看你，哪怕高居亲王之位，在朝中也不过是闲人一个罢了，当真算不得甚奢遮人物，诚然，低调可以保住自身之安全，可要想再进一步，那简直就是奢望，可一旦把握住了权力，那必将成为旁人攻击的靶子，更别说他四爷无论与诚德帝还是弘晴的关系其实都糟糕得很，一旦稍稍露出些破绽，后果当真不堪设想，问题是四爷却也没的选择，道理很简单，诚德帝已是老态毕露，寿数怕是难有多少了，若不能在此际掌握住权力，将来也就只剩下作壁上观的份儿。

    “王爷能明白便好，今时已不同往日，陛下寿数无多而不自知，正是可资利用之处，王爷万不可错过此番复出之良机。”

    事关重大，尽管已然看出四爷确是有所了悟，可邬思道还是谨慎地出言解说了一番。

    “嗯，先生说得是，老三连番挫折下来，心态早已是扭曲不堪，但凡能有不利弘晴小儿之事，他皆是乐此不疲，嘿，浑然忘了自个儿是怎生得的位，忘恩负义已到了不择手段之地步，但消能依此行了去，倒也不愁大事不能成。”

    四爷显然是真的已有了了悟，稍事整理了下思路，便已点出了此番复出能否崛起的关键之所在。

    “王爷能这么想便好，只消能做到投其所好，定能大有所得矣！”

    听得四爷这般说法，邬思道欣慰地笑了起来，嘉许地点了点头，概括性地给出了个总结。

    “嗯。”

    总体思路虽已定将下来，可具体的操作上却依旧不能有所轻忽，对此，四爷自是心知肚明得很，也自不再多言，不动声色地轻吭了声之后，便即就此默默地沉思了起来……

    “徒儿见过师尊。”

    朝议虽毕，可后续手尾却依旧不少，不单工部这头有着诸多事宜要部署，刑部那头的立法事宜也少不得须通盘考虑，尽管不曾奉旨主持章程之相关事宜，可弘晴还是毫无顾忌地拿出了军机大臣的身份，召集工、刑两部诸多官员，开了场联席讨论会，一直忙到了天都已是彻底黑透了方才回到自家府上，但却并未急着去用膳，而是直接便去了书房，这才刚从屏风处行将出来，就见陈老夫子正好抬头望了过来，自不敢有所失礼，这便赶忙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恭谨地行了个礼。

    “王爷今日想必是辛苦了，且自坐下说罢。”

    尽管不曾亲眼目睹朝议之时的激烈，也就只是事后看过了“尖刀”那头转过来的朝议之简报，可以陈老夫子之睿智，又怎会不清楚弘晴今儿个其实过得相当之不爽，然则在陈老夫子看来，这却是个难得的磨砺，能让弘晴少些锋芒，多些宽容之心，当然了，这么个心思，陈老夫子却是不会在弘晴面前说破的，也就只是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和煦地招呼了一声。

    “嗯。”

    弘晴今儿个是很累，可那都是政务太多惹出来的祸，还真就不像陈老夫子所料想的那般心累，此无他，自打九门提督衙门案发那会儿解开了心结之后，弘晴早已不再执意于反还是不反的问题了，他所想的只是社稷之将来的发展趋势，只要不妨碍到这一条，其余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弘晴都不会去太过在意，哪怕此番遭到诸方势力的联合围剿，又被四爷摘了把桃子，可弘晴的心境却依旧平和得很，只不过这等想法，弘晴并不愿对人说了去，哪怕是陈老夫子也不例外，正因为此，明知道陈老夫子此际还等在书房里，一准是为了开解自个儿的烦恼，弘晴感激归感激，却也无甚太多的表示，仅仅只是淡然地轻吭了一声，走到了几子旁，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

    “王爷想必也已是看出来了，如今之朝局风向已变，诸方联手之势已见雏形，接下来的纷乱怕是少不得要时常上演，对此，王爷可有甚考虑否？”

    陈老夫子见弘晴一派不欲多言状，眉头立马便是一挑，一改先前打算安抚弘晴一番之想头，直截了当地便点出了朝局演变的要害之所在。

    “此必然事耳，纵使无皇阿玛在背后推波助澜，徒儿也必然会是众矢之的，然，徒儿终归不是二伯那等样人，要想对付徒儿，那就须得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

    弘晴从来都不是啥善人，也真就没打算做一老好人，既是早已解开了所谓政权平稳延续之死结，能牵扯住弘晴后腿的事儿虽有，可也不多了，若不是考虑到诚德帝已寿数无多，弘晴早请其去当太上皇了，又怎可能会因着一众宵小之辈的野心而作出甚忍让退缩之事，当然了，若是能少造些杀孽，弘晴倒也不愿流血过多，毕竟天家的体面还是要的。

    “王爷能有此清醒之认识，无疑是好的，只是行事之手腕不妨放柔和些，但消与军权无关之事，能放也就先放放好了，左右也不差这两、三年之时间，待得将来，大可放手施为，又何须急于一时哉。”

    陈老夫子担心的就是弘晴杀心过重，这一听弘晴此言说得极寒，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不过么，倒是没直言呵斥，而是耐心地劝说了一番。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陈老夫子的好意，弘晴能理解，不过么，却并不打算接受，此无他，彼此所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风景自然也不同，哪怕陈老夫子是当世有数之绝顶智者，可限于眼界，却也难以做到放眼看世界，就更别说预估世界发展之潮流了的，偏偏限于儒家思想之约束，陈老夫子很难从根本上去理解华夏之地在当今之世的真实地位，再说了，弘晴也不可能将自个儿穿越众的身份揭破，很显然，彼此间的思想境界之隔阂也就难有消除之可能，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只不过出于对陈老夫子如此多年来呕心沥血之帮衬的感激与尊重，但消有可能的话，弘晴也自不愿违背了陈老夫子的意愿，当然了，前提条件是不能因此影响到社稷之发展速度，否则的话，事情该如何办，照旧得如何办，只是这等想法实在是不好宣之于口，弘晴也就只能是作出了一副恭谦的样子，满脸诚恳之色地回应了一句道。

    “王爷能这般想便好，而今，各方联手之势一成，士气正锐，实不宜硬碰，姑且先避避也罢，王爷若是无事，不妨告病一段时日好了。”

    弘晴的演技自然是超绝无疑，脸上的诚恳之色也可谓是真诚到了极点，奈何陈老夫子又岂是那么好欺瞒的，只一眼便看穿了弘晴虚言应付的真面目，然则却又不好直言揭破，毕竟弘晴方才是真正做主之人，哪怕彼此间有着师徒之名义，可陈老夫子却不会因此忘了自个儿谋士之身份，尽管心中颇有些不悦，可也只能是委婉地进谏了一番。

    “师尊明鉴，筑路之章程如今已到了紧要之时刻，若不能早日完成，在建工程进度受影响还是小事，却恐将来还会有更大之麻烦，徒儿实是放心不下，且待此事上了正轨之后，徒儿再行修心养性也罢。”

    称病告假自古以来便是政治人物以退为进的把戏，但消是精英之辈，都能玩得个顺溜无比，弘晴自然也是个中之高手，往日里也没少靠此捞取好处，然则此番弘晴却不想再行此旧事了，此无他，已然没有必要——军务革新已然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举国之军权几乎都已掌握在了弘晴的手中，有此强力之保证，弘晴自是有着绝对的自信，压根儿就无惧任何挑战，再说了，筑路章程乃是弘晴的心血之所在，他又怎可能坐视这么份心血之产物被一帮子小人给折腾歪了去，故而，哪怕会触怒陈老夫子，弘晴也不愿在此事上作出半点的妥协与退让。

    “嗯……，也好，王爷且自小心便是了，能放手时，且就先放手也罢。”

    师徒相处已是二十余载，陈老夫子自是清楚弘晴的个性，眼瞅着弘晴主意已定，也就没再强劝，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提醒了一句道。

    “是，徒儿知道了。”

    尽管陈老夫子表现得很是淡然，可弘晴却清楚其心中其实有所不满，奈何此事上弘晴原就没可能做出妥协，也就只能是口不应心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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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九章忍无可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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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德五年三月十五日的早朝既过，尽管圣旨尚未正式下达，可弘晴所提议的筑路章程也就算是通过了朝议一关，哪怕最后的章程尚未敲定，立法事宜也尚未健全，可引起的轰动却是惊人至极，原本尚在观望的诸多商贾们几乎是疯狂地往工部涌了去，不止是京师众多豪门名下的商贾抢着找门路，就连周边数省稍有点实力的商家们也紧着向京师赶了来，都想着能及早注册一建筑公司，从而取得投资巨大的筑路工程之项目承包权，而按照章程所规定的技术力量储备一事是令诸多商贾们为之疯狂，科学院名下两所附属学校的相关师生都成了香馍馍，每日里都有不少商贾挥舞着银票大肆拉拢与建筑搭边的师生们，那等踊跃之情形着实令人瞠目结舌不已。f↗頂f↗点f↗小f↗说，..

    诚德五年三月十八日，内廷诏书终于正式下达，着雍亲王允禛主理筑路章程事宜，以工部尚书沈河、刑部尚书海涛为其副，限时三个月，就仁亲王弘晴所提之章程进行最后的审核与完善，与其同时，金陵、开封、济南、武汉四地之技术学院开始筹备，此部分事宜由大清科学院负责，院长戴梓亲自挂帅，所需银两从工部所得之历年红利中酌情拨出。

    诏书方才一下，雍亲王便于当日进了宫，与诚德帝私下商榷了足足大半个时辰，至于所谈究竟何事，却是人知晓，可有一条却是显而易见的，那便是自十八日那天起，四爷每日都会进宫数次，但凡涉及到筑路章程之事，论大小，都会向诚德帝请示行止，说是早请示晚汇报也绝不为过，往年隔阂甚大的这一对兄弟突然间便这么亲热了起来，当真令人觉得很有些诡异莫名。

    旁人对诚德帝与四爷之间的猫腻或许是雾里看花，可弘晴却是洞若观火，尽管他也不晓得诚德帝与四爷之间一开始都密谈了些甚，可近一个月的观察下来，弘晴已是猜到了四爷的算计之所在，他，不过是借着诚德帝的势在工、刑两部搅风搅雨罢了——四爷办差从来都很是勤勉，早在康熙年间便是如此，而今就勤政了几分，事巨细都要过问，每每借故苛责工部办差之人，以各种名义调换弘晴原先安排好的办事人手，尤其是在过了大半个月的磨合期之后，这等动作的力度渐渐开始放大，虽说尚未触及到掌印郎中这么个层面，可下头帮着办理筑路章程事宜的主事、笔帖式之类的低级官吏却是被四爷换了近乎三分之一，提拔起来的都是原先在工部被排挤的边缘人物，很显然，这不单是四爷的意思，背后一准还有着诚德帝的默许。

    除了军权之外，工部便是弘晴在朝中的最大根基，四爷这等大肆换人的行为显然是触及到了弘晴的痛处，然则弘晴却并未有甚表示，反倒是好言好语地安抚陆续前来府上诉苦的工部官员们，言称但消不曾耽搁了政务便好，众工部官员们在摸不清弘晴的真实想法之下，也自不敢再多抱怨，只能是奈地强忍着四爷的苛刻与压榨。

    三个月的时间虽不算短，可真说起来，也不过就是一眨眼之事，转眼间，便已到了六月底，忙忙碌碌了三个月的四爷居然还不曾将章程搞定，借口诸事缠杂，尚难理清头绪，上本要求再缓两个月之期限，诚德帝也没跟群臣们商议，甚至都不曾跟弘晴提上一嘴，很是爽利地便答应了四爷的请求，弘晴对此虽有所不满，但并未加以理会，而是很理智地保持着沉默，本是息事宁人之好心，却不想这等好心显然被人当成了驴肝肺，这不，八月二十一日，四爷再次上了本章，说是诸般事宜头绪已明，然尤有不少关窍须得谨慎斟酌，请求再缓三个月之期限，对此，诚德帝再次乾坤独断地准了四爷之请求。

    “混账东西！”

    这几年来，虽说一直挂着军机大臣的头衔，可实际上么，弘晴却是很少到军机处去轮值，没旁的，概因不想耽误公事罢了——军务革基本告终之后，弘晴也曾短暂地回过军机处，可很便发现但凡是他批的折子，诚德帝总是拖着不给意见，因之而耽搁了不少的政务，毫疑问是诚德帝在耍着脾气，既如此，弘晴索性也就不愿再去军机处了，除了上朝之外，每日里也就是照例的晨昏定省，不管诚德帝见还是不见，皇宫都是要去上一回的，然后么，不是在城外的三军总参谋部呆着，便是在府中休闲着，日子倒是过得分外的清闲，今儿个赶巧在家，这一得了内线传来的消息，当即便怒了，方才刚拍案而起，陈老夫子已是闻讯赶了来。

    “王爷切不可妄动名，若不然，只会平白便宜了四爷！”

    早在数月前，陈老夫子便已推算到了四爷可能会采取的行动，只是担心着弘晴会一怒兴兵，不敢将这等推算说破罢了，为此，陈老夫子不惜冒着令弘晴心怀不满的风险，数次隐晦地劝谏弘晴一切以稳为主，奈何弘晴似乎心中另有算计，并不曾似往日那般恭顺之态度，对此，陈老夫子自不免忧虑在心，早早便作了相关之安排，这才能抢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弘晴身旁，为了打消弘晴的一时之怒火，陈老夫子一上来便给出了个颇有些令人惊悸的论断。

    “嗯？师尊此言何意？”

    弘晴对诚德帝固然是不屑得很，可对四爷却还是有着些忌惮之心的，没旁的，四爷善隐忍，明面上的实力似乎并不大，可私下里到底隐藏了多少的底牌却是不好说之事，哪怕手中握有军权与“尖刀”这两把利器，然则弘晴依旧不敢小觑了四爷之能，正因为此，这一听陈老夫子所言颇为蹊跷，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不自觉地一皱，也自顾不得发火，神情凝重地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莫急，且坐下再说好了。”

    陈老夫子如此说法的真实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先行稳住弘晴之情绪，自然不会急着解说个中之关窍，而是神情平和地一压手，示意弘晴先坐下。

    “嗯，师尊请坐。”

    一听陈老夫子这般说法，弘晴心中尽自怒火难消，可也没辙，也就只能是恭谨地请陈老夫子入了座，而后方才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在了陈老夫子的对面。

    “王爷应是知晓的，四爷之所以谋求那份章程之差使，为的便是想复出，而要想实现此点，与宫里那位合作，也就属必然之事了的，只是其一向与宫里那位不对路，就算想投效，宫里那位怕也难信得过，而这，就须得一投名状，对此，王爷应是心中有数的罢？”

    陈老夫子看了眼弘晴，见其身上的煞气依旧若隐若现地沉浮着，显然心中的怒火依旧不小，陈老夫子心头发紧的同时，面上却是轻松了几分，以不紧不慢的口吻便分析了起来。

    “嗯。”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哪怕心中怒火熊熊，可头脑却依旧是冷静比的，自是看得出陈老夫子这等几近废话的分析之目的所在，奈何碍于师徒之情分，纵使心里头有所不满，却也不好给陈老夫子脸色看，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王爷明白就好，四爷故意找茬是头一招，未能惹来王爷之干涉，他也就没了可借力之处，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便是拖延章程审理之进展，以此来逼王爷与其正面冲突，如此一来，四爷也就能得大利矣。”

    陈老夫子可是老得成了精之辈，这一见光说废话难以稳得住弘晴，立马便换了个方式，玩起了挤牙膏的把戏，分析起事理来，慢条斯理不说，还说一截留一截的，当真令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

    “大利？唔，师尊莫非是说徒儿若是去闹事，道理上有些站不住脚，四叔若是闹腾起来，徒儿之名声必然败坏疑，纵使能将此差使夺了回来，四叔怕也能从皇阿玛处得些补偿罢，可是如此么？”

    这等事关大局的要害关头，弘晴实在是心陪陈老夫子玩挤牙膏的游戏，索性便自己将事理点明了出来。

    “不错，正是如此，而今圣上旨意已下，四爷拖延进展也就有了合法的解释，若是王爷真要闹，四爷自不会有甚退缩可言，定会陪着王爷一道往大里闹了去，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四爷都能大有所得，而王爷不过平白做了回小人罢了，如此不堪之事，岂能为之？”

    弘晴急，陈老夫子却是一点都不急，但见其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将弘晴所言往细里分析了一番，却又故意不提解决之道，显见还是在玩着为弘晴降火的戏码。

    “呵，师尊怕是误会了，徒儿可没那心情跟四叔去闹，徒儿只想让皇阿玛好生消停一些，似这等将国事当儿戏之做派，徒儿已是断然不能容之，至于皇阿玛肯不肯听，也自随他好了，没了张屠夫，也不见得非吃带毛猪，这大清的天下乱不了！师尊且请稍坐，容徒儿先行进宫请见，回头再来商议行止好了。”

    弘晴素来是个很有主见之人，心中决心既下，纵使是陈老夫子，也难令其作出改变，但见其神情凛然地朝着陈老夫子一躬身，交代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就此起了身，头也不回地便往外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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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章忍无可忍（二）

﻿    “启奏陛下，仁亲王在宫门外求见。”

    中秋方才刚过，气不冷不热，正是一年中最令人舒爽之时节，哪怕时已近了午，却依旧无丝毫的闷热之感，被几位阿哥以及四爷拍了一上午马屁的诚德帝身心皆爽得冒泡，遂下令赐宴，并宣歌舞班子前来侍候，君臣几个美滋滋地一边宴饮着，一边欢谈着，气氛不可谓不热恰，正值众人心旷神怡间，却见李德全匆匆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御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

    诚德帝对弘晴的到来其实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实际上，诚德帝今儿个安排了这么场宴饮之目的，就是为了恭候弘晴的到来，尽管如此，乍一听弘晴已到，诚德帝的心弦还是不由自主地颤动了几下，好一阵子的沉吟之后，方才一咬牙，挥了下手，从牙缝里挤出了个字来。

    “喳！”

    李德全久在宫中，又是十三衙门的主管，见识自非常人可比，哪怕并不知晓诚德帝的谋算，也能看得出今儿个的场面有些不对味，然则他却是不想也不敢流露出甚不妥之表情，也就只是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见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已是稳步行上了殿来。

    “咕嘟。”

    弘晴走得并不快，但却极稳，尽管面色平淡一如往常，可身上却明显蒸腾着一股浓烈得几乎都快实质化的寒意，再配合上其魁梧高大的身形，带给人一种强烈至极的压迫感，殿中诸般人等不知不觉间便已被压得个心弦紧绷不已，心性最弱的二阿哥更是形象大失地狂咽了一口唾沫，尽管声音其实并不算大，在死寂一派的大殿里，却显得分外的刺耳，只是这当口上，所有人等的精气神都已被弘晴所夺，却是无人有心去理会二阿哥的失态。

    “儿臣叩见皇阿玛！”

    尽管不曾东张西望，可以弘晴的观察力之敏锐，却是早就将大殿两旁端坐着的诸般人等之丑态看在了眼中，可也懒得去理会，面无表情地行到了御前，照着朝规一板一眼地行了个大礼。

    “免、免了。”

    在弘晴进来之前，诚德帝可是酝酿了许久，自忖已是做好了与弘晴再次正面交手一番的思想准备，可真到了弘晴就在眼前之际，那酝酿了许久的精气神却不知跑到哪去了，剩下的只有心惊与怯意，叫起之声竟带着几丝的颤音。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已决定要与诚德帝摊牌一谈，然则在大面子上，弘晴却是不会有甚失礼之处的，一丝不苟地三呼了万岁之后，这才站了起来。

    “晴儿此际前来，应是尚不曾用膳罢，且就一并先用了罢，来人，赐座！”

    诚德帝心中发虚之下，竟是不敢去问弘晴的来意，尴尬地笑了笑，了几句无甚营养的寒暄话，便即一迭声地叫着座，显然是打算放弃早先预定的围剿弘晴之计划了的。

    “皇阿玛有赐，儿臣原不当辞，只是儿臣此来另有要务，还请皇阿玛屏退左右，容儿臣私下奏对则个。”

    诚德帝既是有令，边上侍候着的一众太监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声应诺之余，手脚麻利地便抬来了几子、锦墩等物事，恭请弘晴就坐，然则弘晴却并不为所动，兀自沉稳如山般地站在殿中，面色肃然地朝着诚德帝便是一躬，语调淡然地请示了一句道。

    “啊，这……，唔，晴儿有事且就直好了，此处并无外人在，朕自听着便是了。”

    诚德帝是格局偏，这几年来更是有些偏执狂的倾向，但却并非愚钝之辈，隐隐然已是猜到了弘晴此来之用意，原本就虚的心顿时便更虚了几分，实在是没胆子与弘晴单独奏对，也就只能是强撑着吭哧了一声。

    弘晴与诚德帝之间的奏对看似平常，可内里显然有着大古怪，在场的诸般人等除了二阿哥之外，都是鬼精鬼灵之辈，自是都看出了些蹊跷，可反应却是大不相同，四爷是木然这脸，看似毫无表情，可实则瞳孔却已然微缩，六阿哥则是神情讶然地在弘晴与诚德帝之间打着转转，至于五、七两位么，却是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脸色变幻不已的三阿哥身上。

    “皇阿玛得甚是，大哥如此排斥我等，怕不是有甚不可告人之心思罢？”

    三阿哥显然也已是看出了事情有些不对味，然则他却并不打算息事宁人，而是火上浇油了一把，打着的便是渔利之目的，但见其眼珠子微微一转，已是阴恻恻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就是，就是，大哥如此行事，着实令弟等心寒啊。”

    “三哥得对，大哥如此诡异行事，实是令人费解。”

    ……

    五、七两位阿哥素来以三阿哥马首是瞻，这一听三阿哥发了话，自是都跟着起哄了一把，当真是唯恐下不乱。

    “皇阿玛既是如此吩咐，那儿臣也自无话可了，且容儿臣就此告退。”

    弘晴压根儿就没理会众阿哥们的叫嚣，面色淡然地朝着诚德帝便是一礼，丢下了句场面话之后，也没等诚德帝有所表示，便即一转身，已是不管不顾地就此向殿外行了去。

    “慢着！”

    眼瞅着弘晴就这么转身走了人，诚德帝的心中先是一松，可很快，便有一股子极度不详的惊悸之感狂涌上了心来，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顾不得许多，赶忙高声喝止了一嗓子。

    “皇阿玛可还有甚吩咐么？”

    听得背后传来了诚德帝的断喝声，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不过么，人却还是站住了脚，一旋身，朝着诚德帝便是一躬，神情淡然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呃，这……”

    诚德帝心中确实有许多话要，可真见着了弘晴转回了身，他却又不知该些啥才好了，吧咂了几下嘴皮子，却愣是啥话都不曾将出来。

    “大哥，你这是甚态度来着，有你这般逼皇阿玛的么？”

    诚德帝是哑然了，可三阿哥却是来了精神，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架势，气势汹汹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过分了，太过分了，大哥，您怎能如此狂悖行事！”

    “就是，大哥如此行事，确是过分了些！”

    “哼，大哥如此狂悖，眼中可还有皇阿玛么？”

    ……

    三阿哥这么一带头，五、七两位阿哥自是紧着便附和了一把，不仅如此，就连二阿哥也咋咋呼呼地跟着炮轰了弘晴一把，然则弘晴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兀自神情淡然地站在殿中，眼神坦然无比地凝视着诚德帝，浑然将几位阿哥的叫嚣当成了犬吠。

    “都给朕闭嘴！”

    诚德帝心中本就恐慌不已，再被诸阿哥们这么一闹腾，当即便怒了，但见其猛地一拍龙案，已是怒不可遏地呵斥了一嗓子。

    “皇阿玛，大哥他……”

    诚德帝这么一怒，三阿哥等人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自都不敢再多罗唣，偏偏二阿哥懵懂，自以为诚德帝这等怒火应是冲着弘晴去的，这便大嘴一张，便要再给弘晴多上些眼药。

    “闭嘴，都给朕退下！”

    诚德帝这会儿正自惊怒交加得很，哪有心去听二阿哥的废话，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陛下圣明，臣弟告退。”

    一听诚德帝这般怒吼，众阿哥们自不免为之面面相觑不已，可四爷却并不敢耽搁了去，但见其率先起了身，恭谦无比地称颂了一声，当先便往殿外行了去。

    “皇阿玛圣明，儿臣等告退。”

    四爷这么一带头，众阿哥们可就不敢再多迁延了，乱纷纷地起了身，称颂了一番之后，也就此退出了大殿，但却并未走远，而是聚集在了殿外，一边七嘴八舌地议着，一边心翼翼地倾听着大殿里的动静。

    “晴儿啊，此处已无外人在了，尔有甚话，且自直好了，朕听着呢。”

    众人尽皆退下之后，大殿里就只剩下弘晴父子在，然则弘晴却并未急着开口，而是面色淡然地屹立在殿中，一见及此，诚德帝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尴尬地笑了笑，强撑着以温和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皇阿玛可还记得康熙四十年除夕之夜，您曾带着儿臣来此觐见皇玛法一事么？”

    听得诚德帝开了金口，弘晴倒是没再保持沉默，不过么，却并未急着明来意，而是大有深意地提起了一桩往事。

    “康熙四十年除夕？唔……”

    诚德帝到底是有年岁的人了，记忆力早已不如从前，哪怕已是眉头紧锁地狂翻着脑海里的记忆，可就是想不起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见弘晴如此慎重地提起，自是觉得此事应是相当之重要，自不免为之紧张不已，却又不愿直接开口去问弘晴，也就只能是装出了一副悠然回忆当年之架势，其实么，脑海里却是一片的空白，原本就紧张的心情自不免便更紧绷了几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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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一章最后通牒（一）

﻿    “儿臣自幼顽劣，六岁那年，大冬天里，不顾旁人之阻拦，强自要去后花园里摘梅花，以致感了风寒，是皇阿玛日夜操持着为儿臣寻医问药，儿臣方才得以侥幸回生，此一条，儿臣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永世不敢或忘，也就在那年的除夕，又是皇阿玛带着儿臣进了宫，就是在这乾清宫的大殿里，儿臣第一次感受到了天家相争的真面目，从那时起，儿臣便已立下了一个誓言，那便是要让皇阿玛成为我大清之明君，为此，哪怕是牺牲了儿臣的性命，亦在所不惜。

    只一看诚德帝那等苦思的样子，弘晴便知其早将旧事忘得个一干二净了的，略等了片刻之后，也没再让诚德帝多思忖，语调深沉地便将往事述说了出来。

    “嗯……，晴儿之心意，朕很是感激，若非有晴儿帮衬，这帝位原也轮不到朕来坐，此一条，朕亦是不敢或忘焉，它日，朕若是龙归大海，这位置也就只有晴儿你能坐得了。”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诚德帝心中当即便涌起了一阵暖意，颇为感慨地长出了口大气，信誓旦旦地许诺了一番，内里虽有着堵住弘晴发飙的意味在内，可也不乏几分的真情意，此无他，尽管彼此间关系已是极度恶化，可诚德帝却是从来都没想过要彻底废黜弘晴，父子俩之所以争端不断，原也谈不上是谁的错，所争的不过是权柄之归属罢了，偏偏二人都对权力有着强烈的控制**，这才是导致父子失和的根本之所在，此乃天家政治之真面目，无关正义与否。

    “皇阿玛之厚爱，儿臣自当铭记在心，将来之事会如何，且就将来再说好了，儿臣着眼的还是现时，皇阿玛应是知晓儿的，儿臣一向将‘苟利社稷，生死以之’奉为座右铭，无论何人，敢拿社稷之将来当儿戏者，便是儿臣之敌！”

    对于诚德帝的感慨与许诺，弘晴虽是相信，不过么，他从来都不是个将希望寄托于旁人的主儿，自是不可能因诚德帝这么几句感慨便放弃了此来之初衷。

    “唔……，晴儿说的可是老四正办理的那份差使么，朕多少是zhidào一些的，诸般事宜缠杂，确是难在短时间里理顺头绪，稍有些迁延，也是可以谅解的，晴儿放心好了，朕自会盯着的。”

    尽管弘晴不曾指明出来，可诚德帝却是一听便知弘晴要说的是甚，心下里自不免便为之发虚不已，但却又不愿低头认错，这便含糊其辞地敷衍了一番。

    “皇阿玛这话若是在两个月前说出，儿臣自无不信之理。”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哪怕诚德帝说得再诚恳，在弘晴看来，不过都是些无甚营养的废话罢了，既是已决定跟诚德帝就此摊牌，弘晴自不可能就这么被诚德帝轻易给脱身了去，不过么，倒也没说甚过重的话语，仅仅只是神情冷淡地回了一句道。

    “你……，晴儿此言何意，莫非是信朕不过么，嗯？”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诚德帝的脸色当即便不好相看了起来，气恼之余，也就顾不得对弘晴的忌惮了，声色俱厉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皇阿玛明鉴，儿臣说过了，早在康熙四十年除夕之时，儿臣便已立下宏愿，要辅佐皇阿玛为明君，此一条，便是到现在，也不曾变异，然，若是皇阿玛若是真不愿为明君，那儿臣也自无话可说了的。”

    诚德帝到底是当了几年皇帝的，这一发怒之下，威风当真不小，可惜却是用错了对象，弘晴压根儿就不曾被其吓倒，不单不紧赶着谢罪，反倒是生硬无比地顶了其一句道。

    “你，你，你想作甚？”

    这一听弘晴言语明显不善，诚德帝顿时便慌了神，面色大变地往后一仰，不自觉地便靠紧在了龙床的靠背上，双眼圆睁，语带颤音地发问道。

    “儿臣只想与皇阿玛有个约定罢了。”

    眼瞅着诚德帝慌乱若此，弘晴并不觉得有甚解气之感，心底里反倒是涌起了一阵的悲哀，不过么，却也断然不可能再在此际有所退让。

    “约定？甚的约定？尔且说清楚了。”

    这一见弘晴并无玩甚烛光斧影之意，诚德帝暗自便松了口气，然则心弦却依旧是紧绷着的，紧张兮兮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要如何理政，那是皇阿玛的权力，儿臣自不敢有甚异议，然，儿臣所欲经营之工部以及军务事宜，也请皇阿玛少操些心，所有责任，儿臣自担了，若有甚差池处，皇阿玛尽可责罚便是了，就此一条，还请皇阿玛周全则个。”

    弘晴虽已是不介意玩上一把玄武门旧事，可不到万不得已，弘晴也不愿真这么做了去，倒也不是考虑到甚政权平稳延续之故，甚或也不完全是因着陈老夫子的强烈反对，仅仅只是不想彻底揭下天家政治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罢了，至于父子间的情谊么，到了眼下这般地步，虽说尚存，却真的已是不多了的。

    “尔这是欲逼朕么，朕，朕……”

    听得弘晴将话挑得如此分明，诚德帝当即便被气得个七晕八素，手指着弘晴，哆哆嗦嗦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儿臣言尽于此，皇阿玛且请善自斟酌便是了，儿臣自会在颐和园恭候皇阿玛之旨意，时辰已是不早，儿臣便不耽搁皇阿玛用膳了，请容儿臣就此告退。”

    最后的通牒已下，弘晴也自懒得再跟诚德帝多啰唣，左右条件已摆了出来，诚德帝若是识相也就罢了，若是还欲胡乱折腾，说不得，弘晴也只能是亲自带兵来与诚德帝打交道了的。

    “你，你……”

    这一见弘晴将话说完便转身向外行了去，诚德帝当真是又急又气又惊，霍然跳了起来，手指着弘晴的背影，可又不知是该呵斥还是该讨饶，直激动得浑身上下狂打哆嗦不已，直到弘晴都已离开了大殿，这才颓然地跌坐在了龙床上，双眼无神地傻在了当场。

    “哟，贤侄这就回了？”

    大殿外的台阶下，四爷与一众阿哥们正自一边低声地交谈着，一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冷不丁见弘晴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台阶上，众人的窃窃私语顿时便就此止住了，一看弘晴脸色似乎有些不对，众阿哥们自不免都有些胆寒，谁也不敢在此时上前探问，倒是四爷脸皮厚，笑呵呵地便迎上了前去，宛若无事人一般地打了声招呼。

    “嗯，有些事待办，就不多留了，四叔，回见好了。”

    尽管心下里极其不待见四爷，不过么，弘晴倒不致于在礼数上有所闪失，客气地回了一句之后，也没管诸般人等是何表情，大步便往宫门方向行了去。

    “哼，嚣张个屁，奶奶个熊的，不得好死的货色！”

    眼瞅着弘晴就这么扬长而去，一众阿哥们都不敢去惊扰，显见是被弘晴身上带着的浓烈寒意给震慑住了，也就只有二阿哥似乎胆子较壮一些，可也算不得多大，直到弘晴走得都没了影了，这才敢小声地咒骂了一声。

    “四叔，情形似乎不对啊，要不我等都一并jinqu瞅瞅？”

    往日里众阿哥们凑在一起可是没少咒骂弘晴，往往是一个人开了口，其余人立马纷纷跟上，可眼下么，众人却显然是没这么个瞎折腾的心思，压根儿就没人去理会傻大胆的二阿哥，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由着三阿哥出了头，但见其朝着四爷便是一礼，试探地发出了一并去面圣之邀请。

    “嗯，那好，且就一道罢。”

    四爷原就想去探听个虚实，只是身为长辈，他不好表露得太着行迹罢了，而今么，既是三阿哥开了口，他自是乐得从善如流上一回。

    “臣弟（儿臣）叩见bixià（皇阿玛）！”

    一众人等急匆匆地行进了大殿，入眼便见诚德帝面色灰败地瘫坐在龙床上，顿时全都大吃了一惊，彼此间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之后，赶忙便齐齐抢到了御前，紧赶着大礼参拜不迭。

    “尔等来作甚？看朕的笑话么？滚，都给朕滚chuqu滚！”

    众人的大礼不可谓不恭，然则诚德帝却丝毫不领情，被惊醒过来之后，一见来的是四爷与三阿哥等人，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压根儿就没给众人留甚情面，气急败坏地便跳了起来，猛拍了一下龙案，怒不可遏地便咆哮了起来。

    “皇阿玛息怒，儿臣等……”

    这一见诚德帝暴跳若此，一众人等自不免便有些慌了神，不过么，事关重大，在没摸清弘晴与诚德帝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的情形下，众人却是怎么也不肯就此走了人的，这不，三阿哥自恃着近来颇为得宠，磕了个头之后，便打算就此切入主题，以探明事情之原委。

    “混账东西，给脸不要脸是不？好啊，来人，将这帮混球都给朕打chuqu！”

    诚德帝眼下正值火气狂涌之际，哪有心思去听三阿哥的屁话，压根儿就没给其将话说完的机会，拍着龙案便狂吼了一嗓子，当即便有十数名侍候在殿外的大内侍卫涌进了殿来，不容分说地便要动手赶人了，一见及此，四爷等人尽自心中不甘得很，却也不敢再多逗留，只能是灰溜溜地全都退出了乾清宫大殿，兴意阑珊地出了皇宫，就此各自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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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二章最后通牒（二）

﻿    “去，将李敏铨给朕唤了来，快去，快去！”

    暴跳如雷不过只是情绪的发泄罢了，却是断无可能解决问题的，这一条，哪怕还在盛怒中，诚德帝也自是清楚得很，将心怀鬼胎的四爷等人尽皆赶走之后，诚德帝立马便焦躁地嘶吼了一嗓子。◆dǐng◆diǎn◆小◆说，≠.◇.o±

    “喳！”

    诚德帝这么道旨意一下，方才刚听到动静不对赶进了殿中的秦无庸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又往殿外冲了去，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李敏铨从外头行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

    身为诚德帝如今最心腹的谋士，李敏铨自是清楚今儿个诚德帝设宴的目的之所在，但却并不清楚期间到底发生了何等之变化，这才刚一行进大殿，入眼便见诚德帝脸色灰败不堪，心头当即便是一沉，但却不敢急着开口发问，而是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子诚，出大事了，朕心已乱，还请子诚帮朕，朕……”

    诚德帝不愿在四爷等人面前说起弘晴的最后通牒，那是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是四爷还是三阿哥等人，都不是啥善茬，压根儿就不值得信任，就算是说了事儿，他们也不可能帮得了忙，反倒会借机生出无穷的事端来，然则在李敏铨这个最亲信的谋士面前，诚德帝却是没太多的顾虑，就连叫起都顾不上，张口便要将事情的始末道将出来。

    “陛下。”

    这会儿大殿里还有着不少的太监以及大内侍卫在，人多眼杂，显然不是谈机密事的合宜场合，李敏铨自不敢冒着走漏风声之危险，眼瞅着诚德帝已是彻底慌得乱了分寸，李敏铨也就不得不抢着唤了一声，打断了诚德帝将将出口的话语。

    “尔等退全都退下！”

    这一见李敏铨左顾右盼的样子，诚德帝立马便醒过了神来，朝着侍候在侧的诸般人等一挥手，已不容置疑的口吻断喝了一嗓子。

    “喳！”

    听得诚德帝这般喝令，秦无庸等人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齐齐应了诺，尽皆就此退出了大殿。

    “子诚，事急矣，先前弘晴那厮跑了来，说是要与朕单独奏对，朕自无奈，只能准了，却不料……”

    诚德帝心急火燎得很，秦无庸等人方才刚退下，他已是迫不及待地便将与弘晴交谈的那一幕详详细细地复述了出来，浑然忘了李敏铨此际还跪在殿中。

    “陛下莫急，事虽危，却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消细细谋划了去，自可转危为安。”

    一听弘晴居然发出了最后的通牒，李敏铨也自大感意外——此番联合四爷以及诸位阿哥坑弘晴一把之谋划，正是出自他李敏铨的谋算，本以为能让弘晴吃上个闷亏的，却没想到弘晴竟敢如此强悍地发出了逼宫之言，这显然与李敏铨事先所设想的截然不同，饶是其也算是智谋之士，乍一闻之，也不禁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却断不敢在诚德帝面前露了怯，也就只能是强撑着宽慰了诚德帝一句道。

    “哦？子诚既是如此说了，必是有教朕者，且就说来与朕听听。”

    诚德帝对李敏铨之能还是很信得过的，若不然，也不会如此猴急地将李敏铨召来议事，这会儿一听其自言能有对策，诚德帝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陛下，眼前之事其实不难应付，仁亲王既是要工部，陛下给他也就是了，料想其必不致得寸进尺，依微臣看来，真正难的反倒是将来。”

    李敏铨不愧是智谋出众之辈，只略一寻思，心底里已是有了计较，但却并不敢直接说破，而是意有所指地提diǎn了一句道。

    “嗯？此话怎讲？”

    诚德帝并非愚钝之辈，自是听得出李敏铨此言颇为的蹊跷，当即便是一愣，狐疑地打量了李敏铨一番之后，这才语出谨慎地探问道。

    “陛下明鉴，某观仁亲王其人，素有大志，当不是斤斤计较之辈，其既言只要工部与军务之责，那应就是如此了的，左右这两差事如今除了其之外，怕也没旁人能指使得了，姑且许给其，也自不妨事，足可应对眼前之危，只是将来之事却又是另一个局面了的，微臣不知陛下心意之究竟，实不敢妄言是非。”

    李敏铨显然有所顾忌，并不敢将所谋之策道破，除了将先前所言以另外的言语解释了一番之外，也就仅仅只是在末了给出了个模糊的暗示。

    “此处并无外人在，子诚有甚话只管直说便是了，无论对错，朕皆不罪尔。”

    听得李敏铨这般说法，诚德帝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略一寻思之下，已是明了了李敏铨的顾忌心理，这便和煦地给出了个承诺。

    “陛下圣明，请恕微臣直言，您若是只想当个太平皇帝，那不妨便任由仁亲王把持了朝政去，若不然，则恐今日之事还会上演，到那时，陛下终归退无可退矣。”

    李敏铨等的便是诚德帝这么个承诺，而今，诚德帝金口既开，李敏铨也就没了顾忌，称颂了一番之后，便紧赶着将自个儿的判断说了出来。

    “哼，朕岂能当一任人操控之傀儡，子诚有甚想法就不必藏着掖着了，说罢。”

    诚德帝之所以会跟弘晴之间矛盾不断，归根结底便是为了权柄之归属罢了，以诚德帝这等权力欲极重之人，又怎可能甘心将朝廷大权拱手让人的，哪怕是弘晴这个功勋卓著的亲生儿子，也一样不成。

    “陛下明鉴，臣思及再三，要解决此事，当有缓、急二策可供陛下斟酌，前者么，说来也简单，陛下可先下旨，着仁亲王署理工部诸般事宜，并行提调军务事宜，如此一来，当可稳住仁亲王无疑，而后么，再将四爷派去刑部，与此同时，多选拔诸阿哥所举荐之人才，以之在朝堂上形成与仁亲王相抗衡之势，持之以恒，当不难取得朝堂之均衡也，只是所需时日颇久，没个三年五载，怕是难见奇效，然，胜在稳当，风险虽有，却小，至于急么，那……”

    尽管诚德帝已是有了免责的表态，然则事关重大，李敏铨还是不敢将话说得太明，絮絮叨叨之言大多着落在缓一策上，至于急一策么，却是吞吞吐吐地不敢说将出来。

    “那个甚？说明白了！”

    诚德帝显然对缓一策并不是太满意，没旁的，这么多年的筹谋与抗争下来，诚德帝从来不曾在弘晴身上占到过便宜，早已不指望通过常规手段去夺过帝王应有的权力了的，这一见李敏铨说一半留一半，自不免心火大起，没好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陛下息怒，且恕微臣直言，若是欲行急策，只能狠下决心了。”

    李敏铨早已将弘晴得罪死了的，自忖一旦弘晴上了位，断然没其好果子吃，自是怎么阴毒怎么来了，尽管不曾明着说出要取弘晴性命的话语，可所言所述明摆着便是那么个意思。

    “啊，这，这……”

    诚德帝虽是跟弘晴矛盾不断，斗争也可谓是惨烈得很，却真就不曾考虑过要害了弘晴之性命的，此际一听李敏铨这般说法，当即便是一惊，双眼圆睁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陛下明鉴，所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时至今日，已不能再养虎为患了，微臣叩请陛下早做决断！”

    李敏铨生就一刻毒性子，求的只是个人之荣华富贵，至于社稷安危之类的事儿么，自不再其考虑范围之内，此际，恶毒之策既是已说出了口，他自也就再无半diǎn的顾忌可言，紧赶着磕了几个头，哀声地苦求了一句道。

    “尔这厮好大的胆子，朕之所以能得位，皆有赖晴儿之功，先帝对晴儿期许有加，朕若是如此行事，将来如何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先皇，此事休要再提！”

    诚德帝格局是小，权力欲也大，可到底不是糊涂到家之辈，心中对弘晴的恨意是浓，却绝无取弘晴性命之打算，再说了，诚德帝还是有着自知之明的，他并不以为自己下了决心就真能杀得了弘晴，一旦真动了手，那可就半diǎn回旋余地皆无了，以其看来，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不是弘晴玩完，而是他诚德帝****翻，一念及此，诚德帝毫不客气地便将李敏铨痛斥了一番。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诸位阿哥尚未长成，这才有了仁亲王的风头无两，而今，遍观诸阿哥，贤者不在少数，无论何人继位，皆是一时之良选，陛下又何须顾虑太多，若是先皇知晓仁亲王如此胆大妄为，想来也不会反对陛下之抉择的，臣再次叩请陛下三思了。”

    若是没将话说破，那还能有个转圜之余地，而今么，李敏铨却是再无退缩之可能了，一旦失去了诚德帝的信任，等待他的也就只有横死这么个下场，正因为此，李敏铨已是顾不得诚德帝的怒火了，磕头如捣蒜般地便苦苦哀求了起来。

    “不必再说了，此事朕自会详加思忖，尔这就道乏罢。”

    听得李敏铨这般说法，诚德帝原本就乱的心就此彻底乱成了团麻，自也就无心再多议，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逐客之令。

    “是，微臣告退。”

    一听诚德帝这般下令，李敏铨虽不甘已极，却也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大殿，只留下诚德帝一人在大殿里皱眉沉思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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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三章最后通牒（三）

﻿    午时刚过，用罢了午膳之后，邬思道并未似往日那般去休片刻，而是端坐在几子的后头，手持着份折子，细细地翻阅着，时不时地还在一旁的空白处加着批注，或许是太过投入之故，并不曾注意到四爷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书房中。〖〗頂〖〗〖〗〖〗，￠.￠.co◇m

    “先生。”

    四爷默默地等了片刻，见邬思道始终不曾抬起头来，自也就不得不出言招呼了一声。

    “哟，王爷这就回来了，莫非是出了甚变故了么？”

    邬思道是清楚今儿个诚德帝设宴打算让诸般人等围剿弘晴一事的，这一见四爷居然在这等时分便归来，立马敏锐地意识到宫中应是出了变故，也自无甚顾忌，直截了当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嗯，却是出了些蹊跷，只是王却是看不透个中之究竟，不瞒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四爷尽管没能搞懂弘晴与诚德帝之间到底都谈了些甚，可却知晓一准是出了大变故，若不然，也不致于令诚德帝会如此失态地赶众人出宫，正因为担心事情出现不可控之局面，他才会急着赶回自家府上，为的便是与邬思道好生商议个对策出来，自不会有甚隐瞒可言，紧赶着便将今儿个乾清宫御宴上所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解了一番。

    “哦？”

    静静地听完了四爷的陈述之后，邬思道并未就此给出个判断，而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眉头一皱，就此沉思了起来。

    “先生可是已有所得了？”

    值得邬思道低头沉吟之际，四爷自是不敢出言搅扰，也就只能是默默地等待着，良久之后，这一见邬思道终于抬起了头来，自是再也憋不住了，紧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嗯，若是王爷所言无误的话，事情应是到了要紧的转折处了，朝局之走势这几日里便会见一分晓！”

    邬思道了头，神情凝重无比地便给出了个结论。

    “这……，先生之意是……”

    四爷乃是聪慧之辈，心中其实已是有了些想法，只是不敢肯定罢了，此际一听邬思道这般法，心头当即便是一沉，脸色顿时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事情怕是真如王爷所想的那般，仁亲王这是在逼宫了！”

    邬思道何许人也，哪怕四爷啥都没，他却是一眼便看穿了四爷心中之所想，一句话便将四爷心中最担忧之事道破了出来。

    “又是逼宫，那混账东西当真忤逆至极，是可忍，孰不可忍！”

    算上这回，弘晴玩逼宫的把戏已是有四五回了，不诚德帝那头恼火不已，四爷同样也是愤概得够呛，没旁的，概因弘晴实在是太过强势了些，其若是上了位，四爷最后的指望怕也就得化成了泡影，而这，显然不是四爷所愿接受之结果，若非如此，前番九门提督大牢被劫一案时，四爷也不会暗中帮着诚德帝擦了回屁股，却没想到这才刚过了一年余，弘晴居然又来了这么一手，当真是令四爷很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的，忍不住便破口大骂了一句道。

    “仁亲王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手中又握有几十万强军，真要反，谁也奈何其不得，这就是现实，恼火亦不能更易之。”

    邬思道自是能理解得了四爷的郁闷与烦躁，不过么，显然不以为怒火便能解决一切，这一见四爷失态若此，没好气地便给了其一记当头棒喝。

    “嗯……，依先生看来，此事当何如之方好？”

    四爷又何尝不知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奈何心中的火气却是怎么也难以平息下来，却又不好再胡乱发作，也就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了事。

    “仁亲王如此咄咄逼人，陛下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大体上来，也就是缓、急二策罢了，穿了也无甚稀奇可言。”

    邬思道先前思忖了良久，自是早将时局通盘考虑过了，这会儿将出来，言语虽算平和，可内里却满是自信之意味。

    “哦？王愚钝，还请先生指迷津则个。”

    一听邬思道此言，四爷的眼神陡然便是一亮，显然已是悟到了个中之蹊跷，不过么，他却并未急着表露出来，而是慎重其事地朝着邬思道拱了拱手，很是谦逊地出言求教道。

    “王爷应是已看出来了，所谓的缓，那便是无论仁亲王此番要求的是甚，姑且先应之，以此来为缓兵之策，至于急么，那便是……”

    邬思道略评了几句缓之策后，却并未详急之道，而是手一抬，做了个下切的动作。

    “唔……，那依先生看来，老三那厮究竟会如何选？”

    四爷心中之所想与邬思道所言并无不同，他自不会对这等判断有甚异议的，自也就不会浪费唇舌去刨根问底一番，而是神情凝重地接着往下追问道。

    “不好，料想今上如今也在犹豫之中，然，这并非关键之所在，真正的关键在于王爷您当如何应对。”

    邬思道对诚德帝的性子虽是颇为的了解，可真要其出诚德帝的选择，那也着实太困难了些，毕竟个中变数实在是太多了些，不他邬思道了，怕是诚德帝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何选择才是的。

    “这……，此话怎讲？”

    四爷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事情的关键之所在，闻言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良久，也愣是没能想出个头绪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满脸狐疑之色地追问了一句道。

    “理由很简单，就眼下之局势而论，王爷是唯一一个可以解开死结之人！”

    邬思道并未急着明个中之蹊跷，而是先行给出了个令四爷大感意外的结论。

    “啊……”

    邬思道此言一出，四爷当即便傻愣住了，实在是不明白这话到底是从何起来着。

    “依王爷看来，若是今上起意要下狠手，可真能奈何得了仁亲王么？”

    邬思道没理会四爷的茫然失措，而是自顾自地发问了一句道。

    “这……，唔，希望应是有的，却恐不大罢。”

    四爷手中也有着“血滴子”这么个暗底势力在，尽管无论规模还是实力，都远不及弘晴手中的“尖刀”，可也算是相当之强悍了的，自是清楚弘晴手中的潜势力有多庞大，真要是诚德帝敢下狠手，十有**事未发，消息便已被弘晴所侦知，结果么，自也就不言而喻了的，对此，四爷还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

    “王爷所言不差，今上若是敢动恶念，后果只有一个，那便是去当太上皇，一旦如此，王爷您自忖可能挡得住仁亲王之清算么？怕是不行罢，既如此，王爷便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主动让出手中这么差使，以防止今上铤而走险，也算是帮着今上做出个选择罢。”

    邬思道这回并未再卖啥关子，直截了当地便给出了个建议。

    “让出差使？那倒也无妨，只是老三那厮怕是未必肯收手罢？”

    四爷眼下方才刚复出了不到半年的时间，虽已在工、刑二部部署了些人马，可毕竟根基尚浅，至于军中么，虽也打进了些钉子进去，只是最多也就是几名中下层将领，一时半会尚难勘大用，自然不愿坐看弘晴上位，从此一条来，他对让出差使本身并无太大的异议，但却显然不以为自己让出了差使便能保证诚德帝不做傻事。

    “此一条王爷无须担心，今上虽屡屡与仁亲王交恶，然，实则心中却并无太多杀意，所争者，无外乎是朝堂权柄之归属耳，除非走投无路，今上是断然不愿行险一搏的，有王爷在其身后一推，其必会从善如流无疑，不仅如此，一准会对王爷之高义作出相应之补偿，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或许刑部之缺便该由王爷您来补上了，但消再有数年之经营，纵使大事不能成，也应是自保有余了的。”

    以邬思道之智，自是能看得出四爷真正担心的是甚，不过么，却并未直言破，而是不紧不慢地为四爷好生分析了一番，内里顺带着便解了四爷担心失去权力的顾虑。

    “嗯，若得如此，倒也是好的，只是先生尝言老三命不久矣，今可须得更易部署，以待来日之变否？”

    尽管邬思道不曾明，可四爷却是知晓自个儿的心思已被其猜了个通透，心下里自不免有些尴尬，好在脸皮足够厚，倒也不曾露出甚赫然之色，也就只是顺着邬思道的话语，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此事急不得，还是先忙过了眼下一节再做计较好了，若是此番一节都无法渡过，奢谈其余，不过都是空话罢了，王爷还是及早进宫一行好了，久拖恐将生变矣。”

    邬思道显然对四爷这等表现相当之不满，不过么，倒是不曾直言批驳，仅仅只是神情肃然地提了其一句道。

    “嗯，那好，王这就进宫去。”

    被邬思道这么一，饶是四爷脸皮厚，也不禁为之微微一红，自不敢再多罗唣，紧赶着丢下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书房，乘了八抬大轿便又往皇城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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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最后通牒（四）

﻿    “启禀王爷，陈老夫子来了。”

    弘晴说是在颐和园等诚德帝的消息，可实际上一出了皇城，领着一众侍卫们便赶到了位于丰台附近的三军总参谋部，召集了岳钟琪等军中几名主官到密室里商议军机大事，不过么，却并未惊动下头的将领们，大体上采取的是内紧外松的策略，随时准备应变，商议正酣间，却见丁松大步从外头匆匆行了进来，几个大步凑到了弘晴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 。

    “嗯……，请夫子先到本王的办公室稍候，回头本王自去便是了。”

    弘晴之所以不回府，也不去颐和园，直接来三军总参谋部，除了是要部署应变方略之外，也不凡躲避陈老夫子之意，没旁的，尽管陈老夫子所言附和所谓的儒家正道，但却明显不合弘晴的战略意图，倒不是陈老夫子有甚企图心，只是其眼界不够开阔之所致，对此，弘晴虽是心知肚明，偏偏又无法作出个合理的解释，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采取躲避之策，却没想到陈老夫子还是摸了来，当真令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的，偏生又不好拒而不见，也就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甚情愿地吩咐道。

    “喳！”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丁松很明显地便松了口大气，此无他，夹杂在这对皆堪称智谋无双的师徒间，丁松实在是有些难做人，怕的正是弘晴会拒见，一旦如此，丁松怕就得头疼万分了，好在弘晴还是答应见了，丁松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密室，自去迎接陈老夫子不提。

    “好了，今儿个就先议到此处，诸公回去后，切记谨慎从事，切实掌握好各部，不得本王之命令，万不可擅动，更不得走漏风声，有敢违者，杀无赦！”

    陈老夫子既到，弘晴自是不敢让其久等，好在先前该议的也都已是议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弘晴也就只是再度叮咛了一番之后，便即宣布了最后的命令。

    “喳！”

    在场诸将都是弘晴的绝对心腹，自不会对弘晴的命令有丝毫的异议，但见诸将齐齐躬身应了诺，各自起了身，鱼贯着便退出了密室，自去部署相关事宜不提。

    弘晴确是有心要避开陈老夫子，然则既是已避不开了，弘晴倒也光棍得很，将诸将打发了开去之后，也不曾有甚耽搁，直接便去了他在三军总参谋部的办公室，方才刚从屏风后头转将出来，入眼便见陈老夫子正襟危坐在会客处，至于丁松么，则是尴尬万分地侍立在一旁，显见先前是被陈老夫子好生收掇了一回的。

    “徒儿见过师尊。”

    这当口上，弘晴自不会去理会丁松望将过来的委屈目光，几个大步便抢到了陈老夫子的身前，很是恭谨地便行了个礼。

    “王爷很忙么。”

    陈老夫子显然还在生着气，哪怕弘晴的执礼甚是恭谨，可陈老夫子还是没好气地讥讽了弘晴一句道。

    “让师尊见笑了，徒儿不过是在瞎忙而已，丁松，你小子是做甚吃的，没见夫子的茶都凉了么，还不赶紧去换了！”

    一听陈老夫子这等言语，弘晴便知晓今儿个自己怕是难逃一通训斥，自是不愿让丁松在此看了笑话去，这便佯怒地便呵斥了其一句道。

    “喳！”

    弘晴倒是训斥得严厉无比，可丁松听在耳中，却是宛若仙乐一般，没旁的，他可真不想再被陈老夫子揪着教训了，但见其紧赶着便应了一声，若获大赦般地便溜之大吉了。

    “哼，坐罢。”

    陈老夫子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猜不到弘晴的心思，不过么，倒是没再为难丁松，仅仅只是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指点了下边上的椅子，示意弘晴自行落座。

    “谢师尊赐座。”

    既然逃不过一番狠训，弘晴也自做足了心理准备，逊谢了一声之后，也就坦然地端坐在了陈老夫子的边上，两人间只隔着张不甚大的茶几。

    “为师来此前，进了趟宫。”

    出乎弘晴的意料之外，陈老夫子并未出言训斥弘晴的诸多不法，而是眉头微皱地说出了句令弘晴精神为之一凛的话语。

    “哦？”

    一听陈老夫子进了宫，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不过么，却并未出言追问，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此无他，弘晴虽是给了诚德帝一个选择的机会，可其实心底里却不免有些盼望诚德帝会作出错误的抉择，如此一来，也好来个一了百了，毕竟总这么没完没了地折腾个不休，弘晴也实在是有些受够了，然则陈老夫子一进了宫，这么点小小的野望看来是要落到空处了的，弘晴也实在是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的。

    “在为师进宫之际，四爷方才刚走。”

    一见弘晴这等反应，陈老夫子立马便狠狠地瞪了其一眼，显然是看透了弘晴心中的小算盘。

    “四叔？呵，这厮怕是去请辞的罢，嘿，当真好算计！”

    弘晴的智算之能丝毫不在陈老夫子之下，只听了个头，立马便猜到了四爷进宫之用心所在，心中当真是不爽至极，忍不住便出言讥讽了一句道。

    “四爷固然有着其之算计，然，就此事本身来说，也算是好事罢，至此番后，应是再无人敢动工部，王爷也可以收手了，将来之事将来再说也罢。”

    弘晴这么句讥讽之言一出，陈老夫子便知晓弘晴已然看透了四爷请辞的真实用心之所在，也就没在浪费口舌去多言解释，也不曾对弘晴这等态度加以训斥，概因陈老夫子很清楚似弘晴这等雄主，心中算计已定的话，是很难用言语能劝说得回的，纵使如此，陈老夫子也不曾放弃努力，只因他是十二万分不愿见到玄武门旧事上演的，哪怕会因此触怒了弘晴，陈老夫子也在所不惜。

    “嗯……，四叔如此苦心造诣，所谋甚大，以皇阿玛之智，怕是难看出其之居心叵测，此番如此‘忠心’之表现一出，料想皇阿玛定会许其重任，算来也就刑部无人打理，若是徒儿料得不差的话，皇阿玛十有**是将刑部给了四叔，以此来酬其功罢，殊不知此乃养虎为患，将来怕是有得头疼了。”

    弘晴并未对陈老夫子所言加以表态或是置评，而是眉头微皱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往下分析了一番，言语间的担忧之意不浅，没旁的，无论是早年威风八面的八爷还是眼下闹腾得欢快无比的三阿哥等人，在弘晴看来，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压根儿就不堪一击，唯独令弘晴稍有忌惮之心的就只有四爷父子，理由么，也很简单，这对父子都是很善隐忍之辈，力量从来很是摆在桌面上，纵使拥有“尖刀”这等利器，弘晴也不敢断言摸清了四爷的真实实力，似这等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可下嘴却是极狠，弘晴自是百般不愿看到四爷有进一步增强实力之可能，偏偏眼下弘晴却又不好下狠手没有理由，而擅杀极品大臣，那是要令满朝文武寒心的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干，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再不爽，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做了罢论。

    “王爷莫非是怕了？”

    陈老夫子自也清楚四爷不好对付，没见人多势众的八爷都已是到了台，可四爷却依旧潇洒地活得好好的，不止是活着，此番还居然取得了诚德帝的信任，即将得大用，足可见四爷之能如何了得，不过么，相对于担心四爷的崛起，陈老夫子更关心的是社稷的平稳传承，自也就不甚认同弘晴的这般说法。

    “师尊见笑了，怕么，倒也谈不上，只是厌烦了些，将来的手尾处理起来恐将多了不少的变数，奈何事已至此，也就姑且如此好了。”

    四爷与陈老夫子既是作出了如此多的努力，想来诚德帝也不致于去做傻事，如此一来，弘晴心底里的那个野望也就没了实现的可能，在这等情况下起事也就没了个大义名分，就算上了位，也需得花巨大的代价来稳住国内局势，真要将所有的不利影响彻底消除干净，没个数年的时间，怕是难见成效，势必会影响到弘晴的战略布局，与其如此不顺地强行起事，还不如坐等诚德帝归西来得强，左右也就几年时间，弘晴还是等得起的，当然了，前提条件是诚德帝真的能信守承诺，不再插手工部与军务事宜。

    “王爷能这般想便好，事既定，为师就不再多啰唣了，且自进宫去回个话罢。”

    尽管弘晴不曾明确承诺罢手，可意思却已是表达得很清楚了，以陈老夫子之智商，自不会听不出来，也就不打算再多言，这便就此起了身，交代了一句之后，便要往外行了去。

    “有劳师尊费心了。”

    对于陈老夫子的良苦用心，弘晴虽是不甚赞同，可对其精忠报国之用心，却还是很感激的，这一见其不辞劳苦地又要去奔波，心中自不免颇有些愧疚不已，可也没多言，仅仅只是客气了一句，而后便即恭恭敬敬地将陈老夫子送出了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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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风起云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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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德五年八月二十一日，四爷上本请辞筑路章程之差使，帝允之，着将此差使交仁亲王弘晴接任，又下诏令四爷署理刑部事宜，一场或将席卷朝野的风波遂算是暂时揭了过去，诸方势力尽皆偃旗息鼓，各自埋头发展，朝局再次恢复了平静，唯诚德帝大病了一场，卧床三月余，直至年关将至之际，方才算是有所好转，只是原本就不甚好的身子骨却是就此垮了下来，理政的时间越来越少，原本的五日一朝也逐渐变成了半月甚或一月方才一朝，政务积压已多，朝纲渐有废弛之虞。≦↖，

    诚德帝的老态如此毕露之情形下，各方的暗中准备都开始了提速，宁静的朝局下，一派的波涛汹涌，各方势力皆不惜余力地又是拉拢朝臣，又是忙着提拔心腹手下，偏偏诚德帝倦政之际，似乎极为的好说话，对诸位阿哥以及四爷的奏本基本上少有驳回的时候，仅仅不过短短的大半年时间下来，朝堂之气象已是迥然大异了的，虽说弘晴所拥有的朝堂实力还是排在首位，可诸方势力联合起来已然要胜过了弘晴一筹，朝局之走向混沌之趋势已是初现。

    朝堂的主旋律从来都是斗争，而不是和平，差别只是争斗的烈度如何而已，毫无疑问，大半年以来的宁静期过后，必然会有一场激烈之搏杀，对此，弘晴自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却万万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猛烈与突然——诚德六年四月初七，河南巡抚赵方贞上本言称其省内承包多段筑路工程之“启明商号”偷工减料，以致道路质量糜烂不堪，数处桥梁在洪水中垮塌，工部驻河南之道员万和春等诸多官员收受贿赂，内外勾结，其行当诛；紧接着，次日又有江苏道监察御史孙铭上本弹劾江苏巡抚刘承恩（刘三儿的大名）滥用职权，贪腐成性，任内亏空多达两百余万两之巨；同日，又有山东道监察御史敏舒上本弹劾陆军第一集团军军长岳钟琪老母病逝，却希颐夺情，实为不孝，当即刻免职查办！

    “晴儿且给朕一个解释，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尔所管之工部竟会有如此不堪之事发生，还有那刘承恩又是作甚吃的，竟敢亏空如此之巨额，朕将大任交托于尔，尔便是这么报答朕的么，嗯？”

    几道弹章接连而至之下，诚德帝一反往日不理政务之做派，着人将弘晴宣到了养心殿中，当着诸阿哥以及众军机大臣的面，不等弘晴礼毕，便已是一派怒火中烧状地劈头盖脸便是一通子呵斥。

    “皇阿玛息怒，儿臣亦是刚得知奏报之事，现已着人去纠察根底，事未明前，儿臣以为尚需得慎重对待才是。”

    面对着诚德帝的怒斥，弘晴也自无奈得很，没旁的，概因此番弹章大起来得太过突然了些，尽管有着“尖刀”这么把利器在，可一时半会间，弘晴也难以查出河南工程以及刘三儿亏空案之真相，这会儿也就只能是泛泛地解释了一番。

    “你以为，好个以为，朕看尔是昏了头了，你说，你说，这档子烂事，当如何处置，嗯？”

    尽管弘晴已是作出了解释，然则诚德帝却并未罢休，依旧是怒不可遏状地呵斥着，硬逼着要弘晴当场表明态度。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如何处置当以事实为依据，未经调查之前，奢谈处置，实不相宜，还请皇阿玛下诏彻查，以明真相。”

    以弘晴对刘三儿过往的了解，自是不怎么相信刘三儿敢干出贪腐之事，可要说为其担保么，弘晴还真不免有些担心，没旁的，人总是会变的，自打两年半前刘三儿从陕西藩台调任江苏巡抚至今，弘晴都不曾见过其本人，也就只是通过几回信罢了，对其秉性是否有变，又哪敢下个断言的，至于万和春这个工部外派的道员，弘晴也就只是有些依稀的印象罢了，原就谈不上有太多的了解，自也就更不可能在此时为其下个担保，面对着诚德帝的咄咄逼人之言语，弘晴除了请旨彻查之外，还真就没甚旁的话好说了的。

    “彻查，好，这话是尔说的，那朕就下诏彻查到底，看这帮子贪官污吏还能猖獗到何时，哼，允禛！”

    诚德帝狠狠地剜了弘晴一眼，阴森森地骂了一句之后，突然提高了声调，点了四爷的名。

    “臣弟在！”

    这一年来，四爷时常出入宫禁，靠着狠拍诚德帝的马屁，在朝中的地位早已不是当年的边缘之人，如今尽管尚不是军机大臣，却已然是诸位老一辈王爷中最为诚德帝倚重的一个，就连一向与诚德帝亲善的五爷、七爷都不如其受宠，今儿个诸位老一辈王爷里，也就只有四爷一人能参与这么场议事，足可见其在诚德帝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了的，然，纵使如此，四爷也不曾有半点持宠而娇之表现，应对之际，礼数周全不说，那满脸的诚惶诚恐之色要多逼真，便有多逼真。

    “朕给尔一道旨意，将这两桩案子都给朕查清楚了，但凡有涉案之辈，一个都不许放过，朕倒要看看这帮狼心狗肺之徒的心究竟有多黑！”

    隐忍了如此多的时日，而今终于抓住了战机，诚德帝自是不再似往日那般随和，高调得就宛若无上权威一般，压根儿就没征询弘晴以及诸般大臣的意见，乾坤独断地便下了旨意。

    “启奏陛下，江苏的案子，臣弟自当全力稽查，断不敢有负陛下之重托，只是河南路桥垮塌一事涉及颇多，恐超出了臣弟之能为，若有误事，反倒不美，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诚德帝这么番话语一出，四爷脸上的诚惶诚恐之色顿时便更浓了几分，但并未高声应诺，而是诚恳万分地出言解释了几句。

    “嗯，四弟说得也是，那尔便专心负责提调江苏一案好了，至于河南的案子么，唔……”

    对于四爷的推辞之言，诚德帝并未见责，反倒是从善如流地准了，而后便即作出了一派犹豫不决状地沉吟了起来。

    “皇阿玛，儿臣以为河南一案干系重大，影响极其之恶劣，须得尽早查明真相，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若是皇阿玛不弃，儿臣愿自请为之，还请皇阿玛恩准。”

    诚德帝正自支吾不已间，却见五阿哥弘暹已是昂然出了列，亢声请命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五弟素来办事勤勉，确是最合适之人选无疑。”

    五阿哥话音刚落，三阿哥便已大步从边上闪了出来，高声地附和了一把。

    “不错，三哥说得甚是，此案能有五哥前去审理，自可真相大白于天下，儿臣肯请皇阿玛恩准！”

    “皇阿玛明鉴，五哥行事素来审慎，为人又公正廉明，确是审案之最适宜人选，儿臣附议！”

    “皇阿玛，儿臣以为三哥所言有理，儿臣亦附议。”

    ……

    三阿哥这么一带头，二阿哥等人自是纷纷跟上，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一时间大殿里声音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嗯，小五确是不错，朕亦自信得过，晴儿，你说呢，嗯？”

    众阿哥们这么一嚷嚷，诚德帝苍老的脸上立马泛起了红光，嘉许地点了点头，随口附和了一句之后，却并未就此下个决断，而是转手便将问题丢给了兀自跪在殿中的弘晴。

    呵，他娘的，这就是个鸿门宴么，一帮混账东西！

    一听诚德帝将问题丢了过来，弘晴第一个反应便是坚决反对，然则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了下来，没旁的，只因弘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便是自打进了这养心殿起，诚德帝虽是呵斥连连，可却愣是不曾提过岳钟琪被弹劾一事，这显然有些不对味，这会儿真要是跟这帮家伙争执将起来，诚德帝顺势来个勉为其难地准了自己所请，回过头来再谈岳钟琪之事的话，弘晴似乎还真不好强硬到底了，若不然，也未免显得太过跋扈了些，回头一准又是谣言漫天飞舞，哪怕弘晴无惧，却难保岳钟琪会有甚旁的想法，而这，确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

    “皇阿玛圣明，儿臣别无异议。”

    心念电转之下，弘晴很快便已有了主意，也不去多争辩，而是极其恭谨地便回了一句道。

    “嗯？”

    弘晴倒是爽快了，可诚德帝却是犯难了起来，没旁的，其之所以将问题丢给弘晴，为的便是要激起弘晴的抗争之心，以便后头之谋算，却愣是没想到弘晴居然会没意见，情形显然与诚德帝事先料想的大相径庭，如此一来，诚德帝还真不知这么场戏该如何接着往下唱了，竟自傻愣在了当场。

    “陛下，微臣以为既是仁亲王亦无异议，此事便就如此定了也好。”

    诚德帝这么一发愣，大殿里的气氛自不免便有些个冷了场，一见及此，李敏铨可就稳不住了，但见其几个大步从旁抢了出来，紧赶着便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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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风起云涌（二）

﻿    “嗯，也好，那就这么定了。”

    诚德帝到底是老了，尽管年岁其实并不算高，而今也才刚五十出头，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已是真的不行了，反应明显地慢了好几拍，饶是有了李敏铨的打岔，他也愣是呆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勉强地吭哧了一声。

    “皇阿玛圣明！”

    原本按照预定之剧本，五阿哥这招出头自请不过只是个引子罢了，为的便是要诱导弘晴起而抗争，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不争，如此一来，这么份差使也就顺顺当当地落到了五阿哥的手中，当真令五阿哥兴奋得几乎难以自持，这不，诚德帝的话音方才刚落，他已是忙不迭地便谢了恩。

    “罢了，此事干系重大，尔切不可掉以轻心，回头朕自会给你旨意。”

    “皇阿玛放心，儿臣自当竭力而为，断不叫宵小之辈逍遥了去！”

    五阿哥自小便与三阿哥交好，也一向以三阿哥马首是瞻，与弘晴之间么，本来是无太大的矛盾的，只是因着站队的问题，自诚德帝等基时起，便已是彻底交恶了，自是巴不得能借此事狠狠地整弘晴一把，此际表起态来，凶戾之气可谓是浓到了极点。

    “嗯。”

    诚德帝对于五阿哥的表态显然并无太大的兴致，也不曾再多啰唣，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可满是探询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李敏铨的身上，显然是在等着李敏铨提出今儿个真正要议之事，然则李敏铨却始终低着头，愣是没个表情，一见及此，诚德帝心中自不免犯起了嘀咕，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好开口去问，无奈地等了片刻之后，也就只能是一挥手，悻悻然地开口道：“今儿个就先议到此处罢，朕累了，子诚留下，尔等都道乏好了。”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诚德帝既是如此说了，诸般人等自是不敢再多逗留，也就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句，就此退出了大殿，各忙各的去了。

    “子诚先前为何不提岳钟琪一事？”

    人老了之后，性子当真就有若孩童一般，此际的诚德帝便是如此，哪怕明知道先前那等场合下，已然不适合再紧逼着弘晴不放，可心底里却始终不愿接受这等结果，这不，诸般人等方才刚退下，诚德帝便已是眉头紧锁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此事还是待得两案皆明之后再提，或许效果更佳，此际仓促而为，却恐仁亲王铤而走险，反倒不美。”

    面对着诚德帝的责问，李敏铨自不敢大意了去，但见其忙不迭地躬了下身子，满脸诚恳之色地便做出了个解释。

    “嗯……，此番未能趁热打铁，却恐久拖生变，到时那厮若硬是不肯，朕又当何如之？”

    尽管明知李敏铨所言有理，可诚德帝却还是不免为之忧心忡忡，此无他，概因其跟弘晴也不是第一次扳手腕了，每回算计得好好的，结果么，却总在弘晴面前碰得个头破血流，当真就已成了惊弓之鸟了的。

    “陛下莫急，微臣有一策当可应对之。”

    李敏铨乃是精明过人之辈，早在被诚德帝单独留下之际，便已谋算好了全局，这会儿听得诚德帝见问，自是一点都不慌，自信满满地便应答了一句道。

    “哦？且说来与朕听听。”

    一听李敏铨自言有对策，诚德帝立马便来了精神，紧赶着便出言追问道。

    “陛下，微臣以为五阿哥此去，必会全力压榨那些涉案之商贾与工部诸官员，无论个中是否真有贪腐，审出来的一准是窝案无疑，此即是可资利用之处，但消大造声势，依此弹劾沈河等人之渎职，足可将事情闹大，如此一来，为平息事端，仁亲王怕也就只有上本请求重审一条路可走了，陛下大可顺势准了其之所请，而后派其前往河南复核此案，待得其一离京，陛下便可从容着手，以守孝为名，让岳钟琪归乡，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顿丰台大营，到那时，仁亲王鞭长莫及，也只能徒呼奈何了的，此为调虎离山之策也，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李敏铨其人本事是有的，无论谋算之道，还是文学功底，都相当之了得，只是性子偏阴暗，最喜的便是各种阴暗之算计，此际为诚德帝谋划起来，自然也就是怎么阴毒怎么来了的。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此事便由尔来主持好了。”

    诚德帝想拿回皇权，已是想疯了的，这会儿一听李敏铨所言似乎有着相当大的把握，当即便兴奋了起来，却浑然忘了如今大清可不止是丰台大营的第一集团军，在各地还有着同样强大的七个集团军在，一旦他真在京中动了手，弘晴又岂可能会坐而待毙，正所谓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疯狂，不外如是者！

    “陛下圣明，微臣自当竭力而为之！”

    诚德帝想不到的事儿，李敏铨却是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说破，只因其心中别有谋划，不将弘晴置于死地，李敏铨是断然不肯罢休的，当然了，这话他却是不会说给诚德帝听，也就只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王爷高明，老朽输矣！”

    仁亲王府的内院书房中，弘晴与陈老夫子各自盘坐在几子的两边，中间搁着副棋盘，手谈至中局，随着弘晴一子落下，陈老夫子的一条大龙已是没了做眼的可能，不得不投子告了负。

    “承让了。”

    今儿个的朝局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情，弘晴其实真没啥下棋的心思，奈何陈老夫子有邀，他也不好不从罢了，尽管心思并不在棋本身上，可凭着远超出陈老夫子不止一筹的棋力，轻松获胜也是情理中事，然则弘晴却并无多少的喜色，也就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谦逊了一句道。

    “棋如人生，人生如棋，进退有据方可保得不失，王爷既是下得一手好棋，对此应是有所体悟才是。”

    陈老夫子之所以在这等敏感时分拽着弘晴下棋，自然并非是棋瘾大发了，而是担心弘晴再次冲动地发动兵变，这么下下棋，好歹也能缓和一下弘晴之心情，接下来么，也自好说话了许多不是？

    “师尊说得是，人生么，总是有起有落，哪能事事遂意，纵使是皇阿玛在世，也难免有烦躁难解之事，更遑论徒儿这等蒲柳之姿，呵，先生且自放心好了，一帮跳梁小丑耳，徒儿还真未放在心上。”

    以弘晴之智商，又怎可能会猜不出陈老夫子心中的忧虑之所在，尽管并不以为然，却也不愿在此事上与陈老夫子多辩论，也就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顺着其所言发挥了一番。

    “王爷能这般想便好，又是退也是进，暂时看似落了缓手，可收紧了拳头，将来击出去，也自更有力不是？”

    陈老夫子对眼下的局势显然是有着看法的，然则出于担心，却并未明说，而是采取了隐喻的进谏方式，大体上是在劝弘晴姑且作出些退让，以换取朝局之平稳。

    “师尊所言，徒儿心中有数，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徒儿便是退了，他人也未必肯领情，嘿，若是徒儿料得不差的话，此际一帮小儿辈怕是正在揣摩着如何陷徒儿于必死之境地了的，似此等局面下，徒儿也自没得选择，该如何便如何好了。”

    弘晴先前虽是下着棋，可大半的心思都用在了考虑时局上，心中早有定策，尽管明知道陈老夫子所言才是儒家正道，但却并不打算接受，言语虽是说得平和，可其间却隐约透着股肃杀之气息。

    “王爷打算如何行了去？”

    尽管弘晴言语中的杀气不算浓烈，可陈老夫子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眉头自不免便是微微一皱，但并未急着劝谏，而是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道。

    “师尊明鉴，徒儿以为那帮混球之所以折腾出如此多怪事，目的恐只有一个，瞄着的便是丰台大营罢，既如此，皇阿玛会如何做也自昭然若揭了的，无外乎是让四叔与五弟可着劲地胡乱审了案去，而后逼得徒儿不得不出面抗争，一旦如此，或许便会让徒儿去外地复核这么些狗屁案子，他也好在京中调控军机，所谋者，兵权耳，又有何难猜的。”

    弘晴并未直接回答陈老夫子的问题，而是先行分析了下时局以及诚德帝可能采取的策略，言语间的讥诮之意当真浓得可以，就宛若亲眼瞅见了李敏铨与诚德帝的密谋一般，还别说，真就让弘晴猜了个准，当然了，这也不奇怪，无论是对诚德帝还是李敏铨，弘晴都实在是太了解了些，此二人会转些甚心思，自是早在弘晴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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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七章风起云涌（三）

﻿    “王爷既是能看得通透，想必应对起来亦不算难罢。”

    陈老夫子并未对弘晴的分析提出异议，概因弘晴之所言与陈老夫子对此事的判断几乎完全相合，然则这并不是陈老夫子关注的重点，他所挂念的只是弘晴将做何等之反应。

    “师尊明鉴，徒儿对此事只有一个态度，那便是尊重事实，无论是刘三儿还是万和春等工部官员，若有违法乱纪之事，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徒儿断不会有半点的偏袒，此乃国法公义，非是私情可以替代者，可若是无辜受难，徒儿也自不会坐视不理，纵使引发朝堂之动荡，那也在所不惜，此便是徒儿行事之底限，断无可商榷处！”

    陈老夫子尽管不曾明，可弘晴却能猜知陈老夫子的未尽之言，所谓的进退得失之理，无外乎是要弘晴按兵不动，牺牲涉案诸般人等，以稳住朝局，对此，弘晴却是难以认同，哪怕明知陈老夫子乃是一片好意，弘晴也并不打算接受。

    “王爷顾念下属之心，无疑是好的，只是眼下之局势微妙，动荡过巨，恐于社稷不利，还须得稳妥行事方好。”

    这一听弘晴都已将话到了这么个份上，陈老夫子虽不甚赞同，却也不好再直言相劝，也就只能是委婉地进谏了一句道。

    “师尊得是，徒儿自会有分寸的，而今案情尚不明，这些都还太早了些，且待曹燕山那头的消息传了来，再行定夺也不迟。”

    弘晴内心里其实早就厌倦了没完没了的党争，本就有着快刀斩乱麻的心思，只是几番欲动，皆因各种变故耽搁了去，索性也就看开了，动不动武，且就看形势如何再了的，这等心思，弘晴自是不会与陈老夫子听，也就只是淡然地笑了笑，敷衍地应对了一番。

    “如此也好。”

    这一见弘晴已微露不愿再多言之意，陈老夫子也自不好再多啰唣，也就只是深深地看了弘晴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便即就此结束了此番之议事……

    “先生，您看这案子当如何办了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弘晴师徒在商议着对策，却四爷与邬思道也在书房里商榷着眼前之局势。

    “这案子您不能接，真要办，且就让弘历世子去办好了。”

    四爷问话之际，神情虽是平淡，可实际上么，眼神里却是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显然是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上一场了的，然则邬思道不单不曾为其鼓劲，反倒是狠泼了其一盆凉水。

    “嗯？此话怎讲？”

    邬思道此言一出，四爷当即便愣住了，眼珠子转了几转，也愣是没能搞懂邬思道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眉头微皱地追问了一句道。

    “无他，此番风波之要害在京师，而不在案子本身，王爷莫忘了今儿个陛下可是连提都不曾提过岳钟琪丁忧之事，足可见陛下费尽心机如此周折的根本在于调仁亲王离京，他也好趁机在京中动手脚，值此微妙时刻，王爷不留守京师，跑金陵去做甚？”

    邬思道不满地扫了四爷一眼，没甚好声气地便将时局剖析了一番。

    “唔……，是王想差了，好在圣旨尚自未下，午后王便入宫去见老三好了，只是王有所不明，老三竟敢如此悍然出手，他就不怕弘晴那厮调外地大军杀进京来么？”

    听得邬思道这般法，四爷自是信了几分，但却并未全信，但见其眉头微皱地便提出了心中的疑虑。

    “呵，今上若是能想得到，或许会怕罢，奈何其眼下一门心思都在丰台大营的军权上，怕是早忘了其余了的。”

    邬思道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毫无顾忌地便讥讽了诚德帝一把。

    “这……，若是大乱一起，那……”

    四爷对邬思道之能自是深信不疑，自不免便有些个担心诚德帝的莽撞行为会彻底激怒了弘晴，万一要是弘晴调数十万大军杀进京来，诚德帝固然没个好下场，可他四爷只怕会更惨，一时间不禁便犹豫了起来，迟疑着不知是否该提醒诚德帝一番。

    “王爷无需担心过甚，这大清的江山乱不了，仁亲王并非草寇之流，断不敢冒着下大乱之风险悍然调各地大军入京的，更有可能是就此长滞外地，以待今上之寿数耗尽，所谓申生亡于内，而重耳存于外，便是这么个理儿。”

    邬思道显然对四爷的担心极其不以为意，随口便给出了个解释。

    “嗯……，那倒也是，既如此，王且就告个病假，让历儿替王去江南走一趟便好，想来以历儿之能，当不致有甚差池的。”

    瞄着丰台大营的可不止是诚德帝，四爷同样对第一集团军垂涎三尺，这几年来，可是没少变着法子地暗中向该集团军塞人撒钱，到如今，尽管离着掌握这支强军尚远得很，可起来，也已是有了些力量，他自是不愿错过这等赐之良机，略一沉吟之下，便已是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三哥，没事，没事，弟没醉，您留步，留步罢，弟没事的，就先走了，走了啊……”

    戌时将至，夜已是有些深了，喝得有些高的五阿哥走路都已是在打晃悠了，饶是有着两名贴身近卫的扶持，可其在下台阶时，还是不免有些歪歪倒倒，纵使如此，其口中也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好了，好了，为兄知道你五弟能行，没醉，还清醒着呢，先回罢，明儿再见也就是了。”

    酒醉的人从来都自己没醉，这一点，三阿哥自然是心中有数的，自不会跟已然不甚清醒的五阿哥多计较，也就只是一边温和地劝解着，一边陪着五阿哥便下了自家府门前的台阶，又吩咐了五阿哥的随行侍卫们一番，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缓步向府内行了去。

    “先生。”

    尽管已是微有醉意，可送走了五阿哥之后，三阿哥却并未回房休息，而是又转回了先前畅饮的西花厅，待得见到持杯浅饮着的陆纯彦抬头望了过来，三阿哥赶忙恭谨地行礼唤了一声。

    “嗯，三爷且自随意罢。”

    陆纯彦并未回礼，仅仅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语调淡然地回应了一句道。

    “先生，五弟为人爽直，又少历练，纵使先生多方指点，学生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倘若在河南出了甚岔子，后果恐有不堪啊。”

    此番谋算之际，原本让五阿哥出头，只不过是为了激起弘晴的抗争罢了，却没想到弘晴不争之下，这么份主审的差使居然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落到了五阿哥的身上，为此，三阿哥自不免担心素来少有政务经验的五阿哥会将差使办砸了去，今儿个可是特意将其邀到了府上，让陆纯彦好生指点了其一番，可纵使如此，三阿哥还是难以安下心来，没旁的，只因此番要对付的人可是弘晴这等大敌，稍有破绽，必将招来最残酷的报复。

    “三爷只管放心好了，无论五爷将案子办得如何，都无关紧要，陛下也不会在意。”

    今儿个这么场酒可是从末时过半喝到了这会儿，起来，陆纯彦也喝了不少，醉意也是有些了的，起话来，自也就颇显得随意了些。

    “嗯，先生此言何意？”

    一听陆纯彦这般法，三阿哥不由地便是一愣，眉头微皱地思索了片刻，却愣是茫然不得其解，没奈何，也就只能是审慎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呵，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陛下要的不过只是个不利工部的结论罢了，一旦仁亲王起而抗争，陛下一准会顺势让仁亲王去河南复核此案，接下来么，必然是要在京中动手，以谋夺丰台大营之兵权，此等算计浅显无比，又有何难猜的。”

    陆纯彦一抬手，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漫不经心地便给出了答案。

    “原来如此，那……”

    听得陆纯彦这般分析，三阿哥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早将对五阿哥的担心抛到了脑后，一门心思只想着能否借此东风将丰台大营拿到手中，只是想头是有了，该如何操作么，三阿哥心中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不急，先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左右此事真要见分晓，那也得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先将人手预备着便好。”

    尽管三阿哥不曾将话完，可以陆纯彦之智商，又怎可能会看不出三阿哥到底在打着何等之算盘，然则陆纯彦却懒得多，没旁的，在他看来，就三阿哥眼下这点能量，能从丰台大营的乱局里分上一杯羹，已算是侥之幸了，至于奢谈全盘掌控丰台大营，那简直就是个笑话，没见诚德帝本人都在对着丰台大营留口水么，又怎可能给三阿哥以可趁之机的。

    “嗯，那好，学生明儿个起便着手安排了去。”

    三阿哥显然是没听出陆纯彦此语的真正意思，兴奋奋地便应了一声，双眼里满是贪婪之渴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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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八章风起云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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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再说一遍！”

    尽管圣旨尚未正式下达，可五阿哥却是早将自个儿当钦差看了，哪怕昨夜的宿醉未退，头依旧有些昏沉沉地难受着，可精神却是相当之振奋，一大早起来，便咋咋呼呼地指挥着下人们打点行装，愣是从早忙到了天将午，自不免有些困乏了，然，心情却是大好着，只是这等好心情却并未能保持多久，随着门房管事的前来禀事，瞬间便被慌乱所取代了。

    “启禀王爷，大阿哥来了，此刻就在门外候着。”

    那门房管事不过就是一王府下人而已，尽管也没少听闻自家主子与弘晴素不相善，可却都是道听途说罢了，对内情其实一无所知，自也就很难理解五阿哥为何一听弘晴到来，竟然会如此之失态，但却不敢多嘴去乱问，也就只能是再次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用不着去猜，五阿哥也能知晓弘晴此来一准是为了河南的案子，从本心来说，五阿哥实在不愿在此际与弘晴有甚瓜葛的，只是一想到弘晴一贯对敌的狠辣手段，饶是五阿哥素来胆子肥，拒见的话语却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来，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觉得才是了，沉吟了良久之后，最终还是不得不闷着声下令道：“大开中门，本王亲自去迎！”

    “喳！”

    一听五阿哥有令，那名门房管事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往大门处跑了去，自去张罗迎接之相关事宜不提。

    “哟，大哥您来了，小弟有些俗事耽搁了下，迎接来迟，还请大哥多多海涵则个。”

    和郡王府的大门前，一身便装的弘晴不动如山地屹立着，虽无言，可身上的肃杀之气却是浓得令人发憷不已，不说和郡王府的下人们不敢靠上前去，便是连仁亲王府的侍卫们也自觉不自觉地紧绷起了心弦，那等无声的压抑实在是太强烈了些，方才刚行出了府门的五阿哥当即便被冲得个眉头狂皱不已，但却不敢在弘晴的面前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强压着心中的忐忑，疾步抢上了前去，很是恭谦地打了个招呼。

    “五弟客气了，为兄不请自来，没打搅了五弟罢？”

    对于弘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弘晴其实谈不上有多少的亲情，哪怕都是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可彼此间的层次相差太远，往昔便无甚往来，自诚德帝登基后，彼此间更是没少磕磕碰碰，关系一向就不甚好，当然了，不管彼此间的真正关系如何，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应有的礼节那是万万不能少的，弘晴自不可能在此际给五阿哥脸色看，可也没表现得太过亲热，也就只是虚与委蛇地寒暄了一句道。

    “大哥这是说哪的话，您能来，小弟处可是蓬荜生辉啊，呵呵，此处多有不便，大哥还请内里叙话可好？”

    打搅？那自然是有的，若是可能的话，五阿哥可是巴不得弘晴赶紧走人了事，只是这话心里想想可以，说，那是万万说不得的，这等场合下，五阿哥也只能是干笑了两声，伸手一让，很是客气地邀请弘晴进府内一谈。

    “嗯，那好，五弟，请！”

    弘晴素来就是个干脆之人，五阿哥既是有请，他自也不会再多啰唣，温和地笑了笑，摆手道了请之后，便由五阿哥陪着一道进了府门，兄弟俩一路闲扯着便进了二门厅堂，自由和郡王府的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鱼贯地退下了堂去，偌大的厅堂里只留下兄弟二人单独而坐。

    “大哥请用茶。”

    五阿哥虽是急着想探明弘晴的来意，可却没胆子直接发问，也就只能是强按着心中的不安，笑呵呵地端起了茶碗，朝着弘晴比划了一下。

    “好茶，呵，五弟还真是会享受，这茶比起前些日子皇阿玛赏赐的极品雨前龙井还要更醇上一分，不错，当真不错。”

    弘晴并不急，左右人都已至此了，有的是时间来谈正事，却也无须急于一时，但见其笑呵呵地端起了茶碗，浅浅地品了一小口，便即笑着夸了一句道。

    “大哥说笑了，此茶正是皇阿玛所赏之物，小弟平日里也不敢多用，就是大哥您来了，小弟这才拿出来献宝的，呵呵，不知大哥您今日来小弟府上，可是有甚要事么？若有须得小弟处，还请直言好了，但消小弟能办得到的，自不会令大哥失望了去。”

    五阿哥对弘晴忌惮得很，哪有心情陪弘晴扯那些无甚营养的废话，这一见弘晴不急着说明来意，他可就憋不住了，胡乱地扯了几句之后，便即话锋一转，放出了试探之言。

    “嗯，五弟能有这心，为兄甚慰矣，不瞒五弟，为兄此来，还真有须得五弟帮衬处，然，在此之前，为兄处有几件事尚须得五弟给出个解释。”

    五阿哥既是转到了正题上，弘晴也自懒得再多废话，随手将茶碗搁在了几子上，面色陡然便是一肃，眼神锐利如刀般地便扫向了五阿哥。

    “厄，这……，大哥所言何意，请恕小弟愚钝不明，还请大哥明言则个。”

    五阿哥往昔也算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可这会儿被弘晴冷厉的眼神一扫，心里头当即便发了憷，面色不由自主地便是一白，好在城府还算深，并未太多失态，而是强撑着发问了一句道。

    “为兄此处有份折子，五弟且先看了再说好了。”

    弘晴并未多言解释，仅仅只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并未蒙上黄绢的折子，随手丢进了五阿哥的怀里。

    折子不单没蒙封面，也不曾署名，拢共也就两页纸，上头记载的事儿也不算多，说的全是五阿哥的各种不法事，大体上就五、六桩罢了，可全都是要命的事儿，个中最严重有两条，一是五阿哥趁着军务革新之混乱期间，私下从武库中调取了千余支枪械以及数门火炮，有造反之嫌；其二是五阿哥在奉旨去景陵扫墓期间，酗酒大闹配殿，打翻供桌，有大不孝之罪，至于其余数条么，罪名相对较轻上一些，不外乎是贪墨以及受贿之事罢了。

    “这，这是诬陷，小弟断不曾行过这么些事，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在嚼舌根，爷定与其没完！”

    这一看完折子，五阿哥可就再也沉不住气了，愤怒地便咆哮了起来，没旁的，贪墨之类的罪名倒也就罢了，左右不过就是挨上个申诫之惩处而已，算不得啥大事儿，可酗酒大闹景陵就没那么好过了关去，一经证实，那少不得要被降爵，至于私调军械么，那就更不得了了，这可是死罪一条，纵使诚德帝有心，怕都难以相救。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得，五弟既是没有做下这么些勾当，又何须暴跳如此。”

    弘晴压根儿就没在意五阿哥的狂乱之表现，冷冰冰地便回了其一句道。

    “大哥说的是啥话来着，这可是对小弟的诬陷，小弟怎能坐视不理，不行，此事小弟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看是何人在背后搞的鬼，让爷知道了，定要砍了他的狗头！”

    如此重的罪名，五阿哥不想去担，也担不起，哪怕心中再发虚，这会儿也不敢露了怯，只能是继续装着怒火中烧的样子，不管不顾地咆哮着，就宛若其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呵，看来五弟的记性不是太好么，也罢，那为兄便提醒一下五弟好了，‘万家庄’与‘万丰商号’，这两个词可否能让五弟记起些甚子呢，嗯？”

    弘晴敢在五阿哥面前将这么份折子拿将出来，自然不会没有证据，也自不会怕五阿哥之抵赖，但见其冷冷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便提醒了五阿哥一句道。

    “啊，这，这……”

    弘晴所提的这么两个名词一出，五阿哥强装出来的怒火瞬间便已是彻底烟消云散了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无穷的恐惧，整个身子当场便瘫软在了椅子上，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此无他，五阿哥利用兵部帮办的身份，趁着军务革新混乱之际所私调出来的军火正是藏在了万家庄，而帮着其掩护这等勾当的正是其所拥有的“万丰商号”，尽管那商号不是五阿哥亲自挂名，可真要查，那绝对是一查一个准的。

    “古人有云曰：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为兄本还将信将疑，今见五弟所为，这才知古人诚不我欺也，可怜，可悲，可叹哦！”

    饶是五阿哥都已是吓得魂不守舍了，可弘晴却丝毫没就此放过其之意，一脸子惋惜状地便感慨了起来，简直就是在往五阿哥的伤口上撒盐，当即便令五阿哥痛苦得面容都扭曲得狰狞了起来。

    “我，我，我……”

    被弘晴这般冷嘲热讽个不休，五阿哥当真是又急又气又怕，心中各种思绪狂乱地交织在了一起，可脑海里却是一派的空白，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才是了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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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风起云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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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小弟知错了，求您帮着小弟掩饰一二，日后若有差遣，小弟便是作牛作马，也要报您的大恩大德，小弟给您磕头了，求大哥帮帮小弟罢。”

    五阿哥在一瞬间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个中不凡杀人灭口之恶念，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将弘晴杀死在府中，可终归是没那个胆子，在强烈的恐惧下，五阿哥终于是支撑不住了，一头跪倒在了弘晴的面前，一边用力地磕着头，一边赌咒地发着誓言，那等小样子，要说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圣人有云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五弟既是能认识到错在何处，改了也就好了，想来也是可以谅解的罢。”

    弘晴本意就不是要拿下五阿哥，若不然，又何须大费周章地来和郡王府，直接查办了去，便可轻松将五阿哥置于死地，哪怕是诚德帝出面，都不可能保得其周全，既然来了此处，自然就没动手拿人的意思，正因为此，面对着磕头如捣蒜般的五阿哥，弘晴自是不会过于己甚，很是宽和地便安抚了其一句道。

    “多谢大哥周全，小弟给您磕头了。”

    弘晴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鼎鼎大名的“官场屠夫”，被其拿下的官员早不知凡几，就连四阿哥也被弘晴整得被圈了起来，五阿哥可不以为自己能比四阿哥强到哪去，本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弘晴居然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一时间当场便激动得无以复加，磕起头来，自是更用力了几分，额头都已是见了血了。

    “罢了，都是自家兄弟，且起来叙话好了。”

    虽说与五阿哥谈不上有甚兄弟感情，可既是要用其，弘晴倒是不吝表现一下兄长的宽厚，也没让五阿哥再多难堪，很是和煦地便弯腰将五阿哥扶了起来。

    “谢大哥宽宏，您有事只管吩咐，小弟便是拼死也要为您办成，若违此誓，叫小弟不得好死。”

    说起来，五阿哥之所以与三阿哥走得近，大体上不过是彼此年岁相近，打小了起便玩在了一起，感情不错罢了，要说有多少的利益纠葛么，还真就谈不上，这会儿在生与死之间的选择面前，五阿哥自不可能为了三阿哥效忠到底，实际上，他此番暗自扣下了那批军火之目的，也不是为了帮三阿哥，而是想着武装自己的手下，以便将来乱中取势罢了，此际既是被弘晴拿住了把柄，五阿哥又哪敢不大表一番忠心的。

    “嗯，五弟这话，为兄信得过，且坐下再说好了。”

    弘晴其实打心眼里就不相信五阿哥的表忠，也没打算真将其当心腹来培养，此番之所以放了其一码，不过是姑且要用其罢了，至于将来么，少不得找个机会请其去好生吃吃牢饭的，当然了，这等心思，弘晴是断然不会宣之于口的，也就只是作出了满脸的欣慰状，温和地安抚了五阿哥一句道。

    “是，小弟遵命，大哥，您也请坐。”

    五阿哥这会儿只求能过得了关去，自然是弘晴说啥便是啥了的，这不，紧赶着便坐了下来，摆出了一副恭听弘晴训示之乖巧模样，就宛若一侍奉夫子的学生一般。

    “五弟不必如此紧张，为兄之来意，想来五弟也该是能猜得到的，正是为了河南查案一事。”

    弘晴对于五阿哥的装模作样其实相当之不屑，不过么，却也懒得点破，也就只是眉头一扬，就此转入了正题。

    “大哥放心，小弟知道该如何做了。”

    五阿哥这会儿一门心思地就想着讨弘晴之欢心，至于啥诚德帝的期盼又或是三阿哥的交代，早被其丢到了爪洼国去了，这不，弘晴方才刚开了个头，啥要求都还没提呢，五阿哥已是迫不及待地表了态。

    “哦？说说看，尔是如何打算的？”

    一听五阿哥这般说法，弘晴实在是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可也懒得与其多计较，也就只是戏谑地笑了笑，声线平和地发问道。

    “大哥明鉴，小弟以为河南一案定是赵方贞那混账东西胡诌出来的龌蹉事儿，与工部诸官并无瓜葛，小弟此去，定会查个分明，断不会让赵方贞那厮得逞了去，大哥只管放宽心好了。”

    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五阿哥在天家子弟中，都只是寻常角色，实在无甚出奇之处，这会儿更是急着表忠，浑然就不曾听出弘晴话里的讥讽之意，猛拍着胸脯便放出了豪言。

    “五弟此言差矣，为兄并不希望看到案子被查成这般模样，对尔，为兄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彻查到底，看河南一案之究竟到底如何，不必理会涉及的都是哪一方的人，尔可能做到？”

    对于五阿哥这等表态，弘晴实在是很有些哭笑不得，可也不想去指责五阿哥的投机心理，这便面色一肃，很是认真地吩咐了一句道。

    “啊，这……”

    弘晴此言一出，五阿哥当即便傻愣住了，没旁的，在他看来，弘晴如此处心居虑地拿住自个儿的把柄，应是为了保住工部诸般涉案人等，却浑然没想到弘晴居然会是这么个公事公办的彻查之态度，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五弟不必有所顾虑，回头领了圣旨之后，且就到工部调集懂行之相关人手，为兄都已为尔安排停当了，只管大胆放手去查，但消能持有公正之心，便无须顾忌其余，尔可都记住了？”

    此番面对着诚德帝以及诸阿哥的围剿，形势不可谓不严峻，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因此而作出甚包庇贪官污吏之事，在他看来，筑路工程才是社稷的头等大事，断不容有丝毫的闪失，也绝不允许有人在其中胡乱渔利，为此，哪怕是砍了无数颗脑袋，那也在所不惜，至于围剿之事么，弘晴自有旁的安排，却也不怕一众小人能翻了天去。

    “啊，是，可，唔，若是查出了万和春等人之贪腐事，小弟却又当何如之？”

    五阿哥显然很难理解弘晴这等吩咐的用心之所在，尽管应了诺，可还是不甚放心地又接着追问了一句道。

    “照查不误，只要五弟能以公心行事，一切自有为兄为你撑腰！记住，勿枉勿纵，一切以事实为准绳，不管涉及到谁，一律彻查到底！”

    弘晴懒得跟五阿哥这等样人解释筑路工程的重要性，也不可能告诉他应对此番危机的具体方略，此番之所以拿出早就已掌握着的证据来压服五阿哥，要求其实就真如弘晴所言的那般，仅仅只是希望此案能得到公正审理罢了。

    “小弟遵命便是了。”

    这么再三确认下来，五阿哥总算是明了了弘晴所言并非反话，心中的忐忑自也就淡了不少，自是不敢再多啰唣，赶忙恭谨地便应了诺。

    “如此最好，若是他人有问，尔便直说为兄是来找尔为河南一案缓颊的，然，尔却是明言拒绝了，其余的事，就不必多说了，言尽于此，为兄就不多打搅五弟了，告辞。”

    该交代的既是都已交代过了，弘晴自是不想再多逗留，最后吩咐了五阿哥几句之后，便即就此起了身，施施然地便要向外行了去。

    “大哥且慢，那小弟的事……”

    这一见弘晴就要这么走了人，五阿哥可就急了，没旁的，他的小命还捏在弘晴的手中了，没个承诺的话，五阿哥今后怕是连睡觉都难有半点的踏实可言了的。

    “五弟能有甚事？哦，忘了告知五弟，明儿个第一集团军将在万家庄附近演习，附近庄子都在被征用之列，万家庄将作为补给基地，会有一大批军火暂存在万家庄里，演习过后，自会收回。”

    五阿哥既是识趣配合，弘晴自也懒得在这等时分死揪住其不放，笑呵呵地便给五阿哥透了个信息，此无他，左右此等样人不堪信任，将来找个时机处理掉也就是了，当真不急于一时。

    “演习？啊，好，甚好，大哥您慢走，小弟送送您。”

    五阿哥虽不算极其聪慧之辈，可也没傻到家，一听弘晴这般说法，先是一愣，可很快便已是回过了神来，心情稍安之下，赶忙殷勤地抢到了弘晴身旁，陪着笑脸地提议了一句道。

    “不必了，莫忘了为兄可是与你五弟谈崩了的，你这一送，回头的戏可就不好唱了，留步罢。”

    对于五阿哥这等连演戏都演不好的主儿，弘晴实在是不屑到了极点，不过么，倒是不曾出言呵斥于其，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吩咐了一声，而后面色一板，作出一派怒气勃然之状地便行出了大堂，疾步便向府门处行了去，那等生人勿近的模样一出，沿途遇到的和郡王府下人们顿时都被吓得个退避不迭，愣是没人敢多有啰唣的。

    “唉……”

    目送着弘晴的背影转过了二门前的照壁，五阿哥脸上的谄笑瞬间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倦意与不甘，咬牙切齿地呆立了良久之后，终于还是没敢轻举妄动，也就只是长叹了一声，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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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潮起潮落（一）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末将叩见王爷！”

    颐和园的内院书房中，一身戎装的岳钟琪正陪着陈老夫子叙话，眼角的余光突然间见到弘晴正从屏风处行将出来，自不敢再端坐着不动，赶忙起了身，几个大步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东美不必多礼，坐下叙话罢。”

    岳钟琪乃是弘晴最信重的心腹爱将，尽管不是弘晴之门下，可却并不影响弘晴对其的信任，甚或这等信任还远在刘承恩等门下奴才之上，这不，不等岳钟琪大礼行毕，弘晴已是客气地伸手一扶，和煦地赐了座。

    “谢王爷赐座！”

    岳钟琪在弘晴面前从来都是谨慎得很，向不敢持宠而娇，但见其规规矩矩地谢了恩，又等着弘晴先行落了座，而后方才斜坐在了一旁，腰板挺得笔直，军人之风范俨然，只是面上却是不免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之色，此无他，其母方才刚病逝不足一个月的时间，身为人子，不能守孝灵前，心本就难安，再遭小人弹劾，自顶点））不免便更难受上了几分。

    “东美可曾进了宫？”

    待得岳钟琪也落了座之后，弘晴并未去扯那些个无甚营养的寒暄话语，直截了当地便奔了主题。

    “回王爷的话，末将是去了皇城，只是陛下并未准见，折子已上，陛下亦不曾有所批示。”

    听得弘晴见问，岳钟琪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躬了下身子，恭谦地应答了一句道。

    “嗯，既如此，那就不必再上本了，尔且自先回罢，明儿个的演习抓紧些，莫要出了差池。”

    岳钟琪丧母之际便已提出了丁忧的请求，是弘晴特意挽留，这才留了任，此事早在三月中旬弘晴便已呈报到了大内，只是诚德帝那头始终不曾有个批示，弄到如今，反倒成了岳钟琪贪念权势、不守孝道的罪名，当真是不知所谓得很，奈何嘴长在他人身上，弘晴也不能不让那些言官们就此上本，为息事宁人故，这才特意让岳钟琪去上请辞之本章，却不曾想诚德帝居然会玩上这么一手掩耳盗铃的把戏，真就令弘晴心中大为的不爽，不过么，却也不想再就此事多啰唣，也就只是声线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末将遵命！”

    弘晴既已下了令，岳钟琪自是不敢再多迁延，忙不迭地便起了身，恭谨地应了诺，而后便即就此退出了书房，自回丰台大营部署诸般事宜不提。

    “五阿哥那头怎么说？”

    陈老夫子显然对眼下的事态颇为的忧心，更令其忧心的是弘晴的心思他如今已是有些把握不住了，哪怕师徒的情分依旧，可陈老夫子却不好再似往日那般犯言直谏，纵使此际很是忧虑弘晴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发动兵变，却也不敢多提，而是耍了一手旁敲侧击的手段，先行问起了五阿哥的事儿，显然是打算从中摸一下弘晴的脉搏。

    “回师尊的话，老五已是同意全力配合，定会将河南一案查个水落石出的，那一头徒儿其实并不甚担心，倒是江苏的事怕是要有麻烦了，弘历那小子心狠手辣，不在江南闹腾出些事儿，怕是不肯罢休。”

    尽管近一年余来，与陈老夫子的意见常常不甚吻合，可弘晴对陈老夫子的尊重却是从来不曾改变过，只因他很清楚这等不吻合的根源之所在，并非陈老夫子不够睿智，而是双方所站的高度不同带来的差异，尽管如此，弘晴还是很乐意在大小事情上多听听陈老夫子的意见的，这会儿听得其有问，自不会有太多的隐瞒，直截了当地便将心中的担忧道了出来。

    “四爷此举之用心并不难测，无外乎是打算留在京中浑水摸鱼罢了，但消王爷能知取舍，就算四爷有再多的算计，也注定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实不难应对。”

    以陈老夫子之睿智，自然清楚弘历去了江南之后，必定会搅风搅雨个不停，哪怕刘承恩是清白的，也架不住其鸡蛋里挑骨头，麻烦是肯定会有的，而且还不小，对此，陈老夫子显然是主张丢车保帅的，只是这话他却不好明说，毕竟刘三儿可是弘晴的贴身书童出身，主仆间的感情一向甚好，说得太明的话，难保不起反效果，有鉴于此，陈老夫子也就只能是暗示性地提点了一句道。

    “此事不急，且待曹燕山那头的消息传回之后，再行定议也还来得及。”

    尽管陈老夫子说得很是隐晦，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只是懂归懂，弘晴却并不打算这么办了去，不过么，也没直接提出反对的意见，而是含糊其辞地敷衍了一把。

    “王爷既是不愿放弃，那就须得及早准备了，但消堵住亏空的口子，谅弘历也难以翻出甚大浪来。”

    陈老夫子乃睿智之人，哪怕弘晴说得甚是含糊，可其却是一听便知弘晴并不打算在此事上有所妥协，没奈何，也就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地建议道。

    “嗯，此事姑且再看罢，左右再有几日也该有消息了的。”

    两百余万两银子虽不是小数目，可对于弘晴来说，却也算不得甚大事儿，挥手间便能调得出来，可在没搞清刘三儿是不是真的贪墨的情形下，弘晴却是不打算出手掩盖事实真相的，哪怕明知道陈老夫子此等提议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刘三儿，而是希望弘晴能在此番风波上有所克制，然则弘晴心中却是另有计较，只是见陈老夫子心中忧虑太甚，却又不好说出口来，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再次敷衍了一番，对此，陈老夫子虽是忧虑得很，却也不好再多言，一时间书房里的气氛也就不免有些个压抑了起来……

    “王爷与历世子这回可算是得偿所愿了？可喜，可贺么。”

    四爷父子刚去府门外接了旨，兴冲冲地便回了内院书房，这才方一从屏风处转了出来，邬思道已是戏谑地调侃了四爷父子一把。

    “先生说笑了，此事变数尚多，还须得先生多多提点才是。”

    四爷早就习惯了邬思道这等嬉笑怒骂皆文章的议事风格，哪怕听出了四爷话语里的挪揄之意，也不曾放在心上，缓步行到了邬思道的对面，盘腿端坐在了蒲团上，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笑呵呵地便回应了一句道。

    “嗯，历世子此去江南有何打算？”

    邬思道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四爷的客套话，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将视线落在了垂手立在一旁的弘历，语调淡然地发问道。

    “回先生的话，学生以为此案如何还须得靠事实说话，在未彻查清楚前，学生实不敢斗胆妄言。”

    弘历素性谨慎，回答起邬思道的问话来，自也就语出保守，不过么，言语间却明显透着股自信之意味，很显然，在其看来，查清此案之根底并不算甚难事。

    “事实？嘿，天底下哪来的那么许多事实，尔若是抱着这么个态度去江南，那索性不去的好。”

    弘历的回答可以说是中规中矩，放到朝堂奏对上，断难挑得出甚毛病来，然则邬思道却显然并不以为然，但见其阴冷地一笑，已是毫不容情地便给弘历泼上了盆凉水。

    “学生不明，还请先生赐教。”

    弘历显然对邬思道这么番评论极为的不服气，尽管不曾带到脸上来，可出言讨教的语气却还是透出了这等心思。

    “陛下派尔去江南，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将事情往大里闹了去，越快越好，又岂容尔慢条斯理地去查个究竟，对与错，实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声势必须大，真等你慢慢查个一年半载的，黄花菜怕是都得凉了去了。”

    邬思道斜了弘历一眼，毫无顾忌地便点出了诚德帝的心思之所在，无非就是要造出个逼弘晴不得不出面抗争之局面罢了，至于案子本身是真是假么，当真半点意义全无。

    “先生教训得是，学生知晓该如何做了。”

    弘历也不是啥善男信女，这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主张，眉宇间当即便掠过了一丝狠戾之气。

    “知晓么？嘿，不尽然罢，事须得做，自身之安全也断不可轻忽了去，别案子没查，先将小命断送了去，那才叫天大的笑话，世子还是再去请一道旨意，就说江南之乱非一人一时之相，恳请陛下下诏，提请由驻金陵之第四集团军负责世子一行人等之安全，若得如此，也好保得小命无忧罢。”

    弘历的认错态度倒是诚恳得很，可邬思道却并未就此放其一码，而是不留甚情面地又教训了其一通。

    “这……，先生高明，学生明白了。”

    邬思道这等建议乍然一听起来，似乎不甚合常理，要知道第四集团军乃是弘晴的嫡系，由其负责安全保卫工作，怎么看都有着送羊入虎口之嫌，这不，当即便令四爷眉头狂皱不已，可弘历却仅仅只是稍愣了一下，便已明了了个中之关窍所在，恍然大悟之余，心悦诚服之情顿时便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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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潮起潮落（二）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诚德六年四月初九，内廷在一天里连续发出两道诏书，一是令和郡王赶赴河南，以调查道路桥梁垮塌一案，二是令多罗贝勒弘历赶赴江苏，以彻查江苏一省之亏空。和郡王一接到诏书，便即率大量随员动身赶赴河南，而弘历则是上本提出了要驻金陵第四集团军负责其安全保卫之要求，帝不曾遂决，召仁亲王弘晴进宫商议其事，弘晴对此不置一词，只言一切听凭诚德帝做主，帝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准了弘历之所请，事遂定焉。

    弘历上本一事表面上看起来简单，可实际上内里却一点都不简单，旁人或许看不出个中之蹊跷，然，以弘晴之智商，却是一眼便瞧破了此事背后的奥妙之所在，此无他，四爷一方这回是决然打算在江南大闹上一场了的，却又怕弘晴会暗中下狠手，索性将安危交到第四集团军手中，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为避嫌故，弘晴就算再不愿，那也须得尽力保护好弘历之安全，这么一手巧妙腾挪无疑是步好棋，可在弘晴看来，却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些。

    &nbsp&nbsp没错，派人干掉弘历的话，确实可以将江南一案的水彻底搅浑，就算事情闹得再大，也无人能奈何得了弘晴，拖延一久，事情怕也就不了了之了去，从此意义上来说，弘历玩上一把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属情有可原之事，但这未免太小看了弘晴之心胸，对此，弘晴除了嗤之以鼻之外，压根儿就懒得去计较那么许多，没旁的，只因弘晴从来就没打算因政治斗争的需要而容忍贪官污吏的存在，对于越是亲近之人，弘晴的要求便越是严格，真若是刘三儿胆敢做奸犯科的话，用不着诚德帝出手，弘晴第一个便会拿刘三儿来祭旗，反之，若是刘三儿是无辜的话，弘晴也绝不会容忍旁人对其乱动手脚，该下狠手的时候，弘晴也断不会有半点的仁慈可言，所谓避嫌之说，于弘晴而论，压根儿就无丝毫的意义，以其眼下之权势，也当真无须顾忌那么许多。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间，便已是五月中旬了，盛夏已至，天热得慌，可更热的是朝野间的乱议，此无他，五阿哥的奏报已然抵京，言称经彻查，河南一省道路桥梁被突发大水冲垮多处之事属实，个中固然有不可抗力之因素，却也不凡人为疏失之故，尤其是洛阳之孟济大桥孟津至济源）之诸多桥墩垮塌最为典型承包投建商“启明商号”在施工中并未严格按照大清科学院下属之桥梁设计中心的相关规划展开，为赶进度，置春汛将至之警讯于不顾，盲目施工，未做任何防护措施，导致已将完工之八个桥墩被洪水冲垮，另，据调查发现，该商号在施工中确有偷工减料之嫌疑，并曾多次贿赂负责监工的工部河南方面之官员以及负责督察的工部属员多人，工部驻河南之道员万和春虽不曾收受贿赂，却负有领导无方之责，五阿哥据此提议对涉案之诸般人等从重处罚，以儆效尤，帝接奏报，大怒，召弘晴入宫问责。

    “看看，好生给朕看看，朕将工部要务交托给尔，尔便是这么报答朕的么，嗯？”

    如此多年来，诚德帝还真就不曾拿住过弘晴的把柄，而今一朝有了发泄的借口，自然是不肯放过，当着诸般臣工的面，也不等弘晴礼数行完，便已是一抖手，将搁在龙案上的本章丢到了弘晴的面前，脸红脖子粗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皇阿玛息怒，此事儿臣确是负有领导之责，实不敢自辞其咎，然，儿臣以为此案爆发出来也是好事一桩，但消严惩诸般人等，自可以儆效尤，为后世立一标杆，再有敢如此行事者，皆严惩不贷，此儿臣之浅见耳，还请皇阿玛圣裁。”

    用不着去看那份折子，弘晴也知晓上头所写的是甚，不止是因五阿哥事先早已将折子副本送到了弘晴处，更因着“尖刀”那头早在半个月前便已将相关调查结果递交到了弘晴的手中，对此案，弘晴也早有了通盘之考虑，此际纵使诚德帝再如何怒气勃发，弘晴也自不以为意，但见其不慌不忙地磕了个头，言语平和地便给出了严惩之建议。

    “严惩？怎个严惩法，嗯？你说，你说！”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诚德帝的心头不由地便打了个突，没旁的，他之所以令人捣鼓出河南一案，根本目的便是要激弘晴奋起抗争，从而制造出调弘晴离京之机会，在诚德帝想来，弘晴既是如此之重视筑路章程，自然不会容许他人对此事指手画脚，哪怕出了甚问题，采取的多半是捂盖子之手段，若真如此，诚德帝便能打出舆论与朝议相结合的一套组合拳，逼得弘晴亲自去河南处置此案，可却万万没想到弘晴居然会是这么个坦然的态度，心中自不免便犯起了嘀咕，误以为弘晴这是打算玩上一手以退为进的把戏，这便一咬牙，不管不顾地紧逼着弘晴不放。

    “回皇阿玛的话，该承包投建商与我工部签有投建之相关合同，按约定，因其本身失误所造成之损失，当由其自负，并须得按违约条款赔偿我工部之所有损失，另，其行贿之举已是触犯了我大清之律法，按律处置了去便可，再，此案所有涉案之官员，一体革职拿办，以明知故犯之故，罪加一等，具体处置当由刑部审理后再定，至于儿臣本人，也有连带之领导不利之责，自当任由皇阿玛处置，儿臣实不敢有丝毫之异议。”

    早在案发之际，弘晴便已定下了不枉不纵之原则，此际说将起来，自是条理清晰得很，既不为涉案人等掩过饰非，也不推诿自身所应负的领导责任，表现的极为的坦荡，纵使是再有心之辈，也难挑得出弘晴的不是来。

    “就这样么，嗯？”

    诚德帝关心的不是处置之办法，而是希颐能逼得弘晴作出包庇涉案人等的行为，可此际见弘晴丝毫无这等意思，心里头自不免失望已极，可又不好表现出来，也就只能是板着脸，一派不耐状地冷哼了一声道。

    “皇阿玛明鉴，此即是儿臣之主张，还请皇阿玛圣裁。”

    弘晴又怎可能会猜不出诚德帝的心中之所想，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也就只是恭谨地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

    “嗯……，尔等且都说说看，此事当如何了之。”

    眼瞅着没可能凭借此案拿住弘晴的痛脚，诚德帝大失所望之余，也自不想再在此案上多费心思，可又不愿就这么轻易地便准了弘晴之所请，这便无可无不可地轻吭了一声，将问题丢给了侍立在一旁的诸般朝臣们，显见是希望三阿哥等人跳出来跟弘晴打上一把擂台，看能否凭此激得弘晴有所闪失。

    “陛下，老臣以为仁亲王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也，应是可行，还请陛下明断则个。”

    诚德帝的用心无疑是良苦的，三阿哥等人也都已是心领神会地打算出头好生刁难一下弘晴了，然则不等这帮子有心人展开对弘晴的围剿，却见近来已很少在朝议上开口言事的马齐突然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力挺了弘晴一把。

    “陛下，老臣也以为此案如此处置并无不妥之处。”

    马齐话音方才刚落，方苞也跟着站了出来，同样是力挺弘晴之所言。

    这么两位两朝重臣相继一出面，分量自然是极重，三阿哥等人虽是有心跳出来捣乱上一番，却也不得不好生考虑一下能否在此事上占到便宜，万一要是被马、方二人驳倒当场，那面子里子怕都得丢了个干净了去了，自是不免全都有些犹豫了起来。

    “嗯，四弟，尔既是管着刑部，且就说说对此案的看法好了，朕听着呢。”

    诚德帝显然是没想到马、方二人会在此际跳出来支持弘晴，心里头自是不爽得很，可又不好指责两位老臣的出头，毕竟先前是他自己要群臣们表态的，总不能不给两位军机大臣开口言事的机会罢，然则要他就此同意弘晴的处置方案么，却又实在是不甚甘心，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将问题丢给了默然不语的四爷。

    “陛下明鉴，臣弟以为此案虽已经初步审明，然，兀自尚有不少待勘之处，此时言及处置意见，或许过早了些，且待得诸般案犯皆押解到京，臣等严审分明之后，再行定议或许更佳，此臣弟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

    四爷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不知诚德帝在此际点其名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要他四爷在此际出头唱反调罢了，然则明白归明白，四爷却并不打算这么做了去，没旁的，弘晴既已是决定不捂盖子了，那在此案上与弘晴展开论争，就一点意义都没有，真要硬上，反倒会平白得罪了马齐与方苞这两位极品大员，后者倒也就罢了，尽管智深若海，可毕竟在朝中的势力不大，得罪也就得罪了，算不得甚大事来着，可马齐却是不同，此老桃李满天下，朝中门生故旧数不胜数，真要是让马齐记恨在心，那可不是啥好玩的事儿，这等蠢事，四爷自是不会去干，当然了，诚德帝的面子也不能扫了去，这事儿显然不好处置，不过么，四爷心思灵动得很，却是无惧，但见其仅仅只是略一思忖，便已是玩出了把漂亮的太极推手，来了个两边都不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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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二章潮起潮落（三）

﻿    “嗯，诸公皆可畅所欲言，朕听着呢。”

    一听四爷这等谁都不得罪的表态，诚德帝的眼神当即便是一凛，显然是极为的不满，但却并未发作四爷，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轻吭了一声，旋即便将视线转向了李敏铨以及三阿哥等人，明摆着是指望诸般人等能“勇敢”地站将出来。

    “陛下，微臣以为雍亲王所言甚是，相关之处罚还是等案情大白之后再行计议为妥。”

    李敏铨原本是不打算在此际冒出头来的，可眼瞅着情形不对，自不敢放任诚德帝再胡乱行事了去，这便赶忙从旁闪了出来，出言附和了四爷一把。

    “那就先如此好了，朕累了，子诚与四弟留下，尔等且都道乏罢。”

    这一听李敏铨也是这么个调调，诚德帝就算再不甘，也没得奈何了，只能是悻悻然地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听得诚德帝这般吩咐，诸般臣工们全都不由自主地暗自松了口大气，齐齐躬身行了个礼，而后便即如获大赦般地全都走了个没影，没旁的，面对着已然陷入了偏执狂状态的诚德帝，众人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些。

    “哼！尔等不是说那厮定会起而抗争么，怎地就这么退缩了，嗯？”

    诸般臣工方才刚退下，诚德帝的脸色瞬间便已阴沉了下来，但见其极度不满地扫了眼李敏铨与四爷，而后重重地一哼，气急败坏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以为仁亲王之所以作出此等选择，或许是因河南的案子牵扯到的工部官员都是些小吏，纵使处罚了去，也伤不到工部之筋骨，故而仁亲王可以置之不理，然，江苏一案若是有所进展，怕就容不得仁亲王不争了。”

    这么个逼迫弘晴的主意乃是李敏铨所出的，诚德帝的怒火自然也就大半是冲着他去的，对此，李敏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赶忙便低声下气地解释了一番。

    “罢了，四弟，你来说，弘历到江南也都有大半个月了罢，那案子进展到底如何了，嗯？”

    李敏铨这么个解释虽不能令诚德帝完全满意，可大体上也还在可接受之范围内，念及其之忠心可嘉，诚德帝纵使不爽在心，倒也没再苛责于其，而是将问题丢给了四爷。

    “回陛下的话，犬子昨儿个刚发来了公函，说是江苏一省问题不小，远不止巨额亏空一事，更有十数桩贪腐枉法之恶事，眼下正在加紧查办中，最迟月底便能有个准信。”

    尽管四爷在江南也安排有不少的眼线，可限于通讯手段的落后，所能得知的消息也极为的有限，这会儿听得诚德帝问起，四爷也就只能是泛泛地解释了一番，至于太具体的情形么，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弘历在金陵与刘三儿可是正闹得个不可开交，整个江苏的官场已是混乱一片。

    “月底么？那好，朕等着便是了，回头尔自给弘历去信，让他大胆放手查案，有甚事，朕自会为其做主。”

    从本心而论，诚德帝其实一刻都不愿多等，可好歹还算有些理智，自是清楚查案的事儿急是急不来的，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嘱托了四爷一句道。

    “陛下圣明，臣弟自当遵旨而为。”

    这年余来，为了能取信诚德帝，四爷早就将身段放到了极低的位置上，无论行事还是进言，一切都以讨诚德帝的欢心为根本，自不可能会在此时有甚异议的，但见其一躬身，已是满脸诚恳状地应了诺。

    “嗯，四弟办事，朕还是信得过的，且就先如此罢，朕累了，尔等道乏好了。”

    诚德帝的身子骨到底是不行了，先前之所以还能表现出强势的一面，那完全是靠着想要从弘晴手中夺回朝堂主导权的思想支撑着，这等精气神原本就不能持久，再加上未能达成目的的失落感之刺激，仅仅只交谈了这么几句，他便已是有些吃不住劲了，但见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之后，眼皮当即便不由自主地耷拉了下来，再无半点详谈之欲望，胡乱地挥了下手，便将四爷与李敏铨尽皆就此打发了开去，衰老之相已是毕露无遗……

    “属下参见王爷！”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诚德帝在宫中如何与李敏铨与四爷密议，却说弘晴从宫中出来后，并未去军机处理事，也不曾去工部督办诸般事宜，直接便回了自家王府，方才一行进了书房，就见曹燕山已是紧赶着抢上了前来，恭谨万分地大礼参见不迭。

    “老曹来了，不必多礼了，且坐下说罢。”

    弘晴之所以急着回府，原就是为了召曹燕山前来询问江南之事的，而今其既是自己到了，倒是省事了许多。

    “禀王爷，金陵急报在此，请您过目。”

    弘晴虽是赐了座，然则曹燕山却并未依言坐下，而是紧赶着从怀中取出了一支小铜管，双手捧着，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

    自打得知刘三儿那头可能会有大麻烦时起，弘晴便已全面启动了“尖刀”金陵分舵，这月余来，几乎每天都有飞鸽传信送到弘晴的手中，对江南的局势，弘晴虽不敢言了若指掌，可大体上的东西还是清楚的，这会儿见又有急信送来，本也不甚以为意，轻吭了一声之后，也就随时接了过来，熟稔地扭开小铜管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一卷纸，摊开一看，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怒气一起，忍不住便重重地一拍身旁的几子，恨声便骂了一句道：“贼子狂悖，安敢如此徇私枉法！”

    “王爷。”

    这一见弘晴如此盛怒，原本稳稳端坐一旁的陈老夫子可就有些看不过眼了，这便声线微寒地唤了一声。

    “师尊海涵，是徒儿失态了，呼……，罢了，师尊自己看罢。”

    这一见陈老夫子出了声，弘晴尽管余怒未消，可还是强行地稳了下来，深呼吸了一下之后，将手中的那份密件递到了陈老夫子的面前。

    “为求成事，无所不用其极，看来四爷父子已是陷入了魔怔了的，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陈老夫子接过了密件，只一看，眉头同样也皱了起来，没旁的，上头所载之事确实过分了些——弘历在金陵大肆查账，奈何所得有限得很，江苏一省的亏空是有的，但却不是刘三儿之所为，而是历年来各府积欠之所致，两百余万的亏空之所以会统计出来，其实正是刘三儿打算清欠地方，这才安排人去摸了底，此事两江总督长鼎也已是向弘历作了证明，言明两江地面已在谋划清欠之事宜，然则弘历却并不接受两江方面的解释，悍然以钦差之名义，将藩台张诚万以及有亏欠之各地官员都拘押了起来，甚至对下头的管账等中下层官吏动了大刑，强要将亏欠的责任往刘三儿身上栽赃了去，不仅如此，更是肆意干涉地方吏治，擅自接了不少的案子，说是要还江苏地面一个绥靖，如此胡为显然已是超出了其差使本身之职责，生生弄得江苏地面的官场人心惶惶，饶是陈老夫子一直主张弘晴隐忍待变，可着一见了此等枉法之情形，也不禁为之怒火暗起不已。

    “师尊，那帮贼子如此肆意胡为，拿国法当儿戏，不就是想逼徒儿应战么，那就战好了，徒儿还就不信我大清之国法会是虚设的不成？”

    弘晴这回是真的怒了，压根儿就不打算善罢甘休，至于诚德帝等人的算计么，弘晴却是浑然不看在眼中。

    “战可以，朝堂之事朝堂了，此一条乃是根本，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动无名。”

    眼瞅着弘晴主意已定，陈老夫子自是清楚这当口上再要劝弘晴退让已是断无可能，却又不免担心弘晴会因怒而兴兵，这便语出谨慎地提醒了一句道。

    “师尊放心，徒儿自有分寸。”

    朝堂之事若是能朝堂了，那也就罢了，若是诚德帝非要再耍甚阴谋诡计，弘晴也不想再陪着其没玩没了地瞎折腾，大清的社稷也实在是折腾不起了，该如何便如何也就是了，当然了，这等心思，弘晴却是断然不会说与陈老夫子知晓的，也就只是神情肃然地吭哧了一声，语义么，显然是暧昧得很，对此，陈老夫子虽是听得出来，却也不好再多言，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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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三章先发制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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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德六年五月十二日，五阿哥的本章抵京，帝阅之，震怒，召仁亲王进宫问责，是时，仁亲王自承有领导不利之过，并提议严惩诸般涉案人等，以儆效尤，帝未许，下诏着五阿哥将路桥垮塌之涉案人等尽数押解来京，交由刑部审理，消息一经传出，朝野热议纷纷，次日，《京师时报》以大幅篇章刊登了此案之始末，又附有诸多在京之大儒文墨，对商贾重利轻义之秉性大加抨击，再次掀起了路桥等工程交由商贾承包的合理性之讨论，顿时便令这等本就热议连连的话题更热上了几分。︽頂︽点︽小︽说，

    诚德六年五月十五日，本应是朝时，帝有微恙，不朝，下诏言称延后五日，然，五月二十日时，帝龙体依旧未愈，再次不朝；五月二十二日，弘历之奏报抵京，帝留中不发，只言二十五日大朝时再行计议，唯在数日内频繁召见四爷以及三阿哥等人密议，内容不详。

    “众爱卿平身！”

    算起来都已是一个多月不曾早朝了，期间诚德帝更是病了一场，然则今儿个的精气神却是相当之不错，不单出场出得极早，面对着群臣的大礼参拜时，叫起的声音也明显比往日多了几分的洪亮，显见心情相当之不错。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既是叫了起，三呼万岁乃是题中应有之义，自是无人敢怠慢了去，哪怕有些个细心之辈已然察觉到了诚德帝今儿个的表现有些不同寻常，却也不敢在这等时分有甚不妥之言行的。

    “嗯，众爱卿有本只管上，朕听着呢。”

    诚德帝显然很享受诸般臣工们的恭谦，不过么，倒是并无甚废话，也就只是一挥手，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吭。

    “启奏皇阿玛，儿臣有本要参！”

    诚德帝话音刚落，江苏道监察御史孙铭便已是疾步从队列里抢了出来，行动倒是敏捷得很，只是他快，弘晴更快，还没等孙铭开口言事，弘晴已是恭谨地朝着诚德帝行了个礼，朗声请示了一句道。

    “嗡……”

    一听弘晴要参人，孙铭当即便尴尬地傻在了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至于诸般臣工们么，则更已是哄乱了起来，没旁的，这可是自诚德帝登基以来弘晴第一次亲自动本参人，所要参的那一准不会是等闲之辈，自由不得群臣们不为之心惊肉跳的。

    “讲！”

    这一见弘晴悍然抢出，不说群臣们惊诧莫名，诚德帝也同样吃惊不小，此无他，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剧本，这会儿该是由孙铭开头炮，引出刘承恩之事，而后以之掀起对弘晴的围攻，可眼下居然被弘晴给抢了先，后头的戏码将向何处发展可就真不好说了的，诚德帝自不免有种被噎住了的郁闷感，奈何这当口上，却也不能不让弘晴言事，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了个字来。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有本要参雍亲王世子、多罗贝勒弘历诸多不法事，其一，身为钦差，不尊法度，未请旨，擅自对地方官员动刑，强行羁押安抚使等诸多大员，扰乱地方吏治，已属僭越，大逆不道，反形毕露，按律当斩！其二，罗织罪名，欲以一己之私利，陷害忠良，不顾地方积欠乃历年所致之事实，强要以之加罪于封疆大吏，为两江总督长鼎制止后，又不思悔改，屡屡犯禁行事，自恃钦差身份，咆哮公堂，肆意殴打朝堂命官，败坏法度，罪无可赦！其三，勾结江湖匪类，依仗钦差身份，为人游说官司，干扰地方绥靖，道德沦丧，行为卑鄙，已是朝廷之毒瘤，不可不除，故，儿臣肯请皇阿玛下诏彻查，将此宵小缉拿归案，严刑正典，以正朝纲，如上以闻！”

    弘晴从来就不是个打不反手之辈，既然四爷一伙人不识抬举，那弘晴自也不会有半点的客气可言，一本参将上去，罪名可谓是严重得很，三大罪无论是那一条，只消查实了去，弘历便是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这等狠戾之手笔一出，满朝文武当即便全都傻愣在了当场。

    弘晴罗列出来的罪名实在是太过严重了些，严重到满广场上的大臣们都不敢在此际冒出头来之地步，于是乎，偌大的广场便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五百余朝臣的视线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诚德帝身上，都想着看看诚德帝究竟会是何等的反应。

    “这……，晴儿所言可有实证否？”

    群臣们可以不开口，可诚德帝显然是没这等幸运的，面对着诸般朝臣的聚焦目光之凝视，饶是诚德帝也算是当了多年皇帝之人，可还是忍不住为之心头发虚不已，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之后，总算是憋出了句问话来。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素不虚言，既是敢参，自是有所凭据，现有两江总督长鼎、江苏巡抚刘承恩等诸多江苏地方官员之联名控状在此，还请皇阿玛垂询则个！”

    坐以待毙从来都不会是弘晴对事之态度，既是已知诚德帝等人之谋算，又怎会不预先作出安排，早在诚德帝等人张罗不休之际，弘晴便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这帮家伙自己往内里栽了去，之所以放任弘历在金陵胡闹，那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而今，收网的时机既已成熟，弘晴自不可能有半点的慈悲心怀，摆出的便是一副要将弘历彻底置于死地之架势。

    “唔……，递上来。”

    这一见弘晴抖手间已是又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折子，诚德帝自是清楚弘晴所言断然不假，心里头当真是堵得个够呛，自不愿就这么遂了弘晴之意，这便眼珠子微微一转，假作沉吟地点了点头，声线暗哑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诚德帝这般下令，侍候在侧的秦无庸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躬身应了诺，小跑着下了门前的台阶，疾步抢到了弘晴的身前，伸手便要去取弘晴手中的折子。

    “慢！”

    诚德帝这么道命令看似寻常，可弘晴是何许人也，又怎会猜不到诚德帝的心中到底转的是何念头来着，真要是折子到了诚德帝手中，他只要不宣将出来，自可扯出一大堆的理由姑且将此案押后再议，真到那时，弘晴先发制人的手段也就被其轻轻松松地瓦解了开去，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自不可能被诚德帝如此这般地糊弄了过去，这一见秦无庸伸手来接折子，弘晴立马便毫不客气地一挥手，将秦无庸的手挡了开去，声线阴寒地便断喝了一声。

    “嗯？”

    弘晴这么一吭声，诚德帝的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双眼一瞪，冷厉地便吭了一声。

    “皇阿玛明鉴，兹事体大，且容儿臣代为宣读，也好叫诸般臣工们都能听个明白，还请皇阿玛恩准！”

    饶是诚德帝的帝王架子摆得个十足十，然则弘晴却是一点都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朝着诚德帝便是一躬，不亢不卑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

    一听弘晴这般坚持，诚德帝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难看了几分，有心不准么，却又没个拒绝的正当理由，可真要是准了么，那此番议事的节奏可就要被弘晴彻底掌控了去，后果自是不堪设想，一念及此，诚德帝可就有些抓瞎了，除了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闷哼之外，愣是啥话都说不出口来。

    “陛下，臣以为仁亲王所言甚是，肯请陛下恩准！”

    “陛下，老臣以为兹事体大，确须得当庭明辨是非！”

    “陛下，臣以为此事影响甚巨，当得严纠根底，万不可让奸佞之辈逍遥了去！”

    ……

    弘晴为了今日之朝议可是准备了许久的，又怎可能会因诚德帝的缄默便作了罢论，压根儿无须其暗示，当即便有沈河、荣柱等诸多大臣纷纷出列请命，丝毫不给诚德帝当场退缩之余地。

    诚德帝是打心眼里不想让弘晴当庭宣读长鼎等人的联名奏本的，纵使群臣们踊跃进谏，他也还是死撑了好一阵子，显然是在等着三阿哥等人出面搅局，愿望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此无他，三阿哥等人对此事压根儿就毫无准备，值此弘晴攻势凶悍之际，自是谁都不愿成为弘晴迁怒的目标，至于四爷以及其嫡系么，倒是很想出这么个头，只是一来是按着朝规须得避嫌，二来么，也是一时间难以找到个制止弘晴当庭宣读奏本的理由，纵使心中焦急万分，却也只能无奈地坐等着。

    “唔……，既如此，晴儿且就宣来与朕听听好了。”

    诚德帝等了又等，还是没能等到预想中的拦阻之人出面，心中自不免又急又气，可也无奈到了极点，也就只能是不甘不愿地随了大流，可脸色却是瞬间便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无二，鼻息也已是明显重了许多，足可见其之心情到底有多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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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四章先发制人（二）

﻿    “谢皇阿玛隆恩。”

    既已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弘晴又怎会去在意诚德帝的心情是好还是坏，哪怕其之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弘晴也丝毫没半点的退让之意，不过么，礼数上却是始终保持着恭谨的态度，但见弘晴从容不迫地谢了恩之后，方才抖手摊开了那份联名折子，略一清嗓子，一板一眼地宣道：“臣，两江总督长鼎，及江苏巡抚刘承恩并各府各县诸般人等有本启奏陛下，臣等蒙陛下恩宠，得以代牧一方，始终兢业，不敢有负圣恩……”

    弘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甚响亮，然则在其内力运转的加持下，不管是高居龙床上的诚德帝，还是位于广场边缘的低阶朝臣，都能听得个分明无比，很显然，这么个现象颇为的不寻常，只是这当口上，所有人等的心思全都被折子本身所吸引了，竟是无人注意到这等不寻常之所在。

    折子不算短，十数页，足足数千言，可再长的折子，也终归有宣完的时候，这不，随着弘晴一句奏本常规结束语一出，整份折子已是宣读完毕，然则朝臣们却都尚不曾从折子所言诸事中醒过神来，五百余朝臣就这么安静地站立着，偌大的广场上一派诡异的死寂。

    “陛下，老臣以为似弘历此子之所为，已是狂悖至极，罪不容恕，老臣身为左督察御史，自不能坐视，恳请陛下准老臣赶赴江南，彻查此獠，以正朝纲！”

    死寂从来不过都是爆发的前奏罢了，此时自然也不例外，这不，没等朝臣们彻底醒过神来，就见左都御史陶彝已是大踏步从队列里行了出来，朝着诚德帝一躬身，慷慨激昂地便自请了一句道。

    “陛下，臣以为陶大人所言甚是，恳请陛下即刻下诏明查！”

    “陛下，似弘历此等行径，已是丧心病狂至极，殊非人臣所应为也，臣亦提议彻查！”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亦附议！”

    ……

    陶彝的出列便是一个信号，旋即便见沈河、荣柱等亲近弘晴的极品大臣们纷纷出列呼应，而一大批中低级官员们见状，也都跟着站了出来，只不过片刻功夫而已，已是足足有着一百五十余朝臣表明了力挺陶彝之态度，换而言之，弘晴摆在明面上的力量已是基本上都动员了起来，足足占了朝臣总数的四分之一还多，不算弘晴手中握着的军权，光是这等朝堂实力，便已足可改朝换代了的，更别说弘晴素来不是个把所有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主儿，暗中必然还有着不少潜伏实力在，这等强悍之姿一出，不止是诚德帝脸色狂变，三阿哥等人也都不免为之心惊肉跳不已，一时间都不免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这一见形势不对，四爷可就不免有些急了，只是碍于朝规，他纵使再急，此际也无法出头为弘历辩护，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赶紧给站在其身后的新任刑部侍郎达尔多打了个手势，旋即便见达尔多疾步抢出了队列，高声呐喊了一嗓子。

    “哦？达爱卿有甚不同之意么，且就说好了，朕听着呢。”

    面对着弘晴掀起的凶悍攻势，诚德帝正自不知该如何是好呢，这一见达尔多跳了出来，当即便有若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地来了精神，也不管已然出列的诸般朝臣们会有多反感，紧赶着便吭哧了一嗓子，很是和煦地给了达尔多一个鼓励的笑脸。

    “启奏陛下，臣以为那些地方官僚之言断不可信，此无他，历贝勒乃是奉旨前去查明亏欠一事，得罪的自然是那起子贪官污吏们，这帮人联合起来反扑也属正常之事耳，故，臣以为这份所谓的联名控状实不足为凭！”

    达尔多乃是正红旗人，并非四爷的门下奴才，不过么，其能从区区一郎中跃升至刑部侍郎之高位，全是四爷超拔之结果，这会儿受四爷所托出面，自然是要为弘历辩解上一番的，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稀奇可言。

    “嗯，达爱卿这话说得颇是有理，朕看或许事实便是如此，朕龙潜时也曾去地方清欠，此等事儿也自曾遇到过，此番想来也有这等可能，此折子么，朕看还是须得调查之后再行定夺，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诚德帝近来极为宠信四爷父子，加之此番弘历去江南闹事又是他诚德帝之指派，不管从哪一条来说，诚德帝都断然不能坐视弘历就这么被拿下，先前是找不到反对的理由，而今么，既是达尔多给出了个似是而非的解说，诚德帝自然是要好生借题发挥上一回了的。

    “皇阿玛所言甚是，儿臣也是这般看法。”

    有了诚德帝的表态，三阿哥自然也就有了底气，紧赶着便站出来附和了一把。

    “皇阿玛圣明，依儿臣看，下头那帮下作行子胆子素大，弄虚作假也属常事，我等岂可轻信之！”

    “皇阿玛说得对，儿臣等皆深以为然！”

    “陛下圣明，臣等以为事实定是如此，下头那帮小人希图邀宠，自无甚事编排不出，着实有欺君之嫌！”

    ……

    有了三阿哥的带头，二阿哥等人自然也就跟着哟呵了起来，不多会，除了四爷以及其门下奴才不曾出面之外，诸阿哥的心腹手下们全都跟着冒了出来，声势当真不小，比起弘晴一方也自不差多少，朝议秩序大乱之余，两方间的矛盾已是瞬间激化了起来，还真有针尖对麦芒之趋势。

    “众爱卿所言，朕都已是知晓了，此事既是争议颇多，姑且便先搁置一旁好了，回头朕自有主张。”

    诚德帝原本就不想彻查弘历，这一有了如此多朝臣的支持，底气当即便十足了起来，但见其一摆手，便已是打算就此将此事揭了过去。

    “陛下圣明！”

    诚德帝这么个说辞一出，一众支持弘历的朝臣们自是为之欢欣鼓舞不已，齐齐便高声称颂了起来。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事断不能如此处置了去！”

    弘晴既是精心部署了先发制人之战略，又怎可能让诚德帝如此轻易地便将此事掩盖了下去，不等众人称颂之声落定，就见弘晴已是生硬无比地高声反对了一句道。

    “嗯……，晴儿还有甚要说的么，嗯？”

    这一见弘晴不依不饶地横空杀出，诚德帝的笑脸当即便是一僵，满是不悦地闷哼了一声，阴冷地喝问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事情究竟如何，自是须得彻查后方知根底，徒争无益，故，儿臣提议此案交由左都御史陶彝审理，以其一向之公正廉明，定可将查明真相，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还请皇阿玛恩准！”

    饶是诚德帝的脸色已是阴得宛若能滴出水来一般，然则弘晴却是浑然不以为意，不亢不卑地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强硬无比地支持陶彝去审理此案。

    “陛下，老臣以为仁亲王所言甚是，臣附议！”

    “臣亦附议！”

    “臣等恳请陛下下诏彻查，以明真相！”

    ……

    弘晴这等强硬的姿态一出，沈河等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出言赞同，当即便令诚德帝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陛下，臣以为不妥，陶彝向来以仁亲王马首是瞻，今，弹劾案乃是仁亲王所提，自不能由陶彝去查，若不然，必有失公允，臣反对！”

    左右都已是撕破了脸，达尔多也自顾不得对弘晴的忌惮之心，不管不顾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皇阿玛，儿臣以为达侍郎所言正理也，非是儿臣信不过陶大人，实是避嫌之所需也，还请皇阿玛明鉴则个！”

    “不错，正是此理，儿臣以为达侍郎所言不差，肯请皇阿玛圣裁！”

    “陛下，臣以为纵使要查，也须得与仁亲王无瓜葛之人前去主持，方可保得公允不失！”

    ……

    三阿哥等人原本就想着将事情闹大，这一有了达尔多在前头打先锋，一众阿哥们自是乐得跟着打打太平拳，左右就是不肯让弘晴得意了去，而阿哥们这么一闹腾，附属于他们的诸多朝臣们自也就不会消停下来，跟着也闹腾开了，朝议至此，已然是到了刺刀见红的白热化程度。

    “好了，都静一静，莫忘了君前不得失礼这么一条，尔等如此激辩，置朕于何地，嗯？”

    眼瞅着双方的争辩越演越烈，诚德帝心中其实是兴奋得很，不过么，表现出来的却是一派的不耐，但见其一压手，端出了帝王的架子，威严十足地便冷哼了一嗓子。

    “陛下恕罪，臣等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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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先发制人（三）

﻿    “罢了，都是为了公事，朕自不与尔等计较那么许多。”

    诚德帝的心中显然已是有了别样的计较，先前的黑脸早已不见了踪影，不单不曾训斥诸般臣工们的失礼之过，反倒是宽容地摆了下手，好生安抚了众人一句道。

    “陛下圣明！”

    诚德帝前后之表现的反差未免太大了些，诸般臣工一时间还真都有些个反应不过来，愣是搞不懂诚德帝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可心中尽自可以存疑，称颂的话语却是万万迟疑不得的，也就只能是照着朝规齐齐呼喝了一嗓子了事。

    “四弟。”

    诚德帝显然很是满意诸般臣工们态度，苍老的脸上居然就此浮现出了一层的红晕，不过么，倒是没再去纠缠先前的纷争，而是将视线落在了四爷的身上，很是和煦地点了名。

    “臣弟在。”

    四爷乃是精明过人之辈，只一接触到诚德帝那暧昧的目光，立马便有了明悟，心下里自是飞快地便计较开了，可面上却依旧是一派的沉稳，但见其几个大步便抢出了队列，朝着诚德帝一躬身，已是紧赶着应了诺。

    “先前诸般臣工争辩激烈，对弘历在江南所办差使争议颇多，尔身为其父，可有甚要的么，嗯？”

    四爷虽已是站了出来，然则诚德帝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先与其再次对了个眼神之后，方才拖腔拖调地吭哧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照朝规，臣弟须得回避此事，实不敢妄言焉。”

    听得诚德帝这般问法，四爷自不敢怠慢了去，但见其忙不迭地再次躬了下身子，很是谦逊地应答道。

    “无妨，四弟一向处置公正无私，此一条，朕是清楚的，尔就不必自谦了，有甚事只管直言，朕自会为尔做主的。”

    诚德帝一派豪迈状地挥了下手，很是大度地安抚了四爷一把。

    “谢陛下隆恩，臣弟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皆是有理，是是非非，靠是不清楚的，终归还是须得查后方知真伪。”

    诚德帝愈是大度，四爷便表现得愈是谦逊，并不为弘历辩解，而是一派公心状地便出言解了一番，宛若其真就是大公无私之辈一般。

    “嗯，四弟所言甚是，朕亦是这般看法，只是这审案之人选却是不能不慎，且不知四弟对此有甚看法么？”

    四爷表现得越是谦逊，诚德帝脸上的欣赏之色便是越浓，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顺势便将举荐审案人之权交到了四爷的手中。

    “嗡……”

    诚德帝此言一出，群臣们顿时哗然一片，没旁的，谁不知道四爷父子乃是一体的，叫四爷荐人去查案，岂不是明摆着在偏袒么，这可是意味着诚德帝要跟弘晴正面硬碰了去了，事态之严重自由不得群臣们不为之心惊胆战的。

    “陛下明鉴，臣弟以为此案干系重大，案情错综复杂，非有大能力者不能为之，依臣弟所见，唯仁亲王可为之！”

    四爷压根儿就没理会诸般朝臣们怎生哗然，毫不犹豫地便举荐了弘晴。

    “哦？四弟此言当真，莫忘了先前晴儿可是刚参劾过弘历，四弟就不担心么？”

    一听四爷举荐弘晴，诚德帝的眼神里立马便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得意之精芒，不过么，表现出来的却是十足十的诧异与不解。

    “回陛下的话，您问的是何人能胜任，臣弟不过是据实回答罢了，至于其余，则不在臣弟的考虑范围之内。“

    四爷摆出了一派举贤不避亲仇之架势，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道。

    “嗯，得好，四弟果有祁黄羊之遗风也，好，甚好，朕亦是这般看法，晴儿！”

    四爷这等解释一出，诚德帝立马拍案叫起了好来，君臣间的配合可谓是默契到了极点。

    “儿臣在！”

    早在诚德帝点了四爷的名之际，弘晴便已是猜出了诚德帝的真实用心之所在，不过么，却并不以为意，也不急着作出反应，仅仅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诚德帝点了名，方才昂然出了列，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你四叔举荐于尔，朕看着也是可行，以晴儿之能，此一去，想必是能马到成功的，且就这么定了，回头朕自会给尔旨意。”

    诚德帝压根儿就没给弘晴出言推辞的机会，以不容分地口吻便下了旨意。

    “皇阿玛厚遇之恩，儿臣铭感在心，然，此一事，儿臣实不能为之，还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诚德帝之所以掀起江南一案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将弘晴调离京师，这一点，弘晴自是早就猜到了的，又怎可能被其糊弄了去，这不，诚德帝话音方才刚落，弘晴便已是毫不犹豫地出言拒绝道。

    “嗯？”

    一听弘晴这般应答，诚德帝的眉头当即便竖了起来，阴冷地瞪了弘晴一眼，满是不悦地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

    “皇阿玛明鉴，朝堂自有规矩，四叔固然可以不避嫌，儿臣却是不能因之败坏了朝纲，依我大清律法，出首参劾者，不得与案，此乃铁律，儿臣身为军机大臣，岂可明知而故犯，此万不可为也，故，儿臣还是坚持提请由左都御史陶大人为主审之人，恳请皇阿玛恩准！”

    弘晴之所以先发制人，防的便是诚德帝这么一手，这会儿陈述起理由来，自是充分得很，一句话便堵死了诚德帝的心机。

    “陛下，臣以为仁亲王所言正理也，此案确当由陶大人主审为宜，臣恳请陛下恩准！”

    “陛下，臣以为朝纲者，铁律也，岂可轻易动之，雍亲王之提议万不可行！”

    “陛下，臣依旧提议由陶大人主审此案！”

    ……

    弘晴这么一发话，沈河等人自然不会坐视，当即便齐齐出了列，纷纷高声附和了起来。

    “尔等，尔等……”

    诚德帝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借势而为之妙手，却没想到刚才施展出来呢，就被弘晴当场被掀翻了去，自不免气得个鼻歪口斜，只是这等场合下，却又无法胡乱发脾气，茫然无措之余，一时间都不知该啥才好了。

    “皇阿玛，儿臣还是那个意见，陶大人过分亲善大哥，于审案恐有不利，故，儿臣举荐刑部尚书海大人为主审，肯请皇阿玛恩准！”

    眼瞅着朝议已然有着失控之危，三阿哥可就坐不住了，倒不是对弘历有甚特别的感情，仅仅只是不希望弘晴得手罢了，毕竟他要上位，最大的敌人就是弘晴，至于四爷那头的野心么，三阿哥虽是心中有数，却也并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只消先掀翻了弘晴，回头再收拾四爷父子也来得及，在未曾达到此目的前，四爷那头的力量还是不能受损过巨的，正是出自此等考虑，三阿哥紧赶着便出了头，高声提议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三哥所言甚是，儿臣附议！”

    “皇阿玛，儿臣亦附议！”

    “陛下，臣等附议！”

    ……

    三阿哥这么一出头，二阿哥等人自也就都稳不住了，也跟着跳出来力挺不已，很快，阿哥们的心腹手下也齐齐动了起来，广场上的局势再次演化成了尖锐的对峙局面。

    “海涛！”

    有了三阿哥等人这么一打岔，诚德帝多少算是恢复了点精气神，可也就只是一点点罢了，此无他，于诚德帝而论，不能将弘晴调出京师，那就意味着早前所有的努力全都落到了空处，而打草惊蛇之下，日后再想有所谋算，也亦是难了，很显然，在这等局面下，诚德帝要想收回皇权，就不知要等到何时去了，自由不得诚德帝不为之失落万分的，只是失落归失落，善后的事儿还是须得做的，真要是此番案子落到了弘晴手中，指不定会折腾出甚幺蛾子来，一念及此，诚德帝也不得不打叠起精神，闷声闷气地点了刑部尚书海涛的名。

    “微臣在！”

    这当口上被诚德帝点了名，海涛心里头其实厌烦得紧，没旁的，自打四爷到了刑部，海涛的日子便不甚好过了起来，倒不是四爷对其有甚压迫，恰恰相反，四爷对他海涛极为的重视，私下里可是没少行拉拢之手段，对此，海涛却并不感恩，道理很简单，他并不想上四爷的船，实际上，他谁的船都不想上，至少在没看清局势前，海涛是不打算盲目站队的，可眼下三阿哥这么一举荐，再被诚德帝一点名，海涛怕是跳进黄河，也有些个洗不清了的，再一想起弘晴素来对敌的狠辣，海涛的心情能好得起来才是怪事了的，只是不管心中作何感想，值此诚德帝点名之际，他就算再不愿，也只能是无奈地站了出来。

    “朕素闻你海涛断案如神，凡过手之案，无有不破者，实我大清社稷之栋梁也，今，诸般臣工举荐于尔，朕亦甚是期许，尔可愿为朕处置此案否？”

    海涛乃是诚德帝亲自提拔起来的刑部尚书，可要关系有多亲近么，却也不致于，左右不过是当初刑部尚书阿尔松阿因党附八爷被处决，刑部官员受牵连者众，一时缺人，时任礼部侍郎的海涛因得张廷玉之举荐，这才得以就任刑部尚书之位，诚德帝对其也真谈不上有太多的了解，只是值此用人之际，诚德帝自是不吝誉美之词，好生夸奖了海涛一把，又很是和煦地问过了海涛的意见，这等言语一出，满朝人等的目光立马便齐刷刷地全都紧盯在了海涛的身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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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六章暗夜与曙光

﻿    “回陛下的话，微臣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陛下之厚爱。”

    诚德帝越是和煦夸奖，海涛的心便愈发乱了起来，此无他，概因诚德帝这就是在逼他海涛表明站队之态度，回答愿意，那便是彻底得罪了仁亲王弘晴，不愿么，不四爷与三阿哥等人会作何感想，光是诚德帝那一关，他就过不去，毫无疑问，这就是个两难之选择，若是可能的话，海涛压根儿就不愿卷入如此尖锐的矛盾中去，可惜他没的选择，甚至连犹豫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表了态，至于后果会如何么，海涛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只能是先应付了眼下再去计较其余了的。

    “嗯，爱卿此言，朕信得过，今儿个就先议到此处，回头朕自会给尔旨意！”

    海涛这么一，诚德帝当即便龙颜大悦，嘉许了其一番之后，也不给弘晴等人再有打岔的机会，话一完，起身便转入门后去了。

    “散朝！”

    诚德帝这么一走，侍立在台阶上的秦无庸自是不敢稍有耽搁，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之后，赶忙领着一大票宫女太监们便追着诚德帝的背影去了，至此，一场斗争激烈无比的朝议便算是告了尾声，至于胜负如何么，那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的。

    胜负很重要么？于四爷来，或许如此，可于弘晴而论，不过尔尔罢了，穿了，弘晴此番出手也不过就是陪着诚德帝耍上一把而已，真要是诚德帝硬是要逼弘晴去江南的话，那不得，该动便动上一下好了，实际上，若不是考虑到诚德帝已是来日无多，弘晴的耐心其实早就没了的，也就是陈老夫子几番设法阻碍，否则的话，事情早该已是办过了的，至于而今么，弘晴的心态其实已是放得很是平和，一句话，随缘好了，正是因为这等心态，弘晴散朝之后，并未受朝议之影响，直接便去了工部，办公到了将黑时，方才打道了回府。

    “属下参见王爷！”

    在府门处落了轿之后，听闻曹燕山已在书房等候，弘晴也自顾不得用膳，一进了府，便往内院书房行了去，这才刚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就见曹燕山已是疾步抢上了前来，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老曹不必拘礼，且坐下罢。”

    能让曹燕山亲自前来禀报的事儿，从来都不会是事，这一点，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不过么，他却是并未急着发问，而是和煦无比地便赐了座。

    “谢王爷隆恩，属下午后刚接到的宫中线报，请王爷过目。”

    曹燕山恭谨地谢了一声，但并未去就座，而是等弘晴落了座之后，这才赶忙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铜管，恭敬无比地双手捧着，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哦？”

    听得是宫中线报，弘晴倒是不甚在意，以为应是有关今儿个早朝的事儿，不经意地便随手接了过来，熟稔地扭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卷写满了密文的纸条，摊将开来，只一看，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变，但却并未多言，而是随手将那张纸条转递给了端坐在侧的陈老夫子，眉头微皱地看了曹燕山一眼，面色凝重地吩咐道：“传本王之令，‘尖刀’即日起全面动员，严密监视宫中以及诸府举动，有甚消息，即可来报，去罢！”

    “喳！”

    尽管身为“尖刀”的副总舵主，然则曹燕山却是不曾看过那份加密信函，也不甚清楚内里到底写的都是甚，只是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就此匆匆退出了书房，自回串子胡同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师尊怎么看此事？”

    弘晴并未去送曹燕山，而是眉头微皱地端坐着不动，沉思了良久之后，这才语出谨慎地发问了一句道。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耳，此事应是不假。”

    密文对于旁人来，就有若书一般，就算拿到了手，也断然看出内里之究竟，可陈老夫子却是少有的几个知晓密码者，自是看得懂其上所载何事，此无他，这就是一份诊断报告，写的便是诚德帝的病情已入膏肓，寿已难拖过一年之数了的。

    “嗯。”

    弘晴自然知晓消息不会有假，概因此消息乃是出自太医院医正王淼的手笔，他要问的自然不是消息之真假，而是想问问看陈老夫子对此事的应对之安排，很显然，陈老夫子的感慨之言并非弘晴想听的话语，只不过弘晴倒也没再出言追问，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按太医院惯例，此等机密素来不宣，也自无人敢与今上知晓，王爷能得此先机，大可从容应对了去，自不愁大事不成，依老朽看，万事当以稳为主，该退让的，不妨稍退让些也罢。”

    陈老夫子不动声色地瞥了弘晴一眼，语调淡然地进谏了一句道。

    “再看罢。”

    弘晴素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加之如今手握重权，自是更不愿平白吃了亏去，再了，在他看来，三阿哥等人就是一群得寸进尺的人，就算弘晴退让了，那帮家伙也不会停止进逼，既如此，又何须退让，当然了，这等想法，弘晴心中有数也就是了，却并不想跟陈老夫子明，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今日黄昏，刑部尚书海涛派了个下人来，是有份信给王爷。”

    陈老夫子乃是人老成精之辈，只一看弘晴的神色，便知其压根儿就没将自己的话听到心里去，可也不打算再多言，淡然地笑了笑之后，便即就此转开了话题。

    “哦？”

    一听此言，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他跟海涛并无甚交情可言，也不过就是上下朝时的点头之交罢了，交往不能没有，可基本上都是公事公办，私下里却是不曾有过往来的，加之今儿个早朝时，其已表明了站在弘晴对立面的立场上，这冷不丁地派人送了信来，自不免令弘晴颇觉诧异的。

    “王爷请过目。”

    陈老夫子并未多言解释，抖手间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个加盖了火漆的信函，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这厮搞的甚名堂来着？”

    弘晴伸手接过了信函，微微一用力，已是扯开了信封，从内里取出了一张折叠着的纸张，摊开一看，顿时又是一愣，此无他，这所谓的信居然就是一张白纸，浑然就没见半点的笔墨。

    “王爷看不出来么？”

    一听弘晴如此表现，陈老夫子不由地也是一愣，这便伸手接过了那张白纸，只扫了一眼，当即便笑了起来。

    “嗯。”

    弘晴此际的心思已然被诚德帝命不久远一事搅乱了去，当真无心去猜甚哑谜的，干脆无比地便摇了摇头。

    “此效忠信耳，无外乎要是向王爷请示江南那案子之章程罢了。”

    眼瞅着弘晴的眉头已是微皱，陈老夫子自不好再卖甚关子，笑着便点破了个中之关窍。

    “呵，这厮还真是能投机，有趣。”

    弘晴原就是个精明无比之人，陈老夫子这么一，他自是很快便醒悟了过来，没好气地便笑骂了一句道。

    “王爷对此可有何打算么？”

    陈老夫子笑了笑，并未对弘晴的话语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师尊明鉴，徒儿既是无须去江南了，那案子该如何便如何好了，左右与大局无甚关碍，且由着海涛去折腾便是了。”

    尽管陈老夫子没再进谏，可弘晴却知晓其此问背后的意味之所在，也自不愿拂了其之心意，这便眉头一扬，声线平和地给出了答案。

    “王爷能这般想便好，既如此，且就将这张白纸再给海尚书送回去好了。”

    陈老夫子显然对弘晴的答复很是满意，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笑着便建议了一句道。

    “嗯，师尊看着办便好。”

    弘晴这会儿显然是没心思去讨论海涛的事儿，随口应了一声之后，便即起了身，缓步走到了窗棂前，一伸手，将紧闭着的两扇窗子推了开来，抬头望向了星光点点的夜空，面色虽是平和一如往昔，可内心里却是波澜起伏不定。

    这么多年过去了，经历的风风雨雨不可谓不多，按理来，也早该见惯了生与死，然则一想到诚德帝命不久远，弘晴还是不免为之心烦意乱不已的，此无他，别看近年来父子间相处得磕磕绊绊地，彼此提防得厉害，可二十余载的父子情也断难就此抹杀了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嗯……”

    弘晴沉默了良久，也想了良久，可最终，万般的思绪还是化成了一声的叹息，概因很多事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算他不为自身考虑，也不能不顾及成千上万的忠心手下，换而言之，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这或许便是身为家子弟的悲哀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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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七章各退一步（一）

﻿    诚德六年五月二十七日，内廷发出诏书，着刑部尚书海涛为钦差大臣，赶赴金陵，协查江苏巡抚刘承恩在任亏空一案。⊙頂點小說，.2+3ｘ.诏令一下，朝野再次哄乱连连，此无他，彻查与协查虽只有一字之差，可意思却是大相径庭，前者意味着海涛拥有全面掌总江南一案之大权，而后者么，却只不过是协助弘历查案而已，说起来不过只是个副钦差的身份，又怎可能去调解弘历与金陵诸般地方大员们之间的互相攻讦，毫无疑问，诚德帝此举明显置朝议之结果于不顾，摆明了就是要偏袒弘历，要打击的么，自然也就是仁亲王弘晴了的。

    诚德帝这等无视朝议结果之行为，理所当然地遭致了不少朝臣的非议，不止是亲近弘晴一方的朝臣们纷纷上本言事，便是连一些中立的朝臣们都已是看不过眼了，此无他，朝堂的严肃性就体现在朝议上，而今，诚德帝为一己之私利，竟然连朝议的结果都可以置之不理，这又与昏君何异？然则弘晴这个正主儿却是甚表示皆无，既不上本表示反对，也不出面安抚群臣们之情绪，浑然就当此事不存在一般，这等情形一出，不单是群臣们有些个摸不清头脑，便是诚德帝等人也自犯嘀咕不已，谁都搞不懂弘晴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来着。

    弘晴不动，固然有着海涛已暗中投效之故，可更多的则是不屑去动，此无他，只要军权不动摇，其余诸般事宜就算再乱，哪也断然反不了天去，只要无碍于工部以及军务的运转，其余诸事么，弘晴其实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再说了，诚德帝等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已然破产，江南会闹成何等乱局，又关弘晴甚事来着，只要张淼能牢牢掌控住第四集团军，江南的乱最多也就是官场上的乱罢了，断不会有甚激起民变之可能，既如此，弘晴又何须回回都去出面当一恶人的，索性让诚德帝自己去瞎猜疑也就是了。

    说起来，弘晴不出面阻击诚德帝的乱命，已经算是很收敛了的，若是真要闹大了去，搬出祖宗家法来，足够诚德帝好生喝上一壶了的，若是趁机再来个逼宫，就算让诚德帝禅位，也不是办不到之事，只是考虑到诚德帝也就只剩下一年之寿数，弘晴也实是不愿再多生是非，只是想着等诚德帝龙归大海之后，顺当上位也就罢了，这等息事宁人的想法无疑是好的，可惜么，诚德帝显然并不领情，这不，海涛才刚离京没几日，诚德帝却又突然准了岳钟琪的丁忧之请，但却既不任命新的第一集团军的主管，也不召弘晴商议其事，就这么让第一集团军军长这等要职处在了空缺状态，对此，弘晴数次上了本章，提议由副军长塔宁河接任，诚德帝的反应都一律是留中不发，无一言以置辞，与此同时，几位阿哥全都闻风大动了起来，每日里不是亲至丰台大营，便是派出心腹手下到营中活动，大肆以金银财货开道，以图拉拢军中之将领。

    营中乱像一现，弘晴自不敢坐视不理，当即便下了戒严令，明令禁止无关人等进入营区，无论是谁，无弘晴亲笔手谕，敢擅闯营区者，一律以军法处置！有了这么条指令，营区里的乱像倒是消失殆尽了，可麻烦却远未结束，此无他，第一集团军乃是以在京之旗人为主，大多数将领的家都在四九城中，众阿哥们倒是不敢冒着挨军棍的危险去闯军营了，可却将主攻的方向放在了在京将领的家眷身上，于是乎，整个四九城里当即便是好一派的乌烟瘴气。

    论钱财，几位阿哥就算全都加起来，那也断然无法跟弘晴相比，哪怕其名下其实就只有“麒麟商号”的三成半份子，可真要调银子，无论是老十五还是老十六处，随随便便都能调出千把万两的现银，真要靠钱财来笼住军心，于弘晴而论，其实并不算多难之事，奈何他却断然不能这么做了去，没旁的，大清的八大集团军都在弘晴的手中控制着，一旦在第一集团军身上花了大把的银子，势必便不能厚此薄彼，真要一体撒钱，那再多的银子也不敷使用的，再说了，就算银子够，弘晴也断然不能这么做，理由很简单，军队养着是要用之征战的，一群富得流油的兵哪可能有甚战斗力可言的，毫无疑问，这等蠢事，弘晴自是不会去干的，如此一来，他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一么，便是悍然发动兵变，结束眼下这等乱局；二么，便是与诚德帝取得一定的妥协，以部分利益之牺牲，换取缓冲之时间。

    若是诚德帝还有数年之寿数，毫无疑问，已然忍无可忍的弘晴绝对会采取第一条应对策略，问题是考虑到诚德帝既是命不久远，平白dǐng着个篡位的恶名似乎并无太大的必要，当然了，若是形势所迫，那也就说不得了，该举旗的时候，弘晴自不会有半diǎn的含糊，故而，在连续几次上本都不曾得到诚德帝回应的情形下，弘晴再次发出了命令——着第一集团军即刻进入战备状态，各部全副武装，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动，与此同时，弘晴本人也已亲自到位于丰台大营附近的三军总参谋部坐镇，摆出了副准备悍然动武之架势！

    “混账行子，那厮想作甚？气煞朕了，你说，你说，尔不是告诉朕，那厮不会冒失行事么，如今这等局面，叫朕如何自处，嗯，说，给朕说清楚了！”

    丰台大营的异动一出，京城里顿时风声鹤唳，诚德帝闻报之下，当即便慌了神，赶忙将李敏铨召了来，劈头盖脸便是一通子臭骂。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以为仁亲王此举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断不致真反的，还请陛下且莫被其所为蒙蔽了去。”

    李敏铨此番之所以出了扰动丰台大营的主意，乃是受三阿哥以及四爷的所托，收了两方不少的钱财，这才会不遗余力地怂恿诚德帝玩了把拖延之策，可却没想到三阿哥等人居然胆大妄为到趁机拉拢军中将领之地步，这会儿被诚德帝臭骂了一通，心中自不免为之发虚不已，可又哪敢自承其过的，也就只能是赌博般地将筹码全都压在弘晴的忍让上，至于其之所言么，说到底，就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放屁，等其真反了，朕还要你来何用，说，此事当如何个了局？”

    诚德帝格局是小，却并不蠢，自不会被李敏铨这么句无甚营养的判断所蒙蔽，但见其脸一板，已是怒不可遏地爆了句粗口。

    “陛下莫急，依微臣看来，仁亲王纵使有反心，也必不甚坚，所为确是在逼陛下无疑，若不然，又何须如此大张旗鼓，只消一道命令下去，怕是皇城早已易手了的，故而，微臣以为此事应对其实不难。”

    诚德帝此言一出，李敏铨当即便被逼到了墙角上，心中暗自发苦不已，却断不敢在此际表现出来，也就只能是强打着精神，一边虚言应付着，一边飞快地转了心眼，以图找到个合理解决此事之策略。

    “不难？哼，怎生个不难法，尔给朕说清楚了！”

    诚德帝这会儿要听的不是安抚的话语，而是解决问题的实际办法，这一见李敏铨说来说去，都是废话，又哪会给其甚好脸色看的。

    “陛下明鉴，仁亲王之所以动气，无非是因丰台大营乱像所致，若能及时任命一主官，此事平息不难，只是若是就此遂了仁亲王之意，却恐其得寸进尺，于陛下实有大不利焉，故而，微臣提议将塔山调回丰台大营，由其执掌第一集团军。”

    眼瞅着诚德帝不依不饶地逼问个不休，李敏铨登时便有些急了，这一急之下，还真就让其想到了一招妙手，这便赶忙出言建议了一句道。

    “塔山？唔……，说具体些！”

    诚德帝对塔山这个原本的第一军军长还是有着很深的印象的，也知晓其之所以被留在伊犁，乃是被弘晴排挤之故，毕竟此人乃是十三爷的门下奴才，弘晴要独立掌控新军，自然不会容忍十三爷的人在军中势大，而今，李敏铨居然提议由塔山回任丰台大营，诚德帝自不为为之一愣，眉头紧锁地想了想，也觉得若是能让塔山来钳制弘晴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问题是弘晴那头又岂会轻易答应，毫无疑问，诚德帝心里头自是不以为此事能办得成，可一见李敏铨似乎信心满满之状，心中的野望还真就起了，并未呵斥李敏铨的乱言，而是语带期盼之意地追问道。

    “陛下明鉴，塔山乃是军中老将也，又是塔宁河之亲叔，陛下若是抬举于其，塔宁河就算再不甘，也必不敢争矣，上本自辞乃必然事耳，一旦如此，自可从容化解了仁亲王之攻势，没个正当理由，其便是要竖旗，亦是难也。”

    李敏铨这会儿只求能应付得了诚德帝的怒火，又哪管计策到底可行性有多高的，但见其作出一派自信十足的样子，便给出了详细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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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各退一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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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旨意，朕倒是可以下，然，却恐那厮狗急跳墙，子诚既是如此有把握，此事便交由尔去办好了，朕给尔一道旨意，尔且这就去丰台，且看看那厮是何反应再定好了。”

    诚德帝当然是希望事情能似李敏铨所言的那般顺利解决了去，可心里头却是一点都不衬底，哪怕李敏铨说得个娓娓动听，诚德帝也自不敢全信，可又不愿放弃如此解决之可能，略一沉吟之下，顺势便将难题丢给了李敏铨。

    “陛下有旨，微臣自当效命。”

    李敏铨其实比谁都怕去单独面对弘晴的，奈何诚德帝既是这么说了，他就算再怕，也不敢当着诚德帝的面有所流露，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应了诺。

    “那好，拟诏罢！”

    这一听李敏铨慨然应了诺，诚德帝焦躁的心情当即便好转了许多，也没再多啰唣，一挥手，很是豪气地便下了令。

    “喳。”

    诚德帝都已是这般吩咐了，李敏铨纵使心中再慌，也只能是紧赶着应了一声，疾步抢到了文案前，抽出一张空白诏书，提笔蘸了下墨水，摆出了副恭听诚德帝训示之乖巧模样……

    “启禀王爷，军机大臣李敏铨在外求见，自言乃是奉旨前来。”

    三军总参谋部，大清真正意义上的军事枢纽之所在，自打昨儿个弘晴驾临，整个大院便已是戒备森严无比，不时有传令兵匆匆进出，一派的紧张之气息，倒是弘晴独处的办公室里却是宁静得很，此无他，该交代的都已是交代过了，该安排的，也早已安排停当，而今么，弘晴也就只有一件事好做，那便是等待着诚德帝那头的反应，而这等反应的到来显然要比弘晴预料的要更早上几分，这不，天都尚不到午时，丁松便已前来禀明李敏铨之到来。

    “传！”

    一听是李敏铨前来，弘晴的眼神里当即便掠过了一丝冷厉之精芒，没旁的，以弘晴耳目之众，自是清楚此番丰台大营之乱全是李敏铨在背后怂恿诚德帝之故，对此阴毒小人，弘晴早已是厌烦到了极点，自是懒得跟其讲甚礼数的，压根儿就没半点出迎的意思，仅仅只是眉头微皱地吐出了个生硬无比的字来。

    “喳！”

    按理来说，李敏铨既是奉旨而来，那便是钦差之身份，于情于理，弘晴都是该出大门相迎的，对此，身为侍卫统领的丁松自是清楚得很，然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丁松却是不敢多言提醒，紧赶着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房去，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李敏铨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下官见过王爷。”

    方才转过屏风，入眼便见弘晴面色肃然地高坐在上首，丝毫没半点起身招呼之意，李敏铨原本就虚的心顿时便更虚了几分，很有种调头便逃之心悸，好在城府深，倒也没露出太多的怯意，仅仅只是干巴巴地陪着笑脸，紧走数步，抢上了前去，但却并未似往常那般大礼参见，仅仅只是躬身抱拳行了个礼，显然是自持有着钦差的身份在，并不愿在气势上弱了弘晴一头。

    “嗯。”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眼便看穿了李敏铨的故作姿态，不过么，也懒得去揭破，更不曾有甚让座之言，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好叫王爷得知，下官此番乃是奉旨而来，为的便是前些日子纷扰多多之第一集团军军长之缺，陛下如今已有所决断，特遣下官前来与王爷做一交代的。”

    李敏铨到底是在阴谋诡计里打滚了大半辈子之人，谋算之道虽尚够不着最顶尖之层次，可脸皮却是足够厚，而观颜察色的能耐更是顶儿尖之辈，哪怕弘晴如此冷漠相对，他也不曾太过露怯，尴尬地自失一笑之后，便即自顾自地往下述说着来意，显然是看出了弘晴此际并无杀心，此无他，弘晴若是真不想妥协的话，那是断然不会接见他李敏铨的，而今么，既是见了，那一准便有着商量之余地，所差的不过是多与少罢了，至于或否令弘晴对自个儿的恶感更深几分么，李敏铨却已是考虑不到那么许多了，毕竟如此多年的作对下来，李敏铨早就不指望弘晴能对其有所谅解了的。

    “嗯。”

    李敏铨倒是在言语里卖了个关子，然则弘晴却并不接茬，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吭了一声，既不追问，也没拒绝诚德帝伸出的和解之橄榄枝。

    “王爷明鉴，丰台大营素来是我大清社稷之干城也，确不可有丝毫之闪失，今，主官之位空缺有时，遂至纷扰多多，圣心甚忧，以为断不可久拖，故而有意调镇边老将塔山坐镇丰台，以确保丰台大营之无忧，今，圣旨已在下官处，不知王爷您看何时宣了方好？”

    李敏铨就属一滚刀肉般的人物，脸厚心黑得很，既已豁了出去，倒是不曾再有半点的惶恐之心，毫不介意弘晴的冷遇，笑呵呵地便瞎扯了一大通。

    “是么？尔可以回去复命了。”

    弘晴与塔山说起来也算是老熟人了，关系一直不错，奈何其之本主乃是十三爷，并非他弘晴的亲信嫡系，哪怕十三爷自征东瀛之后，便始终保持着中立，不跟任何一方发生瓜葛，低调得令人咋舌，可弘晴却是不会轻忽了其，概因十三爷乃是一只猛虎，纵使是卧着不动，也依旧是猛虎，真要让其得了势，未见得便会有多安生，从这么个意义上来说，弘晴要想独掌军权，就难免要排挤十三爷的人，此无关正义与否，也不涉及对错，纯粹是为君者之必然选择，就眼下京师这么个乱局，就已够叫人闹心了的，弘晴可不想再多出十三爷的一份，自是不可能在此事上有半点的妥协之可能，毫无顾忌地便要将李敏铨赶走了之。

    “王爷，您……”

    李敏铨先前在诚德帝面前提出要让塔山来当第一集团军的军长，本就是仓促之想法，原本以为可以凭此跟弘晴好生讨价还价上一番，却压根儿就没想到弘晴居然二话不说便要赶人，自不免便有些个傻了眼。

    “李大人，请罢！”

    丁松对李敏铨这等忘恩负义之徒原就无半点的好感，这一听弘晴如此下令，自不会有半点的抵触心理，也不等李敏铨将话说完，便已是大步抢上了前去，拦在了李敏铨的面前，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催请了一句道。

    “王爷且慢，下官还有话要说。”

    被丁松这么一赶，李敏铨登时便急了，要知道他此番可是在诚德帝面前夸下了海口的，若是不能办妥差使，就算弘晴最终不曾反，那也一准要恶了诚德帝的心，一旦没了圣眷，那他李敏铨可就啥都不是了的，又哪肯就这么被轰了出去，但见其面色瞬间涨了个通红，不管不顾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讲！”

    弘晴虽是不介意在此际举起反旗，可若是能平稳过渡，弘晴也自不反对，毕竟诚德帝就那么点寿数了的，没必要的话，弘晴也不愿将“篡位”这么个恶名往自个儿头上戴了去，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弘晴倒是没坚持要赶人，但见其一挥手，示意丁松先行退下，而后么，也没急着开言，而是冷冷地瞧了李敏铨好一阵子，直看得其面色煞白不已之际，方才冷硬地吐出了个字来。

    “王爷，微臣以为丰台大营确是乱不得，塔宁河虽有才干，也颇具功勋，然，毕竟年岁尚轻，万一弹压不住诸军之纷乱，却恐京畿重地之绥靖堪忧，陛下也正是出自此等考虑，这才会想着调一向老成持重之塔山回任，王爷若是以为不妥，自当再议，只是不知王爷究竟属意何人，若是得便，还请告知下官一声，下官回去后，也好向陛下禀明，想来以陛下之睿智，自会有所定夺的，此一条，还请王爷明鉴则个。”

    进，既是进不得，李敏铨自不敢再强求，也就只能是急谋退路，但见其先是絮絮叨叨地扯了一通之后，这才表露了妥协退让之意味。

    “嗯，李大人这话倒是说到了理上，塔宁河姑且另有任用好了，第一集团军军长之人选么，本王看调驻山东之第二集团军军长李明亮来就任也罢，至于塔宁河么，就接任李明亮之缺好了，李大人若是也觉得可行，且就请代本王上一本章，说明了缘由便好。”

    一味地强硬下去，后果么只有一个，那便是不反也得反了，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自不会这么做了去，而今么，既是李敏铨要求和，弘晴自也乐得顺水推舟上一回。

    “李军长为人正直，资历又深，依下官看来，确是执掌第一集团军之不二人选，然，圣意如何，却非下官所能左右，既蒙王爷不弃，且容下官据实禀明了陛下可好？”

    诚德帝让岳钟琪丁忧之本意便是想染指第一集团军，可若是换上了李明亮这个同样是弘晴嫡系之大将，一番努力岂不是全都白瞎了去了么？很显然，要想说服心理已然有些扭曲得诚德帝并不是件容易之事，若是可能的话，李敏铨自是十二万分地不愿接受这么个差使，奈何人在屋檐下，却又怎容得其不低头，纵使心中再不甘，也就只能是无奈地顺着弘晴的话头表态了一番，至于到底能不能说服得了诚德帝么，李敏铨此际也已是顾及不到那么许多了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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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九章死顶到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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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厮都说了甚，嗯？”

    诚德帝显然是早已等得心焦无比了的，这不，卜一见着从殿外匆匆而入的李敏铨，也不等其见礼，便已是急吼吼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仁亲王提议由第二集团军军长李明亮调第一集团军，接岳钟琪的缺，另，塔宁安则调山东，晋第二集团军军长。”

    这一见诚德帝如此猴急，李敏铨心里头自不免为之发虚不已，可又不敢隐瞒不报，也就只能是小心翼翼地将实情禀报了出来。

    “什么？李明亮？那不就是那厮的门下奴才么，朕要他来何用！”

    果然不出李敏铨的意料之外，诚德帝一听弘晴是这么个建议法，当即便暴怒了，但见其一拍龙案，猛然窜起，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这一见诚德帝状若疯狂，李敏铨当即便站不出了，又不敢强劝，也就只能是赶忙一头跪倒在地，哀声苦求不已。

    “息怒？息的个屁怒！这都欺朕若此了，尔还叫朕息怒，哼，尔究竟是何居心，嗯，你说，你说！”

    诚德帝心中有着无穷的怒火与委屈，没旁的，在他看来，弘晴也未免太不讲究了些，每回都拿兵变来威胁人，实在是太过分了，诚德帝一忍再忍之下，几乎已到了忍无可忍之地步。

    “陛下息怒，微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急于一时啊，陛下。”

    李敏铨自是能理解得了诚德帝的怒气与委屈，可却并不以为靠着怒火便能奈何得了重兵在握的弘晴，就算想暗下黑手，此际也不是时候，没见丰台大营那头的兵力都已是集结完毕了么，真要是稍有个风吹草动，几万大军可就要杀进城来了，真到了那时，诚德帝本人还可以去当个太上皇，可他李敏铨却是断然躲过当头一刀的，为了自家小命着想，李敏铨此时除了苦苦哀求之外，还真就没甚旁的主意好想了的。

    “嗯……，罢了，那就先这样好了，朕累了，尔自道乏罢。”

    诚德帝发飙归发飙，可也就只能是在宫里耍耍威风罢了，真要他去跟弘晴翻脸，显然是没这么个胆量的，眼瞅着事已不可为，诚德发泄了一阵之后，也就没了精气神，也自懒得再纠缠此事，怏怏地回了下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微臣告退。”

    这一听诚德帝终于是作出了退让的决定，李敏铨悬着的心也就落了地，自不敢再多啰唣，赶忙磕了个头，称颂了一声之后，便即退出了皇宫，自行赶赴丰台找弘晴交差不提。

    “启禀王爷，李敏铨离宫之后，又去了丰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李敏铨去了丰台之后，如何与弘晴交换意见，却说雍亲王府的内院书房中，了因和尚正自面无表情地向四爷汇报着李敏铨的行踪。

    “嗯。”

    四爷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木然着脸地一挥手，轻吭了一声，将了因和尚打发了开去，而后方才神情凝重地望向了端坐在侧的邬思道，试探着发问道：“先生，您看此事……”

    “王爷以为如何？”

    邬思道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并未回答四爷的问话，而是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道。

    “唔，若是小王料得不差的话，老三这回怕是又要妥协了的。”

    四爷摇了摇头，语气颇见不甘地叹息了起来。

    “嗯，这倒不假，就不知王爷对此可有甚打算么？”

    邬思道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

    “这……，嗯，老三既是退缩了去，后头的事怕也就不好进行了，姑且先隐伏下来，待得将来再做打算也罢。”

    尽管听得出邬思道这话问得有些蹊跷，然则四爷却并未往细里想了去，略一迟疑之下，还是说出了偃旗息鼓之打算，当然了，内里的不甘之意却是浓得可以，没旁的，这十数日来，四爷这头可是没少在丰台诸将处花心思，金钱撒出去了大把，收获也颇有几个，还有些可争取的对象正在全力争取之中，这冷不丁地半道而废，不甘也就属正常之事了的。

    “王爷很是不甘么？”

    四爷这等表态的话语一出，邬思道当即又笑了起来，以戏谑的口吻，毫无顾忌地便讥讽了四爷一把。

    “嗯……”

    不甘乃是正常之事，四爷对此自然不会否认，可也不愿亲口承认，仅仅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了事。

    “呵呵，王爷既是不甘，那便继续行了去好了。”

    一见四爷这等态度，邬思道当即便笑出了声来，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给出了建议。

    “嗯？先生莫非是在说笑么？”

    邬思道此言一出，四爷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眉头微微一皱，语带一丝不悦地便吭哧了一声。

    “王爷看邬某像是在说笑么？”

    邬思道并未急着出言解释个中究竟，而是面色陡然一肃，不甚客气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

    四爷认真地看了看邬思道的脸色，见其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不由地便犯起了踌躇，此无他，往丰台大营使劲，可是往死里得罪弘晴之事，早先是有着诚德帝在前头顶着，四爷方才敢放手施为，而今，诚德帝都已退缩了，再要动，闹不好就要被弘晴往死里报复了去，就四爷眼下所握有的实力，还真就挡不住弘晴之凶威的，他又怎敢如此草率而为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往年王爷退是该当之事，而今，陛下寿数已难言长久，王爷若是再不趁势而为，又何谈将来哉？”

    邬思道阴冷地一笑，指出了因时而变之道理所在。

    “先生所言甚是，此时不搏，更待何时！然，纵使要搏，却也须得讲究策略，且不知先生可有何教我者？”

    四爷本性聪慧过人，邬思道只这么一提点，他立马便醒悟了过来，当即便下了搏上一把之决心，只是决心好下，稳妥之策难想，对此，四爷显然是没啥太好的主意，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王爷问得好，邬某处确有一策可为，这么说罢，王爷不妨大张旗鼓上本奏请以塔山为第一集团军军长，至于旁的事么，原本该做甚，还依旧做了去便好！”

    邬思道显然对四爷的恭敬态度极为的满意，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地便给出了建议。

    “嗯？这……”

    四爷原本期待着邬思道能给出个甚奇思妙想之策的，却没想到其所言居然是这等直接硬抗的办法，当即便有些傻了眼，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王爷可是担心那弘晴小儿会暴起发难么？”

    邬思道嘴角一挑，语带一丝不屑地便出言点破了四爷心中的担忧之所在。

    “嗯，不瞒先生，小王确有此担心，倘若其执意狂悖，怕是势大难挡啊。”

    四爷素来不服人，独独却是每每在弘晴手上吃亏，早已是有了心理障碍了的，此际被邬思道当面揭破，饶是四爷城府深，也不禁老脸微红，不过么，倒是不曾矢口否认，而是坦然地承认了这等事实。

    “王爷且自放宽心好了，仁亲王此番断不会真反的！”

    邬思道瞥了四爷一眼，语调断然地便给出了个结论。

    “此话怎讲？”

    这一听邬思道说得如此之自信，四爷倒是信了几分，然则兹事体大，四爷却是不敢掉以轻心，这便慎重其事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应是知道的，反之事，须得有个大义名分，若不然，便是篡逆，仁亲王迟迟不曾反，固然有着不忍社稷动荡之仁心，也未必便无大义名分之顾忌，若是往常，他或许还有反的可能，至于而今么，宫里那位寿数将尽，仁亲王只需坐等，便可名正言顺登基为帝，又何须冒天下之大不韪举反旗哉，故而，其反意已是不坚，加之陛下既已作出了退让，他也自没了发作的借口，强行而为，怕不是其之本性也，既如此，王爷何不与三阿哥那头携手而为，索性将此事往大里闹了去，就算最终仁亲王如愿以偿，少不得也能多出些时日，应是足够王爷暗中行事了的。”

    邬思道这回并未再卖甚关子，而是详详细细地为四爷剖析了一番，指出了硬顶之道的好处与奥妙之所在。

    “嗯，先生高见，小王知晓该怎么做了，来人，去将了因大师请了来！”

    四爷原就聪慧过人，自是一听便是邬思道这招妙策乃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表面上是在朝中掀起狂澜，以吸引弘晴之注意力，暗中么，则可继续前番未尽之拉拢丰台诸将之事，不管朝议的最终结果如何，他四爷都会是赢家无疑，一经想明此点，四爷自是不会再有丝毫的犹豫，当机立断地便高呼了一嗓子。

    “喳！”

    四爷此令一下，自有侍候在书房外的下人们紧赶着应了诺，自去传唤了因和尚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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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章死顶到底（二）

﻿    “先生。--”

    最近户部事多，身为管部阿哥，三阿哥自是不得闲，一直忙到了天将黑，方才回到了府中，也顾不得先用膳，而是一路便赶到了内院书房，果然见到陆纯彦正端坐在几子后头，挥笔速书着，看那折子的模样，显见是份本章，三阿哥见状，自不免微微一愣，可也没多想，疾步便抢上了前去，很是客气地拱手招呼了一声。

    “嗯，三爷请自便，容陆某写完再议。”

    听得响动，陆纯彦当即便抬起了头来，见是三阿哥到了，也自无甚太多的表示，仅仅只是简单地嘱咐了一句，便即自顾自地埋头书写着，一见及此，三阿哥心下里虽是奇怪得很，却也不敢再多唣，也就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缓步走到了几子旁，一撩朝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陆纯彦在那儿忙乎个不停。

    “好叫先生得知，今儿个老大那厮又耍出了兵变的把戏，皇阿玛扛不住，就让李敏铨去了丰台，看样子是有打算妥协了的，再有，先前四叔那头着人递过了句话来，说是打算上本保奏塔山接掌丰台大营，让某也跟着上个本，学生以为兹事体大，不敢擅决，还请先生为学生筹谋一二可好？”

    三阿哥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陆纯彦搁下了笔之后，这才赶忙一拱手，将所要议之事的主题道了出来。

    “嗯，三爷对此可有甚打算么？”

    陆纯彦显然早就知晓了大体的事情经过，对三阿哥所言，自不感到有甚意外，也没急着为三阿哥出谋划策上一番，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先生明鉴，学生以为此事或许是个机会，姑且让四叔去先闹上一闹也好。”

    这段时日以来，三阿哥自然也没少在丰台诸将身上使力，说到收获么，也有那么一些，他自是乐意这等局面还能持续下去，不过么，他却显然不打算去当出头鸟，而是指望着四爷先去探个路出来。

    “三爷若是这般想法，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三阿哥倒是说得颇为的自得，可陆纯彦却是没跟其客气，毫不容情地便狠泼了其一大瓢的凉水。

    “学生愚钝，还请先生指点‘迷’津则个。”

    陆纯彦这么句不客气的点评一出，三阿哥当即便被噎得个面红耳赤不已，然则心下里其实却并不怎么服气，此无他，在三阿哥看来，诚德帝既都已打算妥协了，再要闹，显然也没个由头，万一真惹恼了弘晴，那后果却是谁也承担不起的。

    “三爷请先看看这个再谈好了。”

    陆纯彦显然没打算急着剖析时局，而是一抖手，将刚草就的折子递到了三阿哥的面前。

    “先生，真要如此行了去么？”

    折子不算短，洋洋洒洒数千言，大道理无数，可归根结底其实就一句话，那便是坚决支持由塔山就任第一集团军军长之职，对此，三阿哥心中显然是有所顾忌的，看完了折子之后，又眉头微皱地思索了片刻，而后方才谨慎地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嗯，非如此，不足以平反危局，今，陛下渐老，寿数当已不多，此时再不发力，悔之必晚矣，至于仁亲王那头么，三爷无须顾虑那么许多，纵不为此，三爷您也难有半点胜算可言，又何须再瞻前顾后哉？且，今陛下旨意未下，恰是搅浑水之良机也，过则迟矣！”

    陆纯彦这回没再说甚重话，而是神情凝重地剖析了下时局，指出了三阿哥‘欲’与弘晴争锋的唯一胜机之所在，那便是彻底将水搅浑，以便从中渔利。

    “嗯，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也好，先生且请稍坐，学生这就去部署上一番！”

    三阿哥行事素来果决，既已下定了决心，行动起来自是毫不含糊，但见其朝着陆纯彦一躬身，丢下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就此起了身，急匆匆地便出了书房，自去安排诸般事宜不提。

    “瞧瞧，好生瞧瞧，甚是人心背向，这就是！”

    诚德帝一宿几乎都没怎么合眼，一大早便起了，也不曾去批改折子，就只在乾清宫里傻愣愣地呆着，满心里都是不甘之思绪，直到当值的军机大臣方苞手捧着一大叠奏本来见之际，诚德帝也不怎么提得起‘精’神，可待得见那些折子几乎千篇一律的都是保奏塔山为第一集团军军长之时，诚德帝当即便有若打了‘鸡’血般地猛醒了过来，满脸得‘色’地指点着那一大堆的折子，兴奋奋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陛下，请恕老臣直言，个中恐别有蹊跷，若不警醒，恐坠小人彀中。”

    方苞这些年来，一向少在诚德帝面前进言，一者是并不看好诚德帝这个无甚大作为的过渡‘性’人物，二来么，也是不愿卷入诚德帝父子间的争斗中去，只因他很清楚诚德帝哪怕有着皇权在握，也断然斗不过有若妖孽一般的弘晴，故而，但凡议事，方苞都是缄默居多，纵使有言，也就只是诺诺罢了，然则今儿个方苞却是一改常态，不单没附和诚德帝的自得之言，反倒是面‘色’凝重无比地劝谏了一句道。

    “嗯？此话怎讲？”

    诚德帝昨儿个是答应了弘晴的要求，可那都是被‘逼’得没办法了的，先前见如此多朝臣在呼应自己，心思当即便又活泛了起来，也就想着看是不是再跟弘晴多蘑菇上一回，可这一听方苞说得如此蹊跷，当即便愣了一下，狐疑地瞥了方苞一眼，语带不悦地便吭哧了一声。

    “陛下，老臣以为这些上本者，皆是心怀不轨之辈，无非是要挑动陛下与仁亲王互斗罢了，真要是遂了其等之意，后果恐将不堪矣，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方苞不敢将话说得太明，也就是隐晦地点出了个事实，那便是如今主动权其实并不在诚德帝的手中，决定局势将如何发展的人是弘晴，一旦惹得弘晴兵发京师，诚德帝这个帝王也就该当到头了的。

    “哼！”

    方苞之言说起来算是苦口良‘药’，然则诚德帝的脑筋却一时转不过来，脸‘色’‘阴’沉地便冷哼了一声，显见对方苞所言不满至极。

    “陛下息怒，老臣以为丰台大营乃京畿兵权之最重者，一旦有变，后果实是不堪，陛下若不早做决断，却恐时局殊矣，倘若真是如此，社稷动‘荡’难免，老臣恳请陛下三思。”

    这一见诚德帝听不进劝谏，方苞自不免有些急了，可又实在不好将话说得太明，也就只能是再次隐晦地提点了一番。

    “殊？该死，一群小人，这是在误朕！”

    诚德帝到底并不是愚钝之辈，方苞都已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他又岂会还听不出个中之意味，猛然间想起丰台大营那头还处在整兵待发之状态，心头当即便是一沉，脸‘色’瞬间便煞白了起来，忍不住便骂了一嗓子。

    “陛下，今诸多臣工纷纷上本，事已闹大，还须得早做决断方好。”

    眼见诚德帝总算是明白了过来，方苞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不过么，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怕的便是诚德帝耳根子软，万一再被阿哥们一怂恿，指不定便会胡‘乱’行事，这便赶忙建议了一句道。

    “嗯，灵皋这话说得对，朕这就下诏，就此准了晴儿所奏之事好了。”

    诚德帝说到底还是没有跟弘晴彻底撕破脸的勇气，也舍不得屁股底下那张帝王的宝座，只略一沉‘吟’，便已是下定了妥协之决心。

    “陛下圣明，然，老臣以为此举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之法，纵使陛下下了诏书，也难挡诸多不轨之徒不断上本言事，一旦将此事闹上了朝议，却恐事态依旧有失控之危，故而，老臣以为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终归须得着落在仁亲王的身上，陛下何不与仁亲王开诚布公地谈上一谈，或能借此机会打开局面也说不定。”

    方苞早就有心要调和一下诚德帝父子间的矛盾与冲突，只是一直以来都不得其便，而今么，四爷以及诸位阿哥们违逆诚德帝之意的突然发力，却是给了方苞从中说和的机会，以方苞之老辣，自不会放过这等借势之良机。

    “唔，爱卿这话颇是有理，朕与晴儿原就是一体的，岂容小儿辈作祟了去，爱卿且替朕去一趟丰台，将晴儿叫了来好了。”

    诚德帝考虑的并非是和解与否的问题，关键还是担心弘晴会因着四爷等人的大规模上本而发生误判，自也希望能跟弘晴好生谈上一谈，只是却又不免担心派他人去唤的话，会令弘晴更起疑心，那反倒不美，而今，方苞既是如此建议了，诚德帝自是乐得顺势便将此等差使‘交’到了其手中。

    “陛下圣明，老臣这就去办。”

    值此四爷等人大肆发动之际，方苞还真就不放心让别人去与弘晴沟通的，原就有着自请之意，自不会对诚德帝的命令有甚抵触之心理，干脆利落地便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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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一章说客方苞

﻿    谣言没有腿，却是这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玩意儿，这不，今个儿一早四爷联合诸位阿哥们纷纷上本的事儿方才刚一发生，便已传扬得满城皆知，即便是早已处在了戒备状态下的丰台大营里也有所流传，只是在塔宁河等诸将的合力弹压下，倒是没谁敢跳出来搅事的，当然了，这也跟弘晴就在丰台大营里坐镇有关，以弘晴在军中的威势，哪怕是那些个别有用心之辈，也当真没胆子公然造乱的，然则私下里的乱传谣言却是很难禁绝，形势，于弘晴来说，似乎不太有利，此无他，弓弦绷得太久了，军心也自难稳，反还是不反就成了摆在弘晴面前的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只要有着大义名分，那便是大义灭亲，可不管有何等理由，逼自家老爹退位都是篡位，哪怕贤明如唐太宗，都难免因“玄武门”一事被后世人嚼舌根，尽管弘晴本人对此不算太过在意，可毕竟能不戴那顶帽子也是好的，当然了，若是形势真到了那一步，那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问题的关键便在于眼下的形势是否真到了那不得不走的一步？

    有着“尖刀”这把利器在手，弘晴其实昨夜便已得知了四爷以及诸位阿哥们的私下串联一事，更清楚此事并非是出自诚德帝的授意，以弘晴的谋算之能，自是很轻易地便识破了四爷等人如此行事的动机之所在，但这并不是关键，真正的关键在于诚德帝的想法，而弘晴有所踌躇的也正在此处，概因诚德帝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些，耳根子也偏软，容易遭小人怂恿，对此，弘晴自是早就了然于心，自不免会担心诚德帝会被四爷等人牵着走，倘若真是如此，那形势也就到了不得不发之地步了的。

    “启禀王爷，方苞、方大人来了。”

    巳时将至，弘晴依旧不曾下个决断，而是想先看看诚德帝的反应，再做计较，正独自在中军大帐里沉思之际，却见丁松急匆匆地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大开营门，本王亲自去迎！”

    一听是方苞赶了来，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心念电转间，已然猜到了其之来意，不过么，却并未多言，而是一挥手，语调淡然地吩咐道。

    “喳！”

    听得弘晴这般下令，丁松自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算起来，丰台大营的戒严已是第三天了，营中各部整装待发，营外巡哨不绝，至于营门处，更是警戒森严无比，数挺机枪一字排开，黑洞洞的枪口直瞄着营外的大道，一排排岗哨尽皆荷枪实弹，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那等森严的杀气足可令人腿脚发软不已，然则方苞却丝毫不为所动，哪怕身边就只带着两名戈什哈，却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之表现，纵使已等了好一阵子了，也没见其有甚不耐之神情，就这么随意地站在营前的警戒线外，气度从容而又淡定。

    “咯吱吱……”

    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中，两扇厚实的包铜大门终于缓缓地从内里被推了开来，旋即就见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领着一大拨将领从内里缓步行出，方苞见状，赶忙伸手整了整官袍，疾步迎上了前去。

    “下官见过王爷。”

    方苞此番虽是奉了诚德帝的口谕而来，但并无诏书在手，原就算不得钦差，见了弘晴这等亲王，自是须得按着朝规行礼，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方大人客气了，不必多礼，且入内叙话好了。”

    此处人多眼杂，弘晴自不会急着去追问方苞的来意，而是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示意方苞免礼，而后又是一摆手，很是和煦地道了请。

    “王爷，请！”

    尽管弘晴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礼让而已，甚旁的言语皆无，可那等自信状落在方苞这等智谋大家的眼中，却显然别有一番意味，心中立马便是一动，可脸上却依旧是一派的平静，也没多言，同样是恭谨地摆了下手，示意弘晴先请。

    “方大人，请用茶。”

    一番的寒暄与客套之后，弘晴屏退了诸将，将方苞迎进了中军大帐之中，自有王府侍卫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尽皆退出了帐去，只留下宾主二人相对而坐，弘晴依旧不急着问方苞之来意，而是笑呵呵地端起了茶碗，朝着方苞亮了亮，很是客气地道了声请。

    “王爷可知世人皆曰您欲反乎？”

    方苞这几年是少与弘晴打交道了的，可在康熙末年么，却是没少交往，自是清楚弘晴的城府深若海，寻常话语要想打动弘晴，那无异于海里捞针，正因为此，方苞并未打算跟弘晴绕甚弯子，也没去碰茶碗，而是一开口便是句惊悸之言。

    “呵。”

    方苞这么句话语无疑极为的刺耳，然则弘晴却并不以为意，既不出言辩解，也不矢口否认，仅仅只是付诸淡然一笑，只因他很清楚方苞此言不过只是为了引出下文罢了，实算不得甚大事儿。

    “方某亦有此等同感，然，独独陛下以为王爷定不会反。”

    方苞原也没指望一句话便能打动弘晴的心，哪怕见着弘晴一派淡定之从容，却也并不气馁，但见其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又说出了句骇人之话语。

    呵呵，这老爷子还真就是个超级说客来着！

    弘晴早先便已料到了方苞的来意，无非是来说和的罢了，而今，方苞这等骇人之话语一出，弘晴心中自是更笃定了早先的判断，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打算急着表态，没旁的，若是真能与诚德帝和平相处下去，弘晴自是乐得如此，可问题是彼此间因权力之争而引发的诸多矛盾实在是太过尖锐了些，这已不是弘晴单方面退让便能达成和平共识的，终归需得双方面都有这等意识方可，遍观诚德帝历年之所为，要想其放弃权力之争，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些，若是诚德帝自知将死，或许还有这等可能，奈何太医院那头压根儿就无人敢告诉诚德帝其真实病情究竟如何，换而言之，诚德帝十有八九还自以为寿数极多，这等情形下，要其有所悔悟，可能性实在是不太大，对此，弘晴心中有数得很，自不会急着表明自个儿的真实态度，依旧是淡然地一笑了之。

    “何也，概因无论先皇还是陛下，对王爷都期许有加，将来本就可期，又何须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事，此莫非笑话哉？下官原本不明，得陛下如此相告，始恍然大悟矣。”

    方苞并未在意弘晴的缄默，自顾自地往下陈述着，待说到兴奋处，不禁抚掌感叹不已。

    “方大人如此说法，叫小王惭愧不已啊，古人偿言：树欲静而风不止，奈何，奈何！”

    要说康熙老爷子的期许，弘晴自是深信不疑，甚或说到诚德帝有意，弘晴也不会反对，问题是诚德帝的想法易变，偏偏耳根子又软，真不好说其心意到底有无更易，毕竟父子间的隔阂已深，要想化解，难度当真不小，相较于将希望寄托在诚德帝的肯定上，弘晴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力量，正因为此，哪怕明知方苞乃是一派好意，弘晴也并未就此表明态度，而是作出满脸愧色状地摇头叹息了起来。

    “王爷这话就说到点子上了，自古以来，朝中向不缺奸佞之徒，希颐邀宠，然，终归不过是等而下之者罢了，成不了甚大气候，不瞒王爷，今早下官可是接到了百余本奏折，皆力挺塔山执掌丰台大营者，下官自不敢怠慢，急报陛下，圣上闻之，怒，着下官即刻草诏，严厉呵斥诸上本者之不轨，并决意以李明亮接丰台大营之缺，现有诏书在此，还请王爷过目则个。”

    弘晴这等感慨之言一出，方苞当即便是一击掌，笑着解说了一番，末了，更是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诏书，双手捧着，恭谨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哦？”

    这一见方苞将诏书都带了来，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一躬身，恭谦地伸出双手，将诏书接到了手中，摊开一看，见内里所载与方苞所言并无甚不同之处，眼中当即便有道精芒一闪而过，然则却并未急着表态，而是眉头微皱地思索了起来，概因弘晴对诚德帝的真实心意还是有些个拿捏不定，一时间还真就不敢轻下决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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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二章众阿哥进谗言

﻿    “皇阿玛对儿臣之厚爱重若泰山，儿臣感铭五内，自当谨尊皇阿玛之旨意行事，断不敢有误！”

    对于方苞其人，弘晴自是能信得过，可要说对诚德帝有多少信任么，那可就未必了，哪怕是圣旨已然到手，弘晴心中的戒备之意依旧是浓得很，只是城府足够深，却也不会带到脸上来，而是发挥出超绝的演技，一派感激涕零状地双手捧着圣旨，语带颤音地表着决心。

    “王爷能明了陛下之苦心便是好事，下官等也就能安心了。”

    弘晴的演技实在是太过逼真了些，饶是方苞这等谋算大家，都不曾看出丝毫的破绽，真就以为弘晴已然是被诚德帝的“真情”所打动，但见其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自家的心情之放松。

    “有劳方大人奔波，小王实是惭愧，今，天时已是不早，且就在此营中一并用了午膳可好？”    弘晴先是仔细地将诏书收好，而后作出一派感激不尽状地朝着方苞便是一礼，很是客气地发出了邀请。

    “王爷好意，下官心领了，然，陛下还在宫中翘首以盼，下官实不敢耽搁了去，且就请王爷与下官一并进宫一行如何？”

    一听弘晴此言，方苞昏黄的小眼睛当即便是一眯，显然是看出了弘晴先前所言不过都是表象罢了，心中其实并不曾真正接受诚德帝的“好意”，自不免微有些发急，没旁的，身为当世大儒，方苞是怎么都不想看到“玄武门旧事”在今朝上演的，只是当着弘晴的面，他又不敢将话说得太明，也就只能是先客气地逊谢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提出了个一道进宫之邀请。

    “也好，只是近来丰台大营里没了蜂王，乱象颇多，且容小王安排一二，再行进宫可成？”

    照朝规，得了圣旨，自是须得进宫叩谢一番，只是这当口上，弘晴却是不怎么情愿离开大营的，不止是因对诚德帝的真实心意有些拿捏不定，更多的则是一种提防之心在作祟——汉末何进之死便是前车之鉴，纵使弘晴在宫中早已安排了不少的人手，却也不敢担保诚德帝会不会铤而走险，必要的防备还是不能少了去的，只是这话当着方苞的面，却是不好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笑着扯了个托辞出来。

    “王爷只管自便，下官便在此候着好了。”

    方苞乃是人老成精之辈，纵使弘晴将话说得如何之客气，他也不会轻易便被蒙了过去，只一听，便知弘晴说的不过就是句虚言而已，显见是不打算进宫了的，一念及此，方苞可就真的有些急了，概因错过了此番，诚德帝父子之间也就再难有和解之可能，一旦兵戎相见，后果实是不堪至极，而这是方苞无论如何不愿见到的，问题是弘晴所言尽管是托词，偏偏却又令人无可挑剔处，无奈之下，方苞也只能是玩了手耍无赖，就这么硬是赖在了中军大帐里不走了。

    “那好，方大人且稍坐片刻，小王去去便回。”

    眼瞅着方苞居然来了这么一手，弘晴也自无奈得很，总不能真板起面孔赶人走罢，没奈何，也就只能是交代了句场面话，便即自顾自地行出了中军大帐……

    “启奏陛下，雍亲王并诸位阿哥在宫门处请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方苞在丰台大营处如何与弘晴沟通，却说自打给了方苞诏书之后，诚德帝便一直心有不宁，也没去养心殿批折子，始终闷在了乾清宫的寝室中，正自焦躁地来回踱步间，却见李德全面带不安之色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御前，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哼，朕不是说不见么，还禀个甚！”

    早在方苞离开后不多久，二、三、四等几名阿哥便已赶到了宫门外，坚持要面圣，这都连递了几回牌子了，诚德帝都懒得去理会，此际一听李德全又禀的是这事儿，顿时便怒了，双眼一瞪，没甚好声气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喳！”

    尽管早就预料到会被诚德帝叱责，可李德全心中还是委屈得够呛，没旁的，无论是四爷还是几位阿哥，都有面圣直奏之权，他们要递牌子，李德全压根儿就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会儿被诚德帝责骂，除了生受着之外，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后退着便要就此退出寝宫。

    “慢着，老四也来了？”

    诚德帝先前只是下意识地呵斥罢了，其实真不曾细听了去，待得想起四爷也在求见之列，这便改了主意，一挥手，语调急躁地叫住了李德全。

    “回陛下的话，雍亲王刚到。”

    听得诚德帝见问，李德全赶忙收住了后退之势，一躬身，紧赶着回应道。

    “嗯……，那就宣好了，朕就在前殿见见他们也罢。”

    诚德帝此番本是打算先跟弘晴好生谈谈的，可左等右等都没见弘晴前来，心中的烦躁之余，也不禁为之失望得很，转念一想，弘晴处既是不肯和解的话，那他诚德帝也只能是转而依靠四爷以及诸子的力量了，这便沉吟地给出了准见的旨意。

    “喳！”

    诚德帝既是有了旨意，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躬身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寝宫，自去传唤四爷等人不提。

    “臣弟（儿臣等）叩见陛下（皇阿玛）！”

    四爷等人到得很快，诚德帝方才刚在前殿落座不多会，就见四爷等人已是疾步从殿外行了进来，齐齐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诚德帝心中虽已是有了要依靠殿中诸般人等之力量的想法，可对于四爷等人此番大肆动本的行为还是有气在心，叫起的声音里也就不免带着几分的不悦之意味。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除了二阿哥之外，四爷等人都是精明之辈，自是都听得出诚德帝言语中的不悦，不过么，却是谁都不曾放在心上，当然了，这当口上，却也无人敢有甚失礼之表现的，也就只是按着朝规齐齐谢恩了事。

    “说罢，如此急地要见朕，所为何事，嗯？”

    诚德帝从来都不是个宽仁的主儿，这会儿正自恼火于诸人火上浇油之恶行，问话的语调自也就难称和煦。

    “皇阿玛明鉴，儿臣等听闻大哥肆意忤逆圣意，妄图以己意代天心，实属大逆不道已极，儿臣等义愤在心，誓与之不两立！”

    诚德帝话音一落，二阿哥已是率先闪了出来，语调高亢地便开起了头炮。

    “皇阿玛，儿臣以为二哥所言甚是，儿臣等誓与奸佞不两立！”

    “皇阿玛，自古以来，未见跋扈如大哥者，是可忍，孰不可忍，儿臣等绝不与之为伍！”

    “皇阿玛，大哥不请旨便悍然聚兵，反形已现，罪不容恕，儿臣以为此等逆行断不可轻饶了去！”

    ……

    几位阿哥显然是事先便套好了的，这不，二阿哥话音方才刚落，三、六、七、八四位阿哥立马便纷纷站出来响应，齐齐声讨弘晴之逆举，人人慷慨陈词，大有一举将弘晴置于死地之架势。

    “哼！四弟，尔如何看此事？”

    众阿哥们的调门虽高，可诚德帝却并未加以理睬，没旁的，除了三阿哥能有些能量外，其余阿哥都实力有限，压根儿就靠不住，这一条，纵使在盛怒中，诚德帝也自不会忘了去，若是光靠声讨能整垮弘晴的话，又何须诸位阿哥来此陈词，诚德帝早发动群臣弹劾弘晴了的，正因为此，诚德帝实是懒得理会诸位阿哥的叫嚣，而是冷哼了一声之后，将问题丢给了默然站在一旁的四爷。

    “陛下明鉴，臣弟以为诸位阿哥所言虽是稍有些过了，然，与事实却是相差仿佛，今，仁亲王尾大不掉之势已成，若不早图，却恐社稷难安啊，故而，臣弟恳请陛下早做决断为宜。”

    在反对弘晴一事上，四爷原就与诸位阿哥是同穿一条裤子的，这当口上，自然不可能为弘晴说话，而是变本加厉地暗示了除掉弘晴之意思。

    “嗯……”

    四爷这么一说，诚德帝忽然间便想起了李敏铨曾提过的暗中除掉弘晴之提议，心中的恶意当即便止不住地翻涌了起来，只是兹事体大，在没有把握之前，诚德帝却是连说都不敢说出口来的，也就只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

    “陛下，我朝之军国要务向来须得通过朝议，今，丰台大营既是出缺，理应由朝议公决之，臣弟恳请圣上下诏，由朝中衮衮诸公商决之。”

    似除掉弘晴这等意思，只能暗示，却是断然不能公然宣之的，此一条，四爷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这一见诚德帝似有难言之隐，也自不再多言于此，而是转而提议要将丰台大营之缺拿到大朝上公决，显然是准备彻底将水搅浑了去。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四叔所言甚是。”

    “皇阿玛，儿臣附议！”

    “儿臣亦附议！”

    ……

    四爷此等言语一出，诸位阿哥们立马便全都瞎嚷嚷了起来，大殿里一时间便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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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三章方苞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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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朕诏书都已是下过了的。【頂【点【小【说，”

    听得诸子如此群情激奋，诚德帝自不免有些后悔早先的诏书下得过急了些，而今，木已成舟，要想更易怕是难了，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就此道破了事实。

    “皇阿玛，您怎能如此，这岂不是平白便宜了那厮……”

    一听诚德帝这般说法，正嚷嚷得起劲的众阿哥们顿时哑然了，唯独二阿哥没头脑，不管不顾地便嗔怪了起来，大有找诚德帝问罪之架势。

    “哼，朕行事要尔来教么？放肆！”

    诚德帝可不是个宽仁之辈，拿弘晴是没办法，可却并不意味着他也能容忍二阿哥的无礼，这一听二阿哥越说越不成体统，当即便怒了，也不待其将话说完，便即重重地一拍龙案，怒不可遏地便骂了一嗓子。

    “皇阿玛，儿臣……”

    二阿哥本就一顽劣之徒，脾气又臭，这冷不丁地被诚德帝当众训斥，当即便怒了，也不管场合不场合的，张嘴便欲反驳。

    “陛下，臣等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二阿哥这等抗辩的姿态一出，诚德帝愈发恼怒了几分，眼珠子已是瞪得浑圆，堪堪就要到爆发的边缘了，一见及此，四爷可就稳不住了，赶忙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四弟有话只管说好了，朕听着呢。”

    近一年来，四爷每每都在诚德帝面前小意奉承，从无违逆之处，迷汤狂灌之下，诚德帝对四爷的信赖也已是与日俱增，这当口上，虽是恼怒于二阿哥的无礼，可到底还是给了四爷几分情面，并未发作二阿哥，仅仅只是不快地皱了下眉头，便即准了四爷之所请。

    “陛下明鉴，臣弟以为诏书虽是已下，然，亦不是不可以更改，早年先皇在时，也曾有过先例，所谓不唯情只唯理，便是这么个道理，今，既是诸般臣工对丰台大营一事争议颇多，还是须得从长计议为妥，此臣弟之浅见也，还请陛下明察则个。”

    四爷是无论如何都不愿丰台大营之乱就此平息下来的，哪怕是冒着被人弹劾非议先皇之罪，也要拼力说服诚德帝收回成命，至于会不会激得弘晴就此起兵，他却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的。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四叔所言甚是，还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叔之言乃正理也，还望皇阿玛三思。”

    “皇阿玛，儿臣还是坚持塔山将军方是执掌丰台大营之不二人选，肯请皇阿玛明鉴则个。”

    ……

    有了四爷这么一带头，诸位阿哥立马便有若打了鸡血般，全都兴奋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劝谏个不休，直令诚德帝听的一个头两个大。

    “好了，朕看此事……”

    诚德帝素来就不是有大主见之辈，此际见四爷与诸子都一致提议收回成命，诚德帝当即便心动了，但见其一压手，示意众阿哥安静下来，而后张嘴便欲就此准了众人之所请。

    “启奏陛下，仁亲王与方苞、方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没等诚德帝将话完，就见李德全已是急匆匆地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这……”

    一听弘晴已到，诚德帝没来由地便是一阵心慌，先前欲准了诸阿哥所请的豪情瞬间便化成了泡影，眼珠子狂转了几下，也愣是没回过神来。

    “陛下，臣弟以为仁亲王来得正好，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姑且就丰台大营之缺辩上一辩也是好事。”

    弘晴到得太巧了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诚德帝都已准备收回成命之际赶了来，这等巧合着实令四爷心火狂烧不已，只是事已至此，恼火显然是没啥用处的，四爷也只能是打叠起精神，准备跟弘晴来上一场御前大辩论了的。

    “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叔说得对，所谓理不辨不明，事不说不清，而今大哥既至，且就当庭将话说清楚也好。”

    “正该如此，儿臣恳请皇阿玛主持公道！”

    “皇阿玛明鉴，儿臣也以为四叔所言甚是，儿臣附议！”

    ……

    一众阿哥们打的都是浑水摸鱼的主意，自是巴不得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这一齐齐嚷嚷起来，还真有点众志成城之架势了的。

    “那好，宣！”

    诚德帝原本是没有拿岳钟琪丁忧一事来做文章的想法，之所以会拖延不决，完全是受了李敏铨的蛊惑之故，正因为此，弘晴那头一绷弦，诚德帝便立马起了妥协之心思，也正因为此，诚德一开始才会对四爷等人的大肆上本反对表示极端的不满，不过么，被四爷等人这么一怂恿，诚德帝耳根子软的毛病当场又发作了，还真就起了再次跟弘晴扳扳腕子的想头。

    “喳！”

    诚德帝既是已有了旨意，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躬身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已又陪着弘晴与方苞从外头行了进来。

    呵，果然如此！

    这一见四爷与诸位弟弟都在，弘晴的心中当即便暗自冷笑了一声，此无他，早在来之前，他便已料到会是这么个局面，若不是看在方苞忠心耿耿的份上，弘晴其实真不想来这乾清宫走上一趟的，当然了，在来之前，弘晴便已通过“尖刀”探知了宫中并无埋伏之事实，若不然，弘晴就不是陪着方苞一道来，而是毫不客气地挥师杀来了的。

    “儿臣（臣）叩见皇阿玛（陛下）！”

    尽管心中不爽得很，然则弘晴却是不会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与方苞一前一后地抢到了御前，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诚德帝故意停了片刻之后，这才拖腔拖调地叫了起，显然是要显示一下他的帝王之威严。

    “谢皇阿玛（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论弘晴还是方苞，都是精明过人之辈，诚德帝这等架势一出，自是瞬间都已明了诚德帝的心思已然是起了变化，不过么，二人的城府都深，自都不会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齐齐按着朝规谢了恩，而后各自退向了两旁。

    “晴儿来得正好，先前你几位弟弟以及你四叔对丰台大营之事皆有所疑虑，朕亦难以遂决，且就趁此机会议上一议好了。”

    诚德帝虽是起了心思，不过么，他却是不想直接与弘晴发生冲突，而是将话题抛了出来，摆出了一副任由众人商榷其事之架势，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充满了拉偏架之意味。

    “皇阿玛圣明，儿臣并无异议。”

    弘晴本就不对诚德帝抱有太大的希望，他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了去好了，左右只要一出了宫，回头发兵前来，也就是了，又何必去在意这会儿议得如何。

    “皇阿玛，儿臣以为丰台大营之职非塔山莫属，儿臣恳请皇阿玛明断则个。”

    弘晴的话音方才刚落，二阿哥便已是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塔山将军老成持重，又擅军务，正是第一集团军军长之最合适人选，肯请皇阿玛明断！”

    “皇阿玛，儿臣附议！”

    “皇阿玛，儿臣亦附议！”

    ……

    二阿哥这么一出头，三阿哥等人自是乐得赶紧站出来附和上一把。

    “荒谬至极，尔等懂甚军务，黄口小儿，只会胡言乱语！”

    几位阿哥在那儿轮番表演个不休，弘晴倒是没啥反应，可方苞却是看不下去了，概因他很清楚若是不能阻止住诚德帝的胡乱施为的话，“玄武门旧事”之上演定是避无可避之事了的，正因为此，也不等诚德帝有所表示，方苞便已是昂然而出，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众阿哥一句道。

    “方大人，此言差矣，此乃御前议事，无论何人，都有言事之权罢，您这等乱棍打翻一船人，怕是有君前失礼之嫌罢？”

    方苞近年来已是少有在议事时发言了的，这冷不丁地站将出来，众阿哥们自不免有些个莫名所以，一时间还真没想好该不该跟方苞大闹上一场，当即便有些个冷了场，一见及此，四爷可就憋不住了，赶忙也从旁抢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顶了方苞一把。

    “言事？尔等鬼祟心思，肮脏行事，也算甚言事么，居心叵测，其心当诛！”

    方苞压根儿就没给四爷面子，毫不容情地连同四爷也一并骂了进去。

    “方大人，此乃御前，您如此污蔑我天家子弟，究竟是何居心？”

    “就是，皇阿玛，方大人如此妄言，定是失心疯了！”

    “皇阿玛，儿臣等一派忠心，却叫方大人如此辱骂，儿臣等实是难服，还请皇阿玛为儿臣等做主！”

    ……

    一众阿哥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先前还尚算有所顾忌，可这一听方苞越骂越不成样子，当即都怒了，尽皆嚷嚷了起来，既有指责方苞之言，也有朝诚德帝哭诉之声，当真闹腾得好不欢快，至于诚德帝么，一想到早先与方苞的交谈，自不免有些个愧疚于心，没好意思出言指责方苞的不是，也就只能是充耳不闻地装起了木头人，任由众人在那儿争执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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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四章开诚布公（一）

﻿    “够了，尔等争得不烦，朕听着都烦了，且就都消停些罢。”

    方老爷子可是当世之大儒，别看他往日在朝议时不怎么开口言事，可真要辩论起来，那绝对是第一流的口才，哪怕是一人独战四爷连同诸阿哥们，可引经据典之下，口若悬河，生生将众人全都驳斥得个体无完肤，当真有着诸葛亮舌战群儒之风采，眼瞅着情形不对，诚德帝可就有些憋不住了，但见其一压手，已是不耐地吭哧了一嗓子，拉偏架的姿态可谓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陛下息怒，臣等（儿臣等）失礼了。”

    诚德帝这么一放话，众人自是都不敢再纠缠不休，也就只能是各自躬身致歉不已。

    “罢了，都是为了国事，朕自能体谅得过去，还是先听听晴儿有甚要说的好了。”

    诚德帝心中其实是很想肯定四爷等人之建议的，只是心里头却又有些不衬底，这便想先探探弘晴的口风，但见其一摆手，很是大度地原谅了众人的失礼之罪，而后便即将问题丢给了弘晴。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别无异议，一切听凭皇阿玛圣裁便是了。”

    弘晴心中已有了决断，自是懒得在此时多啰唣，压根儿就不言看法，仅仅只是恭谦无比地又将皮球踢回到了诚德帝的脚下，算是给了诚德帝最后一个机会。

    “嗯……，那就早朝时再议好了，朕乏了，尔等都退下罢。”

    这一见弘晴殊无半点表示，诚德帝心中自不免更虚了几分，愣是没敢就此下个决断，而是又玩出了一手缓兵之计。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诚德帝既已下了逐客之令，众人自是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各自躬身称颂了一句之后，便即就此向外行了去，唯独方苞却硬是站在原地不动。

    “方爱卿还有事么，嗯？”

    这一见方苞没走，诚德帝一来是心虚，二来也是真的累了，问话的语调自也就不免生硬了起来。

    “陛下，老臣恳请您即刻与仁亲王私下谈谈，以免生出事端，社稷难宁也，还请陛下三思啊！”

    尽管弘晴在殿中一直表现得极为的恭谦，可方苞却知晓那不过只是表象罢了，此一回丰台，兵发皇城已是必然，身为社稷臣，方苞实是不愿见此等事情发生，眼瞅着诚德帝还在那儿懵懂着，方苞可真就急了，但见其一头便跪倒在殿中，言语恳切地出言请求了一句道。

    “啊，这……，当不致于罢？朕，朕……”

    诚德帝到底不是愚钝之辈，尽管方苞说得很是隐晦，可诚德帝却是听出了个中之意味，脸色瞬间便是一白，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臣恳请陛下急召仁亲王来见，还请陛下速速行之，万不可再迟疑了！”

    眼见诚德帝已然明了了危机之所在，却愣是没作出个反应，顿时大急，没旁的，一旦弘晴出了宫，再想追回来，那就断然没有可能了的。

    “啊，哦，来人，快，去将仁亲王给朕请回来，快去，快去！”

    被方苞这么一提醒，诚德帝总算是醒过了神来，猛然打了个激灵，一迭声地便叫唤了起来。

    “喳！”

    一听诚德帝的声色不对，侍候在侧的李德全哪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向外奔了去。

    “仁亲王，请留步！”

    李德全全力飞奔之下，总算是在宫门处瞅见了弘晴的身影，眼瞅着弘晴即将出宫，顿时大急，也顾不得甚礼仪不礼仪的了，赶忙高声嚷嚷了一嗓子。

    “李公公有事么？”

    听得后头的响动不对，弘晴的脚步当即便是一顿，回首一看，见是李德全正狂奔而来，眉头立马便是一皱，已然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么，倒是没不顾而去，而是慢条斯理地转回了身去，不咸不淡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口谕，请王爷即刻到乾清宫议事。”

    李德全这一路急赶之下，气息早已紊乱不堪，可却顾不得喘上一口大气，气喘吁吁地便将诚德帝的口谕宣了出来。

    “嗯，有劳了。”

    听完了李德全的话语之后，弘晴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神情淡然地拱了拱手道。

    “王爷，您请！”

    李德全先前就在殿旁，自是知晓弘晴一旦离开皇宫之后，将会有何等大事发生，值得弘晴沉吟之际，他的心都险些跳出了嗓子眼，却又不敢出言催促，待得弘晴总算是同意去见驾之时，李德全的心方才算是落回了肚中，唯恐弘晴反悔，赶忙便躬着身子一摆手，陪着笑脸地道了请。

    “儿臣叩见皇阿玛。”

    一路无语地再次回到了乾清宫之际，方苞早已不见了踪影，唯剩诚德帝一人独自高坐在上首的龙床上，弘晴见状，也无甚太多的反应，仅仅只是疾步抢到了近前，照着朝规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晴儿不必多礼，且起来罢，陪朕走走好了。”

    诚德帝并未直接叫起，而是起身走下了前墀，来到了弘晴的跟前，弯下了腰，很是和煦地伸手虚虚一扶。

    “是，儿臣谨遵皇阿玛之令。”

    弘晴并未因诚德帝这等亲近的举动而有甚激动的表情，更不曾作出甚感激涕零状，仅仅只是恭谦地应了诺，而后就此起了身，默默无言地陪着诚德帝出了乾清宫，一路向宫禁深处行了去。

    “晴儿啊，说起来，朕也已是多年不曾与尔好生谈谈了，尔心底里想必是怨朕的罢？”

    父子俩就这么随意地走着，边上并无旁人在，李德全等人尽皆隔着老远地跟在了后头，好一阵的沉默之后，诚德帝终于是率先开了口。

    “儿臣不敢。”

    怨气？自然是有的，可要说很多么，其实也真谈不上，概因这本就是天家政治之真面目，弘晴是一早便有所明悟的，自不可能会有太多的怨气可言，有的只是不得不尔之反应罢了，当然了，这话，弘晴是断然不会说与诚德帝听的，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应了一声。

    “不敢么？呵，这话，朕是不信的，大丈夫在世，终归须得有所作为，朕自登基时起，便想着能建一番功业，将来龙归大海之际，也好去面对列祖列宗，可惜啊，朕空有一番抱负，却实是有心而无力也，说来惭愧，别看我大清这么些年来功业不少，可与朕却是无甚关碍，皆是出自尔之手笔，朕不讳言，朕确是嫉妒了，好笑罢，朕身为帝王，却嫉妒自家孩儿之功业，可朕也是没法子啊，朕为帝一任，终归须得给后人留下些甚罢，故而，朕总想着大权独揽，偏偏尔又不肯让，这才生出了如此多的是非，或许这便是我天家子弟的命罢，朕每一思及，心总是疼得厉害，罢了，说了这么许多，尔能理解便理解，若是不能，朕亦自不强求。”

    诚德帝似乎是真的看开了，言语虽有些个条理不甚清晰，可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却满是寂寥与无奈之感情，显见所言大多出自肺腑。

    “皇阿玛之苦心，儿臣自是能体悟得了，只是儿臣也有所坚持，我大清社稷要雄立世界之巅，就须得有所为，有所不为，诚如圣人所言：苟利社稷，生死与之，此向是儿臣之座右铭也，时刻不敢或忘，因之惹得皇阿玛不快，确是儿臣的不是，只是儿臣也不过是自保罢，不得不尔。”

    诚德帝既是摆出了开诚布公的姿态，弘晴倒也没藏着掖着，但见其面色微苦地摇了摇头，很是无奈地也道出了自个儿的苦衷之所在。

    “嗯，这话，朕信，嘿，若是换成朕处在尔之位置上，怕是不会等到此时了的，说起来，朕还是须得感谢你晴儿，若不然，这帝位当真就未必轮得到朕来坐，此实言耳，朕自深知之，罢了，不说这个了，尔既是执意要让李明亮执掌丰台大营，且就去办好了，朕老了，心力也已是不济了，朝中的事难有个周全的时候，尔且就管将起来罢，朕也能落得个清闲了去。”

    听得弘晴这般回答，诚德帝心中的失落显然是更盛了几分，但见其苦笑了一声，已是说出了打算让弘晴主持朝局之意思。

    “皇阿玛隆恩，儿臣感铭五内，然，此确非儿臣所愿也，儿臣尝言：愿助皇阿玛为一代明君，此志向不曾更易，以往如此，今亦然，只是有一事，儿臣恐须得提请皇阿玛留心了的。”

    诚德帝的话语说得倒是真挚，也确有着几分真心在内，可更多的怕是以退为进的试探罢了，这一点，以弘晴之智商，又怎可能会听不出来，不过么，却并未出言揭破，而是顺着诚德帝的话头，好生表了回忠，只是在末了，这才话锋一转，就此引入了正题。

    “哦？晴儿有何欲言的，只管直说，朕听着便是了。”

    诚德帝对弘晴的表忠显然是满意的，此无他，诚德帝到底是个权力欲极重之人，若不是情非得已，他是断然不想让出朝廷大权的，然，在能保住帝王之位不动摇的前提下，诚德帝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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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开诚布公（二）

﻿    “皇阿玛，在言事前，儿臣此处有份清单，还请您过目。△，”

    弘晴并未急着言事，而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本折子，双手捧着，恭谨地递到了诚德帝的面前。

    “哦？”

    弘晴这么个动作一出，诚德帝的好奇心当即便被勾起了，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折子，只一看，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额头上的青筋狂跳不已，急喘了几口大气之后，这才声线阴寒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此中所载皆属实么？”

    折子并不长，也就三页纸罢了，其上记载的正是四爷以及诸位阿哥这些日子以来收买丰台大营将领的各种手法与证据，尽管不是全部，可光是记载于折子上的事儿，就足够骇人听闻了的，这才短短十天不到的时间，四爷等人在军中诸多将领身上便已花销了近百万两的银子，这还是已查出来的，若是算上不曾浮出水面的，那就更是惊世骇俗了去了，别说诚德帝看了惊心不已，便是当初弘晴得到汇总结果之后，也一样吃惊不小

    “回皇阿玛的话，尽皆属实，儿臣已握有实证！”

    这么份折子是来皇城前，弘晴特意整理出来的，确凿是肯定确凿的，只是与原本有所取舍罢了，个中别有机枢，却是不足为外人道哉，别说诚德帝了，便是军中那些亲信将领，弘晴也不打算告知，这会儿自也就不可能给诚德帝作出个说明，也就只是言语肯定地给出了个简洁的答案。

    “一群混账东西，安敢如此欺朕，朕……，气死朕了！”

    诚德帝此番原本是无意在第一集团军军长之缺上做文章的，也就是被李敏铨怂恿了之后，这才故意拖延上一番，本意只是要给弘晴一点难受罢了，可待得四爷等人齐齐力挺塔山之际，诚德帝还真就又起了丝插手军务的心思，可却万万没想到四爷等人所谓的力挺之背后，居然是打算将他诚德帝拖出来当挡箭牌，以此来掩护诸般人等收买军中将领之肮脏勾当，简直就是拿他诚德帝当猴来耍了，一想通此点，诚德帝的心火当即便不可遏制地狂涌了起来，仅仅只骂了一嗓子，人便已是摇摇欲坠了的。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您可要善保龙体啊。”

    羞怒交加之下，诚德帝原本就已不甚好的身子骨当即便有些支撑不住了，人一晃，竟有跌倒之势，一见及此，弘晴赶忙伸手扶住了其之身体，语气焦急地出言安抚着，远远跟在后头的李德全等人见状，也全都被惊动了，一窝蜂地便全都飞奔着抢到了近前。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快，快传太医！”

    “陛下，陛下！”

    ……

    李德全等诸多近侍一奔到近前，虽是不敢上前去抢着跟弘晴一道搀扶诚德帝，可一个个却是尽皆大呼小叫地嚷嚷了起来。

    “朕没事，尔等都退下，退下！”

    诚德帝急喘了好一阵的大气之后，总算是恢复了些精神，这一见李德全等人在那儿添着乱，当即便恼了，不容分说地一拂大袖子，没好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这一听诚德帝声色不对，李德全等人虽心中不安已极，但却不敢有违，也就只能是齐齐恭谨地应了诺，一步三回头地尽皆退到了远处。

    “事已至此，晴儿打算如何处置了去？”

    无论是谁，被人当猴戏耍了去，心情都断然好不到哪去，即便是最宽容之辈，也不会例外，更遑论诚德帝从来就不是个宽仁之人，这当口上，心火狂烧不已，真恨不得将四爷等人都提溜了来，狠狠地打杀当场，只可惜想归想，做么，显然是不能这么做了去的，没旁的，四爷等人如今在朝中羽翼已丰，轻易不好下狠手，若不然，朝堂顿时便会就此乱成一团的麻，这一点，诚德帝还是有着清醒的认知的，而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弘晴能有个妙手，也好帮着其出上一口恶气了的。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此事实不可操之过急，须得徐徐图之方好，依儿臣所见，一切还是当得以稳为主，军中之事待得李明亮到任之后，再行计议也不为迟，至于朝中政务么，儿臣实不敢妄言，一切听凭皇阿玛做主，儿臣自当鼎力从旁协助。”

    这么多年的父子相处下来，弘晴又怎会不清楚诚德帝嬗变的性子，别看此际他是恨不得即刻拿四爷等人来作法，可一旦被四爷等人忽悠上几下，一准又得犯了迷糊，正因为此，弘晴自不会胡乱进言，也就只是言语温和地述说了一番，重心着落在了军务上，至于政务方面么，弘晴却是浑然不置一词，仅仅只是说了些套话了事。

    “也好，军务的事，朕既已交给了尔，尔该如何办，且就如何办了去便好，朕就不过问了，至于朝务么，晴儿若是有暇，也就回军机处，帮着朕批些折子好了。”

    诚德帝原本之所以扶持四爷以及诸位阿哥们，根本目的是为了制衡弘晴之强势，可这一得知那几位主儿居然将他诚德帝当猴来耍，诚德帝的心思自不免便又起了变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弘晴比较可靠，这便又起了拉拢弘晴之心。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自当竭尽所能，以为皇阿玛分忧。”

    诚德帝这么个许诺一出，弘晴的心中立马便是一动，瞬息间便已猜到了诚德帝的用心之所在，对于这等送上门来的好事，弘晴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嗯，晴儿之忠心，朕是信得过的，无论甚事，尔只管放手做了去，一切自有皇阿玛为你做主。”

    既已起意要拉拢弘晴以为用，诚德帝自是不吝好言好语，很是和煦地便安抚了弘晴一番。

    “皇阿玛圣明。”

    诚德帝既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晴照规矩称颂上一句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嗯，朕有些累了，今儿个就说到此处罢，晴儿且自去忙好了。”

    诚德帝的身子骨到底是不行了，今儿个又是气又是急地折腾了如此久，精气神已然有些不支，这一见弘晴已表明了要站在自己一边的态度，诚德帝也就安心了下来，可困意却是就此大起了，但见其猛地打了个哈欠，脸上的疲意已是尽显，自也就不想再多啰唣，这便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皇阿玛圣明，儿臣告退！”

    听得诚德帝这般说法，弘晴自也不好再多耽搁，这便恭谨地行了个礼，就此离开了皇宫，但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丰台大营……

    “夫子，您来了。”

    丰台大营门口，弘晴方才刚哈腰从马车厢里钻将出来，入眼便见陈老夫子正背手立于一辆小马车边，自不免为之一愣，可很快便已是醒过了神来，这便疾步行上了前去，很是恭谨地招呼了一声，只是因着此处人多眼杂，弘晴并未以“师尊”相称。

    “嗯。”

    陈老夫子显然对弘晴近来屡屡拥兵自重的表现有着不小的意见，不过么，倒是没当着诸般人等的面给弘晴脸色看，也就只是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

    “此处不便，还请夫子内里叙话可好？”

    对于陈老夫子的不满，弘晴自是能理解得了，可也无奈得很，毕竟有些事是无法解释得清的，既如此，倒不如不解释来得强。

    “也好，王爷，请。”

    陈老夫子并未多言，仅仅只是点了点头，一摆手，示意弘晴先行。

    “好叫师尊得知，今儿个幸得灵皋先生相助，徒儿算是勉强过了一关，事情是这样的……”

    能缓解与诚德帝之间的尖锐矛盾，哪怕只是暂时的，于弘晴来说，也是好事一桩，毕竟诚德帝寿数摆在那儿，只消能平平安安地让其渡过晚年最后的时光，也算是为人子应尽的孝道罢，正因为此，弘晴的心情自是相当之不错，并未在意陈老夫子那冷峻的脸色，一待挥退了左右之后，便即笑呵呵地将今日所发生的诸般事情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圣人有云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诚不我欺也，方灵皋如此一闹，四爷等人的真面目也就大白于天下了，陛下能再次重用王爷，皆方灵皋之功也，此万幸之事哉，然，王爷切不可掉以轻心，越是大乱将至，越须得以稳为主，荡平奸佞之事实不用急于一时，姑且留待日后也不为迟。”

    这一听弘晴与诚德帝的尖锐矛盾已有所缓和，陈老夫子老怀大慰，话也就说得激昂了不老少。

    “师尊教训得是，徒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弘晴本就没打算在登基前与诸多反对势力来上一场清算的，自不会对陈老夫子所言有甚抵触心理，也就只是恭谨地应承了下来。

    “不，光如此还不够，而今王爷有了陛下之支持，四爷等人插手军务的可能性已是不高，再难与王爷相抗手，在这等大局已定之际，须得提防小儿辈铤而走险，无论是王爷您自身的安保还是陛下的安全，都须得格外小心才成。”

    弘晴的话音方才刚落，就见陈老夫子已是一摆手，语调高亢地提醒了一句道。

    “铤而走险么？呵！”

    一听陈老夫子这般说法，弘晴的眼神当即便凌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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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预作绸缪（一）

﻿    “先生。～頂點說，..”

    三阿哥府的后花园中，一身白袍的陆纯彦正端坐在一栋临池的亭子间中，手持着张纸片，看得极为的入神，一见及此，兴冲冲地从园门处行将进来的三阿哥脚下不由地便是一顿，不过么，倒也没怎么耽搁，疾步便行进了亭子中，喜滋滋地唤了一声。

    “三爷回来了，坐罢。”

    听得响动，陆纯彦这才抬起了头来，将手中握着的纸往几子边一搁，声线平和地招呼了一声。

    “先生，今儿个四叔领着我等大闹了一场，总算是将局势扳了回来，呵呵，好叫先生得知，事情是这样的……”

    三阿哥一向视弘晴为夺嫡道路上最大的障碍，但凡能令弘晴吃瘪的事儿，三阿哥从来都是喜闻乐见得很，兴致一起，话便得个滔滔不绝，言语间自是没少夸大弘晴的狼狈状。

    “哦？陛下末了又将仁亲王唤了回去么？”

    陆纯彦始终静静地听着，直到三阿哥到散会后，诚德帝又将弘晴传唤了回去之际，眉头立马便是一皱，也不等三阿哥将话完，便已是紧赶着打断道。

    “确是如此，呵，想必是因着朝令夕改之缘故，要好生安抚一下老大那厮罢。”

    三阿哥不以为意地一笑，自以为是地便下了个判定。

    “三爷是在想当然罢，事情怕是要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这一见三阿哥在那儿自鸣得意，陆纯彦当即便冷笑了起来，毫不容情地便给其猛泼了一盆凉水。

    “嗯？先生此言何意，请恕学生愚钝，还请先生指迷津则个。”

    一听陆纯彦这话蹊跷，三阿哥不由地便是一愣，眉头微皱地想了好一阵子，也愣是没能搞懂问题到底出在何处，不得不恭谨地拱手求教了一句道。

    “今上生性多疑，正因为其多疑，方才有可资利用处，若非如此，无论是三爷您还是雍亲王，都断无崛起之可能，然，也正是因其多疑，一旦行事稍过，必惹其猜忌，此番趁势围剿仁亲王本是手妙招，可惜啊，被方灵皋从中一搅合，却是败矣，若是陆某料得不差的话，今番不单没能算计到仁亲王，反倒会令今上再次大用于其，功败垂成，莫过于此，惜哉，惜哉！”

    面对着三阿哥的诚心求教，陆纯彦并未卖甚关子，但见其满脸憾色地摇了摇头，将时局之可能演变细细地分析了一番。

    “既如此，当何如之？”

    听得陆纯彦这般分析，三阿哥原本兴奋的心情早不知跑到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惶急与忐忑，好在城府还算足够深，除了额头见汗之外，倒是没甚太失态的反应，但见其再次朝着陆纯彦一拱手，急迫地问计道。

    “三爷莫急，且先看看这个再。”

    陆纯彦并未急着解对策，而是将先前揣摩的那张纸递到了三阿哥的面前。

    “啊，这，这……”

    纸片上就只有几行不算大的字罢了，可三阿哥只扫了一眼，脸色却是陡然狂变不已，惊惧交加之下，当即便语不成调了，没旁的，只因那张纸上所记载的赫然是诚德帝的病情报告！

    “此消息出自太医院，当不致有假。”

    当初为了取信三阿哥，陆纯彦已是将百官档乃至大多数官面上的人物都交了出去，至于暗底势力么，也交出了大半，可最紧要的几处暗底势力，陆纯彦却始终扣在手中，没旁的，只因他真正效忠的对象并不是三阿哥，而是八爷，之所以尽心尽力扶持三阿哥，不过是想借其之手打倒弘晴，而后再寻机救出八爷，重整旧河山罢了，似太医院中乃至宫中的诸多部署，陆纯彦就始终不曾交到三阿哥的手中，此时他也不想多言解释个中之来由，仅仅只是简单地给出了个判定。

    “呼……，原来如此，皇阿玛既是大限将至，老大那厮如今又再得其宠信，要想扳倒其，却恐是难了，先生可有何教我者？”

    三阿哥近年来崛起得虽快，可基本上靠着的都是八爷遗留下来的势力，至于他自己么，虽也提拔了不少的心腹手下，可大多都是官面上人物，于暗底势力之建设方面却是凡善可陈，还真就不清楚诚德帝的病情居然已恶化到了这般田地，这当口上，他也顾不得去追问陆纯彦的消息之来路，而是长出了口大气，强自平抑住了激荡的心情，急切地再次出言求教道。

    “三爷莫慌，且听陆某细细道来，这么罢，太医院那帮医正为自家命故，纵使明知今上龙体已大是不堪，也断然不敢公然宣告，更不敢对今上明言，此乃太医院之惯例耳，故，今上必定尚不知自身大限将至，此正是可资利用之处，三爷归来前，陆某便已斟酌良久，现有明暗两策可支应眼前之局势。”

    不能打垮弘晴，就意味着断难救八爷脱困，从此意义来，就算三阿哥不问，陆纯彦也会全力为其绸缪的，只是兹事体大，陆纯彦也不禁微有些犹豫，概因他所思之策极为的冒险，一旦不成的话，后果实难逆料，偏偏成功的可能性如何，他也有些个拿捏不定，自也就没急着详细解出来。

    “哦？学生愿闻其详，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这一见陆纯彦话到要紧处便打住了，三阿哥登时便急了，也没去细想陆纯彦为何会如此谨慎，紧赶着便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嗯，陆某所谋之明策，根本还是须得着落在今上的多疑上，此番其虽是迫不得已再次启用了仁亲王，然，心中并非毫无芥蒂，只是形势使然，不得不尔罢了，用虽是用着，却必多猜忌，而今时日尚够，三爷只消寻得机会，于政务上拿捏住仁亲王的不是处，或可借今上之手，狠狠打压于其，然，此终归难动仁亲王之根本，能起之作用不过是惑敌罢了，真要想取仁亲王而代之，唯有暗之道也，三爷既是书读史书，想来对荆轲、专诸之事迹当不陌生罢。”

    早在康熙年间，陆纯彦便已亲手策划过多起针对弘晴的刺杀行动，前后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可惜回回都落得个损兵折将之结果，若是可能的话，陆纯彦也不愿再出此下策了的，奈何眼下局势已然大坏，真要拖到了诚德帝归天之时，怕是再难有半阻挡弘晴上位之可能，换而言之，眼下也真就只有行险一条路可走了的。

    “啊，这……”

    一听陆纯彦这般法，三阿哥的眼珠子当即便瞪的个浑圆无比，哑然地不知该啥才好了，没旁的，三阿哥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他眼下的实力看似雄厚，可大多都是官面上的力量，尽管也曾多方设法，想要建立起一支精悍的暗底势力，奈何限于时日，也就只有大虾米两三只的规模罢了，压根儿就派不上甚大用场，用之来打探消息都勉强得很，更别玩甚刺杀弘晴之把戏了的。

    “三爷可是怕了？”

    这一见三阿哥半天都回不过气来，陆纯彦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丝讥讽的笑意，冷冷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啊，不，先生见笑了，学生只是担心事恐难为罢了，且不知先生对此策可有甚具体之安排否？”

    三阿哥大了起便对弘晴这个出色至极的大哥无比之嫉妒与厌恶，若是真能斩杀得了弘晴，他自是不会有半手软的，可惜三阿哥自己是没这么个力量的，也就只能是将希望寄托在陆纯彦的精心谋划上。

    “时机尚不成熟，三爷若是真有此心，那从现在开始，就须得着手准备了。”

    陆纯彦心中其实已是有了定策，只是一来时机未到，二来么，准备工作也尚不曾到位，这会儿要他拿出个稳妥的行动方案，显然没这么个可能性，故而，面对着三阿哥满是期颐的目光，陆纯彦也就只能是泛泛地回应了一句道。

    “嗯……”

    一听陆纯彦这般法，三阿哥方才刚鼓起的信心当即便有若退潮般地瘪了下去，没旁的，手头无人的情形下，啥准备不过都是空话一句罢了，那有半的可操作性，只是这当口上，三阿哥却又不好明言，也就只能是发出了一声闷闷的长叹了事。

    “三爷不必担忧过甚，陆某早年行走江湖之际，倒是识得些奇人异士，个中翘楚者不在少数，若是三爷有意，陆某可托人去请了来，应是能对三爷之大事有所帮衬罢。”

    陆纯彦此番已是决定豁出所有地作出最后一搏了，手头握着的那些力量也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当然了，他可不会直接摆在三阿哥的面前，而是不动声色地玩了一把障眼法。

    “哦？好，先生只管派人去请，无论要动用多少的银两，学生都断不吝啬，但消大事能成，学生自不吝重赏！”

    三阿哥正自苦于手头无人可用，这一听陆纯彦如此法，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赶忙慷慨无比地便许下了重诺。

    “如此便好，且容陆某筹划一二再议好了。”

    三阿哥既是如此表态了，陆纯彦也自不会推辞，不过么，显然不想再在此事上深谈下去，也就只是淡然地回应了一句，便算是结束了此番之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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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预作绸缪（二）

﻿    “先生，小王总觉得今日之事恐有些不对味，只是一时间也难看透个中之究竟，还请先生为小王指点‘迷’津则个。。更新好快。”

    四爷的心思明显要比三阿哥缜密了数筹，同样经历了今儿个乾清宫围剿弘晴一事，三阿哥是自鸣得意不已，可四爷却是心中忧虑不已，只是以其智算能力，却是怎么也窥不破内里之蹊跷，心有牵挂之下，自也就无心去刑部理政，而是急匆匆地乘轿子回了自家王府，径直便去了内院书房，将今儿个所发生的诸般事宜详详细细地告知了邬思道，末了方才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王爷能思虑及此，也算是了得了的，嘿，今番之事怕是‘弄’巧成拙了去了。”

    邬思道静静地听完了四爷之称述，又默默地思忖了片刻，而后方才满脸憾‘色’地摇了摇头，略带一丝苦涩地给出了答复。

    “嗯？这……”

    四爷本来只是疑心事情可能有变，可这一听邬思道说得如此之肯定，心顿时便凉了半截，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的。

    “过犹不及啊，今上生就一多疑之‘性’子，若非如此，也不致对仁亲王打压有加，王爷之所以能得以复出，根源也自在这上头，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原本大好之局面，却愣是被方灵皋给败了个干净，陛下重新启用仁亲王已成了定局，而今之局面已是大坏矣！”

    邬思道早在定策之际，便认定此策的成功几率其实只有一半对一半而已，能成，则大事可期，一旦不成，原也无甚大的关碍，只要诚德帝对弘晴的猜忌之心一日不减，四爷便还有从中渔利之机会，可却万万没算到近年来都已不怎么理政的方苞竟然会从中‘插’了一脚，生生将一副围攻弘晴的好局搅得个稀烂不已，纵使邬思道再如何豁达，此际想来，也不禁有些个悻悻然的。

    “方灵皋能为先皇所看重，自非常人可比，这数年来皆蛰伏不出，任是谁也难想到其会突然杀出，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硝，硝，然，事既至此，惋惜亦是无用，终归须得另行绸缪才是，不知先生对此可有甚教我者？”

    四爷到底不是寻常之辈，略一沉思，已然想透了问题出在了何处，心中虽也惋惜不已，但却并不会纠结于此，依旧有着挑战难关之勇气，光是这么一条，就远胜常人，枭雄之姿尽显无遗。

    “四爷能有这等心态便是好的，今之局面虽已崩坏，却远不致到无可挽回之地步，但消从容谋划了去，机会依旧是有的。”

    邬思道显然对四爷这等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态极为的嘉许，极之难得地夸奖了四爷一把，但却并未急着解说应对之策，概因邬思道自己也尚未推算出个完整的方略来。

    “嗯，小王也相信会是如此，只是具体当如何应对，小王却是有些拿捏不定，就有劳先生为小王谋划一二了的。”

    四爷素‘性’坚韧，纵使是诚德帝登基那会儿，被打压得成了一闲散王爷，他也不曾失去斗志，更遑论如今手握刑部以及中央银行两大要害部‘门’，实力之强，已然远胜康熙年间，自不会因今番的挫折而气馁，言语虽是平和，可内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自信之意味。

    “王爷莫急，且听邬细细道来，陛下虽是多疑之‘性’子，确有可资利用处，然，在短时间里，却是不能着力，若不然，必适得其反，故而，江南之事也该先行了了去，且让弘历世子早些回京，以备应变，此为其一，至于其二么，那便须得随机而动，个中关键又须得看三阿哥那头之部署如何了的，姑且让其先去探探路也是好的。”

    邬思道不愧是当世有数之智者，仅仅片刻功夫的耽搁，他便已有了个全盘之谋算，不过么，却并未一上来便言及具体之方略，而是先行大致分析了下局势。

    “唔，先生所言颇是有理，只是三阿哥那头之行事怕是不好揣摩啊，不知先生对此可有甚预估否？”

    这数年来，四爷虽没少与三阿哥联合行事，可那都是为了对付弘晴罢了，说到底，双方并不是一路人，所谓的联盟其实脆弱得很，实际上，彼此间虽看似合作无间，可背地里么，却也没少干些互相下黑手的勾当，双方之间的隔阂说起来也是极深，正因为此，四爷还真不敢断言三阿哥那头到底会作出甚事儿来。

    “王爷问得好，依邬某看来，在今上大限将至之情形下，三阿哥要想走正道继位，已是没了可能，概因时间已是来不及了，纵使再如何努力，也难挡仁亲王之势大，故而，其应是只有两条路可走，一者，继续在明面上猛攻仁亲王，寻机抓住个错处，死揪着不放，看能否有个翻盘之机会，至于其二么，想来也就只有行荆轲刺秦王之旧事了的，以目下之局势而论，后者的可能‘性’应是不小，只是其具体会如何部署，却是不好说之事。”

    邬思道掌管“血滴子”多年，消息自是相当灵通，早就知晓陆纯彦秘密藏身于三阿哥府上之事，尽管他与陆纯彦其实从来不曾谋过面，可彼此间隔空神‘交’已有多年，合作有过，彼此暗算也有过，说是知己知彼也断不为过，正因为此，邬思道在剖析三阿哥可能采取的行动之际，自是说得个头头是道，就宛若亲耳听见了陆纯彦与三阿哥之间的谋算一般。

    “嗯，小王也是这般能得手，也是好事一桩，纵使不能，也可引得弘晴那厮与之狠斗上一场，倒是便于我等暗中取势。”

    四爷的脑筋转得极快，瞬间便已抓住了事情的关键点之所在，言语虽不多，却尽皆说在了点子上。

    “王爷说得不错，正该如此，然，光是如此，尚不足为凭，还须得另有谋算方可。”

    邬思道先前所言其实都是些框架‘性’的概略罢了，说起来颇为的笼统，可四爷却是能敏锐地抓住个中之要点，还真有些令邬思道刮目相看的。

    “嗯，还请先生明言则个。”

    四爷早习惯了邬思道嬉笑怒骂皆文章的议事风格，这冷不丁被邬思道接连表扬了几次，心底里当真不免有些小得意的，只是城府足够深，倒是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很简单，说起来就两字遗诏！”

    听得四爷见问，邬思道淡然地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道破了谜底。

    “遗诏？先生是说……”

    邬思道此言一出，四爷先是一愣，可很快，双眼便已是亮了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些关键之妙用，只是并不敢肯定，这便迟疑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古人常言：未虑胜先虑败，今，仁亲王势大难挡，纵使三阿哥那头拼力而为，成算亦不见得有多高，倘若事有不济，王爷自是须得先谋好退路，以待来日再起，从此一条来说，顾命大臣之名分断不可少，今，老一辈天家宗室中，王爷已是最年长之亲王，但消能投今上之所好，一个遗诏执行人的身份想来应是能到手，若得如此，则进可攻，退可守也，个中之妙用如何，以王爷之能，应是能看得通透，也就无须邬某多言了罢。”

    邬思道并未具体解释应当如何行事，仅仅只是从大道理上作出了一番剖析，纵使如此，也已是令四爷听得个‘精’神振奋不已。

    “唔……”

    四爷到底是城府极深之辈，尽管心情‘激’‘荡’不已，却并未有甚豪言壮语，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长出了口大气，就此陷入了沉思之中……

    诚德六年六月九日，帝大病一场，卧‘床’月余，兀自起不得‘床’，期间政务尽皆由仁亲王弘晴领衔督办，六月中旬，多罗贝勒弘历与刑部尚书海涛之联名奏本抵京，言称江苏亏空案已大体查清，各府亏空数额也已厘定，建议着江苏巡抚刘承恩克期追比，另，原发诸多地方弊案也已移‘交’安抚使衙‘门’清理，江苏之事已大体底定，请求归京复命。

    弘晴接到军机处值守关递‘交’上来的江苏本章之后，并无批示，而是直接着人呈进御前，诚德帝阅后，颇感蹊跷，遂召弘晴来问，对此，弘晴依旧不置一词，只言此事涉及‘门’下奴才，身为主子，须得避嫌，帝无奈，也自不好催‘逼’，遂又召四爷来见，四爷倒是不曾有甚避嫌之顾虑，直言此案如此处置最好，即可保得库银不失，又可令江苏动‘荡’之官场早日恢复秩序，当是两利兼顾之稳妥法子，帝深以为然，于病榻上欣然提笔批了个“准”字，至此，一场席卷江苏通省官场的大风暴就这么虎头蛇尾地告了个段落。

    诚德六年八月初，大病了两个月的诚德帝总算稍愈，已能拄杖而行，只是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已不济，无心理政，诸般事宜皆‘交’由军机处办理，并以弘晴为监国，朝堂气象顿时为之一变，诸方势力尽皆蛰伏了下来，朝局平稳顺遂，只是在这等平稳之下，暗流却是在悄然地涌动着，至于何时会爆发出来，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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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八章意想不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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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天就要中秋了，算起来，弘晴重返朝堂机枢也不过就两月有余罢了，可处理起政务来，却是游刃有余得很，不止是每日政务每日清，就连近一年来所积累下来的诸多政务，也尽皆处理得个一干二净，更难得的是——但凡弘晴经手的政务尽皆办得个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甚瑕疵来，当然了，争议不是没有，然则在朝堂主流皆认可的情形下，那些个别有用心之辈却也难掀起甚浪花来，朝堂气象为之一新之余，盛世景象俨然。

    差使办得顺手，弘晴的心情自也就不错得很，尽管每日里都要忙到天黑方才回府，可这等大权在握的感觉，当真不是一般的舒爽，哪怕再苦再累，弘晴也都甘之如饴，然则上天似乎有些看不过弘晴的顺遂，偏要给弘晴找上些麻烦，这不，就在中秋前两日，一支小舰队突然出现在了天津港外。

    突然出现的这支小舰队所拥有的战舰并不多，拢共就五艘而已，两艘战列舰三艘巡洋舰，论规模，并不算有多强大，不说比之大清的两大主力舰队动辄近百艘战舰的强悍实力差得远，就算天津港的守备分舰队所拥有的大小二十余艘战舰也足以吃掉这么支小舰队，可这支小舰队打着的旗号却是令人诧异不已——拢共就五艘战舰而已，却有着六个国家的旗号——英、法、俄、西、葡、荷！

    面对着大清北海舰队驻天津分舰队的严阵以待，那支奇怪的小舰队并未强闯，而是派出了艘交通艇，送了两名使者到了天津分舰队的旗舰上，表明了来意，赫然竟是六国联合前来拜谒大清皇帝的，自言有通商事宜要与大清朝廷磋商。

    得知了这支小小的舰队上居然有着西方六国使节团，天津分舰队司令何麟大吃一惊之余，也自不敢擅做主张，除了严令这支小舰队停泊外海之外，紧急派出报马，将消息送到了军机处，请求圣裁。

    六国使节团的到访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要知道“八旗商号”的大型船队方才在六月中旬回到胶澳港（今之青岛），是时，并无六国使节团要来之消息，这才时隔两个月不到，居然就自己跑上门来了，这里头要说没蹊跷，显然不太可能，正因为此，六国使节团来访的消息一传开，便即引起了朝野间的好一通子乱议，没旁的，这些年来，随着“八旗商号”的海外贸易额逐年高涨，朝野间对海外贸易的重要性也已是有了个清醒的认识，尤其是八旗子弟们更是对与海外贸易有关之事津津乐道不已，平日里就算没个由头，都要唠嗑几句海外贸易之事，而今六国使节团联袂前来，又是打着磋商贸易之幌子，自是更挑动起了八旗子弟们的敏感之神经，所引发的乱议之声当真可谓是甚嚣尘上。

    “陛下口谕，宣仁亲王弘晴乾清宫觐见。”

    何麟的奏本抵京已有两日，外头早已是哄传得闹翻了天，可弘晴却始终不曾有甚举措出台，卜一接到奏本，也不曾签署意见，便即转呈到了御前，浑然一副打算置身事外的做派，只是他身为监国，又怎可能有逍遥事外之机会，这不，中秋刚过的头一日，一大早地，弘晴都还没开始办公，李德全便已赶了来，宣了诚德帝的口谕。

    “儿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德帝有召，不去显然是不行的，尽管弘晴其实真心不想去走上这么一趟，只因他很清楚诚德帝相唤的用意何在，无非是要将六国使节团来访的事儿压到他弘晴的肩头上罢了，对此，弘晴虽早就知道难有避免之可能，可心底里却还是存着一丝的侥幸心理，然则诚德帝的口谕一来，这么一丝丝的侥幸也就此幻灭了去。

    弘晴之所以不怎么愿意接手此事，概因他很清楚这六国使节团联袂而来的目的何在，哪怕六国使节团的国书都尚不曾递上来，可弘晴却是早算到了其中的内涵之所在，无外乎是六国抱成了团，打算强势压迫大清打开国门罢了，原因很简单，经过这几近二十年的掠夺式贸易，欧洲诸国的血都已被大清抽得差不多了——早年间，大清还从西方诸国进口些钟表等奢侈品，可架不住国人山寨之能耐强悍无匹，经大清科学院诸多小组的“研发”，大清制造出来的那些钟表等西洋玩意儿比之正宗的还要强上一大截，结果么，不单没再从西方各国进口这么些东西，反倒是将这么些山寨玩意儿返销回了西方，如此一来，原本就巨额无比的逆差进一步加剧，西方诸国虽远不到山穷水尽之际，可绝大多数精明的政客却已是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再不设法遏制住大清的贸易攻势，整个欧洲必将就此沦落下去，此番的六国使节团绝对是为此事而来的，很显然，要将来势汹汹的六国使节团打发回去，断然不是件轻松的活计。

    大清与西方老牌列强之间是断然有和平共处之可能性的，前些年的贸易不过是短暂的蜜月期罢了，早晚必将一战，这一点，早在定策海外贸易之时，弘晴便已有了清醒的认识，也早已做好了相关之规划，从这么个意义来说，应付六国使节团的压力原本并不算甚难事儿，只是时机有些不对——诚德帝这些天的身子骨虽已是见好，可天晓得他还能支撑多久，在这等敏感时分，弘晴实在是不愿分出心思去应对六国使节团的，再者，大清眼下也尚未做好开战之准备，原本按弘晴之计划，真正与西方列强开战应是在其稳固好国内政局之后的事儿。

    毫无疑问，六国使节团此时到来，对弘晴来说，绝对算不得甚好事来着，更为麻烦的是此事一旦处置不当，原本平和的朝局立马便要掀起惊天之波澜，正因为此，弘晴自是不愿去接手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在他看来，左右所谓的协议写就出来就是为了被撕毁的，甭管旁人与六国使节团达成了何等之条约，那都一样是废纸一张，由着他人去折腾也就是了，正是出自此等想法，弘晴才会对六国使节团到访一事不予置评，这等想法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骨感无比，随着诚德帝的口谕之到来，弘晴的避战想头怕是要落到空处了的。

    “晴儿啊，欧罗巴洲六国使节团到天津港已有三日了罢？”

    果然不出弘晴之所料，见礼方才一毕，斜靠在锦垫上的诚德帝一开口便问起了六国使节团的事儿。

    “回皇阿玛的话，按何麟所奏的日期来算，应是如此。”

    诚德帝既是有问，弘晴自不能不答，纵使心中不甚情愿，却也不好表现出来，也就只能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句道。

    “嗯，远来终归是客，总让人呆在外海也不是个事儿，朕看就先让他们进京好了。”

    诚德帝大病虽是初愈，可精气神却是有些不济了，三日前确是接到弘晴转呈上来的何麟之折子，不过么，却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本以为此等事情自有弘晴会去处置，看过了奏本也就忘到了脑后，却不曾想今儿个四爷进宫问安时提了一嘴，诚德帝这才惊觉此事居然还高悬着，心下里自不免有些不快，尤其是听说朝野间乱议不断，这等不快也就更浓了几分，这才会着李德全去将弘晴唤了来。

    “皇阿玛圣明，儿臣这就着人去通知何麟安排相关之事宜。”

    诚德帝这么句话听着看似平和，可实际上已是有着嗔怪之意味了的，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却也不出言辩解，仅仅只是恭谨地应诺了事。

    “如此最好，唔，此番六国使节团联袂前来，想必是有事求于我大清，朕遍观朝中衮衮诸公，善于此道者鲜少，倒是晴儿你对西夷颇是熟稔，你四叔向朕举荐于尔，朕看亦是不错，此事便交由尔处置好了，有甚结果且报与朕知便好。”

    这一见弘晴态度恭谦，诚德帝心中的不快也就减轻了不老少，略一沉吟，便即顺势将与六国使节团打交道的事儿交到了弘晴手中。

    嘿，又是四爷这老小子，还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一听此事是出自四爷的建议，弘晴的脸色虽平静依旧，可双眼却是不自觉地眯缝了一下——四爷眼下并不在御前，可其这两个月来每日都往乾清宫跑的事儿，弘晴却是清楚得很，也知晓其如此卖力地讨好诚德帝必是别有用心，只不过懒得去理会罢了，却不曾想这厮居然又在挖坑要埋人，弘晴的牙根可就有些发痒了。

    “皇阿玛圣明，儿臣自当竭力而为之，断不敢有负皇阿玛之重托。”

    好不容易才与诚德帝缓和了关系，弘晴自是不愿因小而失大，这一听诚德帝的旨意下得如此之干脆，纵使心中再不情愿，也自不好在此际提出甚异议的，当真只能是恭谨地表了态，不过么，心下里可是又记下了四爷的一笔账，就等着不久的将来跟四爷好生算个清楚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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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九章沸反盈天（一）

﻿    ﻿﻿    弘晴办事效率素来极高，先前之所以不动，那只不过是不想沾手罢了，真待得诚德帝发了话，弘晴三下五除二便安排好了诸般事宜，先是一道命令下去，天津港外严密监视来访舰队的何麟立马便行动了起来，很快便将六国使节团诸般人等接到了岸上，并派出海军陆战队一路护送，紧急赶赴京师，紧接着，又在一天的时间里敲定了参与此番谈判的诸般官员，不消说，弘晴自是亲自出任了谈判正使，荣柱以及郎尔衡为副，另有礼部以及理藩院十数名侍郎、郎中一级的官员为辅，并亲自草拟了些原则性的应对纲要，以为谈判之基本框架。

    成都六年八月十八日，六国使节团三百余号人马在大清海军陆战队的护送下抵达京师，大清方面由理藩院出面接待，统一安排入住理藩院外馆，次日一早，六国使节团同时递交了国书，理藩院尚书郎尔衡组织人手将六份国书翻译了出来之后，发现事态严峻，不敢自专，赶忙便报到了弘晴处。

    “郎大人对此有甚看法么？”

    六份国书的译本篇幅都不算长，然则弘晴却看得很慢，足足花了两刻钟的时间，方才放下了最后一本译文，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来，不动声色地看着局促不安的郎尔衡一眼，声线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下官以为这帮西蛮来意显然不善，应是串谋而来的，若非如此，六份国书也不致于浑然如一，事涉‘八旗商号’，下官以为当慎之再慎，若不然，恐有变生掣肘之危矣。”

    郎尔衡乃是诚德帝门下奴才，早在康熙年间便没少与弘晴合作，后头虽也曾有段时间因着诚德帝的指示之故，与弘晴闹出过一点小矛盾，只是冲突并不算大，待得弘晴彻底掌握了军权之后，郎尔衡就再也不曾给弘晴使过绊子，每逢诸般势力针对弘晴之际，郎尔衡虽不曾帮着弘晴说话，可也不曾落井下石，大体上是保持沉默居多，也正是因为此，他渐失诚德帝之宠信，原本的军机大臣之位也被孟光祖取代了去，纵使如此，郎尔衡也不曾改变中立之态度，说起来算是朝中难得的一个谨慎之人，此际回答起弘晴的问话来，谨小慎微的态度当真体现得个十足十。

    “嗯，郎大人能看清此点，必是用了心的，然，却也无须担忧过甚，该如何应对，照旧如何应对便好，通知下去，后日一早举行第一轮谈判，着所有参与谈判人等务必做好相关之准备。”

    论及国际关系学，有着前世的见识在身，弘晴绝对算得上当今最出色的外交家之一，又怎可能会看不出六国使节团的来意不善，实际上，早在得知六国使节团联袂而来之际，弘晴便已猜到了六国此来的根本目的之所在，而在看过了六国使节团的国书之后，更是笃定了六国的来意之不善，不过么，却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之所以要问一下郎尔衡的意见，用心只有一个，那便是要确定一下郎尔衡会不会在此事上使绊子，没旁的，尽管眼下与诚德帝之间的关系还处在蜜月期，可弘晴却不敢保证诚德帝会不会又哪根筋搭错了线，而今么，郎尔衡的作答显然不像是要玩手腕的样子，弘晴也自安心了许多，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面色平淡地吩咐了一番。

    “是，下官遵命。”

    弘晴既是这么说了，郎尔衡自是不敢再多耽搁，哪怕其心中其实还有着不少的话要说，可也只能是躬身应了诺，就此退了出去，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嗯……”

    尽管在郎尔衡面前表现得一派风轻云淡之状，可那不过是城府所致罢了，实际上么，弘晴心中并非一潭止水，恰恰相反，弘晴早就知晓此事断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这等棘手之复杂不在于六国使节团来访本身，而是出在大清内部，处置上稍有点闪失，十有**会演化成一场惊天之波澜，纵使早已有了相关之对策，弘晴也不敢担保诸事便能尽在掌握之中，偏生此事还不好找人商榷，哪怕是智算过人的陈老夫子也帮不上太多的忙，奈何事已至此，也就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的，默坐了良久之后，弘晴心中的万般思绪也就只能是化成了一声的长叹……

    “大不列颠王国正使布鲁克斯·威尔逊谨代表我国国王乔治二世陛下向大清帝国仁亲王殿下致意。”

    “法兰西正使格伦·弗朗索瓦谨代表我国国王路易十五陛下向大清帝国仁亲王殿下致意。”

    “大俄罗斯帝国俄枢密院大臣阿列克谢·彼得·彼得罗维奇谨代表我国皇帝彼得二世陛下向大清帝国仁亲王殿下致意。”

    “西班牙王国正使卡洛斯·皮莱斯·冈萨雷斯谨代表我国国王路易斯一世陛下向大清帝国仁亲王殿下致意。”

    “葡萄牙王国正使迭戈·罗德里格斯谨代表我国国王若昂五世陛下向大清帝国仁亲王殿下致意。”

    “荷兰王国正使范德萨谨代表我国国王威廉四世陛下向大清帝国仁亲王殿下致意！”

    ……

    诚德六年八月二十一日辰时四刻，大清帝国与六国使节团的第一次会晤被安排在了颐和园举行，因此次会晤只属于礼节性的见面，并不算是正式的谈判，六国使节团都只派出了正副使节出席，而大清方面则由弘晴以及荣柱、郎尔衡出面负责接待，双方在园门处正式会面，各国正使按着各国实力排出了秩序，依次向弘晴表达了礼节性的问候。

    “诸位远道而来，都辛苦了，本王谨代表我大清帝国皇帝陛下向各位表示最诚挚的欢迎，此处不便，还请都内里叙话好了。”

    弘晴的记忆力素来过人，只一眼便已从各国使节团中认出了两位老熟人——大不列颠王国正使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与俄罗斯帝国俄枢密院大臣阿列克谢·彼得·彼得罗维奇大公，不过么，却并未对二人有甚特别的表示，仅仅只是一视同仁地点头致意而已，待得六国正使都已见了礼之后，这才声线平和地客套了几句，而后便即一摆手，将众人都让进了园中，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王府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茶水糕点之物，又鱼贯着退到了一旁。

    “尊敬的亲王殿下，此番我六国使节团前来代表着的是我欧洲诸国，希望能与贵国达成一致性的意见，为此，我六国使节团可是带着十分的诚意而来，还请亲王殿下能理解我等的苦心，为世界和平携手共进，这也是身为大国应有之表率，亲王殿下，您说呢？”

    大不列颠这半个世纪以来，在欧洲连战连捷，已然成了欧洲最强大的国家，身为大不列颠正使，布鲁克斯·威尔逊伯爵当仁不让地率先代表六国使节团开了头炮，言语说得虽算客气，可内里却是透着股浓浓的威胁之意味。

    “伯爵阁下，我华夏之地有句俗语说得好啊，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财狼来了，迎接它的，只有刀枪，当然了，在本王看来，诸位应是来与我大清帝国交朋友的才是，伯爵阁下，您说呢？”

    弘晴从来就不是个怕事的主儿，这一听威尔逊伯爵这等杀机暗藏的言语，眉头当即便是一扬，毫不客气地便来了个针锋相对。

    “呵呵，一别数年，亲王殿下的言语还是这般的风趣，真叫在下感慨万千啊。”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威尔逊伯爵脸上的笑容虽依旧挂着，却不免略显僵硬了些，含糊其辞地便玩了把外交小手腕。

    “呵，伯爵阁下以为本王在说笑么？若真是如此，那可就太令本王失望了。”

    威尔逊伯爵想避而不谈，奈何弘晴却压根儿就不打算放其一码，待得通译转述一毕，当即便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便挤兑了威尔逊伯爵一句道。

    “亲王殿下，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了，贵我两国一向合作愉快，想来此番也不会例外才是，还请亲王殿下能体谅我方六国之强烈要求，尽早达成共识，以免产生不必要之误会。”

    被弘晴这么一逼，威尔逊伯爵脸上的笑容当即便更僵硬了几分，说出来的话语么，威胁之意味自也就更浓烈了起来。

    “哼，误会？什么误会，还请伯爵阁下说清楚点。”

    威尔逊伯爵这等几可谓战争威胁的话语一出，弘晴立马便联想到了前世那个时空的鸦片战争与八国联军侵华，脸色当即便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般地扫了威尔逊伯爵一眼，声线阴寒地便冷哼了一声道。

    “尊敬的亲王殿下，威尔逊伯爵所言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并无其他意思在内，万事和为贵，和为贵么，我等六国确是抱着与大清帝国万年友好的情谊而来的，这一点，上帝可以作证。”

    弘晴这等冷厉的话语一出，威尔逊伯爵当即便笑不出来了，可又不愿在此时示弱，索性便黑沉着脸不吭气了，场面顿时便有着陷入僵局之虞，一见及此，葡萄牙王国正使迭戈·罗德里格斯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赶忙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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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章沸反盈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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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为贵？嗯，罗德里格斯伯爵阁下说得好么，和气生财嘛，贵我两国合作多年，一向互通有无，这就是和为贵的典范么，想来贵我双方应是能携手共进的才是，伯爵大人，您说呢？”

    这一见冒出头来的人是葡萄牙王国正使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弘晴紧绷着脸色突然却是一缓，和颜悦色地点着头，似乎真对罗德里格斯伯爵的话语有着无限的赞同之感。←頂點小說，

    “这个自然，这个……，啊，尊敬的亲王殿下，我方六国乃是欧洲诸国之代表，共进同退，相信亲王殿下一定能与我欧洲诸国达成一致性协议，共同维护世界之和平。”

    在场的六国使节中，若说最不愿与大清交恶的，必然就是罗德里格斯伯爵，此无他，因着广州造船厂股东葡萄牙人达·阿加西的缘故，大清在海外贸易的初始便与葡萄牙人建立商贸关系，彼此间的贸易额一向占比最大，换而言之，葡萄牙人从大清赚到的钱也最多，也正是靠着与大清的贸易以及南美的黄金输入，葡萄牙人才能再次崛起，成为欧洲眼下的海军第二强国，从这么个意义来说，葡萄牙人其实真心不愿跟大清发生摩擦，奈何此番对大清乃是英、法、俄、荷四大强国联合发起的，又挟裹了欧洲大多数的国家，葡萄牙人纵使不情愿，也不敢逆流而上，只能是无奈地随了大流，这一点，从罗德里格斯伯爵的应对态度上，便可见一斑。

    “世界和平？呵呵，若是本王没听错的话，先前威尔逊伯爵就提到这么个词，现在伯爵阁下也是这么说的，那本王就不明白了，我大清是侵略了它国，还是做出了甚伤天害理的事情，须得诸位如此反复地向本王提及此事，伯爵大人这就请给本王一个解释如何？”

    弘晴早就知晓与西方列强迟早必有一场恶战，自然不会疏忽情报之收集，尽管限于手段，所能得知的消息大体上限于南洋一带，至于欧洲的情报么，也就只是些零星的消息而已，远谈不上深入之了解，可大体的情形还是有些概念的，自然不会相信甚欧洲诸国一体的鬼话，这一见罗德里格斯伯爵在那儿言不由衷，自是不会轻易让其过了关去，这便冷然地笑了一声，死揪着罗德里格斯伯爵不放。

    “唔……”

    罗德里格斯伯爵本心里就不怎么情愿与大清交恶，这一听完通译的转述，当即便傻了眼，愣了好一阵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弘晴的这么个问题。

    “尊敬的亲王殿下，这个问题还是由在下来回答好了，贵国数年前悍然发兵数十万，入侵准噶尔汗国，杀掠无数，该汗国与我大俄罗斯帝国素来亲近友好，我大俄罗斯帝国不忿贵国之暴行，毅然出兵抗暴，却惨遭贵国毒手，更趁火打劫，从我大俄罗斯帝国强占了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至今想来，依旧令人愤概在心！”

    罗德里格斯伯爵倒是沉默了下去，可俄罗斯正使阿列克谢·彼得·彼得罗维奇大公却是来了精神，但见其头一抬，一派义愤填膺状地便控诉起了大清帝国的“暴行”。

    “放肆，大胆狂徒，安敢颠倒是非黑白，是欲欺我大清无人么？”

    彼得罗维奇大公这么番话一出，诸国使节尽皆颔首不已，显然都对彼得罗维奇大公所言颇为的同情，但却惹恼了大清副使荣柱，但见其猛地一拍桌子，已是毫不客气地喝骂了一嗓子。

    “荣大人不必如此，跟一强盗谈大道理，实在是太浪费精力了，且就当犬吠好了。”

    荣柱这么一发怒，几国使节顿时全都喧哗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指责大清方面有失外交体统，声音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愣是令几名通译都来不及转述这帮人等的言语，不过么，弘晴却是并不在意，但见其一压手，已是漫不经心地便点评了一句道。

    “王爷此言大善，当浮一大白！”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荣柱的怒气当即便消了去，哈哈大笑地一击掌，浑然不顾六国使节团的难看脸色，高声地便叫起了好来。

    “我抗议，亲王殿下，您不能如此侮辱我大俄罗斯帝国，这是要与我国宣战么？”

    俄罗斯帝国自打彼得二世上台之后，竭力整顿军备，不断从欧洲调兵到远东，早有着再跟大清一战之想法，只是想归想，一时间还真没那个胆量，直到大不列颠王国出面张罗此番针对大清帝国的联合行动之际，彼得二世已是下定了决心，密令彼得罗维奇大公竭力破坏此番会谈，以形成欧洲诸国对大清帝国的海陆围剿，从而为大俄罗斯帝国重新夺回远东优势地位之目的，正因为此，彼得罗维奇大公不单不因弘晴的恶语相加而愤怒，反倒是暗喜不已，当然了，喜归喜，他却是不会错过这等挑起争端的大好机会，但见其勃然而起，一派被激怒状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抗议无效，要战可以，本王奉陪就是了，至于你么，就请回去告诉你国皇帝，有多少兵马只管派了来，我大清正嫌国内劳力不足呢，欢迎贵国多送些免费劳力来，好了，你可以走了，来人，送客！”

    对于无赖至极的老毛子，弘晴向来就没半点的好感可言，至于其发出的战争宣言么，弘晴也半点都不放在心上，哪怕此际并不是开战的最佳时机，可真要战，以大清如今已更新到第三代的武器装备而论，只消驻东北的第三集团军一支部队便足以应付老毛子在中俄边境部署的那十万不到的所谓精兵，正因为此，面对着彼得罗维奇大公的抗议，弘晴的态度极之强硬，甚至可以说已到了蛮不讲理之地步。

    “喳！”

    一众王府侍卫们可都是跟老毛子打过仗的，自是不会对彼得罗维奇大公有半点的好感可言，这一听弘晴下了令，立马齐齐应了诺，一拥而上，架起俄罗斯使节团的两名正副使节，便要往外拖拽了去。

    “亲王殿下且慢！”

    各国使节都是外交精英，早已习惯了外交场合里那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假斯文，纵使起了争执，那也都是唇枪舌剑地辩上一番而已，还真就没见过似弘晴这等一言不合便要赶人的做派，当即便全都傻愣在了当场，眼瞅着两名俄罗斯使节就要这么狼狈无比地被提溜了出去，最先反应过来的威尔逊伯爵可就急了，赶忙站了起来，高声喝止了一嗓子。

    “嗯！”

    弘晴的强硬态度本身只是一种姿态罢了，倒不是一定要将彼得罗维奇大公赶将出去，而今么，既是威尔逊伯爵冒出了头来，弘晴倒也乐得给其一分面子，但见其先是一挥手，轻吭了一声，止住了众侍卫们的拖拽，而后面色一板，冷峻无比地看着威尔逊伯爵，声线阴寒地开口道：“伯爵阁下有疑问么，嗯？”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方六国乃是满怀诚意而来，为的便是要缔结与贵国永世友好之协定，想必这也是贵国之所愿，从此意义上来说，贵我双方彼此间的利益应该是一致的，当然了，有些小冲突也是会有的，您若是认为彼得罗维奇大公所言有误，大可举证反驳，在场所有人等都是外交家，自然会有个公允的判断，强行赶人，似于礼不合罢，不如大家坐下来，再慢慢商议可好？”

    大不列颠王国与俄罗斯帝国的关系其实并不算有多好，这近半个世纪以来，其实没少对抗过，此番之所以要拉着俄罗斯帝国一起来大清，看重的就一点，那便是俄罗斯帝国与大清接壤，彼此间还有过数次边境战争，盘算的便是要以俄罗斯帝国来制衡大清，从这么个意义上来说，威尔逊伯爵哪怕再不喜欢老毛子，也绝不能坐视彼得罗维奇大公就这么被弘晴给撵走了，纵使面对着弘晴的冷脸，威尔逊伯爵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瞎扯了一大通。

    “伯爵阁下这话请恕本王不敢苟同，对与错，并非尔等六国说了能算的，我大清行事还轮不到你们六国来评定，若是伯爵阁下抱着这等态度来与本王谈判，那就不必谈了，你们都请回好了，至于说到和平不和平的么，嘿，我大清虽爱好和平，却也从来不惧怕战争，何去何从，伯爵阁下大可自行选择，我大清无不奉陪到底！”

    威尔逊伯爵这么番和稀泥的话语听起来似乎公允，可实际上却是包藏祸心，这等鬼话，也就只能去骗骗北美那些未开化的印第安人罢了，拿到弘晴面前来现，显然是找错了对象，时至今日，以大清强盛的武备，已然不惧任何战争之威胁，别说西方列强的主力部队全都在欧洲，哪怕全都调到了东方，大清也有绝对的实力能击溃一切敢于来犯之敌，正因为有着这等底气在，弘晴压根儿就没给威尔逊伯爵留甚情面，毫不容情地便将其所言驳斥得个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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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一章沸反盈天（三）

﻿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等六国确实是抱着极大的诚意而来的，对于您这等说法，我方只能表示极其的遗憾，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如贵我双方先暂且休会，来日再行商榷可好？”

    大不列颠王国在外交上，尤其是对除西方外的所有国家，一贯都是以讹诈为先，大棍加胡萝卜再后，而今，弘晴这等不惧战的态度一出，讹诈显然是有些玩不下去了，至于大棍与胡萝卜么，貌似也派不上甚用场，至少在眼前是不会起任何效果的，有鉴于此，威尔逊伯爵自是不愿谈判事宜就这么破裂了去，这便满脸遗憾之色地摊了下手，就此提出了休会的请求。

    值此诚德帝随时都有着龙归大海之可能的微妙时刻，弘晴哪有甚心情跟六国使节团玩甚马拉松谈判的把戏，更别说弘晴从来就没将六国的战争威胁放在心上，言语间自是硬气得很，不容分说地便给六国使节团下了个最后通牒。

    “告辞。”

    这一见弘晴的态度如此之强硬，威尔逊伯爵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变，嘴角抽搐了几下，似有话要说，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说将出来，仅仅只是躬身行了个礼，客气了一句之后，便率领着六国使节团一行人等就此退出了颐和园。

    “哼，一群杂碎，不过化外蛮夷小国尔，竟敢来威胁我煌煌天朝，当真不知死活！”

    荣柱原本并不算是个火爆脾气之人，可先前实在是被彼得罗维奇大公言行给气着了，纵使六国使节团都已离去了，荣柱心中的火气也不曾消减多少，张口便怒叱了一嗓子。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王爷，下官以为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倘若真谈崩了，‘八旗商号’之利益定会大受影响，万一要是……，那后果怕是有些不堪啊。”

    郎尔衡同样对六国使节团开口闭口都是战争威胁极其的反感与不满，然则他更担心的却是谈判破裂的后果之严重，只是他又不好直说弘晴的态度太过强硬，也就只能是委婉地提醒了一番。

    “无妨，郎大人只管放心好了，本王自有应对之策，这几日便劳郎大人多多费些心思，将那帮龟孙都照看好，十日之后，统统打发走也就是了。”

    郎尔衡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真要是谈判谈崩了，西方诸国还真有可能会铤而走险，当然了，一开始肯定不会选择战争，更多的可能是贸易禁运，以此来堵住源源不断流向大清的银两，从这么个意义上来说，大多数收入都靠海外贸易支撑的“八旗商号”之利益定会大受影响，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拿惯了好处的八旗子弟的纷起抗议，对此，弘晴早有所预见，也已是通盘考虑过了的，心中早有决断，但却并不打算在此际说破，也就只是含糊其辞地安抚了郎尔衡几句。

    “是，下官遵命。”

    弘晴既已是如此吩咐了，郎尔衡尽自心中兀自忧虑不已，却也不敢再多啰唣，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颐和园，自去忙乎着招待事宜不提。

    “王爷，时值微妙时刻，多一事，实不如少一事，窃以为此事不宜久拖，若不然，恐有变生掣肘之危啊。”

    荣柱虽不是弘晴门下，可早在康熙年间便已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弘晴一边，绝对算得上是弘晴的嫡系心腹之一，郎尔衡不敢说的话，他却是没太多的顾忌，当然了，他同样不敢将话说得太过直白，也就只是含含糊糊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荣大人有心了，此事本王心中有数，今日之事且就先如此好了，本王这就进宫面圣去。”

    事涉国祚传承，纵使是面对着荣柱这等嫡系心腹，弘晴也不愿说得太多，仅仅只是会意地点了点头，神情淡然地交代了一句，便即领着一众侍卫大步向园门处行了去……

    周口巷，广安门内的一条普通巷子，属于西大街的一条岔巷，不算大，也就是两丈来宽罢了，谈不上有甚特色，也就一寻常小巷罢了，真要说特点么，或许就一个，那便是在西大街两头的巷子处各有一间茶馆，左边的叫“清闲茶楼”，右边的则是“休闲茶楼”，两家名字相近，位置又遥遥相对，浑然就是一派打擂台之架势，平日里，两家茶楼的伙计也乐于打擂台般地摆开阵势呦呵着竞相拉客，那等喧嚣与吵嚷劲或许也能算是广安门内的一道风景罢，然则这会儿却是一派的安静，概因仁亲王的大驾正从广安门处行将过来，沿街人等，不管是谁，都只有退避的份儿，此乃官制，自无人敢犯。

    弘晴出行素来不喜欢乘轿子，除非是上朝所需，通常情况下，都是以马车代步，此番也自不例外，车行并不速，更兼道路平坦，人坐于宽大的车厢中，倒也舒适得很，只是弘晴这会儿显然无心去享受这等舒坦，人虽是放松地斜靠在锦垫子上，可眉头却是微微地皱着，显然还在思忖着先前与六国使节团的言语交锋。

    弱国无外交，此乃千古不易之真理，尽管如今的大清其实一点都不弱，恰恰相反，论及综合实力，绝对可以称得上世界最强国，可显然并未得到世界列强的承认，若非如此，此番也不会有六国使节团联袂前来施压一事发生，毫无疑问，大清要屹立在世界之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无论是国内经济与政治，还是国际地位的确立，都须得经历一番腥风血雨的洗礼，身为掌舵者，弘晴肩膀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纵使其心性坚韧远超常人，也不禁感到压力巨大无匹。

    嗯，不好！

    正自沉思不已之际，一股子强烈到了极点的心悸突然打心底里狂涌了上来，弘晴猛然便张开了眼，就在此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呼呼呼……”

    弘晴的车驾方才刚行到“清闲茶楼”与“休闲茶楼”之间的街面上之际，两座茶楼的三楼突然接连丢出了十几枚长柄手榴弹，呼啸着便从两边向弘晴的车驾砸了过去，尾烟丝丝如雾，显然都已拉过了弦，只消数息时间，便会炸成一片，以这等强度之爆炸，足可将整辆马车炸上了天去，哪怕弘晴有着十条命，也断难逃过此劫！

    “有刺客！”

    弘晴虽是在手榴弹攻击之前便已警醒了过来，然则身在马车厢中，却是断然无法发现外头有着如此多的手榴弹正在砸来，可有人却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这人正是丁松，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手已是连扬不已，只一刹那，不计其数的暗器便已如暴风骤雨般地泼洒了出去，不单将尚未落下的十几枚长柄手榴弹全都弹到了远处，更以密集的暗器雨封死了左右两侧茶楼的窗口。

    “轰，轰……”

    丁松的暗器功夫是了得，可也不可能将结实的长柄手榴弹击破，所能做的不过就是将那些手榴弹弹开罢了，毫无疑问，接连的爆炸自是无可避免之事，尽管丁松已是竭尽全力地将长柄手榴弹弹到了人少之处，奈何西大街本就是交通要道，纵使因避让弘晴车驾之故，街上行人大多都退缩到了巷子里或是街边，可依旧有不少百姓正站在街道的两旁，这么一通激烈的爆炸下来，死伤也就是无可避免之事了的，只一刹那，整个西大街上顿时便乱成了一团，人吼马嘶，惨嚎声此起彼伏，碎肉与残肢漫天飞舞，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一连攻击左侧‘清闲茶楼’，二连，拿下‘休闲茶楼’，休要走了刺客，其余各队原地列阵，有敢再喧哗乱动者，一律杀无赦！”

    尽管周边无辜百姓伤亡不小，现场更是一派的血腥与凄惨，然则丁松却是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厉声大吼着便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一连，跟我冲！”

    “二连，跟上，杀进去！”

    ……

    仁亲王府的侍卫大半是百战精兵，更有不少是小串子胡同训练出来的高手，战斗素养自是不消说的强，尽管先前因突然遇袭而稍有慌乱，可待得丁松下了令，立马便全都行动了起来，各营连指挥官呼喝着下达了指令，瞬息间便已在街道上布置好了严密的防御阵型，如林的长枪指向四面八方，将弘晴所乘的马车牢牢地护卫在了正中，与此同时，两个连的侍卫也已是高速冲进了两座茶馆之中，飞速地分散开来，不管遇到了何人，一律拿下再说，敢有反抗者，尽皆杀无赦，枪声、断喝声、惨叫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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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二章沸反盈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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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出事了，仁亲王大驾在广安门附近遭遇伏击……”

    乾清宫的寝宫中，一身宽松袍服的诚德帝正斜斜地靠在锦垫子上，与侧坐在榻边的四爷扯着闲话，在四爷的小意奉承下，气氛自是轻松得很，只是这等轻松与舒闲并未能持续多久，就见李德全已是满脸惶急之色地冲进了寝宫中，连大气都顾不得喘上一口，便已是颤着声地出言禀报道。￠￡頂￠￡点￠￡小￠￡说，

    “什么？晴儿如何了？说，快说！”

    一听弘晴遇刺，诚德帝登时便急红了眼，也不等李德全将话说完，便已是一跃而起，一把拽住李德全的胸前衣襟，气急败坏地便吼了起来，那等矫捷之状，哪还有半点的病态，简直就有若一只被激怒的猎豹一般。

    “啊，啊，陛、陛下，仁、仁亲王应该无事，只是眼下情形尚不明朗，奴才，奴才……”

    李德全压根儿就没想到诚德帝会激动若此，当即便被吓得浑身哆嗦不已，可又不敢不作出应答，也就只能是结结巴巴地接着往下禀报着。

    “混账，那还不赶紧去探明了，快去，快去！”

    眼瞅着李德全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诚德帝当即便怒了，猛地将李德全一把推倒在地，气咻咻地便跺脚怒喝着下了令。

    “啊，喳！”

    面对着诚德帝的滔天怒气，李德全哪敢有半点的怠慢，一骨碌翻身而起，连滚带爬地便往外蹿了出去。

    “陛下莫急，臣弟以为仁亲王吉人天相，应不致有事的。”

    听得弘晴遇刺，四爷第一个反应便是三阿哥动手了，心里头自不免期盼着三阿哥能得手，一旦真是如此，那他四爷的机会也就来了，不用多，只消全力发动，将刺杀弘晴的罪名往三阿哥头上扣了过去，便可坐得渔翁之利，当然了，前提条件是弘晴必须死，这一点，四爷心中自是有数得很，不过么，他却是断然不会在诚德帝面前有所流露的，也就只是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状地说出了句无甚营养的安慰话来。

    “嗯……”

    诚德帝对弘晴的感情说起来复杂得很，既有父子之深情，也有政治对手之间的深深忌惮，两者几乎是混杂在了一起，难说哪一部分更重上一些，先前听闻弘晴遇刺，父子情深之下，自然是暴怒不已，可待得稍稍冷静下来后，又不免有几分期颐弘晴是真儿个地出了事，只是这话一来是不好说出口来，二来么，诚德帝也没糊涂到忘了江山社稷的地步，对于四爷的那么句废话，诚德帝自是懒得去回应，也就只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背着手，在寝宫里极速地来回踱着步，一见及此，四爷也自不敢再多嘴，可又不愿就此离去，索性便闭紧了嘴，垂首站在了一旁。

    “启奏陛下，仁亲王在宫门处求见。”

    李德全去后不多久便又匆匆地转回了寝宫，面带喜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好，快，快宣！”

    一听弘晴已到，诚德帝心中原本患得患失的心思顿时为之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对弘晴的父子之情深，也没急着细问根由，紧赶着便是一迭声地道了宣。

    “喳！”

    这一见诚德帝这般焦急，李德全哪敢有所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寝宫，不多会，便又已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弘晴从外头转了进来。

    “儿臣叩见皇阿玛！”

    方一行进寝宫，入眼便见诚德帝面带焦急之色地站在榻边，弘晴的心弦没来由地便是一颤，一股子酸楚之感猛然打心底里翻涌了起来，眼角不禁为之微微一湿，好在城府深，倒也没露出甚感情之波动，仅仅只是神情略带一丝激动之色地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晴儿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啊，来，起来叙话罢。”

    这一见弘晴好端端地就在眼前，诚德帝悬着的心也就算是落回了肚子里去了，只是心中的余悸显然未消，言语中自不免便带了几丝的颤音。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弘晴之敏锐，自是能听得出诚德帝这等言语中所饱含的感情并无虚假，心中的暖意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三呼万岁的声音自也就显得格外的真诚。

    “晴儿，是何人干的此事？且说与朕知，朕定要抄灭其九族！”

    诚德帝担心尽去之余，怒火却是不可遏制地大起了，没旁的，这等光天化日之下暗杀亲王的行径已然触犯到了诚德帝的底限，更别说此际正是六国使节团来访之时，这丢人都丢到化外去了，以诚德帝好面子之个性，又怎能忍受得了。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并不清楚是何人之手笔，事情是这样的，儿臣今儿个与六国使节团会晤之后，……，是时，府上侍卫虽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现场，却并未发现凶手之行踪，显见凶嫌必是江湖高手无疑，若是儿臣料得不差的话，应是白莲教余孽所为。”

    尽管现场并未追缉到行刺之凶手，可弘晴却知晓能干得出此等事情的，无非就是那几位不成器的弟弟罢了，个中无疑又以三阿哥之嫌疑最大，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说出心中的怀疑，甚至也没打算在此时去深究此事，这便将罪责往白莲教余孽头上栽了过去。

    “白莲教？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败类，气煞朕了，哼，传朕旨意，全天下严查白莲教余孽，一经发现，尽诛！”

    一听又是白莲教作乱，诚德帝的怒火顿时便更盛了几分，面色铁青地便怒骂了一嗓子。

    “陛下，臣弟以为此案恐没那么简单，个中应是别有内情！”

    诚德帝话音方才刚落，原本始终默默无语地站在一旁的四爷却是突然闪了出来，亢声建言了一句道。

    “哦？四弟之意是……”

    这一年半以来，在四爷不遗余力的讨好与阿谀之下，诚德帝似乎忘了四爷当年与其争位的不快，对其也愈发宠信了不少，哪怕此际四爷的插话显得有些突兀，诚德帝也并未计较那么许多，而是顺着其之言语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陛下明鉴，今日仁亲王与六国使节团会晤乃是朝堂大事，民间纵有耳闻，也必不知具体之会晤地点，更难知晓会晤之后，仁亲王必会进宫面圣，从而可知此番刺杀之所以能得逞，必有官场中人参与其中，此为其一，再，按仁亲王所言，刺客所用的乃是军中制式手榴弹，此乃禁物，民间草莽岂能拥有，此必与军中有涉，若不彻查清楚，臣弟恐京师难有安宁也。”

    四爷显然是早已看破了弘晴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自是不愿让这么场风波就这么轻易地揭了过去，也早就想好了挑唆之言，这一听得诚德帝见问，立马不慌不忙地解释了一番。

    “嗯，四弟所言甚是，此事看来确是内幕重重，若不彻查清楚，后患恐将无穷也，晴儿怎么看此事？”

    四爷心思虽是不正，可所言的道理却都说到了点子上，诚德帝自不会听不懂，心下了然之余，后怕也当即便起了，没旁的，今儿个能有人拿手榴弹去刺杀弘晴，未见得明日便没人抬着大炮来轰击皇宫，真要是如此，诚德帝怕是连睡觉都难睡安稳了去了。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四叔所言确是有理，只是值此六国使节团来访之际，却是不宜大动干戈，且待六国使节团离去之后，再行计议也不为迟。”

    以弘晴之智商，又怎可能会看不出四爷在此际出头是不怀好意，纯粹就是想将水彻底搅浑了去，可纵使明知如此，弘晴却也不能在诚德帝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就只能是端出六国使节团来访一事作为挡箭牌。

    “贤侄此言差矣，六国者，无外乎化外蛮夷罢了，何须道哉，须知攘外必先安内，此正理也，今日贼子可以公然刺杀贤侄，明日却不知有要朝谁发难了去，若不彻查到底，怕是满京师都难有个宁日罢？”

    四爷一门心思就是要搅局，自是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又哪可能真让弘晴的息事宁人之想法落到实处，这不，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也不等诚德帝开口表态，四爷已是言辞灼灼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唔……”

    四爷这么一开腔，原本打算同意弘晴之建议的诚德帝当即便迟疑了起来，没旁的，在诚德帝看来，二者所言都各有其理，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真要说谁对谁错么，一时间还真不好下个定论的，当然了，在诚德帝看来，似乎四爷的建议更为可取一些，毕竟六国不过都是化外蛮子，谈得拢谈不拢都与大局无甚关碍，只是弘晴的面子又不能就这么扫了去，真要是激恼了弘晴，诚德帝也真不知该如何自处才好了的，正因为此，诚德帝沉吟了良久，都不曾下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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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三章沸反盈天（五）

﻿    “陛下，臣弟请命彻查此案，恳请陛下恩准！”

    诚德帝虽一直是沉吟不决着，可以四爷之能，却是看出了些根底，自以为把握到了圣心之所在，这便上前一步，言语激昂地高声请命道。⊙頂頂點小說，..

    “四弟能有此心便是好的，朕……”

    诚德帝心中原本就偏向四爷的意见，只不过是顾忌弘晴的面子，不好直接下个决断罢了，而今四爷既是出言自请，诚德帝还真就起了顺水推舟之心，一张口便要就此同意了四爷的求肯。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四叔乃社稷干城也，去查此等小案未免有些杀鸡用牛刀之嫌，故，儿臣举荐由刑部尚书海涛负责此案便好。”

    四爷查案只会越查越乱，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自不可能就这么轻易遂了其之意，也不等诚德帝将话说完，弘晴便已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海涛么？嗯，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四弟以为如何？”

    诚德帝虽已决意查案，可对于让谁去查倒是没太多的计较，此际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心下里其实已是同意了的，只是顾及到四爷的脸面，这才多问了一句。

    “陛下圣明，臣弟别无异议。”

    眼瞅着差使都要到手了，却愣是被弘晴给搅合了去，四爷心中自是恼火得很，可就算再恼火，他也断然不敢在此际有所流露，还真就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嗯，那就这么定了，去，传海涛来见朕。”

    这一听四爷如此应答，诚德帝也就不再有半点的犹豫，一挥手，声线阴冷地便喝令了一嗓子。

    “喳！”

    听得诚德帝有所吩咐，李德全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退出了寝宫，自去传唤海涛不提。

    “晴儿，今儿个与六国使节团都谈得如何了？”

    处置完了突发的刺杀案之后，诚德帝的精神已是有些疲了，但并未就此让弘晴与四爷退下，而是拖着脚走回到了龙榻旁，往锦垫子上一靠，声线暗哑地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今日所谈大多只是泛泛而已，并无实质性内容，只是六国使节团此番来意不善，窥视我华夏之心已明，确须得早做防范为宜。”

    今儿个与六国使节团谈判的事儿算不得甚隐秘，弘晴自是无隐瞒之必要，虽不曾详细解说个中经过，可却是开宗明义地点出了结论。

    “哼，一群化外蛮夷耳，竟敢窥视我中华之地，真不知天高地厚，此事，尔只管办了去，朕自会为尔撑腰！”

    诚德帝其实根本不清楚西方六国的实力如何，在其看来，大清乃是煌煌天朝，岂能容得化外蛮夷猖獗了去，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当即便怒了，猛拍了下龙榻，恨声便骂了起来。

    “皇阿玛圣明，儿臣自当竭力而为之，断不敢有负皇阿玛之重托。”

    弘晴要的便是诚德帝这么个态度，只消诚德帝不暗中使绊子，弘晴便有信心在短时间里将六国使节团打发了回去，至于谈不谈得拢么，弘晴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左右不过就是一战而已，虽说时机不算好，可于眼下的大清之国力军力来说，应付起来也算不得甚难事儿。

    “嗯，晴儿办事，朕是信得过的，今儿个就先议到此处罢，朕有些疲了，尔等都道乏罢。”

    诚德帝虽说大病初愈，可精气神却是真的不太行了，先前又是气又是怒地折腾了一回，这会儿可就真有些个支撑不住了，实无心再理会六国使节团来访一事，一摆手，便已是疲意十足地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臣弟（儿臣）告退。”

    一听诚德帝如此说法，四爷与弘晴自是都不敢再多啰唣，齐齐行了个大礼，就此退出了寝宫，各自打道回府去了……

    “先生，失手了，好在人闪得快，倒是不曾出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乾清宫里弘晴与四爷暗中交手了一次，却说三阿哥今儿个特意告病猫在自家府上的内书房里，一边心不在焉地与陆纯彦手谈着，一边面带恍惚之色地等着消息，正自心焦无比间，却见一名王府侍卫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贴在三阿哥的耳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顿时便令三阿哥面色一变，但却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一挥手，将那名侍卫屏退了开去，而后方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满脸遗憾地将所得之消息道了出来。

    “嗯。”

    陆纯彦并未理会三阿哥的感慨之言，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轻吭了一声，随手将拈着的一枚黑子往盘面上一丢，拍了拍手，就此坐直了身子，却并无多余的话语。

    “他娘的晦气，如此好的一个杀局都能叫那厮脱了困去，唉，打草惊蛇喽，下回要动手怕就难了，可惜，可惜！”三阿哥光顾着感叹，一时间没发现陆纯彦的脸色有些不对味，待得惊觉之后，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僵，赶忙出言探问道：“嗯？先生莫非有事要交代么？”

    “三爷真以为这事便能到此为止了么？”

    陆纯彦冷冷地瞥了三阿哥一眼，声线微寒地反问了一句道。

    “啊，这……”

    一听陆纯彦语气不对，三阿哥当即便傻了眼，张口结舌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此番动用了军中制式武器，朝野震动乃必然之事，接下来必有一场大风波无疑！”

    陆纯彦之所以帮着三阿哥，并未真就是忠心于其，不过只是利用罢了，实际上，陆纯彦对三阿哥的能力其实一点都不看好，这一见其傻愣愣的样子，心中的不屑之意顿时便止不住地狂涌了起来，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不致于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番。

    “嘶……，先生，这可该如何是好？”

    陆纯彦只这么一说，三阿哥顿时便倒吸了口凉气，心一慌，脸色瞬间便是煞白一片，顾不得许多，赶忙颤着声求教道。

    “不急，先等等，看是谁审案再议也不迟。”

    陆纯彦心中显然早有定策，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解说个分明，仅仅只是一摆手，声线淡然地搪塞了一句道。

    “嗯……”

    这一听陆纯彦如此说法，三阿哥也自没了奈何，只能是不甘地长出了口大气，自去着人赶紧打探消息。

    “先生，有消息了，皇阿玛已下了旨意，说是让刑部尚书海涛主审此案。”

    以三阿哥之能量，要打探些官场上的事儿，还真算不得甚难事，内廷的旨意方才刚下，他便已第一时间得了准信，猴急无比地便冲回了内院书房，紧赶着将所打探来的消息告知了陆纯彦。

    “海涛？怎么会是他？”

    一听三阿哥说主审者是海涛，陆纯彦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海涛虽说是朝中极品大臣之一，可一向不怎么显山露水，不说在朝堂上甚少有所表现，便是在刑部里，也被四爷压得死死地，实在难称得上干臣，而今，诚德帝居然将如此重要的案件交给其打理，显然有些个不合常理。

    “好叫先生得知，据可靠消息，海涛能得以主理此案，乃是老大那厮举荐所致，具体内情不详，据闻，是时四叔也在场。”

    三阿哥的消息虽灵通，可也到不了逆天之地步，自是不可能得知乾清宫的寝宫里所发生的诸般事宜，也就只能是泛泛地解释了几句。

    “哦？”

    尽管三阿哥的解释只能用笼统一词来加以形容，可陆纯彦却显然从中看出了些蹊跷，只是限于线索太少，一时间难以作出个准确的判断，也就没急着开口建言，而是眉头紧锁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先生，您看此事当何如之？”

    陆纯彦这么一思索便是好一阵子的沉默，三阿哥虽是着急得很，却也不敢轻易出言惊扰了去，也就只能是焦急万分地等待着，直到陆纯彦抬起了头来，他这才紧赶着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事情看来有失控之可能，或许须得启动备用计划了。”

    陆纯彦显然对三阿哥这等沉不住的样子颇为的不满，不过么，倒是没出言呵斥于其，仅仅只是面色凝重地出言建议道。

    “这……，当不致于罢？”

    备用计划是早在此番刺杀行动之前便已拟定好的，三阿哥心中自是有数得很，只是一想到此事闹大的后果，三阿哥却是难以淡定下来了，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敢轻易下个决断。

    “只能如此了，今，事已急，须得早发为上，唯有水浑了，方才有摸鱼之可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三爷且自择之好了。”

    陆纯彦显然不打算详细分析事态了，也就只是简单地提点了几句，而后便即闭紧了嘴，将决定权交到了三阿哥的手中。

    “也罢，既如此，那就搏上一回好了！”

    三阿哥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了良久，终于是有了决断，但见其恨恨地一跺脚，咬着牙便应承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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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四章沸反盈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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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不？昨儿个仁亲王遇刺了！”

    内城一间茶馆中，数十名闲散旗人正聚在一起闲聊着，个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脸紧张状地左顾右盼了几下，而后方才神秘兮兮地扯了一句道。∑頂點小說，

    “唉，我说老金头，你个老小子扯啥呢，这都旧闻了，还拿出来说事儿，在座的又有哪个会不知道此事的，无趣。”

    老者这等神秘状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可一听其之所言，诸般人等当即便都是一脸的不屑状，没旁的，众闲散旗丁们或许都没啥大本事，可要说到消息来源么，那是谁都不缺的，这不，老者话音刚落，便有一架着鸟笼的纨绔大少不耐至极地一摆手，很是不满地便埋汰了起来。

    “嘿，你们啊，也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谁能说出这遇刺背后的蹊跷，金爷我就跟他姓了去！”

    金老头显然很是不满众人的表现，但见其冷冷地一笑，赌咒一般地便扯了一嗓子。

    “哟，你个老金头，看不出来啊，居然还知晓内幕，得，甭卖啥关子了，赶紧说出来，说得好，爷有赏！”

    “就是，老金头，你个老小子不地道啊，说话说半截子，你糊弄谁啊！”

    “快说，快说，再不说，爷认得你，这巴掌可认不得你了。”

    ……

    老金头不过区区一普通汉军旗丁罢了，在闲散旗人中地位向来不高，他这等高姿态一出，众闲散旗人们可就都不乐意了，七嘴八舌地便全都起了哄。

    “别介啊，金爷我说还不成么？嘿，这事啊，说起来话长，可也简单，知道六国使节来访不？那是要来跟咱大清扯买卖关系的，据说啊，六国一致要求跟咱大清有买有卖，可仁亲王死活不同意，六国这就打算停了跟‘八旗商号’的买卖，仁亲王居然就这么认了，得，人仁亲王家大业大，不差钱啊，可咱这等旗民，没了‘八旗商号’的进项，那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啊，这不，消息一传出，可就惹恼了咱四九城里的爷们，一家伙就给仁亲王来了个狠的，这回知道了罢，这事儿可是干系到咱旗丁之福祉，可不是说着好玩的呢。”

    这一见众怒难犯，老金头倒是不敢再藏着掖着了，赶忙絮絮叨叨地便扯出了根由，顿时便令一重闲散旗丁们权都傻了眼，没旁的，每年“八旗商号”所分的红利都是按人头发的，到每个普通旗丁手中，其实并不算多，也不过就是每年十两不到的样子，可架不住家里人口多啊，一加起来，可就不老少了，再算上有差使在身的又可多分上一些，这么一算，每个旗丁家里少的能落下个百把两，多的都能到个千余两，当真不是小数来着，真要是就此没了，那好日子还真就有些过不下去了的。

    “老金头，你他娘的唬谁啊，这事儿不会是你个老小子编排出来的罢？”

    “就是，老金头，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若是假的，小心衙里请你吃板子去！”

    “奶奶个熊的，这事儿听着离奇，可万一要是真的，那岂不是要断了爷们的财路了？不成，爷看得赶紧找上头问问去！”

    “对，先问个清楚再说，走，一道去都统衙门转转。”

    ……

    这可是干系到自家的荷包充盈与否的大事儿，尽管大多数旗丁都不怎么相信老金头的话，可却又不免担心此事会是真的，七嘴八舌地乱扯了一通之后，也不知谁嚷了一句要去都统衙门，众人当即便全都哄乱地起了身，吵吵嚷嚷地往八旗都统衙门赶了去，却是无人注意到老金头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似此等情形不单在这么个小茶馆里上演着，在别处也同样如此，酒肆歌楼里，同样的情景不断地重演，整个四九城里已是一派风声鹤唳的喧嚣……

    “禀王爷，曹总舵派人送来急信，请王爷过目。”

    军机处的办公室内，弘晴正埋头批阅着折子，却见丁松疾步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抬手，将一枚小铜管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哦？”

    一听是“尖刀”那头传来的急信，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没旁的，若不是紧急事件，曹燕山是断然不会将急信送到这军机处的，弘晴自不敢大意了去，轻吭了一声，一把便抓过了那枚小铜管，熟稔地扭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卷纸，摊开一看，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略一沉吟之后，方才面色凝重地交代道：“传本王之令，严密监视风波动向，并彻查谣言起处，记住，没本王手谕，不得妄动，去罢。”

    “喳！”

    丁松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可一见弘晴脸色不对，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恭谨地应了诺，就此退出了办公室，自去张罗相关事宜不提。

    山雨欲来风满楼，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蹦跶出来了！

    虽已让丁松前去安排诸般事宜了，可弘晴的心不单没就此平静下来，反倒是波澜大起了，没旁的，只因他已然预见到了此番风波背后的蹊跷，若是不能很快将之平息下去，不单与六国使节团的谈判事宜要大受影响，闹不好整个八旗都会因此闹反了起来，事态显然有着失控之虞，自由不得弘晴不慎之再慎的。

    “禀王爷，镶黄旗都统额满顺、额大人率几名八旗都统在外求见，请王爷明示。”

    没等弘晴将事态捋出个头绪来，就见丁松已是去而复返，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这一听额满顺等人已到，弘晴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厉芒，但却并未有甚犹豫，面无表情地颔了下首，便已是道了请。

    “喳！”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丁松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便已陪着白发苍苍的额满顺等人又从外头转了回来。

    “下官等叩见王爷！”

    这一见到高坐在上首文案后头的弘晴，额满顺等人自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全都抢上了前去，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弘晴一向很少在下头官吏面前拿捏架子，可此际面对着额满顺等人么，却是端出了监国亲王的派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众人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声线微寒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谢王爷隆恩!”

    这一听弘晴声线不对，额满顺等人的心里头自不免都打了个突，但却不敢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规规矩矩地谢了恩。

    “说罢，如此急地要见本王，究竟何事，嗯？”

    用不着额满顺等人开口，弘晴已然料到了这帮家伙的来意何在，不过么，弘晴却是不打算点破，而是威严十足地发问了一句道。

    “呵呵，好叫王爷得知，下官等人今儿个正当值，原本也就只是例行公事耳，却不料巳时方才刚过，竟有无数旗丁陆续蜂拥而来，都是来问‘八旗商号’之事的，下官等心中亦自无底，却是不敢胡乱作答，不得不前来向王爷讨个章程，也好安抚下头那些惫懒家伙，若有打搅处，还请王爷多多海涵则个。”

    论地位，额满顺乃是八旗之首，论年岁，他也是八旗都统里年岁最长者，这都已是八旬高龄了，可精气神却还是旺得很，近二十年下来，旁的都统都已不知换了几茬了，独独他还好端端地活着，这人一老么，自然也就成了精，哪怕弘晴脸色并不算好看，可额满顺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笑呵呵地便扯了一大通。

    “‘八旗商号’之事？本王并不管商号之运营，尔等若是对商号有甚意见，照理应是去寻十五叔才是罢？”

    弘晴此际尚未想好应对此番风波之妥当对策，自是不愿轻易便涉入其中，尽管明知额满顺说的是甚事儿，却故意装着糊涂。

    “王爷有所不知，事情是这样的，据下头那些惫懒家伙言称，说是六国此番前来我大清，欲谋求进一步拓展商道一事，而王爷您似乎并不愿如此，据闻六国打算停了商贸一事，若真是如此，‘八旗商号’之利益怕难有保证，下头人等担心没银子支用，这才会跑到我都统衙门里搅吵，下官等也是没了办法，只能来请王爷给个章程，事儿便是这么个事儿，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额满顺显然是铁了心要拖弘晴下水的，哪管弘晴发问的语气有多不善，陪着笑脸地便解释了一番，言语虽是客气，可内里却满是逼弘晴当场表态之意味。

    嘿，这老梆子还真是有够难缠的！

    额满顺所言所述倒是符合其本职，本来么，八旗都统就负有安抚旗丁之职责，下头人等有疑问，身为八旗都统之首，额满顺也确实应该设法去寻上头之合理解答，从此一条来看，额满顺此来似乎理由正当而且充分得很，然则，这不过只是表象罢了，以弘晴之睿智，又怎可能会看不透这等表象背后的猫腻何在——没错，弘晴乃是监国亲王，又负责着与六国使节团谈判之职责，下头八旗人等对谈判结果有疑意，找弘晴要说法，也属于正常之事，问题是额满顺这等要说法的方式显然不合常规，连个报备都没有，直接便跑来逼宫，若不是受人指使所致，又何至于急迫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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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五章沸反盈天（七）

﻿    “尔等也是这么个意思么，嗯？”

    弘晴没去理会额满顺，而是将目光投到了其余四名八旗都统的身上，不咸不淡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下官以为此事骤然大起，恐非无因，若处置稍有差池，实恐京师不宁之虞也，事关重大，我等实不敢坐视，还请王爷早做处置。”

    尽管弘晴的问话之声并不算太寒，可积威之下，几名八旗都统都不免有些个心慌不已，彼此对视了几眼之后，这才由着汉军镶黄旗都统向奎明站将出来，语带颤音地应答了一番。

    “嗯，此事本王已知晓了，至于如何处置，还须得皇阿玛钦定方可，尔等回去后，先好生安抚诸八旗子弟，勿要听信无根据之流言，再有敢胡闹者，当以律法严处，就先如此好了，尔等且自回罢。”

    “王爷，此事干系重大，若是真出了事，下官等怕是吃不住劲，还请您拨冗给个章程，下官等回去后，也好照着办理了去。”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向奎明等人倒是无甚特别的反应，可额满顺却是不干了，死皮赖脸地蘑菇着，硬是要弘晴当场拿出个说法来。

    “哼，额大人听不懂本王的话么？此乃国政，没有皇阿玛之旨意，任何人都不得擅专，尔身为八旗都统，若是不能安抚住下头那些旗丁，朝廷要尔来何用，嗯？”

    额满顺这等死缠烂打的姿态一出，弘晴当场就变了脸，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其一番，丝毫不曾给其留半点的体面，不为别的，只因弘晴一眼便看穿了额满顺此举的险恶用心之所在——只要弘晴这头给出了章程，所有的责任便要弘晴一人来承担，甭管多好的章程，到了额满顺手中，那一准都会唱歪了去，至于后果么，自然是旗丁纷纷起而闹腾，然后便该轮到弘晴吃挂落了的，既已猜知了其之居心不良已极，弘晴又怎会给其甚好脸色看的。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下官也是怕事情有变，这才多说了几句，既是王爷这般交代了，下官遵命便是了。”

    弘晴乃是监国亲王，位高权重，更兼手握重兵，这么一发怒之下，额满顺可就有些顶不住了，尽管心中其实并不服气，这当口上，也就只能是委屈求全上一回了的。

    “好了，尔等都且先赶回八旗都统衙门，好生劝慰众旗丁们都先散了去，若是出了岔子，本王便先拿尔等来祭旗，去罢！”

    额满顺既已服了软，弘晴也懒得去管其是真心还是假意，面色肃然地一挥手，便已是不容分说地下了逐客之令。

    “王爷您忙，下官等先行告退了。”

    这一见弘晴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额满顺等人也自不敢再多纠缠，各自躬身行了个礼，便即就此退出了办公室，不过么，却并未依弘晴之令回转八旗都统衙门，而是径直便跑去宫门处递了请见牌，显然是打算找诚德帝诉苦上一回了的……

    “陛下口谕，宣，仁亲王弘晴，乾清宫觐见，钦此！”

    弘晴并未去理会额满顺等人的离去，兀自在办公室里皱眉推演着时局的可能之变化，只不过他也没能推演上多久，就见李德全匆匆地赶了来，宣了诚德帝召见的口谕。

    “有劳李公公了。”

    对于这么道口谕，弘晴并不觉得有甚奇怪的，毕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就算弘晴不去禀明，也终归会有人捅到诚德帝处，故而弘晴也没甚迟疑，谢过了恩之后，又客气地朝着李德全点了点头，而后，也没管李德全是怎个反应，抬脚便要往宫里行了去。

    “王爷，额都统等人方才刚走。”

    弘晴身形方才刚动，一向不苟言笑的李德全却是突然小声地提点了一句道。

    “哦？”

    李德全这话虽说得有些个没头没尾的，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懂，无非是在说此番诚德帝急召乃是因额满顺等人告了御状之故，对此，弘晴自是早有预料，也自不以为奇，不过么，心下里对李德全的态度还是颇为满意的，但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缓步便沿着宫道向乾清门方向走了去……

    “儿臣叩见皇阿玛。”

    方才刚转过乾清宫寝宫门口的屏风，入眼便见诚德帝板着脸坐在榻边，而四爷以及三阿哥等人则尽皆满脸肃然地站在两旁，弘晴的心中当即便是一动，已然猜到了四爷等人出现在此处的险恶用心之所在，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疾步抢到了御前，照着朝规，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八旗都统衙门的哄乱究竟是怎么回事，嗯？”

    诚德帝显然正在火头上，连叫起都不曾，开口便是没好气地一声喝问。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也是方才刚接到了额满顺的禀报，具体缘由尚未查清，然，据额满顺等人之说辞可知，此番风波起得蹊跷，应是有人在暗中散布谣言所致，或许与刺杀儿臣之匪类有关联，儿臣已移文九门提督衙门，请赫提督全面清查此事。”

    只一听诚德帝这等问话的语调，弘晴便知其一准是被四爷等人挑唆得心火大起，自不会在此际与诚德帝计较那么许多，但见弘晴跪直了身子，言语诚恳地便解说了一番。

    “嗯？与刺杀案有关？此话从何说起？”

    诚德帝本以为此番旗丁闹事之风波乃是弘晴处置不当所致，可这一听弘晴如此解释，自不免暗吃了一惊，赶忙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皇阿玛明鉴，儿臣与六国使节团方才不过谈了一日，不过都是些礼节上的手尾罢了，并不曾涉及到具体之谈判条款，更遑论相关之协议了，在此情形下，竟有人暗中散布如此骇人之流言，其之用心显然是要乱我朝纲，怕的便是朝廷会全力彻查刺杀案，故布疑阵耳，实不足为奇。”

    弘晴对诚德帝的性子实在是太了解了些，早就料到他在四爷等人的怂恿下会有甚反应，自是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道，这会儿款款说来，寥寥几句话便点透了此番旗丁动乱的风波背后之蹊跷。

    “原来如此，这帮贼子还真是胆大妄为，朕定要追究到底，看究竟是何人在暗中捣鬼！”

    诚德帝并非愚钝之人，一听弘晴之言颇合常理，心中的怒火当即便转移到了刺案主凶的头上，恨声便骂了一嗓子。

    “皇阿玛明鉴，儿臣以为大哥所言虽有些道理，然，事实恐非如此，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今，六国使节团所递交之国书上确有贸易禁运这么个威胁在，据儿臣所知，大哥昨儿个与六国使节团闹得不欢而散，会谈一事恐难以为继，势必会影响到我‘八旗商号’之利益，旗丁们忧而起，也属正常之事也。”

    诚德帝这么一骂，三阿哥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真要是诚德帝下令死揪着刺杀案不放，三阿哥搅浑水的算计显然就要落到了空处，这水一清，鱼怕也就没得摸了去，而这，显然不是三阿哥所乐见之局面，自是得赶紧乱扯一通，以打乱议事之节奏。

    “皇阿玛，儿臣以为三哥所言正理也，八旗乃我大清社稷之顶梁柱，万不可有失，今，旗丁哄乱，事态已颇见严峻，还是须得赶紧拿个章程出来为妥。”

    三阿哥这么一跳将出来，一向以其马首是瞻的七阿哥自是不甘落后，跟着也抢了出来，高声提议了一句道。

    “皇阿玛，儿臣也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先安抚住旗丁们，万不可作出有损我八旗利益之事，此一条，乃是根本原则，断不可违也。”

    七阿哥这么一出头，暗中已然投靠了弘晴的五阿哥却是不能在站着不动了，也跟着出言进谏了一把，支持的依旧是三阿哥。

    “皇阿玛，在儿臣看来，大哥所言明显牵强了些，还是三哥说得更为合理，儿臣附议。”

    六阿哥与三阿哥虽不是一伙的，可在给弘晴添乱上，却是一致的，自然不会错过这等逼迫弘晴的大好机会，紧跟着也冒出了头来，倒是二阿哥与四爷却并未有甚异动，尽皆默默地站在一旁。

    “嗯……，四弟，你怎么看此事？”

    诚德帝从来都不是个有大主见之人，这一听诸子所言似乎也很有道理，当即便有些犯难了，一时间也不知该听弘晴的，还是该听三阿哥等人的，沉吟了好一阵子，也愣是没个决断，但见其眉头微皱地闷哼了一声，转头望向了沉默不语的四爷，神情凝重地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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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六章抚平八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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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弟以为仁亲王与诸位阿哥所言皆是有理，不过是先后顺序之差耳，故而，臣弟以为不若并行好了，双管齐下，自可从容将此番风波揭了过去，此臣弟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頂※％点※％小※％说，”

    诚德帝这么一发话，寝宫中诸般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落在了四爷的身上，那等压力无疑不小，然则四爷却显然并不甚在意，但见其恭谨地行了个礼，一派从容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嗯，四弟这话倒是说在正理上了，朕看着亦是可行，晴儿以为如何哉？”

    四爷的话其实不过就是和稀泥罢了，可却恰恰正是诚德帝之所愿，没旁的，诚德帝近来身子骨虽是有所好转，可精气神却是大不如前了，本就不愿多事，自是希望能早些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压将下去，当然了，想法归想法，他自己是无力去处置这么些琐事的，能指望的自然也就只有弘晴了的。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也以为并行自无不可，明日一早，儿臣便与十五叔一并到八旗都统衙门一行，诸般事宜且到时再行计较也不为迟。”

    值此时局微妙之际，弘晴本心是不愿揽事上身的，然则相形之下，他更不愿见到京师局势动荡不安，故而明知去处置八旗子弟哄乱一事必多碍难，他也只能是先行应承下来再说了的。

    “嗯，有晴儿去处置此事，朕自放心得很，回头朕便给尔旨意，罢了，朕疲了，尔等且都道乏好了。”

    诚德帝对弘晴之能耐自是信得过的，而今一听弘晴自请去处置此事，自无不允之理，心事一去，倦意也就止不住地大起了，无心再行理事，打了个哈欠，疲意尽显地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皇阿玛）圣明，臣弟（儿臣）告退。”

    诚德帝既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诸般人等自是都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各怀心思地称颂了一声，就此退出了乾清宫，各归各府去了……

    “哎，我说这都啥时辰了，咋地愣是没见仁亲王的人影，不会是不敢来了罢？”

    “扯啥呢，人仁亲王乃是监国亲王，将来一准是九五之尊，说了会来，那是一准会到的，等罢。”

    “不好说啊，听闻仁亲王可是跟六国使节团都闹翻了的，万一要是‘八旗商号’没了生意，咱的银子哪还有半点着落啊，唉……”

    “是喽，没银子的日子咋过来着。”

    ……

    诚德六年八月二十三日，辰时刚过不多久，八旗都统衙门外的小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挤得连两端的道路都被堵得个水泄不通，足足有万人之多，吵嚷声噪杂成了一片。

    “来了，快看，来了！”

    一片噪杂声中，也不知是哪位眼尖的旗丁高呼了一嗓子，刹那间，原本就闹腾不已的小广场上顿时便是哄乱一团，人挤人之下，场面自不免乱得不成体统，负责维持秩序的八旗都统衙门之兵丁们全都乱了手脚，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打又骂地折腾了好一阵子，总算是赶在弘晴大驾到来前稳住了局面，可纵使如此，噪杂的吵嚷声却依旧不曾有多少的消停，反倒是更闹腾了几分。

    “下官等叩见二位王爷！”

    来的可不止是弘晴，后头还跟着个老十五，二人几乎同时落了轿，又齐齐在众侍卫们的簇拥下，穿过侍卫们排挤出来的通道，肩并着肩，缓步行到了八旗都统衙门外的小广场边，一见及此，早已等候多时的额满顺等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抢到了近前，齐齐大礼参拜不迭，至于那些个挤在小广场上的旗丁们么，跪是无处可跪了的，也就只能是齐齐低下了头了事。

    “免了，都且平身好了。”

    尽管现场乱得很，可对于见惯了大场面的弘晴来说，却也算不得甚大事儿，脸色淡然无比，丝毫不见半点的波澜，叫起的声音也自平和得很，就宛若只是来办理寻常公务一般。

    “谢王爷隆恩。”

    弘晴既是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二位王爷，您们可算是来了，呵呵，今儿个一早，下官这衙门外就已挤满了人，都是咱八旗子弟，赶也不好赶，管又实是难管，下官也实是难啊，这秩序是乱了些，还请二位王爷多多包涵则个。”

    众人见礼方毕，额满顺便已是陪着笑脸地凑到了弘晴跟前，躬着身子便致歉了一番，显然是担心弘晴会见责八旗都统们的弹压不利。

    “无妨，事关体己，众儿郎们的心情急迫了些，也是可以理解的，罢了，且就进内议事好了。”

    这一大早地跑来如此多人，要说没人在背后推动，那又怎生可能，以弘晴之智商，自不会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不过么，却也懒得去计较那么许多，也就只是一摆手，大度地表示了谅解之意。

    “谢王爷宽仁，只是，啊，只是大家伙都想早一些知晓朝廷之决断，下官唯恐久拖出事，不若王爷且先将章程告知了各位老少爷们，也好让大家伙吃上颗定心丸，王爷，您看呢？”

    弘晴倒是大度了，可额满顺却显然是唯恐天下不乱，并未依言请弘晴入内议事，而是一派忧心忡忡状地提议了一句道。

    “就是嘛，关起门来议事，天晓得都议个啥来着，有话且就在此处说不成么？”

    “说得好，我等恭请王爷为我等做主！”

    “没错，有甚事就在这里说！”

    ……

    额满顺话音方才刚落，还没等弘晴有所表示，聚集在警戒线后头的人群中立马响起了一阵的哄乱之声，前后左右都有人在瞎嚷嚷着，当即便鼓动得一众旗丁们全都跟着瞎起哄不已，群情激奋之下，场面顿时为之大乱一片。

    “王爷，您看这……”

    下头诸般人等这么一闹腾，额满顺可就来了精神了，故意做出一派为难状地摊了下手，狠狠地将了弘晴一军。

    “放肆，尔等如此绑架民意，欲意何为，嗯？”

    面对着额满顺的刁难，弘晴并无甚表示，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不动，倒是老十五却是忍不住了，厉声便呵斥了一嗓子。

    “愉亲王，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此乃我八旗子弟自发之心声耳，与下官何干耶？”

    老十五的指控不可谓不严重，真要是坐实了，额满顺有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他自然不肯认账，但见其一摊手，满脸无辜状地便叫起了屈来。

    “好了，莫要争了，众儿郎们的心情，本王可以理解，然，议事终归须得有章程才是，要解决问题，自不可随意胡为，本王看这样好了，今儿个之议事，除了各旗都统之外，再另选出三十名旗丁为代表，也参与议事即可。”

    这一见额满顺还敢狡辩，老十五当即便怒了，双眼一瞪，便要再次出言呵斥于其，只不过还没等老十五骂出声来，就见弘晴已是一摆手，从容地便给出了个折中的方案。

    “这……，呵呵，也好，也好，二位王爷且先内里请，下官这就着人选出三十名与会之代表。”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额满顺的脸色当即便是一僵，有心再抗辩上一番，可一见弘晴的眼神里已是杀气毕露，心不由地便虚了，可又不愿让弘晴就这么轻易地下了台去，这便眼珠子转了转，笑呵呵地提议了一句道。

    “额大人的心意无疑是好的，只是呢，在本王看来，些许小事还用不着你额大人来费心，且就随本王先行入内便好。”

    额满顺的小算盘倒是打得挺顺溜的，可弘晴也不是吃素的，哪可能轻易遂了其之意，笑呵呵地摆了下手，语气淡然地便拒绝了其之提议，而后面色陡然一肃，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丁松！”

    “末将在！”

    丁松就跟在弘晴的身后，这一听弘晴点了名，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本王令尔即刻选取三十名旗丁代表，不得有误！”

    弘晴压根儿就没再给额满顺插口的机会，一挥手，已是不容分说地便下了令。

    “喳！”

    听得弘晴如此下令，丁松自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一转身，领着数十名侍卫便往警戒线处行了去。

    “额大人，诸公，都请罢。”

    弘晴没去管丁松如何选人，面色冷峻地扫了眼神情各异的一众八旗都统们，声线微寒地便催请了一句道。

    “王爷，这……”

    额满顺显然极为的不甘，张口便要再行抗辩上一番。

    “嗯？”

    这一见到了这等地步，额满顺还要再生是非，弘晴的脸色立马便阴冷了下来，不轻不重地便冷哼了一声。

    “啊，哦，呵呵，二位王爷，请！”

    额满顺虽是个滚刀肉的性子，可真感受到了弘晴身上腾起的杀气，还是没胆子再硬顶到底，也就只能是苦笑了一下，一摆手，将弘晴与老十五尽皆让进了八旗都统衙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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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七章抚平八旗（二）

﻿    “二位王爷，内里请。”

    没能达成事先拟定好的目标，额满顺心中自是不甘得很，可就算再不甘，在弘晴与老十五的面前，他也不敢有甚太过放肆的举动，也就只能是当先引领着弘晴与老十五一路行进了后堂，直接便到了议事堂的门口，殷勤地便要将二人往内里让了去。

    “不必了，内里地儿太小，如此多人挤着，气闷了些，本王看就在这大院里摆开便好，老额只管下手布置好了。”

    弘晴并未行进议事堂，甚至连台阶都不曾上，脸色淡然地环视了一下后院，一挥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那好，那好，二位王爷请稍候，且容下官着人布置一二。”

    “禀王爷，人已选定，请王爷明示。”

    丁松的办事效率极高，弘晴与老十五方才刚坐定，他便已匆匆从外头而入，几个大步抢到了弘晴所在的文案前，紧赶着一躬身，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那就将所有人等都请进来好了。”

    听得丁松这般说法，弘晴并未有太多的言语，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声。

    “喳！”

    丁松干脆利落地应了诺，匆匆便退出了后堂，不多会，便已领着一帮子王府侍卫们护送着三十名旗丁代表又转了回来。

    “小的们叩见二位王爷！”

    一众旗丁代表们虽说都是闲散旗人，可却都有几分见识，礼数上更是门儿清，只一见到高坐上首的弘晴与老十五，立马全都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且都平身罢。”

    弘晴虽是恼火于这帮子闲散旗人搅起的大波澜，可也不致于拿脸色给一众代表们看，更不屑于玩甚下马威的把戏，仅仅只是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众旗丁们原本还担心弘晴会有所见责，可这一见弘晴态度和煦，悬着的心也就都落回了肚子里去了，紧赶着便齐齐谢了恩。

    “尔等既是众旗丁推举出来之代表，本王自是信得过尔等之忠心，有甚事只管发问，但消不涉军机要务的，本王都可给尔等一个详尽之答复，这就开始好了。”

    众旗丁们行礼一毕，弘晴也没甚太多的废话，简单地说了几句开场白之后，便即宣布议事开始，抛开一众八旗都统们，直接将提问的权力赐予了众旗丁代表们。

    死寂，一派的死寂，尽管弘晴话语说得甚是和煦，诚意也足得很，可一众旗丁代表们却愣是没谁敢站出来开头炮的，没旁的，眼前这么个双王驾临的阵势着实是太震撼了些，更别说弘晴还是监国亲王，将来注定的九五之尊，哪怕是受命前来搅事者，在此际也不敢贸然跳将出来，道理么，很简单，万一要是被弘晴惦记上了，那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要知道弘晴头上那顶“官场屠夫”的名号可不是虚的，而是无数官吏的鲜血铸就成的，这等敏感时分，自是明哲保身为上上之策了的。

    “大家既是都如此谦让，那本王就直接点名罢，嗯，就你先来好了。”

    众旗丁代表们都不吭气，场面自不免有些冷了，然则弘晴却并不在意，神情淡然地等了片刻，见无人肯出头，这才笑着一伸手，指点了下第一排中间的一名五旬旗丁。

    “小人诺敏呐叩见王爷！”

    被点中的那名旗丁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主儿，压根儿就没半点的犹豫与迟疑，疾步便抢出了队列，一头跪倒在了弘晴的面前。

    “诺敏呐么，哪个旗的？家中几口人，可有在朝中或是军中任事者么？”

    弘晴并未急着叫起，也没急着让其言事，而是淡然地一笑，一派拉家常状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王爷的话，小人乃是正红旗人，家中老少十四口人，小人长子、次子皆在军中，托王爷的福，长子在第四集团军当了一连长，次子在九门提督衙门里混了个差使。”

    这一见弘晴如此和颜悦色，诺敏呐自是更来了几分的精神，很是兴奋地便扯了一大通。

    “嗯，看来你老诺这小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么，成啊，家中两子皆在军，怎么着每年家里也能落下个千儿八百两银子的，再算上些‘八旗商号’的分红，在这京师之地，也能过得很是滋润的罢。”

    弘晴笑呵呵地夸奖了诺敏呐几句，却浑然不提正事，似乎今儿个就是专程来与众人扯闲话一般。

    “嘿嘿，那都是皇上隆恩浩荡，王爷您们体惜小人之所致，这些好，小人们可是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被弘晴这么一夸，诺敏呐的老脸当即便涨得个通红，心情显见是激动得很，紧赶着便磕了个头，忙不迭地表着忠心。

    “嗯，老诺有心了，尔等日子能过得好，皇阿玛心里头也就舒坦了，本王也就放心了，尔等皆是我大清社稷之栋梁，朝廷还须得靠尔等来支撑，但消能有益于尔等福祉之事，朝廷都断不会吝啬了去的，然，尔等也须得为朝廷考虑，如此动辄便围堵八旗都统衙门，于律大有不合，若是叫别有用心之辈利用了去，后果不堪之至，这责任怕不是那么好担的罢，嗯？”

    几句家常一拉过，弘晴的话锋便是一转，言语间已是透着要追究众人闹事罪责之意味，当即便吓得诺敏呐面色大变，不由自主地便哆嗦了起来。

    “王爷恕罪，小的实不敢无理非法啊，小的也就是听人说六国打算不跟‘八旗商号’贸易往来，小的担心家里分红没了，这才随大流来这都统衙门探问个虚实的啊，小的实不是有意要闹事的啊，王爷，小的……”

    诺敏呐不过就一闲散旗丁而已，在外头固然是人五人六地，可在此处，那不过就是一屁民罢了，这一听弘晴语气不善，当即便虚了，赶忙磕头如捣蒜般地便叫起了屈。

    “好了，本王并不是要追究尔等之责任，且就将尔心中的疑问说将出来罢，本王听着呢。”

    诺敏呐这么一叫屈，弘晴的脸色当即又是一缓，话锋再次一转，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啊，是是是，小人担心的其实就一条，若是此番与六国谈崩了，那小人等的分红……”

    被弘晴这么来来去去地搓揉了一番之后，诺敏呐早已是服帖得很了，哪还敢玩甚花花心思，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道明了心中的担心。

    “嗯，这话，本王相信，尔等也都是这般心思么？”

    弘晴倒是没再为难诺敏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后头的一众旗丁代表们，不咸不淡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小的们确是一般想法，还请王爷为我等做主。”

    这帮子旗丁代表们一部分是丁松随机挑选出来的，更多的则是旗丁们彼此推举的结果，个中自然不凡别有用心之辈，只是此际谈话的节奏已然被弘晴所控制，不管心中究竟作何想法，这当口上，也没谁敢乱说乱动的，彼此互视了一番之后，也就只能是顺着弘晴的话头齐齐表态了事。

    “嗯，尔等的心思，本王都知道了，在本王看来，尔等有此等担心也自不足为奇，然，确是多虑了，旁的话，本王不敢说，可要说到‘八旗商号’之分红么，本王倒是可以在此作出保证，断不会少了尔等一分一厘的，若是对本王的话尤有疑窦，十五叔也在此处，且听听十五叔的说法好了。”

    对于弘晴来说，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便算不得甚大事儿，一年千儿八百万的分红虽不是小数目，可对于而今富甲天下的大清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而已，别说工部那头红利年年剧增，光是“八旗商号”历年来积存下来的发展基金便足可与国库相媲美，纵使因着与六国交恶而引发了贸易断绝，也自不惧，至少在十年里，“八旗商号”所能拿出来的银子都足以保证分红之所需，至于说到贸易断绝一事么，弘晴也早有应对之策，压根儿就不担心这等贸易断绝会持续上多久，当然了，这涉及到了军国机密，弘晴自是不会在此际说破的，也就只是言简意赅地作出了个保证。

    “本王在此保证，尔等之分红只会逐年增多，断不会少了去，谁若是再拿这等理由来闹事，一体取消其全家之分红股份！”

    弘晴这么一说，所有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落在了老十五的身上，而老十五也一点都不含糊，寒着声便下了严令。

    “真的？太好了，多谢王爷宽仁！”

    “王爷英明，小的们给您磕头了！”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老十五可是“八旗商号”的掌舵人，所有“八旗商号”之事宜可都是他在管着的，他既是作出了保证，众旗丁代表们自不疑有假，哪怕后头老十五有搁下了狠话，众旗丁代表们也自不在意，乱纷纷地便叫起了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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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章抚平八旗（三）

﻿    “呵呵，二位王爷如此体恤下情，下官实是钦佩之至，只是下官却有一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旗丁代表们这么一欢呼，场面自不免稍有些混乱，不过么，弘晴却是半点都不以为意，笑呵呵地任由众人闹腾个够，然则有人却是沉不住气了，这不，额满顺头一个便冒了出来，满脸恳切状地朝着弘晴便是一躬身，陪着笑脸地请示了一句道。

    “哼！”

    这一见额满顺在这等场面即将受控之际跳了出来，老十五当即便怒了，虽不曾出言呵斥于其，可冷哼之声里却已满是掩饰不住的煞气。

    “额大人有甚疑问只管提好了，但消不涉军机之事，本王自会给尔一个交代。”

    “多谢王爷宽仁，下官先前听王爷所言，称能保证我八旗子弟之分红不损，下官以为短期内自无不妥之处，然，我‘八旗商号’之积累虽多也亦是有限，长此以往，却恐力不能支也，不知王爷对此可有甚解释否？”

    额满顺本心就是要搅局的，自不会在意老十五的冷脸，也不会对弘晴的好言好语有甚感激之情，但见其先是满脸谄笑地谢了一声，而后么，便即作出一派忧心忡忡状地将了弘晴一军。

    “嗯，不错，不错，额大人能想到此一条，想来是用了番心思的，好，甚好，那依额大人看来，此事又当何如之才好？”

    还别说，额满顺虽是在找茬，却找得极准，颇有一语中的之能耐，这不，他的话音方才刚落，先前正自兴奋不已的众旗丁代表们顿时全都有些傻了眼，可弘晴却是浑然不以为意，笑呵呵地鼓了下手掌，漫不经心地夸了额满顺一番之后，又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呵呵，王爷恕罪，此乃王爷之差使，下官实不敢妄言。”

    额满顺说起来就是一老官痞子罢了，哪能有甚经世之才干，先前之所以能说出些道道来，那都是经人指点之故，他自己却是啥都不懂，这一见弘晴神色颇为蹊跷，心下里自不免便有些发虚了，唯恐出错之下，自是不敢多言，这便滑溜地玩了把太极推手。

    “不妨事，额大人有何想法只管直言，纵使说错了，本王也断不罪尔。”

    这一见额满顺挑起了事端便想置身事外，弘晴哪肯遂了其之意，不过么，倒也不曾发作，仅仅只是淡然地吩咐了一句，言语虽尚算平和，可内里却是不容拒绝的严厉。

    “那好，下官也就放肆了，自古言商者，莫外和气生财，今，六国者，大多是我‘八旗商号’之老主顾也，轻言得罪，似于理不合，其既是万里迢迢来访，足可见诚意十足，我大清乃礼仪之邦，自当善待来客，纵有争执，也当以和为贵，如此一来，不单可保得我‘八旗商号’之利益不损，更可播仁义于海外，实两利之美事也，似无不可行之处，此下官之浅见也，还请王爷明断则个。”

    额满顺到底是有备而来的，尽管心中颇有些发虚，可硬着头皮拽了把文，倒也说得个头头是道，还真有点老夫子的架势了。

    “哦？按额大人这般说法，本王就应当顺从六国之意，放任六国到我大清遍设商埠了，是这么个意思罢？”

    弘晴与额满顺交往虽是不多，可对其人之文化程度却是心知肚明得很，只一听其之所言，便知这么番话绝对不是额满顺这等大老粗能说得出来的，十有八九是按着旁人的交代背好了的，其居心之不良，也就是不消说之事了的，然则弘晴却并未动怒，也没急着批驳额满顺的瞎话连篇，仅仅只是戏谑地笑了笑，打着官腔地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见笑了，下官只说万事以和为贵么，至于具体该如何定夺，还是须得王爷来做主，下官实不敢妄言是非。”

    一听弘晴这话问得寒意十足，额满顺原本就虚的心顿时便更虚了几分，哪敢将话说实了，忙不迭地便又瞎扯了一通。

    “额大人说得如此之多，想必对商道是颇为精熟的，那好，本王就问你几个问题罢，唔，尔可知晓今日市面上一匹丝绸价格几何？”

    弘晴没理会额满顺的狡辩之辞，自顾自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这个……”

    额满顺官居从一品，家中仆役无数，自然不会去亲自经手买卖之事，对于丝绸的市价自也就茫然不知几何，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作答才是了的。

    “诺敏呐，你来回答本王这个问题好了。”

    这一见额满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弘晴倒也没出言追逼，仅仅只是不屑地瞥了其一眼，便将视线转到了诺敏呐的身上，不咸不淡地发问道。

    “回王爷的话，小的若是没记错的话，一匹普通丝绸当值十两银子，若是蜀锦的话，当值十五两银子。”

    自打蒸汽织布机投入使用以来，丝绸在国内的价格年年下调，早已不是康熙年间那等贵重物品，虽说价格还是很高，可普通旗人们却都已是用得起了的，诺敏呐家境不错，平日里自是没少买些丝绸来用，这会儿听得弘晴问起，自是能答得个顺溜无比。

    “嗯，答得好，一匹普通丝绸在我大清不过十两银子而已，确算不得甚奢侈之物，然，尔等可知一匹丝绸运到了南洋又当值多少银子么？”

    弘晴先是嘉许了诺敏呐几句，而后话锋一转，再次提问道。

    “小人不知。”

    在场的众旗人代表中并无“八旗商号”之人，平日里也就只干拿红利的事儿，还真就没人关心过“八旗商号”的具体营运情况，对弘晴所问之事，除了摇头之外，还真就没法说出个准数来的。

    “十五叔，还是您来说好了。”

    众人既是都答不上来，弘晴也自不曾再追逼，而是将问题抛给了老十五。

    “尔等且都听好了，一匹普通丝绸在我大清市价十两银子，我‘八旗商号’之进货价则是七两三钱，由船队运到了南洋，交货价便是八十两银子，毛利足足十倍有余。”

    老十五平生最喜欢的便是玩商业，自与弘晴合伙整“麒麟商号”时起，便一门心思钻到了商道里去了，对“八旗商号”各项主营业务自是熟稔无比，这不，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他的答案便已是张口便有。

    “嗡……”

    在此人等，无论是八旗都统们，还是旗丁代表们，对海外贸易都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海外贸易有巨利，却浑然不知利有几何，此际一听老十五这般说法，顿时便哄乱了起来。

    “十倍之利，实非小数，尔等可知若是准了六国商埠开进了我大清，后果将会如何么？毫无疑问，再无人愿从我‘八旗商号’进货，个中道理很简单，市面上能买得十两银子的丝绸，那些蛮夷又怎肯花八十两银子来进货，嘿，真到那时，尔等的红利又该从何处拿了去，嗯？”

    弘晴任由众人闹腾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压手，冷笑了一声，点破了任由六国商埠开进大清的后果。

    “王爷说得对，我等绝不允许那些蛮夷到我大清开商埠！”

    “没错，谁敢再言和，爷们拿大巴掌伺候了去！”

    “奶奶个熊的，一帮蛮夷不安好心，想在我大清开商埠，门都没有！”

    ……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一众旗丁代表们顿时便群情激奋了起来，虽不曾指名道姓，可言语间却明显就是在骂额满顺卖国无疑，当即便臊得额满顺老脸通红如血，再不敢多啰唣，也就只能是灰溜溜地便退到了一旁。

    “好了，尔等且先静一静，听本王说，尔等既都已知六国商埠开进我大清之害，想必不会坐视此事发生，既如此，本王要求尔等出去后，向所有我八旗子弟讲明了个中之道理，至于尔等应得之红利，本王与十五叔皆已在此做出了保证，无论与六国谈判结果如何，都断不会少了大家伙的，若无疑问，今儿个便就议到此处好了，且都散了罢。”

    这一见额满顺已缩回了头去，弘晴也自懒得去追究其妄言之过，一压手，示意众旗丁代表们安静下来，而后高声地吩咐了一番。

    “王爷放心，小的们知道该如何做了。”

    “王爷明鉴，小的们自会依您所言办了去，您且放宽心好了。”

    “王爷放心，谁敢再胡闹，小的们头一个饶其不得！”

    ……

    只要旗丁们的利益不受损，众旗丁代表们自是乐得赶紧表上一番忠心的，至于个别心怀不轨者，在这等大势之下，也不敢乱说乱动，只能是随大流地吼了几嗓子，至此，一场可能会演化成惊天波澜的风波也就算是彻底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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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九章一动不如一静

﻿    ﻿﻿    “禀王爷，刑部尚书海大人来了。”

    待得处置完旗丁啸聚八旗都统衙门一事，天都已近了午时，然则弘晴却尚不得回府，紧赶着便去了宫里，向诚德帝作了番汇报，而后么，连午膳都顾不得用，便即回了军机处，方才刚落了座，正准备着人送些膳食来，就见丁松已是疾步从屏风处转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

    一听海涛此时来见，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不过么，倒是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平淡地叫了请。

    “喳！”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丁松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办公室，旋即便见满头大汗的海涛从外头行了进来。

    “下官叩见王爷。”

    海涛的精气神相当之不好，当然了，要是能好才是怪事了的——自打昨儿个接到圣旨起，海涛便处在了焦虑不安之中，没旁的，现场是勘察过了的，可除了数十名无辜的死伤者之外，啥有用的线索全无，哪怕是将两家茶馆的老板连同伙计都彻夜严审了一回，也没得到一星半点的有价值之口供，偏偏四爷那头又生出了些事端，说是几桩命案要急审，将原本负责刺杀案的人手大多调走了，只给海涛留下几只派不上啥大用场的小虾米，弄得海涛半点脾气全无，也就只能来找弘晴求援了的。

    “海大人不必多礼，来，坐下再说。”

    尽管海涛不算弘晴的嫡系心腹，只不过是半道投靠过来的，然则弘晴对其还是相当之重视，没旁的，有其在刑部，多多少少也能起到牵制四爷之作用，而这，显然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故而，哪怕人已是疲得紧了些，弘晴依旧是笑容满面地起了身，转出了文案，很是和煦地伸手将海涛扶了起来，又将其让到了会客处。

    “谢王爷赐座，下官无能，昨儿个张罗了一日，案情竟未曾有寸进，今日一早，大半人手又皆被调走，下官实是难以为继，还请王爷为下官主持个公道。”

    海涛心思重得很，自是无心寒暄，卜一落了座，便即诉苦了起来。

    “哦？”

    弘晴昨儿个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旗丁哄乱一事上，还真就不曾去关心过遇刺之事的，这会儿一听海涛如此说法，眉头当即便是一皱，心底里的疑窦立马便大起了，此无他，概因四爷这等行为实在是太过蹊跷了些，似乎有着欲盖弥彰之嫌，再一联想到前日四爷在乾清宫里自请查案一事，弘晴自不免会猜疑此番行刺乃是出自四爷之手笔，若真是如此，那原本所持的息事宁人之想法似乎就该有所更易了的，倘若能趁此机会将四爷扳倒，怎么算，也是好事一桩来着。

    “王爷明鉴，下官所言句句是实，并无半分虚假。”

    这一见弘晴脸上疑云密布，海涛显然是会错了意，误以为弘晴是在怀疑其所言掺假，自不免有些沉不住气了，赶忙赌咒般地出言解释了一句道。

    “嗯，此事本王知道了，海大人莫急，该如何查且先如何查，至于其它事么，且容本王禀明了皇阿玛之后再行定夺可好？”

    弘晴虽是已起心要跟四爷好生过过招了，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表态，毕竟此事干系重大，不将各个环节都推敲到位，弘晴也不敢轻启战端，这会儿也就只能是虚言安抚了海涛一番。

    “是，下官谨遵王爷之令谕。”

    海涛本是满怀希望而来，就指望着弘晴能出面为其撑腰，可这一见弘晴态度暧昧，心下里自不免颇为的失望，可又不敢表示出来，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应了一声，就此请辞而去了……

    “师尊。”

    弘晴素来视四爷父子为大敌，没旁的，概因这对父子都太能隐忍了些，从康熙到如今，都已是几起几落了，却始终在朝中屹立不倒，哪怕弘晴几次重拳出击，先后铲除了诸如隆科多、年羹尧等四爷之心腹大将，可四爷的根本却依旧未伤，眼下更是哄得诚德帝宠信不已，势力较之康熙年间不单不减，反倒日益膨胀了起来，已然对弘晴构成了不小的威胁，平日里是没机会打压于其，而今么，既然四爷露出了破绽，弘晴自是起了趁机下狠手的心思，这等心思一起，便有若春日里的野草般狂长不止，自也就无心再在军机处坐班，当即便回了自家王府，直接便去了内院书房，果然见陈老夫子正手持着本经文端坐在几子后头，弘晴的脚步微微一顿之后，便即大步行上了前去，恭谨地招呼了一声。

    “王爷此时归来，莫非八旗都统衙门的事儿又出了甚岔子了么？”

    弘晴如今乃是监国亲王，每日里基本上都要忙到天将黑方才能回府，而今，这才末时刚过，人便已到了家，陈老夫子自不免微有些诧异，但见其眉头一扬，已是关切地询问了一句道。

    “好叫师尊得知，八旗已平，应是再不致有甚波澜了，徒儿此际归来，是另有其事，唔，这么说罢，今儿个……”

    弘晴笑了笑，并未急着解说，而是先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陈老夫子的对面，而后方才细细地将海涛所言之事以及心中的猜测解说了一番。

    “这么说来，王爷打算插手其事喽？”

    陈老夫子静静地听完了弘晴的陈述之后，并未急着道出心中之判断，而是不动声色地探问了一句道。

    “不瞒师尊，徒儿确是有这等想法。”

    一听陈老夫子此问蹊跷，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不过么，还是不曾改口，而是坦然地承认了下来。

    “王爷若是这般做了去，中四爷之圈套矣，稍有闪失，必后患无穷！”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陈老夫子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冷笑，毫不客气地便给了弘晴一记当头棒喝。

    “哦？徒儿不明，还请师尊指点迷津则个。”

    陈老夫子这等话语一出，弘晴原本就微皱着的眉头当即便更皱紧了几分，心下里虽已是有了些猜测，可到底是不怎么情愿放过这等打压四爷的机会，这便言语恳切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道理很简单，四爷之所以如此行事，无外乎故布疑阵罢了，要的便是引王爷上钩，嘿，王爷视四爷为大敌，四爷何尝不是如此，今，陛下龙体违和，时日已是无多，于王爷来说，朝堂稳，则王爷地位稳，朝堂乱，则王爷地位有危，此不易之真理也，老朽能看透，想来四爷那头也不会不清楚，如此一来，其之布局也就不言自明了的，那便是要在朝野间生出无穷的事端来，而王爷遇刺一案，便是个不错的由头，依老朽看来，此番刺杀之主谋断不是四爷，其之所以故意做出欲盖弥彰之行为，要的便是让王爷去追查，一旦王爷动了手，四爷那头必然有着无穷的圈套，一步步引着王爷往深里陷了去，到了末了，王爷深陷此案中，必难自拔，随着而来的弹章便足可将王爷淹没，就算王爷势大，不致有伤根本，可名声却恐要被践踏于地了的，如此，王爷还欲插手其间么？”

    面对着弘晴略带一丝不服气的求教，陈老夫子显见是微有些不满了，不过么，倒是没出言呵斥，而是详详细细地将时局分析了一番。

    “原来如此，徒儿知错矣。”

    弘晴本就是智算过人之辈，陈老夫子既是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他自不会听不懂，背心处当即便冒出了股冷汗，心下里对四爷的提防之心也不禁更盛了几分。

    “值此微妙时分，一动不如一静，王爷只管坐看风起云涌便好，至于海大人那头么，且就让其将案子之侦破方向往白莲教余孽身上引了去，稍稍绸缪一二，姑且结了案便好，一切待得王爷上了位，再来厘清也不为迟。”

    这一见弘晴已然明悟，陈老夫子也就没再多纠缠于刺杀案本身，仅仅只是给出了个可行之建议。

    “嗯，徒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弘晴先前之所以起意插手此案，那不过都是因着太想除掉四爷这么个大敌所致，而今，既已明了了四爷的阴谋，自不会再有甚冲动之虞。

    “不止是此案，便是那与六国使节团之会谈也不宜久拖，成与不成，都须得赶紧处置了去，以免多生事端。”

    尽管弘晴已是恭谨地应了诺，可陈老夫子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便又出言叮嘱了一番。

    “师尊放心，徒儿自会谨慎料理此事的。”

    弘晴其实也想着赶紧结束与六国使节团的谈判，奈何此事怕是真没法快速收场，此无他，大清眼下之国内局势并不甚稳当，政权交接在即，实不是对外用兵的良机，该如何在不损及大清根本利益的前提条件下，将必定会发生的战事多拖延上些年月，就成了摆在弘晴面前的一道绕不过去的坎，对此，弘晴虽已有了预案，可要说到把握性么，却也实是难以保证，此际，面对着陈老夫子的谆谆教导，弘晴实是不愿多言，也就只能是含糊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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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章无果而终（一）

﻿    诚德六年八月二十三日夜，因着旗丁啸聚八旗都统衙门一事得以顺利解决之故，诚德帝心情大好，也就忘了医嘱，在晚膳时多喝了几盅酒，到了夜间便觉头疼脑胀，盗汗不止，遂急召太医院诸多太医到乾清宫诊治，几副汤药下去，总算是吊住了条老命，可原本就已不佳的精气神却是彻底垮了去，再次卧床不起了。△￠頂點小說，..

    诚德六年八月二十四日，六国使节团联名发出照会，要求重启谈判进程，理藩院尚书郎尔衡不敢擅专，报到了弘晴处，是时，弘晴正引领着诸位阿哥在诚德帝的病房外伺候着，闻讯之后，并未擅专，而是入病房报到了诚德帝处，帝对曰：诸般事宜，尔自处之。据此，弘晴下令定于八月二十五日辰时三刻重启多边会谈，依旧在颐和园举行。

    “尊敬的亲王殿下，经多日之磋商，我六国使节团一致认为，贵我双方达成一揽子和平协议是有可能的，只是须得逐条商定，不知亲王殿下对此可有异议否？”

    再见识过弘晴的强硬之后，威尔逊伯爵显然是改变了策略，并不打算再与弘晴硬碰硬地对抗到底了，这不，双方方才刚各自落了座，威尔逊伯爵已是彬彬有礼地提议了一句道。

    “这个可以，只是有一条，本王须得提醒伯爵阁下注意，时间还有七天，贵我双方若是不能在规定时间里达成一致性意见，此番谈判便作罢论。”

    逐条谈判本就是对等谈判所应有之程序，至于直接达成一揽子协议，那不过是强国对弱国的讹诈罢了，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自不介意逐条去计较上一番，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跟六国使节团玩甚马拉松谈判的把戏，一开口便已是不容分说地限定了谈判的最终时限，倒也不完全是要表现一下强硬之态度，而是弘晴真的没时间也没太多的精力跟六国使节团周旋，概因诚德帝的病情显然已恶化到了危及生命之地步，此等敏感时分，弘晴必须也只能将精力集中在政权的交替上，至于这所谓的劳么子谈判么，能成固然好，不能成，那也就只能是算毬了去了。

    “很高兴贵我双方能就谈判之程序达成一致意见，首先，我方有一提议，鉴于贵我双方已有多方联系，贸易额度年年剧增，合作一向愉快，也该是到了彼此间建立正常外交关系的时候了，希望贵方能同意我欧洲诸国在大清首都设立大使馆，以方便双方之交流，当然了，贵方也可以向我欧洲各国派出全权之使节团，一切皆按国际惯例来办，如此，对双方来说，都是件极其有利之事，不知亲王殿下意下如何？”

    这已是弘晴第二次提出谈判时限的问题了，对此，威尔逊伯爵显然不甚满意，不过么，他却并未提出抗议，也不曾承认，而是玩了手避而不谈的把戏，转而便畅谈起了互派大使之事，口说着国际惯例，却偏偏不说明啥叫国际惯例，显然是在试探弘晴对国际惯例是否有所知晓。

    呵，这老梆子还真是滑头！

    一听完通译的转述，弘晴立马便猜到了威尔逊伯爵所耍的花招，此无他，真要是弘晴对国际惯例一无所知，等待他的一准就是一大堆的陷阱，指不定被这老小子卖了，还得帮着其数钱来着，当然了，这等事是断然不会发生的，道理么，很简单，大清诸般官员们或许对所谓的国际惯例不清楚，可有着前世经验在身的弘晴却不会不晓得所谓的国际惯例是怎么回事，自也就不可能会落到这等粗浅的言语陷阱中去。

    “伯爵大人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本王表示赞同，一切就按国际惯例来办好了，在欧洲诸国与我大清互派使节团之余，我方要求在南洋诸处以及印度设立领事馆，以保护我大清侨民之利益，此也是国际惯例，想来伯爵大人不会反对罢？”

    派出大量的使节团分驻欧洲诸强国，乃是大清走向世界必须的一步，对此，弘晴自是持着乐见其成之态度，不过么，眼下显然还不是最佳之时机，道理很简单，大清的强大还没得到欧洲诸国的承认，在当今之欧洲主流社会中，大清依旧被看做是未开化国家，是被殖民的对象，此时派出使节团，一者是难以保证得到足够的尊重，二来么，大清眼下也没那么多的外交精英，从此意义来说，仓促与欧洲诸国建交，显然不合时宜，当然了，这么个道理，弘晴是断然不会说破的，也不会说出公然反对的话语，而是笑呵呵地将了威尔逊伯爵一军。

    “亲王殿下，在下以为在彼此邦交尚未正常化之前，互派大使也就足够了，至于设立领事馆一事，可以留待日后再议么。”

    一听完通译的转述，威尔逊伯爵当即便有些傻了眼，没旁的，弘晴所说的还真就是国际惯例，可真要让大清将领事馆开到了印度等地，接下来会发生何事，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对此，威尔逊伯爵自是不敢认同，奈何其先前将话说得太死了些，这会儿要想直接反对都难，无奈之下，也只能玩出了一手缓兵之计。

    “不然，本王以为此乃势在必行之事也，伯爵阁下既然口口声声说国际惯例，想必对国际惯例应是了如指掌的，不致于犯下这等低级之外交错误罢？”

    威尔逊伯爵倒是想含糊其辞地脱身而去，可惜弘晴却硬是不给他这么个机会，毫不客气地便指责了其一般。

    “尊敬的亲王殿下，您怕是有所误会了，按国际惯例，双方建交的第一步应是先互派大使，由各自的国家元首确认彼此之建交协议之后，方才能着手建立大使馆，至于您所言的领事馆一事，也必须是在双方一致认可的情况下，方才可以设立。”

    这一见威尔逊伯爵被弘晴逼问得狼狈不堪，葡萄牙王国正使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没旁的，因着葡萄牙人达·阿加西的缘故，葡萄牙人算是最为了解大清实力的国家之一，尽管也不是很清楚大清的强大到底到了何等之程度，可却知晓大清的强大不是他区区葡萄牙王国可以抗拒得了的，自是不愿见到大清的领事馆真开到了南洋各处，这便赶忙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那就好办了，诸位都是各国的全权代表，想必是有着临机决断之权的，既如此，我等双方且先就领事馆一事进行磋商好了，但消此处能达成一致，互派大使一事也就可以定下来，诸位看本王这建议如何啊？”

    有着前世的经验在身，弘晴又怎会不清楚领事馆之设立应有怎样的程序，不过么，他却故意装作不知，死揪着领事馆一事不放，当然了，也不能说弘晴是无理取闹，毕竟这六位正使都是全权代表，还真就有着决断之权力，真能在谈判桌上达成共识的话，也符合外交之惯例。

    “尊敬的亲王殿下，若是您坚持要先谈领事馆一事也不是不可以，照国际惯例，贵国既是要求在我方之领地上设立领事馆，那我方也同样有此要求，若是贵国同意在广州、天津、泉州、宁波、胶澳等地开放港口，允许我方自由通商的话，我方可以答应贵方之要求，与此同时，我方也要求在上述各地设立领事馆，以形成对等之外交关系。”

    这一见弘晴如此坚持，西班牙王国正使卡洛斯·皮莱斯·冈萨雷斯也沉不住气了，紧赶着从旁打岔了一句，提出了开放五通商口岸之建议。

    “不错，正是如此，贵国若是有诚意，我葡萄牙王国乐意与贵国建立永世之友好关系。”

    “卡洛斯伯爵说得太对了，我荷兰王国也同样是这等要求。”

    “我大英帝国同意卡洛斯伯爵的建议！”

    ……

    卡洛斯伯爵这么一开口，除了俄罗斯帝国正使彼得罗维奇大公不曾有所表示外，其余各国大使尽皆出言附和了一把。

    “彼得罗维奇大公，您的想法又是如何，本王好奇得很，大公阁下不妨说来与本王听听可好？”

    眼瞅着五国使者在那儿蹦跶得欢快，弘晴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却是并未急着表态，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俄罗斯正使彼得罗维奇大公，饶有兴致地发问了一句道。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大俄罗斯帝国的要求很简单，就三条，其一，提请贵国归还从我大俄罗斯帝国强抢去的三十八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其二，提请贵国归还强扣在贵国的八万战俘，并作出相应之赔偿；其三，提请贵国开放伊犁、瑷珲等处通商口岸，若是亲王殿下能恩准，我大俄罗斯帝国愿与贵国达成永世之友好。”

    俄罗斯帝国此番虽是受大不列颠王国之邀前来与会的，可显然也有着自己的算盘，这不，一听弘晴见问，彼得罗维奇大公立马便狮子大开口地提出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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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一章无果而终（二）

﻿    “放肆，跳梁小丑，安敢无礼若此！”

    “大胆鼠辈，狂妄至极！”

    “混账东西！”

    ……

    一众大清官员们本来就对老毛子瞧不顺眼，加之前些年刚在战场上狠揍了老毛子一通，在心理上，原就处在居高俯视之姿态，哪能容得彼得罗维奇大公在这等场合下大放厥词，这不，通译的转述方才刚停，众大清官员们已是群情激奋地呵斥了起来。

    “嗯。”

    弘晴并未急着制止众大清官员们的怒叱，而是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不动，直到众大清官员们的骂声稍停之后，这才一抬手，不咸不淡地吭了一声，止住了众人的哄乱，而后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双眼锐利如刀般地望向了险些老羞成怒的彼得罗维奇大公，冷然地开口道：“贵国倒是好算计，以为有着其余诸国撑腰，便敢来我大清放肆，还真是好胆色，只不过贵国似乎忘了一条，嘿，战场上得不到的，也甭想在谈判桌上得到，至于贵国的友谊么，我大清不稀罕，要打，那就战场上见，只要贵国敢战，我大清自当奉陪到底！”

    “哼！”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彼得罗维奇大公的脸色顿时便憋得有若猪肝一般紫黑，可到底是没勇气跟↘，≤※et大清宣战，甚至不敢再出言反驳，也就只能是悻悻然地哼了一声了事。

    “诸位，很抱歉，我国已决定不再跟俄罗斯帝国谈判，若是诸位坚持要一体同行，此番谈判便到此结束，诸位都可以归国复命了。”

    弘晴冷冷地瞥了彼得罗维奇大公一眼，不过么，倒是没再呵斥于其，而是环视了一下面色各异的一众使节们，神情肃然地便宣布道。

    “尊敬的亲王殿下，还请您暂歇雷霆之怒，万事都是可以商榷的么，俄罗斯使节团提出的条款若是您觉得不满意，那就姑且押后再议也好，贵我双方还是回到先前的话题上好了，不知亲王殿下对卡洛斯伯爵的提议可有何看法么？”

    弘晴这等霸道的态度一出，西班牙等国的使节一时间都不敢轻易接茬，目光便即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威尔逊伯爵的身上，一见及此，威尔逊伯爵也就不得不出面和了把稀泥，没旁的，大不列颠王国的海军固然是强大，陆军也不算弱，可惜主力全在欧洲，就算想调动，也不是件容易之事，要想能牵制住大清，至少陆军的主力还须得靠着俄罗斯帝国的全力以赴，他自是不能坐视俄罗斯帝国就这么被赶出谈判代表之列。

    “伯爵阁下，若是我大清要求贵国开放伯明翰、利物浦、伦敦之口岸，让我大清商家在贵国自由行商，贵国可能同意么？”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弘晴并未直接回答威尔逊伯爵的提问，而是神情冷然地反问了一句道。

    “尊敬的亲王殿下，您这话，在下不是太明白，我国不是已开放了淡马锡口岸么？至于在座诸国，也同样在各自的领地里开放了不少的口岸，我方的诚意早已摆在了明面上，应是毋庸置疑的。”

    一听弘晴如此要求，威尔逊伯爵的脸色虽淡定依旧，可眼神里却明显透出了几丝的焦虑，一者是因弘晴居然对大不列颠的几个著名港口如数家珍，显见对大不列颠王国并非一无所知，二者么，也是头疼弘晴提出的这么个要求，没旁的，大不列颠王国虽不禁绝欧洲诸国的船只前往英伦三岛贸易，但都规定有相应之配额，并非诸国商贾可以随意行商的，而这还不是关键，最要命的是大清商品不但多而且质量还高，真要是开放了大不列颠王国的市场，不止是东印度公司立马便要陷入破产的窘境，大不列颠王国的国家经济也必将受到大清商品的强烈冲击，而这，显然不是威尔逊伯爵所能承受得起的后果，对此，威尔逊伯爵自是不可能同意，可又不好直接反对，也就只能是玩了一把偷换概念的把戏。

    “伯爵阁下，请不要偷换概念，贵方所谓的那些开放港口不过都是强占来的他国领土，仅仅只是贵国的殖民地罢了，先不说贵国的占领是否合法合理，光说贵国拿殖民地港口来说事，便足可见贵国半点诚意皆无，又有何脸面跟本王提甚要求的，再者，贵国有的商品，我大清都不缺，倒是我大清的商品却是贵国之所需，要做交易，那就照旧例办了去，否则的话，就免谈也罢。”

    威尔逊伯爵的狡辩话语一出，弘晴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便点出了威尔逊伯爵所言的错误之所在。

    “亲王殿下，对于您的这种说法，在下表示难以认同，我大不列颠的每一寸领土，都是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是经国际社会共同认可的，自然也就是合法的，任何人都不能否认这一点！”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威尔逊伯爵的脸色当即便涨得个通红如血，再也保持不住原先的彬彬有礼之架势了，但见其脸红脖子粗地便发出了抗议之言。

    “亲王殿下，请不要拿这等严肃的问题来开玩笑，若不然，便是挑战整个国际社会。”

    “不错，威尔逊伯爵说得太对了，我等诸国之所以能拥有领地，靠的都是各自国家勇士们的鲜血拼杀出来的，绝不能容许他人有所异议。”

    “亲王殿下这话太过了，我等乃是抱着极大诚意来大清的，您如此说法，对贵我两国的情谊无疑是种巨大的伤害。”

    ……

    西方列强之所以能强大，靠的正是无节操地掠夺各殖民地，若是没了海外殖民地，欧洲诸国不过都是弹丸之地罢了，再强也有限得很，正因为此，这一听弘晴出言质疑诸国海外殖民地的正当性，各国使节顿时便全都哄乱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抗议不止。

    “挑战国际社会？呵呵，好大的一顶帽子，按尔等的话来说，就是谁拳头大，打赢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地强占他国领土，本王没理解错罢？”

    弘晴本意是不想过早与西方列强谈崩的，倒不是担心己方的武备不够强大，只不过是因着政权交接在即，战机不成熟罢了，原本也打算虚与委蛇地作出些许的妥协，以换取足够的时间，然则先前西班牙王国正使卡洛斯·皮莱斯·冈萨雷斯所提议的五口通商之说一出，弘晴便已是敏锐地意识到西方列强怕是已开始着手做战争前的准备工作了，除非大清能答应六国使节团的苛刻条件，否则的话，战争已是无可避免之事了的，既然如此，弘晴也就放弃了早先拟定的暂时和平之计划，索性放开了手脚，毫不客气地出言揭穿了六国的凶残真面目。

    “亲王殿下，您若是坚持要这么说，我方只能表示遗憾了。”

    威尔逊伯爵别看始终斯斯文文的，极其讲究礼仪，可骨子里其实却是高傲无比的，在他看来，只要大不列颠王国的强大海军所到之处，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眼见无法用言语来说服弘晴，其委婉的态度立马就转变成了强硬，言语间已是**裸地发出了战争之威胁。

    “伯爵阁下，您用不着表示遗憾，而是该感到抱憾，将来的某一天，无论是贵国还是阁下您，都会因作出了个错误的决定而永远抱憾下去，相信这一天很快便会到来的，阁下不妨拭目以待好了。”

    弘晴从来都不是惧战之人，恰恰相反，早在组建“八旗商号”之际，弘晴便已预见到了对西方列强的战争之无可避免，也早已做足了各种准备工作，纵使在这等政权交接的敏感时刻，弘晴也依旧无惧于西方列强的战争之威胁。

    “既然亲王殿下如此坚持，看来贵我双方已然没了谈判的可能性，在下提议谈判就此结束，请容许在下就此退场。”

    弘晴这等强硬到极点的话语一出，威尔逊也立马意识到双方的谈判已没有必要再持续下去，自也就不想再浪费时间，这便就此起了身，彬彬有礼地提出了就此结束谈判之意。

    “当然可以，我方将于明日辰时派兵护送诸位回转天津港，请诸位登船后，即刻离开我大清领海，以避免不必要之误会发生，伯爵阁下以及诸位请走好，本王就不送了。”

    反正战事都已是难以避免了，弘晴自也懒得再跟威尔逊伯爵等人多啰唣，也不想给六国使节团丝毫的幻想，不容分说地便下了逐客之令，言语间浑然不见半点的客气。

    “告辞！”

    这一听弘晴又是派兵护送，又是限时离开大清领海，自视甚高的威尔逊伯爵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好在涵养还算好，倒是没当场暴跳如雷，仅仅只是深深地看了弘晴一眼，而后一转身，大步便向园门方向行了去，其余各国代表见状，也都没再多逗留，乱纷纷地也跟着走了人，至此，一场唇枪舌剑的谈判也就这么无果而终了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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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二章葡萄牙人的小心思（一）

﻿    ﻿﻿    大清与六国使节团谈崩了的消息很快便流传了出去，满京师顿时便喧嚣了起来，个中指责弘晴鲁莽行事的固然是有之，却少，主流思潮都以为六国不过化外蛮夷小丑耳，竟敢妄言威胁我煌煌天朝，其行当诛，尤其是八旗子弟们，更是几乎一致叱责六国的狼子野心，高呼要起兵讨伐者不在少数，朝野间的舆论几乎就是一面倒之势，这等情形一出，原本打算借此风波生事的诸多有心之辈也不得不就此黯然消停了下去。【无弹窗】

    朝野间的哄乱，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不过么，却也并未在意，左右局势尽在掌控之中，纵使有人想闹事，也断然掀不起甚大风浪来，再说了，身为监国亲王，弘晴也不屑去理会诸方势力的小心机，将六国使节团打发走之后，弘晴即刻便进了宫，将实情告知了病榻上的诚德帝，帝对此并无甚旨意，只言诸事由弘晴自决便好。

    “禀王爷，愉亲王来了。”

    自决的话语就一句，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别看弘晴在谈判之际强硬无比，可实际上么，对与六国之间的可能战事却是谨慎得很，哪怕早在多年前便已准备好了相关之预案，可真到了与六国彻底撕破了脸面之际，弘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从乾清宫出来之后，并未似往常那般到军机处办理公务，而是直接便去了总参谋部，召集海陆军将领商议对敌战略部署，一直忙到了天都已黑透了方才回到了自家府上，尚未来得及用晚膳，就见王府总管赵福顺急匆匆地赶了来，恭谨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开中门相迎。”

    一听老十五在此际到来，弘晴尽管又累又饿，可还是下了以最高规格接待之命令。

    “喳。”

    听得弘晴如此吩咐，赵福顺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西花厅，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嗯？老十五搞的甚名堂来着？

    老十五乃是弘晴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哪怕彼此间都已是熟得很了，可在接待仪式上，弘晴却从不稍减半分，不单下令大开中门，更是亲自出迎，这才刚走出大门，入眼便见一身便装的老十五悠闲地站在马车旁，其身边还带着一戴着面纱斗笠的高大汉子，一派的神秘状，一见及此，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心底里还真就不免犯起了嘀咕。

    “十五叔，小侄迎接来迟，海涵，海涵。”

    尽管心下里狐疑不已，不过么，弘晴的行动却是一点都不慢，笑呵呵地便下了府门前的台阶，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仁亲王客气了，今儿个为叔给你带了个客人来。”

    老十五并未似往常那般与弘晴笑谈无忌，而是一本正经地回了个礼，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道。

    “哦？好，那就请一道内里叙话好了。”

    这一见老十五那副正经之模样，弘晴的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不过么，也没去细问，笑呵呵地便一摆手，将老十五与那名头戴面纱斗笠的高大汉子一并让进了府门中，一路闲扯地便进了内院书房，自有下人们紧赶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出了房去。

    “好了，仁亲王就在此处，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将出来罢。”

    下人们尽皆退将出去之后，老十五也没甚废话，看了眼站在身旁的那名头戴面纱斗笠的汉子，不咸不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葡萄牙王国密使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见过大清帝国仁亲王殿下。”

    听得老十五发话，斗笠汉子轻笑了一声，伸手取下了斗笠，一个大步站到了弘晴的面前，单手抚胸，很是恭谨地用生硬的汉语行了个见面礼。

    “原来是你，有甚话，且就坐下来说好了。”

    弘晴的记忆力过人，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个自称密使的家伙正是葡萄牙王国使节团的通译，脑筋立马便飞速运转了起来，不过么，却并未急着出言追问其之来意，而是很是客气地让了座。

    “多谢亲王殿下赐座，在下奉我国国王若昂五世陛下之密令，前来与王爷就世界局势进行磋商，本着诚意，在下可以先行透露一条军事机密，据在下所知，大不列颠王国、荷兰、法国、西班牙、俄罗斯等国已经秘密达成协议，将从海陆两方面对大清帝国施加武力威胁，形势对于贵国来说，恐怕不太乐观啊。”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的汉语虽是说得颇见生硬，可表述却尚算流利，遣词用句几无差池，足可见对汉文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一群跳梁小丑耳，何足道哉，用不着跟本王兜圈子，说罢，你葡萄牙王国在其中扮演着何等之角色，又欲从我大清得到些甚，嗯？”

    安德斯倒是说得个危言耸听得很，然则弘晴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此无他，六国欲对大清不利之事早在弘晴的预料之中，又何须其来专程告之。

    “久闻亲王殿下胆略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好，呵呵，不瞒亲王殿下，我葡萄牙王国也在六国同盟之中，但这并非我葡萄牙王国之本意，实在是大势所趋，不得不尔，然，我葡萄牙王国却也不愿真与贵国战场相见，将来若是战事爆发，我葡萄牙王国的舰队纵使出战，也必不会全力为之，甚至暗中帮着大清舰队也不是不可以之事，当然了，一切都得看贵方是否真有诚意与我国合作了的。”

    安德斯能被葡萄牙国王任命为密使，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若是论及谈判的功底，显然要高出那位明面上的正使老大的一截，虚虚实实的把戏可谓是玩得个顺溜无比。

    “诚意？呵，不知贵国需要甚诚意，且说来与本王听听好了。”

    若是旁的大清官员听闻葡萄牙人愿意暗中帮忙大清，或许还真有可能被其牵着鼻子走，可弘晴却浑然不以为意，没旁的，葡萄牙人也是西方列强之一，同样属于大清的敌人，其所谓的好心其实压根儿不值一提，再说了，以大清眼下武备力量的强大，也无须葡萄牙人的所谓帮助，完全可以碾压一般地击败六国同盟之进犯，在此等情形下，弘晴又怎可能会被安德斯的诱惑之言所打动，不过么，弘晴倒也没直接出言驳斥于其，而是轻笑了一声，顺着其之话头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哈，王爷问得好，那在下也就直说了罢，贵国此番态度如此强硬，战争已然是不可避免了的，当然了，也不会马上便到来，尽管在下也说不好究竟何时会爆发，可想来也就是这两三年之内的事情，一旦大战爆发，商道也就断了，贵国的商品怕是难再往外销售，对此，我葡萄牙王国也同样无能为力，不过呢，在大战爆发之前，我葡萄牙王国有意吃进贵国的大宗货物，若是亲王殿下能允许，今年贵国的所有商品，我葡萄牙王国全部包下了，不知亲王殿下意下如何？”

    安德斯兜了一大圈之后，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敢情是想着趁火打劫与囤积居奇，玩的便是发战争财的把戏——大清的商品在欧洲各地一向都是畅销货，哪怕价高，可胜在质量好，又有许多是独一无二的商品，真要是战争爆发之后，因着商道的断绝，大清商品的价格不单不会走低，反倒会节节升高，若是能事先囤积大量货物，到时候想不发财都难了。

    “安德斯子爵阁下倒是好算计么，在我大清与欧洲诸国打生打死之际，贵国却在暗中大发横财，倒是惬意得很么，阁下以为就凭着这么几句轻巧话，便指望本王答应贵方的要求了么？贵国的诚意何在，嗯？”

    安德斯那番鬼话只能去骗那些不懂商业的废材官员，拿到弘晴面前来现，显然是找错了对象，既已搞清了葡萄牙人的真实目的，弘晴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毫不客气地便反问了一句道。

    “亲王殿下别急么，在下的话并未说完，呵呵，只要大清帝国能满足我方的要求，在上述条件之外，在下还有一件机密事可以告知王爷。”

    安德斯的脸皮极其厚实，尽管被弘晴当面揭破了用心，可却依旧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悠哉着，但见其呵呵一笑，又抛出了个诱惑，只是并不说实了，而是故意卖起了关子来。

    “机密么？那好啊，本王便洗耳恭听好了。”

    弘晴素来不缺耐心，这一见安德斯在那儿故作姿态，心中暗自好笑不已，可也懒得跟其多计较，也就只是不咸不淡地追问道。

    “在言事之前，在下有件小东西想请亲王殿下过目一下，不知您可认得这样东西？”

    安德斯显然是打算将关子卖到底了，但见其神秘兮兮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双手捧着，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这是……

    弘晴满不在乎地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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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三章葡萄牙人的小心思（二）

﻿    鸦片，这小盒子里装着的赫然是鸦片！

    弘晴前世那会儿其实并不曾接触过鸦片这类东西，可听却是早就听得多了去了，自打来到这个时空，弘晴的心里头始终提防着的就是前世那一时空的“鸦片战争”，对鸦片这等物事，自然不会不去了解，这一了解之下，才知道鸦片这玩意儿在现时的世界各地几乎都有，还被当成了一种时髦的饮品，就算在大清，这玩意儿也一样存在，尤其是台湾省内，鸦片几乎已到了泛滥成灾的地步，当然了，吸食者都是那些少数民族，正儿八经的在台之满汉人等却是少有沾染此物的，在福建、广东两省也有少量吸食者存在，大多是从事海外贸易的‘私’商从南洋带回来的，因着担心鸦片会在华夏之地泛滥之故，弘晴曾在“八旗商号”里下过严令，任何人不准夹带，也不准持有，一经发现，即行处斩，为此，还真就砍下过十几颗人头的，大体上算是基本遏制住了鸦片通过“八旗商号”传进华夏之地的可能‘性’，而今，安德斯居然拿鸦片来献宝，弘晴又岂能不为之大怒的！

    “子爵阁下，你拿鸦片出来给本王看，究竟是何用意，嗯？”

    弘晴心中的杀机虽已是大起了，但却并未就此发作出来，而是冷然地看着安德斯子爵，寒着声地发问了一句道。-..-

    “亲王殿下竟真认得此物，不愧是见识多广之人，呵呵，这东西在我欧洲又称‘忘忧‘药’’，也叫’极乐膏’，早些年只有显贵之人，方才有资格享用，如今么，产量虽是多了些，也不是平民能用得起的，恰巧我葡萄牙王国在南洋诸领地里，都极为适合栽种此物，每年的收获也算是过得去，若是亲王殿下允许，我国愿以此物与大清帝国进行贸易结算，不知您……”

    安德斯子爵显然没注意到弘晴眼神里闪烁着的杀机，自以为得意地便扯了一大通，末了更是不知死活地向弘晴推销鸦片。

    “啪啪啪……”

    这一听安德斯如此说法，弘晴心中的怒火已是再也按捺不住了，将手中的盒子往身旁的几子上一丢，也不等安德斯将话说完，一闪身，人已是蹿到了安德斯的身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提溜住其之‘胸’襟，甩手便狠狠地给了其一连串的巴掌，直‘抽’得安德斯鼻血狂喷不已。

    “哎哟，哎哟，亲王殿下，您这是干嘛，哎哟，哎哟……”

    安德斯虽说人高马大，身材魁梧，比弘晴还显得壮实上一些，力气也不算小，可跟已臻武道宗师境界的弘晴一比，也不过就是蝼蚁般的人物罢了，尽管拼命地挣扎着，却哪能摆脱得了弘晴的钳制，愣是被‘抽’得惨嚎连连，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混’账行子，竟敢拿毒品来向本王进献，真当本王不敢杀你么，狗东西！”

    连‘抽’了安德斯数十耳光，弘晴兀自不解气，又重重地将其掼倒在地，外加狠狠地踹了几脚，这才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句道。

    “啊，这……，愉亲王殿下，您说句公道话啊，在下可是一片好意，怎能如此对待，在下……”

    在这个时代，鸦片毒品的本质尚未得到确认，就算在欧洲上流社会里，吸食鸦片的也不在少数，故而，安德斯并不清楚弘晴为何会如此愤怒，自是觉得分外的冤枉，又不敢跟杀气腾腾的弘晴叫板，只能是转而向老十五求救了去。

    “活该，打你算是轻的了，若是本王事先知晓你要献的宝就是这玩意儿，本王早活剐了你！”

    老十五原本对鸦片是不了解的，当初在“八旗商号”成立之际，对于弘晴严令禁止鸦片流入的命令也有些不太明白，可经得弘晴言明了吸食鸦片的后果之后，心中对鸦片也已是有着极高的警惕心，几乎每年各船队负责人回京述职之际，老十五都会将严禁鸦片这一条搬出来重点强调，先前听到安德斯向弘晴推销鸦片之时，老十五已是又气又怒了的，怕的便是弘晴对自个儿会有所误会，此际见安德斯居然向自己求救，自不免便更怒了几分，没好气地便骂了开来。

    “二位王爷息怒，您们既是不同意在下的提议，此事就作罢论好了，算在下没说也就是了，在下还另有机密事要报。”

    这话，反倒也是一派的喊打喊杀，安德斯大感委屈之余，也当真是怕了，这便赶忙又准备现出最后的一张底牌。

    “讲！”

    狠揍了安德斯一番之后，弘晴心中的怒气虽尚在，可到底是消减了不老少，也就没再恶言相向，不过么，同样也不会给安德斯甚好脸‘色’看，也就只是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尊敬的亲王殿下，在下说可以，可有两个条件，一是亲王殿下不能再如此无礼对待在下，还须得保证不向外人说出在下所言之机密，若是亲王殿下不给出承诺，在下实在不敢明言。”

    安德斯是真的被弘晴的爆发吓坏了，唯恐自家小命会不保，这就准备拿这最后一张底牌跟弘晴谈条件了的。

    “只要尔之所言确实有用，本王自不会罪尔，说！”

    对于安德斯的小命，弘晴压根儿就不在意，其所谓的密使身份，在弘晴看来，不过是个屁罢了，似这等蝼蚁般的东西，杀不杀都是无所谓的事儿，倒是对其所言的机密还是有着几分的兴趣。

    “好叫亲王殿下得知，据在下所知，大不列颠所属之东印度公司以及西班牙、荷兰等国的东印度公司都已暗中做好了部署，准备大规模向贵国走‘私’鸦片，以此来减少贸易之逆差。”

    一听弘晴给出了承诺，安德斯可就不敢再多唣了，赶忙将所知的消息禀报了出来。

    果然！

    弘晴早先便已隐约猜到了个中之蹊跷，这一听安德斯所言，心中的怒火顿时又大起了，不过么，倒是没再朝安德斯发作，而是寒着声喝问道：“说具体些，那些不法公司打算如何走‘私’，我大清国内又都有谁参与其中，嗯？”

    “这个……”

    弘晴的厉声喝问一出，安德斯的眼珠子立马便狂转了起来，嘴一张，便打算推说不知，可一见弘晴眼神里的杀气陡然大起，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哪还敢再胡言应对，赶忙出言解释道：“尊敬的亲王殿下，在下也不是太清楚具体之部署，只知道这几家公司打算向福摩萨、广州两个方向运货，具体大清国中何人负责接头，在下确实不清楚，当然了，只要贵国肯将明今明两年的货物都‘交’给我葡萄牙东印度公司经销，在下可以发动我国东印度公司帮忙打听具体之消息。”

    “那好，本王给你时间去调查，我大清今岁之船队预计将于十月中旬出海，算起来，你有两个月的时间去打探具体消息，若是能有准信，本王可以同意今岁的货物全部与贵方‘交’易，价格不变，若经查实尔之所言无误，明年的货物也照旧‘交’给贵方，至于价格么，可以适当下浮一成，就这么定了，尔可能办得到否？”

    事涉大清之将来，弘晴倒是不会吝啬那么点利益的，哪怕下浮一成便足足有着近千万两银子的差额，可相对于堵死鸦片进入中国的大事来说，却又不值一提了的。

    “办得到，办得到，在下回南洋之后，即刻着手调查，一定会给亲王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走‘私’鸦片到大清乃是六国统一定下的策略，葡萄牙人自然也参与其中，换而言之，要打探这么个消息，对于安德斯来说，还真不算甚太难之事，就这么轻轻巧巧的一个活计，便能换来一成之利益，已然是赚大了去了，更别说战争一旦爆发之后，囤积起来的货物必将暴涨无疑，那又是偌大的一笔暴利，在这等情形下，安德斯哪有半点的顾虑，满口子便应承了下来。

    “那好，今日就谈到此处罢，记住，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若不然，本王必将发兵去剿灭贵国在远东之殖民地，好了，你可以走了，十五叔，烦劳您送安德斯子爵一程好了。”

    该了解的都已是了解过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完毕，弘晴自是懒得再跟安德斯多唣，这便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亲王殿下请放心，在下一定会全力查明实情，定不会让亲王殿下失望的，告辞，告辞。”

    安德斯一来是被弘晴打怕了，二来么，也是心急着赶回理藩院与正使迭戈罗德里格斯好生商议一二，这一听弘晴如此吩咐，也自不敢再多迁延，赶忙点头哈腰地保证了一番，便即由老十五陪着出了王府，一路向理藩院赶了去。

    这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将安德斯打发走了之后，弘晴已然没了用膳的心思，独自一人端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不已，心中则是‘波’澜起伏不定，一时间竟想得有些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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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四章死间（一）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诚德六年八月二十六日，六国使节团在一个营的大清海军陆战队官兵的护送下离开京师，沿途不少好事之八旗子弟以臭鸡蛋热烈欢送，对此，六国使节团在威尔逊伯爵的提议下，向大清提出了外交抗议照会，强烈谴责大清政府纵容民众公然侮辱外交使节云云，弘晴接到照会之后，只批示了四个大字咎由自取！

    面对着弘晴的这等强横之态度，六国使节团亦自无话可只能是灰溜溜地在天津港上了船，由大清天津分舰队押送出百余海里，至此，六国使节团与大清之间的会晤终告破裂，战争之阴云已开始在太平洋上空悄然凝聚，至于何时，又是会以何等方式爆发出来，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见天就要十月了，深秋已至，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而诚德帝的病情也一天比一天更糟，时不时地便会陷入昏迷之中，闹得满朝不得安宁，好在有着弘晴总揽全局，政务倒也不致于积压过甚，朝廷内外之秩序尚算平稳，这等情形于弘晴来固然有大利，可对于有心大位的诸方势力来却显然不是啥好事来着，个中最为着急的自非三阿哥莫属了的。

    “先生，皇阿玛怕是要不行了，而今老大那厮军政大权一把在握，他人难有抗衡处，事已是急矣，不知先生可有何教我者310310310310？”

    三阿哥是真的着急了，刺杀不成，借故闹事又不成，在政务上出难题也被弘晴轻松化解了去，到了眼下之地步，三阿哥自己已是没了半法子可想了的，本就焦虑得够呛，今儿个去宫里探了回病，见诚德帝已然垂垂待毙，心中的焦虑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这一回到自家王府，便去寻了陆纯彦前来，连寒暄都顾不上，便已是焦躁万分地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三爷莫急，陆某已有一策可应对之，只是个中却颇有凶险，成则为王，败则寇，就不知三爷敢不敢赌上这么一把了。”

    要说急，陆纯彦同样也急，没旁的，真要是让弘晴顺顺利利地登了基，那就意味着他所效忠的八爷再无丝毫起复之可能，而这，显然不是陆纯彦所能承受之重，故而，这月余时间来，陆纯彦虽表面上淡定如常，可实际上么，却已是不知多少日不曾睡上个安稳觉了，更不知多少回深夜惊醒，一直在禅精竭力地苦思着应对之策，总算是让他想出了一条妙策，只是光靠他自己，是断难完全推动此策之运转，还真就只能利用三阿哥的急切心理来施展这等奇谋的。

    “与其坐而待毙，不如奋起一搏，先生只管吩咐，学生自当依策而行，大不了一死而已！”

    三阿哥眼下就是输急了眼的赌徒，早没了甚顾忌，只求能扳倒弘晴，至于风险之大，他却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了的。

    “嗯，三爷可知正大光明牌匾背后之蹊跷么？”

    三阿哥既是这么表了态，陆纯彦倒是没再多言试探，而是面色一肃，意味深长地发问了一句道。

    “正大光明匾？先生是说建储匣子？难不成先生打算偷改遗诏，这……”

    自康熙设立秘密建储制度之后，乾清宫正殿中央悬挂着的那块正大光明牌匾就成了官场上尽人皆知的立储遗诏的存放之地，三阿哥自不会不清楚，此际听得陆纯彦提到那块牌匾，顿时便是一个激灵，狐疑万分地连连发问了一番，很显然，三阿哥并不看好偷改遗诏的可能性，没旁的，那可是诚德帝的寝宫所在，戒备素来森严无比，正殿上，无论日夜都有大内侍卫高手轮值，要想瞒过如此多耳目去偷改遗照，简直比登天还难！

    “偷改遗诏？呵，三爷误会了，真正要做此事，也不该由三爷来行，不过么，陆某所设之策还真与此牌匾有大关联，此事当……，若得如此，或可一举鼎定乾坤，只是若事败了，仁亲王一上台，必会先拿三爷您来祭旗无疑，陆某言尽于此，三爷且自择好了。”

    这一见三阿哥如此惊诧与狐疑，陆纯彦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但见其摇了摇头，已是不慌不忙地将所谋之策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三阿哥眼神狂闪不已。

    “吾意已决，就这么办了去！”

    自踏上了夺嫡之路以来，三阿哥就从不曾奢望过弘晴得势后会轻饶了自个儿，此际搏一搏，败了固然是死得很快，可万一要是胜了，那大位可就非他三阿哥莫属了的，这么个算法，三阿哥自是拎得清，再说了，就算他不搏，一旦弘晴上了位，也不可能有他三阿哥的好果子吃，区别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有鉴于此，三阿哥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但见其猛地一拍面前的几子，已是慷慨激昂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晨昏定省乃是大清之祖制，身为天家子弟，早晚入宫请安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当然了，阿哥们递牌子自是该当，至于见还是不见，那就得看帝王的心情如何了的，今儿个恰逢诚德帝醒得早，病体也略有好转，听得诸位阿哥们在宫门外请见，也就无可无不可地准了，众阿哥们得了李德全所宣的诚德帝之口谕，自然不敢稍有怠慢，以弘晴打头，诸阿哥们鱼贯着进了午门，一路无语地便往乾清宫赶了去。

    “老奴给王爷请安了。”

    一众阿哥刚赶到乾清宫门前，却依旧不得擅入，而是须得再次请示方可，就在李德全匆匆行进了寝宫之际，一名中年太监已是领着两名太监从殿前抢了出来，满脸谄笑地朝着弘晴便是一礼。

    “免了罢，万公公这是忙啥呢？”

    这名中年太监乃是乾清宫执事万隆和，职衔七品，虽不是弘晴安插在宫中的人手，可平日里也算是颇为熟稔的，这会儿见其又如往常一般紧着跑上来行礼问安，弘晴倒是不以为奇，笑呵呵地便虚抬了下手，很是客气地寒暄了一句道。

    “呵呵，好叫王爷得知，因着恐惊扰了圣驾休息之故，这乾清宫内外都已是三月不曾大清理了，尘埃渐多，已有不堪之虞，今儿个难得陛下龙体大康，老奴也就专门去请了旨，想着好生将这宫里宫外整理上一回，陛下未置可否，只言让老奴看着办，可怜老奴不过就一奴才罢，真不知这看着办又该如何办了去，赶巧王爷您来了，就想着请王爷帮着老奴拿个章程，这大清理到底是办了好还是不办的好？”

    弘晴其实也就不过是客气地一问罢了，可万隆和却是毫不客气地顺着杆子便往上爬了去，一家伙便扯了一大通。

    “得，万公公您这可是为难本王了，此乃宫中内务，本王可是不好置喙的，您啊，还是自己看着办便是了，前提是不得惊扰了圣驾便好。”

    万隆和身为乾清宫的执事太监，管着的便是乾清宫的洒扫，此本其本职工作，这会儿拿出来说事儿，显然有着讨好卖乖之嫌，对此，弘晴心中虽是暗自好笑，但却并不打算胡乱发甚指示，也就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道。

    “王爷高明，老奴知道该如何做了。”

    弘晴只是随口这么一万隆和却是一派恍然大悟状地狂着头，谄媚地称颂着，一派投机讨巧之架势。

    你个老子，知道个屁来着！

    对于万隆和这等意的巴结，弘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可也懒得跟其计较那么许多，也就只是含笑不语地一挥手，将其就此打发了开去了事……

    “赵爷，隆爷，您们几位都请先让让，陛下有旨要大清扫，仁亲王也交代过了，说是务必清扫彻底，不得有所差池，为确保万全故，还请几位爷先移驾殿门处，洒家也好安排人手洒扫彻底。”

    万隆和的动作很快，弘晴等人见驾一毕，他立马便咋咋呼呼地忙乎开了，先是从掖庭宫处调来了大批太监负责清扫乾清宫之外围，紧接着又领着十数名乾清宫的太监开始整理正殿，至于他自己么，则是狐假虎威地来到了值守大殿的几名大内侍卫高手身前，矜持地抬出了诚德帝与仁亲王两尊大佛。

    “动作快些。”

    乾清宫平日里也不是没大扫除的时候，似此等时分，值守的大内侍卫最多也就是腾挪个地方，通常情况下并不会因此而离开大殿，当然了，每当这等时分，众侍卫们趁机偷闲上一番的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现场几位大内侍卫都是宫中老人了，对这一套自是都不甚陌生，这一见呆在万隆和身旁的都是乾清宫中之人，加之其又抬出了仁亲王这么尊大佛，还真就没敢强的，为首的那名赵姓高手也就只是随**代了一句，便即领着几名手下施施然地行到了殿门处，百无聊赖地扯起了闲话。

    “你们几个去转角处，还有尔等四人去清扫殿门，你们俩去将梯子搬来，洒家要亲自上去擦拭牌匾，动作都快，谁要是误了事，心板子伺候！”

    将众值守侍卫们通通打发了出去之后，万隆和又咋咋呼呼地指挥着众人在大殿各处张罗开了，至于他自己么，则是顺着梯子便往正大光明牌匾处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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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五章死间（二）

﻿    ﻿﻿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更近了，尽管万隆和攀登的速度不算快，可拢共也就只有九级阶梯，就算再怎么慢，也不过就是片刻间事罢了，万隆和终于是攀登到了牌匾的所在之处，但见其急喘了几口大气，颤巍巍地伸出揣着抹布的手，胡乱地在牌匾上擦拭着，而目光的余角却是在偷偷地观察着周边那些个小太监们的动向。

    “呼……”

    乾清宫乃是内禁主宫，占地面积自是不小，光是个大殿，就足足数百平方米，拢共才十数个太监负责洒扫，左右一分，当即便稀疏了去，每个人负责的地儿都不小，这一忙将起来，自是无人再有心思去观望万隆和在做些甚事，一见及此，万隆和忍不住便长出了口大气，将脑袋伸到了牌匾的后头，假作擦拭状，实则却是从抹布里抖出了一把铜制钥匙，手脚哆嗦地将钥匙插进了立储盒的锁眼中，只一扭，但听“咔哒”一声脆响过后，立储盒上的锁已然弹开。

    “呔，你个老阉狗，在那儿作甚？”

    大殿中所有人都在卖力地洒扫着，整出来的动静自是不小，铜锁弹开的声音混杂其间，不留心去听的话，压根儿就察觉不出有甚不对劲之处，按理来说，应是无人能发现万隆和的不轨之行动才对，然则意外总是有的，这不，就在万隆和刚伸手抓住立储盒子里的遗诏之际，一声冷厉的断喝却是突然响了起来，赫然是姓赵的那名侍卫高手不知何时已从殿门处蹿到了殿中，显然是听到了那声蹊跷的锁响。

    “啊……”

    被赵姓侍卫这么一喝，万隆和肥胖的身躯当即便是一个哆嗦，身形不稳之下，手脚乱抓地便从梯子上滚落了下来，连带着将立储盒子也带出了匾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盒子里卷着的遗诏也就这么翻滚着在地上弹动不已。

    “大胆阉狗，竟敢妄动遗诏，来啊，拿下了！”

    这一见遗诏盒子居然被万隆和私下打开了，赵姓侍卫的脸色瞬间便是煞白一片，又急又怒之下，立马便断喝了一嗓子，刹那间，原本正在殿门处闲扯的数名侍卫高手立马蜂拥而进，毫不客气地将万隆和死死摁在了地上，用力之猛，顿时便令万隆和忍不住惨嚎了起来。

    “怎么回事，嗯？”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了些，一见万隆和被当场拿下，一众大小太监们顿时便都被吓得尖叫了起来，场面自也就混乱得不成样子，可就在此时，却听一声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中，一身整齐朝服的三阿哥已然出现在了殿门处。

    “禀曦贝勒，此獠假借洒扫之际，偷取遗诏，被末将当场拿获，人赃俱在！”

    这一见来的是三阿哥，赵姓侍卫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抢到了其身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竟有此时，当真好胆！”

    一听是这么回事，三阿哥的脸色立马就变了，铁青无比地便呵斥了起来。

    “哈哈哈……，洒家做了又如何？尔等安敢如此对待洒家，我家王爷将来登了位，断不会放过尔等的，尔等都等死罢，哈哈哈……”

    尽管已被众侍卫们死死地摁在地上，可万隆和却不单不认罪，反倒是放声狂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还肆无忌惮地威胁着众人，只是笑声未落，就见其嘴角边已是淌出了一股黑血，随即肥胖的脸庞瞬间转黑，身子颤抖了几下，便已是没了气息。

    “不好，这老阉狗服了毒，没气了！”

    一见情形不对，赵姓侍卫顿时便急了，一闪身，人已是不管不顾地蹿到了万隆和的跟前，伸手一扭其下颌骨，强行令其张开了口，只一看，心顿时便凉了半截，忍不住便惊呼了一嗓子。

    “该死，怎会如此，说！”

    赵姓侍卫这么一惊呼，三阿哥显然也急了，但见其狠狠地一跺脚，已是厉声喝问了一句道。

    “回曦贝勒的话，这老阉狗事先在舌根下含了毒丸，末将一时不查，被其趁隙服下了毒，末将该死，末将该死。”

    当场拿下偷遗诏的万隆和本是大功一件，可没能制止住其服毒自尽，却是严重失职之罪，两权相较之下，赵姓侍卫怕是断然逃过惩处之罚，心中自不免便慌了，这便赶忙一头跪倒在地，磕头认起了罪来。

    “哼，尔等看好现场，本贝勒这就去请皇阿玛的旨意！”

    三阿哥并未理会赵姓侍卫的哀告，恨恨地跺了下脚，不管不顾地便往后殿里抢了去，一见及此，殿中诸般人等无不为之脸色狂变不已，但却无人有胆子去拦阻三阿哥的闯宫，只能是面面相觑地尽皆傻愣在了当场。

    “皇阿玛不好了，出大事了！”

    诚德帝这月余来始终卧病在床，几次昏迷不醒，也就今儿个的精神算是稍好些，可也同样起不来床，正自斜靠在锦垫子上闭目养着神，冷不丁见三阿哥急若星火般地从屏风后头冲了进来，满脸的惶急之色，口中还咋咋呼呼地嚷嚷着。

    “混账行子，慌个甚，到底甚事，说！”

    被三阿哥这么一吓，诚德帝猛然便睁开了眼，一看如此莽撞狂呼的人是三阿哥，当即便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没甚好脸色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回皇阿玛的话，乾清宫执事太监万隆和偷取遗诏匣子，被侍卫们擒拿当场，不料其竟然服毒自尽了！”

    诚德帝这么一怒，三阿哥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一头跪倒在地，惶急无比地便回答道。

    “什么？怎会这样？说，究竟是何人主使的！”

    一听三阿哥这般说法，诚德帝当即便怒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然坐直了身子，双眼圆睁地怒视着三阿哥，气急败坏地便追问了起来。

    “好叫皇阿玛得知，儿臣虽有所猜测，却实不敢妄言。”

    诚德帝都已是急怒得面色铁青无比了，可三阿哥倒好，却是卖起了关子来。

    “混账，说，尔给朕说清楚了！”

    擅动遗诏可不是小事，而是篡位之举，是对诚德帝尊严的无情之践踏，这等情形下，诚德帝哪能容得三阿哥避而不谈的，但见其怒火中烧地便伸出了手，一把将三阿哥推倒在地，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句道。

    “啊，是是是，儿臣说便是了，应该是大哥所指使的！”

    三阿哥似乎被诚德帝的暴躁给吓住了，面色煞白不已地哆嗦了一下，而后方才一咬牙，一派艰难状地道破了谜底。

    “什么？这不可能！”

    一听三阿哥指证弘晴，诚德帝第一个反应便是不信，没旁的，诚德帝本来就要传位于弘晴，这么个意思虽不曾公开宣布过，可将监国大权交给弘晴本身就已是在向群臣们宣告这么个事实了的，试问在这等情形下，弘晴又怎有必要去偷拿遗诏来着。

    “皇阿玛明鉴，儿臣本也以为不太可能，只是从诸般迹象来看，最不可能的或许正是真相之所在！”

    事情已然演化到了这般地步，三阿哥自然不可能在此际有所退缩，哪怕诚德帝的怒气已是骇人已极，可三阿哥却兀自强言解释了一句道。

    “嗯？到底是怎么回事，尔给朕说清楚了！”

    诚德帝本就是个疑心病极重之人，这一听三阿哥如此说法，心中的疑云顿时便大起了，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

    “皇阿玛，事情是这样的，今儿个一早，我等前来请安之际，那万隆和便与大哥眉来眼去了一番，又是请示，又是批准地演了场好戏，当时儿臣等就感到情形有所不对，此无他，乾清宫洒扫之事乃是万隆和分内之事，又何须向大哥请示，且大哥虽是监国，依律却是不能干涉内禁诸般事宜，怎可胡乱下指示来着，若光是如此，儿臣也不敢断言盗取遗诏一事乃是大哥所指使，可先前万隆和自尽之际，却是乱发狂悖之言，说啥一旦大哥上了位，定会拿诸般侍卫作法云云，此非儿臣瞎编，殿中诸侍卫乃至那些个洒扫的小太监们可是都听得个分明了的，皇阿玛若是不信，且将众人召来一问便可知根底。”

    三阿哥乃是有备而来的，铁了心要将弘晴往死里坑了去，自是怎么严重怎么说，当即便令诚德帝脸色时红时白地狂变不已。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朕，唉，朕……”

    一听三阿哥所言不像有假，诚德的脸色当即便垮了下来，只觉得自个儿的苦心愣是被弘晴给辜负了去，伤感之意顿时便大起了，整个人瞬间便没了精气神。

    “皇阿玛，您要保重龙体啊，事情虽出，好在并非无可挽回，您若是出了点事，叫儿臣等如何自处啊，皇阿玛，儿臣求您了。”

    眼瞅着诚德帝伤心若此，三阿哥不单不惊，反倒是窃喜不已，当然了，以其之城府与演技，这等喜色却是断然不会带到脸上来的，但见其作出了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般，一边苦苦地哀告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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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六章死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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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重龙体？嘿，朕都还没死呢，就这么急着要请王八吹鼓手给朕送终了？好，很好！”

    诚德帝的个性相当之复杂，既多疑，又容易走极端，一开始是断然不信弘晴会暗中做下这等盗取遗诏之勾当的，可被三阿哥如此这般地一解说，诚德帝还真就信的，此无他，若是三阿哥言及万隆和临死之前确切地喊出了“仁亲王”的名号的话，诚德帝不单不会信，反倒会认定是有人要构陷弘晴，可万隆和那句“我家王爷将来登了位”之言一出，再与先前其跟弘晴之间那些满是暗示——至少在诚德帝看来是满是暗示的言语一联系，诚德帝当即便又走向了极端，伤心之余，怒火也已是熊熊而起了，咬着牙关便冷厉地哼了一嗓子。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啊，贼人虽是不孝不屑之徒，然，势力庞大无比，于朝野间盘根错节，倘若处置稍有不慎，社稷危矣，儿臣叩请皇阿玛三思而行啊，皇阿玛，儿臣求您了。”

    诚德帝越是愤怒，三阿哥的心中便越是欢愉，可表现出来的却是一派的忧心忡忡，磕头连连不已，哪怕是额头上都已见了血，却依旧不曾稍停，那小模样儿还真就宛若是忠肝义胆之贤良一般。

    “哼，朕受命于天，岂能容此逆子胡为！尔不必啰唣，朕…斩ァ盏恪招账担琺..c︽om拧?br/>

    三阿哥越是劝，诚德帝便越是怒不可遏，心下里虽已是起了要废黜弘晴之想法，可一想到弘晴在朝野间的强大实力，废黜的话语却愣是不敢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闷哼了一声了事。

    “皇阿玛在上，儿臣在此发誓，无论皇阿玛要儿臣作甚，儿臣都自当竭力以为之，纵万死亦不辞！”

    这一见诚德帝到了底儿还是缺乏一战的勇气，三阿哥可就不免有些急了，只是念及陆纯彦的交代，他自是不敢胡乱进献甚铲除弘晴之良策的，可赌咒发誓地表上回忠心却是做得极其到位。

    “好，好孩儿，这话，朕信，来人，传朕旨意，封锁内禁，不得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另，传朕旨意，着李敏铨即刻来此见朕！”

    听得三阿哥这般表态，诚德帝眼中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但见其满脸欣慰状地嘉许了三阿哥几句之后，突然提高了声调，声色俱厉地便下了旨意。

    “喳！”

    一听诚德帝如何下令，侍候在侧的李德全尽管心中不安已极，但却不敢多言，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便退出了寝宫，自去安排诸般事宜不提。

    “禀王爷，高德明、高公公来了，说是内禁出了大事，急着要见您。”

    年关已不算远了，各项政务自不免便多了起来，身为监国亲王，弘晴自是难以得闲，一出了内禁，便径直去了军机处，一头便扎进了折子堆中，忙乎得不可开交，正自挥笔速书不已之际，却见丁松疾步从屏风处行了进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传！”

    高德明乃是弘晴暗中安插在乾清宫里的暗子之一，地位虽不甚高，可所处的位置却是极为紧要，若非是真出了紧要大事，他是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直接跑来的，一念及此，弘晴的眉头自不免便皱紧了起来，不过么，却也并未有甚犹豫，直截了当地便道了传。

    “喳！”

    这一见弘晴脸色不对，丁松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办公室，不旋踵，便见一名面带惶急之色的青年太监已是蹿一般地冲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万隆和借洒扫之际，暗中盗取遗诏，事败被擒，自尽前胡言乱语，嫁祸王爷，时值三阿哥撞见，当即便报到了御前，如今内禁已然封锁，陛下着李德全去宣召李敏铨，李公公着奴才紧着来报知王爷，还请王爷早做准备，奴才不能耽搁过久，须得赶紧回宫。”

    高德明显然是心急得够呛，这一见到弘晴的面，连大气都顾不得喘上一口，紧赶着便将所知之消息报了出来。

    “本王知道了，事不宜迟，尔这就先回内禁，一切本王自会有所安排，去罢。”

    一听是这么个消息，弘晴的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但却并未因此而乱了分寸，仅仅只是语气淡然地安抚了高德明一句道。

    “是，奴才告退。”

    高德明原本紧张得很，可这一见弘晴淡定一如往昔，紧张的心情立马便平复了下去，可也不敢多啰唣，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办公室，自去与李德全会合不提。

    “王爷，此乃栽赃陷害，定是三阿哥所为无疑，今，事已急，还请王爷下令，末将这就去城外调军！”

    高德明方才一离开，丁松已是按捺不住了，但见其一个大步从旁闪出，朝着弘晴便是一躬身，紧赶着出言进谏道。

    “不急，且容本王思忖一二。”

    真要调军进城，于弘晴来说，容易得很，不过就是一道手令的事罢了，早一刻、晚一刻都无甚区别，道理很简单，不说丰台大营那头各主要将领的全是弘晴的心腹嫡系，也不说外城的城防营以及九门提督衙门的部队近半掌握在弘晴的手中，便是这大内的善扑营里，也有着不少的弘晴之人手，真要动手的话，那绝对是毫无阻碍可言，只是如此一来，事态显然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而今是不是真到了非此不可之地步，弘晴还尚未谋算清楚，自是不愿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去。

    “王爷……”

    丁松还待要再进言一番，可一见弘晴的眉头已然皱起，也就不敢再啰唣，只能是无奈地退到了一旁，然则心下里却已是做好了一旦事有不谐，立马拼死护卫弘晴杀出宫去之准备。

    “去，将灵皋先生请了来。”

    弘晴静静地思忖了片刻之后，心中已然是有了定算，这便一扬眉，声线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是有令，丁松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便已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方苞又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下官见过王爷。”

    方苞方才刚从屏风处转将出来，弘晴便已是客气地起了身，一见及此，方苞自不敢失了礼数，赶忙抢上前几步，很是恭谨地便行了个礼。

    “灵皋先生客气了，且请坐下叙话好了，丁松，看茶！”

    尽管事态已是颇为严峻了的，可弘晴却并不曾有丝毫的紧张与慌乱，更不曾急着言事，笑呵呵地便将方苞让到了会客处，分宾主落了座，自有丁松指挥着众侍卫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各自退出了房去。

    “王爷有事且请吩咐。”

    尽管弘晴掩饰得很好，可以方苞之睿智，却是一眼便看出了弘晴眉宇间那丝淡淡的愁绪，不过么，却并不多问，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拱手请示了一句道。

    “嗯，那好，小王便直说了罢，好叫先生得知，今儿个乾清宫里发生了桩蹊跷事儿……，先前小王得知准信，内禁已戒严，皇阿玛召了李敏铨前去，应是在商议应对此事之策，而今事态已危，满天下唯先生能破之。”

    弘晴并未有甚隐瞒，也不掺杂个人之评述，仅仅只是简单地将今日一早与万隆和相遇之事以及高德明所报之消息述说了一番，末了，则是将这棘手的难题不甚客气地便强塞进了方苞的怀里。

    “死间，此乃死间之策也，陛下……，唉，多事之秋啊，也罢，老臣这就去内禁走上一回好了。”

    方苞乃绝顶智者，只一听便明了了个中之蹊跷，对于诚德帝的胡乱应对，自是极为的不满，只是这话当着弘晴的面，却是不好说出口来，也就只能是摇头叹息了一声，但却并未有半点的推脱，紧赶着便起了身，打算这就往内禁赶了去。

    “先生且慢，小王以为此时前去恐时机不对，窃以为待得李敏铨等人出来之后，先生再去似乎更佳。”

    对于方苞这等勇于任事的做派，弘晴心中自是感动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同意方苞的请命，而是笑着解说了一句道。

    “嗯？唔，王爷高见，是下官操之过急了。”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方苞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已明了了弘晴之意，此无他，不过是要让三阿哥的真面目暴露得更彻底些罢了，当然了，避免与李敏铨等人直接冲突，无疑也是一种对他方苞的一种保护，这一想明白事情的关键之所在，方苞紧绷着的神经立马便是一松，自嘲地笑了笑之后，也就此再次落了座。

    “先生乃高义之人，小王素来是钦服的，朝堂中若是多几位似先生这等样忠臣，何愁我大清不强哉。”

    方苞肯出手，此番之危机也就算不得甚大事了，经此一难之后，弘晴登基为帝已是再无半点的阻碍可言，在此情形下，无论是出于对方苞的感谢还是拉拢，弘晴势必都须得有所表示，一番恭维之言里已是隐藏着重重的许诺在，然则方苞却并未自谦上一番，也不曾出言接茬，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伸手端起了茶碗，细细地品起了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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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七章一语点醒（一）

﻿    “来人，传膳！”

    与李敏铨以及三阿哥好一通议事之后，诚德帝自以为形势尽在掌握之中，原本的忧虑已是大减，心情略感舒畅之余，饥饿感可就大起了，尽管尚不到午时，却已是饥不可耐地嚷嚷了一嗓子，自有寝宫外头‘侍’候着的太监们紧赶着应诺而去。。

    “启奏陛下，方苞、方大人在乾清‘门’外求见。”

    膳食还没来，李德全倒是先跑了来，带来了方苞求见的消息。

    “他来作甚？不见！”

    方苞在朝中虽一向持中立态度，甚少参与诸位阿哥们的倾轧，可实际上么，却是站在弘晴一边的，这一点，诚德帝自不会看不出来，而今么，诚德帝方才刚部署了一盘大棋，准备给弘晴来上一个狠的，自是不愿在此际接见方苞这么个亲近弘晴的大臣，但见诚德帝满是不悦地一挥手，已是毫不犹豫地便下了拒见的旨意。

    “喳！”

    一见诚德帝这等不耐之表情，李德全纵使有心转圜一番，也自不敢胡‘乱’进言，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寝宫，急匆匆地便赶到了戒备森严的乾清‘门’处。

    “陛下口谕，不见！方大人且自请回罢。”

    乾清‘门’前，一身整齐朝服的方苞正自垂手立于警戒线外不远处，一见得李德全匆匆从‘门’内行出，赶忙伸手整了整官袍，疾步迎上了前去，却不曾想李德全只在警戒线处便站住了脚，一本正经地宣出了诚德帝的口谕。

    “嗯？”

    一听诚德帝居然玩出了拒见的手段，方苞长长的寿眉当即便是一扬，抖手间便已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枚龙形‘玉’佩，双手握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朗声道：“先皇御赐龙佩在此，本官要求即刻面圣，烦劳李公公再去走上一趟。”

    “方大人请稍候，容洒家这就去禀明了陛下。”

    李德全乃是康熙老爷子身边的老人了，自然认得出那枚龙佩的真伪，脸上当即便‘露’出了惊容，没旁的，概因这枚龙佩可是康熙老爷子专‘门’赐给方苞保命用的，哪怕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也可凭此‘玉’佩勾销了去，当然了，只能用一次，大体上就是道免死金牌之意，而今，方苞居然将此物用在了请求即刻面圣上，付出不可谓不大，饶是李德全城府深，也自不禁为之动容不已，不过么，却并未多言，而是恭谦地朝着方苞行了个礼，便即匆匆又往寝宫赶了回去。

    “什么？老匹夫居然拿出了龙佩？他疯了么？该死的，哼，让他滚来见朕！”

    寝宫中，诚德正用着膳，这都还没吃上几口呢，冷不丁听李德全说方苞持着先皇御赐龙佩求见之事，当即便食不下咽了，没旁的，概因那枚龙佩原本是康熙老爷子的贴身之物，在康熙五十五年中秋夜宴时，当着所有阿哥们以及在京从一品以上朝臣的面，老爷子亲自赐给了方苞，笑称此乃御赐免死金牌，但有所求，只要不违天伦，皆可准之，此事，诚德帝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在帝王起居注里也有着明确的记载，而今，方苞居然用在了此时，诚德帝尽自又气又怒，可也没辙，只能是愤愤然地准了方苞的求见。

    “喳！”

    这一见诚德帝盛怒如此，李德全哪敢有甚旁的言语，赶忙应了一声，匆匆便向外行了去，不多会，便又陪着面‘色’肃然的方苞从屏风后头行了进来。

    “老臣叩见陛下。”

    尽管诚德帝面‘色’不善得很，然则方苞却并未在意，但见其从容地抢到了御前，按着朝规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何事？说！”

    诚德帝虽是迫于先皇御赐龙佩的压力，不得不接见了方苞，可显然不打算与之多谈，也不等方苞将礼行完，便已是不耐地冷哼了一声。

    “老臣肯请陛下屏退左右。”

    方苞并未急着言事，而是不紧不慢地行完了大礼，而后方才声线平和地提议了一句道。

    “你……，哼，尔等全都退下！”

    一听方苞此言，诚德帝原本就浮躁的心当即便更烦上了几分，张嘴便‘欲’呵斥方苞的无礼，可到了底儿还是没好意思这么做了去，也就只是面‘色’铁青地朝着‘侍’候在侧的一众宫‘女’太监们不耐地挥了下手，声线冷厉地下了令。

    “喳！”

    诚德帝既已开了金口，李德全等人自不敢稍有迁延，尽皆躬身应了诺，鱼贯着便退出了寝宫。

    “好了，卿有甚话这就说罢，朕听着呢。”

    诚德帝口中说是听着，人却是往锦垫子上靠了去，眼睛半睁半闭着，摆出的便是个不想听的架势。

    “老臣听闻泰山将崩，心实不安，故不敢不奏也。”

    眼瞅着诚德帝如此做派，方苞的双眼立马便是一眯，可礼数却是周全得很，但见其磕了个头，一派忧心忡忡状地说出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嗯？尔在胡言个甚，泰山怎可能会崩塌，胡闹！”

    诚德帝本以为方苞是要来为弘晴辩解的，可却万万没想到方苞居然说的是这么个事儿，当即便‘迷’糊了，坐直了身子，满脸不悦地便呵斥了起来。

    “呵，老臣说泰山将崩，陛下不信，可旁人说仁亲王将反，陛下却是信了，这岂非咄咄怪事了么？”

    面对着诚德帝冷厉的呵斥，方苞并未惊慌失措，而是淡淡地一笑，神清气定地反问了一句道。

    “哼！此事朕已是亲自审过了的，又何须尔来多言！”

    方苞此言一出，诚德帝脸上的不满顿时便更浓了几分，没好气地便别过了头去。

    “古人常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固然是常理也，然，在老臣看来，眼见也未必便是实，岂不闻世间有谋算之道乎？自古以来，用间者，多矣，纵使是死间，也不在少数，陛下乃饱读史书之人，理应是知晓其事的，当无须老臣多言才是。”

    诚德帝这等赌气之样子一出，方苞脸上的笑意立马便更浓了几分，不紧不慢地便进言了一番。

    “死间？这……，这怕是不致于罢？”

    诚德帝本就是疑心病极重之人，这一听方苞如此说法，心里头当即便动摇了起来，只是一想到先前亲自审问过那些在场的诸般人等之情形，诚德帝自不免又有些个不太相信方苞之所言。

    “不致于么？呵，陛下且好生想想，仁亲王若是‘欲’登基，有没有这么道遗诏，可有太大的区别么？”

    方苞笑着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嗯……”

    方苞这么个问题的答案是明摆着的，就算诚德帝不愿承认，也清楚弘晴真要登基，压根儿就无所谓遗诏不遗诏的，哪怕诚德帝尚在世，都不可能阻挡得了弘晴的上位，更遑论那份遗诏上头本来就是传位给弘晴的，既如此，弘晴又有何必要派人去盗取或是查验，这显然有些不合常理，只是话又说回来了，有了这么份遗诏，弘晴的上位才会显得名正言顺，若不然，终归还是有着篡位之嫌，从这么个意义来说，弘晴派人去偷偷查验一下遗诏的内容，似乎也说得通，正是出自此等想头，诚德帝并未回答方苞的问题，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闷哼了一声了事。

    “陛下可是以为仁亲王也有可能会担心名不正言不顺，故而着人‘私’下查验个中之内容么？”

    方苞乃当今有数之智者，哪怕诚德帝并不接茬，可其却是一眼便看出了诚德帝的心理变化，也无甚顾忌可言，直截了当地便揭破了诚德帝心中之所思。

    “难道无此可能么？”

    被方苞如此直接地道破心思，诚德帝的老脸不由便是一红，可嘴却还是硬着的。

    “诚然，可能‘性’是有的，只是这等可能‘性’就跟老臣说泰山将崩一般无二，几可忽略不计也，以仁亲王之睿智，又何须行此下作之手段哉，倒是拼力往仁亲王身上栽赃者显然更可疑一些，不知陛下以为然否？”

    这一见诚德帝就一煮熟的鸭子，‘肉’都快烂了，嘴却还硬着，方苞实在是暗自好笑不已，不过么，倒是没出言讥讽诚德帝的无知与轻信，而是一针见血地点明了真相。

    “这……”

    听得方苞这般说法，诚德帝立马便迟疑了起来，心中对弘晴的猜疑就此淡去了不老少，与此同时，对三阿哥却是起了疑心，只是攸关帝王的面子与尊严，诚德帝又不愿就这么承认自己的错误，一时间不禁为之语塞了去。“陛下莫非以为靠着李敏铨献上些歪‘门’邪道之劣策，再辅以三阿哥之力，便真能奈何得了仁亲王么？那也未免太过小瞧仁亲王之能了，不瞒陛下，老臣之所以会来觐见，正是出自仁亲王之所托，倘若陛下真要一意孤行，那就请先杀了老臣好了，以免将来老臣下了黄泉，也自无颜面对先皇。”眼瞅着诚德还在那儿患得患失，方苞的脸‘色’立马便严肃了起来，但见其用力地磕了个响头，冷然地便又进言了一番，当即便令诚德帝的老脸红得有若猴子屁股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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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八章一语点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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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卿这是说哪的话，朕又非昏君，何致如此不堪。＋頂點小說，”

    方苞这等死谏的言语一出，诚德帝的老脸当即便有些挂不住了，心中虽已是知晓自己十有**是办了错事，可又放不下面子去认错，也就只能是呐呐地支吾了一声。

    “陛下乃圣明君主也，谁敢言陛下昏庸，老臣当拼死击之，不杀此等妄言之人，誓不罢休！”

    诚德帝确实不算太过昏庸，可却是没少干昏君才干的蠢事，这一点，始终位于中枢之地的方苞比谁都清楚，当然了，清楚归清楚，这话却是万万不能说将出来的，不单不能说，还得作出一派忠心护主之状地慷慨上一番，不如此的话，一旦诚德帝下不来台，极有可能便会将错就错地往死路上走了去。

    “爱卿素来忠心可嘉，朕一向是知道的，能得爱卿辅佐，实朕之大幸也。”

    方苞这么句表忠心之言一出，诚德帝也就有了台阶可下，尽管尚不曾认错，可大肆夸奖方苞的言语本身就意味着其已是接受了方苞的进谏之言。

    “陛下圣明，老臣若是没猜错的话，陛下假意与野心之辈虚以委蛇，当是为令逆贼自曝其丑无疑，一旦逆贼借势造乱，陛下便可行雷霆一击，将妄图蒙蔽圣听之逆党一网打尽，陛下用心良苦，老臣钦佩无已。”

    尽管已是听出了诚德帝的未尽之言，然则方苞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紧赶着又是一派深受感动状地将诚德帝的英明决策狠夸了一番。

    “此国之机密也，朕本不欲说，既是卿家已然看破，朕也就不隐瞒了，事情是这样的……，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卿家还请为朕保密一二，以防贼子垂死反扑，那便不美了。”

    诚德帝其实哪有甚英明决策可言，这一见方苞拼命地为其脸上贴金，诚德帝那张原本就红着的老脸顿时便更红了几分，不过么，倒是没拒绝方苞的好意，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也就顺着方苞的话头絮絮叨叨地延展开了。

    “陛下放心，老臣虽愚钝，却也还知轻重，此事出陛下之口，入老臣之耳，就当烂在心中，断不敢有半点之泄露，若违此言，叫老臣受千刀万剐而死。”

    听得诚德帝这般说法，方苞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了副慷慨激昂状地便赌咒了起来。

    “爱卿不必如此，朕自是信得过卿之忠心，且请平身罢，时辰已不早了，就在此陪朕一道用了膳可好？”

    方苞这等忠心的表现一出，诚德帝龙颜自是为之大悦，这便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又颇为体贴地赐宴以示嘉奖。

    “陛下且不可如此，老臣若是受了赐宴，则恐大事败矣，还请陛下佯怒将老臣赶出内禁，如此，方可瞒过逆党之耳目。”

    方苞可不是啥善人，既已决定将三阿哥往死里坑了去，自然不会有半点的仁慈之心，更不会犯下打草惊蛇的低级错误，不单不接受诚德帝的好意，反倒是自请受罚了起来。

    “这……”

    诚德帝何尝不知方苞所言乃正理也，心中其实已是同意了的，不过么，这等同意的话语却是不能直接说出口来，终归须得方苞再三恳请，诚德帝才好顺应着放个话出来，不如此，又怎生表现一下他诚德帝的宽仁与对方苞所受之不公待遇的不忍之心。

    “陛下，老臣肯请您下令重罚老臣，以免事泄！”

    诚德帝自以为演技高明，可其实么，在方苞眼中，却是浑然不值一提，所谓的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便是诚德帝此时心理的真实写照，可不管心里头究竟如何鄙视诚德帝的虚伪，该表现的，方苞依旧得好生照着戏份演上一回。

    “也罢，那就委屈爱卿了，朕回头便给尔密旨，此事便交由卿家处置好了，来人！”

    方苞既是再次出言请求了，诚德帝也就有了台阶可下，自也就不再矜持，先是好言安抚了方苞几句，而后便即提高声调地断喝了一嗓子。

    “奴才在！”

    一听得寝宫里传来了诚德帝的冷厉断喝声，原就侍候在外的众太监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在李德全的带领下，一窝蜂地便全都冲进了寝宫中。

    “将这老匹夫给朕架出去！”

    诚德帝旁的本事都只是一般般，独独演技却是高明得很，这会儿盛怒咆哮之状几如真的一般，哪怕是再挑剔之辈，也一准看不出半点的瑕疵。

    “陛下息怒，老臣，老臣……”

    诚德帝这么一声咆哮之下，李德全等太监们自不免全都傻愣住了，而方苞则是一脸惶恐状地磕着头，张口便欲解释上一番。

    “架出去，都愣着作甚，没听见朕的旨意么，动手！”

    不等方苞将话说完，诚德帝已是怒不可遏地拍着榻边，气急败坏地嘶吼了起来。

    “喳！”

    这一见诚德帝盛怒如此，李德全等人自是不敢再迁延，齐齐应了诺，一拥而上，不容分说地便将方苞架了起来，也不管方苞如何喊冤，架着便往外拖拽了去……

    “禀主子，方苞已被赶出了内禁，径直去了仁亲王处，不久后，仁亲王即离开了皇城，眼下正沿西大道向城外而去。”

    得了诚德帝密旨的三阿哥早早便回了府中，不过么，却并未立马展开行动，而是焦急无比地等候在了书房中，此无他，概因方苞这个变数又去面圣了，不等内禁的消息传来，三阿哥便不敢真的动手，好在他也没等上多久，就见一名手下侍卫急匆匆地闯进了书房，紧赶着报出了三阿哥等待已久的好消息。

    “好，先生，您看……”

    一听方苞被赶出了内禁，三阿哥忍不住便叫了声好，兴奋奋地搓了搓手，一派跃跃欲试之状，不过么，倒是没敢真的就此发动，而是转头望向了沉默不语的陆纯彦，急吼吼地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

    陆纯彦并未急着回答三阿哥的问题，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紧锁着的眉头更是不见松解上半分，显然还在推敲着各种可能性。

    “先生，事不宜迟，若是老大那厮到了军中，怕是一切都晚了啊！”

    这一见陆纯彦迟迟不曾开口，三阿哥不由地便急了，忙不迭地便又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三爷须知此事成功之可能只有三成，若是败了，三爷将难有再起之可能，陆某言尽于此，三爷且自择好了。”

    眼瞅着三阿哥惶急若此，陆纯彦也自不好再保持沉默了，这便长出了口大气，语调深沉地给出了答案。

    “有三成便足矣，总比坐而待毙来得强！来人，备马，去西门！”

    尽管陆纯彦给出的判断并不能令人满意，然则三阿哥却显然并不在意，但见其双拳一握，已是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慢，某有一策，当事不可为之际，三爷不妨……，如此，虽有伤筋动骨之可能，可好歹能保住青山在！”

    三阿哥话音刚落，陆纯彦已是扬手叫了停，而后略一沉吟，言简意赅地说出了一条保命的锦囊妙计……

    “禀王爷，圣上震怒，已将方苞赶出了内禁，其径直去了仁亲王处，密谈不多时，仁亲王便已率诸侍卫沿西大街向城外而去。”

    尽管内禁早已戒严，可所发生的诸般事情却是瞒不过有心之人，不止是三阿哥那头在密切注视着方苞面圣一事，四爷同样也在府中等着消息，几乎就在三阿哥得知准信的同时，了因和尚也正将同样的消息报到了四爷处。

    “哦？”

    一听了因和尚这般说法，四爷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不过么，却并未再出言追问详情，而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一挥手，先将了因和尚屏退了开去之后，这才目视着低头沉思中的邬思道，满是疑惑地探问道：“先生，您看此事当何如之？”

    “不动！”

    听得四爷见问，邬思道也无甚犹豫，言简意赅地便给出了答案。

    “嗯？这……”

    四爷虽不曾表示出来，可实际上心却已是动了的，打算趁机玩上一把螳螂扑蝉的把戏，之所以问邬思道的意见，不过是谨慎使然罢了，可这一听邬思道给出的答案是如此之简洁有力，眉头当即便更皱紧了几分。

    “呵，王爷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了些么，以仁亲王之睿智，岂是那么容易便被诱入彀中的，凭三阿哥所耍的那么个死间之把戏，又怎可能令仁亲王失态到要逃离皇城之地步？再者，姑且退一步来看好了，仁亲王若是真要动手，又何须亲自赶往军营，只消一道命令下去，五万余虎贲立马便会杀进城中，所过之处，想必是应者云集，旦夕便可拿下皇城，此毋庸置疑之事也，而今，其居然弃城而走，岂不怪哉？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方苞被驱赶必是伪装无疑，而仁亲王的出走么，更是将计就计，三阿哥不动还好，真要动了，嘿，那乐子可就真大了去了，王爷若是跟在后头，汤水喝不到不说，少不得也得跟着吃上回挂落！”

    论智算之能，邬思道比之陆纯彦虽略强上一线，可也不多，大体上二者是属于同一档次的人物，然则邬思道乃是旁观者清，看问题自然也就看得比当局者迷的陆纯彦要更深入了几分，几乎是瞬息间便已猜出了全部之真相，一番话说将下来，当即便令四爷汗毛倒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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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九章作茧自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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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不致于此罢？”

    尽管被邬思道的判断弄得个心惊肉跳不已，可四爷显然还是有些不太甘心，没旁的，概因弘晴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些，哪怕是诸方势力联合起来，也不是弘晴的对手，而今，好不容易才盼到了个能一举掀翻弘晴的大好机会，四爷实在是难以接受这等又落得个水月镜花一场空的结果。

    “不致于？嘿，王爷若是不信，不妨自去搏上一回好了，到时莫怪邬某言之不预便好。”

    四爷的不甘是如此之明显，邬思道又怎可能会看不出来，只是在这等大事面前，邬思道又怎敢轻纵了去，但见其冷厉地一笑，已是毫不客气地给了四爷一记当头棒喝。

    “嗯……，那就作罢论好了。”

    邬思道既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四爷纵使有着再多的不甘，也真就只能是无奈地接受了事实。

    “不然，此正是王爷趁势而起之大好时机，怎能轻作罢论。”

    四爷话音方才刚落，邬思道却是突然又来了句骇人之言，当即便令四爷傻愣在了当场。

    “先生此言何意？”

    邬思道先前还说参与此事必吃挂落，可一转眼间居然又说要大动上一场，前后反差未免太大了些，当真令四√，※.爷晕乎得够呛，愣了良久之后，才算是回过了神来，误以为邬思道这又是在取笑自己，四爷自不免便有些个怫然不悦了起来。

    “王爷莫急么，且听邬某细细说来，先前邬某所说的不动，指的不过是不跟着三阿哥起乱罢了，然，反其道而行之却是无妨，但消能如此，取信仁亲王固然办不到，可取悦陛下却是不难，如此天赐良机，岂能错过哉？”

    邬思道并未在意四爷的不满，淡然地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道破了谜底。

    “哦？唔……，先生所言甚是，本王这就进宫去！”

    尽管邬思道并未明说具体该如何行事，可以四爷之智，心念电转间便已明了了个中之蹊跷，当即便是一喜，哪还能坐得住，忙不迭地便起了身，丢下句交代，便已是匆匆向书房外行了去……

    西直门城墙上，依靠着诚德帝的密旨以及其现任西直门守将的门下奴才嘞古颜的协助，三阿哥已然顺利无比地控制住了两千余守军，不服其命令者，皆已被其悍然拿下，并由其手下侍卫分散各哨负责监控各部，一番整肃下来，拢共也才花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顺利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初次掌握如此多兵力的三阿哥自不免有些个踌躇满志，趾高气昂地端坐在城门楼内，就等着弘晴前来送死了。

    “报，禀三爷，仁亲王大队人马已到走马巷口，离我西直门只有一里之地了！”

    这天下还真就有心想事成的大好事儿，这不，就在三阿哥期盼着弘晴赶紧到来之际，报马便送来了弘晴将至之消息。

    “好，各部即刻就位，一待此獠的大轿行进了瓮城，即刻发动各处埋伏，但消能擒下此贼，陛下定会有重赏，封妻荫子就在此时！”

    一听报马之言，三阿哥原本就亢奋的神经顿时便更火热了几分，但见其红着眼地一拍文案，兴奋无比地便下了将令。

    “喳！”

    城门楼里的十几名将领不是三阿哥的门下奴才便是其手下侍卫，自然不会有人对三阿哥的命令表示反对，全都齐刷刷地躬身应了诺。

    “诸位都是我大清社稷之顶梁柱，将来都是要大用的，本贝勒话就先搁在此处了，尔等遇战当奋勇向前，谁要是敢误了事，爷认得你，爷腰间的宝刀却是不长眼，都听清楚了么，嗯？”

    三阿哥实在不是个统兵的料子，值此初掌兵权之际，未免便有些兴奋过了头，诸将们都已是轰然应命了，他还要再多啰嗦上几句，似乎不如此，便无法显示其威严一般，小家子气当真可谓是表现得个十足十。

    “喳！”

    得，这大战都将起了，偏偏自家主将还在那儿啰嗦个没完，实在是令诸将们很有些个哭笑不得，奈何这当口上，却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的，也就只能是再次轰然应了诺。

    “好，本贝勒言尽于此，诸位且都各自努力，勿要辜负了陛下之重托，都去安排罢。”

    三阿哥又扯了几句之后，总算是过足了领军的瘾头，也就没再往下多啰嗦了，但见其豪气十足地一挥手，也是下了最后的命令。

    “喳！”

    这一听三阿哥的训话总算是完了，诸将们不由自主地全都暗自松了口大气，也没敢有甚抱怨之言，齐声应诺之余，也就鱼贯着退出了城门楼，自去部署相关事宜不提。

    “禀王爷，离西直门还有百步之距。”

    一里之距说起来并不算有多遥远，若是策马，不过瞬息间便能跑完，哪怕是乘马车，那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偏偏这会儿弘晴乘的是上朝用的八抬大轿，晃晃悠悠地行了两刻钟的时间了，还愣是没走完从走马巷到西直门这么短短的一里地，直到目测距离城门不过百步之时，却见丁松贴紧了轿帘子，低声地提醒了一句道。

    “嗯，落轿，发信号，就地布防！”

    听得丁松的声音响起，始终在斜靠在锦垫子上闭目养神的弘晴终于睁开了双眼，面无表情地便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丁松自是不敢稍有怠慢，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紧张地连下了一串命令，很快，在大轿落地的同时，一枚信号弹而起，在京师上空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紫红色礼花，与此同时，口令声也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近一千五百名王府侍卫瞬间便动了起来，很快便将整条大路封锁得个水泄不通，更有不少侍卫抢上了两旁街道的楼顶，架起了机枪，遥遥地瞄向了不远处的城门楼。

    “团长，快看，信号！”

    广安门外，第一集团军所属的骑军第一师第一团正策马向城门处急赶而来，值得信号弹炸响之际，自有一名眼尖的士兵惊呼了一嗓子。

    “全军加速，冲进城去，包围西直门！”

    第一团团长陆铭武，骑一军军长陆有胜堂侄，汉军旗人，曾是弘晴侍卫队中的一员，后入炮兵指挥学院骑兵科深造，从军六年，参与过西线大战，立功甚巨，西线大战前不过一见习排长，战后便已因功晋升为营长，新军大扩编之际，又晋升为骑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团长，此番受命紧急增援西直门，一路急赶不休，人马其实已是颇见疲乏了的，然则一见到信号弹炸响，陆铭武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嘶吼了一声，率部便沿着大道直冲广安门而去。

    “不要乱，此乃受命增援城中之部队，我营各部就地待命，第一哨下城，肃清街道，有敢迁延者，杀无赦！”

    骑军第一团这么一冲将起来，气势自是惊人已极，正在广安门上值守的城防营将士自不免为之慌乱不已，正自不知该如何是好间，却见负责守城的游击将军彦茹松手提着大刀，领着数十名戈什哈从城门楼里抢了出来，杀气腾腾地便断喝了一嗓子，瞬间便镇住了局面。

    “报，三爷，出意外了，仁亲王的大驾突然在城门前百步远处停了下来，并分兵占据了整条街道，请三爷明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所部与陆铭武所率之第一团如何行动，却说三阿哥正自得意洋洋地高坐在城门楼中，一门心思地想着拿下了弘晴之后，当如何好生羞辱其一番，可惜等来的却不是弘晴已然入彀的好消息，而是弘晴所部已堵住了内城门一侧道路之噩耗。

    “什么？怎么会这样，走，看看去！”

    原本为了防止被弘晴看出破绽，在弘晴入彀之前，三阿哥是不打算露面的，可这一听弘晴居然率部封锁了街道，心顿时便慌了，哪还顾得上甚保密不保密的，疾步便冲出了城门楼，跑到了内城一侧的城碟处，往外一张望，果然见仁亲王府的侍卫队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战术展开，一见及此，三阿哥不由自主地便倒吸了口凉气。

    “主子，这情形不太对啊，您看该如何办了去？”

    一见到仁亲王府侍卫们的紧张布防，跟在三阿哥身旁的嘞古颜同样也是不安至极，没旁的，他手中握有的兵力虽是比仁亲王府侍卫们要多上几百人，也有着地利之优势，可武器装备却是差得太远了些，别说机枪、手榴弹这么些大威力的武器了，便是连步枪都没有，此无他，满大清所有的部队中，哪怕是普通地方守备营都早已换了新式武器，唯独京师九门提督衙门以及外城城防营的部队都不曾换过装，不消说，这么个怪异的局面正是出自弘晴之手笔。

    当初诚德帝也不是没下诏书要求弘晴向九门提督衙门提供换装之武备，可惜却被弘晴以“京师重地乃显要云集之处，枪炮无眼，一旦走火，后果不堪设想”为由，愣是拖着不办，结果么，京师守城各部也就成了全大清武备最落后的部队，毫无疑问，光凭着手下那些老弱残兵，嘞古颜实在是没半点的底气去跟仁亲王府侍卫们真刀真枪地较量上一回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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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作茧自缚（二）

﻿    “你派个人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用不着嘞古颜来说明，便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情形显然不对了，更别说三阿哥这等精明之辈了的，只是他显然不甚甘心一场好好的谋划便这么惨然收场了去，也正是出自这等不甘以及心中还有着的些许侥幸心理，三阿哥并未急着按陆纯彦所说的那般弃城而走，而是面色惊疑不定地朝着嘞古颜吩咐了一句道。

    “喳！”

    自家主子有令，身为奴才，嘞古颜自是不敢有甚异议可言，紧赶着便应了诺，而后招手叫过了一名把总。小声地交代了几句，旋即便见那名把总急匆匆地沿着城门楼旁的梯道跑下了城头，慌乱地向仁亲王府侍卫们所布置出来的警戒线行了过去。

    “站住！”

    “别误会，别误会，某乃九门提督衙门葵字营第一哨把总敏鹿，不知贵部此举何意，为何封堵我西直门？”

    九门提督衙门的兵都是京师本地人士，哪怕不曾玩过步枪，可却是没少见识步枪之威力，面对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那名自称敏鹿的把总哪还敢往前凑，忙不迭地便站住了脚，强自镇定地呼喝了一嗓子。

    “我家王爷奉旨讨逆，尔等身为九门提督衙门之兵，竟敢附逆谋反，已是大罪难逃，再不放下武器投降，必杀无赦！”

    这一见敏鹿在那儿装着糊涂，负责警戒的那名王府侍卫排长可就怒了，但见其双眼一瞪，声线冷厉地便呵斥了起来。

    “误会了，这一定是误会了，我营正常轮值，何来附逆之说，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容末将前去向王爷做个说明可好？”

    面对着森严的戒备，敏鹿自是不敢强闯，可又不愿就此退回，这便眼珠子狂转地提出了个要求。

    “休要啰唣，不投降，便死，滚罢，再不走，开枪了！”

    王府侍卫排长压根儿就没半点的通融，一摆手中的步枪，毫不客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别别别，末将这就走，这就走。”

    敏鹿显然是不打算亲自去品尝一下“花生米”的味道如何，这一见一众王府侍卫们有开枪之意，哪还敢再多逗留，赶忙连滚带爬地蹿回了城墙之上，诚惶诚恐地将与王府侍卫排长之交涉经过报到了三阿哥处。

    “主子，看样子消息已然泄露，您还是赶紧从前门离开，奴才自会在此顶着。”

    听完了敏鹿的回报，嘞古颜登时便急了，赶忙朝着三阿哥便是一躬身，语气急迫地进谏了一句道。

    “这……，那好，一切小心应对，万不可莽撞行事。”

    眼瞅着事已不可违，三阿哥退意顿时便大起了，丢下句交代，便打算通过瓮城往外城逃了去，至于刚掌握的这两千兵马么，三阿哥显然已是顾不上了的。

    “关紧城门，快关城门！”

    就在三阿哥刚准备冲下瓮城之际，却听一阵马蹄声大起中，一彪骑军已是如卷地怒龙般地沿着长街向关城冲了过来，一见情形不对，外城墙上的守军顿时便是一片大乱，好在负责把守此处的是三阿哥的门下奴才，拼力地嘶吼了一嗓子，好歹算是稳住了阵脚，一众守军士兵们齐齐发力之下，总算是抢在骑军杀到之前关上了两扇厚实的外城门。

    “该死，怎会这样？”

    尽管是站在内城门处，可有着居高临下的地利，三阿哥自是能轻易地瞅见疾驰而来的那彪骑军，心顿时便凉了半截，此无他，前后城门都已被堵上，内外关城上的两千守军已成了瓮中之鳖，再难有逃生之可能！

    “主子勿慌，地利尽皆在我，末将自当拼死守住关城！”

    嘞古颜到底是带兵之人，还是有几分血勇之气的，这一见三阿哥慌乱得浑身哆嗦不已，顿时便急了，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猛命地挥舞了一下，满脸狰狞地便表了忠心。

    “守是守不住的，尔等尽皆在此等候，爷这就亲自去见大哥！”

    三阿哥慌归慌，可好歹还算是能想得起临行前陆纯彦的交代，自不敢再多犹豫，这便一摆手，满脸痛苦状地便下了个决断。

    “主子，不可啊，您这一去，怕是……”

    一听三阿哥要亲自去见弘晴，嘞古颜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出言制止道。

    “不必多言，爷自有分寸！”

    三阿哥心中怕归怕，可还算是有些清醒，自不会不清楚留下来坚守才真正是死路一条，此无他，乱战之中，啥事儿都可能发生，三阿哥可不相信弘晴会对其有甚宽仁之心的，再说了，真要打了起来，就算他三阿哥能侥幸得存，诚德帝为脱开自身嫌疑故，也一准会拿他三阿哥来当替罪羊，真到那时，圈养恐怕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的，反倒是径直去见弘晴的话，或许还能有个交易之可能，哪怕会因此元气大伤，也总比没了命来得强，正是出自此等想法，三阿哥也不等嘞古颜将话说完，便已是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交代了一声，而后便即领着数十名侍卫行下了城门楼，满脸无奈之色地便往弘晴所部的警戒线行了过去。

    “来人止步，再往前行就开枪了！”

    三阿哥领着一众侍卫们方才刚行到离警戒线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对面警戒线上的那名排长已是毫不客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不要误会，本贝勒在此，有事要与大哥相商，还请代为通禀一声。”

    面对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三阿哥自是没胆子强闯，可为了能最大限度地保住自身，三阿哥惊恐归惊恐，却还是硬着头皮地呼喝了一句道。

    “等着！”

    听得三阿哥这般说法，那名王府侍卫排长倒是没敢擅专，厉声断喝了一嗓子之后，便即匆匆跑到了弘晴的大轿子前，紧赶着便将三阿哥所言禀报了出来。

    “让他独自过来！”

    弘晴虽始终不曾下过轿，可以其强悍的武道修为，却是早将三阿哥的呼喝声听在了耳中，心念电转间，已然猜到了三阿哥此举的用意之所在，眉头自不免为之微微一皱，不过么，倒是没拒绝三阿哥的请见。

    “喳！”

    一听弘晴如此吩咐，那名前来禀报的侍卫排长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又跑回了警戒线处，高声将弘晴的命令传达了过去，不多会，便见三阿哥昂然走出了手下侍卫们的护卫圈，强自镇定地穿过了仁亲王府侍卫们的阵型，面色微白地来到了大轿前。

    “小弟见过大哥。”

    尽管在离轿子还有近十步的距离上，便已被仁亲王府的侍卫们拦了下来，可三阿哥却并未提出抗议，而是恭恭敬敬地朝着轿子便行了个礼。

    “让他过来，进轿叙话！”

    弘晴依旧不曾从轿子里出来，仅仅只是声线冷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侍卫在轿子旁的丁松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一摆手，示意拦路的侍卫们放三阿哥走将过来。

    “大哥。”

    三阿哥很是光棍地行到了轿子前，伸手一撩轿帘子，哈着腰便坐在了弘晴的身旁，一派恭谦状地便唤了一声。

    “胆子不小么，真当为兄不敢杀你么？”

    这一见三阿哥一派豁了出去之架势，弘晴的眼神当即便锐利如刀般地扫了过去，声线阴冷地喝问道。

    “小弟若是不来，大哥十有八九会杀了小弟，然则大哥既是允了小弟到此，想来便不会真动手，呵，以大哥之手段，就算真要杀小弟，也不用急在此时罢。”

    弘晴的话语不可谓不阴寒，内里的杀气更是浓得可以，直冲得三阿哥原本就煞白的脸色顿时便更惨淡了几分，然则其怕归怕，嘴却还是硬着的。

    “哦？是么，给为兄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三阿哥这等话语一出，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冷冷地瞥了其一眼，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道。

    “还请兄长屏退左右。”

    尽管心中忐忑已极，可三阿哥却还是生生顶住了弘晴的气势之压迫，并未急着出言解说，而是故作镇定状地提出了个要求，摆出的便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之架势。

    呵，这厮还真是有够皮实的！

    三阿哥那等自以为是的笃定样子一出，还真就令弘晴不免为之又好气又好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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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一章作茧自缚（三）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大哥，你这是……”

    三阿哥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弘晴给出个说法，强撑着的架子自不免便有些个撑不下去了，再被弘晴古怪的目光一凝视，顿感浑身不自在，不得不再次开了口，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以图打破眼下这等令人难耐至极的沉默。↖

    “呵，没什么，为兄不过是在看蚕是如何吐丝的罢了。”

    弘晴并未理会三阿哥的试探，而是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三阿哥，直到其被看得慌乱不堪地低下了头去之际，弘晴方才戏谑地了一句道。

    “啊，这……，你……”

    三阿哥并非愚钝之辈，自是一听便知弘晴是在讥讽他三阿哥所作所为是在作茧自缚，当即便被羞得个面红耳赤不已，张嘴欲驳，却又不知该说才好，也就只剩下瞠目结舌的份儿了。

    “先皇在日，总言：人在做，天在看，话虽是俗了些，却是不易之真理，三弟好自为之罢。”

    尽管与三阿哥之间真谈不上有多少的兄弟感情，可毕竟血脉相连，这一见其惶恐若此，弘晴心中也自不免微有些酸楚，当然了，并非完全是同情三阿哥之故，更多的则是在感慨天家子弟这等看似尊荣、实则步步惊心之生态。

    “这一局是大哥赢了，您怎么说便怎么是好了，然，弟既是敢来见大哥，也自不会无所准备，大哥就不想听听么？”

    三阿哥能在朝中呼风唤雨如此多年，自然不是寻常之辈，尽管先前被弘晴之所言说得个羞恼已极，可很快便已回过了神来，但见其笑了笑，自信满满地便卖了个关子。

    “哦？呵，三弟有甚想说的便说好了，为兄给你这么个机会。”

    局势早已尽在掌握之中，弘晴还真就不怕三阿哥能玩出甚幺蛾子的，倒也不介意浪费那么时间，只一声轻笑，一派无所谓状地便准了三阿哥之所请。

    “大哥想必是知道的，弟之所以能调兵设伏，乃是出自皇阿玛的旨意，今，密诏已被弟转移了出去，倘若大哥硬是要为难弟的话，那弟也只好让人将这么份密旨公诸天下了，真到那时，只怕皇阿玛的脸面也就该扫地了去，大哥不会真让皇阿玛最后这么时光都不得安宁罢？”

    所设之谋既已败了，三阿哥早已不奢望能扳倒弘晴，眼下只求能顺利脱身而去，自是不敢有半的大意，这便笑眯眯地打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哦？嗯，有意思了。”

    一听三阿哥这般说法，弘晴的嘴角立马便是一挑，露出了丝讥诮的笑容，戏谑地调侃了三阿哥一句，而后么，也不等其有所反应，便即一掀轿帘子，面色肃然地冲着侍卫在外头的丁松喝问道：“东西都送来了么？”

    “禀王爷，已在此处，请王爷过目。”

    尽管弘晴并不曾明言是何物，可丁松却是一听便懂，也没旁的废话，抖手间便已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个锦囊，恭谨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

    弘晴轻吭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那长条形的锦囊，而后抖了下手，再次将轿帘子放了下来，将那枚锦囊往三阿哥面前一晃，语调轻松地发问道：“三弟且好生认认，你所言之密旨可是此物么？”

    “啊，这，这不可能？这怎生可能？”

    那锦囊可是三阿哥自用之物，他自是不会不认得，一见及此，心顿时便已是彻底慌了，怪叫了一声，整个人顿时便已是瘫软在了锦垫子上。

    “丁松，传本王将令，让关城上所有人等尽皆放下武器，当可从轻发落，若不然，皆以谋逆之罪处之，限时一炷香，过时不候！”

    弘晴没再去理会已然面如死灰的三阿哥，更不曾对其解释这锦囊是如何被“尖刀”高手们拦截下来的，但见其再次伸手掀开了轿帘子，面色肃然地便下了令。

    “喳！”

    听得弘晴有令，丁松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领着数名侍卫赶到了警戒线处。

    “关上人等听好了，三阿哥举兵谋逆，已成擒，我家王爷有好生之德，不忍尔等枉送性命，特给尔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放下武器者，一体从轻发落，顽抗者，一律以谋逆之罪论处，何去何从，唯尔等自择之，来人，燃香计时！”

    丁松乃内力深厚之辈，中气自是足得很，哪怕隔着百步之距，其声音却能传遍整个关城，这等言语一出，关城上顿时便是一派大乱。

    “不许喧哗，不要听那些混账行子之胡言，曦贝勒乃是奉旨讨逆，尔等都是我大清中流砥柱，当与逆贼不两立，谁敢妄言投降者，一律杀无赦！”

    眼瞅着城头守军一派惶恐之状，嘞古颜可就急红了眼，此无他，旁人放下武器还能得条生路，甚或保住官职都有可能，可他嘞古颜却是没这么个福气，不管反抗不反抗，那都是个“死”字，既如此，他自是不愿手下人等全都投降了去，打的便是纵使要死，也要将事情闹大之想头，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一边狂乱地挥舞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以此来稳住即将崩溃了去的军心士气。

    “逆贼受死！”

    嘞古颜倒是想绑架全军一起去死，然则其手下众将也不是傻子，大家伙都是京师八旗子弟，又有谁会不清楚弘晴的狠辣，自是都不肯真儿个地为必死无疑的嘞古颜卖命，只不过没人带头的情况下，诸将们也自都不敢胡乱行动，只能是尽皆默默无言地各自转着念头，然则有人却是率先出手了，但听一声大吼中，一名原本站在嘞古颜身后的把总突然杀出，一刀速如闪电般地便劈向了嘞古颜的脖颈之间。

    “噗嗤！”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实在是太快了，嘞古颜压根儿就来不及做出丝毫的反应，头便已被劈落了城下，无头的尸体晃荡了几下之后，这才不甘至极地砸在了城墙上。

    “敏鹿，你子要作甚！”

    几名军中主要将领都正在各自动着心思，一时间都来不及去阻止嘞古颜的被杀，待得回过了神来，见悍然出手的人居然是嘞古颜一向以来的嫡系心腹敏鹿，顿时便全都慌了神，齐刷刷地抽刀戒备之余，更是有嘴快的率先断喝了一嗓子。

    “嘞古颜党附三阿哥，假传圣旨，意图举兵谋反，今已伏诛，我等都是反正之功臣，以陛下之宽仁，定不会所有降罪，还不下城归降，更待何时？”

    敏鹿的真实身份乃是“尖刀”中人，其之所以一直巴结着嘞古颜这么个三阿哥门下奴才，为的便是要成为嘞古颜身边的一颗钉子，此乃“尖刀”机密，敏鹿自然是不会说给诸将们听的，值此嘞古颜已除之际，敏鹿自然是不会放过这等瓦解守军抵抗意识的大好机会，压根儿就没在意诸将们的大刀相向，运足了中气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当啷……”

    守军们本来就无太多的战心可言，而今，三阿哥被擒，嘞古颜已死，众将士们自是更不可能真跟强大无比的新军血战到底，待得敏鹿这么一吼，众军立马便全都丢下了手中的刀枪，老老实实地走下了关城，就此投降了弘晴，哪怕是那几名素来与嘞古颜关系不错的将领也不例外，至此，一场可能会是惨烈血战的闹剧也就这么告了个终了。

    “禀王爷，关上守军已尽皆投诚，附逆之首恶嘞古颜已被击杀当场，余众两千一百一十一人皆已在关城下集结，请王爷明示行止。”

    受降之事进展极快，前后不过方才两刻钟多一些的时间，两千余守军便已全部放下了武器，西直门也已被从外城而来的骑军第一团完全控制了起来，眼瞅着诸般事宜都已顺利告终，负责指挥的丁松这才算是彻底放心了下来，赶忙领着数名手下便赶到了大轿子旁，将消息禀到了弘晴处。

    “起轿，进宫！”

    事情既已平息，弘晴也自不愿再在此处多耽搁，面无表情地便下了令。

    “慢着！大哥，弟求您了，放弟一码罢，弟知错了，您素来宽宏大量，且饶了弟罢，弟求您了啊……”

    弘晴的命令方才一下，原本正颓废无比地瘫软在一旁的三阿哥猛然便坐直了身子，但见其朝着弘晴便是一躬，惶急无比地便苦苦哀求了起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三弟有甚要说的，且向皇阿玛解释去好了，为兄与尔已是再无话可说了的，起轿！”

    饶是三阿哥哀嚎得可怜无比，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都是，然则弘晴却压根儿就不为所动，冷然地便给出了答复，末了，也没管三阿哥是何等反应，运足了中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喳！”

    听得弘晴如此吩咐，丁松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指挥着一众轿夫起了脚，又喝令分散四周的众侍卫们赶紧归队，簇拥着弘晴的大轿子便径直往皇城方向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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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二章绝不宽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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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奏陛下，仁亲王与曦贝勒在宫门外求见。”

    乾清宫的寝宫中，诚德帝满脸倦色地斜靠在锦垫子上，正自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四爷叙着话，却见李德全急匆匆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榻前，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快宣！”

    诚德帝早已得了线报，自是知晓西直门一战之结果，可纵使如此，诚德帝还是不免为之忧心忡忡，此无他，三阿哥手中可是有着他诚德帝发出去的密旨，倘若传扬了开去，他诚德帝的面子可就要丢了个干净了去了，再者，诚德帝也不免担心弘晴看到了那份密旨之后，会来个假戏真唱，直接挥军皇城，患得患失也就属正常之事了的，而今，听得弘晴前来求见，诚德帝当真是既惊且慌，叫进的声音里都已是带着明显的颤音。

    “喳！”

    只一看诚德帝那等慌乱的样子，李德全心里头自不免几多的感慨，但却断然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便往午门赶了去，不多会，便已是陪着弘晴与三阿哥又从外头行了进来。

    “儿臣叩见皇阿玛。”

    方才一转过寝宫门口的屏风，弘晴便已是疾步抢到了榻前，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4礼参拜不迭，至于三阿哥么，则是有若行尸走肉般地拖着脚跟在了弘晴的身后，一经跪下，便已是几乎软瘫在了地上。

    “嗯，给朕说说，西直门处究竟都在闹些甚幺蛾子，嗯？”

    尽管明知西直门那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诚德帝却还是作出了副惊诧莫名的样子，连叫起都顾不得，便已是声线阴寒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事情是这样的，儿臣午后本欲去我大清科学院公干，行至西直门处时，突得急报，言曰三弟矫诏强夺了西直门之兵权，欲陷儿臣于死地，儿臣惊愕之余，不得不略做部署，幸得西直门守军中之忠勇之士相助，总算是将此谋逆之举荡平了去，三弟束手就擒，附逆首恶嘞古颜被忠勇者阵前斩杀当场，现，事态已平息，儿臣特来请皇阿玛明示行止。”

    一听诚德帝在那儿明知故问，弘晴便知晓其究竟在担心些甚，不过么，却也并不甚在意，而是作出了一派公事公办之状地应答了一番。

    “什么？竟有此事？”

    弘晴所言的消息，诚德帝自是早就心知肚明了的，但这并非其真正关注的焦点之所在，真正令诚德帝在意的就两条，一是弘晴对此事究竟是怎个态度，二来么，便是应如何发落三阿哥，可眼下弘晴扯了一大通，却愣是没说出诚德帝最关心的关键点之所在，自不免令诚德帝为之心虚不已的，偏生又不好直接出言询问，也就只能是假作震怒状地喝问了一嗓子。

    “皇阿玛，儿臣冤枉啊，儿臣乃是奉旨行事，大哥才是欺君罔上之徒，儿臣冤枉啊，儿臣冤枉啊……”

    这一听诚德帝有着要否认下过诏书之趋势，三阿哥登时便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嚷嚷了起来。

    “放肆，朕没问你，给朕闭嘴！”

    诚德帝眼下还不清楚弘晴的真实态度如何，哪敢承认自己确曾给过三阿哥一道密旨，可又不敢直接否认了去，无奈之下，还真就只能是一拍榻边，佯装大怒地呵斥了三阿哥一句道。

    “皇阿玛息怒，三弟所谓的诏书不过是伪造之物罢了，已被儿臣所缴获，就在此处，请皇阿玛明验。”

    诚德帝都已是没几天好活的人了，弘晴自是不会真跟诚德帝计较那么许多，抖手间便已将装着那道密旨的锦囊取在了手中，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哼，递上来！”

    弘晴这等架势一出，诚德帝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没旁的，诚德帝担心的只是弘晴会死揪着这道密旨不放，而今么，弘晴既是一口咬定此乃假造之物，那便意味着弘晴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显见是不会去追究他诚德帝的责任了的。

    “喳!”

    听得诚德帝有令，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恭谨地应了诺，疾步抢上前去，伸手接过了弘晴高举着的那枚长条形锦囊，小跑着便转回到了榻前，将锦囊往诚德帝的面前递了去。

    “大胆弘曦，安敢如此放肆胡为，欺君罔上，尔可知罪？”

    诚德帝紧张万分地接过了锦囊，有些个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其上的绳索，从内里取出了卷诏书，摊开一看，见果然是他所发出的那份诏书原件，心中悬着的大石头当即便落了地，与此同时，牺牲三阿哥之意也就此大起了，但见其先是将诏书往榻后一丢，而后便即猛拍了下榻边，怒气勃发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皇阿玛明鉴，儿臣冤枉啊，儿臣是午前接到的此诏，又是宫中太监所传，儿臣也自不疑有它，自不敢不依诏行事，儿臣实不知此诏书系伪造之物啊，儿臣冤枉啊。”

    这一见诚德帝是铁了心要否认发出过诏书，三阿哥心里头虽是又气又怒，可却当真不敢直指诚德帝之非，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攀咬诚德帝的话，不单不能取得弘晴的谅解，反倒会坚了诚德帝拿他弘曦当替罪羊之心，而今之计么，唯有拼死瞎扯上一通，先将诚德帝摘了出来，再看诚德帝会否为自保而帮着他弘曦一把了的。

    “你……，唉，真是气煞朕也，这么道明显的假诏书，尔居然也信了，叫朕如何说你才好，糊涂，糊涂啊！”

    三阿哥还真就赌对了，若非事不可为，诚德帝其实是不愿将三阿哥就这么牺牲了去的，此无他，旁人都已知晓诚德帝时日无多，可诚德帝自己却并不清楚此事，他还想着病好后要再掌大权的，自不愿看到弘晴一家独大的情形出现，留下三阿哥，多多少少也能起到牵制弘晴之效果，正是出自此等考虑，三阿哥这么一瞎扯，诚德帝立马便作出一派怒其不争状地呵斥了起来，看似在责骂三阿哥，可实际上么，却是想借此为三阿哥开脱上一把。

    “陛下息怒，臣弟以为三阿哥此番行事虽是大差，可也是事出有因么，毕竟年纪尚轻，一时不察之下，受了奸佞之辈蒙蔽也属情有可原罢。”

    四爷当然也不想看到三阿哥就这么完蛋了去，这便紧赶着从旁闪了出来，顺着诚德帝的话头便附和了一把。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都是儿臣不屑，误信了奸佞之言，以致于行差踏错如此，儿臣知罪矣，还请皇阿玛重重惩处，儿臣自当束手服罪。”

    这一听诚德帝与四爷先后开了口，三阿哥心下里当即便滚过了一阵释然，不过么，却是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一派诚惶诚恐状地磕头连连。

    “你啊你……，唉，真是令朕烦心啊，晴儿，依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置为宜？”

    眼瞅着三阿哥如此灵醒地配合着，诚德帝心中自是暗自高兴不已，有心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地饶过了三阿哥，可又不免担心弘晴会勃然而起，自不敢轻易便下个判决，而是一派忧心状地便把难题丢给了默默不语的弘晴，显然是指望着弘晴能善体圣心了的。

    呵，一帮混球，演多口相声么？

    这一见诚德帝等人配合默契地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弘晴虽始终不曾出言打岔，可心底里却是暗自冷笑不已，没旁的，他可以放过时日已然无多的诚德帝，却绝对不会姑息养奸地放三阿哥一码，概因三阿哥这等行事不择手段之辈已然触犯到了弘晴的底限，早晚都是必须除掉的人物，而今，既是能借着诚德帝的手来行此血腥之事，弘晴又岂会有半点的仁慈可言。

    ”皇阿玛明鉴，而臣以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论何人，也无论何等理由，只要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那便须得按律处置，若不然，要国法家规来何用哉？”

    既是铁了心要除掉三阿哥，弘晴又怎可能会顺着诚德帝之意玩甚宽仁的把戏，当然了，他也不打算在此际跟诚德帝起大的冲突，自不会直言定要除掉三阿哥，而是摆出了国法家规来说事儿。

    “唔……”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诚德帝不禁便哑然了，没旁的，真要是按国法家规来办了去，三阿哥断难逃过一劫，就算诚德帝法外开恩，饶了三阿哥一命，也无法免去其被圈之下场，而这，显然不是诚德帝所乐见之局面，问题是诚德帝自己都还没洗清自家身上的污泥呢，自不免会担心一旦强行反对弘晴之提议的话，会真将弘晴逼反了去，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的。

    “陛下，臣弟以为此案蹊跷，还是须得先查明了真相之后，再行计议惩处也不为迟。”

    眼瞅着诚德帝被弘晴逼得无话可说，四爷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建议了一句，摆明了就是想玩上一手缓兵之计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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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三章绝不宽恕（二）

﻿    “嗯，朕看亦是如此，且就查上一查也好。”

    诚德帝既是想保住三阿哥来牵制弘晴，自是有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然不会对四爷之提议有甚异议的。

    “皇阿玛圣明，儿臣以为此案确实应彻查到底，三弟既是天家子弟，行下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举，自该由宗人府牵头严查，看内里是否还有牵涉其中之鼠辈！”

    诚德帝这么一表态，弘晴可就怒了，顺着诚德帝的话头便发挥了一把，隐约间似有将此案往大里查处了去之意，当即便令诚德帝脸色为之一变，没旁的，牵涉在其中的可不止鼠辈，还有诚德帝自己，真要让老十六那个愣小子往深里查了去，他诚德帝怕是里子面子都得丢了个干净，而这，显然不是诚德帝所乐见之局面，问题是弘晴所言乃是正理，诚德帝一时间还真就找不到不准的理儿，也就只能是尴尬地愣在了当场。

    “陛下，臣弟以为仁亲王所言虽是有理，然，此案复杂，实不止是三阿哥一人之过也，纵使要将其交宗人府处置，也终归须得查明了真相方可，臣弟不才，愿自请彻查此案，还请陛下恩准。”

    四爷之所以急急忙忙地进宫面圣，一者么，是要投诚德帝之所好，以为即将到来的大变故争取些先机，二来么，便是想着看能否浑水摸鱼上一把，保不保得住三阿哥倒是无所谓，能顺势收编三阿哥的势力方才是四爷心底里的真实期盼，正因为此，四爷自是乐得在诚德帝为难之际出头搅局上一番。

    “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叔此言差矣，四叔既非军机大臣，又非宗人府宗正，欲主审这等谋逆大案，资格尚缺，难孚众望，故，儿臣以为不妥之至，纵使定要深究此案之始末，那儿臣举荐十六叔为之，必可稽明真相无虞，还请皇阿玛明断！”

    四爷倒是好算计，然则弘晴又岂可能让其得意了去，也不等诚德帝有所表示，便已是亢声驳斥了其一番，言语间当真就没半点的客气可言。

    “这……，唔，那就依晴儿所言办了去也罢，来人，传庄亲王来见！”

    诚德帝倒是想支持四爷，可一察觉到弘晴身上蒸腾而起的浓烈杀气，心不由地便虚了，唯恐真将弘晴逼反了去，自不敢再任性行事，也就只能是不甚情愿地准了弘晴之所请。

    “皇阿玛，儿臣冤枉啊，儿臣确是奉旨行事，您不能……”

    一听诚德帝这般下令，三阿哥登时便急了，没旁的，只要到了宗人府，他三阿哥可就真的完蛋了，再也不会有半点的出头之可能，情急之下，那还顾得上为诚德帝保密，张嘴便要道出真相。

    “来人，拖下去，押送宗人府！”

    诚德帝既是已起了牺牲三阿哥之心思，自然不会再听其喊冤，更不想让其说出甚更为不堪的话语来，也不等三阿哥将话说完，便已是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李德全早就看三阿哥不顺眼了，这一听诚德帝放了话，自是乐得赶紧应了诺，指挥着几名小太监一拥而上，不管不顾地便将三阿哥架了起来，蛮横地拖出了寝宫，径直押往宗人府去了……

    “先生，不好了，三爷已被移交宗人府了，先生，您赶紧拿个主意罢，先生……”

    三阿哥府的后花园中，一身白衣的陆纯彦正襟端坐在临水的亭子间中，双手轻拨间，一曲《渔歌唱晚》和着袅袅的香烟悠然而响，远远望去，当真有若画中仙般，自有一种飘渺之意境，遗憾的是飘渺终归是不能持久的，这不，就在曲声悠扬间，却见一名身着侍卫服饰的汉子一路狂奔而来，就连大气都不顾得喘上一口，隔着大老远便已是惶急地嚷嚷了起来。

    “锵……”

    饶是那名侍卫呼喝得山响，陆纯彦也不曾睁开微闭着的双眼，依旧抚琴不止，奈何心绪已乱，手下也就没了轻重，但听一声脆响过后，一根琴弦已是就此崩断了去。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沉浮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好诗，好意境，呵呵，想我陆纯彦自幼寒窗苦读，习得屠龙之术，本待辅佐明君，奈何造化弄人，时也，命也，呵呵……，哈哈哈……”

    琴弦既断，琴曲自也就弹不下去了，陆纯彦终于睁开了双眼，不过么，却并未去理会那名慌张至极的侍卫，而是拿起搁在面前几子上的一个小酒壶，一仰头，狂灌了一气，末了，将已空了的酒壶往身后的池塘里便抛了去，趁着酒性便吟了首文天祥的《过零丁洋》，又感慨了几句之后，便即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笑声未落，大股大股的黑血已是止不住地从其口鼻里狂涌而出，头一昏，陆纯彦那单薄的身子只略微摇晃了几下，便已是重重地砸在了古琴上，一代绝顶智者就这么黯然而逝了去……

    “王爷回来了。”

    雍亲王府的内院书房中，了因和尚正在低声地向邬思道禀着事，突然间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响起中，就见四爷已是面如沉水般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一见及此，邬思道自不敢失了礼数，忙笑着寒暄了一句道。

    “嗯……”

    四爷的心情显然相当之不好，此无他，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耳，面对着邬思道的招呼，四爷也就只是闷闷地吭了一声，拖着脚便走到了几子旁，已撩衣袍的下摆，就此跌坐了下来。

    “王爷，请过目。”

    邬思道多精明的个人，不用去问，也能猜得出四爷心情不好的缘由之所在，但却并未急着出言开解于其，而是淡然地笑了笑，伸手从几子上拿起了一份折子，双手捧着，递交到了四爷的面前。

    “这，这是……，先生，这东西怎么来的？”

    四爷原本只是漫不尽心地接过了折子，可略一翻阅，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面色大变不已地便惊呼了一嗓子。

    “好叫王爷得知，是三阿哥府上那位陆先生派人送了来的，王爷看这么份礼物还能将就罢？”

    邬思道淡然地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解释了一句道。

    “哦？那他人呢？”

    四爷到底不是寻常人物，先前虽是惊愕不已，可很快便已是回过了神来，并未再多去端详那本折子，而是先问起了陆纯彦的下落，显然是有着收其为用之打算。

    “若是邬某料得不差的话，这会儿那位陆先生应该已是自尽了的。”

    四爷这么句问话一出，邬思道立马便猜到了四爷的想头，不过么，却并未点破，而是苦涩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死了？这……”

    邬思道这么个判断一出，四爷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

    “嘿，陆先生一生只忠于八爷，之所以投靠三阿哥，不过是想利用于其罢了，而今，三阿哥既已再无幸免之可能，陆先生的光复大计也就没了指望，他除了以死酬谢八爷之信重外，哪还有甚旁的选择。”

    邬思道苦笑了一声，声线低沉地便作出了解释。

    “啧，可惜了啊，一代智者，就这么去了，唉……”

    四爷原就聪慧过人，邬思道只这么一解释，他便已是有了明悟，没旁的，于陆纯彦来说，时间已经不够了，他再也没有可能去扶持旁的阿哥，自然也就失去了让八爷重起之可能——无论是弘晴上位，还是四爷得手，双方都不可能让八爷再次出头，此一条，四爷心中自也是有数得很，这会儿除了感慨上一嗓子之外，也自没甚旁的话好说了的。

    “成则为王败则寇，自古以来，无非如此罢了，四爷若是不强自努力，陆先生之今日，或许便是邬某之将来罢。”

    随着三阿哥的倒台，弘晴上位已是再难有大的阻碍，于四爷一方来说，形势已是大坏了去，对此，邬思道显然是有着清醒之认识的，自不愿四爷将心思全都花在了无必要的感慨上，这便出言狠狠地刺了四爷一把。

    “嗯，先生教训得是，小王自当竭力避免这等可能，而今，有了这么些事物相助，小王也就多了几分的信心，可惜了，若是能再早上数月时间，输赢还真难逆料，至于眼下么，小王也只能希望老三能多支撑些时日了的。”

    四爷伸手拍了拍先前搁在几子上的那份折子，语气幽怨地便叹息了起来。

    “事在人为罢，不管今上何时龙归大海，王爷该着手的，都须得赶紧着手了，至于这么份折子上所载，也须得有所取舍，取其精粹，至于那些无用之徒，就不必去理会了，个中之奥妙想必王爷是心中有数的，邬某也就不多言了。”

    四爷所言倒是实情，问题是这等可能性几乎不存——陆纯彦效忠的对象乃是八爷，在失去希望之前，又怎可能会将这等重要之底牌交给四爷，至于而今么，之所以给了四爷，也不见得是对四爷有多看重，无外乎是要借着四爷的手向弘晴复仇罢了，以邬思道的睿智，又怎可能会看不透此点，只不过是懒得说破罢了，也就只是泛泛地应对了一番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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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四章陪朕走一程

﻿    诚德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三阿哥假传圣旨，欲构陷弘晴，并勾连西直门守将嘞古颜，举兵谋逆，被弘晴当场拿获，持之入宫面圣，帝闻之，怒，着发落宗人府深究，三日后，庄亲王上本曰真相已明，三阿哥诸不法事皆已查实，建议免去其贝勒之爵位，并圈于府中，帝允之，然，却是驳回了庄亲王深挖党附三阿哥之朝臣的奏请，言称不欲行株连之举，事遂做定论，诸多朝臣据此上本，美言诚德帝宽宏，实仁厚明君也，帝悦之。

    诚德六年十月初九，帝龙体初愈，乘兴赏月，又感风寒，再次卧病于床，呕血数升，时昏时醒，渐有不治之迹象，朝中风声陡然转紧，政务上，因着有弘晴出面主持大局之故，倒也尚不致有所差池，一切都还算顺遂，只是平静的表面下，却已是暗潮汹汹不已，流言蜚语漫天飞舞，原隶三阿哥之朝臣大多惶惶不可终日，因之而转投四爷者不在少数，以致于四爷的实力猛然暴涨，于朝野间盘根错节，羽翼丰满之余，气候已是渐成。

    世人皆以为诚德帝将死，然则其命硬，尽管昏迷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愣是拖过了年关，依旧不曾咽下最后一口气，不仅如此，于诚德七年二月初一居然彻底清醒了过来，喊着要吃肉羹汤，大吃了几碗之后，精神似乎更好了几分，又着人去将弘晴唤了来。

    “儿臣叩见皇阿玛。”

    身为监国亲王，弘晴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军机处办理着政务，待得接到了诚德帝的召见之口谕，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赶着便到了乾清宫的寝室中，方才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诚德帝身着整齐的朝服，面色红润无比地端坐在榻上，看似精神抖擞已极，然则弘晴的心却是猛然一沉，没旁的，这么些年来，弘晴可是送走了不少的老人，自是一眼便看出诚德帝这等突如其来的旺盛精神不过是回光返照之相罢了，一想到诚德帝将死，弘晴的心情当真是复杂到了极点，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疾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晴儿不必多礼，平身罢。”

    诚德帝的心情显然不错，但见其面带微笑地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

    这一见诚德帝如此温和相待，弘晴心中的酸楚之意不由自主地便狂涌了起来，眼角一热，泪水已是止不住地便流淌而下，一时间竟自无法全礼。

    “傻孩子，哭个甚，朕不是好好的么？来，起来，让朕好生瞅瞅。”

    诚德帝并非愚钝之辈，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又怎会不清楚自己的时日已是无多了的，这一见弘晴伤感若此，心中也自不好受，不过么，他却显然不想在此际探讨自个儿的生死，也就故作镇定地笑了笑，很是和煦地安抚了弘晴一句道。

    “是，儿臣遵旨！”

    弘晴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就此站了起来，神情凝重地垂手立在了诚德帝的面前。

    “嗯，晴儿啊，这些日子以来，朕一直卧病在床，朝堂全都是靠尔在支撑着，当真辛苦你了。”

    望着弘晴那张英挺的脸庞，诚德帝的眼角也已是湿润了起来，很是感慨地便夸奖了弘晴一番。

    “能为皇阿玛效力，实儿臣之幸也，断不敢辞也，今，皇阿玛龙体已然大好，朝臣们可都期盼着您能亲自主持大局了，皇阿玛万不可累着了，儿臣自在此处，还请皇阿玛多多卧床休息才是。”

    明知道诚德帝必然已是不免了，可弘晴却不敢说破，也就只能是挑着好听的话来说，这也算是为人子的孝道罢了，却也属常理耳。

    “呵呵，晴儿倒是一片好心，然，朕自家的身体自家清楚，罢了，不说这个了，来，扶着朕，陪朕到外头走上一程。”

    诚德帝此际显然不想听那些无甚营养的安慰话儿，只想与弘晴私下里谈上一谈，这便效忠招了招手，示意弘晴前来扶持上一把。

    “皇阿玛，您小心些，儿臣扶您。”

    诚德帝既已自知不免，弘晴也就不想再多说那么些虚言，这便抢上了前去，伸手扶住了诚德帝的胳膊，微微一用力，已是将诚德帝搀扶了起来，父子俩肩并肩地便往寝宫外行了去，一见及此，李德全自不敢稍有怠慢，忙领着一众宫女太监们远远地跟在了后头。

    “晴儿啊，你实话实说，皇阿玛这一生是不是不堪得很？”

    时值日头偏西，彩霞满天，景色无疑很美，可惜却已是近了黄昏，久不见阳光的诚德帝几乎是贪婪地盯着天边的彩霞看了良久，而后方才自失地一笑，无甚顾忌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您怎能这么想，不止是儿臣，便是满天下百姓都知晓皇阿玛文公武略无不过人，短短数年时间，荡平边患，又励精图治，以致我大清国势蒸蒸日上，国库丰盈，百姓安居乐业，此大治之事也，汉之文景稍逊武略，唐太宗则差了文治之功，便是尧舜也不过如此罢。”

    实话来说，诚德帝这一生实在算不得成功，倒不是他太过无能，而是弘晴太过妖孽，也太过强势，这才导致了诚德帝悲剧一般的帝王生涯，对此，弘晴心知肚明得很，却断然不会说出口来，也就只是可着劲地挑着好听的来说罢了。

    “哈哈哈……，晴儿这个马屁好啊，朕是生受了的，只是心中却是惭愧啊，呵呵，朕得大宝，靠的是你晴儿的鼎力扶持，天下大治，也是尔之功劳，朕这个帝王，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不单不感激你晴儿的苦与功，反倒是常常生些事出来，朕真不算是个好帝王，也谈不上是个好父亲，真要论起来，也就一寻常人耳，此一条，朕还是有着自知之明的，然，朕却有一桩事足以自傲，便是比之贤明也不遑多让，那便是朕生了你这么个出色的儿子，这或许是朕对这江山社稷最大的贡献罢。”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诚德帝既已看开了，评价起自身来，也就多了几分的清醒，一番长篇大论下来，说的都是实在之言。

    “皇阿玛，儿臣……，儿臣不孝，时不时惹您生气，是儿臣不好，儿臣……”

    听得诚德帝这般说法，三十年来的父子相处的点点滴滴立马便有若放电影般在弘晴的脑海里快速地闪现着，在此时，往昔的恩恩怨怨早已是烟消云散了去，剩下的都是父子俩相扶相依的亲情，心情激荡之下，弘晴竟已是大失常态地语无伦次了起来。

    “晴儿不必如此，你并没做错甚，换成朕处在尔之位置上，怕是做不到尔这般公允的，罢了，说这些都已无甚意义了的，朕是就要走了，也该到去见列祖列宗的时候了，好在江山社稷有了你晴儿在，朕也真无甚遗憾可言了的，若要说还有甚放不下的，那就只有老四那厮了，嘿，老四倒是会讨巧，也善隐忍，朕之所以用之，无外乎是要牵制你晴儿罢了，可朕心中却是清楚此獠居心叵测的，可笑其百般讨好于朕，竟妄图谋取遗诏执行人之大位，真当朕是傻子不成？朕若去了，尔切不可放任此獠，该下狠手的，万不可姑息了去。”

    诚德帝这会儿精神格外振奋，思路也自比平常清晰了几分，一番话语下来，已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四爷的真面目。

    “是，儿臣自当谨记皇阿玛之教诲，永世不敢或忘焉。”

    弘晴原本还担心诚德帝被四爷迷昏了眼，真要是让四爷拿到了遗诏执行人的地位，那就等同于顾命大臣了的，一旦如此，弘晴要在登基之后对付四爷，显然便要多费不少的功夫，好在诚德帝在这等临终前难得地英明了一回，弘晴也就安心了许多。

    “呵呵，朕其实也就是多几句嘴罢了，以晴儿之睿智，拿下老四想必也费不了多少的手脚，该如何办，尔自己看着办了去便好，朕是管不着了，来，拿着。”

    诚德帝自嘲地笑了笑，也没再多啰唣，而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支金制令箭，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皇阿玛，您这是……”

    那支金制令箭明显就是早年康熙老爷子临终之时交给弘晴的同一支，以弘晴过人的记忆力，自是一眼便认了出来，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

    “当年先皇临终前便将此物赐给了你，这才有了朕的登基为帝，而今，朕要走了，此物原也该传给了你，尔想如何做，便如何做了去，朕无有不准之理，拿上此物，自去好生安排罢，莫让朕连走都走得不踏实。”

    诚德帝伤感地抚摸了下金制令箭，絮絮叨叨地扯了几句之后，便即用力将金制令箭强塞进了弘晴的手中。

    “皇阿玛保重，儿臣这就去安排停当，断不敢辜负皇阿玛之重托！”

    于弘晴来说，军权早已在握，有没有这支金制令箭，调兵都不成问题，然则有了此物，也就有了大义名分，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去，很显然，对于诚德帝这等安排，弘晴是极之感动的，可也没再多啰唣，但见其双手捧着令箭，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而后便即毅然决然地转过了身，大步便往宫门方向行了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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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五章君临天下（一）

﻿    “哟，王爷今儿个回得如此早，莫非是出了甚事了？”

    仁亲王府的书房中，一身青衣的陈老夫子正悠闲地翻阅着一本经文，猛然间听得一阵略显仓促的脚步声响起，循声便抬起了头来，入眼便见弘晴神色古怪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自不免为之一愣，这便试探地发问了一句道。

    “师尊，皇阿玛怕是要不行了，先前已将此物给了徒儿。”

    “哦？好，好啊，陛下难得圣明了一回，此天赐大任于王爷矣，事不宜迟，王爷当即刻赶往丰台大营，调大军入城，全面宵禁，以防小人作祟，另，最要紧的是先将雍亲王府围了起来，不可令其父子出门半步，一待王爷登了位，即可连夜便根除了此后患！”

    陈老夫子也是见过那支金箭之人，自是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的来历，顿时便激动地站了起来，连声叫好之余，也紧赶着便给出了个斩草除根的狠招。

    “那好，师尊且请稍坐，徒儿去去便回！”

    陈老夫子所言之策不可谓不毒辣，然则弘晴却丝毫不以为意，若不是先前因伤感诚德帝之将逝，以弘晴之果决，早该能想透诚德帝给出这么支金令的意味何在，这会儿听得陈老夫子点醒，弘晴自不会有半点的迟疑，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出了书房，领着一众手下侍卫策马便沿着长街向丰台大营方向狂奔了去……

    “王爷心情看似不错来着，可是又有了甚喜事了么？”

    就在弘晴率手下侍卫冲出府门前照壁的那一刻，四爷正好兴冲冲地行进了自家的内院书房，那满脸喜滋滋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些，邬思道瞧在了眼中，自不免又起了打趣四爷一把的心思。

    “呵，好叫先生得知，老三那厮今儿个醒了，身体似乎大有好转，本王去见了一回，也就得了些小彩头，几件小玩意儿的赏赐虽不稀罕，可能哄得那厮开心便是好的。”

    四爷这些日子以来，过得可谓是舒心已极，趁着三阿哥倒台之际，大肆收拢了其之人马，军政都大有所得，实力急剧膨胀之余，心气显然也就高了不老少，加之这会儿又是当着邬思道的面，也就更是无甚顾忌可言，笑呵呵地便出言讥诮了诚德帝一把。

    “哦？醒了？唔……”

    这一听诚德帝突然转醒，还亲切接见了四爷，邬思道不单不喜，反倒是就此皱紧了眉头。

    “怎么？先生可是以为有甚不对之处么？”

    邬思道这等迟疑的样子一出，四爷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赶忙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在见王爷之前，可曾传唤过仁亲王？”

    邬思道并未急着解说个中之蹊跷，而是神情凝重无比地反问道。

    “唔，好像是有的，在本王入内禁之前，弘晴小儿方才刚离去，这又有何不对么？”

    四爷一边随口回答着邬思道的问题，一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与诚德帝交谈之经过，却愣是看不出有甚不对劲之处，自不免以为邬思道这等紧张感实在是有些个太没来由了些。

    “王爷赶紧派人去查查看，仁亲王可是紧急去了丰台大营？”

    邬思道没理会四爷的不悦之表情，而是声线暗哑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这……，也罢，来人，去看看弘晴小儿如今何在？”

    对于邬思道这等卖关子的行事风格，四爷自是微有些不满，不过么，倒是没反对其之提议，略一犹豫之下，也就提高声调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外头侍候着的下人紧赶着应诺而去。

    “启禀王爷，仁亲王回府之后，片刻便出，领着众多侍卫已策马出了城，看去向，应是丰台大营无疑。”

    四爷手下原本就有着“血滴子”的存在，这近半年来又吸收了八爷那头的一些暗底势力，规模上虽远不如弘晴手中的“尖刀”，可在京师里也已是耳目众多了的，一道命令下去不多久，便见了因和尚匆匆赶了来，报出了弘晴的行踪。

    “大事不妙，陛下大限已至，或许就在今晚，仁亲王此去，必是调大军进城无疑，我雍亲王府已是危在旦夕，王爷与弘历世子都断不可留于府中，若不然，必遭横祸无疑！”

    了因和尚话音方落，还不等四爷有所表示，邬思道已是紧赶着惊呼了一嗓子。

    “啊，这……，当不致于罢？”

    一听邬思道如此说法，四爷不由地便是一惊，寒毛为之倒竖不已，惊疑不定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有甚不致于的，仁亲王素来狠辣，除王爷之心早坚，往日之所以不动手，非不能，而是恐朝野震动过巨罢了，今，陛下大限在即，调大军入城宵禁乃是必然之举，趁此良机，将我雍亲王府一围，就算杀得个血流成河，外人也难得知，过了今日，其一登基，随便给王爷下个罪名，又或是今上在遗诏里给王爷安上个过错，天下间又有谁敢为王爷做仗马之鸣的？”

    这一见四爷兀自在那儿将信将疑，邬思道显然是急了，这便赶忙出言点出了危机之所在。

    “这，这，这当如何是好？”

    邬思道都已将道理说得如此之透彻了的，四爷自不会再有甚疑虑，只是骤然遇到这等灭门之威胁，饶是四爷也算是心性沉稳之辈，也不禁为之乱了分寸，脑子里一团浆糊，愣是半点主意都想不出来了的。

    “王爷莫急，而今之计，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还请王爷即刻寻了弘历世子一道赶去皇城，要求面见今上，纵使今上推而不见，王爷也切不可回府，就在天安门广场上呆着，只消拖到今上不得不传诏宗室王爷一体入宫之际，便有六成之希望能化险为夷！”

    邬思道不愧是当世有数之智者，仅略一沉吟，便已从死地里找出了一线的生机，此无他，诚德帝龙归大海在即，天安门官场注定会是权贵们入宫前聚集之所在，就算弘晴真有心要杀四爷父子，也必不好当着诸多权贵的面肆意行事，换而言之，戒备森严的天安门广场看似死地，其实恰恰却是一线生机之所在。

    “好，事不宜迟，本王即刻便去！”

    为了应对诚德帝的死，四爷这大半年来其实也暗中做了不少的安排与部署，然则在丰台大营的第一集团军即将开进城中之际，他却是不敢去发动那些暗手，只因他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暗手压根儿就派不上多大的用场，而今之计，还真就像邬思道所言的那般，唯有置之死地方才能得后生了的，一念及此，四爷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丢下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匆匆地离开了书房，派了人去中央银行处唤弘历，他自己则是仅领着数十名侍卫策马便往天安门处狂奔而去……

    “禀王爷，我第一集团军各部五万三千一百二十八人皆已集结到位，请王爷明示！”

    丰台大营的演武场上，五万余大军分成十数个方阵昂然而立，鸦雀无声，唯有杀气冲天而起，强军之态尽显无疑，对此，身为第一集团军军长的李明亮显然是极为的满意，朝着弘晴行礼请示的声音里自也就满是自豪之情。

    “开始罢。”

    弘晴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声线阴寒地便下了令。

    “喳！”

    一听弘晴此言，李明亮自是不敢大意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干脆利落地转回了身去，先是环视了一下诸军，而后一抖手，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卷子，摊将开来，运足了中气地宣道：“令，所有点到名的军官全都出列，台前聚集，不得有误！第一师第三旅副旅长纳布哈，第三团团长王大勇……”

    “到！”

    “到！”

    “到！”

    ……

    被点了名的一共有二十七名各级军官，大多以副职居多，也有数名是团长一级的主官，虽都不明白李明亮此际点名的用意何在，然则命令就是命令，众将自是都不敢有半点的迟疑，纷纷高声应了诺，齐齐聚集在了小高台之下。

    “很好，都站出来了，好得很么，来啊，全都给老子拿下了！”

    众将齐聚完毕之后，李明亮暗自点了点人数，见切实都已出了列，嘴角立马便是一挑，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挥手间已是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喳！”

    李明亮这么一下令，早已在台下等待多时的集团军警卫营官兵立马轰然应了诺，齐齐蜂拥而上，毫不客气地便将那二十七名军官全都打翻在地，现场顿时便是一片的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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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六章君临天下（二）

﻿    “干什么，尔等这是要作甚？”

    “放开老子！”

    “末将无罪，为何如此对待！”

    ……

    事发突然，那二十七名军官压根儿就没半点的防范，瞬间便给人数众多的警卫营官兵七手八脚地摁倒在了地上，连动都动弹不得，也就只剩下狂呼乱嚷的份儿了。

    “嚷什么嚷，本座还会冤枉了尔等不成，你，纳布哈，本是廉亲王心腹，混入我大军中，意图不轨，后又收受已革贝勒弘曦十万两白银，阴为其军中内应，去岁十月，又私下与雍亲王勾勾搭搭，当真是三姓家奴！至于你，柳铭，去岁五月二十一日，暗中收受雍亲王三万两银子，阴为其在军中奔走，拉拢党羽，意图谋逆，还有你……”

    “这回没话说了罢，哼，一群鼠辈，也敢学人结党谋逆，来啊，都给本座拖下去，交军法处严稽！”

    众军官是不说话了，可李明亮却显然不打算放这帮军官一码，但见其厌恶地环视了一下那帮子垂头丧气的军官们，而后一挥手，悍然下了令。

    “喳！”

    听得李明亮有令，众警卫营官兵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便齐齐应了诺，也不管那些个被拿下的军官们如何挣扎狂嚷，拖拽着便出了演武场。

    “禀王爷，内奸已除，请王爷明示。”

    李明亮没去理会那些个军官们的喊冤，甚至连看都不再去看上一眼，但见其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面朝着弘晴便是一躬，拱手请示了一句道。

    “出发！”

    天色已然不早了，弘晴自是不愿浪费时间去扯那些个所谓的战前动员，左右该安排的早在军事会议时便已是部署停当了的，面对着李明亮的请示，弘晴也就只是声线微寒地下了令。

    “末将遵命！”

    弘晴将令一下，李明亮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而后转回了身去，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旋即便见整齐排列的五万余大军迤逦行出了营门，以急行军的方式向京城赶了去，车辚辚马潇潇间，杀气就此腾空而起了……

    “报，禀王爷，雍亲王父子早早便去了天安门，递牌子要求面圣，帝未允，然，其父子却并不离去，始终在天安门前徘徊。”

    丰台大营离京师本就不算远，五万余兵马中又属骑军开拔速度最快，天才将擦黑之前，便已赶到了广安门前，早有准备的游击将军彦茹松很快便将城防移交给了丰台大营之骑军先锋，而弘晴本人却并未稍停，率部沿着长街向西直门急速进发，方才刚赶到西直门之际，却见一名早先派去监视四爷行踪的侍卫急匆匆地策马赶了来，将四爷父子流连天安门之事报到了弘晴处。

    “嗯，再探！”

    这一听四爷父子在天安门前流连不去，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此无他，概因弘晴已然猜到了四爷父子如此行事的蹊跷之所在，自不免生出了些投鼠忌器之感——四爷反迹并不显，偷偷杀之可以，可真要在万众瞩目的天安门前硬杀，显然不妥，影响未免太坏了些，很显然，这等情形若是毫无改观的话，今儿个趁夜剿灭四爷的行动已是难以为继了的，对此，弘晴也自有些无奈，不过么，却并未表现出来，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那名侍卫自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策马又往天安门处赶了回去。

    “命令各部加快行程，务必尽快掌握全城，骑一团都有了，随本王即刻赶往天安门！”

    尽管明知原定之计划已难有实现之可能，然则弘晴的心中却不免还是有着些许的不甘，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去天安门广场看个究竟再做定论，这便挥手下了将令，率领着手下侍卫以及骑一团官兵如飞般地便沿着长街往天安门赶。

    待得到了天安门，大老远便望见一大帮的官员们居然早早便聚集在了广场上，不仅如此，几名阿哥也都到了，至于四爷父子么，这会儿正处在诸多官员们之中，一见及此，弘晴便知晓今夜怕是难有下手之可能了的，眉头皱了皱之后，也就放开了，左右时间还长，将来有的是机会去剿除四爷父子，自无必要蛮干到底，这便挥军直入了广场之中。

    “下官等叩见王爷！”

    一见到弘晴率部到来，聚集在广场上的诸般人等自不免便起了些骚乱，只是待得弘晴策马到了近前，众人却是都不敢失了礼数，乱纷纷地便跪满了一地，唯有四爷父子以及几位阿哥是弯腰行礼的。

    “都免了罢。”

    弘晴飞快地扫了眼诸般人等，当即便发现聚集在此处的大半是四爷一党中人，可也有不少是原本中立之朝臣，很显然，这么些人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处，十有八九是四爷搞出的名堂，这无疑是要挟众以自保罢了，对此，弘晴心里头自不免又给四爷重重地记上了一笔罪，可不管怎么说，这等形势下，弘晴也不得不收敛了心中的杀机，翻身下了马背，朝着众人虚抬了下手，不咸不淡地便叫了起。

    “谢王爷隆恩。”

    弘晴既是叫了起，诸般人等自是得赶紧谢恩，此乃朝规，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贤侄，你可算是来了，我等听闻陛下龙体有碍，心实难安，只是递了牌子之后，内里浑然没个消息，赶巧贤侄来了，还请贤侄前去探问个根底可好？”

    眼瞅着广场周边已被骑一团官兵以及弘晴手下的侍卫所包围，四爷心底里自不免便有些发紧不已，这便赶忙出言建议了一句道。

    “嗯，也好。”

    弘晴原本就打算入内看看的，自不会反对四爷的提议，也没怎么多言，仅仅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便即缓步向宫门外的警戒线走了过去，抖手取下了腰间悬挂着的请见牌子，交给了恭候在警戒线上的一名大内侍卫。

    “陛下口谕，宣，仁亲王弘晴乾清宫觐见，钦此。”

    弘晴的待遇显然不同其他人等，这不，牌子方才刚递进去不多会，就见李德全已是匆匆赶了来，一板一眼地宣了诚德帝的口谕。

    “有劳李公公了。”

    照着朝规谢恩一毕，心有牵挂的弘晴也没管身后那帮子人等是怎生乱议的，朝着李德全客气了一声，便即头也不回地便行进了宫门，这才刚走到太极殿处，就见张廷玉与马齐两位军机大臣已是匆匆地从乾清门方向行了来，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可脚下却是不曾稍停，反倒是走得更快上了几分。

    “下官等见过王爷。”

    一见弘晴由几名打着灯笼的太监簇拥着走了来，张、马二人赶忙抢上了前去，齐齐见礼不迭。

    “二位大人不必多礼，皇阿玛眼下可还好么？”

    以弘晴之智商，自是看得出张、马二人是专程来迎自己的，显然是诚德帝的状况出了变化，然则心知归心知，弘晴却并不会说将出来，而是作出一派惶急的样子，紧赶着出言询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陛下的龙体怕是要出状况了，眼下已渐有不省之势，因着王爷不在，下官等不敢随便放人入内禁，而今王爷既至，还请王爷明示行止。”

    听得弘晴有问，张、马二人立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而后由着马齐出面解说了一番。

    “嗯……，那就按着规矩办好了，即刻召在京之从一品以上大员入内侍驾。”

    马齐这么一说，弘晴的眼神不由地便黯淡了下来，不过么，倒是没忘了正事，紧赶着便出言吩咐道。

    “那倒好办，章程都是现有的，照着行了去，也自无甚不妥处，只是三阿哥、四阿哥处，不知王爷可有甚要吩咐的么？”

    对于弘晴的吩咐，张廷玉仅仅只是躬身应了诺，倒是马齐敢于直言，这便紧追着请示了一句道。

    “唔，当初先皇驾崩之际，既是准了废太子胤礽的觐见，如今倒是不好违了先例，就着人去将二位弟弟也带了来便好，小王须得先入内里面见皇阿玛，外头诸般事宜便由您二位负责主持便好，拜托了。”

    马齐不提的话，弘晴还真就没想起那两位已然被圈了的弟弟，也没想到要将二人也带来听遗诏，若真如此，将来难免遭人诟病薄情，故而，从此意义来说，马齐的提醒可谓是相当之及时，对此，弘晴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的，仅略一思忖，便即给出了答复。

    “王爷只管放心，我等二人自当竭力而为之。”

    马齐可是两朝元老了，早已修炼到了荣辱不惊之地步，尽管感受到了弘晴望过来的视线里透着的感激之情，却也并未因此而有甚受宠若惊的表现，也就只是恭谨地应承了一句道。

    “嗯，有劳了。”

    对于张、马二人的办事能力，弘晴还是很放心的，再说了，如今五万余大军已然进了城，朝野间断不可能出现甚波澜的，弘晴也自无甚可不放心之处，也就没再多言，交代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匆匆向乾清门方向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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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七章君临天下（三）

﻿    乾清宫的正殿上，一张宽大的龙‘床’横放在御座之下，诚德帝面‘色’焦黄地闭目躺在其上，一动不动地，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方才显示出其尚还在人世，十数名太医依次上前把了脉，又鱼贯地退到了一旁，低声地计议了一番，而后方才由资格最老的医正王淼疾步走到了负责主持遗诏宣读仪式的张廷‘玉’面前，也不曾言语，仅仅只是面带戚‘色’地摇了摇头，无言地宣告了诚德帝即将龙归大海之事实。.访问:.。

    “取遗诏匣子！”

    见得王淼这般表态，张廷‘玉’的眼神当即便是一黯，可也没多耽搁，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天家子弟以及诸多极品权贵们，而后面‘色’陡然一肃，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顿时便令下头跪着的诸般人等之‘精’神猛然为之一振。

    “喳！”

    张廷‘玉’这么一声令下，自有数名小太监紧赶着应了诺，取来了梯子，攀登而上，从“正大光明牌匾”后头取出了一个不大的铜匣子，恭谨地送到了张廷‘玉’的面前。

    “取遗诏对照！”

    张廷‘玉’伸手接过了匣子，却并未急着打开，而是一板一眼地下了令。

    “喳！”

    听得张廷‘玉’有令，李德全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疾步行到了龙‘床’前，从诚德帝的龙袍贴‘胸’处取出了一份卷着的遗诏，送到了张廷‘玉’的面前。

    “开匣对照！”

    张廷‘玉’并未去接李德全手中那份遗诏，而是一丝不苟地断喝了一声，而后方才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支铜锁匙，塞进了遗诏匣子的锁孔间，只一扭，但听“咔哒”声脆响中，铜锁已弹了开来，张廷‘玉’略稳了下神，伸手打开了盒盖，从内里取出了一份卷好的诏书，但并不打开，而是转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马齐，与此同时，方苞则是伸手接过了李德全手中的那份遗诏，二人同时摊开了两份遗诏，并在了一起，‘交’叉检查了一番，而后方才同时朝着张廷‘玉’点了点头，以示两份遗诏完全一致，全然出自诚德帝的手笔。

    “众阿哥跪好听宣！”

    见得马、方二人一致点头，张廷‘玉’这才微微地松了口气，伸手取过了马齐手中的那份遗诏，环视了一下面‘色’各异的诸位阿哥们，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当即便令原本就‘精’神紧绷着的阿哥们顿时便更紧张了几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弘晴人品贵重，文武双全，定能克承大统，着，传位于皇长子弘晴，钦此！”

    张廷‘玉’并未让众人久等，抖手摊开了遗诏，一板一眼地宣了出来，果然不出众人所料，得位者正是仁亲王弘晴！

    “儿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早就知晓得位者必是弘晴无疑，可真到了遗诏宣出，诸位阿哥们还是情不自禁地为之黯然不已，一时间全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倒是五阿哥见机得快，率先起了个谢恩的头，众阿哥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地‘乱’哄哄地应和着，声音参差不齐不说，还隐约带着些怨气儿，场面自是不免便显得有些杂‘乱’不堪了去。

    “咣当！”

    众阿哥们这等‘乱’七八糟的谢恩之声一出，张廷‘玉’当即便不满地皱紧了眉头，正准备拿出遗诏执行人的身份呵斥众阿哥们一番，却冷不丁听得身后传来了一声脆响，忙不迭地便转回了身去，入眼便见一名伺候诚德帝饮参茶的小太监正浑身哆嗦不已地望着榻上的诚德帝，‘腿’脚边是一堆的瓷碗碎片，参汤流淌得一地都是。

    “皇上薨了，薨了啊，皇上……”

    被众人的目光这么一凝视，原本就惊恐不已的小太监顿时便更慌了几分，忙不迭地便哭丧了起来。

    “太医何在，快，抢救！”

    一听那名小太监这般说法，张廷‘玉’自是顾不得发怒了，赶忙一挥手，焦急无比地便喝令了一嗓子。

    “陛下薨了。”

    张廷‘玉’这么一吼，那帮子聚集在大殿一角的太医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乱’纷纷地便全都冲到了榻前，把脉的把脉，捏人中的捏人中，好一通子的折腾下来，却依旧无力挽回诚德帝的死亡，随着王淼一声哭嚎，彻底宣告了诚德帝的不治。

    “皇阿玛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留下这么副担子‘交’给儿臣，让儿臣如何是好啊，皇阿玛啊，您不能就这么去了啊，您且醒醒啊……”

    弘晴先前始终默默地跪着，哪怕是宣读传位于其的遗诏之际，也不曾有甚言语，可王淼这么声哭嚎一起，弘晴当即便率先大放了悲声，先前还带着几分表演的作态，到了末了，想起了与诚德帝二十余年的父子之情，哭声里也自多了不少的真情意，他这么一哭之下，众阿哥们以及跪在殿中的诸多极品大员们也不得不跟着哭了起来，刹那间，满大殿里尽皆是一派的悲声四起，又怎个惨淡了得。

    “止哀！”

    说实话，张廷‘玉’对诚德帝的死其实并无半点的悲切之意，一者么，是因着诚德帝拢共也就只当了六年余的皇帝，君臣间的感情远谈不上深厚，二来么，诚德帝在日，当真就不曾真正重用过他张廷‘玉’，自也就谈不上甚恩情不恩情了的，只是值得这等时分，不管心中是如何感想，那都是须得大哭上一场的，若不然，便是大逆不道之死罪，以张廷‘玉’之政治智慧，自然是不会犯下这等低级错误的，也就只是随大流地哭了一阵子，待得见众人都已是哭得差不多够意思了，也就端出了遗诏执行人的架子，声音高亢地断喝了一嗓子，止住了众人那些个无甚营养的哭嚎之声。

    “恭请新皇就位！”

    严格来说，诚德帝是个颇为寡恩之辈，在位期间，还真就不曾对天家宗室或是极品朝臣们格外施恩过，他的死，于众人而论，也就不会有甚悲伤可言，大家伙之所以大哭大嚎，无外乎都是在做戏罢了，这不，张廷‘玉’才一下令，除了弘晴尚在悲切之中外，余者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对此，张廷‘玉’也就只能在心中感慨人情冷暖一番，但却绝不敢宣之于口，但见其恭谨地抢到了弘晴的身前，躬身催请了一句道。

    张廷‘玉’的恭请态度虽是无可挑剔，然则弘晴却并不为所动，依旧在悲切地哭着，没旁的，此乃大宝传承之规矩，自是不能一请便就位的，终归得所有朝臣们再三催请之下，才能玩上一把半推半就，虽说是虚伪至极的繁文缛节，但却是万万不能免的，若不然，便有着狂傲之嫌，那是要遭人诟病的，对这么一套，弘晴心里头虽是不屑得很，却也不愿有所违背，还真就只能是无奈地接着往下哭着。

    “恭请新皇就位！”

    “恭请新皇就位！”

    “恭请新皇就位！”

    ……

    这一见弘晴不肯站将起来，跪在其身后的诸般人等不管愿意不愿意，少不得要照着剧本往下演，一迭声地催请不已。

    “唉……，皇阿玛啊，您将如此大任‘交’托于孩儿，实令孩儿惶恐难安，今，诸般臣工们又如此苦苦相劝，孩儿也只能是勉为其难了。”

    有了诸般臣工们的再三催请，弘晴也就有了起身的理由，但见其感慨了几句之后，终于是站起了身来，一旋身，已是面带悲戚之‘色’地朝向了跪在地上的诸般人等。

    “诸般臣工叩见陛下！”

    一见弘晴终于是起了身，张廷‘玉’暗自松了口气之余，也自不敢耽搁了礼数，但见其运足了中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臣等叩见陛下！”

    张廷‘玉’这么一喝令，众极品朝臣们不管心中作何感想，那都是得赶紧磕头见礼不迭的，若不然，便是大逆不道之罪。

    “众爱卿都不必拘礼了，朕初登大宝，还须得诸位股肱之臣鼎力协助，以保我大清社稷万世永昌，朕在此拜托诸公了。”

    弘晴本就是长袖善舞之辈，这会儿登基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该说甚言语自是早就准备停当的了，一番抚慰的话语自是说得个煽情不已。

    “陛下圣明，臣等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弘晴说的是套话，诸般臣工们答的自然也是套话，一番应对下来，自然不会有甚差池可言。

    “众爱卿之忠心，朕素来是知道的，卿等不负朕，朕自不敢有负众爱卿，此皆后话，姑且不表，今先皇已丧，终归须得拟个谥号，至于朕的年号么，也须得由众爱卿拿出个章程来，如此好了，衡臣，尔且将笔墨纸砚分发下去，由众爱卿各自拟了，朕是好的，也就用了。”

    对于诚德帝的谥号以及弘晴自己的年号，弘晴心中其实早有章程，不过么，为了显示一下新皇体恤众臣的良苦用心，该做的姿态还是须得做到极致的，虽说尽是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却偏偏就是天家政治所必须之事，对此，弘晴虽不屑，却也断不会违背了去。

    “陛下圣明，臣自当遵旨办理。”

    弘晴既是开了金口，张廷‘玉’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退到了一旁，指挥着一众太监们下发事先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等物，殿中自不免便因之起了一阵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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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事了拂衣去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诸位爱卿写得都不错，想来该都是用了心的，只是朕却以为皆略有不足，实难概括先皇之彪炳青史之伟业，众爱卿应是知晓的，先皇在位时日虽不长，可武有平西患之大能，文治又有造福万民之伟绩，实我大清承前启后之明君也，更兼心地纯仁，宽厚御下，故而，朕以为当以仁宗为谥号，众爱卿以为如何哉？”

    让众极品朝臣们皆拟谥号、年号，显示的是弘晴身为帝王的兼听，至于大主意么，显然还得弘晴自己来拿，而这则是显示帝王的尊严，尽管只是个的动作，却已是明白无误地宣示了君臣之分际，当然了，在有所决断的情况下，也还须得再过问一下群臣们的意见，以此来显示一下宽仁之意，这等简单的御下手法，于弘晴来自然算不得甚难事儿，这当口上耍将起来，当真是顺溜得很。

    “陛下圣明，臣等皆无异议。”

    弘晴既是发了话，诸般人等自是不敢在此际冒出来反对，没旁的，新君登基往往都要立威，自是没谁乐意去当那个被立威的靶子，这不，没见一向喜欢跟弘晴唱唱反调的四爷父子如今都老老实实地趴在那儿，其余人等又怎敢在此际胡言的，自然是弘晴怎么说怎么对了的。

    “嗯，那便好，此事便这么定了，至于朕的年号，么，诸位爱卿所写，朕亦是都看过了，皆有可取之处，只是朕觉得或许还能更好些，唔，衡臣，灵皋先生，您二位都是擅文墨之人，且就为朕各拟一个好了。”

    对跪在下头的诸般朝臣们，施恩只是附带，大体上还是以打压为主，要的便是让众人明白君与臣之间乃是一天一地的差别，可对于张廷玉以及方苞这两位两朝元老么，那自是须得以拉拢为主基调，此际将拟年号的事儿郑重地拜托二人，无疑正是此等用心之体现。

    “陛下向以振兴社稷为重，故，臣提议便以乾隆为号好了。”

    张廷玉乃是心细如发之辈，显然早就料到了弘晴可能会征询自己的建议，自是早早便在心中想好了章程，这会儿听得弘晴问起，应答起来自是快捷得很。

    呃……，我晕，不会罢，这都能想得出来！

    这一听张廷玉将“乾隆”的年号道出，弘晴当场便被狠狠地噎了一下，眼珠子险些都有些转不动了，敢情抢了弘历的江山，莫非就得继承这么个年号不成？

    “嗯，衡臣所取的年号倒是响亮，只是朕用着未免有些太过自矜了些，姑且先搁着，若是没更妥帖的，就依衡臣好了。”

    弘晴辛辛苦苦二十余年，好不容易才坐上了皇位，自是怎么也不肯连“乾隆”的号都冒了去，不过么，为了照顾张廷玉的面子，倒是没直接否定了去，可委婉的言语里却是明显透着那么个意味在内。

    “皇上圣明。”

    张廷玉最擅长的便是善体圣心，只一听弘晴这般说法，便知弘晴对“乾隆”这么个名号不感兴趣，自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灵皋先生，您可有甚好子否，且请说来与朕听听可好？”

    诚德帝尚未入殓，年号之事当然不能久拖不决，弘晴自是不会去理睬下头诸般朝臣们的意见如何，直截了当地便将问题丢给了方苞。

    “回皇上的话，老臣以为如今天下承平，四海绥靖，乃和之意也，陛下龙潜之时，又有仁亲王之号，不若便起‘仁和’好了，此老臣之浅见也，还请陛下圣裁。”

    方苞显然也已是早就在心中打好了腹稿，这会儿听得弘晴问起，自是答得丝毫不慢。

    “嗯，仁和，人和，好，那便这么定了，如今要紧的是为先皇大敛，年号一事过后再行了去也罢。”

    弘晴乃心思敏锐之人，自是一听便知方苞这是在借年号一事进谏，希望弘晴能以和为贵，一是莫要轻启战端，二来么，也是希望弘晴莫要在朝中大开杀戒，对此，弘晴表面上虽是很爽快地接受了方苞的提议，可心底里其实却并不以为然，只不过在这等时分，弘晴也自不愿多言那些旁的事儿，也就只是随口应承了一句道。

    “举哀！”

    弘晴既是提到了大敛之事，身为遗诏执行人的张廷玉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扯着嗓子便高呼了一声，刹那间，原本安静的大殿里顿时又是一派的嚎哭之声……

    辰时不到，天才刚蒙蒙亮，原仁亲王府门前却已是挤满了人，以福晋海兰珠打头，后头依次站着曹双儿、清涟、倩儿等数名侧福晋，再后头则是永隆、永明等八个阿哥以及三位格格，至于府中有职事的管事之类的则列在了最后，满满当当数百号人生生将府门前挤得个水泄不通，此无他，概因今儿个是仁和帝回龙潜之地接家眷入宫的大好日子，尽管因着诚德帝昨儿个新丧，诸般人等都身着孝服，也不敢肆意说笑，可人人脸上都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皇上驾到！”

    辰时正牌，随着一声喝道响起中，御驾已是转进了照壁，诸般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全都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妾身奴才们）叩见陛下。”

    御驾方才刚停稳，自有随侍在侧的李德全殷勤地跑上前去，恭谨万分地掀开了轿帘子，又低眉顺眼地服侍着弘晴行出了轿门，一见及此，跪在府门前的众人赶忙照着朝规便大礼参拜不迭。

    “都免了罢。”

    昨儿个闹腾了整整一宿，光是哭灵便哭了七八回，饶是弘晴身子骨强健，也真有些吃不住劲了，只是初登大宝，精气神却还算得上不错，这一见诸般人等跪迎在面前，心下里也自颇多的感慨，只是这当口上，弘晴显然不欲多言，仅仅只是虚抬了下手，声线微哑地便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既是开了金口，诸般老少人等自是得赶紧照着朝规谢了恩，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夫子何在？”

    弘晴人虽疲乏，可精神却并未不济，只扫了众人一眼，立马发现陈老夫子并不在其中，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有些个不悦地便开了口，当然了，并非是生陈老夫子的气，而是对众人居然不请陈老夫子出席这等场合感到不满。

    “皇上明鉴，妾身是一早便通知了夫子的，夫子也说定会出席，头前妾身还着人去请，只是后头事儿忙，妾身实是不曾注意到夫子并未来，是妾身的失误，还请皇上惩处。”

    一听弘晴言语中满是不悦之意味，福晋海兰珠自不免便有些慌了，赶忙站了出来，心翼翼地解释了一番。

    “罢了，卿只管安排着入宫事宜好了，朕自去别院走走。”

    虽尚不曾册封，可名分却已是定了的，海兰珠身为福晋，自然是正宫之人选，母仪天下之人，再怎么着，弘晴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于其，也就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便即抬脚行上了府门前的台阶，只领着李德全等几名太监便往原诚亲王府的别院行了去。

    “奴才叩见陛下！”

    弘晴方才刚行到书房附近，早已瞧见动静的书童枫凌紧赶着便领着数名书童抢上了前来，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夫子可在？”

    弘晴急着要见陈老夫子，自是无心去理会枫凌等人的殷勤，摆手示意了一下，便一边往书房行去，一边随口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夫子先前还在，一炷香前刚离开了书房，并无旁的交代，奴才等也不知夫子去了何处。”

    听得弘晴问起了陈老夫子，枫凌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出言解释了一番。

    “嗯？”

    一听此言，一股子不甚妙的预感顿时便打心底里涌了上来，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也没再多问，而是疾步便往书房处行了去。

    果然！

    书房里空无一人，唯有陈老夫子常用的那张几子上摆着一封信函，其上写着“陛下亲启”四个大字，弘晴的心顿时便是一抽，忙伸手将信函抓了起来，麻利地撕开了其上的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张写满了字的信函，飞快地过了一遍之后，眼角当即便湿润了起来，此无他，陈老夫子已是留书出走了，只言一生能侍二圣，心愿已了，再无所牵挂，徒留无益，不若江湖人江湖老，将来若是有缘，或许还有再见之可能，除此外，别无其余交代。

    “李德全，朕令人即刻着人将此条幅裱好后，送往福建，就悬挂在夫子之旧居，不得有误！”

    尽管陈老夫子并不曾有甚交代，可弘晴却知其之所以离开，并非担心弘晴会玩甚狡兔死走狗烹的把戏，而是深知自身与弘晴在治国理念上颇有冲突之处，故而不愿给人有利用之可能，这才会不辞而别，对此，弘晴心中自是颇多的感慨，这便伸手拽过了张条幅，在其上题写了“两朝帝师”四个大字，待得搁下了笔之后，立马将跟在身旁的李德全叫了过来，面色肃然地便下了旨意。

    “喳！”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李德全自不敢有半的大意，紧赶着便恭谨地应诺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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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九章重用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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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德七年二月初一，帝薨，遗诏传位于仁亲王弘晴，是夜，弘晴登基为帝，年号仁和，追赠先皇为大仁大孝之仁宗，并下诏大赦天下，开恩科，召各省督抚分批来京进谏，先帝灵柩停于乾清宫中，举国守丧半年，禁婚娶宴饮。

    诚德七年二月二十八日，先帝三七已过，仁和帝下诏，准诸守灵大臣各归各府，以备来日之登基大典；三月初六，弘晴于太极殿正式登基，宣布改元为“仁和元年”，封海兰珠为正宫皇后，清涟、曹双儿为皇贵妃，倩儿为丽妃，其余三名侍妾皆为贵嫔，诸子暂且不加封，各极品大员另有赏赐不等，并大宴群臣，宴后，又召诸极品官员入养心殿觐见。

    “臣，爱新觉罗允叩见陛下！”

    四爷乃是年岁最长的皇叔，自然是极品大员里排在头一个觐见的，方一行进了养心殿中，入眼便见仁和帝似笑非笑地高坐在上首，四爷的心弦没来由地便是一颤，但却断然不敢失了礼数，赶忙疾步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四叔就不必多礼了，朕这几日天天见那些督抚，每日价说的都是这么些虚礼的话语，说得早自厌烦了去，今儿个没外人在，你我叔侄俩且就好生唠嗑唠嗑罢，来人，赐座！”

    望着四爷这个老对头终于是跪在了自己的面前，弘晴的心中自不免滚过了一阵的舒爽，不过么，倒是不曾在此际拿其来作法，而是一派随意状地挥了下手，以拉家常的口吻便扯了一大通，就宛若四爷是他弘晴最为亲近的心腹重臣一般。

    “喳！”

    弘晴的金口这么一开，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恭谨地应了诺，指挥着几名随侍的小太监抬来的个锦墩子，恭请四爷入座。

    “老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见弘晴如此随意之做派，四爷的心弦不单没半点的放松，反倒是更紧绷了几分，没旁的，四爷早已是打定了退居幕后的主意，倘若弘晴冷面冷心以对的话，四爷自可顺势提出辞呈，看似没了差使，可实际上却绝对是一步妙招，一者可避开弘晴的针对之矛头，二来么，有着收编以及提拔起来的大批朝臣在，四爷的实力依旧极强，进可攻，退可守，先天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而今么，弘晴这等和煦相待之势一出，四爷心里头自不免便打起了鼓来，但却不敢有所失礼，也就只能是恭谨万分地谢了恩，而后方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侧坐在了锦墩子上，摆出了一副恭听圣训之乖巧模样。

    “四叔，若是朕没记错，您今年有五十了罢？”

    瞧着四爷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儿，哪还有半点当年冷面王之模样，浑然就一圆滑老江湖，弘晴心中自不免便有着几多的感慨，不过么，却也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笑呵呵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确是过了五十了，老臣自幼身体便不甚好，到如今，已是渐有不支了的，近来更是时常发昏不已，实已难耐朝务之繁重，若是陛下能允，容老臣辞去本兼各职，归家养老，则是老臣三生之幸也，还请陛下恩准。”

    弘晴这么句开场白不过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可四爷倒好，紧着便顺杆子爬了上去，一派诚惶诚恐状地便出言请辞了起来。

    “四叔过谦了，朕瞧着您红光满面，便是古之廉颇怕也不如四叔康健嘛，朕方才刚登基，诸般事宜都少人打点，以四叔之多才与睿智，正是大展宏图之时，朕亦自要大用四叔，岂可轻易言退耶，非是朕不体恤，若是四叔就这么请辞而去，岂不叫天下人骂朕薄情哉？四叔万不可再提此事。”

    一听四爷这般说法，弘晴立马便猜透了其之算计，开啥玩笑，让这等老狐狸躲在窝里遥控朝局，那后果可是不堪得紧，以弘晴之智算，自然不可能会轻易便遂了四爷之意。

    “陛下如此隆恩，老臣实是感激涕零不已，只是老臣确是精神不济了，若是办差有误，确恐辜负了陛下之重托，老臣生死是小，社稷有所闪失事大，非是老臣矫情，实是惶恐在心，不敢为也，万请陛下开恩。”

    弘晴越是要留人，四爷便越是不敢再兼着刑部之差使，没旁的，刑部那地儿水深得很，真要查，随时都能查得出一大堆的问题，这会儿不及早谋求脱身，将来事一发，一个圈养怕是怎么也逃不过的，对此，四爷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哪管弘晴说得有多动情，四爷也就只是一味地请辞着，左右就是不想再在刑部那火药堆里呆着了的。

    “嗯，四叔所虑也是有理，刑部那地儿细务多，办起来也确是颇非精力的，四叔既是不愿为，朕亦自不好相强，唔，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四叔在康熙年间可是没少管过户部之差使，而今么，且就先在军机处挂个名，再将户部之差使也兼起来好了，想来以四叔之才干，定是能得心应手的，朕能有四叔这等忠耿老臣帮着，也自能少担些心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朕自会给尔旨意。”

    不管怎么说，弘晴都断然不会让四爷退居到幕后去的，这一见其死活要辞，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不过么，倒是很体谅地免去了四爷的刑部差使，转而又给其加上了军机大臣的顶戴，外带还将户部交给其去打理，已然是重用到了极致。

    “陛下圣明，老臣惶恐。”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般田地，再要硬辞，那就有着欺君之过了的，真要是弘晴借此机会发作了去，那后果也自同样不堪得很，一念及此，四爷虽百般不愿，却也不敢再说甚要退下去的话了，也就只能是赶紧跪在了地上，一派感激涕零状地磕头谢了恩。

    “四叔不必如此，朕相信有了四叔之鼎力相助，朕也就能安稳端坐于此了的，也罢，今儿个且就先议到此处好了，四叔这就道乏罢，来日朕再好生与四叔计议一下国之大略。”

    该说的都已是说过了，既如此，弘晴也不想再多唣，这便挥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老臣告退。”

    四爷今儿个算是得了个大彩头，这不，又是军机大臣，又是兼管户部，论及权重，已然属于朝中第一流之列，仅比兼着吏部尚书的张廷玉稍差上一线而已，然则四爷却有些个开心不起来，不仅不开心，反倒是惶恐不安得很，可不管心里头作何感想，弘晴既已是下了逐客之令，他却是不敢再多耽搁的，也就只能是恭谨地磕了个响头，就此退出了养心殿，也没在宫中多停留，直接便往自家府上赶了去……

    “……，先生，事情便是如此，那厮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甚药来着？”

    四爷急着赶回自家府上，自然是要寻邬思道拿个章程出来，自也就不会有丝毫的隐瞒，卜一落了座，四爷便即絮絮叨叨地将今儿个面圣的经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四爷不是猜到了么？嘿，看来那厮不灭了四爷您，是断然不会收手的！”

    邬思道只一看四爷的脸色，便知四爷心中其实已然猜到了根底，只不过不愿接受罢了，对此，邬思道自不会有甚顾忌可言，直截了当地便道破了四爷的心思。

    “哼，小贼可恶，本王誓与其不两立，要构陷本王，也没那么容易，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被邬思道揭穿了心底里的担心之所在，四爷也就装不下去了，但见其愤怒地一拍几子，怒气勃发地便骂了一嗓子。

    “王爷能有这么份雄心便是好的。”

    邬思道担心的便是四爷会有破罐破摔的心思，故而先前才会拿话来激四爷，而今么，四爷既是雄心犹在，邬思道也就放心了许多。

    “雄心？嘿，罢了，那都是后话，而今之局当如何应之？”

    听得邬思道这么句说法，四爷不由地便冷笑了一声，也没再纠缠于雄心壮志之事，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对策上。

    “王爷打算如何行了去？”

    邬思道并未直接回答四爷的问话，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唔，本王以为此等所谓的重用其实不堪得很，不若且就称病不朝好了。”

    四爷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咬着牙，说出了心中所思之对策。

    “呵，王爷若是真这么做了，难免有蒸鹅之赐，到那时，王爷又当何如之？”

    四爷这么句话语一出，邬思道当即便冷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便点出了此策的不可取之处。

    “呃……，先生大才，定有教本王者，看书（htｔp：／／．ｃoｍ）”

    被邬思道这么一说，四爷当即便傻愣住了，良久无语之后，方才朝着邬思道一拱手，很是恭谦地求教道。

    “无他，送上门来的肥肉，岂有推辞之理，那厮既是要故作大方，王爷不妨接着便好，该如何做便如何行了去，一切照旧，机会终归会有的，而且很快！”

    邬思道显然早就已想好了应对之道，此时听得四爷见问，也自无甚迟疑，慷慨激昂地便给出了建议。

    “很快？此话从何说起？”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愣愣地想了良久，也没想出邬思道所言的机会究竟何在，不得不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六国！”

    邬思道并未长篇大论地加以解释，仅仅只是道出了两个字，却令四爷的眼神瞬间便亮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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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章虎门销烟（一）

﻿    “启奏陛下，愉亲王在宫门处求见。，”

    皇帝这么份职业，在世人看来，绝对是最威风不过了的，可实际上么，真要想当好一个勤政的明君却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儿，批折子还算是好的，毕竟弘晴对政务熟稔已极，尽管活计不算轻松，倒也还能勉力应对，可接见朝臣以及外地来京觐见的诸多官员们就当真很是费神了的，但却又不能不见，概因这些地方官代表的可是朝廷的颜面，不管是出于安抚的目的，还是要辨别一下贤痞，那都须得面谈了才能办得到，偏生政权交接之际，地方官员也多有变动，如此一来，弘晴自是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来跟诸多官员们恳谈上一番，这不，方才刚送走了浙江巡抚杨名时，大气都还来不及喘上一口，就见李德全匆匆行了来，小意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罢。”

    老十五乃是弘晴的铁杆嫡系，只不过素来不喜理政，故而弘晴也就没强求其入军机处办差，然则对其之恩宠却是从不曾稍减过，这会儿尽管已是疲得够呛，也自不曾有甚犹豫，直截了当地便道了宣。

    “喳！”

    李德全恭谨地应了一声，但却并未就此离去，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弘晴。

    “嗯？”

    这一见李德全那等小意的做派，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有些个不悦地便吭了一声。

    “启奏陛下，您登基也有些时日了，敬事房邢年处已是递过了几次本章，说是该到了选秀女的时候了，再者，宫中到了年岁的宫女们也须得有所处置，是放是留，还请陛下明示则个。”

    弘晴这么一皱眉，李德全哪敢再迁延，赶忙躬低了身子，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番。

    “唔，宫中到了年岁的宫女就全都放出去好了，至于选秀女一事么，就照着规矩来也好，只是莫要大肆选人，惊扰过甚，殊有不妥，且就控制规模便好。”

    敬事房那头的折子，弘晴其实是看过了的，只不过这段时间忙得很，也就先压着没批，而今，李德全既是提了，弘晴也就随意地吩咐了一番，左右宫中选秀女都是既定之程序，原也用不着弘晴去操心的。

    “喳！”

    弘晴的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自不敢再多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就此匆匆退出了养心殿，不多会，又已是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老十五从外头行了进来。

    “臣，爱新觉罗·允禑叩见陛下！”

    老十五素来是个谨慎人，尽管与弘晴之间乃是总角之交，彼此间的关系非同寻常，然则如今已是一君一臣，他自是不敢有甚持宠而娇的想头，这一见到高坐在龙床上的弘晴，立马便疾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十五叔不必拘礼，且自平身好了，来人，赐座。”

    弘晴并未阻止老十五的见礼，没旁的，甭管彼此间关系如何好，君臣之间的分际还是须得讲究的，不过么，也没怎么端帝王的架子，待得老十五礼一毕，便已是和煦地赐了座。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既是叫了起，老十五自是须得照着朝规谢了恩，此来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十五叔急着来见朕，想必定是有要事，且就说好了，朕听着呢。”

    君臣规矩虽是须得讲究，可亲疏到底有别，对于老十五这等心腹之辈，弘晴的态度还是很随意的，也没甚寒暄之言，直截了当地便问起了老十五的来意。

    “启奏陛下，南洋来信了。”

    老十五并未详细说明，仅仅只是起了个头，便即停了下来。

    “尔等尽皆退下！”

    一听南洋来信，弘晴的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不过么，倒是没急着追根问底，而是一挥手，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声。

    “喳！”

    听得弘晴如此下令，李德全等一众随侍的太监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诺，鱼贯着便退出了养心殿。

    “陛下，此乃提前归来之‘明帆号’从南洋捎回之信件，还请陛下过目。”

    待得李德全等人尽皆退下之后，老十五立马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封厚实的信函，双手捧着，恭谨地递交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

    弘晴轻吭了一声，伸手取过了信函，撕开了其上的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几张写满了字的信件，细细地便看了起来，越看，脸色便越是冷厉，不过么倒是没急着开口言事，而是就此起了身，随手将信递给了老十五，他自己则是背着手在前墀上来回地踱着步，虽无言，可身上的杀气却是一浪高过一浪地狂涌不已。

    “这帮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统统该杀！”

    老十五快速地翻看了一下信件，当即也怒了，气恼至极地一拍膝盖，忍不住便骂了一嗓子。

    “嗯，是都该杀，然，光杀是不够的，此事须得引起高度重视，立威固然必要，立法也断不可少，朕过后便着海涛就全面禁止鸦片以及罂粟种植一事拿出条陈来。”

    弘晴考虑的可不光是杀与不杀之事，还有随之将引起的战火也不能不加以重视，尽管此际开战对弘晴来说，时机上有些不利，可为了确保堵住鸦片在华夏之地的泛滥，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的。

    “陛下，臣请旨前往广州全面稽查此事。”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老十五当即便自告奋勇地要去广州督办此案。

    “十五叔之忠心，朕一向是知道的，然则京中商号也离不得十五叔主持大局，至于广州之事么，朕看让十六叔去走上一趟便好。”

    对于老十五的自请，弘晴虽甚是欣慰，却并未答应，没旁的，老十五性格偏弱，这等大肆杀戮的勾当，他还真就不一定能做的下来，倘若到时候手软了去，立威的目的显然就要落到了空处，而这，自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倒是老十六胆子肥，杀性也足，确是办这么桩差使的好人选。

    “陛下圣明。”

    弘晴既已是有了决断，老十五自是不敢再强求，赶忙便称颂了一声。

    “十五叔，若是朕料得不差的话，大战或许在两三年里便会爆发，水师那头的拨款以及督造事宜还须得十五叔抓紧办了去。”

    老十五的称颂之声里明显透着一股不敢之意味，尽管很淡，可以弘晴之敏感，却是一听便知，这便紧着出言安抚了其一把。

    “是，臣遵旨！”

    弘晴这么一说，老十五的心理当即就平衡了不老少，应诺之声自也就格外的响亮……

    上川岛，广东省沿海最大的岛屿，位于台山以南，早在明朝正德年间，便有葡萄牙船队到此经营走私贸易，后大清实行迁界禁海，将岛上诸多外国商号尽皆驱赶一空，至康熙末年，随着大清‘八旗商号’远航南洋之后，又陆续有各国商船偷偷来此岛行走私活动，尽管大清水师船队屡屡征剿，却始终难以禁绝，大体上都是广州一地之商贾偷偷贩卖丝绸、茶叶等物给前来采购之各国走私商，至于从各国进口货物的，则是稀少得很，此无他，大清近年来工业发展极快，所生产出来的商品远胜过西方各国之所出，真要说进口西方的货物么，或许只有一样，那便是俗称大烟的鸦片。

    鸦片，又名阿芙膏、极乐膏，色泽大体上以褐色或是金黄为主，有强烈的制幻作用，成瘾性极强，因其价格相对高昂，在广州一地，大多属于富人所享用之物，只是近年来渐有流行开去之趋势，又因着其危害性尚未为公众所知，地方官府对此也大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这就更加剧了鸦片走私的猖獗，只是由于水师奉了弘晴的密令，对鸦片走私进行着坚持不懈的严厉打击，这才使得鸦片走私并未形成过巨之规模，大多以小股团伙走私为主，隐蔽性极高，大清水师舰队虽强大无比，可对此却也无法做到全面根绝，只能是在上、下川岛附近洋面加强巡逻，力求堵住大规模之鸦片流入，至于外海么，也自不免有些个力不从心了的，这不，在上川岛以南三十海里的一处暗礁附近，一场大规模鸦片走私就正在进行当中，大清一方参与的是广州怡和商行与启航商行两家从事海贸的地方商行，而另一方则是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一名经理布鲁克斯·赫尔。

    “快，靠上去！”

    大清一方共有四只中型商船参与此次走私，打头的一艘乃是“顺帆号”，在船首的甲板上站着一胖一瘦两名商贾，胖的正是广州怡和商行大掌柜潘福泰，至于瘦的则是启航商行大掌柜罗启航，二人都是靠着海贸起的家，只是近年来，利润来源的大头都已是转到了鸦片走私上，此番难得大不列颠人决定大幅度降低鸦片的价格，在暴利的驱使下，二人可是亲自披挂上阵了的，这不，大老远看到十几海里外的英国商船上的旗帜，潘福泰便已是情不自禁地尖声叫嚷了起来，至于罗启航么，虽不曾开口，可眼神里却也同样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没旁的，此番之利润可高达几近十五倍啊，一想起来，就令人心驰神往不已，更别说整整一艘大型商船的货物，怎么算，都有着近六百万两银子的收入，又怎叫人不垂涎三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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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一章虎门销烟（二）

﻿    “赫尔先生，快看，黄皮猴子的船来了！”

    就在潘福泰等人发现大不列颠商船的同时，大不列颠商船那高大桅杆上的瞭望哨也已是发现了四艘前来接应的船只，立马便扬声呼喝了起来。

    “落半帆，让他们靠上来！”

    布鲁克斯·赫尔是个面目阴鸷的中年壮汉，生性谨慎，尽管听到了瞭望哨的呼喝，却也不曾立马下令，而是一把抄起腰间悬挂着的单筒望远镜，瞄着四艘中型商船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谨慎地吩咐了一声。

    “落半帆！”

    都不为过。

    “东家，鬼佬的船减速了，发来了旗号，要我方自己靠上去。”

    “五月花号”一边减速，一边还打着旗语要大清方面的船只主动靠过去，一见及此，在“顺帆号”桅杆上的瞭望哨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扯着嗓子将大不列颠方面发来的信息报了出来。

    “娘的，这帮狡猾的鬼佬！加快速度，靠上去！”

    一听瞭望哨这般说法，着急着发财的潘福泰显然是有些不爽了，恨恨地便骂了一嗓子，只是骂归骂，该下的命令却也不见有半点的迟疑，随即便见四艘大清方面的船只开始满帆加速，与“五月花号”之间的距离也就飞快地缩短着。

    “给何将军发报，蛇已现踪，方位：东经113。79，北纬23，92！”

    上川岛附近洋面乃是渔场之所在，出海扑鱼的船只自是不少，大小都有，其中一艘乌篷船始终远远地吊在潘福泰等人所乘的四艘中型商船的后头，船上十数名渔民尽皆是精壮之辈，看似撒网捕鱼地忙活个不停，可实际上么，注意力却是始终都落在了“顺帆号”的行踪上，待得发现了“顺帆号”正加速与一艘从南而来的大型商船汇合之际，一名面色黝黑的中年渔民终于打破了沉默，冷声便下了令，这人赫然正是大清南海舰队海军陆战队第一旅旅长王宽！

    “喳！”

    这一船的渔民都是海军陆战队第一旅的精兵强将所装扮，执行起军令来，自然不会有半点的折扣，这不，王宽方才一声令下，自有两名渔民装扮的陆战队员高声应了诺，大步流星地便冲进了船舱之中，手脚麻利地掀开了一块帆布，露出了下头遮盖着的一台古怪机器——整台机器呈长方体，高三尺有余，宽两尺，长两尺半，还外接了个不小的伏打电池，显得模样极为的古怪，而这就是大清科学院最新发明成果——电子管无线电报机！

    “滴，滴滴……”

    随着两名专门培训出来的电报员的协同操作，一连串的滴滴声响起中，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无线电实用性检验也就此开始了。

    上川岛东北方十海里处，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正静静地巡航着，全舰队共八艘战舰，一体都是快速巡洋舰，船身狭长，桅帆众多，所装备的火炮全都是中型为主，几无重炮，大体上都是用来侦查敌情之用，很显然，这么支舰队的编排绝非大清舰队应有之规制，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这支特编舰队正是从南海舰队各分舰队里特意抽取快速巡洋舰组成的特遣舰队，指挥官则是大清南洋舰队第一分舰队司令何明！

    旗舰“威风”号的前甲板上，一身戎装的何明站在桅杆之下，面色略显凝重地注视着东南方向，眉头微微地皱着，此无他，何明对此番缉私行动有些不太放心，毕竟无线电报机乃是个新玩意儿，究竟能不能真的成事，实在是难说得很，按何明的本意，他宁可先拿下潘福泰等一干内贼，然后再冒名前去缉拿大不列颠的走私船，奈何上峰有令，何明却是不敢不从，只是心里头却是怎么也不衬底，忧心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

    “报，禀何将军，接王旅长来电，蛇已现踪，方位：东经113。79，北纬23，92！”

    就在何明忧心忡忡之际，却见一名海军低级军官急匆匆地从船舱里冲了出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何明的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好，传本将之令，全舰队转向东南，全速赶往东经113。79，北纬23，92，不得有误！”

    何明显然没料到无线电报机还真的如此之管用，不由地便是一愣，赶忙抢过了那名前来禀报的军官手中的电报文，飞快地浏览了一番之后，这才叫了声好，而后杀气四溢地便下了将令。

    “喳！”

    听得何明下了令，自有传令兵紧赶着将命令提交到了高大桅杆上的旗号兵，随着旗号兵手中两支小旗子的舞动间，原本静静巡航的各舰立马开始闻令而动，纷纷调转航向，满帆全速地向预定地点飞驰而去……

    “大清舰队来了，大清舰队来了！”

    上川岛西南洋面上，走私双方的交接还在紧张地进行之中，大不列颠商船利用船高的优势，以滑轮装卸着一箱箱的鸦片，顺势送到了大清一方的中型货船上，双方加起来几百号人正自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却听“五月花号”的高大桅杆上传来了瞭望哨惊恐至极的呼喝声。

    “什么？该死，快，起帆，起帆，撤，快撤！”

    一听瞭望哨这般呼喊，正在通过通译与潘、罗两名盟友闲扯的布鲁克斯·赫尔登时便急了，赶忙一把抓起腰间插着的单筒望远镜，朝着西南方向望了过去，入眼便见八艘大清快速巡洋舰正兵分两路快速向交易现场包抄而来，一见及此，布鲁克斯·赫尔哪还顾得上交易还在进行当中，扯着嗓子便狂吼了起来。

    “各舰都有了，包抄前进，休要放跑了这群蟊贼！”

    就在大不列颠瞭望哨发现清军舰队的同时，“威风号”的前甲板上，手持着望远镜正观察着远处双方交易现场的何明已是声色俱厉地下了死命令，旋即便见八艘清军战舰分成了两两相并之阵型，有若一张大网般向走私现场急速冲了过去。

    “各舰发射警告弹，发旗语，让那帮蟊贼停船接受检查，违令者，皆杀无赦！”

    “五月花号”上的大不列颠水手皆是海上老手，动作自是迅捷得很，总算是抢在了清军舰队赶到前，完成了转向以及满帆等战术动作，奈何商船就是商船，在速度上自是难以跟快速巡洋舰相比，这才刚启航不多会，清军舰队已是赶到了附近，一见“五月花号”要逃，何明自是不肯放过，但见其一扬手，已是高声下了将令。

    “轰轰……”

    何明的将令一下，八艘清军战舰的舰首炮几乎同时开了火，隆隆的炮声中，八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在“五月花号”船身的两端炸起了八朵巨大的浪花。

    “减速，快，发旗语，就说我船乃是大不列颠商船，请大清方面不要误会！”

    布鲁克斯·赫尔曾在海军中服役过，自是清楚商船在武装到了牙齿的快速巡洋舰面前，就跟刀锋下的羔羊一般，浑然没半点的抵抗力，再一看清军第一阵炮击就形成了夹射，显然舰上的炮手都是训练有素之辈，真要是再逃，十有八九要真挨炮弹狂轰了，自是不敢再妄动，可又不愿就此投降，这便端出了自家之来历，指望着清军舰队能对大不列颠王国有所忌惮。

    “传令：‘威风号’、‘威卫号’、‘威猛号’三舰拦住蛮夷商船，其余各舰抓捕怡和商行与启航商行各船，有敢顽抗者，就地击沉！”

    这一见“五月花号”已是下了半帆，何明倒是没再下令开火，而是指挥着三艘快速巡洋舰向“五月花号”逼了过去，至于其余大清战舰则有若老鹰抓小鸡般地冲向了在海面上四散而逃的“顺帆号”等商船。

    “停船，接受检查！”

    “威风号”等三艘快速巡洋舰有若三把尖刀般在海面上高速驰骋着，不过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便已将半帆行驶的“五月花号”包围在了当中，自有“威风号”上的旗语兵打出了旗号，命令“五月花号”接受检查，与此同时，“顺帆号”等大清方面的走私船也已是被清军诸舰逼停了下来。

    “接舷！”

    随着何明一声令下，“威风号”上的水兵们立马抛出了数道钩绳，勾住了“五月花号”的船舷，齐齐用力之下，两船很快便靠在了一起，自有数名大清水兵趁势搭好了跳板，做好了上船检查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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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二章虎门销烟（三）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我方是大不列颠商船，所在之地就是大不列颠领土，请贵方不要擅闯，否则后果将由贵方自负！”

    “五月花号”上的水手虽也都有武器，船上更有两门火炮，然则面对着大清舰队强大的武力威慑，又哪敢做出甚反击的姿态，不过么，大不列颠人素来是骄傲惯了的，不单不投降，反倒是派出了个通译，高声地朝着正准备沿跳板登船检查的一众大清将士们嚷嚷了起来。￥f

    “呸，奶奶个熊的，一帮蛮夷，也敢妄言，弟兄们，上，敢反抗者，杀无赦！”

    一听对方通译在船舷处叫嚣不已，正准备带队上船检查的一名海军陆战队连长当即便不爽地骂了一声，指挥着手下一个连的士兵便沿着数条跳板一窝蜂地冲上了“五月花号”，飞快地抢占了各处制高，将整艘商船控制了起来。

    “军官先生，本人乃是大不列颠王国东印度公司二级经理布鲁克斯·赫尔，我商船有大不列颠王国签署的贸易许可，贵方无权强行登陆我‘五月花号’，对贵方的行为，本人将提出外交抗议，请贵方尊重国际惯例，退出本船。”

    面对着大清官兵们的武力威慑，布鲁克斯·赫尔虽是吓得面色苍白不已，但却并不肯服软，领着手下通译便找到了负责登船的那名大清海军陆战队连长，强撑着提出了抗议。

    “打开这些箱子！”

    清军连长压根儿就没理会布鲁克斯·赫尔的抗议，仅仅只是付诸一声冷笑，挥手叫过几名士兵，指着兀自散乱地摆放在甲板上的那些大木箱，声色俱厉地便下了令。

    “喳！”

    清军连长这么一下令，自有数名士兵抢上了前去，用撬棍撬开了密封着的几只大木箱，露出了内里用油纸包裹着的一层层方块物体。

    “这是什么，嗯？”

    清军连长伸手从一只大木箱里取出了一块货物，用刺刀划开油纸，露出了内里一块三寸见方的金黄色固体，顺势将之递到了布鲁克斯·赫尔的身前，声线阴冷地喝问了一嗓子。

    “这是极乐膏，一种当今世界上最流行的饮品，我方此来的目的便是要将这等高尚饮品介绍给贵国，还请军官先生不要误会。”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布鲁克斯·赫尔狡黠地巴眨了下眼，故作高傲状地胡扯了一通。

    “饮品？嘿，不就是鸦片么？好样的，竟敢来我华夏卖此违禁之物，胆子还真是有够肥的，弟兄们，将这帮子红毛鬼全都给老子拿下了！”

    布鲁克斯·赫尔倒是说得娓娓动听，可一听完了通译的转述，清军连长当即便冷笑了起来，一挥手，声色俱厉地便下了令。

    “喳！”

    将令一下，早已将全船控制起来的清军官兵们自是不再有半的客气，不容分说地便将布鲁克斯·赫尔等人全都抓了起来，也不管这帮大不列颠人如何抗辩，尽皆五花大绑地关进了船舱之中，由着“威风”号调拨出来的水手控制着“五月花号”缓缓驶向了伶仃洋，于此同时，“顺帆号”等四艘大清一方的走私船也被清军舰队押解着转向西北方行驶了去……

    虎门，位于今之广东省东莞市沙角，距广州城五十余里，号称中国南大门之海防要塞，早在明朝时，便筑有炮台数处，康熙初年迁界禁海之际，又再次重建，共有南山、横档、沙角、大角、威远、镇远、靖远、巩固、永安、大虎、新涌、蕉门等十二处炮台，其中南山炮台同时又是大清南海舰队的司令部之所在，往日里就是戒备森严至极，这数日来，就更是双岗双哨，到处都是荷枪实弹来回巡视的海军陆战队官兵，此无他，概因钦差大臣庄亲王允禄就驻跸在此，为确保安全故，南海舰队司令孙明绪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单加了岗哨，他自己也每日里都极尽心地陪着庄亲王闲扯，今儿个自然也不例外，宾主二人从天南扯到了地北，倒也算是尽兴得很。

    “报，禀王爷、孙将军，何将军已率部凯旋，参与走私鸦片之红毛鬼与怡和商行、启航商行诸般人等尽已擒拿归案，请王爷明示行止。”

    就在老十六与孙明绪瞎扯连连之际，却见一名水师军官疾步从办公室门前的屏风后头行了进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老十六的面前，行了个标准的打千，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哈哈哈……，好样的！去，传本王之令，着广东巡抚李肇庆即刻在广州各处粘贴布告，一是明令禁止持有、销售鸦片，违令者，以谋逆之罪论处；其二，所有吸食鸦片者，限时三日，到各地官府自首，接受戒毒治疗，过时不至者，依律处刑；其三，公告各地官民，本王奉旨前来广东督办禁烟一案，将于四日后在虎门行销烟之举措，并对参与走私之人处斩首之刑，以儆效尤！”

    一听何明果然不辱使命，老十六当即便兴奋得大笑了起来，末了，更是豪气十足地一击掌，亢声连下了三道命令。

    “喳！”

    老十六眼下的身份乃是钦差，代表的便是仁和帝弘晴，他说出来的话，自然有着绝对的权威，那名前来禀事的水师军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异议，赶忙恭谨地应了诺，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走，老孙，陪爷一道审审那帮狗东西去！”

    不教而诛素来不是大清的待客之道，对此，老十六自是很乐意将宗人府那些审讯刑罚拿出来好生耍上一耍的，这才刚发布完命令，便已是迫不及待地起了身，摩拳擦掌地准备给布鲁克斯·赫尔等人奉献上一顿“大餐”了。

    “王爷既是有此雅兴，末将敢不从命。”

    孙明绪乃是正统的海军元老，对审讯一事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然则老十六既是发出了邀请，他自是不会拂了老十六的面子，很是爽快地便答应了下来，当然了，这个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想到就因着这等爽快，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都反胃得没半的食欲，此无他，老十六的审讯手段实在是猥琐至极，就连孙明绪这等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大将都觉得毛骨悚然不已，此乃题外话，姑且略过不表……

    仁和元年四月二十七日，一大早地，天才刚蒙蒙亮，从广州城到虎门的大道上便挤满了人，无数的百姓从四乡八里向虎门涌了去，此无他，今儿个乃是销烟之日，也是对参与走私鸦片之诸般人等行刑的日子，经过广东巡抚衙门广贴布告的宣传之下，整个广州的百姓全都为之轰动不已，都想看看这销烟与处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午时不到，虎门海滩上已是人山人海，挤得个水泄不通，海滩高处，事先挖好的两个大池子，各有十五丈见方，池子前端皆有一个涵洞，直通大海，后端则有一条水沟，可从其中往池子里灌水，池子后方十丈远处则搭建了一处规模不的高台，上头端坐着一溜大清官员，左侧皆是水师军官，右边则是广东地方官员，至于老十六则是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高台四周岗哨密布，高台前临池的五丈远处则跪着近百名待决之死囚，既有华人，也有大不列颠人，数十名从广东各地挑选出来的侩子手则身着红衣，手捧大刀地立在死囚们的身后，整个现场布置得可谓是煞气冲天。

    “禀王爷，时辰已到，请王爷明示！”

    午时三刻，日头已到了正中，一名身着红衣的监斩官疾步行上了高台，朝着老十六便是一个大礼，恭谨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好，开斩！”

    老十六豪迈地一挥手，毫不犹豫地便下了令。

    “喳！”

    老十六既是有了命令，那名监斩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疾步便抢到了高台之前，一挥手，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时辰已到，行刑！”

    行刑之令一下，数十名精选出来的侩子手立马纷纷抢上了前去，一把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高高扬起，又齐齐落下，刀光过处，人头滚滚落地，一道道血泉****而起，最终化成了漫天的血雾，这等凄美之景象顿时便激得围观的十数万百姓齐齐尖叫不已。

    “禀王爷，行刑已毕，请王爷明示！”

    待决之死囚虽是不少，可也就是每名侩子手砍两刀的事儿罢了，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近百名死囚皆已处斩完毕，监斩官见状，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旋身回到了老十六的身前，恭谨地请示了一句道。

    “嗯！”

    老十六矜持地轻吭了一声，一摆手，示意那名监斩官自行退下，而后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卷着的圣旨，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陛下有诏书在此，众官民听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鸦片者，毒品也，最是阴晦之物，伤人体魄，乱我中华，着行全面禁止……”

    老十六这么一亮出圣旨，无论是高台上的文武官员们，还是台下的十数万百姓们，全都齐刷刷地跪满了一地，老十六见状，也自没甚耽搁，但见其伸手摊开了诏书，语调高亢地便宣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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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意料之中的阻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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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和元年四月二十七日，庄亲王允禄在虎门行销烟之举，并当场斩杀走私鸦片之诸般人等共计九十七人，个中不凡涉案之大不列颠人氏——不止是布鲁克斯·赫尔这个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经理以及其四名随从被斩当场，就连“五月花号”的船长、大副、二副、三副以及水手长也都没能幸免，更有近半水手也在被斩之列，“五月花号”被没收充公，所有被砍下的大不列颠人之头颅交由侥幸被免死之水手搭散货船带回南洋，至于怡和商行与启航商行两家涉案之商号尽皆被抄没所有资产，主事者以及与走私鸦片案有涉之人一体砍头抄家，当真是杀得个人头滚滚落地，下手之无情，自不免令天下皆惊。

    广东那一头闹疼得欢快，在京的弘晴同样没闲着，下诏在全国范围内明令禁止罂粟之种植以及鸦片之制造与流通，但凡吸食鸦片者，一律不得当差，在任之官吏必须立即引退，并限时戒毒，若不然，则以抗旨不尊之罪论处，此诏令一出，天下震动，沿海之广东、福建、浙江、山东等海外贸易大省皆纷纷展开严查行动，一大批贩卖鸦片者落网，尽皆斩首弃市，在如此之严厉打击下，刚兴起的鸦片流行风潮瞬间便被打得个烟消云散了去。

    打击鸦片走私固然是畅快淋漓得很，可后果么，显然将面临着一场多国围剿的战争，对此，弘晴早就有着清醒的认识，自然不敢轻忽了去，也不等严打的风波过去，便已是开始着手战争前的准备工作，个中头一条便是深化军政革新——就目前大清的武备来说，已然站在了世界之巅，无论是各种重型火炮还是单兵之步枪，都已做好了更新换代的准备工作，随时都可以大批量换装，然则弘晴却并未急于如此行了去，概因大清军队的指挥体系还存在着不少的弊端，其中最为严重的有两条，一是军衔制尚未实行，二么，便是辫子问题。

    前者就不消说了，军衔不明，在平时还好说，一旦到了战时，少不得会出混乱，这一点，早在西征之战中，弘晴便已然注意到了的，只是因着那时朝局复杂多变，弘晴实是不敢将这等与祖制有冲突的军衔制搬到台面上来说，也就姑且先行搁置了下来，至于鞭子问题，那就更是件令弘晴头疼不已的大麻烦，没旁的，军队乃是个极其讲究效率的地儿，众官兵们刻苦训练之余，还得花大量的时间去打理那条一无是处的辫子，显然是件令人厌烦之事，只是这一条与祖制的冲突就更大了些，哪怕是弘晴这会儿都已登了基，也还是不敢急着搬出来说事儿，只能是在私下里暗示那些将领们可以让众士兵们理个光头，以便于梳洗，至于下头到底执行不执行，弘晴也当真不敢去过问太多，否则的话，一准要激起惊天之波澜，纵使身为帝王，弘晴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顶得住八旗老少爷们的强大压力。

    仁和元年五月初三，弘晴下了明诏，决定实行军衔制，分元帅、将、校、尉、士官等各级军衔，其中元帅平时不设，战时由皇帝亲自授予，将军一级分大、上、中、少四级；校、尉、士官皆分上中少三级，士兵则有一等、二等、列兵三个等级，不单八大集团军按此军衔制执行，其余各地守备营也照此办理，至于九门提督衙门以及顺天府的守备营则改制为京师警察总署，裁员三分之二，定额为八千人，由皇帝直辖，不装备枪炮等军队制式武器，而是改为使用警棍、警盾等维安武器，以维持京师之治安，至于原京师内外城门之管理依旧归警察总署负责，另，又制定了各级集团军官兵之退役年限，以及相关之安排条例，大体上来说，若是从各主力集团军中退役下来的官兵既可领一笔银子自谋出路，也可安排到地方守备部队以及警察总署系列中去，以此来确保主力集团军官兵无后顾之忧。

    军政变革的诏书方才一下，兵部以及总参谋部立马便齐齐动了起来，可与此同时，八旗都统衙门里那帮餐位素食的家伙也在上蹿下跳地折腾开了，此无他，弘晴所颁布的军政变革条例已然触及到了八旗都统衙门那帮子官僚们之利益，于是乎，从上头的八旗都统们到下头的牛录额真们全都闹腾了起来——按军政条例规定，八旗都统衙门不在军队系列之中，所有人等皆无军衔，只能算是朝廷文职官员，在军中的地位么，自然也就几同于无，而这还不是关键，真正的关键在于九门提督衙门的缩编以及改制，这么一整，诸多都统牛录们往九门提督衙门里大肆塞人的门路也就被彻底堵死了，这帮家伙要是不闹腾，那才是怪事了的，这不，诏书下达的次日，一大早地弘晴才刚到养心殿准备批折子，李德全就跑来禀报，说是满蒙汉八旗都统们都已到了宫门外。

    “宣罢。”

    尽管明知道这帮子都统们来意不善，然则弘晴却是不好不见，略一思忖之下，也就不咸不淡地道了宣。

    “喳！”

    弘晴的金口既开，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躬身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养心殿，不多会，便见二十四名八旗都统们疾步从殿外行了进来。

    “臣等叩见陛下！”

    尽管是来找碴的，可却没谁敢在君前有所失礼的，这一见到高坐在龙床上的弘晴，一众都统们立马齐齐抢上了前去，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弘晴并未急着叫起，而是任由一众都统们跪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声线微寒地叫了起。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身上煞气大，这么一沉默，当真令众八旗都统们心下里都不免为之发虚不已，早先酝酿好的气势顿时便为之大降不已，谢恩的声音里自不免便带了几丝的颤音。

    “说罢，有何事急着要见朕，嗯？”

    弘晴冷冷地环视了一下神情各异的众都统们，语气颇为不善地便吭哧了一声。

    “启奏陛下，奴才等此来乃是为军政革新之诏令而来的，非是奴才们矫情，实是下头旗丁们意见颇多，奴才们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前来请主子给奴才们做个主。”

    弘晴这么句明显带着不悦意味的问话一出，众都统们原本就虚的心自不免便更虚了几分，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由着打头的额满顺率先站了出来，朗声进谏了一番。

    “哦？讲！”

    弘晴对额满顺此人早已是厌烦到了极点，若不是登基伊始，政务繁多，早下手将其赶去卖红薯了的，这会儿一见又是其跳出来挑事，心中的不爽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不过么，倒是不曾朝其发作出来，仅仅只是声线阴寒地冷哼了一声。

    “好叫主子得知，我八旗规制乃祖宗家法也，主子诏令中所定之军衔似与祖制有所不符，且，我八旗都统衙门素有为朝廷选兵荐将之权责，此亦是祖宗家法，今，主子诏令中却将我八旗都统衙门排除出军伍之列，似有不妥，另，九门提督衙门乃京畿绥靖之保证，主子大肆消减兵额，恐不利京师之治安，且，我旗丁日多，若是兵额不足，恐下头旗丁们无所事事也，实不利树我八旗演武之风，故而，奴才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额满顺乃是有备而来的，口口声声不离祖宗家法，与此同时，也没忘了绑架旗丁之意志来压迫弘晴，这已然是摆明了车马要跟弘晴好生掰掰腕子了的。

    “尔等也是这般意思么，嗯？”

    弘晴并未急着对额满顺的言语加以置评，而是眼神锐利如刀般地扫了眼下头那帮子都统们，不咸不淡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奴才等（臣等）恭请陛下三思。”

    “陛下，祖宗家法乃是我大清社稷万全之保障也，臣以为万不可有所更易，还请陛下三思则个。”

    “主子，奴才等为保我社稷万全，冒死犯颜，还请陛下恕罪。”

    ……

    这一见弘晴神色不善已极，众都统们自不免都有些慌了神，只是事涉各自的切身利益，这当口上，众都统们也自不愿有所退缩，仗着人多势众，呼啦啦地便全都嚷嚷了起来，显然打的都是法不责众的小算盘儿。“嘿，如此说来，诸位是打算跟朕理论一下祖宗家法喽？那好啊，朕就看看尔等是如何遵循祖宗家法的，来人，传陶彝！”眼瞅着一众八旗都统们如此猖獗，弘晴自不免火大不已，也没打算跟这帮子惫懒家伙辩论个不休，但见弘晴阴冷地一笑之后，一扬手，已是高呼了一嗓子，自有侍候在侧的李德全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自去传唤陶彝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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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四章意料之中的阻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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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叩见陛下！”

    陶彝到得很快，李德全去后不久，就见陶彝领着两名抬着个大箩筐的小太监已是疾步行上了大殿，但见其快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陶彝说起来原本并不是弘晴的人手，而是王掞的弟子，后，王掞临终前，将其托付给了弘晴，是时，弘晴正好在都察院里缺了人手，也就姑且先用上一用，这一用之下，这才发现其人当真好用得紧，日子久了，也就将其当成了嫡系心腹，而今么，显然又到了要动用这位超级打手之时了的。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既是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陶爱卿，今儿个朕将你唤了来，只为一事，唔，这么说罢，这几位爷们要跟朕论论祖宗家法，朕懒得费那个口舌，便将此事交托给爱卿了，尔可敢为否？”

    演戏么，自然得演全套了的，哪怕陶彝原就是弘晴安排好的杀手锏，可这当口上，也须得故作姿态上一番，以此来堵住那帮子八旗都统们的说嘴。

    “微臣愿为陛下分忧！”

    为了今儿个这么场戏，陶彝已是足足准备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了，就等着在君前好生表演上一番，自然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可言。

    “嗯，卿之忠心，朕自是信得过的，且就开始罢。”

    弘晴显然很是满意陶彝的表态，很是和煦地安抚了其一句之后，便即舒舒服服地往龙床的靠背上一靠，摆出了副看戏的姿态，这等样子一出，众八旗都统们都不免心头发憷不已，只是这当口上，却也无人敢冒出来胡搅蛮缠的，也就只能是安静地等着陶彝出招了的。

    “额都统请了。”

    陶彝恭谨地朝着弘晴躬身行了个礼，而后方才施施然地侧过了身子，斜眼望向了面色难看不已的额满顺，满不在乎地拱手示意了一下。

    “嗯。”

    额满顺恨恨地看了陶彝一眼，却并不敢当着弘晴的面恶言相向，也就只是胡乱地拱了下手，冷冷地吭了一声，便算是回过礼了。

    “额大人乃镶黄旗都统，又是三朝老臣了，于祖宗家法想来应是熟稔得很了，本官没说错罢？”

    陶彝压根儿就不在意额满顺的冷淡回应，自顾自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不错，那又如何？”

    听得陶彝这般问法，额满顺自然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但见其眉头一扬，已是颇为不耐地反问道。

    “如何？呵呵，额大人问得好，我大清历代帝王皆有训示：不贪不腐，而我大清律法对此也有着明确之规定，这一条，想必额大人也应是知晓的罢？”

    陶彝笑了笑，大有深意地又往下追问道。

    “你……，哼！本官站得直，行得正，尔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蒙蔽圣听！”

    一听陶彝如此说法，额满顺的额头上当即便见了汗，没旁的，他已然猜到了陶彝接下来要说的是甚，只是这当口上，额满顺却是断然不愿弱了气势，这便佯怒地呵斥了一嗓子。

    “额大人倒是好自信么，也罢，本官也懒得与额大人兜圈子，这么说罢，额大人诸多贪腐之事已然东窗事发了，据查，康熙五十三年，额大人伙同牛录额真炽阳、乌都等虚构旗丁额数，大肆侵吞‘八旗商号’下发之红利；另，诚德五年六月，额大人收受已革贝勒弘曦两万两白银，为其门下奴才嘞古颜谋取西直门守将之职，这才有了后头弘曦与嘞古颜勾连谋害今上之恶行，光此两条，额大人便已是百死不足赦其身，更别说额大人还有诸多不法事已经查实，就你额大人这等贪腐之辈，有甚颜面在此御前之地言甚祖宗家法的，不亦可笑哉？”

    陶彝乃是大儒弟子，口才当真了得，一番慷慨陈词下来，顿时便令一众都统们不禁为之心惊肉跳不已，没旁的，大家伙的屁股都不干净，陶彝能查得出额满顺的不法事，未见得便查不出大家伙那私下里所玩的阴暗勾当，一念及此，众都统们自不免都打起了退堂鼓，真恨不得赶紧走人了事，奈何弘晴不放话，又有谁敢在此际乱说乱动的，也就只能是全都提心吊胆地闭紧了嘴。

    “放屁，本官何曾行此等污烂事，尔这厮好大的胆子，竟敢血口喷人，本官定不与你干休！”

    旁的都统们可以事不关己地闭紧嘴，可额满顺却显然没这么个福气，真要是坐实了先前陶彝所言之罪名，后果当真不是耍的——前一条已是死罪难逃，至于后面那个与三阿哥勾连的罪名可是涉及到谋逆之事，那就不光是额满顺一人死不死的问题了，而是要被满门抄斩的，这等情形下，自由不得额满顺不发急了的，但见其勃然作色地踏前几步，挽起袖子，挥舞着老拳便咆哮了起来，大有陶彝要是敢再多言，便要当场动手之架势。

    “放肆，额满顺，尔安敢在朕面前咆哮若此，眼中还有朕么，嗯？”

    额满顺到底是武夫出身，尽管年事已高，可身子骨却依旧不差，这一挥拳狂舞之下，气势当真不小，可怜陶彝不过一文弱书生般的人物，还真经不起其之威吓，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只是不等陶彝再次开口，弘晴便已是怒不可遏地一拍面前的龙案，声色俱厉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奴才实是一时义愤，以致失了礼数，然，奴才一派忠心可昭日月，断不曾干过那么些违法乱纪之勾当，此定是陶彝老贼诬陷于奴才，奴才恳请主子为奴才做主了。”

    弘晴这么一雷霆震怒之下，满殿人等可就都站不住了，全都赶紧跪在了地上，至于额满顺么，更是被吓得冷汗狂淌不已，但却断然不肯认下陶彝所言之罪行，反倒是信誓旦旦地倒打了一耙。

    “陶爱卿，额大人既是提出了反控，卿可有甚要说的么？”

    弘晴并未理会额满顺的抗辩，而是侧头望向了跪在另一旁的陶彝，很是和煦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所言句句是实，皆有案底可查，微臣已将所有查验之结果以及诸多证言证物皆带了来，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听得弘晴见问，陶彝赶忙恭谨地磕了个头，不慌不忙地现出了底牌。

    “哦？递上来！”

    陶彝虽说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手下也有着一大帮专门负责闻风奏事的御史们，可真要说其能彻查出额满顺的诸多不法罪证么，显然没那个可能性，实际上，那一箩筐的各种证言证词之出处全属“尖刀”之杰作，大半是弘晴派人交到陶彝手中的，就陶彝本人而论，不过是对那些罪证加以暗中查实罢了，很显然，就熟悉情况而论，弘晴其实要比临机受命的陶彝更加心中有数，不过么，这么些事儿，弘晴却是不会说出口来的，而是作出了副惊疑不定之状地便下了旨意。

    “喳！”

    弘晴的金口这么一开，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抢到了殿中，接过了陶彝从那一箩筐证言里挑选出来的十几本证词，又匆匆转回到了前墀之上，恭谨万分地递到了弘晴面前的龙案上。

    “大胆额满顺，尔安敢如此无理非法，真当国法为无物么！”

    弘晴其实早就看过了那些证词，不过么，还是作出了副认真状地翻阅上了一番，越看，面色便越是阴沉，到了末了，已是怒不可遏地将那些证词折子往额满顺面前一丢，声色俱厉地便怒吼了起来。

    “主子息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额满顺压根儿就不敢去翻阅那些证词，只因他很清楚陶彝既然敢将那些证词搬到御前，那就绝对假不了，到了眼下这么个地步，额满顺又怎会不知道自己怕已是在劫难逃了的，所求的不过是能落得个相对较好的结果罢了，正是出自此等想法，额满顺并不为自己辩解，而是可着劲地磕头不已，哪怕额头都已是见了血，也不肯稍停。

    “罢了，朕也懒得跟尔多啰唣，哼，尔都已是七老八十的人了，还在如此肆意捞钱，想来是尔之子孙都有够不孝的，也罢，那朕就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好了，乌苏雅里台打牲军前还缺些行猎之人手，尔一家老少就去那儿好生打磨一二好了，去罢。”

    弘晴可是早就想拿下额满顺的，只不过是一时不得便罢了，这会儿其既是自己送上了门来，弘晴自然不会给其有半点脱身之可能，一道旨意下去，便已将额满顺全家老少都发配出了京师。“多谢主子隆恩，老奴告退。”事已至此，能保住全家老少的性命，已然算是得了恩旨了的，额满顺自不敢再多啰唣，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之后，便即丧魂失魄地踉跄而去了，这等情形一出，尚跪在殿中的那帮子都统们自不免大生兔死狐悲之感，只是这当口上，大家伙都自身难保，却是谁都不敢开口为额满顺求情的，也就只能是各怀心思地保持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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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五章意料之中的阻力（三）

﻿    ( )“尔等可都还有甚要说的么，嗯？”

    处置完了额满顺之后，弘晴倒是没让陶彝接着发落其余诸般人等，不过么，也没给众人甚好脸色看，面色阴冷地便冷哼了一声道。

    “陛下圣明，臣等别无异议。”

    说自然是有话要说的，一众都统们来钱的路子被堵之下，又怎可能会毫无怨言，只是一瞅见那一大筐的折子还摆在那儿，还有着额满顺的前车之鉴在，又有谁敢在此时胡乱说话的，那不是找抽还是咋地，当然是只能称颂一番了事了的。

    “嗯，诸位爱卿之忠心，朕一向是知道的，想来应是能体谅朕的苦心，还望诸位爱卿回去后，多向下头人等解释一二，就说朕此番变革也是为了社稷万全着想么，有甚不解处，且只管上本，朕自会给出个合理之解释，好了，朕还有不少公文要批，就不多留诸位爱卿了，且都回罢。”

    众都统们既是已无话可说，弘晴自是不会过于己甚，也就是谆谆叮嘱了众人一番，便即挥手叫了退。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众都统们显然是不甚服气的，只是在弘晴的高压与强势面前，却是不敢再有甚撅蹄子之言行，也就只能是齐齐恭谨地行了个大礼，就这么灰溜溜地全都退出了养心殿。

    “陛下，微臣以为这帮子人等只是口服，心却未必服，不若……”

    众都统们方才刚退出大殿，陶彝便已是从旁闪了出来，眼神闪烁地提点了一句，话虽是不曾说完，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那便是建议弘晴索性将这帮子都统们统统拿下，也省得再闹出甚幺蛾子来。

    “陶爱卿且先将这么些折子尽皆存了档，至于其余诸事么，姑且先如此好了。”

    若是光拿下那帮子都统有用的话，弘晴早就这么干了去了，又何须陶彝来提醒，奈何却是行不通的，没旁的，此番军政革新牵涉到的可不光是这帮子都统们的利益，还有下头那一大堆的八旗牛录额真之类的中层官员，弘晴总不能将所有八旗都统衙门的大小官员们全都拿下罢，真要这么做了去，整个八旗怕不全都闹腾了起来，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再说了，拿下了这帮子八旗都统们，换上一拨来，反倒会更添乱不已，很显然，陶彝这么个主意着实是馊得很，弘晴自是不会接受，不过么，倒是没呵斥陶彝的胡乱进言，仅仅只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地扯起了旁的事宜。

    “是，微臣遵旨。”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陶彝便知弘晴并不打算再下狠手，也自不敢再胡乱进言，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张罗相关事宜不提。

    “去，将马齐与愉亲王都给朕唤了来。”

    虽说已是处置过了额满顺，然则弘晴却并不以为此事便会就这么平息了下去，这一才刚将陶彝打发了开去，弘晴便已是声线微寒地下了令。

    “喳！”

    听得弘晴有所吩咐，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养心殿，自去传唤马齐与老十五不提。

    “臣等叩见陛下。”

    马齐就在军机处轮值，到得自是较早，不过么，他却并未急着觐见，而是等老十五到了之后，这才一起进了养心殿，方才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二人便紧赶着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

    面对着二人的大礼，弘晴很是随意地挥了下手，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既是叫了起，二人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按着朝规便谢了恩。

    “先前额满顺带着一帮子八旗都统来了朕处，要与朕理论祖宗家法，说是朕所下的军衔制之诏书与祖宗家法不合，要朕收回成命，朕无奈，只好请陶左都御史前来，跟额满顺好生论了论理，嘿，还真没想到啊，那厮满口都是祖宗家法，岸貌道然得紧么，却不想竟是个贪官污吏，所作所为，朕都替其害臊，故而，朕只好请其去乌苏雅里台好生反思上一回了，然，纵使如此，事情怕依旧难有个消停的时候，朕叫二位爱卿前来，就是想听听二位爱卿对此可有甚高见么？”

    待得马齐二人站起了身子，弘晴这才面色阴冷地将先前八旗都统们前来请命之事道了出来，末了，更是将烫手的山芋毫不客气地往二人的怀里塞了去。

    “回陛下的话，臣以为额满顺等人纯属胡闹，当得严惩不贷，今，我八旗商号红利尚未下发，臣提议，但凡敢闹事者，一体抹去所有应得之红利，看还有何人敢妄言的。”

    老十五向来是坚定地站在弘晴一边的，这一听众八旗都统们敢闹事，显然是怒了，这便慨然进言了一番。

    “陛下，老臣以为诸般人等之所以闹事，恐非针对军衔制本身，更多的怕是因九门提督裁并一事，而今一下子少了数万兵额，一帮子人等也就少了捞钱的去处，这才会蝇营狗苟不已，今，既是惩处了首恶，想必那帮子杀才也自不敢再胡为了的。”

    马齐这么位三朝元老可是扎扎实实从基层干上来的，对下头那些龌蹉事儿自是了解得很，一开口便一针见血地点出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不然，那帮子狗才成事虽不足，败事却是有余得很，此番不能从朕处得到好处，那是断然不肯善罢甘休的，打的不过是法不责众的主意罢了，若不早做处置，朕看八旗啸聚**之事十有**会重演，此断不可轻忽了去。”

    弘晴并未认同马齐的判断，但见其微微地摇了摇头，已是神情凝重地便点破了那帮子八旗都统们可能采取的行动。

    “这……”

    一听弘晴说得如此严重，马齐不由地便是一愣，再一细想，还真有着这等可能性来着，冷汗当即便狂涌了出来——八旗子弟素来骄横，热血归热血，却极其容易冲动，稍被有心人一煽动，还真不好说会干出啥事儿来的，没见这么些年来，八旗子弟聚众闹事都已是好几起了么。

    “朕倒是有个想法，然，却须得尔等二人去办了此桩差使，唔，这么说罢，庄亲王在广州斩了大不列颠那帮子走私鸦片之狂徒，前番来我大清的西夷六国自不会善罢甘休，战事或将大起，也就在这两三年之内，整军备武乃必然之事也，朕打算再度增兵三十万，对丰台大营以及驻兰州、奉天以及山东之各集团军加以扩充，个中拨出五万兵额配给京师各旗，择优者入伍，饷银一律比照旧例，大体上便是如此，尔二人可就此事向我八旗子弟解说个分明，以免生误会。”

    弘晴本人处理这等**早已是个中老手了的，若是由他亲自出面，倒也不怕八旗子弟会闹出甚大波澜来，问题是他眼下已是帝王之尊，自是没可能再玩甚亲自与八旗子弟们交涉之把戏，之所以将老十五与马齐唤了来，看重的便是马齐门生故旧遍及朝野，而老十五又手握“八旗商号”这等商业巨无霸，有此二人出面弹压，自是不愁不能平息可能之事端，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弘晴并未让二人再多去琢磨解决之道，而是详细地将自个儿所思之策解说了一番。

    “陛下圣明，臣自当竭力而为之。”

    但消是弘晴所吩咐之事，老十五向来不会有甚含糊可言，当先便表明了态度。

    “陛下圣明，老臣别无异议。”

    马齐心细，想得便多，在他看来，弘晴所提的法子虽可解得一时之厄，却是治标不治本，安得了一时，却难安长久，只是要他马齐说出个长治久安的一揽子方略么，他也真就说不出来，没见康熙老爷子与诚德帝都拿那帮子八旗子弟没辙么，当然了，马齐心里头嘀咕归嘀咕，这等言语，他却是断然不敢说出口来的，也就只是谨慎地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嗯，如此便好，此事，朕便交托给二位爱卿了，越早处置越好，就辛苦二位爱卿走上一遭了。”

    马齐掩饰得虽好，可以弘晴之睿智，自是能猜得到马齐心中之所想，对此，弘晴其实早已有所安排，只是眼下时机尚未成熟，他并不打算道破，也就只是和煦地交代了二人一番了事。

    “是，臣等遵旨！”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老十五与马齐自是不敢再多啰唣，齐齐躬身应了诺，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张罗诸般事宜不提。

    “陛下。”

    有了马齐与老十五两员重将出马，弘晴自无甚不放心之处，将二人送走之后，也就拿起了朱笔，开始了一天的批折子之工作，这才刚批了两本呢，却见李德全匆匆从外头而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弘晴的身旁，低低地轻唤了一声。

    “嗯？”

    弘晴循声望了过去，见李德全一派欲言又止之状，眉头当即便是一皱，微有些不悦地便吭哧了一声。

    “启奏陛下，各地选送的秀女已检查完毕，敬事房那头来问，看陛下是否得便去看上一看。”

    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李德全哪敢怠慢了去，赶忙小意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那就看看去好了。”

    弘晴这些年来，始终忙于政务，在女色上，还真就不曾花过太多的心思，此际听得李德全如此说法，还真就来了丝兴趣，略一沉吟之下，也就准了李德全之所请，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起身便往殿外行了去，李德全见状，自是不敢怠慢，领着一众小太监们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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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六章选秀风波（一）

﻿    选秀女乃是天家的一桩大事儿，身为帝王，就算是再忙，弘晴都不能不去，没旁的，概因选秀女可不光是弘晴要选，下头那些个亲王、郡王以及阿哥们也要选，若是弘晴不露面的话，大家伙都没得选，如此一来，那岂不是将所有宗室王爷们全都得罪了去，故而，哪怕心里头其实对选不选秀女并不甚在意，弘晴还是很体恤地领着一众大太监们往选秀女所在的顺贞门行了去。◎頂點說，..

    顺贞门，原名坤宁门，为御花园之北门，有随墙琉璃门三座，每座均安双扇实榻大门，每扇门纵横各九颗门钉，明嘉靖十四年改名顺贞门，乃是内禁通往神武门之重要通道，无故禁开，大多时候为皇后出入之门，后宫妃子请旨会亲也大多在此门内，律定之选秀女就是在此门内的广场上进行，离养心殿不算近，可也远不到哪去，弘晴走得虽不算快，可也没花多少时间便已到了附近。

    嗯？

    正自行走间，一阵喧哗声隐约传了过来，虽不甚清晰，可以弘晴的耳目之敏锐，却是听出了些蹊跷，脚下不由地便是微微一顿，但并未就此停住了脚，反倒是速度略略一提，疾步便来到了顺贞门内的广场边，只不过并未急着露面，而是就这么站在了人群的后头，更是一摆手，止住了李德全喊道的举动。

    “我们要见皇上，拉拉扯扯作甚？放开！”

    “就是，我们要见皇上！”

    “狗阉人，放开！”

    ……

    广场上，原本应是六名秀女一排的阵型此际已是一派的混乱不堪，三名女子正一边与前来弹压的太监们撕扯着，一边尖声地怒叱着，至于其余数百名秀女则是面带慌乱之色地全都躲在了后头，乱七八糟地挤成了一团，而四爷等诸多王爷们却全都无言地站在广场边，似乎对眼下这等场面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置方好。

    阴谋，这绝对是有预谋的勾当！

    望着眼前这一幕混乱的场面，弘晴瞬间便想起了前世那个时空里，四爷登基后第一次选秀女的闹剧，只不过眼下这一幕显然不似四爷那时的偶发事件，而是绝对的阴谋，没旁的，一名秀女敢在内禁闹事，那都已是奇葩事件了的，可眼下居然有三名之多，这显然不正常，只是到底是何人布下的局面，却令弘晴有些犯猜疑了的，概因可能干出这等打弘晴脸之事的人着实不少，四爷算一个，那帮子早先被赶走的八旗都统们也都有着嫌疑，甚或弘晴那帮弟弟们也都可能与此有涉，具体是谁干的，信息太少，饶是弘晴再睿智，也断难在短时间里堪破谜底。

    “四叔公，您管着户部，此选秀女之事正属户部该管，今，闹腾若此，殊有不堪，若是惊扰了圣驾，怕是要惹出大乱子罢，还请您老赶紧设法平息了此乱才好。”

    不管是何人预设了这等阴谋，弘晴都断然不能容忍乱局在内禁里演绎个不休，只不过还没等其站将出来，却见阿哥群里走出了一人，疾步行到了四爷的面前，行礼倒是恭谦得很，可出来的话却是硬梆不已，这竟是要四爷担起此乱局之责任，此子正是皇三子永明。

    “四叔公，此处您乃是最年长之老辈子亲王，又管着户部，皇阿玛未至之前，还请您设法先平息了事端才好。”

    三阿哥永明此言一出，四爷的脸色可就变了，要知道这可是违制的乱局来着，往了，是户部办差不利，往大了，就是四爷心存不轨，故意在选秀女一事上整幺蛾子，这等罪名可是不轻，倘若被弘晴借题发挥了去，那后果可不是好耍的，四爷自然不能不急，脸一沉，便要出言反驳永明之言，然则，还没等四爷发话，就见阿哥群里又走出了一人，疾步来到了四爷的面前，同样是恭谨地行了个礼，言语倒是得很客气，可逼迫之意却是同样浓烈得很，此子赫然是皇长子永丰。

    “邢年，尔还愣着作甚，赶紧加派人手，将那三个泼妇都先拿下了，移送内务府查办！”

    四爷其实也看出了今儿个的事情有蹊跷，也正在猜测着到底是何人布下的局，早先之所以不管，那是因为此事打的是弘晴的脸，四爷自是乐见得很，可眼下被两位阿哥这么一挤兑，四爷可就真无法保持沉默了，这便一横心，打算将事情索性往大里闹了去，反正不管怎么闹，最终丢脸的都会是弘晴无疑。

    “喳！”

    四爷这么一喝令，正自惶急不已的敬事房总管邢年哪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便应了一声，喝令一众站在边上的太监们便要冲上去拿人了。

    “够了，都给朕住手！”

    尽管十二万分不情愿在此际出头，可事情都已发展到了这么个地步，弘晴却也已是再不能坐视不理了，若不然，一场闹剧折腾下来，天家的脸面也就该丢了个干净了去了，纵使事后惩罚了四爷又如何，他弘晴的天子颜面所受的损却是怎么也补救不回来了的。

    “臣等（儿臣等）叩见陛下！”

    听得弘晴断喝声响起，众人赶忙循声望了过去，入眼便见弘晴面色不善地站在外围，顿时全都慌了神，赶忙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尔等闹着要见朕所谓何事，嗯？”

    弘晴没理会那些个跪满了一地的宗室王爷们，缓步行到了那三名气喘吁吁的秀女面前，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女子读书不多，却也听闻皇上乃古之明君般的人物，您登基之初，昭告天下，又是要革新政务，又是要与民休养，女子听了，也信了，却不想您登基才几个月，就急着选秀女，充后宫，可有想过宫中多冤魂，百个女子进了宫，能得宠者不足一也，余者皆大好年华虚度，纵使侥幸外放，也是苦困一生居多，皇上可都知晓么？”

    弘晴乃是帝王之尊，身上的煞气自是不，尽管问话的声音很是平淡，可带给人的压力却绝对是如山般沉重，三名女子中左右两名女子都给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哆嗦得有若打摆子一般，倒是站在正中央的那名圆脸女子还有几分的硬气，尽管面色也已是苍白得很，可还是强撑着发出了责问之言。

    “放肆，你这贼胚，安敢在皇上面前这等昏话……”

    选秀女一事在宫外是户部该管，可进了内禁，就该轮到敬事房负责打理了，这会儿听得那名女子如此狂悖地当场问责弘晴，跟在一旁的敬事房总管邢年顿时便吓得乱了阵脚，不管不顾地便叱骂了起来。

    “嗯！邢年，这女子是何家所出的？”

    弘晴没去回答那名女子的责问，也没让邢年叱骂下去，一摆手，不动声色地便问了一句道。

    “回皇上的话，这女子名叫广禄·明兰儿，是镶黄旗牛录额真广禄阿的次女。”

    邢年乃是宫中三朝元老了，换了三任皇帝，他都能稳稳地在敬事房总管的位置上呆着，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办事能力还是极强的，这不，弘晴只一问，他都不用去查名录，直截了当地便道出了那名女子的出身。

    “嗯，明兰儿，朕问你，此番选秀女可是有人逼你来选的么？”

    弘晴并未对邢年的表现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而后便又将视线转到了明兰儿的身上，声线平和地发问道。

    “祖宗家法摆在那儿，能容得女子不来么？”

    听得弘晴这般问法，明兰儿脸色不由地又是一白，咬着唇，声线幽幽地便反问了一句道。

    “你们两个呢？也是不愿来选秀女的么？”

    弘晴了头，却并未再追问明兰儿，而是望向了另两名女子，温和地笑了笑，一派心平气和状地发问道。

    另两名女子显然没有明兰儿的胆量，哪怕弘晴是好言好语地发问，二人除了胡乱摇头之外，愣是没敢吭出一声来。

    “四叔，且请来一下。”

    一见那两名女子心惊胆战的样子，显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弘晴也懒得再多费唇舌，这便回过了身去，朝着兀自跪在地上的四爷一招手，很是和煦地吩咐道。

    “老臣在！”

    四爷本就担心弘晴会借题发挥到他的头上，这一听弘晴果然了他的名，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只是这当口上，却是容不得其有所犹豫，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地抢到了近前，躬身应了诺。

    “四叔，前些日子李德全向朕请示选秀女之事时，朕便有过交代，此番选秀女不得大肆惊扰，更不得强迫，想必四叔应是知道此事的，而今，事情居然闹到了内禁，朕很是失望啊。”

    于弘晴来，留四爷在朝中，就是为了时不时拿来敲打的，不管此番秀女闹内禁的事儿是不是四爷在背后弄出的幺蛾子，弘晴都不会放过这等敲打四爷的大好机会，尽管不曾甚重话，可言语间却明显带着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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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七章选秀风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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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息怒，是老臣办事不利，恳请陛下责罚。”

    四爷心中当真是憋屈得够呛，只是这等场合下，就算他有着再多的委屈，也只能是无奈地跪在了地上，自请着其罪。

    “四叔不必如此，且自平身好了。”

    打压归打压，却不能做得太过分，否则的话，少不得要落得个薄情的名声，对此，弘晴自是懂得分寸的重要性，说了一句之后，也就轻轻揭了过去，就宛若先前的打压只是随口一说似的。

    “谢陛下不罪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知道弘晴这就是在借题发挥，可四爷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心里头歪腻得够呛，却还是不得不恭谨地谢了恩。

    “四叔啊，朕先前便担心选秀女一事办得太急了些，只是宫中到了年龄的宫女又不能耽搁了去，也就只好紧着办了此事，却不曾想居然出了秀女闹内禁之丑事，朕心疼啊，回头四叔且好生查上一查，看下头那帮狗才是否真在其中胡乱逼人入选，算是给朕一个交代罢，四叔看可行否？”

    明明是要找四爷的茬子，可话从弘晴的口中说将出来，却是一派体恤四爷的言辞，就宛若在说四爷一准无辜的，只是被下头人等蒙蔽了去，可意思么，却是间接指出四爷办事不利，在场人等都是宗室王爷、阿哥，自是都听得出其中的意味，望向四爷的眼神可就不免有些古怪了起来。

    “陛下教训得是，臣定当彻查到底，以明真相。”

    面对着弘晴这等言语，四爷心中直发苦，没旁的，要彻查，那就不免须得在户部里大动干戈，得罪人还是其次，万一再要是出了点啥岔子，十有**又得被弘晴提溜出来训上一回，若是可能的话，四爷自是不想接这么份差使，奈何人在屋檐下，又怎容得其不低头的，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诺不迭。

    “嗯，四叔办事之能，朕还是信得过的，此事不宜久拖，四叔看着办好了。”

    四爷都已是认了栽，可弘晴却仍然是不依不饶，尽管不曾限定时日，可话语里显然是藏着杀机的。

    “是，臣遵旨。”

    若是有个时限倒也好办，该怎么查也就怎么查了去好了，大不了到时候拿个替罪羊出来祭旗也就是了，偏生弘晴只言“看着办”，这里头的讲究可就深了去了，四爷本就苦的心自不免便更苦了几分，奈何天子有令，那便是金口玉言，这等大庭广众之下，四爷还真就不敢说出甚讨价还价的话语，只能是无奈地应了一声。

    “朕有言在先，此番选秀女以自愿为主，尔等三人不愿参选，朕自无相强之理，至于尔等所受的委屈么，朕已让雍亲王去彻查了，定会给尔等一个交代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李德全！”

    处置完了四爷之后，弘晴这才回过了身去，看着那三名已然惶恐不已的秀女，声线平和地交代了一番，而后突然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老奴在！”

    李德全乃是宫中老人了，伺候了三位皇帝，自然是见多识广之人，此番选秀女一事大发，他本正担心弘晴会杀性大起地发落诸般人等，却没想到弘晴几个巧妙的转折之后，便将烫手的山芋塞进了四爷的怀中，还塞得不露半点痕迹，这等能耐怕是康熙老爷子都不见得能有，心里头自是不免感慨不已，此际应答的声音里也就因之带上了几分浓浓的敬仰之意味。

    “尔且派几个人，护送这三位姑娘回家，记住了，对下头人等交代清楚，任何人不得胡乱对其家人无礼，若不然，朕定不轻饶。”

    以弘晴之能，自不会看不出那三名秀女其实并非无辜之辈，而是旁人推出来搅事的棋子，不过么，弘晴却并不打算急着去深究，左右这桩丑事有四爷去扛着，姑且装一下糊涂，当真没啥大不了的。

    “喳！”

    弘晴既是有所交代，李德全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紧赶着叫过几名小太监，叮嘱了一番，随即便见那几名小太监抢上了前去，将惶恐不安的明兰儿等人全都请出了内禁。

    “尔等中还有谁不愿选秀的，皆可提将出来，朕自不罪尔等，一并送回家去也就是了。”

    尽管将明兰儿等人打发走了之后，秀女闹内禁的事儿也算是可以跟世人交代得过去了，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去，而是还想着坏事变好事地利用上一番，但见其环视了一下惊魂稍定的数百名各旗秀女们，中气十足地宣布道。

    “……”

    选秀女本身就是一场赌博，是一场秀女们拿自己的青春来赌明天的惊天之赌，赌赢了，那便是后妃有望，赌输了，大半的青春也就耗在了宫中，代价不可谓不大，可纵使如此，能有这么个赌的机会，绝大多数秀女还是乐意去赌上一把的，要知道她们能站在此处，已然是过五关斩六将的结果了，其中付出的心血不知有多少，更别说他们的家人对此绝对是全力支持的，而今，赌局将开之际，除了明兰儿那三名别有用心之辈外，其他秀女是怎么也不肯退出的，哪怕弘晴说得再诚恳，众秀女们也都坚持着站在了原地。

    “几位叔叔且都请过来一下好了。”

    弘晴等了片刻，见众秀女们都不肯出头，也就没再追问不休，而是回过了身去，朝着四爷等人招了招手，和煦地道了声请。

    “臣等叩见陛下！”

    弘晴既是有召，四爷、五爷等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都从广场边缘疾步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便齐齐行了个大礼。

    “都免了罢。”

    弘晴很是坦然地受了诸位叔叔们的大礼，直到众人礼毕之后，这才随意地挥手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爷等人都不清楚弘晴这会儿将大家伙提溜出来的用心何在，心里头自不免都有些犯嘀咕，但却无人敢失了礼数，也就只能是忐忑不安地照着朝规谢恩了事。

    “诸位叔叔，先前那明兰儿所言虽是颇多偏颇，可朕却以为也有些可取之处，这后宫之地阴气太盛也不是啥好事，只是宫里也不能完全没有人手打理，朕看这样好了，朕此处的宫女配额减少一半，皇额娘等人配额不变，至于嫔妃处么，皆按等减三分之一好了，诸位叔叔以为可行否？”

    待得众亲王们都起了身之后，弘晴略一沉吟之下，以商榷的口吻便道明了叫众人出来的用意之所在——这不止是弘晴在自减秀女配额，而是在逼着众亲王们跟着效仿来着。

    “陛下圣明，臣愿放弃选秀，而今而后，也不再参与其事。”

    众王爷们跟着选秀女乃是祖宗家法之一，说起来可是众王爷们的福利，一个个水灵灵的秀女选回家去，即可当小妾也可随意差遣着办些体己之事，还无须担着欺男霸女的名声，多好的事儿来着，对于那些个无心皇图霸业的王爷们来说，这等福利可是心头肉啊，真要他们割舍了去，那自然是十二万分不甘的，只是弘晴都已将话摆在了那儿，众王爷们还真没胆子公然违背圣意的，自不免便都有些个犯起了踌躇，唯有老十五却是态度坚决得很，头一个站了出来，高姿态地表明了态度。

    “陛下圣明，臣也愿放弃选秀之权。”

    “陛下圣明，臣别无异议。”

    “陛下圣明，臣以为十五弟所言大善，臣愿效仿之。”

    ……

    四爷本身不好女色，加之先前之事还有责在身，这一见老十五表了态，他便知此事怕是没谁敢拂了弘晴的意思，左右他自己对选不选秀女并不在意，也就跟着第二个表明了态度，一见及此，五爷、七爷等人也就更没了抵抗的勇气，乱纷纷地也跟着称颂了一番。

    “难得诸位叔叔如此贤明，朕很是感激啊，我大清江山社稷之所以能长盛不衰，正是因为有着诸位叔叔的鼎力支持，朕在此多谢了。”

    几位爷这么一表态，弘晴立马作出一副深受感动状地便感慨了起来。

    “陛下圣明，臣等不敢。”

    甭管各自的心中作何感想，值此弘晴表示感想之际，众王爷们也就只有连道不敢的份儿。

    “嗯，此事既是办到了这么个地步，索性便一次到位好了，朕回头就下诏宗人府，形成定制，待得十六叔从广州回来，便将此事明定了下去，也算是给明兰儿等人一个交代罢，好了，闲话便说到此处，朕还有些折子要批，这选秀一事么，就交给皇后去打理好了，诸位叔叔们也都各自散了罢。”

    举手之劳便能搏得个仁爱天下之名，弘晴自是乐意为之，几句话下来，便算是将此事拍板定了案，毫不客气地便将所有宗室王爷参与选秀的机会尽皆抹得个干净，还令众人连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是各怀心思地恭送弘晴就这么施施然地离开了顺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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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八章选秀风波（三）

﻿    ﻿﻿

    “启奏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哪怕因着处置秀女闹内禁之事烦了心，可弘晴却依旧不曾荒废了政务，午前是安排了十几场的外地官员述职接见，午间随意地用了些温火膳，连休息都顾不上，便又一头扎进了公文堆中，忙忙乎乎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渐暗了，这才算是结束了一天的操劳，刚想着下令传膳，就见李德全匆匆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那就请好了。”

    一听是海兰珠来了，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没旁的，海兰珠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养心殿觐见的，既然是来了，那一准便意味着内禁里有了麻烦，在弘晴看来，十有***是与今儿个一早的选秀之事有关。

    “喳！”

    这一见弘晴声色里似乎有着不悦之状，李德全哪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见一身整齐朝服的海兰珠在数名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款款从外头行了进来。

    “臣妾叩见陛下。”

    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海兰珠立马加快了脚步，行到了文案前，很是恭谨地福了一福。

    “爱卿不必多礼，且坐下叙话好了，来人，看座。”

    弘晴与海兰珠之间其实真谈不上甚爱情不爱情的，当然了，也谈不上有甚反感与厌恶，毕竟如此多年的夫妻下来，相处得倒也算是和睦，尤其是这些年来，弘晴始终忙于各自谋算与政务，家中大小事情还真就是靠着海兰珠在打理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海兰珠也能称得上是个贤内助，弘晴对其还是颇为敬重的。

    “谢陛下隆恩。”

    海兰珠先是恭谨地谢了一声，而后方才朝着跟进了大殿的众宫女太监们一挥手，声线柔和地下令道：“尔等全都退下。”

    “喳！”

    海兰珠此令一下，坤宁宫的诸般人等自不敢有甚异议，齐齐躬身退出了大殿，一见及此，李德全的视线立马便望向了弘晴，待得见弘晴颔首示意了一下之后，李德全也不敢再在大殿里呆着了，同样领着一众随侍的宫女太监们退了出去，偌大的大殿中，就只剩下弘晴与海兰珠单独奏对。

    “陛下，臣妾奉您的旨意，已将各宫所选之秀女名录整理了出来，请皇上过目。”

    随侍人等尽皆退出之后，海兰珠并未落座，而是缓步走到了弘晴的身旁，抖手间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折子，恭谨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此事皇后处置了去便好，朕就不过问了。”

    弘晴接过了海兰珠递交过来的折子，信手翻了翻，便即搁在了文案上，随口便回了一句道。

    “谢陛下信重，臣妾自不敢有负陛下圣恩，只是……”

    海兰珠先是恭谨地谢了恩，而后却是作出了派欲言又止之状。

    “皇后有什么事，且就直接说好了，朕听着呢。”

    一见海兰珠这般模样，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不过么，倒是没甚冷言冷语，仅仅只是略带一丝不悦地发了话。

    “好叫皇上得知，臣妾今早处置选秀一事时，听到了个传言，说是那几名闹事的秀女背后似乎有阿哥的影子在，臣妾虽不知真假，可念及此事干系重大，自不敢隐瞒不报，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眼瞅着弘晴已是微有不耐之色，海兰珠自不敢再多迁延，赶忙将所得之消息报了出来。

    “嗡……”

    海兰珠倒是说得轻声细语，可听在弘晴的耳中，却不啻于炸雷一般，头脑猛地便是一阵轰鸣，面色瞬间便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臣妾，臣妾……”

    一看到弘晴面色铁青无比，海兰珠当即便不免有些慌了神。

    “朕没事，此事不得私相乱传，有敢违抗者，杀无赦，好了，皇后且自先回罢，朕就不留你用膳了。”

    尽管海兰珠说得含含糊糊，可弘晴这等自幼便在阴谋堆里打滚的人物又怎可能会不清楚此事十有***便是真的，心中自不免又气又怒，但并未就此乱了分寸，也不等海兰珠再多言，便已是一摆手，斩钉截铁地下了禁口之令。

    “是，臣妾告退。”

    海兰珠之所以挑出此事，本意自然是想着为其子永隆铺平进身之道路，可这一见弘晴如此作态，她也自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就此退了出去。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略一想，便已明了了背后搅事者的真实用意之所在，无非是算定了弘晴想要借故发作四爷的心思，也明白以弘晴之能，必可无惊无险地将此番事情处置了去，这是在投弘晴之所好来着，当然了，也有可能那背后之主谋者有着完美处置此事的手段，只是还来不及施展，就被弘晴的突然到来打断了去，细细寻思之下，似乎永丰与永明这两个一先一后站出来逼迫四爷的小子嫌疑最大！

    “妈的，一帮不省心的狼崽子！”

    搞清楚了今儿个所发生的那一幕怪事的来历之后，弘晴不单没松上口气，反倒是更烦了几分，瞧瞧，他自己才刚登基了，一众儿子们已在准备着夺嫡的把戏了，此番事情不过才是个开始而已，接下来只怕更离奇的事儿还会陆续上演，事到如今，弘晴这才算是真正体悟到了当初老爷子与诚德帝的无奈心情，忍不住便低声咒骂了一嗓子，可又能如何呢，这本就是天家政治的真面目，既已身在其中，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接受罢了……

    “启奏陛下，曹统领来了。”

    天将午，好容易方才将最后一名前来觐见的大臣打发了开去，弘晴刚端起已有些发凉的参茶，还没喝上几口，就见李德全匆匆从大殿外行了进来，小意地凑到了文案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

    曹统领指的便是曹燕山，弘晴卜一登基，便给了曹燕山一个善扑营统领的委任，但并未让其坐班，只是给其一个可以随时进宫面圣的通行证罢了。

    “喳！”

    弘晴金口既开，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已是陪着一身侍卫统领服饰的曹燕山又从外头转了回来。

    “末将叩见陛下！”

    曹燕山虽是江湖出身，可跟随弘晴多年，对官场上的礼数自是早就熟稔得很，压根儿就无须李德全提点，他已是疾步抢到了文案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尔等全都退下。”

    弘晴并未急着叫起，而是先朝着李德全等随侍人等一挥手，不容分说地便下了令。

    “喳！”

    听得弘晴这般下令，李德全等人自不敢有甚异议，赶忙齐齐应了诺，鱼贯着便全都退出了大殿。

    “老曹不必拘礼了，且自平身罢。”

    待得众随侍人等尽皆退下之后，弘晴这才朝着曹燕山虚虚一抬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既是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老曹既是来见朕，想必昨儿个的事应是有了结果了罢？”

    弘晴心中有所牵挂，也自不愿浪费口舌去说甚寒暄之言，直截了当地便奔了主题。

    “陛下圣明，确是已有所得，末将处有折子一份，还请陛下过目。”

    身为情报部门的负责人，曹燕山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哪怕此际大殿里只有君臣二人在，他也很谨慎地不多言谈，而是取出了份折子，恭谨地抵到了文案上。

    “嗯……，此事朕知道了，回头将线索都抹平了去好了。”

    弘晴拿起了折子，细细地过了一番，末了，发出了一声闷哼，面色阴冷地下了道死命令。

    “是，末将遵命！”

    尽管弘晴没明说如何抹去线索，可曹燕山却是一听便懂了，也不多问，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诺。

    “此事不足为外人道哉，老曹该知道如何做的，朕就不多啰唣了，且自去安排罢。”

    纵使曹燕山已是应了诺，可弘晴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便又细细地叮咛了一句道。

    “陛下圣明，末将告退。”

    曹燕山是个很知分寸之人，不该问的事儿，他绝对不会去问，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行回转小串子胡同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嗯……”曹燕山去后，弘晴并未传唤李德全等人入内，而是眉头微皱地靠坐在龙床上，默默地沉思了良久之后，这才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拿起那份折子，又细细地看了一遍，而后方才拿起文案一角搁置着的火柴盒，从内里取出了一根火柴，擦亮了火，将那份折子点上，直到火烧到了手边，方才将残页往地上丢了去，默默地目视着残页燃尽，眼神里明显有着股阴冷的煞气在流转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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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九章“尖刀”之分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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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家的事儿，尤其是趣闻和丑闻，往往流传得最快，也最广，再加上有心人的推动，不几日功夫，秀女闹内禁的事情便已是传遍了天下，毫无疑问，弘晴的仁厚之美名自然是再次得到了升华，不止是地方大员们纷纷上本称颂，民间也几乎是一致的好评如潮，可管着户部差使的四爷却是倒霉催地成了各种版本里的罪恶之根源，不仅如此，弘晴那头时不时地又是下诏严令彻查，又是亲召四爷面谈，更往户部派出了海涛为彻查之副使，名义上是协助四爷查办强逼秀女之事，实际上么，却是在监督四爷的办案进度，如此一来，可就苦得四爷一天到晚焦头烂额不已。

    查？四爷倒是想查，也认真去查了，问题是根本就查不出啥有用的线索来，没旁的，弘晴那头已是有旨意在先，任何人不得去随意惊扰了闹事秀女一家老少，四爷便是想抓那些秀女来讯问都办不到，至于户部这头么，原本负责那几名秀女的户部办差衙役又突然得急病死了，整个案子显然已有成为无头公案之趋势，偏偏弘晴那头又不肯轻纵，****催逼，整得四爷当真是灰头土脸得够呛，有心想告病而去，奈何弘晴又不准，说啥四叔正值春秋鼎盛之年，正是报效社稷之时，当为群臣之表率云云，逼得四爷都已是快走投无路了去。

    时光荏苒，一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了，弘晴的日子过得自是分外的舒心，尽管政务还是很忙，可各处好消息频传之下，心情却是格外的振奋军衔制的推广以及九门提督衙门的整改进展顺遂无比，各项调整工作有条不紊，那些个原本强烈反对的八旗权贵们全都偃旗息鼓了去，而全面禁绝鸦片的事情也在全国范围内轰轰烈烈地开展着，各地官府尽皆加派人手，又是宣传鸦片的危害，又是加大打击力度，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打击风潮，原本就只是刚刚兴起的鸦片流行风立马便彻底烟消云散了去，当然了，更令弘晴心情振奋不已的是京津铁路全面竣工，只差最后的试运行便可投入正常运营，对此，弘晴兴奋之余，已是下了诏书，言明必将参加正式运行的首演典礼，于此同时，大清铁路公司的组建也已是提到了日程上来，具体事宜交由工部负责筹划。

    “陛下，老臣处接到一份弹章，不知当如何处置方好，还请陛下圣裁。”

    诸事终归不会一直顺遂的，麻烦也终归是会来的，这不，一大早地，弘晴才刚到养心殿，还没开始一日之政务，方苞便已是找了来，见礼一毕，便即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罢。”

    这一见方苞如此慎重其事地只递上一本折子，弘晴的眉头不由自主地便是微微一皱，隐约间已是猜到了此份折子想必不会简单了去，不过么，倒也不是很在意，随口便吩咐了一声。

    “喳！”

    弘晴金口既开，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疾步行下了前墀，伸出双手，接过了方苞手中的折子，又快步回到了前墀上，将折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弘晴的面前。

    呵，四爷果然沉不住气了！

    拿起折子翻了翻，弘晴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折子后头的署名上，只一看，心下里当即便冷笑了起来，没旁的，只因上本之人正是江西道监察御史汪四祺，诚德五年时，四爷秘密提拔起来的一枚棋子，旁人或许不清楚此人之底细，可弘晴却是早就已心中有数了的，至于此人弹劾的人么，不是别人，正是弘晴这个皇帝，罪名便是身为帝王，却坐拥“麒麟商号”，不单与祖制不合，更有着与民争利之嫌！

    “灵皋先生怎么看此事？”

    弘晴拥有“麒麟商号”的事儿早已是尽人皆知了的，压根儿就算不上甚机密大事来着，当然了，真要说起来，确实不是那么合适，毕竟身为帝王，去经商，怎么看都有些不成体统，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四爷此际将此事捅将出来，用心无疑是想着搅浑水，以减轻秀女闹内禁一案的压力，偏偏弘晴此际还真就无法简单地放弃了“麒麟商号”，此无他，“尖刀”的运转全都是靠着“麒麟商号”所得来支持的，再者，“尖刀”与“麒麟商号”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至少在没有理顺“尖刀”之前，“麒麟商号”自然不能轻易撤销了去。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此事不宜久拖，当须得尽早解决为好。”

    弘晴行事素来重视保密，有关“尖刀”与“麒麟商号”的事情，朝中知道的人说起来并不算太多，然则方苞却是清楚的，正因为清楚，所以他才不敢胡乱进言，也就只是含糊其辞地回应了一句道。

    “嗯，朕知道了，此折子且就先搁在此处好了，回头朕再行处置也罢。”

    一者是“尖刀”之事不好拿出来公然议论，二来么，弘晴一时间也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此事，故而一见方苞不肯建言，也就没强求，随手将那本折子往龙案上一搁，言语间已是透露出了逐客之意味，很显然，弘晴暂时不想就此事加以讨论。

    “陛下，请恕老臣直言，折子倒是可以留中不发，然，却非根治之道，若是有奸佞之辈将之宣扬于市井间，却恐事态被动矣，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早在康熙年间，方苞便已看好弘晴，认定弘晴绝对是大清的一代明君，在弘晴的夺嫡道路上，虽不曾明确表态站在弘晴一边，可实际上却是没少帮弘晴的忙，为的可不是邀功取宠，而是真心实意想看到江山社稷之永固，正因为此，尽管已听出了弘晴的逐客之意味，方苞却并未就此告退而去，而是委婉地提醒了一句道。

    “嗯……，先生所言甚是，只是此商号并非朕独有，既是要处置，也非朕可以独断的，这样好了，朕这就召十六叔，十七叔一道前来商议个章程也罢。”

    方苞说得虽是委婉，可弘晴却知此事十有八九会发生，没旁的，四爷那等样人不出招则已，一出手，那必然是有着套连环计在，一旦朝野间都闹腾了起来，要想弹压下去，还真不是件简单之事朝廷律法规定官员不许经商，可身为帝王，自己却经商，显然说不过去，就算能弹压住，将来要制约下头那些地方官们可就不免有些束手束脚了去，一念及此，弘晴自是不敢稍有大意，沉吟着便给出了个答复。

    “陛下圣明，老臣告退。”

    方苞所求的只是弘晴能重视此事，但他本人显然不愿在此事上涉入过深，毕竟“尖刀”事涉天子机密，知道得多了，难保将来不受清算，而今，该提点的既是已提点过了，方苞可就不想再多逗留了，这便紧赶着出言请辞道。

    “不急，此事朕还须得多听听先生之提点，且待人到齐了，一并好生商议一二好了，来人，传十五叔、十六叔以及张廷玉即刻到此见朕！”

    方苞此言一出，弘晴便已明了了其避讳之心思，不过么，却并不打算放其走人，此无他，弘晴心中虽已构想了个大略的解决思路，可毕竟尚不曾去认真推敲过，自是希望能借重一下方苞的缜密思维，这便不容分说地下了令。

    “喳！”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地步，方苞也自不敢再多言，只能是无奈地退到了一旁，而原本侍立弘晴身旁的李德全却是紧赶着高声应了诺，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安排传唤诸般人等之事宜不提。

    “臣等叩见陛下！”

    李德全的办事效率相当之高，弘晴与方苞不过方才闲聊了片刻功夫，就见老十五兄弟俩与张廷玉都到了。

    “免了罢。”

    众人既至，弘晴也就停下了与方苞的闲扯，一抬手，很是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既已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今日将诸位爱卿一并请了来，只谈一事，唔，这么说罢，有人参了朕一本，朕不好遂决，只好请诸位爱卿一道好生计议一二了，李德全，宣！”

    待得众人尽了礼数之后，弘晴也并未多事寒暄，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而后便将搁在龙案一角的折子拿了起来，丢到了李德全的怀中。

    “喳！”

    听得弘晴如此吩咐，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边抄住了那份折子，一边恭谨地应了诺，而后将折子摊了开来，一板一眼地高声宣道：“臣，江西道监察御史汪四祺有本上参，兹查，‘麒麟商号’乃陛下所属，此……”

    李德全这么一宣，除了早已知道实情的方苞之外，其余人等的脸色顿时便全都精彩了起来，哪怕是素来慎言慎行的张廷玉也被震得个目瞪口呆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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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章“尖刀”之分拆（二）

﻿    ﻿﻿    “狂悖小儿，安敢如此无理取闹，此商号圣祖已是御批过的，天下何人不知，此獠竟敢妄言欺君，当诛！”

    李德全方才一宣完，老十六当即便怒了，忍不住便骂了一嗓子，他倒不是心疼所持有的那些“麒麟商号”之股份，没见价值巨万的“八旗商号”股份，老十六说捐便全都捐了个干净，就算如此，这些年来，老十六的家底也早已是过了千万两银子的门槛，别说一辈子花不完，只要不胡乱折腾，十辈子都花不光这些钱，他真正在意的是能与弘晴共同持有一家商号，这可是个嫡系心腹之象征来着，而今，汪四祺居然打算将他老十六的荣誉给剥夺了去，又怎由得老十六不为之雷霆震怒的。

    “陛下，臣以为此不过小儿犬吠罢了，断然无须理会！”

    老十五同样很生气，只不过老十五涵养好，怒归怒，却并未因之失态到破口大骂之地步，可说出来的话么，自然也是带着明显的怒意的。

    “嗯，衡臣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老十五兄弟俩的反应早在弘晴的预料之中，对此，弘晴自是不打算加以置评，而是将问题丢给了办事素来稳妥可靠的张廷玉。

    “陛下明鉴，臣以为愉亲王、庄亲王所言皆是有理，此商号确是经圣祖批准过的，以此来弹劾陛下与民争利，过矣，然，陛下乃天下共主也，实无须靠此商号牟利，既如此，不若将此商号归入‘八旗商号’又或是交由工部打理，都可令小儿辈无话可说，此臣之浅见也，还请陛下圣裁。”

    说起来张廷玉不算谋略之臣，也不是文采斐然的儒学大家，但却绝对是个大秘的好材料，办起事来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哪怕是御前进言，也以谨慎为主，此际自然也不例外，若非“麒麟商号”涉及到“尖刀”之机密的话，他所言的解决之道还真就稳当得很。

    “衡臣此言差矣，如此一来，岂不是助长了那帮小人之嚣张气焰了么，不妥，断然不妥！”

    老十六虽不参与“麒麟商号”的经营，也不是太清楚内里的诸多环节，可“尖刀”的事儿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自是清楚弘晴不可能轻易将“麒麟商号”交了出去，再说了，他本人也不愿断了这一条与弘晴共进退的路子，坚决反对也就属情理之中了的。

    “陛下，臣倒是以为姑且归入我‘八旗商号’名下，然，行独立核算之实，应是能堵住那帮无聊小人之口。”

    老十五心细，尽管也不愿断了与弘晴的最亲密之联系，可考虑事情明显比老十六要周到了些，但见其朝着弘晴便是一躬身，提出了个折中之建议。

    “嗯，诸位爱卿所言皆都有理，若是寻常商号，朕倒是无所谓，不论是归入‘八旗商号’也罢，转给工部也好，于朕来说，都无甚区别，然则‘麒麟商号’却非寻常可比，朕也不瞒诸位，朕能得以继承大统，得此商号助力颇多，不单有着钱财上之支持，更多的恐是情报信息之来源，若非有此商号之帮衬，朕恐早死无地也，故，朕虽不愿再持有此商号，然亦不可等闲处置了去，今略思一法，或可两全，唔，朕打算将此商号拆分了开去，商业之事么，便交由工部负责打理，至于消息之道么，则拆分为三，一者为国家安全局，挂在都察院名下，凡肃贪、查奸之事，概由此局负责，所得之消息转呈都察院，重大事情则直接向朕禀报；军机一事转兵部，成立一军事调查局，负责各地盗匪信息之收集，并负有监督军务之权限；至于海外部分，则成立一海外情报局，专门负责世界各国之信息收集，归总参谋部负全责，大体上便是如此，众爱卿可有甚意见否？”

    弘晴一压手，示意殿中诸人安静下来，而后么，便是一番长篇大论，将所思之策细细地解说了一番，顿时便听得殿中诸人尽皆目瞪口呆不已，没旁的，大家伙虽是对“尖刀”的事儿不是太清楚，可大体上还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弘晴所言的规模居然会是如此之大，几乎涉及到了国政的各个方面，着实是太过骇人了些。

    “陛下，请恕老臣多一句嘴，不知这商号里负责消息打探的究竟都有多少人手？”

    弘晴倒是说得个畅快淋漓，可众人却是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到了末了，还是方苞有心，紧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朕倒是不曾去细算过，若是国内国外以及各培训机构里的人手全都加起来的话，两万余人应该是有的，至于那些个外围人手则不计在内。”

    这些年来，依托着“麒麟商号”以及“八旗商号”两大商业巨无霸，“尖刀”的发展势头极猛，不单国内各省会以及主要城市都有分舵在，就连西伯利亚以及南洋乃至印度都已有了“尖刀”的分舵存在，弘晴一向只管大方向，对于具体细务么，向来是不插手的，当然了，大体规模如何，弘晴心中还是有数的，故而，此际应答起方苞的问题来，倒也说得大体不差。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恐还须得再加斟酌，前明之败，虽有宦官专权之乱，可锦衣卫祸害天下也是主因之一，我大清社稷安宁，应是无必要效仿前明之举措，老臣恳请陛下三思。”

    听得弘晴报出了这等惊人之数据，方苞心惊之余，警惕心也已是大起了，没旁的，身为大儒，方苞信奉的是教化天下，而不是严刑峻法，对特务政治自不免极度的反感，故而，哪怕是当着弘晴这等强势皇帝的面，方苞也依旧敢犯言直谏上一回。

    “灵皋先生过虑了，朕非欲行锦衣卫旧事，诸般机构只有调查之权，以及传递信息之责，并无行缉之权力，与锦衣卫之为恶天下应有本质之区别，今，我大清人口渐多，贪腐之事屡屡发生，不早做绸缪，朕恐蛀虫必蛀空我大清社稷矣，且海外诸国对我大清虎视眈眈，先有走私鸦片之恶行，后必有战争之威胁，朕若是坐困皇城，固步自封，将何以治天下哉？”

    弘晴对方苞自是极为的尊敬，并不因其犯言直谏而动气，好言好语地便解释了一番。

    “陛下虽是一片好心，然，老臣却恐此事一旦传扬开去，朝野间必有乱议，于陛下之声名实有大厄焉，还请陛下三思则个。”

    方苞虽是认为弘晴所言也有着几分的道理在，可从道义上来说，此事却显然不合圣人之道，他身为儒家子弟，自是不愿见此等大恶之事发生，这便苦口婆心地劝谏了一句道。

    “灵皋先生之所虑，朕已尽知，然，朕向来只信奉一句圣人之言苟利社稷，生死以之！纵使时人有所怨言，朕自受之便是了，只消能确保我大清社稷万世永固，朕何惧也，当然了，此三局乃双刃剑也，终归须得以规章制度乃至律法来约束之，以确保不致有被滥用之可能，此一条，朕亦是考虑过的，只是具体条款当如何拟定么，却还须得另行考虑，唔，朕看此事便交由衡臣总理好了。”

    方苞倒是苦心相劝，然则弘晴之心意早决，却是不肯有所更易，毕竟这三大机构都是经后世证明过了的，乃是国家长治久安必不可缺的组成部分，弘晴自是不可能干出因噎废食的蠢事来。

    “是，臣遵旨！”

    张廷玉也是儒家子弟，心里头其实也不甚赞成特务政治，只不过张廷玉素来是个识时务之人，这一见弘晴态度如此之坚决，自是清楚难以动摇弘晴之决心，也就将不同之意见深埋在了心底，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了事。

    “嗯，有衡臣经办此事，朕也自能放心了去，唔，今儿个既是议到了‘麒麟商号’之事，朕倒是想起了另外一桩事儿，这么说罢，如今我工部所拥有之商号股份已是多达数千家，更有钢铁厂、铁路等独资商号，管理起来已是相当之不变，将来，随着科学院那头的研发日新月异，注定还有更多之商号股份要持有，终归不能如放羊一般散乱，朕打算成立一国有投资公司，以全面管理所有我工部之各项股份，具体如何运作么，朕看便由十五叔出面牵头整合上一番好了，待得章程出来后，朕再与卿等好生商议上一回也罢。”

    明知道很难说服有着极大局限性思维的方苞，弘晴也自不愿去浪费唇舌，这便将话题转了开去，从三大调查局的设立转到了国有资产投资一事上。

    “陛下圣明，臣自当竭力以为之，断不敢有负陛下之重托。”

    在场的可都是心思敏锐之辈，只一听弘晴就此转开了话题，又怎会看不出断难有可能说服弘晴放弃三局之设立，自也就不会再去自讨没趣，全都就此闭上了嘴，唯有老十五却是赶紧躬身应诺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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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不老实就敲打（一）

﻿    “儿臣等叩见皇阿玛。↖頂↖点↖小↖说，”

    晨昏定省乃是大清祖制，当然了，阿哥们前去请安是断然不可少之事，至于皇帝老子见还是不见，却可随意，前些日子弘晴刚登基，政务忙得很，也自无甚心情去接见诸子们的请见，大多是让众人在殿外磕个头便算了事，今儿个难得有了好心情，也就准了诸子的觐见，众阿哥们惊喜交加之下，自是全都打叠起了精神，礼数周全不说，唱礼之声也自格外的整齐与洪亮。

    “都免了罢。”

    弘晴这些年来始终忙着各种政务与谋算，对女色上，自然也就不免有所忽略，子息也就多不到哪去，算上前个月刚出生的一子一女，拢共也就九子四女罢了，小的几个都还在吃奶，大的么，就眼前这六人，分别是曹双儿所出的皇长子永丰以及皇五子永宁、海兰珠所出的皇次子永隆以及皇四子永镇、皇三子永明（王倩儿所出）、再有一个是淑妃乌拉娜所出的皇六子永颐，个中永丰、永隆、永明都是同一天出生，现年都是十五岁，其它几个大的十三岁，小的也就刚十岁，全都不曾开府建牙，皆在上书房里进着学。

    “谢皇阿玛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都是阿哥，可真能见到弘晴的机会也当真不多，早些年弘晴是忙于夺嫡，纵使回家，那也大多是在内院书房里忙乎着，至于登基之后么，更是少有接见诸子的时候，而今，好不容易才有个近天颜的机会，心情之激动自是不消说之事，谢恩的声音里都明显地带着几丝的颤音。

    “近来功课都学得如何了？”

    感受到诸子们的激动，弘晴的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的愧疚，没旁的，这么多年了，除了最初几年之外，弘晴还真就没怎么关心过自己的这帮儿子们，此际便是想说些体己话，也都不知该从何说起才是，愣了愣之后，也就只吐出了句无甚营养的废话来。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皆诚心向学，不敢有负皇阿玛之厚望。”

    弘晴这句话问得有些宽泛，诸子们学业进度不一，课业也有些参差不齐，如何应对显然是件棘手之事，好在大阿哥永丰机灵，紧赶着便回了句同样无甚营养的废话。

    “嗯，那便好，少时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朕不指望尔等成名成家，然，经世之大道却须得了然于心，如此，将来方可为社稷添砖加瓦，好了，见也都见了，没甚要紧事，且就都去进学罢。”

    弘晴是真不太擅长教子，加之手头还有着不少政务要处理，略略谈了几句之后，也就准备让诸子们就此退下了。

    “皇阿玛，儿臣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听弘晴这般说法，诸子们自是都准备谢恩告退，却不曾想皇三子永明却是突然冒出了头来。

    “哦？你说，朕听着呢。”

    永明这等言语一出，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显然是颇有些讶异，不过么，倒是没拒绝其之进言要求。

    “皇阿玛明鉴，儿臣听闻朝中有人对国家安全局等三局之设立大有不满，正自暗中串联，欲图在明日大朝时发难，儿臣以为兹事体大，实不敢欺瞒，还请皇阿玛明断则个。”

    弘晴金口既开，永明自是不敢稍有迁延，但见其深深一躬，已是紧赶着将所要禀报之消息道了出来。

    “朕没记错的话，尔还在上书房进学罢，嗯？”

    永明这么一说，弘晴的脸色立马便板了起来，眼神锐利如刀般地便扫了过去，直看得永明心慌意乱地低下了头之后，这才声线阴冷地发问了一句道。

    “是，然，儿臣，儿臣……”

    永明乃是个机灵人，这一听弘晴这等明知故问的言语，又怎会不知自个儿拍马屁恐怕是拍到了马腿上，心不由地便慌了，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进学就得有个进学的样子，把课业做好了就成，其余诸事不是尔等可以过问的，念尔初犯，朕便不罚你了，再有下回，休怪朕拿你去宗人府吃家法，还不退下！”

    弘晴自己就是从夺嫡路上厮杀出来的，又怎会不清楚几位即将成年的阿哥们心里头都在琢磨着些甚子，尽管明知道此等事情难以避免，可弘晴还是不想让此等事情太早上演，训斥的言语自不免便严厉了起来。

    “皇阿玛圣明，儿臣等告退。”

    弘晴身上煞气大，这么一板起脸来训人，顿时便令几名阿哥全都不寒而栗，一张张小脸几乎全都是煞白一片，哪还敢再多啰唣，齐齐称颂了一声之后，便即赶忙全都退出了养心殿。

    一群不省心的主儿！

    喝退了众阿哥们之后，弘晴原本的好心情早已是不翼而飞了，可这就是天家政治的真面目，短时间里压根儿就难有更易之可能，弘晴除了在心里头叨咕上一句之外，当真没甚太好的法子可想，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来人，传张廷玉来见朕！”

    “喳！”

    听得弘晴声色不对，侍立在侧的李德全哪敢有半点的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领上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便行出了大殿，自去传唤张廷玉不提……

    “皇上驾到！”

    仁和元年六月二十日，又到了五日一朝之时，太阳才刚刚升起，诸般朝臣们已是按着品阶的高下，在乾清门前的小广场上排好了阵型，安安静静地等着圣驾的到来，辰时正牌，随着一声尖细的喝道声响起，弘晴已在一大群宫女太监们的簇拥下，缓步从门后转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

    这一见弘晴已到，诸般臣工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全都跪在了地上，齐刷刷地高声见礼不迭。

    “众爱卿平身！”

    算将起来，弘晴登基已是四月余，除了为诚德帝守孝的那一个月时间之外，其余日子里，始终都坚持五日一朝，自是早就习惯了这等万众跪拜的场景，自不会有甚特别的感觉，也就只是神态从容地行到了门前正中的大位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身上的龙袍，这才虚抬了下手，和煦地叫了起。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金口既开，照朝规谢恩乃是必然之事，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启奏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群臣们方才刚起了身，还不等李德全宣布早朝开始，就见一名身着五品官服饰的官员“噌噌噌”地从都察院的队列里蹿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地，高声嚷了一嗓子。

    “嗡……”

    群臣们循声望了过去，这一见冒出了头来的人是江西道监察御史汪四祺，顿时便哄乱了起来，没旁的，群臣们尽管大半都不清楚汪四祺是四爷的人，可对其前些日子所上的弹劾仁和帝的本章却都是知晓的，此际见其如此迫不及待地冒出头来，显见是要死揪着“麒麟商号”一事不放了，这可是公然在打弘晴这个皇帝的脸，诸般臣工们自不免被其之胆大震慑得不轻。

    “爱卿有本要奏，朕自会倾听，然，在此之前，朕还有几桩要紧公务须得先行处置了去，爱卿且稍候罢，四叔且请了。”

    这等发动突然袭击的招数，都是弘晴玩剩下来的，又怎可能会应付不来，这不，但听弘晴很是和煦地安抚了汪四祺几句，但并未叫起，也没让其退下，更不曾准其开口言事，就这么任由其跪在那儿，转而便点了四爷的名。

    “臣在。”

    四爷这段时日被弘晴提溜着摧折得够呛，今儿个早朝时可是准备着要发动一场大规模反击的，却不曾想头炮都还没打响呢，弘晴便已将战火直接烧到了他四爷的身上，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奈何弘晴既已点了名，却也容不得其有所犹豫，只能是紧赶着疾步从旁抢出，一躬身，紧赶着应了诺。

    “四叔，若是朕没记错的话，秀女案发至今已是有十六天了罢？”

    弘晴并未一上来便发落四爷，而是一派和煦状地明知故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确是如此，老臣无能，时至今日，尚未取得突破性进展，死罪，死罪。”

    一听弘晴又拿秀女闹内禁一案来说事，还是在这等大朝之际，四爷当真恨得牙龈直发痒，可也无奈得很，只能是赶紧抢先认了罪，打算以此来堵住弘晴的嘴。

    “四叔过谦了，您之能干，朕可是清楚的，当年圣祖常常夸奖您能办事，便是先皇在日，也常言四叔乃社稷干才也，朕深以为然，卜一登大统，便依四叔为社稷臣，实是指望着您能帮着朕打理好大清社稷，今，选秀一案之案情似乎并不复杂，朕很是好奇，为何半月将过，却一无进展可言，不知四叔可有何教朕者？”

    四爷倒是打的好算盘，可惜弘晴却并不吃他那一套，先是狠夸了四爷一番，而后方才提出了质疑，言语间虽不曾明言四爷办事不用心，可意思显然就是那么个意思，这等言辞一出，诸般臣工们顿时又哄乱了起来，此无他，概因这等言语实在是太过诛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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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二章不老实就敲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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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无能而又窃据高位，那叫餐位素食，而能干，却不肯干，那就不是渎职那般简单了，这可是欺君罔上之大罪，按律当斩！只要是臣子，都断然担不起这等之评语的，别看弘晴言语平和，似乎仅仅只是诧异而已，可内里的杀机却是浓烈得惊人，诸般臣工们能位列朝臣之尊，又岂会是酒囊饭袋之辈，自是都听出了弘晴这等言语的不善之所在，心惊之余，自不免便窃窃乱议了起来，乱议的人一多，广场上也就不免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陛下明鉴，臣确已尽力，然，因无法问讯闹事秀女，臣亦自无法对应诸方之口供，故而难有结案之可能。”

    四爷当然不肯承认自己不用心办案之指控，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名，好在四爷也算是有几分急智，尽管心中颇见慌乱，可脸色却是平静依旧，不亢不卑地便回了一句道。

    “哦？如此说来，朕下诏保被逼之秀女全家老少，倒是朕的不是喽？”

    四爷应对得倒是很快，可这等应对早在弘晴的预料之中，自不肯放过这等步步紧逼四爷的好机会，也不等诸般群臣们又插话的机会，冷冷地一笑，已是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臣不敢，只是按我大清律法，无受害人之口供对应，案确是难结，此一条，还请陛下明察则个。”

    这一见弘晴如此蛮横，四爷心中当真是又气又急，却又哪敢在这等朝议之际有甚失礼之表现，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搬出了大清律法来加以搪塞。

    “嗯，这倒也是个事儿，这样好了，朕便准你盘问被逼之秀女及其家人，然，断不可用刑，只可好生问讯了去，限时十日结案，想必以四叔之能应是办得到的，且就这么定了。”

    四爷这么一说，弘晴立马毫不客气地便给四爷套上了个嚼子，压根儿就没询问四爷的意思在内。

    “是，臣遵旨！”

    面对着弘晴这等蛮横无理的态度，四爷简直快气疯了，可这当口上，又哪有他说嘴的余地，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应了诺，至于案子该如何结么，也只能回头再去设法了的。

    “如此甚好，就有劳四叔多多费心了。”

    四爷既是应承了结案之时限，弘晴倒也没再拿捏于其，反倒是和煦地安抚了其一番。

    “陛下圣明，臣自当竭力而为之。”

    弘晴乃是帝王之尊，一开口便是金口玉言，就算心中再有气，四爷也不敢有丝毫的流露，除了恭谨称颂之外，还真就没旁的法子好想了的。

    “戴铎何在？”

    敲打完了四爷，弘晴依旧没去理会跪在正中的汪四祺，板着脸，声线阴寒地便点了吏部侍郎戴铎的名。

    “微臣在！”

    戴铎乃是四爷早期的谋士，智算之能虽够不上绝顶智者之列，却也非等闲可比，只一听弘晴此际点名，便知自个儿怕是要挨板子了，可明知如此，他也不敢在这等朝议之地有甚失礼之表现，只能是硬着头皮从吏部队列里站了出来，疾步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地，恭谨地应了一声。

    “戴侍郎乃是三朝老臣了，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尔在吏部一共干了有十四个年头了罢？”

    弘晴并未急着发作戴铎，而是一派拉家常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是康熙五十六年调去的吏部，到如今确是第十四年了。”

    明知道弘晴这么个问法后头必有埋伏，可戴铎又怎敢不答，也就只能是一边谨慎无比地回应着，一边却是脑筋高速地运转了起来，以图找出弘晴可能发难的方向。

    “嗯，十四年了，说来卿家也是老吏部了，对吏部之诸般规矩应是熟稔已极了的，朕就不跟你多扯甚规矩上的事了，朕只问你一句，九江知府陈望玄与尔是何等之关系，嗯？”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戴铎留下甚思考的时间，声线微寒地便转入了主题。

    “回陛下的话，此人与臣之兄长乃是儿女亲家。”

    戴铎虽多智，可却浑然不解弘晴此问的用意何在，又不敢稍有迟疑，只能是实话实说地回应道。

    “嗯，朕听闻那陈望玄由知县晋升知府的文函是卿家所批的，不知可有此事？”

    弘晴点了点头，并未对戴铎之言提出甚异议，而是不动声色地接着往下追问道。

    “这……，陛下明鉴，微臣实是想不起来了，然，部里文档应是有所记载才对。”

    戴铎到了此时，还是搞不清弘晴到底想作甚，回答起问话来，自也就谨慎得很，并不敢胡乱言事，而是推说记不清了。

    “嗯，李德全，将此物递下去，让戴侍郎好生辨辨，看是否出自其之手笔。”

    弘晴乃是有备而发的，自然不会因戴铎推说记不清便作了罢论，抖手间，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份文档，随手丢在了李德全的怀中，语调淡然地吩咐道。

    “喳！”

    听得弘晴有令，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下了门前的台阶，将那份文档往戴铎面前一亮，声音尖细地开口道：“戴大人，好生辨辨，此处之签批可是尔之亲笔么？”

    “是。”

    文档上不单有戴铎的签字，还有着印章在其上，黑纸白纸，就算想否认都不可能，尽管明知事情可能要遭，可戴铎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下来。

    “是便好，尔可知那陈望玄是何等样人么？哼，为官一任，不思报效朝廷，也不思体恤百姓，巧借名目，随意摊派，大肆收刮民脂民膏，又草菅人命，肆意胡为，竟自逼得九江地面十八洞熟苗再次举旗，此等人面兽心之辈，尔居然保举其步步高升，朕问你，尔是何居心，嗯？”

    戴铎方才刚应了声“是”，弘晴已是猛然变脸了，怒不可遏地拍着龙案，指着戴铎便怒叱了起来，声色俱厉之下，杀气就此勃然大起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识人不明，臣有罪，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弘晴所言之事尚不见于邸报，也尚不曾接到江西方面的奏本，戴铎自是无从耳闻起，然则他却是清楚弘晴既是敢在这等朝议的场合下说出，那十有***便不会有假，这等情形下，无论是为陈望玄辩解还是自辩，那绝对都是找死的行为，唯有先行认了罪，方才有一线之生机。

    “哼，朝堂乃是法度之地，吏部规定中便有这么一条，举荐人为被举荐者之品行作保，尔既是老吏部了，想来是不会不清楚此规定，既如此，尔说说看，朕当如何处置尔才是，嗯？”

    弘晴此番就是要拿戴铎来杀鸡儆猴的，自然不会因其认罪的态度好便不予计较，而是不依不饶地追问个不休。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弘晴这话问得诛心无比，戴铎哪敢胡乱应答，也就只能是磕头如捣蒜般地苦苦哀告着。

    “陛下息怒，臣有一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这一见情形要遭，四爷可就稳不住了，没旁的，戴铎乃是他四爷门下最得用之奴才，若是真被弘晴就这么收拾了去，后果着实是不堪得很，一念及此，四爷也顾不得先前刚被弘晴收拾得狼狈无比，紧赶着便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地打岔了一句道。

    “四叔有甚话只管直说，朕听着呢。”

    弘晴早就料到四爷定会出头打搅，道理很简单，四爷手下如今可是有着不少依附的朝臣，若是连最亲信之人要遭劫，他都不肯站出来说话，那些个依附的朝臣们岂不都会因此而寒了心，真若是如此，不用弘晴出手，他的四爷党也就该风流云散了去了。

    “陛下，请恕臣直言，据臣所知，江西方面并无奏报到京，且不知陛下所言之九江十八洞熟苗举旗一事从何而来？”

    四爷好歹也是军机大臣，尽管他实际上只是个挂名的军机大臣，可架不住其在朝中党羽众多，消息自是灵通得很，有没有江西方面的奏报显然瞒不过四爷的耳目，这会儿畅畅而谈之际，自也就颇显自信之意味。

    “四叔问得好，朕正要说起此事，嘿，下头那些地方大员总喜欢报喜不报忧，此番九江出了如此大事，那帮狗才却并不急报，而是想着等平息了暴乱，再连功一起报，以图减轻责任，您或许不清楚这等惯例，可朕当年在扬州是干过知府的，对这等惯例却是心中有数得很，此番若不是‘麒麟商号’之九江分号将此事急报到朕处，天晓得江西那帮狗才要将此事瞒上多久，一旦弹压有所不利，社稷岂不危矣？”

    弘晴等的便是四爷此问，没旁的，四爷不问的话，弘晴还真不好将***局的重要性摆到台面上来说，有了四爷的“抛砖引玉”，弘晴也就有了力挺***局的正当理由。“这……，陛下，臣以为商号人等之言恐难以确信，终归须得有江西之公文前来，方能作数罢？”听得弘晴这般说法，四爷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知晓自个儿是被弘晴好生利用了一把，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但却断然不肯就此认栽，这便硬着头皮地抗辩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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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三章不老实就敲打（三）

﻿    “四叔这话当真好笑之至，真等到那帮狗才来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哼，朕昨日便已派出了钦差去江西查案，四叔若是不信此案为真，可敢跟朕赌上一回么？”

    四爷话音方才刚落，弘晴已是毫不客气地讥讽了其一把，末了，更是有着借题发挥地将四爷也圈入此案之企图。

    “陛下圣明，老臣不敢。”

    四爷何尝不知弘晴手下暗底势力之强大，又怎敢真跟弘晴去打这等必输无疑的赌，尽管很想再帮着戴铎缓颊一番，可末了还是理智地打消了这等念头，道了声不敢之后，便即怏怏地退到了一旁。

    “四叔可以不信，可朕信，或许尔等中有人要说朕是偏听偏信，然，若是尔等也看过了急报，就定能知晓上头所言断然无虚，限于时间关系，朕就不将证词证供之类的尽皆一一列举了，就请众爱卿们听听急报之主体好了，李德全，宣！”

    四爷都已是退缩了，可弘晴却并未因此而作罢，依旧是提溜着四爷来展开话题。

    “喳！”

    听得弘晴有旨意，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怠慢，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一边大步走到台阶前，一边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本折子，略一清嗓子，高声宣道：“兹查：九江知府陈望玄，诚德六年十月十七日到任，是时，九江地面官绅设宴为其洗尘，于宴，陈某不顾廉耻，借故滋事，暗示众人所献之五百两彩金不足，与宴诸般人等无奈，只能再凑银三千两，以满足其之私欲；诚德六年十月二十七日，陈某又以为先皇祈福为名，在治下派捐，全府共收得三万五千八百两银子，除取五千两为祈福之用外，余者皆被其中饱私囊……”

    “嗡……”

    随着李德全的宣读，群臣们忍不住便轰然乱议了起来，没旁的，陈望玄的贪婪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了些，略一细算，这才到任不过半年多一些的时间，居然巧借各种名目，收刮了足足十几万两的银子，论及敛财之能，当真是世所罕见，自由不得群臣们不为之骇然讶异的。

    “听听，都好生听听，这就是考绩卓越之人么？哼，好一个卓异，朕看此人是贪婪卓异罢了，似此等蛀虫，何以能得高升？戴铎，尔给朕一个解释！”

    待得李德全一宣完，广场上已然是噪杂成了一片，然则弘晴却并未发话制止，而是面色一板，冷眼盯着惶恐不安的戴铎，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陛下恕罪，臣渎职，臣该死，臣该死……”

    面对着盛怒中的弘晴，戴铎哪敢出言抗辩，只能是磕头连连地哀告不已。

    “尔还知道渎职？哼，朕记得有折戏里一文说得好啊，当官不为民做主，不若回家卖红薯，朕看你戴铎也不是个为民做主之人，就回家卖红薯去好了，来啊，将这厮革去顶戴花翎，交刑部议罪！”

    戴铎其实为官尚算清廉，也算是颇有干才之辈，可惜站错了队，与四爷牵扯过深，根本就没有挽救之可能，弘晴早就想对其开刀，只是一直不得便而已，而今，机会便在眼前，弘晴又怎可能轻饶了其，但见弘晴面色一肃，声线阴冷地训斥了其一番之后，毫不客气地便下令拿人了。

    “喳！”

    听得弘晴令下，侍候在侧的大内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应了诺，一拥而上，不管不顾地便将喊冤不止的戴铎架了起来，拖拽着便往宫外行了去。

    “总有人跟朕说，如今四海晏平，百姓安居乐业，只须守成，便可天下大治，朕本也以为当是如此，心窃喜之，然，事实却给了朕当头一棒，似陈望玄这等贪婪无度者，固然罕有，然，却非特例，朕此处还有一份名单，皆系‘麒麟商号’各地分号所收集之犯官名录，其中罪行比之陈望玄更不堪者，亦不是没有，朕已着陶左都御史准备彻查，但凡敢鱼肉百姓者，朕一体不饶，卿等皆我大清社稷之干臣，朕希望卿等都能尽忠职守，莫要辜负了朕之厚望，都好自为之罢。”

    拿下戴铎不过是杀鸡给猴看罢了，弘晴真正的用心在于击溃四爷刁难之谋算，自然不会因拿下了个戴铎便作罢论，而是声线阴寒地告诫了诸般臣工一番，言语间的杀气可谓是蒸腾直上，生生令诸般臣工们全都为之心惊肉跳不已。

    “陛下圣明。”

    值此弘晴盛怒之际，自是没谁敢跳出来挑事的，也就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番了事，至于各人的心中作何想法么，那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卿等之忠心，朕一向是信得过的，只消努力办差，纵使有所失误，朕亦不罪，可若是有心为恶，虽小，也不轻饶，好了，此事便先议到此处，汪御史有何本章要奏，且就奏来与朕听听好了。”

    板子要打，抚慰的话，也不能不说，所谓的打一棍子给颗枣子，就是这么个道理，对此，弘晴自是个中之老手，几句话下来，便给了诸般臣工们一颗定心丸，随即目光一转，已是将视线落在了惶恐不安地跪在一旁的汪四祺身上，声线微寒地发了话。

    “陛下圣明，微臣，微臣……，微臣听完了陛下之教诲，方知早先要奏之事实谬也，今已彻悟，已无本要奏，还请陛下恕罪。”

    汪四祺虽是党附四爷，却绝对不是傻子，眼瞅着先前戴铎都已被拿下，他哪还敢胡乱上本章的，再说了，他所言奏的事儿如今都已被弘晴先前的诸般处置化解了个干净，再要强谏议，那就是找死了的，这等蠢事，汪四祺自然不会去干，支吾了几声之后，赶忙改口狠拍了弘晴一把。

    “嗯，汪爱卿能这么想便好，朕自不罪尔，且就退下罢。”

    汪四祺既是识时务，弘晴倒也不致于不管不顾地拿其来作法，也就只是面色淡然地一挥手，将其打发了开去，至此，四爷掀起的一场弹劾风暴尚未正式开始，便已是黯然落幕了去……

    “……，先生，事情便是如此，如今戴铎已然下了狱，小王看那小儿怕不会到此为止，今将如何是好？”

    准备了许久的一场攻势还没正式展开，便已是折戟沉沙了去，不仅如此，还赔上了戴铎这么个铁杆心腹，四爷的心情自然是坏到了极点，这一回了府上，便唉声叹气地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了邬思道，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忧虑之色。

    “嗯，是不会到此为止，而今之计，断不能让今上有消停下来之可能，终归须得给其找些事情做才是。”

    邬思道显然也没想到弘晴的准备会是如此之充分，本意是想来上个突然袭击的，却不料竟被弘晴反过来利用了一把，心下里自不免也有些个黯然不已，只是当着四爷的面，邬思道却是断然不会将这等情绪流露出来的，也就只是沉吟地提议了一句道。

    “嗯……，小王也是这般看法，只是这事儿怕是不好找啊，先生可有何教我者？”

    对于邬思道这么个判断，四爷自是认同得很，一旦真让弘晴腾出了手来，那是绝对不会任由四爷的势力还存在朝中的，今天是戴铎倒下，明日怕就该轮到他四爷了的。

    “不急，容邬某好生想想。”

    邬思道虽是顶尖智者，可到底是人不是神，自然不可能四爷一问，他便能有个万全的主意，可也并不曾思忖许久，很快便已是眼神一亮，已然想到了个绝佳的点子，但却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手捋着胸前的长须，细细地推演了起来。

    “先生……”

    值得邬思道沉吟之际，四爷自是不敢打断其思忖，也就只能是静静地等着，直到邬思道停下了拈动长须的动作之际，四爷这才紧赶着唤了一声。

    “王爷应是知晓的，科举素来便是社稷之大事，但凡稍有点变动，则宇内不靖也，如今武科早已被革，而文科却依旧如故，某观今上恐早有心要动文科，之所以不曾动手，概因时机尚不成熟罢了，今，若是造些声势出来，今上恐未见得能再忍得住，若如此，我方应可从中渔利也。”

    邬思道并未急着说明具体之方略，而是先行分析了一下弘晴的心思。

    “哦？计将安出哉？”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的眼神当即便是一亮，可眉头却是就此皱了起来，反复思忖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想到这文章该从何处做起，不得不将问题丢给了邬思道。

    “王爷莫急，且听邬某细细道来，当得……，如此，不愁今上不心动矣。”

    邬思道自信地笑了笑，不徐不速地便将心中所思之策细细地道了出来，顿时便听得四爷眼神狂闪不已。

    “嗯，好，就依先生所言，小王这就去部署一二。”

    四爷沉吟了片刻，在心中将邬思道所言之策反复推演了几遍，见并无甚不妥之处，也就不再迟疑，但见其一击掌，已是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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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四章革新科举（一）

﻿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仁和元年七月初二，京津天路试运行并大清铁路公司正式挂牌典礼在京郊丰台附近举行，仁和帝率诸多臣工出席典礼，不单亲为典礼剪彩，更兴致勃勃地率朝中从一品以上大员乘专列从京师进抵天津，于当地接见了新任直隶总督刘承恩以及海陆军少将以上军官，但并未下榻天津行宫，而是于下午又乘专列回到了京师，沿途百姓无不跪伏迎候。￠￡

    次日一早，《京师时报》又以大幅篇章详细介绍了铁路的功用以及对大清社稷的重要性，至此，大清铁路公司尚未正式运营，便已名声大噪于天下，借着这股东风，大清铁路公司又趁热打铁地公布了京津铁路的运营细则以及后继铁路开发的大略计划，很快便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股铁路热，不少省份之地方大员纷纷上本要求优先待遇，各省富豪也都敏锐地闻到了商机，为此，到大清铁路公司关说者可谓是不计其数。

    军务深化革新进展顺利，三大情报局的建设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朝堂局势日新月异，弘晴的心情自然也就很是舒爽，哪怕因着诸事繁杂，每日里都须得从早忙到晚，然则弘晴却是甘之如饴，丝毫不曾有过半的懈怠，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地，方才刚用过早膳，弘晴便已乘着软辇赶到了养心殿，准备开始一日之日常工作，这才刚坐下来，连茶水都尚未来得及饮上一口，李德全就已匆匆来报，说是马齐与方苞联袂来见。

    “宣。”

    这一听马齐与方苞齐至，弘晴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没旁的，弘晴所任用的几名军机大臣都各自划定了所管之事，错非有大事发生，否则的话，断然不可能出现两名轮值军机大臣齐齐前来禀事之情形，而今，二人既是齐至，那就意味着必然有要事发生，这自不免令弘晴心中颇为犯嘀咕的，不过么，倒是没半的犹豫，声线平和地便道了宣。

    “喳！”

    弘晴金口既开，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又陪着马、方二人从殿外转了回来。

    “何事，说罢，朕听着呢。”

    一番见礼之后，马、方二人却并未急着禀事，一见及此，弘晴的眉头自不免便微微地皱了起来，语带一丝不悦地发问了一句道。

    “启奏陛下，奉天将军和衲苏送来急信，已革亲王允禩已于前日辰时病死在府中，奉天将军不知该以何礼仪为其下葬，特急报朝廷，请陛下明训。”

    弘晴这么一开口，马齐可就不敢再保持沉默了，赶忙开口解释了一番。

    嗯？竟然死了？

    一听八爷已死，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紧接着一股子不知何等滋味的情绪突然在心底里荡漾了起来，硬是沉默了良久，都不曾开口言事，而事涉天家隐秘，马、方二人也不敢在此际胡乱出言，也就只能是尽皆默然地垂手而立着，恭谨地等候着弘晴之训示。

    “及早下葬罢，就依贝勒例好了，免其诸子之罪，准回京居住。”

    跟八爷间苦苦缠斗了二十余年，要说仇，固然是有的，可说起来，不过是天家政治之必然罢了，弘晴其实并不甚记恨八爷，当然了，八爷若是没死，弘晴也不可能会放其出山，而今，其既是病故，弘晴倒是乐得给其一哀荣，也算是对老对手的一种尊敬罢。

    “陛下圣明。”

    这一见弘晴已然开了金口，马、方二人也自松了口气，当然不会在此事上有甚异议的，紧赶着便齐齐称颂了一声。

    “还有事？且就一次道将出来罢，朕不耐猜哑谜。”

    马、方二人虽是称颂不已，却并未就此离去，而是兀自站在了御前，似乎还有甚碍难之事要禀，一见及此，弘晴的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声线微寒地便开口催促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确实还有两件事，一是告病在家已多时的军机大臣李敏铨上本请求乞骨还乡，现有本章在此，请陛下过目。”

    一见弘晴面露不耐之色，二人自不敢再多迁延，这回是方苞上前一步，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折子，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

    嘿，这老东西想溜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一听李敏铨想告老还乡，弘晴的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的精芒，没旁的，李敏铨当初可是设下了不少的阴谋诡计，极欲置弘晴于死地，待得弘晴一登基，这老子倒是很识趣地称病躲在了家中，然则弘晴却并未忘了这厮几番陷害的血仇，之所以一直不曾处置其，不过是因着政务繁忙，暂时腾不出手来罢了，而今，其居然想全身而退，这又怎生可能！

    “陛下，李大人乃先朝重臣，先皇在日，每多倚重，其既乞骨，老臣以为似无可不准者。”

    眼瞅着弘晴半晌无语，既不准奏，也没让太监们将折子递上去，方苞自是猜到了弘晴心中的杀机，但却显然并不以为然，这便语出诚恳地进谏了一句道。

    “递上来。”

    弘晴并未对方苞的进谏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声。

    “喳！”

    听得弘晴有令，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跑着抢上了前去，伸手接过了方苞手中的折子，恭谨万分地递到了弘晴面前的龙案上。

    “此事，朕知道了，且再议罢，灵皋先生且先说第二桩事好了。”

    弘晴自是听得懂方苞言语间的暗示，说的无非是要弘晴宽以示人，以此来安那些个当年站在诸阿哥一边的朝臣们之心，然则弘晴心中却显然另有考虑，并不打算对此事详加讨论，甚至连折子都不曾翻看一下，便已是语调淡然地转开了话题。

    “陛下，臣此处还有一份奏折，乃是江西道监察御史汪四祺所上，事关科举，臣等不敢擅加定夺，还请陛下过目。”

    弘晴金口这么一开，方苞心中虽是有所忧虑，却也不敢强谏，这便又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折子，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

    嗯？又是这厮，看来四爷还真是欠收拾来着！

    一听又是汪四祺上本，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心底里的火气不由自主地便蹿了起来，不过么，倒是没冲着方苞发作，仅仅只是寒着脸地一挥手，颇为不耐地吩咐道：“递上来。”

    “喳！”

    一听弘晴语气不善，李德全赶忙心翼翼地应了一声，疾步行到了方苞面前，将那份厚实的折子接了过来，恭谨万分地转呈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哼，有意思么，看来四爷这回还真是下了苦功了的。

    弘晴没去理会马、方二人试探的目光，拿起折子便细细地翻看了起来，这一看之下，还真就入神了，没旁的，汪四祺这份折子上所载，虽有偏激之嫌，可基本上却是切中了眼下科举之弊端所在，那就是如今的读书人大多是“死读书，读死书”，国家凭着一文取士，取中的虽不凡英才，可泰半是一无是处的酸儒，不说没有经世之才，就连基本的为人处世都糟得够呛，让这等样人去治理地方，无疑是在祸害百姓，更别说不少进士出身的官员满口仁义道德，文章做得个花团锦簇，可实际上却是肮脏人，就如前些日子被拿下的巨贪陈望玄一般，长此以往，社稷不免堪忧。

    “二位爱卿以为此折如何哉？”

    科举改革是弘晴早就想做却迟迟不敢动手去做的事儿，没旁的，武举还好有着三大军事学院在，习武之人大可考取军事学院，同样能取得军官的身份，自然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响，可文举就不同了，牵涉的面极广，一个不心，那便是天下大乱之局面，对此，弘晴虽是早有盘算，却依旧不敢轻动，本来是打算在取得对外战争大胜之后再慢慢设法改变现状的，可而今四爷那头既是鼓噪了起来，弘晴还真就起了顺势而为之想法，只是兹事体大，身为帝王，弘晴却是不敢轻易表态的，待得看完了折子之后，也不曾加以置评，反倒是不动声色地将问题丢给了马、方二人。

    “陛下，老臣以为科举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再如何谨慎皆不为过。”

    马、方二人本以为弘晴看完了折子之后，定会勃然大怒，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什么表情都没有，问话的语气里似乎对此折还有着几分的赞许之意味，自不免都为之诧异不已，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之后，由着马齐出言提醒了一句道。

    “嗯，马爱卿所虑甚是，朕亦是这般考虑的，这样好了，今早便好生议议此事也罢，李德全，去，将张廷玉、沈河、郎尔衡尽皆唤了来。”

    弘晴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心中革新之热切依旧不曾稍减，尽管明知此事风险不，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搁置了下来，这便沉吟着下了令，自有李德全恭谨地应了诺，领着两名太监，急匆匆地便跑出了养心殿，自去传唤诸般军机大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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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五章革新科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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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叩见陛下!”

    张廷玉等人今儿个都不当值，并未在军机处呆着，而是分散到了各部，然则弘晴既是有召，三人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慢赶地便到了养心殿中，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忙不迭地便全都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都平身罢。”

    面对着众人的大礼参拜，但见弘晴虚虚一抬手，已是和煦地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廷玉等人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可这一见除了四爷那个挂名的军机大臣以及早就告病在家的李敏铨之外，所有的军机大臣全都到齐了，心下里自不免都有些个忐忑不安，都在猜测着到底是发生了何等之大事，只是在弘晴面前，却是无人敢乱说乱动的，也就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不安，照着朝规齐齐谢了恩。

    “尔等尽皆退下。”

    张廷玉等人起身之后，弘晴并未急着言事，而是朝着李德全等人一挥手，面色肃然地下了令。

    “喳！”

    弘晴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等随侍的太监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齐齐躬身应了诺，在李德全的带领下，鱼贯地退出了大殿，一见及此，张廷玉等人的＠︾心情自不免便更紧张了几分，好在众人都是养气功夫了得的宰辅之臣，就算心中有所担忧，表面上却都是一水的淡定与从容。

    “衡臣，你们三人到得迟，尚未清楚所要议之事，且先将此折传看了再行计议好了。”

    张廷玉等人站定之后，弘晴并未急着言事，而是拿起了先前搁在龙案上的那本折子，随手便丢给了张廷玉。

    无论是张廷玉还是沈河都是儒家子弟，至于郎尔衡么，虽不是科举出身，可打小了起学的也是儒家那一套，对八股文那么些玄虚，自然都是心中有数的，也很清楚靠八股文来取士，很难取到真正的干才，大多数进士都是些酸儒而已，也确实难以派上啥大用场来着，问题是时弊归时弊，要想改变现状，却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毕竟科举的历史由来已久，天下读书人盼着的就是通过科举来博取功名，然后走上仕途，倘若真要将科举那一套加以革新，就怕天下读书人会起而闹事，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正因为有此顾虑，哪怕众人心中都认为汪四祺这份折子说得有道理，却愣是没人敢出言表态的，全都缄默地站在殿中，摆出了副恭听圣训之乖巧模样儿。

    “都说说看，此折如何啊？”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只一看众人那副低头沉思状，便知众军机大臣们心里头究竟在想些甚子，自不愿这等沉默无休止地持续下去，这便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启奏陛下，臣以为科举一事乃国策也，虽有所不足，却也颇显公平，若无必要，实不宜轻动之。”

    弘晴既是开口问了，张廷玉身为排名第二的军机大臣，自然不敢不答，只是他生性谨慎，在摸不清弘晴意图的情形下，回答起来自也就小心翼翼得很。

    “嗯，衡臣此言确是老成谋国之道，只是朕不动，旁人怕是不肯罢休啊，朕那位四叔不整出点名堂来让朕忙乎，他怕是不能安于室的，然，话又说回来了，汪四祺的折子虽是别有用心，可所言的道理却还是对的，科举取士确有极大之不足，遍观我朝数十年来之取士，栋梁材固然有，可无所作为之酸儒却恐更多罢，更有不少伪君子混迹其间，足可见科举之道于社稷治理来说，利弊怕是当三七开罢，或许也该是到了有所更易之时了的，众爱卿对此可有甚高见否？”

    回答的虽然只有张廷玉一人，可实际上么，其他几名军机大臣的想法与张廷玉所奏其实并无甚不同之处，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却也并不动气，反倒是极之耐心地解释了一番，没旁的，只有在场这五人就是弘晴的左膀右臂，若是连他们都不赞成革新科举的话，那就压根儿别指望科举革新能推行得下去了的。

    “陛下，不知您可有甚具体之章程否？”

    高见？这会儿哪可能有甚高见来着，别看在场的都是社稷栋梁之干才，可冷不丁遇到科举革新这等大文章，又哪可能想得出甚妙招的，多说显然会多错，这等情形下，众军机大臣们也就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份儿了的，好一阵的缄默之后，到底是马齐胆子最大，咬着牙便反问了弘晴一句道。

    “马爱卿这话问得好，朕其实也尚未考虑周详，只是有几条或许可行之思路，且就说将出来，诸位爱卿一体参详一番也好。”

    弘晴又怎会不清楚骤然将如此大的一个命题抛将出来，却要众人当场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显然是太过难为人了，可他还是问了，目的么，就只有一个，那便是等着几位军机大臣自己来询问章程，很显然，马齐这么一问，恰恰正中弘晴之下怀。

    “臣等恭听陛下明训。”

    在场诸般人等都是与弘晴共事过多年的，自是清楚弘晴常常会有些出人意表的奇思妙想，还往往都能奏奇效，这会儿一听弘晴自言已有了主张，众军机大臣们虽是将信将疑，可信却是显然比疑要多出了不老少。

    “先前衡臣也说过了，科举之道事关国策，确是不能轻忽了去，朕亦是这般想法，然，今科举弊端已现，不早做图谋，久后必有大患，旁的不说，就拿拟考题为例罢，四书五经拢共就那么些文，各省、府、县都要考，所拟之题还不得重复，如此一来，考官们也自不得不别出机抒，取甚断头题，并联题，不说考生看得莫名其妙，怕是出题者自己都糊里糊涂，当真是考的糊，被考的更糊，大体上都是你蒙我来我蒙你，能取得甚成绩，完全看考官之个人趣味如何，所谓的公平性本就难有保证，更别提为国选贤才了的，故，朕以为革新科举已是势在必行，然，却须得分阶段为之，断不能一蹴而就，此乃革新之前提也，众爱卿以为然否？”

    弘晴从来都不缺耐心，尤其是在面对科举革新这等重大命题时，就更是如此了，他并未急着说明具体之章程，而是耐心地分析着科举革新的必要性之所在。

    “陛下圣明，臣等别无异议。”

    众军机大臣们最担心的便是弘晴会在此事上有冒进之可能，而今么，弘晴既是表明了革新将缓步推进之态度，众人自也就安心了许多，称颂上一番也属情理中事耳。

    “嗯，众爱卿既是都以为当得循序渐进，朕自不会冒进，唔，这么说罢，朕打算花十年至二十年的时间来推行科举革新之事，首要的一条便是全面开启民智，此一条，将作为我大清之国策，具体来说么，朕打算多开新式学堂，先在京畿、山东、山西等数处作为试点，而后逐步向全国推广，最终要达成每县皆有新式学堂之目标，大体上来说，新式学堂分小学、中学乃至大学三个组成部分，其中小学务必普及到各县，中学则首先普及到各府，后续是否要普及到县，还得看情形而定，至于大学么，暂时只在京师设一综合性大学以及一所师范院校，教授的不止是四书五经，还有术数、物理、化学等科目，学制么，大体上暂定小学五年，中学四年，大学四年，各级学校皆择优者录取，最终能从大学毕业者，择最优者入仕，至于其余大学毕业者，既可入我大清科学院，也可入国家投资公司下属之股份企业，更可自主创业，朕打算花二十年之时间，以此逐步取代科举，在此期间，科举还可如常举行，只是须得规定参试者之年岁，如此或可在确保如今之举子不受革新之影响，也可保证各级新式学堂能推而广之，意思大体上便是这么个意思，至于具体之章程么，朕还须得花些时日来整理，到时候再详细商议了去也不迟，而今么，诸公只须对朕所言这等革新之大体程序各谈谈看法便好。”

    弘晴对科举事宜早就有过深入的考虑，之所以一直未动，不是不想，而是时机不成熟，至于该如何革新么，弘晴心中其实早就有了成熟的思考，此际细细道来，自也就显得信心十足得很。

    “陛下，请恕老臣直言，若是按您所言的办了去，所费恐将不菲也，朝堂之人力、财力能否支撑尚难逆料，故，臣以为还须得细细斟酌才是。”

    众军机大臣们对学院这么个玩意儿其实并不陌生，毕竟如今的大清不止有三家军事学院还有两所航海学院以及工部下属的六家技术学院，大家伙也都清楚这么些学院每年培养出来的学生供不应求，当真抢手得很，问题是这些学院每年的开销可是不小，若是按着弘晴这等章程行了去，那所需的银两可真就海了去了，自由不得众军机大臣们不为之忧心忡忡的，这不，马齐就第一个忍不住提出了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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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六章革新科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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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所描绘之宏图伟业，老臣钦佩不已，乍一闻，心潮澎湃，神往也，只是马大人所言也是有理，所费如此之巨，却尚不知其效果如何，臣又不免为之惶恐焉。”

    方苞心细，这一听马齐说话的语气有些冲，自不免担心弘晴会动怒，赶忙便跟着出言缓解了一番，话虽是说得和缓，可意思其实与马齐并无甚不同之处。

    “嗯，二位爱卿所虑确实不无道理，然，朕却以为所费虽巨，却是千值万值之事，教化天下，开启民智乃强国之根本，纵使所费再巨，朕亦在所不惜，哪怕是勒紧了裤腰带，朕亦心甘情愿，再穷也不能穷了教育，至于说到效果么，朕以为当比如今之科举要强过百倍不止，卿等看看军事学院取代武科之事，便可知根底。”

    对于马、方二人的担心，弘晴自是能理解，自不会因此而动气，而是笑呵呵地便解释了一番。

    “陛下圣明，臣等衷心钦服，只是老臣却尚有两点疑惑，一者实施之时机是否恰当，今，陛下新政已有数桩，都尚在实施之中，朝堂各部皆已在全力运转之中，倘若再行科举革新事宜，恐有疏失，一旦引得朝野哄乱，好事亦有变坏之虞也；其二，按陛下所言，与西蛮六国之战已是迫在眉睫，军费开支必然陡增，能速胜还好，6若战成僵持，却恐诸多新政有半途而废之可能，故，臣以为此事押后再议为妥，此老臣之浅见也，还请陛下明察。”

    张廷玉显然也不甚看好弘晴所提议的这等大规模革新事宜，只不过他并未明言反对，而是谨慎地提出了两点疑问。

    “衡臣所虑甚是，朕虽早有心要革新科举，却迟迟不敢轻动，所虑者，无外乎时机也，依朕之本意，原打算在大胜六国之后，再行此事的，奈何四叔心急，却是不容朕得闲啊，嘿，若是朕料得不差，汪四祺不过只是个开路先锋罢了，接下来还有得闹腾，估摸着那帮子八旗都统们也断不会闲着，事一闹大，朕就算想强压，怕也不好压喽，既如此，顺势而为也不失为一稳妥之道么，左右不过是先试点改革，无论所费之银两还是规模，皆在可控之列，却也不虞有失。”

    在场的诸人皆是信得过之辈，弘晴自是不会有太多的隐瞒，很是坦然地便道出了心中之所思。

    “陛下圣明。”

    弘晴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摆明了是心意已决了的，很显然，就算再劝，也断然令弘晴改变主意，既如此，众军机大臣们也就不再多啰唣，齐齐称颂了一声了事。

    “今日之所谈就限于此，卿等切莫外传，朕这几日自会抓紧拟个初步之章程出来，具体该如何实施，且等章程出来之后再与卿等好生详议一番，时候不早了，卿等且先各自忙去罢，至于汪四祺那份折子，便留中不发也罢。”

    尽管众军机大臣们都一致称颂不已，可弘晴却知晓众人心中其实还是颇有疑惑，只是不好再在此际强谏罢了，不过么，弘晴却也并不在意，左右这等重大之变革不可能指望一开始就取得极大的进展，也不可能一开始便令诸般臣工们信服，然，弘晴却是有信心在拿出具体章程时说服众人，至于此时么，弘晴也不想再多事啰嗦，也就只是叮嘱了几句，便将众人尽皆打发了开去……

    十几天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不出弘晴之所料，尽管汪四祺的折子被留中不发，可其本章的内容却是很快便在京师里流传了开去，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朝野间的热议顿时便大起了，支持者有之，反对者也有之，大体上来说，八旗子弟都是赞成革新者居多，而那些个儒家子弟么，却是大多持反对之意见，因此而上本言事者自是不少，然则弘晴却是一律不加理会，不管何等意见之本章，一体留中不发，这等暧昧之态度一出，无疑更助长了朝野间的争议之风，闹到最后，双方竟在《京师时报》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口水大战，毫无疑问，随着《京师时报》的发行，全国各地也因此掀起了一场大规模的争议，到了这等地步，哪怕是朝廷出面弹压，都已很难将这等大规模之争议强行压制下去，除非朝廷能拿出一个令各方面都满意的结果。

    为政者，最怕的无疑就是争议不断，很显然，这么场突如其来的科举风暴一出，各省督抚们始料不及之下，自不免全都乱了手脚，纷纷上本向朝廷告急，要求朝廷对科举改革一事拿出个切实可行的章程来，而朝中诸般大臣也更是本章齐上，随之而来的么，自然是庞大至极的压力，若是换了个人当皇帝，遇到这等突发事件，势必要乱了分寸，可弘晴倒好，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愣是不曾出面对此事加以说明，甚至在朝议之际，也不曾要群臣们对此展开讨论，这等情形之下，诸般臣工们茫然之余，也自不免为之忧心不已。

    什么事都没做么？当然不是，近一个月的时间来，弘晴其实几乎每天都在就科举改革一事与众军机大臣们分别交换着意见，辛苦了几日赶将出来的改革章程已然是几易其稿，每日里都忙到了深夜，没法子，身为帝王，要处理的政务实在是太多了些，自不可能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到科举改革一事上去，如此一来，也就苦了弘晴一人，这才一个月不到一点的时间，整个人已是累廋了一圈，好在辛苦总算是没白费，在张廷玉等人的协助下，一份相对完善的科举革新章程终于是完稿了，只是又一个问题冒了出来——该交给何人去执行？

    朝中能信得过的大臣虽是不少，可够资格牵头科举改革的人却是不多，几名军机大臣又都已是在满负荷运转了，再给他们加担子显然不太合适，至于刘承恩等一大批弘晴原先的嫡系人马么，无论资历还是能力上，显然都不足以应付这等重大之变革，再说了，还有四爷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一旦稍有点差池，朝中必然要再起大风波，很显然，这么个人选的圈定必须小心再小心，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思忖了几日之后，终于有了最后的决断。

    “微臣叩见陛下！”

    礼部侍郎萧玄武方才一行进养心殿，立马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没旁的，偌大的殿堂中，就连一个随侍的太监都没有，只有弘晴一人高坐在上首的龙床上，这明显是造膝密陈之格局，心不由地便是微微一慌，好在养气功夫了得，倒也不曾露出甚慌乱之神色，赶忙疾步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面对着萧玄武的大礼，弘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听弘晴的语调淡然得很，萧玄武不单没松上口气，反倒是更忐忑了几分，没旁的，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萧玄武自是清楚自家这个大舅哥是个怎样的人，越是表现得平和，那所要谈的事儿十有**就越是重要，萧玄武自不免为之忧心不已，也就是城府足够深，这才不曾有所失态，紧赶着谢了恩之后，便即起了身，垂手而立，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洛山（萧玄武的字）可还记得当初尔中了探花之际，朕与尔所言之事么？”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哪怕萧玄武掩饰得很好，他也能一眼便看穿了萧玄武心中的紧张，不过么，倒也没怎么在意，更不曾直接切入正题，而是一派拉家常似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您之训示，微臣时刻不敢或忘，是时，圣上曾教诲微臣要脚踏实地，臣一直牢记在心中。”

    萧玄武能考中探花，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记忆力当真了得得很，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

    “嗯，爱卿这些年的政绩，朕始终都看在了眼中，‘脚踏实地’一词，便是对尔之最佳评价，然，脚踏实地之目的不是为了踏地，而是要青云直上，朕此番叫尔前来，只为一事，此份章程尔先看了再议。”

    弘晴对萧玄武的态度自是满意得很，夸奖了其几句之后，也没再多啰唣，拿起搁在桌面上的一份折子，随手便丢给了萧玄武。

    “陛下圣明，臣以为若能按此章程办了去，为国选贤才当非难事也，臣以为可行。”

    萧玄武虽也是儒家子弟，但却不是那等死读书、读死书之人，而是真有着经世之才的人物，更兼在地方上历练了多年，为政的能力自是极强，看完了章程之后，略一思索，便已明了了个中之要，表态起来，自也就无甚含糊可言。

    “嗯，既如此，朕便将此事交给尔去办，尔可敢为否？”

    弘晴并未对萧玄武的表态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紧接着便将这么副重担压在了萧玄武的肩上，当即便令萧玄武猛然大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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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七章革新科举（四）

﻿    “陛下如此厚爱，微臣惶恐，本当欣然领旨才是，然，臣位卑，实不敢担此军机大臣之责也，还请陛下明鉴则个。∈♀頂點說，..”

    严格算来，萧玄武入仕不过才十二个年头而已，便已然身居礼部侍郎之高位，这固然有着是额驸之缘故，可其之精明强干却绝对是主因，但凡其到任之处，无不留下斐然之政绩，而更令人称道的则是其谦虚谨慎的作风，这不，面对着突然落在肩上的这么份重任，萧玄武并未欣喜若狂地胡乱应承，也不曾露出半畏难之神情，而是谨慎地指出了自身资历尚有欠缺之实。

    “洛山无须去考虑那些劳么子的虚衔，朕只问你一句，若是此份差使交由尔去办，可能办好否？”

    弘晴最擅长的便是观颜察色，只一听便知萧玄武此等言语并未推辞之言，而是心中的真实想法，自不会见怪，这便不动声色一摆手，声线平和地往下追问道。

    “能！”

    弘晴给出的那份章程尽管大多还只是框架性结构，可基本的程序以及步调却都已是规划完全了的，所差的不过是实践中的细节调整罢了，而这，正是萧玄武所最擅长之事，对此，萧玄武还是有着足够之信心的，这会儿听得弘晴如此问法，自不会有甚含糊，干脆利落地便给出了答案。

    “嗯，洛山能有此信心，朕也就可放心不少了，这几日尔且好生钻研一下此份章程，三日后便是大朝，朕还指望着爱卿能在朝议时上演一场舌战群儒之好戏呢。”

    萧玄武这么一声应答一出，弘晴当即便笑了起来，语调轻松地便给萧玄武布置了个任务。

    “是，微臣遵旨。”

    弘晴金口这么一开，萧玄武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折子仔细地收进了宽大的衣袖中，而后方才神情凛然地应了诺。

    “嗯，洛山若是有甚不明白之处，随时可来见朕，且自努力罢。”

    该交代的既是都已交代过了，弘晴自也懒得再啰唣，一挥手，便已是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微臣告退。”

    能得弘晴之重用固然是好事，可在真正开始接手之前，却还有着无数的难关要过，对此，萧玄武显然有着很清醒的认识，自不会因骤然被大用而欣喜若狂，也就只是神情宁静地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去推演那份折子之内涵不提。

    “皇上驾到！”

    八月初五，又到了五日一朝之时，辰时不到，群臣们方才刚在乾清宫外的广场上排好了队，步疾走的喘息都尚未平定下来，就听门内响起了一声尖细的喝道声，旋即便见弘晴在一大群太监宫女们的簇拥下，缓步从内里行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

    尽管绝大多数的朝臣们此际气息都尚紊乱着，可帝驾已至，却是无人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便全都跪在了地上。

    “众爱卿平身！”

    弘晴缓步走到了门中的龙床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威严地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朝臣们，而后方才虚抬了下手，声线略显暗哑地叫了起——这不是弘晴特意如此，而是累的，整整一个月都不曾好生休息过一天，每日里的正常政务要处理，还得花大量的心思去准备科举革新之事，再加上还得去关系其余诸如铁路规划乃至军务革新等事务，哪怕弘晴自幼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如此高强度的煎熬下来，也当真有些吃劲不住了的。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能混成朝臣的，自然都不是愚钝之辈，大多数朝臣显然都注意到了一个事实，那便是弘晴整个人都显得消瘦了一些，中气也明显不如往日那般雄浑，很显然，这无疑都是累出来的，对此，忧心者有之，暗喜者也有之，只是在这等场合下，却是无人敢流露出甚异样的表情，也就只能是齐声山呼万岁了事。

    “朝议开始，有本者上奏。”

    众朝臣们起了身之后，李德全按着朝规便宣了一嗓子，代表着今日的朝议正式开始了。

    “陛下，臣有本要奏。”

    李德全的话音方才刚落，就见礼部队列中一名官员已是大步而出，疾步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地，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嗡……”

    群臣们循声望将过去，这才发现这率先站出来禀事的赫然是额驸萧玄武，顿时便不免哄乱了起来，没旁的，萧玄武从地方上调入朝中虽也有数年之久了，可在朝中素来慎言慎行，还真就少有在朝议时发表意见的时候，就更别抢先上本了的，而今这么突然一出头，自不免令群臣们有些个犯嘀咕的。

    “爱卿有本只管奏来，朕听着呢。”

    群臣们会犯嘀咕，弘晴却是不会，没旁的，只因这一幕本来就是他安排好的，为的便是要给萧玄武一个尽情表演的大舞台。

    “谢陛下隆恩，微臣要奏之事便是近来朝野乱议许久之科举革新事宜。”

    萧玄武虽已在朝中厮混了些年月，城府也足够深，可在这等大场合之下打头炮却尚属第一次，尽管掩饰得好，可眼神里其实不免还是透着股紧张之色，好在话倒还算是得顺溜。

    “嗡……”

    萧玄武这么句话一出，方才刚消停下来的乱议之声顿时便更响了几分，此无他，这一个月来，每逢大朝，总有朝臣上本要奏科举之事，可每回都遭弘晴之训斥，无论是四爷一方的人马还是原本就亲近弘晴的朝臣，所得的待遇都无甚不同之处，全都是本章未上，便遭弘晴喝退，而今，萧玄武居然又是要奏此事，自不免令朝臣们皆为之好笑不已的。

    众人皆哄乱，暗中嘲笑萧玄武不自量力的也有不少，可四爷却并未笑，不单没笑，反倒是就此皱紧了眉头，冷眼看了看弘晴，又看了看萧玄武，眼神狂闪了几下，已是趁着诸般臣工哄乱之际，飞快地向就站在身旁不远处的弘历打了个暗号。

    “肃静！”

    群臣们的反应虽是在弘晴的预料之中，但显然不是他所乐见之局面，也自不可能让此等情形再这么持续下去，这便一挥手，声线阴冷地断喝了一嗓子，瞬间便令正乱议不已的群臣们全都老实了下来。

    “都忘了君前不得失礼了么，嗯？值日官听着，再有敢喧哗者，一律记档！”

    或许是这些天来太过劳累之故，弘晴的火气不，哪怕群臣们都已是安静了下来，他却并未就此作罢，但见其冷厉地环视一下诸般人等，声色俱厉地便下了令，顿时便令群臣们全都为之凛然不已，赶忙全都低下了头，再不敢有甚旁的动作。

    “萧爱卿且接着往下。”

    处置完了群臣们的骚乱之后，弘晴这才又将视线转回到了萧玄武的身上，放缓了口气，很是和煦地吩咐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近来朝野间就科举一事争执颇多，纷扰无穷，已然影响到了社稷之绥靖，故，微臣以为断不可等闲视之。”

    被群臣们这么一打岔，萧玄武原本些许的紧张感已是尽去，这会儿起话来，自也就更顺畅了几分。

    “嗯，卿之所言颇是有理，朕亦在思忖此事，只是尚未曾有所得，不知卿可有甚高见否，且就来与朕听听好了。”

    往常若是旁人到科举之事，弘晴那可都是冷脸相向，可这回倒好，不单不曾动怒，反倒是一派深有同感状，当真令不明情况的朝臣们全都看傻了眼，只是先前弘晴已然有所不满，这当口上，众朝臣们纵使是满腹的疑问，却也没谁敢再乱乱动的，也就只能是瞪大了眼，狐疑地打量着正自奏对着的君臣二人。

    “启奏陛下，微臣虑及此事不宜久拖，殚精竭虑之下，终有所得，显有本章一份在此，恭请陛下垂询则个。”

    尽管是在演戏，可萧玄武演起来，就宛若真有其事一般，但见其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

    “递上来。”

    听得萧玄武这般法，弘晴立马大手一挥，带着几分兴奋之色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既是开了金口，李德全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跑下了台阶，接过了萧玄武手中的折子，转呈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不错，卿家能有此等之章程，想来是用了苦心的，朕心甚慰矣，今儿个之早朝便就先议此事好了，李德全，宣！”

    那章程本就出自弘晴的手笔，个中之内容，弘晴自是清楚无比，不过么，演戏就是演戏，弘晴接过了折子之后，还是很认真地过了一遍，而后方才了头，满脸欣慰之色地嘉许了萧玄武一番。

    “喳！”

    弘晴既是有所吩咐，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轻忽，赶忙躬身应了诺，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弘晴递过来的折子，而后几个大步行到了台阶的前端，抖手摊开了折子，略一清嗓子，摆出了副照本宣科之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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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八章革新科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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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礼部侍郎萧玄武，有本上奏圣上，今，科举弊端已现，朝野纷争颇多，实于社稷不利，臣心忧之，特思一法，以息争端，……，如上以闻”

    萧玄武到底是探花郎，一本折子写将出来，当真是花团锦簇一般，虽说大体上的章程都是按着弘晴的意思来写的，可经其一润色，立马斐然无比，只是篇幅依旧不小，可怜李德全扯着嗓子宣得个满头大汗，足足花了一炷半香的时间，才算是将整本折子全都宣读了一遍。

    “不错的创意，朕看洛山所拟的章程相当之不错，若能施行到位，天下英才当可尽为我朝堂所用也，众爱卿对此章程若有甚补益处，且就畅所欲言好了，朕听着呢。”

    弘晴显然对这份章程有着强烈的好感，这一张口便不吝溢美之词，口中说着让众朝臣们畅所欲言，可前提却是摆在那儿了——必须对章程有所补益，换而言之么，就是在告诫诸般臣工们，反对的意见就不要提了，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死寂，一派的死寂，此无他，这么份章程就详尽程度来说，已然极为的完备，赞同革新的官员们一时间也找不出甚可补充的地儿，至于反对的官员们么，也不是没有，实际上，不少守旧的官员对这等大规模革新是断然不赞成的，问题是弘晴都已表过态了，这节骨眼上冒头，显然得冒偌大之风险，因此失宠还是小事，就怕弘晴惦记在心中，回头找个岔子，往死里收拾了去，那后果可当真不是好耍的，为身家性命着想，还是先等着看别人出头才是上策，于是乎，偌大的广场上自也就这么一派的死气沉沉，数百朝臣尽皆三缄其口。

    “启奏陛下，臣有话要说。”

    不怕死的人自然是有的，这不，就在群臣们还在观望不已之际，却见弘历已是大步从中央银行队列里行了出来，大步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地，高声地请示了一句道。

    “历弟有甚要说的且就直言好了。”

    尽管早就料到四爷那头必然会跳出来搅事，可却没想到率先出头的人居然会是弘历，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不过么，倒是不曾给弘历脸色看，仅仅只是声线淡然地准了其之所请。

    “谢陛下宽仁，臣先前听萧侍郎之奏本，宛若见天花乱坠，心潮澎湃，情难自已，真恨不得即刻投身其间，为我大清社稷之教化大业尽心尽力，可冷静下来一想，臣又觉得不对了，教化天下，当以圣人之道为先，取士也应是德才兼备者为优，而萧侍郎所言之数、化、物，皆技也，小道耳，与圣人大道实相悖也，以此取士，岂不可笑哉？”

    弘历本以为弘晴就算勉强准其开口，也必然会是冷脸相向，可却没想到弘晴居然会是这等满不在乎的态度，自不免微有些诧异，只是城府深，倒也不曾带到脸上来，但见其先是恭谨地谢了恩，而后方才畅畅而谈了一番，先扬后抑地指出了萧玄武的本章中最核心之“缺陷”所在。

    “萧爱卿，历弟可是对尔之所奏提出了质疑，尔对此可有甚要解释的么？”

    弘历这等质疑之言不可谓不尖刻，按着儒家主流思想来说，也确实是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革新章程中的最要命问题之所在，不过么，弘晴却并未勃然动怒，更不曾加以置评，而是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将问题丢给了萧玄武，缘由么，很简单，一者是出于对萧玄武的信任，二来么，也是要给萧玄武一个好生表演的机会，此无他，萧玄武能力是够了，可资历说来尚浅，要想担纲科举革新一事，确实差了老大一截，唯有在朝议时表现出过人的才华，方才不致于在主持革新大局时遭下头人等之轻忽，从此意义上来说，一向被誉为宗室最优秀子弟之一的弘历无疑便是块最好的垫脚石来着。

    “好叫陛下得知，微臣曾在地方上历练过，也有幸主持过童试与乡试，不敢言见识多广，可对读死书、死读书者，却还是曾遇到过不少，此等样人，对经义往往不求甚解，偏偏又自以为掌握了真理，每每于大庭广众之下炫耀不已，殊不知此等行为就有若那猴子爬树，爬得越高，其红臀就愈加显露在世人面前，何其可笑哉。”

    萧玄武很少在朝议上发表见解，可并不意味着他词锋不利，只不过是平日里低调罢了，真到了要见真章之际，当真是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尽管不曾指名道姓，可一番话下来，愣是将弘历比成了爬树的猴子，当即便惹得弘晴不禁莞尔一笑，下头不少官员们也尽皆忍俊不住，只是早先哄乱时曾被弘晴呵斥过，这当口上虽是笑意盈胸，却是怎么也不敢笑出声来，只能是辛苦无比地强憋着，不少人的脸色瞬间便被憋得个通红如血，至于弘历么，倒是没甚特别失态的表现，可眼神里的怒火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萧侍郎当真好辩才，只是如此避重就轻怕不是朝议应有之态度罢？还请萧侍郎正面回答本贝勒先前所提之疑问。”

    尽管被萧玄武气得个胸口发闷不已，可弘历却还是硬生生地强忍了下来，并未反唇相讥，而是面无表情地死揪住了核心问题不放，逼着萧玄武作出个合理的解释。

    “历贝勒问得好，那下官就斗胆反问一句也罢，不知历贝勒可知君子六艺否？又可知何为格物致知么？”

    萧玄武慢条斯理地侧了下头，满脸淡定地看了弘历一眼，从容不迫地便连连反问了起来。

    “萧侍郎莫要偷换概念，无论六艺与格物，皆手段耳，非道也，何为道哉，圣人语录之精髓也，舍精髓而求末，实本末倒置耳。”

    弘历乃是学贯古今之人，对经义自是颇有心得，只一听萧玄武的问法，便已明了了萧玄武的用心之所在，自是不愿被萧玄武牵着鼻子走，毫不示弱地便展开了反击，始终紧扣着圣人教诲不放，不给萧玄武以丝毫可趁之机。

    “历贝勒此言差矣，我辈读书人最忌不求甚解，倘若曲解经义，自娱也就罢了，不过是自误耳，可若以之治政，却恐荼毒天下，实大害矣，圣人既传道，又不轻六艺，更有格物致知之教诲，何也，实践出真知耳，死读书、读死书者，皆酸儒之辈也，岂可大用哉？今，授之以数、化、物诸多科目，根本之目的就在传之以格物之道，养其动手之能，于格物中明道，此方是传圣人大道应有之规范，何来本末倒置之说。”

    萧玄武毕竟是探花出身，又曾在地方上历练多年，无论是胸中才学还是实践能力，明显都比弘历要强上了不止一筹，此际引经据典地反驳起弘历的话来，自非难事，但见其畅畅而谈间，便已将弘历早先的质疑批驳得个一无是处。

    “萧爱卿此言大善，朕深受启迪也。”

    在弘历站出来之际，弘晴看似淡定从容，其实心中还是不免为萧玄武捏上一把冷汗的，此无他，概因弘晴对弘历之能实是太了解了些，当年为了击败此子，弘晴可是没少花心思，胜是胜了，却绝对谈不上轻松，而今，见萧玄武从容淡定地便将弘历驳得个面红耳赤不已，心中大爽之余，自是不吝好言夸奖其一番。

    “陛下，臣以为萧侍郎所言正理也，此方是教化天下应有之道。”

    弘晴这么一下了定论，身为弘晴最得用之心腹大臣，沈河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便从工部队列里抢了出来，率先表明了坚决支持萧玄武的态度。

    “陛下，老臣也以为萧侍郎所言切中时弊，当是可行之策。”

    “陛下，老臣附议！”

    “陛下，臣亦附议！”

    ……

    沈河这么一表态，早先便曾受过弘晴之密令的马齐等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纷纷站出来响应上了一番，一见及此，众朝臣们又岂敢落后了去，呼啦啦地一下子便站出了两百余人，纷纷开口表态不已，至于那些没动的朝臣不是不想动，而是前头的位置都被抢先者给占满了，腿慢的也就只剩下干着急的份儿了。

    “嗯，众爱卿之意，朕已尽知，此事便如此定了，科举革新之事宜便交由萧爱卿牵头负责，各部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趁热打铁的事儿，弘晴向来乐意干得很，这一见如此多朝臣出列力挺萧玄武，自是不会有甚犹豫可言，当机立断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压根儿就没给四爷等人留下再次发难之余地。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弘晴的金口既开，这当口上，甭管心中的真实想法如何，都只能是恭谨称颂上一番了事，谁若是敢在此际冒头，那绝对是自寻死路无疑。

    “嗯。”

    尽管诸般臣工们都已是恭谨领了旨意，可弘晴却并未因此而松懈下来，根本不给反对者留下半点的空隙，颔首示意了一下之后，便即起了身，缓步便行进了乾清门中。“散朝！”弘晴这么一走，朝议自然也就告了个终了，侍候在台阶上的李德全紧赶着高呼了一嗓子，领着一众宫女太监们也就此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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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九章还得加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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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晴的动作非常之迅速，散朝后不多久，就已从内廷发出了诏书，着礼部侍郎萧玄武全面负责科举革新事宜，加礼部尚书衔，命各部全力配合，务必在三个月内拿出具体之实施章程，此消息一出，朝野为之轰动不已，原本就热议的科举话题顿时便更热了几分，无数士子哗然一片，各找门路探听消息者不计其数，一时间京师权贵们的门栏几乎被蜂拥而来的诸般人等所踏破，就连一向以冷面冷心示人的四爷府上都不乏访客，当然了，四爷是断然不会去理会的，只因他自己也正为此事烦恼着呢。品书网：／／／

    “……，唉，事情便是如此，想不到那厮居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胡乱行事，大悖圣人之道，长此以往，社稷恐难有安宁时也，唉，造孽哦！”

    四爷心情原本很是糟糕，散了朝之后，本还强撑着去户部办了些差使，可待得圣旨一下，四爷的心情当即便由灰转黑，再也无心在户部里装模作样了，寻了个借口告了假，直接便赶回了自家府上，直趋内院书房，唉声叹气地将今儿个早朝的事儿向邬思道细细地解说了一番，末了更是一派悲天怜人状地叹息不已。

    “如此不是正好么，王爷又有甚可担心的。”

    四爷的唠叨话语很长，长得就跟懒婆娘的裹脚布一般，可邬思道却并不曾有丝毫的不耐，始终静静地听着，直到四爷感慨了起来之际，这才笑着给出了句轻飘飘的评语。

    “嗯……”

    四爷这会儿正自忧国忧民着，一时间脑筋还真就有些转不过弯来，愣愣地盯着邬思道看了良久，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已是想到了些个中之蹊跷。

    “今上要倒行逆施，且自随他去好了，到时候弄得个天怒人怨，不正是王爷出面收拾残局之良机么，又何须杞人忧天哉？”

    这一见四爷虽已有所明悟，却明显还在斟酌着个中之得失，邬思道当即便笑了起来，一语便道破了个中之玄机，当然了，这只不过是邬思道自己的判定罢了，别看他是当世有数之智者，可限于眼界，在开启民智上的见识也就只被限定在儒家思想的范畴之中，有所误判，实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嗯，先生所言甚是，姑且先让其猖獗一阵子也好，本王倒要看看他能猖獗到几时。”

    四爷今儿个之所以心情大坏，固然有着真担心科举革新会引发全国性的动乱之外，更多的其实是在恼火今儿个朝议的惨败，要知道为了能在朝议上好生给弘晴制造些麻烦，四爷可是做足了功课的，光是花费在制造舆论上的财力物力就已然是个不小的数目字，更别说联络诸般朝臣，准备一体发难更是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却不曾想被弘晴打了个措手不及，早先准备好的手段全都没能派上用处，而弘历在朝议上惨败给萧玄武，更是令四爷火大无比，以致于他就不曾仔细想过个中之得失何在的，而今，被邬思道这么一点破，心情顿时便大好了起来。

    “不够，这还远远不够，还须得再加把火才成。”

    四爷话音刚落，邬思道便已是笑呵呵地摇起了头来。

    “嗯？先生您说的是……”

    一听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第一个反应便是要在科举革新一事上做些手脚，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性不是太大，毕竟此番差使乃是萧玄武再督办着，而试点的地儿又都在直隶，那头可是弘晴门下奴才刘承恩在管着，四爷在礼部以及直隶地方上虽也有些人手，但却都不是啥重量级的人物，就算想使阴招，怕也难使上太大的力气，反倒有着败露之虞，风险实在过大了些，四爷当真不敢这么行了去，对邬思道所言的加把火自也就有些个茫然不知所指，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还是不得不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莫非以为邬某是要在科举革新上做文章么？嘿，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此新政不比军务革新，那一头，今上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度，原就无人能撼动其优势，自不会花太多的心思去关注，而此番科举革新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今上又岂会真全权交给萧玄武去折腾，无疑会全程紧盯，谁敢在这事上造乱，谁必将死无葬身之地，故而，此事王爷断不可沾手，真正要下功夫的当在别处。”

    四爷的茫然全都挂在了脸上，邬思道自不会看不出来，这便笑呵呵地出言解释了一番。

    “嗯，本王也是这般想法，只是这功夫当用在何处为宜，还请先生为小王指点迷津则个。”

    四爷原就没打算继续在科举革新一事上出手，不单是因着忌惮弘晴的狠手之故，也因着此番革新的进程跨度几达二十年，一开始的革新力度又不大，谁在其中乱动，简直就有若暗夜里的火把一般耀眼，根本就瞒不住，正是有着这等明悟，四爷对邬思道的分析自不会有甚异议，他真正关心的是着力点应在何处罢了。

    “王爷近来可曾发现今上有甚不妥之处么？”

    尽管四爷诚心求教的态度无比之端正，然则邬思道却并未直接给出答复，而是笑呵呵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好像是清减了不少罢。”

    听得邬思道此问古怪，四爷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迟疑了片刻之后，这才有些个犹豫不决地给出了答案。

    “不错，也应是如此，邬某听闻其每日都是一早就起，往往要忙到三更半夜才歇，纵使铁人，这般煎熬下来，怕也难以为继，况乎人哉？今上勤政固然是勤政了，却不知节制，总想着将所有政务都厘清彻底，若无改变，必难长久！”

    四爷话音一落，邬思道当即便一击掌，颇为感慨地便解释了一番。

    “嗯……”

    四爷虽是赞同邬思道这等说法，不过么，心中却并不以为然，没旁的，弘晴如今不过三十出头而已，就算再怎么无法长久，都显然要比他四爷长命来着，真要想靠着比谁活得更久来取胜的话，四爷自忖胜机全无，再说了，就弘晴那个心狠手辣的性子，四爷可不信弘晴会放任自个儿一直这么逍遥下去，只是这么个想法实在不好宣之于口，四爷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四爷可还记得今上登基之时，邬某提过的机会之所在么？”

    如此多年的宾主相处下来，邬思道对四爷实在太了解了些，只一看四爷的脸色，便知其心里头到底在想些甚子，不过么，却并未出言点破，而是从容地一笑，不紧不慢地提点了一句道。

    “先生是说与西蛮六国之战么，可……”

    四爷的记忆力自然是极好，邬思道只一提，他立马便想起了当初邬思道所给指出的机会是甚，可显然不以为六国之战会如此早发生，也不甚明白加把火与六国对大清之战到底有甚特殊的意义来着，话说到了半截子，便有些个无以为继了。

    “不错，正是与西蛮六国之战，数月前，今上在广东大开杀戒，与西蛮诸多已是难有和解之可能，战事大起乃必然之事也，所差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王爷要做的便是拖过这段时间，只消能熬到战事爆发，转机也就该到了，既如此，如何渡过这么段空档期便是关键之关键所在，对此，王爷应是心中有数才对。”

    邬思道这回没卖甚关子，而是笑容一敛，颇为严肃地点出了个严峻的事实，那便是四爷要想有机会扳倒弘晴，首先要保证自身能躲得过弘晴的清算，若不然，也就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嗯，先生所言甚是，只是计将安出哉？”

    四爷本就不是愚钝之辈，自不会看不出问题的严重性，实际上，此番他之所以全力推动科举革新纷争，而后又打算在朝议上制造障碍，根本目的并不是在科举革新与否本身上，而是要让弘晴陷入麻烦之中，从而延缓弘晴拿他四爷开刀的时间，可却没想到精心策划了许久的谋算就这么被弘晴轻而易举地击成了一地的碎片，到了眼下这么个地步，四爷已然不知该再从何处发力为好了的。

    “二爷这枚棋子既是已然无用，该舍也就舍了去好了，也算是废物利用罢。”

    邬思道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神秘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提点了一句道。

    “嗯……”

    二爷指的自然是弘晟那个傀儡废物，当初为了能跟弘晴搏杀于朝堂，四爷不得已才将弘晟捧了起来，可随着弘晴的上台，弘晟已然没了丝毫的用处，四爷都已是好久不曾搭理其了，这会儿一听邬思道说要废物利用，四爷自不免便是一愣，可转念一想，一个崭新的计划刹那间便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越想越妙之下，四爷的脸上隐隐然便浮起了层自得的红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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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股票交易所（一）

﻿    萧玄武平日里不怎么显山露水，可此番奉旨革新科举却是雷厉风行得很，这不，接旨方才不过三天时间而已，便已从各部抽调齐了人手，组建好了科举革新团队，不仅如此，还与直隶方面联手发布了一份声明，将科举革新试点以及相关暂定细则公告了出来，不单以官府公告的形式通告天下，更在《京师时报》上以大篇幅文章介绍了科举革新的内涵以及深远意义之所在。⊙四⊙五⊙中⊙文≧，

    科举革新小组以礼部的名义所发布的声明一出，朝野轰动之余，原本就轰然的热议自不免便更盛了几分，只是热议归热议，起而抗争的却是鲜少，没旁的，此乃圣意，又岂是寻常人敢胡乱违逆的，再说了，革新事宜跨度达二十年之久，对眼下的秀才、举子们的影响可谓是微乎其微，在自身利益不受太大影响的情形下，那帮子读书人自是不会玩出甚铤而走险的勾当，可乱议上一阵，却也是难免之事了的。

    旁人乱议不乱议的，弘晴压根儿就懒得去理会，只要不闹出公车上书之类的大事，那就在可接受之范围内，毕竟似科举革新这等千年以来未有的大动作，根本不可能指望所有人都认同，至少在效果显现出来之前，绝大多数的儒家子弟怕都是心存疑虑的，对此，弘晴早有预料，却也并不放在心上，他所关心的只有一个——进度！哪怕再忙，每日里他也要抽出不少的时间，与萧玄武就革新事宜交换一下意见，以确保此事能进展顺遂。

    科举革新的首批试点虽只有直隶一地，可涉及的方方面面却是极多，不止是科举革新团队忙得个不可开交，便是地方上也是一派的鸡飞狗跳，旁的不说，光是各级学校的选址规划与教职人员的配备方案，便不是件轻松的活计，科举革新团队诸般人等都已整整忙乎了三个月的时间了，可离最后定稿却还差得尚远，没旁的，事情繁琐固然是一个方面，可更多的则是弘晴对此事的严苛，压根儿就不容许有半点的含糊之处，这不，天都已将午了，弘晴却依旧在与萧玄武就各级学校规划一事商议个不休。

    “启奏陛下，信亲王在宫门外求见。”

    就在弘晴与萧玄武倾谈之际，却见李德全匆匆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御前，一躬身，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罢。”

    这一听是弘晟前来求见，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没旁的，对这位自幼顽劣的嫡亲二弟，弘晴一向无甚好感可言，之所以不曾动其，反倒是在登基后晋封其为亲王，只不过是弘晴政务缠身之下，一时间抽不出手罢了，当然了，在没拿下此獠前，应给的体面还是须得给的，正因为此，尽管不甚情愿，可弘晴还是准了其之求见。

    “喳！”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李德全自不敢大意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自去传唤弘晟前来觐见不提。

    “洛山，今儿个就先谈到此处好了，规划一事还得加紧，若有甚解决不了的问题，且自来寻朕便是了，朕自当为尔做主。”

    虽说对弘晟很是不待见，可天家的体面却是不能不讲究，不管那厮此来究竟何事，身为兄长，终归须得体现一下重视才成，有鉴于此，尽管与萧玄武的谈话方才进行到了半截子，弘晴也只能是先就此打住了去。

    “陛下圣明，臣自当竭力而为之。”

    尽管意犹未尽，然则弘晴既是下了逐客之令，萧玄武自不敢稍有迁延，也就只能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大殿，自回礼部忙乎去了。

    “臣弟叩见陛下。”

    萧玄武方才刚退下不多会，胖乎乎的弘晟便在李德全的陪同下，疾步行进了大殿中，这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弘晟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便抢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二弟不必多礼，且自平身好了，来人，赐座。”

    望着弘晟那张胖乎乎的脸庞，弘晴没来由地便感到了一阵的恶心，不过么，倒是没表现出来，而是笑容满面地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赐了座。

    “臣弟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打小了起，弘晟便对几乎无所不能的弘晴怕得紧，后头在四爷的全力支持下，倒是壮起胆子跟弘晴狠狠地扳了几次手腕，可惜每一回都是大败亏输，待得弘晴登了基，弘晟已是彻底息了跟弘晴作对的心思，反倒是想着如何才能讨弘晴的好，只可惜他能力有限，纵使千想万想，也找不出啥好点子来，只能是空自着急罢了，然则弘晟却并未因此而放弃与弘晴改善关系之努力，或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之缘故，还真就让弘晟寻到了个大好之机会，这才会紧赶着跑来觐见，原本还担心弘晴会给自己冷脸看，可眼下见弘晴的态度如此之和煦，弘晟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忙不迭地便谢了恩，而后方才一撩衣袍的下摆，侧坐在了一众小太监们抬来的锦墩子上。

    “二弟如此急地要见朕，可是有甚要事么？”

    虽说该给的体面要给，可弘晴实在懒得跟一无是处的弘晟多啰唣，也没甚寒暄之言，直截了当地便奔了主题。

    “好叫陛下得知，臣弟此来乃是有几桩紧要公务要禀的。”

    一听弘晴这般直接的问法，弘晟不单不慌，脸上反倒是浮起了一层自得的红光，自信满满地便回答了一句道。

    “哦？二弟有甚事只管直说好了，朕听着呢。”

    弘晟这等言语一出，弘晴还真就不免为之一愣，闹不清这不学无术的家伙到底想搞些甚名堂来着，不过么，倒是没拒绝，而是笑着出言鼓励了其一把。

    “启奏陛下，臣弟数日前得到线报，说是有人私自在京师做甚股份交易的勾当，臣弟本不想理会，可后又听说不少八旗子弟也卷入其中，还有人拿出了‘八旗商号’的股份到那儿去卖，臣弟既是管着中央银行之事，自不敢轻忽了去，也就派了人去查看了一番，还真发现了诸多不法之徒啸聚南横街口子巷内，行那些暗中贩卖之勾当，臣弟以为此事断不可姑息了去，又因事关重大，臣弟也不敢贸然行事，故，特拟了份章程，请陛下过目。”

    这一见弘晴如此和颜悦色，弘晟脸上的红光顿时便更亮堂了几分，一边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份黄绢蒙面的折子，一边絮絮叨叨地解说着，满脸都是表功的自得之色。

    “递上来。”

    弘晴原本对弘晟的禀报并无多少的期待，可这一听居然有人在玩股票交易所的勾当，当即便来了精神，也没多问，一摆手，已是紧赶着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弘晴有令，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走下了前墀，伸手接过了弘晟高举着的折子，转呈到了弘晴的面前。

    “此事朕已知晓了，先不急着采取行动，朕回头自有主张。”

    弘晴将弘晟的折子细细地看了几遍，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的兴奋之情，此无他，股票交易所这等玩意儿只有在资本已然从萌芽状态向成熟状态转化之际方才会出现，原本弘晴还打算等对西方六国之战后，再将此事搬上议事日程的，却没想到民间居然已开始自发行事了，很显然，这标志着大清的经济已然从小农经济开始向资本经济转化，这无疑是好事一桩来着，只是该如何引导这等股票交易所么，却还须得妥善斟酌了去才成。

    “陛下圣明，臣弟自当遵旨行事。”

    弘晟拿出这么份章程来，本就是要邀功的，这一见弘晴似乎不甚关切此事，自不免有些失落不已，奈何弘晴已然有了指示，他自不敢乱做主张，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二弟办事如此细心，朕心甚慰矣，此事关乎我大清之金融安危，实不可等闲视之，朕须得斟酌一二，回头再给二弟旨意好了。”

    弘晟从来都不是个善于掩饰之人，脸上那等浓浓的失落之色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弘晴自是一眼便看了出来，自不免担心这厮会胡乱动作，这便好言好语地安抚了其一句道。

    “陛下放心，臣弟知道该如何做了，啊，还有一事，今岁末已至，照例，开春后便须得对各银行、钱庄进行查验，臣弟拟了份名录，还请陛下圣断则个。”

    听得弘晴这般好言安慰，弘晟失落的心情当即便平复了不少，先是恭恭敬敬地表了态，而后么，又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哦？递上来罢。”

    对各银行以及钱庄的查验乃是中央银行之权责，此一条乃是当初弘晴设立中央银行时便已规定好的，对此，弘晴自是不觉得有甚奇怪可言，随口便吩咐道。

    “喳！”

    弘晴金口既开，李德全哪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跑下了前墀，伸手取过折子，转呈到了弘晴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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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股票交易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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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例行检查，二弟且自看着办了去便好，朕就不过问了，想来二弟应是能将差使办得妥当的。”

    弘晴素来心细，尽管先前因着股票交易所雏形出现之事颇为的兴奋，可一待看起了折子，却是用心得很，反复查验了几遍之后，见奏本的行文以及诸般安排似无甚不妥之处，也就没再多迟疑，很是和煦地便准了弘晟之所请。

    “是，陛下圣明，臣弟自当竭力而为之，断不敢有负陛下之重托。”

    接连被弘晴夸奖了两回，弘晟心情激荡得不免有些个飘飘然了起来，称颂的话语自也就带着几分的颤音。

    “嗯，那就先议到此处好了，朕有些累了，二弟若是没旁的事，且就道乏罢。”

    尽管对弘晟的突然勤政颇感奇怪，不过么，其若是真肯用心办差的话，显然也是好事一桩，对此，弘晴自是欢迎得很，当然了，应有的警惕心却依旧不会就这么淡了去的，这会儿急着要验证一下弘晟所报的股票交易所之事是否为真，弘晴自也就无心多与弘晟啰唣，这便笑着挥了下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臣弟告退。”

    弘晟虽还是很想多跟弘晴拉呱上几句，可一听弘晴下了逐客令，却是不敢再多迁延，赶忙恭谨≦地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行回转中央银行去了。

    “李德全，去，将陈思泽给朕宣了来。”

    弘晟去后，尽管天已是到了午时，然则弘晴却并未下令传膳，而是再次拿起了弘晟的头一份折子，又细细地看了一遍，而后方才提高了声调地下了令。

    “喳！”

    弘晴的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恭谨地应了诺，领着两名小太监便匆匆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又已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新任国家安全局局长陈思泽从外头行了进来。

    陈思泽乃是跟随弘晴多年的老人了，自打“麒麟商号”一设立，他便是元老之一，后又奉弘晴之命主持小串子胡同，与曹燕山一内一外，为”尖刀”的两大掌舵，半年之前，“尖刀”分拆之际，弘晴任由他与曹燕山自行选择要去的局，结果么，曹燕山自愿去了军事情报局，出任局长，挂中将衔，而陈思泽思忖再三之后，选择了国家安全局，进了都察院，挂着的是副都御史的名头，正三品大员。

    “微臣叩见陛下。”

    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陈思泽自不敢有半点的失礼之处，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弘晴任由陈思泽将礼数行完之后，这才声线淡然地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段时日来，因着国家安全局的构架事宜，陈思泽自是没少来养心殿觐见，既有他自己请见，也有被弘晴传唤，自是早就习以为常了的，也自不曾有甚旁的想法，以为弘晴此番招呼还是为了国家安全局的调整事宜，可先前见弘晴的态度似乎不似往常那般随和，心头自不免便是一沉，只是这当口上，陈思泽却也不敢乱说乱动，只能是强自压住心中的忐忑，紧赶着照朝规谢了恩。

    “国家安全局的调整可都完成了？”

    弘晴是个极为念旧之人，每回陈思泽前来觐见，都会赐座，可今儿个却是一反常态，不单不曾赐座，甚至连照例的寒暄都没有，颇见生硬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总部以及各省省府分部之构建已是大体完毕，唯部分府以及县一级之机构还尚在调整中，最迟明年二月应是可全面奠定基础。”

    这一听弘晴语气虽平淡，可明显透着股不满之意味，陈思泽自不免更紧张了几分，好在养气功夫足够深厚，倒也不曾露出甚慌乱之表情，也就只是恭恭敬敬地作出了解释。

    “嗯，这么说来，朕应是可以放心的喽？”

    陈思泽这么一说，弘晴的脸色虽还是淡然得很，可语气却明显更不善了几分。

    “陛下，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弘晴这么句言语一出，陈思泽可就真站不住了，赶忙一头跪倒在地，不管不顾地便先自请其罪了起来。

    “罢了，朕也不罪尔，且去将这本折子上的事好生查上一查，记住了，查可以，却绝对不能有所惊扰，若不然，休怪朕不念旧情，三日内，朕便要个准信，去罢。”

    股票交易所的事儿就发生在京师这么个天子脚下，可国家安全局居然没半点的反应，反倒要弘晟来说破此事，这等情形显然不能令弘晴感到满意，若不是考虑到因着“尖刀”分拆，难免会有所混乱之故的话，那就不只是敲打一番便能了事了的。

    “是，微臣遵旨！”

    这当口上，陈思泽压根儿就不敢去看那折子上所载都是些甚，更不敢有甚抗辩之言，忙不迭地磕了个头，恭谨地领了旨意，而后方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养心殿，直到出了宫门，这才惊觉自个儿后背凉嗖嗖的全是冷汗……

    “启奏陛下，微臣已查明了南横街口子巷内所发生的诸般事宜，现有奏本一份在此，恭请陛下过目。”

    国家安全局可不是摆设来着，一旦全力发动之下，效率自是奇高无比，压根儿就用不了三天，次日一早，陈思泽便已拿着调查报告前来养心殿请见。

    “嗯，递上来。”

    对陈思泽的办事能力，弘晴从来都是信任的，昨儿个之所以敲打于其，倒不是真的生气了，而是一种御下的手段罢了，要的便是陈思泽等人时刻警觉之办事态度，而今么，其既是将调查报告送了来，弘晴也自不会真拿其来作法。

    “喳！”

    弘晴金口这么一开，侍候在侧的李德全哪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诺，疾步跑下了前墀，伸手接过了陈思泽高举着的折子，恭谨万分地便转呈到了弘晴的面前。

    载丰？呵，居然是个八旗子弟，有点意思了！

    弘晴翻开了折子，飞快地浏览了一番，这一见主持地下股票交易所的居然是新任镶黄旗都统达赫奇的长子载丰，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没旁的，这厮说来可是弘晴的门下奴才来着——按八旗旧例，但凡上三旗的八旗人等都是皇帝的门下奴才，真若是严打了去，扫的可不就是他弘晴的面子么？

    “这个载丰为人如何？”

    弘晴看完了折子之后，并未对其上所载的诸般事宜加以评述，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此子圆滑，八面玲珑，在京师人脉甚广，据查，警察总署那头多有其狐朋狗友，更有数名高级警督牵涉案中，微臣皆已查明，本章中皆已记录在案。”

    陈思泽今番可是有备而来的，早将所有弘晴可能会问的问题都已调查清楚了的，这会儿回答起来，自是利落得很。

    “嗯，朝中可有大臣牵扯其中么？”

    弘晴依旧不曾对陈思泽的话语加以置评，仅仅只是声线淡然地往下追问道。

    “回陛下的话，据微臣调查，尚未有此等发现，进出口子巷的除了八旗子弟外，大多是京师以及外地之商贾。”

    陈思泽压根儿就摸不清弘晴对此事的态度究竟如何，自不敢胡乱作答，也就只能是实话实说地回应道。

    “唔……，好了，朕知晓了，尔回去后继续安排严密监视，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若有人要冲击此处，即刻来报与朕知。”

    对于这么个能想到开股票交易所的八旗子弟，弘晴还真是好奇得很，本想让陈思泽派人将其带了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毕竟按照章程，国家安全局只有监察权，非经过都察院呈报御批，那是断然没有行动权的，这等规矩乃是弘晴自己所立，他自是不好胡乱开了先例，沉吟了一下之后，也就这么将陈思泽打发了回去。

    “陛下圣明，臣自当遵旨行事。”

    一听弘晴这般嘱咐，陈思泽更是搞不懂弘晴到底要作甚了的，只是心中猜疑归猜疑，他却是不敢胡乱追问的，也就只能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回国家安全局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李德全。”

    陈思泽去后，弘晴微闭着双眼，默默地思忖了好一阵子，而后方才声线平和地点了李德全的名。

    “老奴在。”

    听得弘晴点了名，原本就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从旁抢出，低眉顺目地躬身应了诺。

    “传朕口谕，宣镶黄旗都统达赫奇并其长子载丰即刻到此觐见。”

    弘晴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私下见见载丰其人再做决断，这便沉吟着下了旨意。

    “喳！”

    弘晴的金口既开，李德全哪敢稍有迁延，紧赶着便应了诺，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宣召达赫奇父子来见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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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股票交易所（三）

﻿    “奴才叩见主子！”

    载丰无比的紧张，一见到高坐在龙床上的弘晴，腿脚便哆嗦得厉害，见礼的声音也自不免便带着浓浓的惶恐之意味，没旁的，这冷不丁被宣召随父来见驾，载丰本就紧张得很，可好歹还有其父顶着，多少还能安心些，却不曾想到了养心殿才知圣上只见他一人，至于其父么，则被拦在了殿外，可怜他不过就一闲散旗人罢了，哪曾经历过这等架势，卜一面圣，心早就慌了，好在礼数倒是没行错。

    “抬起头来！”

    尽管载丰的礼数尚算恭谨，然则弘晴却并未叫起，而是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声。

    “啊，喳！”

    一听弘晴这般吩咐，载丰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但却不敢违抗了圣意，也就只能是脸色煞白地抬起了头来。

    “知道朕为何叫你来么，嗯？”

    载丰长得很普通，说不上英俊，也谈不上丑陋，大体上就一中人耳，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并未福，身材保持得不错，看样子平日里还是很注重保养的，但这并不是弘晴关注的焦点，没旁的，弘晴从来都不是以貌取人之辈，之所以令其抬起头来，除了要看清其人样貌之外，更多的则是为了施压。

    “奴、奴才不知。”

    听得弘晴问话的语气如此之不善，载丰本就紧张的心情顿时便更惶恐了几分，身子止不住地便哆嗦了起来，只是他确实不知道弘晴宣召的目的何在，又哪敢胡乱作答的，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回应了一句道。

    “不知？朕问你，南横街口子巷是怎么回事，嗯？”

    弘晴压根儿就没给载丰猜疑的时间，猛地一拍龙案，已是厉声喝问了一嗓子。

    “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这一听弘晴点出了口子巷的地名，载丰如何还会不知股票交易所的事儿已然东窗事了，大惊之余，又哪敢出言抗辩，也就只剩下可着劲地磕头哀告的份儿了。

    “该死？尔确实该死！朕将‘八旗商号’股份授予八旗子弟时，便已然说明了的，那都是不可转让与继承之物，唯按人头取利耳，为的是甚？那是要我八旗子弟皆无后顾之忧，能忠心王事，可你倒好，竟敢背着朕如此肆意胡为，暗中怂恿八旗子弟出售股份凭证，此等恶行，朕便是抄了你全家满门，怕也不为过罢，尔可服罪，嗯？”

    饶是载丰已然苦苦求饶，然则弘晴却并未就此放其一码，而是声色俱厉地便狠训了其一番，吓得其险些尿了出来。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奴才该死，奴才一时糊涂，往后再不敢了，还请陛下饶奴才一回罢，奴才知错了……”

    载丰已是彻底被吓坏了的，压根儿就不敢狡辩，也就只是磕头如捣蒜般地告着饶。

    “朕说过，尔等能有出息，朕都会大用，可你倒好，正道不走，尽走歪路，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才好，嗯？”

    厉声呵斥了一番之后，弘晴似乎火气小了不少，语调也明显缓和了下来，不过么，还是不曾让载丰轻易过了关去。

    “主子，此事全是奴才一人作下的，与奴才的阿玛无关，奴才情愿一死谢罪，恳请主子饶了我阿玛罢，奴才求您了。”

    载丰自忖必死无疑，倒是没再为自个儿求饶，而是咬着牙认了罪，只是希望弘晴能高抬贵手，放过其父。

    “说罢，是何人主使尔如此行事的？”

    弘晴并未理会载丰的苦苦哀求，而是声线微寒地逼问了一句道。

    “主子明鉴，此事并无他人主使，都是奴才自个儿瞎琢磨出来的，不瞒主子，奴才性好交游，在旗人中算是颇有些小名声，去岁时，有几个惫懒旗丁赌输了，没钱还赌债，就来寻奴才，说是要将‘八旗商号’之股份凭证卖于奴才，奴才明知此举不合法度，自是不收，可那几个家伙却是不肯走，死磨硬泡着要奴才帮着设法，也是奴才好面子，却不过往日的情面，也就想着能帮就帮上一把好了，一时鬼迷心窍，竟自去联络了些人来做交易，不曾想，还真就做成了，后头这等事儿传了开去，来寻奴才的人也就愈多了起来，奴才顺势就办了个会所，想着弄些抽头，这一来二去之下，那些个商贾们也都跑了来，会所也就越闹越大，都是奴才贪念作祟，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当着弘晴的面，载丰压根儿就不敢有半点的隐瞒，絮絮叨叨地便将其如何将股票交易所折腾起来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解说了出来。

    “尔是如何保证公平交易的，嗯？”

    弘晴依旧不曾对载丰的自供加以评述，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回主子的话，奴才并不曾有甚举措，只是依仗着人面广，大体上若是有所纠纷，都是奴才出面做一中人，仅此而已。”

    一听弘晴如此问法，载丰脸色不由地便是一苦，呐呐地给出了个答案。

    “哦？这么说来，你的面子还挺大的喽？”

    载丰这么一说，弘晴当真是很有些又好气又好笑——敢情这么个股票交易所就是一野鸡会所来着，啥规矩都没有，就光凭着载丰的面子在支撑着。

    “主子说笑了，奴才哪敢言甚面子，都是依仗着主子的威严，狐假虎威而已。”

    这一见弘晴似乎没有降罪于己之意，载丰当即便缓过了口气来，赶忙陪着笑脸地奉承了弘晴一把。

    “哼，没有规矩，何成方圆，似尔这等搞法，真可谓是无知者无畏，不出事还好，一出事，便是祸乱社稷，光此一条，尔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对于载丰这等顺杆子往上爬的麻利劲，弘晴倒是并不反感，不过么，却并未给其甚好脸色看，劈头盖脸地便又呵斥了其一番。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奴才一人的错，还请主子开恩。”

    载丰方才刚松了口气，冷不丁又被怒叱，当即便又慌了神，赶忙跪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地告饶不已。

    “罢了，朕懒得跟尔啰唣，尔那狗屁会所先停了下来，拿去！”

    该问的都已问过，该了解的也都已是了解清楚了，弘晴也就不想再多言，拿起搁在几子上的一本折子，随手便丢在了载丰的面前。

    “啊，主子，这是……”

    载丰拿起折子一看，见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赫然是弘晴亲笔所书的《股票交易暂行规定》，不由地便是一惊。

    “尔且好生研磨一番，有不懂的，来寻朕，给尔三个月的时间，与刑部海尚书一并好生斟酌一二，拿出个详细之章程来，办不到，朕便砍了你的头，滚罢！”

    这折子乃是弘晴昨儿个忙乎了大半夜赶将出来的，大体上是前世证监会那一套股市交易条例之翻版，当然了，并不算太完整，毕竟前世那会儿弘晴虽也有炒股，可只是一小股民而已，对股票交易的各种知识只知其然，却并不完全知所以然，纵使如此，其精髓却也算是大体反应在了折子中，框架基本齐全了的，所差的不过是些具体的条款还须得根据实际情况加以调整，这等工作，弘晴并不打算亲自去操作，而是将任务强派给了载丰。

    “是，奴才遵旨，奴才告退。”

    尽管弘晴的话语说得分外之严厉，可载丰却是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没旁的，这可是重用来着，自由不得载丰不为之欣喜若狂的，好在养气功夫还算了得，总算是没在弘晴面前有甚失礼的表现，也就只是诚惶诚恐地应了一声，双手捧着折子，兴冲冲地便退出了大殿，自去刑部找海涛一道准备相关事宜不提。

    “陛下，军机处马大人转来了份折子，请您过目。”

    载丰方才刚离去，李德全便已从外头匆匆行了进来，将一本折子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哼！”

    一听李德全此言蹊跷，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倒也没甚多的言语，随手拿起折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当即便耷拉了下来，没旁的，这份折子出自李敏铨的手笔，赫然又是要乞骨还乡的。

    “传朕旨意，给李大人府上送去蒸鹅一只，让他自己看着办好了。”

    对于李敏铨这等没有节操之人，弘晴早就已是不耐至极了的，之所以一直不曾动手拿下此獠，不过是因事儿多，腾不出手来罢了，若是其老老实实呆在自家府上，弘晴或许还能让其再多活些时日，而今么，其既是自己要找死，弘晴也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寒着声便下了旨意。

    “喳！”

    李德全虽是阉人，可却不是等闲之辈，说起来也是饱读诗书的，自不会不清楚“蒸鹅之赐”的典故之来历，心头当即便是猛地一跳，只是当着弘晴的面，他却是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御膳房打点诸般事宜不提……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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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三章金融风波再起（一）

﻿    ﻿﻿

    李敏铨终于还是死了，尽管离着新春佳节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可他却是再也盼不到新年的到来，随着那只御赐蒸鹅的送到，尽管不情愿，可李敏铨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死在了当晚，上报的结果么，自然只有一个——急病突发，暴毙！帝对此一无评价，也不曾给其赐谥号，仅仅只是给了道口谕，准其家人回原籍休养生息，除此之外，再无其余。

    李敏铨死了也就死了，压根儿就不曾激起半点的波澜，别看其死前还是军机大臣，可实际上早已是朝堂的边缘人物，满朝文武又有谁会不知他早晚要被弘晴收拾，大家伙避之都唯恐不及，自是无人去理会其之死亡，除了他自己的家人之外，朝中居然无一人前去吊唁，一场丧事自也就办得个凄凉无比，比之寻常百姓都不如。

    时光荏苒，转眼间，新春已过，仁和二年一月十五日，总参谋长岳钟琪上本，言明军衔制之推行事宜已然完成，请求转入下一步之扩军计划，帝准之，下令再行征召三十万人入伍，补充第一、二、三、五等四大集团军以及伊犁、黑龙江两大边防军；一月十八日，礼部侍郎萧玄武上本言称京畿之科举革新事宜章程已初步确定，拟在直隶地面上兴建新式小学一百五十所，中学二十二所，师范院校一所，中央大学暂且押后两年兴建，帝以为然，允之，并下诏称将亲自参加京师第一所小学之奠基典礼；仁和二年一月二十一日，中央银行派出多支核查小组，秘密赶赴太原、济南、金陵各地，稽查包括工商银行在内的四大钱庄，此乃中央银行行事之惯例，朝野间对此自是无甚太多的关注，不曾想一场惊天之金融风暴却是就此开始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工商银行行长康万铭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之人，每日里都是早睡早起，却绝不会早去办公，总要等一碗现烧的参茶喝完了，这才会悠悠然地乘马车去工商银行的总部办公，之所以能如此悠哉，那是因为工商银行背靠“八旗商号”这么颗大树，又是天下最大之钱庄，生意顺遂无比，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压根儿就无太多事情须得烦劳他康万铭去操心的，这不，哪怕都已是巳时三刻了，康万铭依旧在家中好整以暇地品着参茶，正自悠然间，冷不丁见一名银行伙计大步流星地便闯进了厅堂，一边还没忘了一迭声地狂嚷嚷着。

    “混账东西，作死啊，慌个甚，你家老爷好着呢，何事，说！”

    那名银行伙计来得太过突兀了些，可怜康万铭一口参茶才刚到了喉头，被其这么一吓，当即便噎住了，猛咳了几下，这才将参茶喷了出来，心中的火气顿时便大起了，放下了玉碗，怒不可遏地猛拍了下身旁的茶几，气急败坏地便骂了一句道。

    “啊，老爷，中央银行的人突然到了，不容分说便将总行给封了，说是要彻查，大公子与之交涉不过，这才叫小的赶紧来通禀，老爷，您赶紧拿个主意罢。”

    尽管被康万铭臭骂了一顿，可那名银行伙计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怨言，忙不迭地便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禀报了出来。

    “什么？怎会如此？何人带的队？”

    一听总行被封，康万铭自不免便急了起来，要知道总行可是工商银行的根基之所在，不管什么原因，一旦真被封死，后果实不堪设想，这可不是各项银行业务无法进行那么简单，万一引起了挤兑风潮的话，就算有着“八旗商号”的全力支持，工商银行也势必会元气大伤，这显然是康万铭难以承受之重。

    “回老爷的话，带队的是中央银行稽查司郎中成荃，这厮一到总号，就说接到举报，言称我行有违规放贷之事，不顾大公子的抗议，强行封了总行，如今大公子正在与其交涉，老爷，这情形不对啊，您赶紧去看看罢。”

    这一见康万铭如此着急，那名银行伙计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出言解释了一番。

    “来人，备车！”

    听得那名伙计这般说法，康万铭又怎会不知此番稽查队必是来者不善，哪还能稳得住神，霍然便站了起来，扬声便高呼了一嗓子，自有一众下人们赶忙恭声应了诺，手脚麻利地便张罗开了……

    “成大人，您不能如此，此乃乱命也，草民不服！”

    工商银行总行气派的大门前，数千人拥挤成了个半圈，圈子里，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正面红耳赤地指责着一名五品官员，此人正是康万铭的长子康元成。

    “好胆，本官乃是奉旨办差，尔安敢如此狂悖滋事，眼里还有王法么，再不退下，本官可就不客气了！”

    成荃乃是信亲王弘晟门下奴才，在中央银行素来是骄横惯了的，这一见康元成竟敢指责自己，当即便怒了，脸一板，已是端起了官架子，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你……”

    康元成虽是白身，可背靠着“八旗商号”这么颗大树，行走在朝野间，谁都得卖其几分面子，还真就不曾被人如此辱骂过，再一看那些个中央银行的差役们已是真儿个地取出了封条，顿时便急红了眼，张口便要怒声反骂了回去。

    “放肆，还不退下！”

    不等康元成难听的话语脱口而出，就听一声断喝之下，康万铭已是领着一众仆役们赶到了现场。

    “爹，您来得正好，他们……”

    这一见康万铭赶了来，康元成顿时便有了主心骨，忙不迭地便迎上了前去，张口便欲解说上一番。

    “退下！”

    这当口上，康万铭压根儿就不想听康元成的解释，没等其将话说完，已是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声。

    “啊……，是。”

    康元成最怕的便是自家这个看起来面善的老爹，这一见康万铭动了真怒，自不敢再多啰唣，口角抽搐了几下之后，也就只能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旁。

    “成大人请了，老朽来迟一步，还请成大人多多海涵则个。”

    身为工商银行的行长，康万铭自是没少进京办事，与成荃倒也打过几回交道，也曾塞过不少的银子，彼此间往日里也算是关系还不错，这会儿虽是恼火于成荃的胡乱行事，但却并未发作出来，反倒是笑呵呵地抢上前去，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嘿，少跟本官来这一套，本官此番接到举报，工商银行有违规放贷之恶行，本官奉旨办案，一切以事实说话，来啊，给本官将这总行先封了！”

    饶是康万铭态度极为友善，可成荃却并未给其好脸色看，但见其冷哼了一声，已是不容分说地便下了封行的命令。

    “慢着！”

    眼瞅着成荃如此蛮横无礼，康万铭顿时便急了，厉声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怎么？康行长要抗旨行事么，嗯？”

    康万铭话音方才一落，成荃的双眼立马便眯缝了起来，寒光闪烁地看着康万铭，声线阴冷地便打起了官腔。

    “不敢，老朽只是想问问成大人，您此行可有圣旨在手么？”

    康万铭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儿，尽管是一白身，可与老十五甚至今上都有过交情，也有着密折通天的权力，说起来还真就不怎么怕成荃这等芝麻绿豆官的，这一知晓成荃就是故意来找碴的，康万铭的态度立马便强硬了起来。

    “好胆，安敢质疑本官，来啦，将这厮拿下！”

    成荃手中当然是没有圣旨的，有的只是中央银行的调查公文，这会儿要他拿出圣旨，当然是拿不出来的，但却不妨碍成荃耍上一把官威。

    “喳！”

    成荃这么一声令下，侍候在一旁的中央银行之官差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高声应了诺，乱纷纷地便冲上了前去，这就要动手拿人了！

    “狗官，安敢如此肆意行事，跟他们拼了！”

    “打死这狗官！”

    “干翻他们！”

    ……

    这一见中央银行的差役们要动手，工商银行的职员以及康家的家丁们顿时便怒了，乱纷纷地怒吼着，纷纷冲上了前去，堵住了那些差役们，便要动手狂殴。

    “退下，都退下，不许动手！”

    眼瞅着斗殴要起，康万铭顿时便急了，没旁的，真要打了稽查组的人，有理也得变成无礼，这等殴打上差的罪名，可不是其所能背得起的，这便赶忙冲上了前去，拼力地嘶吼了一嗓子，总算是勉强制止住了手下人等的冲动，可纵使如此，还是有几名稽查组的差役已然被打倒在了地上。

    “康万铭，尔真是狗胆包天，竟敢殴打上差，这是要谋逆么？好，很好，拿下了！”

    成荃原本就是来闹事的，自是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这一见几名手下被打倒，不单不惊，反倒是暗喜不已，不过么，倒是不曾将这等喜色带到脸上来，而是声色俱厉地便喝令了一嗓子。“都别冲动，成大人，老朽跟你走就是了！”如此这便一摆手，止住了手下人等的怒骂，任由两名中央银行之差役冲上前来，将其带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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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四章金融风波再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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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烈推荐：    酉时三刻，天已是擦黑了，然则弘晴却并不曾传膳，依旧在养心殿里忙着批折子，没法子，一年之计在于春，每每新年的第一个月，总是公务最多的时候，更别说去岁新政不少，大半都还不曾完结，延续到今年之结果么，便是折子之数量足足比往年要多了近一倍，如此一来，弘晴便是想偷闲都难，只能是咬牙苦撑着，好在自幼打熬出来的身子骨还成，尽管累得够呛，却也尚能顶得住。

    “启奏陛下，陈思泽、陈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就在弘晴挑灯批折子之际，却见李德全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弘晴身旁，一躬身，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一听陈思泽在此等时分前来求见，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没旁的，陈思泽是个很懂规矩之人，若不是出了大事，他断不会如此晚了还来求见的，对此，弘晴心中自是有数得很，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喳！”

    弘晴金口既开，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养心殿，不多会，便已是又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陈思泽从外头行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

    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陈思泽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便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尽管很想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然则礼不可轻废，弘晴还是强自压住了询问的冲动，声线平和地便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思泽一丝不苟地照着朝规谢了恩，而后方才站了起来，躬身而立。

    “何事，说罢。”

    弘晴心中到底挂着事情，自是无心寒暄，一待陈思泽起了身，便已是神情平静地开口发问道。

    “启奏陛下，山西太原急信，请您过目。”

    事关重大，陈思泽自是不敢胡乱置辞，但见其抖手间已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支小铜管，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

    弘晴的眼神好得很，纵使此际殿内的光线并不算好，可他却是一眼便认出了那枚小铜管上的暗记，赫然是最紧急之奏报，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不过么，倒是没甚太失态的反应，仅仅只是眉头一皱，声线微寒地吩咐道。

    “喳！”

    听得弘晴有令，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忙不迭地便跑下了前墀，接过了陈思泽手中的小铜管，转呈到了弘晴的面前。

    “混账东西，安敢如此欺朕，可恶！”

    弘晴熟稔已极地扭开小铜管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一卷写满了密信的纸，只一看，顿时便怒了，但见其猛地一拍龙案，已是面色铁青无比地骂了一嗓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一见弘晴震怒若此，陈思泽可就站不出脚了，赶忙便一头跪倒在地上。

    “此事与尔无关，去，好生查查看，究竟是何人在其中作祟。”

    弘晴确实很生气，没旁的，概因他比谁都清楚金融稳定的重要性，而今，成荃那厮打着中央银行的名义，擅自查封了工商银行，所带来的后果必然是金融动荡，不管此獠究竟是何目的，所造成的恶果无疑是极其严重的，一旦金融危机漫延了开去，整个大清的经济都要受到不小的打击，而这，绝对不是弘晴所愿见之局面。

    “是，微臣遵旨。”

    陈思泽眼下虽已是朝廷高级官员，可当年也是商人出身，对金融并不陌生，虽比不得弘晴那般了解，可也绝不是门外汉，若不然，他也不会一接到太原方面的传信，便紧赶着前来面圣，而今，听得弘晴这般吩咐，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安排彻查事宜不提。

    “今儿个军机处何人当值？”

    尽管恨不得即刻将弘晟提溜来好生发落上一番，可想了想之后，弘晴还是没这么行了去，仅仅只是沉着声地发问道。

    “回陛下的话，是张廷玉、张大人。”

    自秦无庸告老还乡之后，李德全便已是内禁里的太监总管，加之心细，对宫中的大小事情自都极为的熟稔，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紧赶着便给出了答案。

    “嗯，去，将衡臣宣了来。”

    一听是张廷玉轮值夜班，弘晴也自无甚犹豫，当即便下了旨意。

    “喳！”

    弘晴既是有了吩咐，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领着两名小太监往军机处赶了去，不多会，就见张廷玉已是匆匆从殿外行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

    张廷玉乃心细如发之人，这一见弘晴面色不善，心头当即便是一沉，但却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便抢到了近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衡臣来得正好，拟诏罢。”

    工商银行事发至今，已有两天，就算是派了八百里加急赶了去，也恐难防金融动荡之危，时间拖得越久，混乱便会愈发不堪，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不打算先跟张廷玉磋商，而是直截了当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是，微臣遵旨。”

    尽管很奇怪弘晴居然会在此时下诏书，然则一向秉持慎言慎行的张廷玉却不胡乱追问根底，而是恭谨地应了一声，疾步行到了一旁的文案处，从笔架上拿起了一支狼毫笔，蘸了下墨水，摆好了恭听训示之模样。

    “令，山西巡抚缪成、两江总督杨名时、山东巡抚硕色、两广总督杨琳即刻将所有中央银行派往各地之稽查人等一体羁押，并保证各地之金融秩序稳定，不得有误！”

    张廷玉方才刚站好，弘晴便已是干脆利落地下了旨意，言语虽简单，可内里的杀气却是浓烈得惊人。

    “陛下，请您过目。”

    张廷玉手脚极快，尽自心惊不已，可四份诏书却是一挥而就，末了，也不待墨迹干透，便已是忙不迭地捧着四份诏书，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李德全，即刻用了玉玺，连夜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地。”

    弘晴扫了眼四份诏书，见张廷玉的行文之润色明显有缓和之意味，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不过么，倒是没让张廷玉再改了回来，挥手间，便已是寒声下了令。

    “喳！”

    弘晴金口既开，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躬身取过四份诏书，跑到一旁的文案前，加盖了玉玺，而后便即匆匆奔出了养心殿，自去安排传旨人手不提。

    “陛下，究竟出了何事？”

    李德全去后，张廷玉显然是有些憋不住了，偷眼看了看弘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何事？哼，太原国安分局送来了急信，说是中央银行之稽查小组假传朕的旨意，悍然封了工商银行之总行，并强行扣押了康万铭，嘿，当真胆大包天，看来朕还是太仁慈了，此番不砍上一些脑袋，这帮小儿辈都敢反了天去了！”

    弘晴一抖手，本打算将早先搁在龙案上的那份密信递给张廷玉，只是抓到了密信之际，却突然想起张廷玉并不懂密码，压根儿就看不出那份密信上写的是甚，无奈之下，也只好亲自解释了一番。

    “这……”

    一听是这么回事儿，张廷玉当即便有些个傻了眼，要知道中央银行如今还是信亲王弘晟在管着的，这要砍脑袋的话，那岂不是头一个便要砍了弘晟的头，事涉天家之争，张廷玉自是不愿卷入其中，却又怕弘晴杀性大起之下，会大肆株连上一通，待要出言劝解么，偏偏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从何说起，额头上的冷汗当即便狂淌了出来。

    “此事朕已让陈思泽去查了，想来几天内便能有个准信，只是事已发，至于砍多少颗脑袋，那都是后话，而今要紧的是须得尽快稳住金融之秩序，若不然，我大清之经济便陷紊乱之中，后果不堪设想，今，天色虽迟，朕看还是须得召集诸般军机大臣并庄亲王、愉亲王一道前来商议对策方好，衡臣既是当值，且就辛苦一下，朕让李德全配合爱卿行事，朕有些疲了，须得先用了膳再说，人到齐后，再行通知朕也罢。”

    弘晴心烦意乱得很，加之又累又饿，也自无心在这空荡荡的养心殿里呆着，略略解释了一番之后，便将召集诸般人等前来商议的事儿交代给了张廷玉，他自己却是起身便往后殿行了去。

    “陛下圣明，微臣遵旨。”

    张廷玉虽不善谋略，可绝对有着经世之才，经弘晴这么一提点，他便已明了了时局有大乱之可能，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也自不敢有甚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恭送着弘晴离去之后，便即匆匆地行出了养心殿，自去寻李德全交代诸般事宜不提。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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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金融风波再起（三）

﻿    “启奏陛下，庄亲王、愉亲王并诸位军机大臣都已到了前殿，请陛下明示。”

    尽管已是天黑时分，然则弘晴既是下了紧急召唤的旨意，诸般人等自是无一敢耽搁的，就在弘晴刚用完膳不多久，李德全便已匆匆赶了来，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弘晴面无表情地轻吭了一声，一伸手，从桌角的托盘上取了块湿白绢，用力地擦了擦脸，缓和了下饭后的困顿，而后便即起了身，大步向前殿行了去。

    “皇上驾到！”

    前殿中，老十五等人正就紧急态势私下交换着意见，冷不丁听得前殿与后殿的交接处响起了一声尖细的喝道声，自都不敢轻慢了去，忙不迭地按着品阶高下站好了队，恭候着弘晴的到来。

    “臣等叩见陛下！”

    一阵脚步声响起中，弘晴已在李德全等人的簇拥下，缓步从后殿里转了出来，一见及此，老十五等人自不敢失了礼数，赶忙全都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弘晴缓步行上了前墀，一撩衣袍的下摆，在龙床上端坐了下来，而后环视了下众人，虚抬了下手，声线平和地便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弘晴掩饰得很好，可在场的都是顶儿尖的国之栋梁，自是都能听得出弘晴声线里的阴霾，心头不免都是一沉，但却都不敢带到脸上来，也就只能是规规矩矩地照着朝规谢了天恩。

    “尔等退下！”

    尽管心火不小，然则弘晴却并未急着言事，而是朝着李德全等人一挥手，声线淡然地吩咐道。

    “喳！”

    弘晴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等人自不敢稍有迁延，齐齐应了诺，鱼贯着便退出了大殿。

    “众爱卿应是都知晓了，中央银行稽查司郎中成荃乔诏查封了工商银行总行，并强行羁押了该行行长康万铭，事发至今，已有两日，若是朕所料不差的话，想必山西一省之金融秩序已乱，挤兑之风恐已在漫延，若不早做安排，后果殊难逆料，众爱卿对此有甚看法，且就都说说好了。”

    在场的都是弘晴能信得过之人，他自不会有太多的隐瞒，直截了当地便道出了此番紧急议事之主题。

    “陛下，臣以为此事必有人在背后主使，若非如此，凭成荃区区一郎中，又岂敢如此狂悖行事，臣提议彻查到底，以厘清真相。”

    事关重大，诸军机大臣自是不敢轻易开口言事，然则老十六却是没这么个顾虑，昂然便抢了出来，义愤填膺地提议了一句道。

    “嗯，朕已紧急传诏山西巡抚缪成缉拿成荃归案，查是定然要彻查到底的，却不急于一时，而今要紧的是须得保证金融秩序不能乱，尤其是挤兑之风潮必须尽快平息下来，众爱卿对此有甚想法且就说说看好了，朕听着呢。”

    老十六这么个提议纯属废话一句，没旁的，出了如此大的事，又怎可能不彻查到底，不过么，弘晴却并未嫌弃老十六的无脑之提议，道理只有一个，那便是老十六乃是他弘晴的铁杆心腹，忠心无二，似这等样人，只可安抚，断不可随意指责。

    “陛下，臣以为值此危机将至之关头，确得当机立断，臣提议有三，其一，昭告天下，言明成荃查封工商银行一事乃是擅自妄为，非朝廷之本意，此一条不单须得通过各地官府之告示，还须得在《京师时报》上广而告之；其二，微臣以为挤兑风潮既起，要平息下去，非一日之功，今正值开春不久，各地商贾都亟需用银，想必工商银行那头放贷必多，准备金恐有所不足，一旦不能兑现商户之提现要求，风潮必大起无疑，故，微臣提议朝廷当须得紧急调银，以保证诸银行、钱庄之急用；其三，各地官府亦当紧急动员起来，调集警力、军力，以防事态之失控；若能保证此三条，微臣以为形势当在可控之范围。”

    张廷玉往常都是慎言慎行，向来不开头炮，可今儿个却是一反常态，头一个便站了出来，一口气便是一通子长篇大论，此无他，经过了诚德年间的备受冷落之后，张廷玉已然有了不小的危机感，自不愿再被排挤在决策圈外，加之其比其余大臣更早得知情况，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道，这会儿不紧着表现上一回，又更待何时。

    “衡臣这三条说得都不错，朕看着当是可行，头一条与第三条明儿个便照准了去做，至于第二条么，朕看光靠各地官府的库银恐力有不逮，准备倒是须得准备，然，总归还是须得朝廷另想它法，唔，十五叔，‘八旗商号’处除了正常用度之外，还能挤出多少备用之银两？”

    开春之际，正是各省库银最少的时候，再者，各省亏空的情况普遍存在，只是个多与少的问题罢了，真要靠官府调银，也就只能救急而已，远不足以平息可能大起的金融风暴，对此，弘晴心中其实有数得很，自是不敢将希望全寄托在各省库银之上，这便斟酌了下语气，将问题丢给了老十五。

    “回陛下的话，若仅是要紧急调寸头，我‘八旗商号’应是能腾出一千三百万两之现银，至于后继，还可再筹划出大体相当之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老十五掌控“八旗商号”多年，对商号之现状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这一听弘晴见问，略一心算，便已给出了个明确的答案。

    “嗯，如此应是够用了的，沈爱卿，尔那头的国有投资公司还能调出多少银两？”

    “八旗商号”虽是财雄势大，能调用的银子也多，问题是弘晴为了控制“八旗商号”的规模，有意识地限制“八旗商号”在国内的投资规模，这就导致了“八旗商号”的银子大多都在京师，尽管多，可要调到各地却显然有一定的困难，只能用为后盾，却难以为救急之用，正因为此，弘晴真正能依靠的还是工部这头的国有投资公司的资金。

    “陛下明鉴，我工部之国有投资公司之资产遍及全国各地，具体能调用多少银子实难统计，然，若是下了文，各地之合作商当不会有参与挤兑之可能，至于调银救急么，三千万两之内当是并无难度。”

    工部如今家大业大，真论及规模以及影响力的话，比之“八旗商号”有过之而无不及，正因为此，沈河说起话来，也就信心十足得很。

    “那便好，且就先这么定了，调寸头之事便由十五叔与沈爱卿携手而为，一切以稳定住金融秩序为先，代价纵使大一些，朕看也是可以接受的。”

    有了“八旗商号”以及工部这头的保证，弘晴也自安心了不少，略一沉吟之后，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陛下圣明，臣等自当竭力而为之。”

    弘晴金口既开，老十五与沈河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便齐声应了诺。

    “二位爱卿办事，朕自是放心得很，应对之事且就先议到此处，接下来就说说朝中如何整顿好了，朕看如今之朝风不正已极，区区一郎中都敢干出这等大不逆之勾当，若无奸佞在背后支撑，又何至于此，朕看此风断不可长，不刹刹这股歪风，何以振朝纲，众爱卿有甚想法且就直说好了，朕听着呢。”

    应对金融风暴一事大体已然议定，至少在弘晴看来，有了如此多的准备，应不致有甚闪失才是，心安之余，借机整顿朝纲的心思也就大起了，一番言语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杀气。

    “陛下，臣愿为主审，自当厘清此案之真相，断不叫奸佞作祟了去！”

    一听弘晴这等杀气腾腾的言语，殿中诸人尽皆心惊不已，倒是老十六却是来了精神，率先站出来高声请命道。

    “陛下，臣以为此案确须得彻查到底，然，此际之要务是稳定金融秩序，故，臣以为查案之事不若等风波平息之后再行为上。”

    尽管弘晴没明说谁人是奸佞，可除了老十六之外，其余人等却是都听出了弘晴真正要对付的人是四爷，对此，虽说大家伙心中都有若明镜一般，可却都不敢轻易涉足其中，唯有方苞却显然对弘晴的心思颇有些个不以为然，这便从旁提醒了一句道。

    “灵皋先生所虑正是，姑且就先如此好了，且等太原那头的反应传回之后再行计议也罢。”

    尽管方苞说得很是隐晦，可弘晴却是一听便知其真正要表达的意思之所在，无非是在说四爷如今在朝中依旧有着雄厚的实力，若不能一举将其扳倒的话，必然要造成朝局之动荡，与其急而除之，不若先剪除其党羽，而后再慢慢收拾了其也不为迟，而这，原本就是弘晴上台之际所定下来的策略，先前之所以想提早动手，不过是被此番中央银行的胡乱作为给气着了而已，而今，方苞既是这么提醒了，弘晴也就没再多坚持。

    “陛下圣明。”

    弘晴金口既开，诸臣工们自不会有甚异议，也就只是齐齐称颂了一声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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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六章太后有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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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出弘晴的预料之外，随着工商银行总行被封，山西一省大起恐慌，商贾们纷纷涌向工商银行之各处分号提现，数日内，挤兑风潮已形成了一定之规模，好在传召的太监及时赶到，山西巡抚缪成接旨之后，第一时间将成荃以及诸般中央银行稽查司的人全都抓了起来，不仅紧急调动山西库银稳定局势，更在山西全省发布安民告示，总算是勉强维持住了金融秩序，可纵使如此，民间也还处在观望之中，直到工部所属之国有资产投资公司出面力挺工商银行，这才将一场几近失控的金融风暴彻底扼杀在了萌芽状态，至于金陵、山东等处么，倒是不曾有甚太大的反应，此无他，那些个稽查小组都不曾作出甚非法无礼之举动，自也就不会搅起甚风波来着，尽管如此，各地官府还是将这些稽查小组全都暂且拘押了起来。，

    忙忙乎乎了一个来月，总算是消除了金融风暴肆虐之可能，可因此造成的损失却依旧不小，不说朝廷这头所花费的巨大人力物力，光是工商银行所受的损失便足达百万两银子之巨，而这，还是因着弘晴反应及时之故，若不然，有着天下第一钱庄之称的工商银行搞不好就得因此倾家荡产了去，这一切显然不可能就这么不小了之地算了，彻查到底已是必然之事无疑，麻烦的是成荃死了——就在被抓进山西按察使大牢的头一天晚上，成荃就被人勒死在了牢中，凶手据查是一名牢头，偏偏那名牢头也死了，服毒自尽于同一间牢房中，所有的线索全都断了个彻底。

    弘晴这回是彻底震怒了，一道旨意下去，直接将山西按察使席铭革职拿办，又给了山西巡抚缪成一个罚俸半年之处分，严令其即刻将所有涉案之中央银行人等全部押解进京，交刑部严加审讯，不过么，倒是没急着对中央银行在京诸般人等加以处置，甚至也不曾作出调整，很显然，这绝不意味着弘晴便会放中央银行两名主官信亲王弘晟与多罗贝勒弘历一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耳，或许派往山西那帮子稽查人等到京之日，便是弘晴出手严惩弘晟之时，当然了，弘晴不开口，却是无人敢公然乱言的，也就都只是在私下里乱议着罢了。

    “启奏陛下，太后娘娘处传了话来，说是请您去一趟。”

    金融风暴是平息下去了，可后续的手尾却还有不少，加之各项新政都还在紧张地展开中，弘晴自是依旧难以得闲，这不，天都已近午了，兀自埋头在无数的折子堆中，正自挥笔速书间，却见李德全匆匆行了来，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朕知道了，备软辇罢。”

    一听太后有召，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照着祖制，尽管身为皇帝，却也一样须得晨昏定省，每日里都须得到太后处嘘寒问暖上一番，这一条乃是铁律，弘晴就算再忙，那也断然是不会有所违背的，今儿个一早可是已然去过了慈宁宫的，太后董鄂氏并无甚特别的交代，而今突然来唤，这其中显然别有蹊跷，当然了，心中猜疑归猜疑，弘晴却并未有太多的犹豫，声线平和地便给出了旨意。

    “喳！”

    弘晴金口这么一开，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大殿，自去安排圣驾出行事宜不提。

    “孩儿叩见额娘。”

    弘晴匆匆赶到了慈宁宫，方才一行进大殿，入眼便见太后董鄂氏一身整齐的朝服，高坐在凤辇上，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这架势显然有些个太过正规了些，要知道太后的朝服可不是随便穿的，大体上都是出席重大庆典时方才动用上一回，而今，董鄂氏既是摆出了这般阵势，显然要谈的话题绝不简单，自不由得弘晴不为之犯嘀咕的，当然了，弘晴城府深似海，就算心中有所猜疑，脸上却依旧是和煦的笑容，很是恭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皇帝不必如此，且起来罢。”

    董鄂氏先是挥了挥手，将侍候在侧的一众太监宫女们全都屏退了开去，而后方才不动声色地叫了起。

    “谢额娘。”

    弘晴先前就猜测董鄂氏今儿个叫自己前来一准有严肃的话题要谈，再一看其将殿中诸般人等屏退开去，心中已然是笃定了的，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去追问，恭谦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起了身，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神情淡然地躬身而立，等着董鄂氏自己揭开谜底。

    “额娘今日请皇帝来，就只为一事，中央银行一案不知皇帝打算如何处置了去？”

    董鄂氏看了眼弘晴，也没甚寒暄之类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这……”

    弘晴显然没料到董鄂氏会问得如此之直接，不由地便是一愣，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了。

    “不用跟额娘说甚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此一条，额娘懂，今儿个额娘不是以太后的身份问话，只是以额娘的名义问你，皇帝若是不想说，额娘也不勉强。”

    董鄂氏显然是铁了心要插手中央银行一案的，一句话便堵死了弘晴逃避之可能。

    “额娘明鉴，此案如今尚未开审，至于处置一事，实是无从谈起，孩儿……”

    被董鄂氏这么一逼，弘晴当即便是一阵头大，无奈之下，也只好耍了把缓兵之计。

    “额娘不管你如何审，总之有一条，皇帝绝不可行冤枉之事，你二弟那人，额娘还是知道的，顽劣归顽劣，却绝不是耍阴谋之人，这等祸国殃民的事儿，凭他的能耐，别说做了，便是想，他都未必能想得到，想来皇帝对此应是心中有数才对。”

    董鄂氏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听弘晴满嘴都是托辞，当即便不乐意了，也不等弘晴将话说完，便已是不耐地一挥手，打断了弘晴的话语。

    “嗯……”

    弘晴当然清楚弘晟就一混混德性，也不以为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他还能再生出甚是非之心，此事十有**还真就不是弘晟干的，倒是四爷与弘历的嫌疑要更大得多，哪怕成荃乃是弘晟的门下奴才，弘晴也不以为其所为乃是出自弘晟的指使，奈何如今成荃已死，线索已然全断，此等要案终归须得有头面人物出来顶罪，不单弘历要被调整，便是弘晟也须得加以严惩，否则的话，又怎向天下人交代了去，问题是董鄂氏既是点破了个中蹊跷，弘晴一时间还真不好装糊涂了，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闷哼了一声了事。

    “额娘这一辈子生了三子三女，女儿就不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该如何都是她们自己的命罢了，可儿子的事，额娘却是不能不管，皇帝是有大出息之人，这一点，打你小的时候起，额娘就看出来了，故而，额娘甚少干涉皇帝的事儿，四儿孤僻自傲，不是成大事的料，又不听人劝，他谋逆被圈，虽是咎由自取，可若不是皇帝你在其中推波助澜，四儿也未必就会落得那等下场，独独老二打小了起就最让额娘操心，他是没本事，也顽劣得很，可有一条，他比皇帝与四儿都强，那就是孝顺，不管额娘怎么打他罚他，他在额娘面前却是从来不敢说一句假话，此番亦然如是，不瞒皇帝，早在事发之际，老二就跑来见了本宫，说明了此事确实不是出自他的指使，为怕影响皇帝处置此番风波，额娘一直不曾跟皇帝说过此事，而今，风波既息，额娘若是再不说，怕也就不用说了罢，今儿个额娘就将话搁在此处，皇帝可以免了他的差使，却不可胡乱冤枉了老二，做不做得到，皇帝自己看着办好了。”

    董鄂氏实在是太了解弘晴了，知晓跟弘晴耍心眼，那纯属做无用功，索性便摆出了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姿态，无所顾忌地便是一通子长篇大论。

    “额娘之意，朕知晓了，此案之旁的处置么，且等审完了之后再行定夺也罢，至于二弟么，朕看他就当一闲散亲王好了，朕事务缠身，难有多的时日陪额娘解乏，且就让二弟替朕多尽尽孝道也是好事来着。”

    董鄂氏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弘晴也自无奈得很，转念一想，弘晟本就一不成器的主儿，放任自由也无甚不可以之说，这便给了董鄂氏一个肯定的答复。

    “嗯，皇帝勤政，于社稷是好事，可于自身之安康却是大忌，额娘看你登基一年余，人生生磨得憔悴了不少，还须得劳逸结合才是，多的话，额娘就不说了，皇帝善自珍重罢，额娘乏了，就不多留皇帝了。”

    这一听弘晴作出了保证，董鄂氏也就放心了下来，略略提醒了弘晴几句之后，便即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额娘放心，孩儿自会注意的。”

    听得董鄂氏说到了劳逸结合，弘晴这才想起自个儿上台至今，除了正月里休息了两天之外，其它时日都忙得个够呛，不由地便苦笑了起来，可又不愿跟董鄂氏说甚时不我待的大道理，也就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便即就此离开了慈宁宫，自行乘软辇赶回养心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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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整风运动（一）

﻿    董鄂氏心疼儿子之情，弘晴自是能理解得了，说来也是，弘晴打小了起就开始折腾政务，忙得个不可开交，很难有时间陪董鄂氏，至于老四弘景么，从小就性格孤僻到古怪之地步，也不怎么讨董鄂氏的欢心，当然了，弘景的独立性极强，也不怎么需要烦劳董鄂氏去费心教育的，唯有弘晟这个顽劣的纨绔家伙最令董鄂氏烦心，打打骂骂是常有的事儿，可也正是因为此，弘晟却也是跟董鄂氏最为亲近的一个儿子了的，面对可能的死局，董鄂氏不知道还罢，一旦知晓实情，那是断然不肯让弘晴真将弘晟给牺牲掉的，尤其是在弘晟并无实际错误的情况下，问题是她老人家心疼儿子不打紧，却令弘晴颇为头疼了起来。

    “去，将张廷玉给朕宣了来。”

    弘晴在养心殿里思忖了良久，办法倒是想了不老少，可都觉得不是太稳妥，心情自不免便有些烦了起来，没旁的，建设总比破坏难，当初他在台下时，所要考虑的仅仅只是如何击败竞争之敌，可等他自己登了基，要考虑的则是全国一盘棋，自是再不能似未登基前那般肆无忌惮地想如何做便如何做了去，毫无疑问，此时弘晴所需要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而不再是以阴人为主的阴谋，两者间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可内涵却是天地之别，而这，对于擅长谋算的弘晴来说，显然是个新课题，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情形下，弘晴自是不愿轻举妄动，思来想去之下，最终还是打算先听听最擅长阳谋的张廷玉之意见再行计较。

    “喳！”

    弘晴既是有了指示，李德全又怎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领着两名小太监便急匆匆地出了养心殿，不多会，便又陪着张廷玉从外头转了回来。

    “微臣叩见陛下。”

    张廷玉乃心细如发之人，只一看了眼弘晴的脸色，便已知十有八九是有甚不太好的意外发生了，心头当即便是一沉，但却不敢多言乱问，也就只是紧赶着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来人，赐座。”

    弘晴心情虽不甚好，但却绝不会冷落张廷玉这等重臣，但见其虚抬了下手，已是和煦地赐了座。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为汉臣，张廷玉一生伺候过三位帝王，始终位于朝堂中枢，靠着的便是小心谨慎，尤其是在行事风格素来难测的弘晴面前，张廷玉当真就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谢恩起来自也就一丝不苟得很。

    “尔等退下！”

    待得张廷玉侧坐在了锦墩子上后，弘晴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朝着李德全等人一挥手，声线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金口既开，李德全等人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齐齐躬身应了诺，鱼贯着便就此退出了大殿。

    “唔，不瞒衡臣，先前太后召了朕去，谈到了中央银行之事，嘿，朕那个二弟虽顽劣，却有一桩好，能哄得太后开心，朕自幼便忙于各种政务，难在太后面前尽孝，有二弟在，也算是帮朕分忧罢，只是如此一来，中央银行一事怕是难再大动干戈了，不知衡臣对此可有甚看法否？”

    弘晴既是打算听听张廷玉的见解，自然不会有太多的隐瞒，虽不曾详细解说太后那头的交代，可言语间却已是点出了最关键的所在。

    “陛下明鉴，若如此，中央银行一案只能快审快结，以防有变。”

    太后干政乃是大忌，也有违大清之祖制，此一条，张廷玉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当然了，心里头明白归明白，以张廷玉之精明，自是不会在弘晴面前说将出来的，但见其眼神闪烁地略一思忖，已是给出了个建议。

    “嗯，朕已是如此看法，爱卿且接着往下说。”

    不能重处弘晟的话，此案自然是不能久拖，否则的话，就会给四爷兴风作浪之可能，一想到此，弘晴立马敏锐地意识到太后的反应十有八九在邬思道的计算之中，也必定有着搅浑水的后续之谋算，要想不被四爷牵着鼻子走，还真就只能来上个快刀斩乱麻的，问题是案子可以早结，弘晟也可以从轻发落了去，然则弘晴却是绝不想放过整顿中央银行体系之机会，至少不能让弘历的势力再继续盘踞中央银行之中，只是这一刀该如何切才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恰恰正是弘晴最伤脑筋之处。

    “陛下，微臣以为信亲王可以先去了差使，调宗人府任用，至于中央银行处么，臣以为姑且不动，就让历贝勒先兼管着，再以中央银行一案为朝廷整风之由头，全面整肃风纪，吏部这头严加考核各有司衙门之风纪，能者上，劣者下，或可令朝纲为之一新，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

    只一听弘晴之所言，张廷玉便已猜到了弘晴要对四爷一方动手的想法，但却并不说破，而是谨慎地提出了整风运动的建议。

    “嗯……，好，那就先这么定了，爱卿回去后便拟个章程出来，朕看就先试行一下也无不可。”

    弘晴多精明的个人，纵使张廷玉说得极为的含蓄，可弘晴却是一听便明了了个中之奥妙，原本稍有些郁结的心情顿时为之大好，略一沉吟，便即下了最后的决断。

    “陛下圣明，微臣自当竭力而为之，然，臣还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一见弘晴如此欣然便接受了自己的主张，张廷玉心中立马便涌起了一股子知遇之恩，紧赶着领了旨，只是突然间又想起了个更妙的主意，这便迟疑着请示了一句道。

    “衡臣有甚话只管直说，朕听着便是了。”

    张廷玉这等迟疑状一出，弘晴自不免颇觉奇怪，可也没去细想，笑着便鼓励了张廷玉一把。

    “陛下勤政爱民，乃不世出之仁君也，古来罕有，此一条，臣等皆感佩在心，然，臣以为治国之要，当在张弛有度，陛下如此自苦，臣等皆深感不安，今，既是要整风，陛下何不趁此机会且离京些时日，修养生息一番也是好的。”

    感受到弘晴鼓励的目光，张廷玉心中的感恩之情顿时便更浓了几分，紧赶着一躬身，言辞恳切地提议道。

    “离京？唔……”

    先前在慈宁宫时，董鄂氏就曾提醒过弘晴要注意休息，只是那会儿弘晴心中牵挂着中央银行的案子，感触虽有，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中，这会儿再听张廷玉这么一说，弘晴还真就起了出外散散心的想头，再一细想，若是他在整风运动时离开京师，或许能让四爷一方的人放松些警惕，似乎也有利于吏部这头的考核之进行，左右有着绝对的军权在手，也真不怕四爷一方能掀得起甚大浪的，一念及此，弘晴的心当即便动了。

    “爱卿所言甚是，朕也确实该放松一下才好，这样罢，爱卿且抓紧将整风之章程整出来，在朝议上过上一过，朕也可走得放心些，唔，京胶铁路再过些天也就该全面竣工了，朕便乘专列去胶澳（今之青岛）走上一走，顺便看看水师那头的备战情形如何也罢。”

    放松无疑是须得好生放松一下了，只是身为帝王，又怎可能做到甚事不理，弘晴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去青岛一行，舒散一下筋骨之余，也趁便关注一下渤海舰队的备战之情况。

    “陛下圣明，微臣告退。”

    这一听弘晴接受了自己的所有提议，张廷玉的心情自是振奋不已，不过么，倒是没敢再多啰唣，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之后，便即就此告退而去了。

    “启奏陛下，信亲王在宫门外求见。”

    虽说已是决定出外散散心，可真要行了去，却也没那么简单，姑且不说出行须得有着诸多的准备，京中也须得有所安排才是，对此，弘晴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将张廷玉打发了去之后，便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独自沉思着，正自想到入神处，却见李德全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弘晴身旁，一躬身，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一听弘晟来了，弘晴便知其一准是从太后董鄂氏处得了准信，这是要来输诚的，也自不在意，神情淡然地一挥手，便已是道了宣。

    “喳！”

    弘晴既是有所吩咐，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殿，自去传唤弘晟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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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八章整风运动（二）

﻿    “臣弟叩见陛下！”

    李德全去后不久，弘晟便到了在，这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脸色瞬间便是一白，眼神里更是闪过了几丝的慌乱，不过么，脚下倒是不曾有半diǎn的迟疑，疾步便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小，..o

    “说罢，急着要见朕所为何事，嗯？”

    尽管已打消了拿弘晟来作法的想头，然则弘晴却并不打算让弘晟就这么轻易过了关去，连叫起都免了，就这么任由弘晟跪在那儿，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这才声线微寒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陛下，臣弟、臣弟是来请罪的，臣弟治下不严，管教无方，以致门下竟出了似成荃这等恶贼，确是臣弟之大过，然，臣弟确实不曾指使其胡乱行事啊，陛下，臣弟乃是被人蒙蔽了啊，您若是不信，臣弟可对天发誓，此事真的与臣弟无关……”

    一听弘晴语气如此之不善，弘晟本就慌乱的心顿时便更慌了几分，面色惨白无比地便喊起了冤来。

    “既是与尔无关，为何不早来报与朕知，嗯？”

    饶是弘晟都已是哀嚎连连了的，可弘晴却并未有半diǎn的动容，也不等其将话说完，便即一挥手，声线阴冷地喝问了一嗓子。

    “臣弟、臣弟……，不瞒陛下，臣弟是怕了，那成荃是臣弟门下奴才，这瓜田李下的，臣弟实是有着几张嘴也说不清啊，可此事确实不是臣弟的主张啊，臣弟也不知晓那厮竟会如此之丧心病狂，若早知如此，不用陛下动手，臣弟一刀便斩杀了那混球，唉，自打太原案发，臣弟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天天担着心思，这日子实在是熬不下去了，不得已，只好去求了太后，一切都是臣弟不好，臣弟恳请陛下能恩准臣弟辞去中央银行之差使，若能当一富家翁，余愿足矣。”

    面对着弘晴的冷声喝问，弘晟的身子忍不住便是一个哆嗦，呢喃了几声之后，到底是没敢瞎说，而是老老实实地将自个儿的担心以及去求过太后的事儿说了出来。

    “既知怕便好，朕也懒得罪你，尔要请辞，朕自无不准之理，然，终归须得等案子审后再定，尔这就先回罢。”

    弘请从来就不曾将弘晟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弟弟看在眼中，也真就不曾将其当成对手，此无他，这厮压根儿就不是块玩政治的材料，早先之所以想拿其来作法，目的不在其人本身，而是要借机清洗中央银行罢了，而今么，有了太后的懿旨，弘请也自懒得再去惩处弘晟，可也没给其一个准信，仅仅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谢陛下隆恩，臣弟告退。”

    弘请这么句敷衍之言一出，弘晟的脸庞不由地便是一苦，但却不敢再多啰唣，也就只能是悻悻然地告辞而去了的……

    仁和二年四月初二，涉嫌工商银行一案之诸般人等尽皆被押解至京师，帝令左督察御史陶彝以及刑部尚书海涛为正副主审，严稽此案，限时十日；此诏一下，满朝文武皆为之轰然不已，所有人等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了这么桩大案上。

    仁和二年四月初九，陶彝与海涛联名上了本章，言称此案已初步查明，起因乃是中央银行稽查司郎中成荃向工商银行行长之子康元成索贿不成，恼羞成怒，故而肆意妄为，利令智昏，以致竟干出了乔诏封行之恶行，其之死因，系他杀，概因其自忖身份尊贵，在牢中肆意辱骂牢子，激得牢子愤然拔刀反击，用力过度，以致将其斩杀当场，牢子畏罪，自杀而亡。

    接到了陶、海二人之奏本后，弘晴震怒不已，下诏抄了成荃的家，其眷属尽皆发配乌苏雅里台打牲军前为披甲人之奴，另，随成荃去太原之诸般官吏以附逆罪论处，一体开革，永不叙用，并以管教无方之过，免了信亲王弘晟之差使，着其去宗人府思过，中央银行暂且由多罗贝勒弘历代为掌管。

    仁和二年四月十日，军机大臣张廷玉于大朝时上了本章，言称朝廷各部风纪不正，以致方有太原一案之发生，为振朝纲，当得严整各有司衙门之作风，以避免类似事件之重演，并上吏部考核新规二十八条，帝深以为然，着诸般臣工当庭议之，毫无准备之诸般臣工对整风一事虽自不免都有抵触之心理，可一来见弘晴对此事之态度极为鲜明，二来么，仓促之间也难想出甚抵制此事的良方，自也就无人敢在朝议时提出甚反对的意见，此事遂成了定论。

    仁和二年四月十一日，就在群臣们还在忧心着整风运动将会掀起甚大浪之际，弘晴却是突然下了道明诏，言称将乘专列前往胶澳（今之青岛）视察，带皇长子永丰，皇三子永明随行，留皇次子永隆在京为监国，诸军机大臣中，方苞、郎尔衡随行，其余人等在京留守，望各安其职云云。

    弘晴很干脆，说走便走，诏书一下，次日便领着一大帮的随行人员，登上了开往青岛的专列，但行程却并不速，几乎是一路视察着过去的，沿途各县几乎都有所停留，不单接见了沿途各县、府的官员们，前来迎候的各地百姓也有不少得以近了天颜，也没少在各县、府留驻，考察风土人情，原本一天余便可走完的路程，足足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都尚未进抵胶澳。

    弘晴倒是走得潇洒了，可京师里却是沸反盈天了起来，没旁的，吏部在张廷玉这个军机大臣兼吏部尚书的主持下，严格按照整风二十八条开始了对京师诸多衙门的办差作风之考核，风雷厉行之下，各有司衙门人等无不自危，连日来，被记档者不计其数，尽管尚未见有甚处罚下来，可又有谁敢轻忽了去，怨言大起也就是不免之事了的，一开始，还有人往弘晴处递状告吏部的折子，可被弘晴下诏狠训了一番之后，就没人敢再将怨言往弘晴处捅了去，只是这等惶恐之怨气却是不会因此而有所消减，反倒是随着整风运动的持续深入而激增着，或许，只要有颗小火星，就可能diǎn燃整个火药桶，问题是又有谁敢来diǎn这么把火呢？

    倘若弘晴只在胶澳，那确实无人敢轻举妄动，没旁的，铁路既通，弘晴只须一日便可赶回京师，谁敢乱动，那一准是自找死路，偏偏弘晴在胶澳视察了数日之后，似乎游性就此大起了，传了道旨意回京，说是要乘水师战舰前往金陵，让朝中衮衮诸公各安其职，遇不决之大事，可由军机处议决并报永隆处置云云。

    仁和二年五月十二日，帝乘“威风号”战舰，在渤海舰队第二分舰队十数艘战舰的护送下，抵达金陵，两江总督杨名时率两江地面之诸多官员并十数万百姓在下关码头恭迎，帝率皇贵妃曹双儿及永丰、永明两子驻跸江宁织造府曹家，消息一传回京师，一股反对整风运动的暗潮就此开始汹涌了起来。

    “先生，吏部那头如此肆意胡为，已是天怒人怨，再不有所更易，恐社稷乱矣，不知先生可有甚教我者？”

    尽管弘晴已然离京，可四爷的日子依旧不甚好过，没旁的，吏部那头对户部以及中央银行都盯得很紧，不仅如此，但凡依附于四爷的朝臣也都在吏部的严稽范围之内，一个多月下来，几乎无人逃脱了去，少的被记档或许就一、两次，可多的么，已然被记档五六次了，虽说尚无相关处罚下来，可这势头显然不太妙，早先弘晴在胶澳之际，四爷心中顾忌重重，虽不甘心蛰伏，却也不敢妄动，可眼下弘晴已到了江南，没个把月的时间，怕是回不得京，四爷自是起了在京捣鼓上一把之心思。

    “呵，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吏部如此考核，冲着的自然是四爷您了，然，依邬某看来，此圈套耳，等的便是四爷您自己跳出来找事。”

    这月余来，四爷忧心忡忡的样子，邬思道自是早就全都看在了眼中，也早已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不过么，四爷不问，邬思道也不急着献策，而今，四爷既是开口问了，邬思道倒也没多卖甚关子，笑着便diǎn破了个中之蹊跷。

    “嗯……，小王何尝不知如此，奈何形势所迫，不得不然耳。”

    四爷其实也早已看出此番整风运动之真谛所在，也隐约察觉到了内里恐别有埋伏，故而方才始终不敢妄动，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下头那帮依附的官员怨气越来越大，四爷已然有些支撑不住了，这才会起了反击一把的想头。

    “王爷莫急，此事却是不能再如此持续下去，然，纵使该出手，也不该由王爷来发动，邬某倒有一策，或可解得此厄，当……”

    邬思道心中早有谋算，这会儿说将出来，自也就信心十足得很，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

    四爷静静地听完了邬思道所献之策，眼神闪烁地略一沉思，便已是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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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九章整风运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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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中旬的天已是热得慌，尽管方才巳时三刻而已，可气温却已是高得惊人，哪怕房里都已搁着个硕大的冰盆子了，然则热‘浪’却依旧难挡，可纵使如此，永隆也不为所动，稳稳地端坐在文案后头，一丝不苟地审核着军机处报将上来的折子，尽管他其实只有用印章的权力，并无批折子之权限，但却并不妨碍永隆从诸位军机大臣的批示中学习理政之能力，哪怕额头上都已沁满了汗珠子，也没见其有丝毫的不耐之神情

    。(棉花糖)--

    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自由不得永隆不珍惜，别看他身为嫡长子，又曾是仁亲王府的世子，去岁年末也已是开府建牙了，并被晋封为贝勒，可实际上么，真正能接触到朝廷中枢政治的机会也就仅仅只有眼下这么一次而已，哪怕只是个摆样子的监国阿哥，可能借此机会学习一下中枢政治之运作，永隆也已然是极为满意了的，自不会错过这等大好之机会，每日里都是早早便到了军机处的办公室，总要忙到天将黑方才回府，累是累了些，可永隆却是咬紧牙关地支撑着，图的不仅仅只是个学习之良机，也不乏借此表现一番之心思。

    “启禀二爷，和润、继禄、索鸣柱三人一起来了，说是要见您。”

    就在永隆忙乎着看折子之际，却见其随行太监赵小柱匆匆从屏风后头转了进来，疾步抢到了永隆的身旁，一躬身，低眉顺目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传罢。”

    一听赵小柱这么说法，永隆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没旁的，和润三人正是永隆的‘门’下奴才，尽管眼下官位都不高——个中职位最高的和润也不过只是个户部普通郎中而已，至于另两人还仅仅只是主事罢了，可却是永隆‘门’下中在朝中当差的全部人马了的，这当口上齐齐来见，显然味道有些不对，可不管怎么说，永隆都不能寒了‘门’下奴才的心，皱眉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先见上一见再做计较。

    “喳！”

    永隆既是有了吩咐，赵小柱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便又陪着三名中低级官员从外头转了回来。

    “奴才和润（继禄、索鸣柱）叩见主子。”

    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永隆，三名中低级官员立马全都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何事，说罢。”

    只一看和润等人那满脸的惶急与气愤之‘色’，永隆原本就微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连叫起都免了，直截了当地便发问道

    。

    “主子，吏部那帮‘混’球太欺负人了，三天里记了奴才四次档，明明奴才就只是当班时出去了会，居然就被记为逃班，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永隆这么一发问，和润头一个忍不住便叫起了屈来。

    “是啊，主子，奴才也被记了三次档了，奴才明明是奉命去办事的，只是忘了在‘门’岗处登记一下，结果也被记了逃班。”

    “主子，不止是奴才们连遭荼毒，便是诸般同僚也尽被吏部人等大肆‘骚’扰，如此下去，这朝纲还不得‘乱’了套去。”

    ……

    和润这么一带头，继禄与索鸣柱二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都是控诉吏部人等的整风考核之严苛的。

    “够了，都给爷闭嘴，自个儿犯了错不认，却怪旁人严苛，尔等羞也不羞，嗯？”

    吏部那头的考评严苛之事，永隆是一早便知晓的，也知道朝中诸般官员们对此事都有着浓浓之怨气，不过么，他却是不想‘插’手去管，没旁的，只因此项整风运动乃是张廷‘玉’提出来的，又是经仁和帝亲笔签批的，永隆虽对此番整风运动不甚看好，可也不想冒着失宠的危险去横加干预，哪怕和润等人叫屈得紧，永隆也不曾表现出偏帮的态度，反倒是板着脸将三人臭骂了一番。

    “主子，不是奴才们矫情，实在是被人针对了啊，奴才们一向循规蹈矩，从不敢行差踏错，可这三天里吏部那帮‘混’球死活盯着奴才们，没事找碴，奴才们除非是甚事都不干，若不然，总有空子让人拿，这叫奴才们怎么活啊……”

    和润等人虽都才入朝为官不久，可因着永隆乃是嫡长子的缘故，一个个都‘混’得颇为的滋润，不说一般同僚了，便是顶头上司也都得敬他们三分，可此番冷不丁被吏部那头连番记档，颜面扫地不说，闹不好还有着要吃挂落之危险，这一会儿见自家主子不肯伸出援手，自不免都有些个慌了神，好在和润反应快，当即便哭丧着脸地解释了一番。

    “哼，什么屁话，尔等若是站得直，行得正，又何须畏惧他人针对，不三省己身，倒怪旁人针对，当真岂有此理，都给爷滚回去思过！”

    和润等人都是永隆‘精’心挑选出来的忠心奴才，着眼的自然是为了将来的夺嫡之争，他自是不想看到三人被吏部整治了去，然则一想到此番整风运动的背景，永隆当即便息了‘插’手其中之心，也不等和润将话说完，便已是老大不耐地一挥手，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之令

    。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非是小的们不懂规矩，可揪着奴才们不放的是曹贵与茹明阿那两个‘混’账东西，这恐不止是冲着奴才们来的，瞄着的可是主子您啊。”

    这一见永隆不管不顾地便要赶自己等人离去，和润当场便急了，顾不得许多，赶忙一口气道出了真相。

    “嗯？哼！爷懒得听尔等废话，都给爷回去好生思过了，去罢。”

    一听和润所提到的那两个名字，永隆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此无他，概因曹贵与茹明阿二人的来历都不简单，前者是皇长子永丰的‘门’下奴才，而后者则是三阿哥永明的‘门’下，此二人皆在吏部，若说针对的话，还真有那么个可能‘性’，永隆的心头自不免便是一沉，不过么，却并未说出甚帮衬之言，仅仅只是冷厉地哼了一声，不耐已极地将和润等人尽皆赶了出去，可他自己么，却是无心再看折子了，呆呆坐在文案后头，脸‘色’‘阴’沉地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又一本，得，这才半天而已，已经是第一百三十八本了，张大人，瞧这架势，今儿个的弹章怕是少说得过两百了罢，张大人，看来您所提倡的整风运动很是不得人心啊，再这么下去，老夫担心朝廷怕是要起大‘乱’子了。”

    军机大臣轮值处，端坐在张廷‘玉’对面的马齐一边将手中的一本折子往边上已然堆得老高的折子堆上丢了去，一边摇着头，忧心忡忡地便感慨了起来。

    “无妨，不过是些无聊之叫嚣耳，姑且搁置也就是了。”

    此番整风运动的内情乃是机密，张廷‘玉’这等小心之人，自然不会去说破，哪怕此际办公室里只有马齐这个几十年的同僚在，张廷‘玉’也一样不肯言明，仅仅只是不以为意地回应了一句道。

    “张大人倒是宽心得很么，可老夫对此‘乱’局却是不能坐视不理，如今陛下不在京师，万一要是起了大‘乱’子，须不是好耍的，依老夫看，还是召集在京之军机大臣好生议上一议为好，不知张大人以为然否？”

    这一听张廷‘玉’如此漫不经心，马齐可就有些看不过眼了，但见其眉头一皱，已是语带不悦地提议道

    。

    “也好，只是张某以为还是先请示一下二阿哥为妥。”

    马齐这等言语一出，张廷‘玉’的眉头自不免也是一皱，不过么，倒是没反对马齐的提议，声线平和地便给出了答复。

    “既如此，且就一并去好了，来人！”

    虽说二阿哥只是名义上的监国阿哥，并无批折子的实际权限，可不管怎么说，都是监国阿哥，从此意义来说，张廷‘玉’的提议自是无可挑剔处，马齐也自不好反对，这便沉‘吟’着点了点头，提高声调地断喝了一声，自有数名轮值之军机处行走赶忙抢进了办公室中，马齐也无甚废话，挥手指挥众人将那已积压了许多的弹章全都端上，而后与张廷‘玉’一道联袂向永隆的办公室行了去。

    “启禀主子，张廷‘玉’、张大人与马齐、马大人都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办公室中，永隆正端正地坐在文案之后，手捧着本奏折，正自细细地研磨着个中之内容，却见其亲随太监赵小柱急匆匆地行了进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文案前，略有些紧张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快请。”

    一听是马、张两位三朝元老联袂而来，永隆可就坐不住了，忙不迭地便起了身，紧赶着便下了令。

    “喳！”

    永隆既是有所吩咐，赵小柱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办公室，不旋踵，便已是又陪着马、张二人以及数名手捧着大叠折子的军机处行走从外头转了回来。

    “下官马齐（张廷‘玉’）见过隆贝勒。”

    马、张二人方才从屏风后头行了出来，入眼便见永隆已是快步迎上了前来，自都不敢失了礼数，齐齐躬身见礼不迭“二位老大人客气了，不知您们这是……”永隆虽是监国阿哥，可当真不敢在马、张二人面前摆甚架子的，忙不迭地便躬身还了个礼，而后扫了眼那几名捧着大叠折子的军机处行走，满是诧异地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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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章整风运动（四）

﻿    “好叫隆贝勒得知，打今儿个一早起，朝中诸多官员陆续上了弹章，弹劾吏部此番整风之事颇有扰乱官场秩序之嫌，至今已有一百三十八本在此了，后头恐还会增多，下官以为此事实不可轻慢了去，当须得紧着议出个章程才是，不知隆贝勒可有甚意见否？”

    马齐素性耿直，哪怕是当着张廷玉这个始作俑者之面，也不曾有半的顾忌，直言不讳地便将事实道了出来。≥頂≥≥≥，..

    “哦？这……，张大人，您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永隆本心里就反感所谓的整风运动，加之想到数日前自家那三位奴才的哭诉，就更是不待见这劳么子的整风之事了的，若不是顾忌着自家老爹以及张廷玉的面子，他都想亲自召集诸般军机大臣否决了去了的，而今么，马齐既是有此提议，永隆心下里其实是乐意得很的，只不过心中有所顾忌，却是不敢直接应承将下来，而是将问题丢给了不动声色的张廷玉。

    “下官对此并无意见，还请隆贝勒定夺便好。”

    张廷玉显然是不打算在此事上发表看法，也就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又将皮球踢回了永隆的脚下。

    “唔……，既如此，那就议上一议也好，张大人，您看呢？”

    永隆本以为张廷玉会全力反对的，却没想到张廷玉居然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双眼不由地便是一眯，略一沉吟之下，还是决定议上一议再作定夺。

    “隆贝勒英明。”

    张廷玉还是不曾表态，仅仅只是称颂了一声了事。

    “那好，赵柱！”

    尽管对张廷玉这等态度颇为的疑惑，然则永隆却并不打算改变初衷，一者么，是他本人就不甚待见这所谓的整风运动，二来么，也是想着趁机显示一下存在感，刷刷朝臣们的好感度，以便收买官心为己用，正是出自此等考虑，永隆并未再多迟疑，提高声调便断喝了一嗓子。

    “奴才在！”

    赵柱原本就恭候在侧，这一听自家主子了名，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从旁闪了出来，紧赶着应了一声。

    “去，将工部沈尚书、左都御史陶大人都请到此处来。”

    永隆瞥了赵柱一眼，颇有些个意气风发地便下了令。

    “喳！”

    永隆既是有令，赵柱自不敢稍有迁延，恭谨地应了诺，转身便要向外行了去。

    “慢，且将四叔公也一并请来好了。”

    不等赵柱完全转过身去，永隆突然又是一抬手，紧急加了一句道。

    “喳！”

    永隆此言一出，赵柱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嘴角抽搐着，似乎有话要，可到了末了，还是没敢将出来，也就只是躬身应了诺，就此退出了办公室，自去传唤诸军机大臣前来议事不提。

    “四叔公，诸位大人，子承皇阿玛之旨意，得以监督国事，子才德不足，实是皇阿玛厚爱所致，唯有战兢而为焉，今，眼下朝中弹章大起，似有秩序紊乱之虞，子自不敢视而不见，故而请诸位大人前来，专为议决此事，但凡诸位大人有所决断，子自无不从之理。”

    四爷等人今儿个虽都不曾在军机处当值，可也都没外出，皆在各自部里忙着，离着军机处并不算远，赵柱一去传召，很快便都已赶到了永隆的办公室中，一番客气的寒暄之后，永隆便即端出了监国阿哥的架子，当仁不让地扮演起了主持人的角色，一番开场白将下来，倒也似模似样得很。

    “隆贝勒，诸公，老夫以为此番整风运动之出发是好的，若能凭此规范各有司衙门之行事，确是不错，然，执行起来却恐有矫枉过正之嫌，今，弹章大起，朝纲已有紊乱之嫌，势不能再置之不理，倘若有乱，谁人怕也负不起这等重责，故，老夫提议暂停整风，待得章程完备之后再实行也不迟。”

    事干重大，饶是永隆得诚恳无比，众军机大臣们也自都不情愿轻易表态，办公室里的气氛自不免便颇为的沉闷了起了，到了末了，还是生性耿直的马齐率先沉不住气，但见其朝着众人作了个团团揖，已是慷慨激昂地率先表明了反对整风运动之态度。

    “马大人，此事乃是经陛下御笔亲批的，恐非我等所能议决者，纵使要停，怕也须得报请陛下恩准罢？”

    马齐是不明内情，所言所述都是从稳定朝局的角度考虑问题，按也无甚错处可言，不过么，沈河却显然并不同意其之意见，尽管沈河本人对整风运动的内幕也不甚清楚，可有一条，他却是知晓的，那便是弘晴从来不作无用之事，既是要整风，那一准有着整风的根由在，不报请弘晴批复的话，沈河是断然不会同意马齐之提议的。

    “事急当得从权，今，弹章已大起，若不早作处置，何以稳定朝纲，且，陛下临行前有过交代，遇大事，我军机处可先议决之，后再报御前，今，事已急，老夫以为当须得早定行止为妥。”

    一听沈河这般法，马齐长长的寿眉当即便是一扬，不甚客气地便反驳了一句道。

    “二位大人所言皆是有理，都是为了公事，当得求同存异才好，四叔公，您对整风一事可有甚看法么？”

    眼瞅着马、沈二人有当场起冲突之可能，永隆可就有些坐不住了，赶忙出言打岔了一句，而后又顺势将问题丢给了始终默然端坐一旁的四爷。

    “隆贝勒客气了，本王对整风一事一无所知，也实是不知该啥才好，更谈不上有甚看法，可有一条，本王却是清楚地，那便是朝堂稳，则社稷安，朝堂乱，则社稷必危矣，至于整风一事是否该停，本王一无意见，且就请隆贝勒自决好了。”

    四爷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永隆将问题抛了过来，便知其内心里其实主意已定，这不过是要借他四爷的口来提出废止整风运动一事的，如此一来，永隆既可收拢官心，又能让四爷去担着仁和帝可能之怒火，算盘无疑打得极精，然则四爷又岂是那么好被利用的，哪怕四爷也巴不得这该死的整风运动赶紧废止了去，但他却是断然不会直接出口来的，也就只是云遮雾罩地扯了一番大道理，末了么，干脆利落地又将皮球踢回到了永隆的脚下。

    “四叔公得好啊，朝堂稳，则社稷稳，朝堂乱，则社稷危，此至理名言也，本贝勒受皇阿玛所托，行监国事宜，自不敢坐视朝堂有乱，今，四叔公与马大人既是都以为整风一事须得姑且暂停，那就先停上一停好了，且将此事报到皇阿玛处，想来皇阿玛定会有所决断的，诸公以为如何哉？”

    四爷倒是得含糊其辞，可永隆却是不理会那么许多，毫不客气地便扯着四爷的旗号，摆出了副虚心受教之状，来了个顺水推舟。

    “隆贝勒英明。”

    永隆乃是嫡长子，又是受命监国之人，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在不清楚弘晴是否有意立其为继承人的情况下，自是无人愿意跟其当面起冲突，这一听其都已将话到了这么个份上，众军机大臣们就算心里有着不同之意见，也自无人愿再多啰唣的，也就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声了事。

    “那就这么定了，先由军机处下了文，回头本贝勒再上本向皇阿玛解释好了。”

    众军机大臣们这么一称颂，永隆自不免有些个飘飘然了起来，好在城府还算深，倒也没因此乱了分寸，但见其很是大气地一挥手，已是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启奏陛下，国家安全局金陵分局送来了急信，请陛下过目。”

    夕阳西下，江宁织造府的后花园中，一身明黄袍服的弘晴正悠闲地端坐在亭子间中，双眼微闭地欣赏着歌舞，却见李德全匆匆从园门处行了来，疾步抢到了弘晴的身旁，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枚铜管，双手捧着，恭谨地递交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

    弘晴并未急着伸手去接那枚铜管，而是先一扬手，将歌舞班子都屏退了开去之后，方才抖了抖袖子，将那枚铜管接到了手中，熟稔已极地扭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卷写满了字的密信，摊将开来，飞快地过了一遍，神色虽依旧如常，可眼神里明显有着故失落的黯然一掠而过，但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微寒地下令道：“传朕旨意，着渤海舰队准备，明日一早，朕便乘船回天津。”

    “喳！”

    李德全虽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弘晴的心情不甚好，却断然不敢多嘴去问，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自去安排传旨事宜不提。

    呵，终归不是那块料啊！

    弘晴没去理会李德全的离去，独自一人站在亭中，仰头望向了天边，纵使入眼满是绚烂之彩霞，可弘晴心中的失落之情却并未稍减半分，没旁的，此番弘晴之所以留永隆在京监国的用心只有一个，那便是要借此机会考察一下永隆的政治才干，很显然，永隆的所作所为离弘晴的预期差得实在太远了些，对此，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失望却依旧是难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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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霹雳雷霆

﻿    人都是有私心的，所谓的大公无私，从来都不过只是句空话而已，实际上，越是dǐng级的政客，私心便越重，只不过都掩饰了起来罢了，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故而，他并不会见怪永隆的私心作祟，然则私心可以有，可政治敏感性却是断不能少的，而这，才是dǐng级政治家必备之素质，没有这一diǎn，那就毫无培养之价值，很显然，永隆在这一方面的欠缺实在是太大了些，哪怕其是嫡长子，弘晴也已是毫不容情地给其之政治生涯判了死刑，不过么，却并未苛责于其，当然了，也没甚虚伪的夸奖之言，也就只是在归京之后，低调地免去了其监国之权，也无甚别的任用，就这么让其回了府，继续当一闲散贝勒阿哥了事。△↗小，..o

    三天很快便过去了，自打弘晴回了京师，已然三天了，可却无一旨意发出，就宛若戛然而止的整风运动不存在一般，这等情形一出，满朝文武自不免为之茫然不已，只是碍于弘晴威严日盛，群臣们虽都心有疑惑，却无人敢去探问个究竟，也就只能是全都装着糊涂，就这么着，终于到了七月初一的大朝时分。

    “皇上驾到！”

    辰时不到，数百朝臣们已然在乾清门外的小广场上列好了队，恭谨地等候着弘晴大驾的到来，随着门后一声尖细的喝道声响起，弘晴已然在一大群宫女宦官们的簇拥下，缓步从门后转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

    一见弘晴已到，诸般朝臣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全都跪倒在地，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张廷玉何在？”

    弘晴缓步走到了门中的大位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也没按着朝规叫起，就这么任由诸般臣工们跪在地上。

    “微臣在！”

    身为军机大臣，张廷玉就跪在第一排，这一听得弘晴diǎn了名，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膝行了数步，抢出了列来，恭谨地应了一声。

    “朕问你，整风之事都进行得如何了，嗯？”

    弘晴依旧不曾叫起，就这么寒着声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经我吏部上下两月余之努力，现已有了初步之结果，微臣此处有本章一份，还请陛下过目。”

    张廷玉显然是早有准备，这不，弘晴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dǐng。

    “嗡……”

    君臣这么个奏对架势一出，群臣们顿时全都哄乱了起来，没旁的，能混到朝臣的都不是愚钝之辈，又怎可能会看不出这对君臣其实是套好了在演双簧的，很显然，今儿个的早朝注定要有人倒大霉了，那些个曾被吏部记了档的自不免全都为之惶恐不安得紧。

    “递上来！”

    弘晴没理会诸般臣工们的惊惶，一摆手，威严十足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弘晴的金口既开，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诺，小跑着便下了台阶，疾步抢到了张廷玉的跟前，伸手取过了折子，又匆匆回到了台阶上，将折子转呈到了弘晴的面前。

    “哼，一群城狐社鼠！李德全，给朕宣！”

    弘晴摊开折子，几乎是一目十行地便过了一遍，原本就冰冷的脸色瞬间便更阴沉了几分，声色俱厉地骂了一声，一抖手已将折子丢到了李德全的怀中。

    “喳！”

    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李德全的脸色顿时便是一白，但却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应了一声，将折子捧了起来，抖了抖袖子，摊开了折子，略一清嗓子，高声宣道：“臣，张廷玉，有本启奏陛下，臣自四月十日领旨整风，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负圣恩，特将吏部诸多属官分十组，七明三暗，又与国家安全局配合行事，以整肃风纪，现已查明诸多有司衙门之诸多无理非法事如下：工部郎中柴大均索贿两次、无故逃班两次……”

    “听听，都好声听听，尔等就是这么尽忠职守的么？朕以国士待尔等，尔等就是这么报答朕的？好，甚好，不自思己过，反倒闹腾着上弹章，说甚整风扰乱秩序，朕看尔等这就是做贼心虚，尔等不羞，朕都替尔等臊得慌，哼，弘历何在？”

    折子很长，上头被登录的名字也不老少，遍及各部，其中又属中央银行与户部为重灾区，大小官员列其上者当真是海了去了，少的被记档一次，多的则被记了七、八次违规，听着就叫人心惊肉跳不已，偏偏弘晴还借题狠狠地发挥了一把，将众朝臣们全都臭骂了一通，末了，更是借着这股子怒气，diǎn了弘历的名。

    “微臣在。”

    早在李德全宣折子之际，弘历便已知自个儿此番怕是难逃一劫了的，心中当真是又气又怒，没旁的，当初整风运动一起，他便已在中央银行里下了死命令，要众心腹手下循规蹈矩，千万不要落人把柄，一开始，倒也执行得不错，毕竟山西太原一案方才刚尘埃落定，中央银行等人自是都不敢胡乱行事，可待得军机处下了文，说是整风运动暂且搁置，弘历也就没再严格要求手下那帮官油子们，却不曾想吏部那头明面上的考核是停了，可暗地里却跟国安局联手玩了把暗查，结果么，放松了警惕的中央银行诸般人等几乎全都中可枪，身为管部贝勒，弘历自是难逃失察之过，哪怕明知道弘晴这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地找着碴，他也自无可奈何，只能是膝行着出了列，面色阴郁地应了一声。

    “朕问你，中央银行究竟是怎么回事？上回太原一案，朕念旧，不忍重处，想着尔等会有所悔悟，却不曾想尔等竟敢负朕若此，嘿，索贿的索贿，逃班的逃班，居然还有当班时跑去逛窑子的，好么，朝廷居然养着的都是这么些蛀虫，尔给朕一个解释，尔到底是如何帮朕管部的，嗯？”

    弘晴可是早就想拿四爷父子来开刀了的，户部那头倒也就罢了，毕竟四爷到底是长辈，反迹未露之前，多少还得给其留diǎn颜面，可对于弘历这个当年的死对头么，弘晴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不管不顾地便是一通子训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确有失察之过，不敢自辩，还请陛下重重发落。”

    弘历心中其实极其的不服气，奈何不服气又能如何，别说那些手下人等的过错都有着确凿无疑的证据在，就算没有，值此弘晴雷霆震怒之际，哪怕再给弘历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等场合里抗辩不休，也就只能是委屈求全地认了失察之过。

    “尔知罪便好，朕也懒得罚你，中央银行之事，尔就不必再管了，这就回家闭门思过去罢。”

    弘晴既是决意要拿下弘历的差使，自然不会理会其心中到底是委屈不委屈的，毫不容情地便下了旨意。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说心中早已有所预料，可真当弘晴亲口说出了免差的旨意之际，弘历的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煞白了起来，心如刀绞般地疼着，纵使如此，他也不敢有甚怨言，只能是规规矩矩地磕了几个头，而后就此起了身，脚步明显沉重地便往广场外走去，尽管强自压抑，可背影还是萧瑟得令人心酸。

    死寂，一派的死寂!尽管不少朝臣们都认为弘晴这等处置未免过重了些，可这当口上，却是无一人敢出头作仗马之鸣的——四爷就不用说了，有着父子关系在，四爷原本就须得避嫌，自是不可能在此事上出头为弘历缓颊，而其手下那帮子官员么，大多都在先前宣布的犯事者的名单中，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河了，又怎敢在此时跳出来搅事的，除了黯然目送弘历离去之外，还真就没甚法子可想了的。

    “尔等都给朕听好了，要当官，就须得认真做事，朝廷不养闲人，不想干，可以自己请辞！此前的事，朕可以不计较，可若是有人还要滥竽充数，那就休怪朕手狠了。”

    弘晴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弘历的黯然离开，双目锐利如刀般地环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大小官员们，声线阴寒地便放了番狠话。

    “陛下圣明！”

    弘晴这话听起来狠，可实际上却是放了被记档官员们一码，众朝臣们心惊肉跳之余，也自不免暗松了口大气，称颂之声自也就格外地响亮了起来。

    “好了，且都平身罢，有本要奏的，且就奏来好了，朕听着呢。”

    弘晴整出偌大的阵势，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拿下弘历，如今目的既已达成，自不会再死揪着此事不放，但见其虚抬了下手，已是声线微缓地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既是叫了起，那就意味着一场雷霆霹雳已是告了终了，众朝臣们悬着的心也就此踏实了下来，但却不敢失了礼数，忙不迭地便照着朝规三呼万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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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江山代有新人出

﻿    “衡臣，拟诏，着陕西巡抚李双春即刻进京接任中央银行行长之职，其所遗下之缺由吏部调配补缺。”

    一场早朝从辰时一直进行到了午后，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纵使弘晴身子骨强健，却也不免有些乏了，然则精神却明显大好，这一下了朝，便将张廷玉召进了养心殿，见礼一毕，便即意气风发地下了旨意。

    “是，微臣遵旨。”

    张廷玉同样也很兴奋，不单是因着此番拿下弘历乃是出自他张廷玉的谋划，更因着整风运动一事已然成了吏部的一个新职责，与国家安全局的联系愈发紧密了起来，身为吏部尚书，张廷玉手中的权柄自也就更重了几分，然则这一切都不是张廷玉为之振奋的真正原因，真正令其兴奋不已的其实就一条，那便是他张廷玉真儿个地得到了弘晴的信用，而这，对于张廷玉来说，当真比啥都强。

    “启奏陛下，马大人来了。”

    就在张廷玉挥笔速书之际，却见李德全急匆匆地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龙案前，一躬身，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一听是马齐来了，弘晴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的笑意，没旁的，只因弘晴认定马齐这是来负荆请罪的——前番马齐可是力主暂停整风运动的，而今么，弘晴既是在早朝上力挺吏部的整风运动，马齐自然是坐不住了的。

    “喳！”

    弘晴金口既开，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恭谨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了出去，不多会，便已陪着马齐又从外头转了回来。

    “老臣叩见陛下。”

    一见到高坐在龙案后头的弘晴，马齐立马紧走数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

    马齐是干了桩蠢事，然则弘晴却知晓那不过是无心之过而已，并非真跟四爷搅合在了一起，也无甚私心在内，本意只是想稳住朝廷之动荡罢了，正因为此，弘晴其实真就没打算处罚马齐的，当然了，适当的敲打还是要的，故而，弘晴虽是不曾一上来便给其脸色看，可叫起的声音里却是隐约地透着股寒意。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齐显然是听出了弘晴语气中的寒意，不过么，却并未露出甚惶恐之色，也就只是心平气和地照着朝规谢了恩。

    “爱卿如此急着要见朕，所为何事啊？”

    这一见马齐脸色淡然如常，弘晴自不免稍有些奇怪，可也没去细想，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老臣此来有二事，一是月余前，老臣擅自提议废止整风运动，有违陛下之旨意，实大过也，不敢自辩，还请陛下重处。”

    听得弘晴见问，马齐赶忙躬了下身子，满脸诚恳地先认了错。

    “罢了，尔既已知错，朕也懒得罚你，此事就到此为止好了。”

    一听马齐上来所言的第一件事便是认错，却并未说明第二件事是甚，弘晴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当即便改变了原先敲打于其的想头，但见弘晴很是大度地一挥手，便将此事就此揭了过去。

    “谢陛下宽仁，老臣还有一事要禀，老臣已是老迈之身，实难再堪大用，恳请陛下能准老臣乞骨告老。”

    马齐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也没甚多的言语，直截了当地便道出了第二件要禀之事，赫然是要请辞了。

    “嗯？”

    马齐这话一出，弘晴的脸色当即便阴沉了下来，虽不曾言语，可冷哼之声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寒意，显见对马齐的请辞有着极大的不满。

    “陛下明鉴，老臣年已七十有六了，混用老朽，确已不堪驱策，今，江山代有新人出，老臣若是再迁延不去，一者恐误了国事，二来则是阻塞了新人上进之路，于国于己，皆无益处，故，老臣恳请陛下能准老臣乞骨归乡。”

    尽管弘晴不曾发怒当场，可那冷哼之声里的寒意却是惊人得很，不说李德全等诸多随侍的大小太监们被吓的面色狂变不已，便是张廷玉这等心性沉稳之辈，也为之面色一白，只是这当口上，却是谁都不敢进言劝解的，倒是马齐自己却是浑然无事人一个，不紧不慢地便出言解释了一番。

    “衡臣，你听听，这匹老马要给朕撂挑子了，你看朕当如何处置才好，嗯？”

    弘晴最擅长的便是观颜察色，只一看马齐的神情，便知其所言当是出自肺腑无疑，心中原本的猜忌顿时便烟消云散了去，不过么，对于马齐这等忠耿老臣，弘晴还是不太愿意放行的，问题是这话他自己却是不好说出口来，若不然，薄情之名怕就得落在弘晴的头上了，这便略一沉吟，将棘手的难题丢给了站在一旁的张廷玉。

    “陛下明鉴，臣以为马大人乃是国之栋梁，不可或缺焉，然，其年岁既高，却也不宜太过劳心，故，臣以为当可准了马大人之请辞，只是不必归乡，姑且就在内城修养着，陛下若有要咨询时，也可两便，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断。”

    张廷玉可是个七窍玲珑心之辈，只一听便知弘晴是真心不想放马齐走人，然则这一回张廷玉却并不似往常那般只顾着顺从天心，而是谨慎地提出了个折中之方案，没旁的，他张廷玉年纪也不小了，尽管比马齐要年轻上一些，可也已是奔七十的人了，终归也须得为自个儿将来的致仕做些考虑。

    “嗯……，也罢，那就这么定了，马爱卿看可行否？”

    尽管不甚情愿让马齐走，可张廷玉既是如此说了，弘晴也自不好再强人所难，这便沉吟着下了个决断。

    “陛下圣明，老臣遵旨。”

    马齐其实也不愿回盛京那个苦寒之地，只不过是因着祖制的关系，一旦致仕，便须得回盛京养老，而今么，弘晴既是准其在京留居，他自是不会有甚怨言，紧赶着便躬身领了旨意。

    “嗯，那好，李德全，去，陪着马大人办理下交接，回头朕自会有旨意下发。”

    弘晴办事素来干脆，既已决定要放马齐走，自也就不会再拖泥带水，一扬手，朝着李德全便吩咐了一句道。

    “喳！”

    一听弘晴有令，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而后堆着笑脸地将马齐请出了养心殿，自去办理交接事宜不提。

    “陛下，诏书已拟好，请您过目。”

    马齐去后，张廷玉赶忙将早先拟定好的诏书取了出来，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

    张廷玉这一拿出诏书，弘晴方才想起一开始时的旨意，也自没甚迟疑，摆手便吩咐了一声。

    “喳！”

    弘晴金口既开，自有一名见机得快的小太监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跑上前去，接过了张廷玉高举着的诏书，转呈到了弘晴面前的龙案上。

    “用玺罢。”

    这道调令诏书本就简单得很，扣除了那些文绉绉的废话之外，拢共就一句核心之言罢了，弘晴只随意一扫，见并无甚瑕疵可言，也就没再去细看，一挥手，便就此下了令。

    “喳！”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那名随侍的小太监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双手捧着诏书便退到了一旁的几子前，自去加盖玉玺不提。

    “陛下，军机处向来一个萝卜一个坑，今，马大人既已告老，终归还须得有人填补方好，还请陛下明示。”

    张廷玉并未去关注那道诏书之事，而是一躬身，紧赶着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嗯，那就让海涛进军机处好了。”

    军机处虽说不设定员，可作为真正的中枢之地，人却是不能少了去的，若不然，差使怕就要安排不过来了，对此，弘晴自是心中有数得很，略一沉吟之下，已是有了决断。

    “陛下圣明。”

    张廷玉在此际提出军机处人选问题，本来心中是有要荐之人的，可这一听弘晴已有所决断，他自是不敢再多啰唣，赶忙称颂了一声了事。

    “启奏陛下，愉亲王与海外情报局何涛、何大人一并在宫门外求见。”

    张廷玉的称颂之声方才刚落，就见本该陪着马齐办理交接事宜的李德全已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但见其疾步抢到了御前，一躬身，已是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

    何涛本是“尖刀”太原分舵的舵主，去岁“尖刀”分拆之际，弘晴亲自点了将，将其调入中枢，出掌海外情报局，因着业务大多是与“八旗商号”配合之故，弘晴将之拨给了老十五打理，而今，此二人联袂前来，显然事情非小，弘晴自不敢大意了去，这便一挥手，紧着便下了口谕。

    “喳！”

    弘晴既是这般吩咐了，李德全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恭谨地应了诺，就此退出了养心殿，领着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便往午门处赶了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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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京都大乱之序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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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叩见陛下！”

    老十五与何涛到得很快，李德全去后不久，二人便已一前一后地行进了养心殿中，这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来人，给十五叔赐座。”

    老十五乃是弘晴在朝中的最有力支持者，自是不能轻慢了去，也不待二人将礼数尽完，弘晴便已是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赐了座。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可以表现得礼贤下士，可老十五却是不敢在礼数上稍有闪失，很是恭谨地按着朝规全了礼之后，这才侧坐在了一众小太监们抬来的锦墩子上。

    “十五叔急着来见朕，莫非是南洋有了甚动静不成？”

    算算时日，从虎门销烟到如今，已是一年多过去了，西方诸国就算反应再迟钝，到了这会儿也差不多该是有所动作的时候了，对此，弘晴自是早有预料，也自不隐瞒心中的猜疑，一待老十五落了座，便即直截了当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圣明，确是有了动静，具体事宜，何大人更清楚，还是请何大人来详述更为妥当。”

    老十五并未贪功，而是推举了何涛来详述诸般事宜。

    “嗯，准了。”

    弘晴显然很是满意老十五这等谨慎的态度，不过么，也无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便准了其之所请。

    “启奏陛下，二月时，马六甲分舵曾传回消息，说是有倭人正在与西蛮暗中勾洽，意图大批量购买军火，微臣自不敢大意了去，便即着倭国方面以及南洋诸分舵的人手加紧打探详情。今日午后，东瀛分舵终于发回了密电，现有电文在此，请陛下过目。”

    何涛乃是“尖刀”的老人了，在弘晴麾下效力也不是头一回了，自是清楚弘晴的性子，并无甚长篇大论的言语。仅仅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下情况，便即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张密电文。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

    自打去岁无线电波机在上川岛洋面验证过实用性之后，弘晴早已下令将无线电报机在海军以及八大集团军中推广使用，也曾下令调出了部分机子供给海外情报局，只是因着运输以及保密方面的问题，在海外各分舵尚不曾大面积铺开，也就只有倭国以及马六甲等寥寥几处作出了部署，然则说得具体应用么，弘晴其实还真就没怎么去关注过，而今听得东瀛分舵有密电文发回。当即便来了兴致。

    “喳！”

    一听弘晴有令，自有一名侍候在侧的小太监赶忙恭谨地应了诺，急匆匆地跑下了前墀，伸手接过了何涛高举着的密电文，而后恭谨地转呈到了弘晴面前的龙案上。

    “此事朕知晓了，何爱卿回去后，且令东瀛分舵加强监视。万不可打草惊蛇，朕自会有所安排，去罢。”

    密电文不算长，也就千余字罢了，可弘晴却是看得很慢，良久之后。方才放下了电文，但并未对电报中所载诸事加以置评，仅仅只是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句道。

    “陛下圣明，微臣遵旨！”

    身为情报人员，何涛自是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既是弘晴都已将话搁在了此处，他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纵使心中有着无数的疑问，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诺了事……

    中秋，在汉文化里乃是四大节之一，素来隆重得很，在剽窃了汉文化的倭国，也同样如此，这不，离着中秋还有数日呢，纪伊藩守护代德川明兰的府上便已是一派的喜庆，宾客云集，不单是周边几个大名都亲自前来，就连京都里都来了不少的贵人，阖府上下张灯结彩，仆役穿梭往来，当真热闹得有若开了锅的水一般，独独后院里一处密室中却是一派压抑的死寂，并非没人在，恰恰相反，不大的密室里挤坐着近二十名身着华贵服饰的男子，老少不一，唯一相同的是诸般人等尽皆一脸的肃然，人虽多，却尽皆有若木雕泥塑般地端坐着不动。

    “咯吱。”

    一声刺耳的响动中，密室的两扇厚实木门已被人从外头拉开，旋即就见一名六旬老者在两名壮实武士的护卫下，昂然行进了密室之中，这人正是纪伊藩大名德川明兰。

    “德川君。”

    “德川大人。”

    “明兰老弟。”

    ……

    一见到来者是德川明兰，原本跪坐了一地的诸般人等全都就此起了身，七嘴八舌地见着礼，场面自不免便有些个混乱了起来。

    “诸公都请坐下罢。”

    面对着众人乱七八糟的见礼，德川明兰木然的脸上就连半点笑容都没有，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一压手，声线阴沉地吩咐了一声。

    “德川君，事情到底如何了？”

    身为大名，德川明兰身份固然尊贵，可在场人等中，身份不在其下者自是不少，性子沉稳的也就罢了，依言便跪坐了下来，可性子急的么，显然就没那么好气性了，这不，也不等德川明兰落座，刚接掌乔本大名不到一年的濑井一鸟便已是沉不住气地发问了一句道。

    “是啊，德川君，您就说说罢。”

    “德川大人，将军大人那头可都有甚指示么？”

    “德川君，甭卖关子了，好不叫人心急。”

    ……

    有了濑井一鸟的带头，一众少壮派当即也都沉不住气了，乱纷纷地全都嚷嚷了起来。

    “好了，吵什么吵，都静下来，听德川君怎么说。”

    众少壮派们这么一嚷，德川明兰倒是没甚特别的反应，可有人却是看不过眼了，但见跪坐在客位第一人的一名老者眼神锐利如刀地环视了下众人，冷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这老者乃是天皇内大臣西村纯一郎，位份尊贵，代表着的可是天皇的威严，他这么一开口，下头那帮子少壮派们纵使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再多放肆，只能是全都就此闭紧了嘴。

    “德川君，您请。”

    西村纯一郎显然很是满意自个儿的威严得以体现，可也没作出甚喧宾夺主的事儿，转而便朝着德川明兰略一欠身，很是客气地示意了一下。

    “诸君，将军那头已跟红毛国人达成一致，只要我们一举事，西方诸国将派遣大军来援，如今西方诸国的大舰队已在路上，另，先前已有大批先进火器运抵，将军那头正在全力武装军队，并给我等送来了一批应急，来人，抬上来！”

    作为从德康幕府时代走过来的老人，德川明兰一向自视甚高，对濑井一鸟等人的不礼貌行为，自是不满得很，只是眼下正值用人之时，纵使有着再多的不满，他也不敢有所表露，毕竟此番举事可是德川家的全力一搏了，能成，还能恢复德川家的荣光，若败，那就是万劫不复之下场，为完成新任德川家主德川家重的嘱托，哪怕是有着再大的委屈与不忿，德川明兰也只能是强忍将下来了的。

    “嗨！”

    一听德川明兰有令，跟随在侧的一名武士立马恭谨地应了诺，疾步便退出了密室，不多会，便又领着数名仆役，抬着个大箱子从外头行了进来。

    “打开！”

    箱子方才刚落地，也不等那名武士出言请示，德川明兰便已是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豪迈地下了令。

    “嗨！”

    德川明兰既是有所吩咐，那几名抬箱子的仆役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躬身应了诺，七手八脚地撬开了箱盖，露出了内里整齐叠放好的十支滑膛枪。

    “嘶……”

    “呼……”

    ……

    枪支一现，在场诸般人等的精神顿时尽皆为之一振，吸气之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好枪，德川君，这枪……”

    自德川幕府战败至今，已是十六年过去了，诸多当年参战的大名都已死去，新换上来的这一拨都不曾经历过当年的惨痛教训，眼瞅着倭国在清军的铁蹄下俯首听命，自是都心中不服得很，早就想着起兵将清军赶出国去，只是手中没有大威力的火器助阵，压根儿就不敢轻举妄动，而今见了这一箱子的新枪，众少壮派大名们自是全都有些个沉不住气了，个中又属濑井一鸟性子最急，头一个冒了出来，试探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这枪就是将军大人花巨资从大不列颠国买来的，拢共就一万支，为了确保我等举义能成功，将军大人特地拨来了三千支，愿意随将军大人起事的，都可以领回去装备部队，准备举义！”

    德川明兰显然很是满意众人对火枪的热切之情，也没卖甚关子，开宗明义便道明了主题。

    “好，干了！”

    “算我一个！”

    “还有我！”

    ……

    一众少壮派大名们本就有心要反抗清军的占领，这一见有了如此多的火枪之支持，哪还能沉得住气，七嘴八舌地便全都振臂高呼了起来，很快，那些原本还打算观望一下的老大名们也坐不住了，乱纷纷地也跟着表了态，整间密室里顿时便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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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京都大乱之序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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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和二年八月十二日，巳时三刻，鹿儿岛西南两百海里的洋面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满帆疾驰着，中军旗舰“镇洋号”的前甲板上，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者迎风而立，任凭白发被海风吹拂得飘荡不已，身形却是挺拔如山，岿然不动，这人正是渤海舰队司令王燕侠上将。(阿迪)【就爱看书网】t

    王燕侠，福建晋江人，大清海军元老之一，参与过十数年前的征东瀛之战，现年五十有八，按大清军政条例，他已到了即将退居二线的年岁，尽管暂时不会除役，可却难再有亲自率部上前线之机会，最大的可能就是调往海军司令部任职，换而言之，此番率渤海舰队主力出海或许便是他谢幕前的最后之演出，正因为此，王燕侠分外的珍惜这等驰骋大洋的最后之机会，只要有空闲，他绝不会呆坐在舰队司令部里，几乎是贪婪地享受着全舰队乘风破浪向前冲的威武之壮观。

    “司令，已到预定地点，请您指示。”

    就在王燕侠无言地远眺大洋尽头之际，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一名身着海军中将服饰的儒雅中年人领着数名青年军官从船舱里行了出来，疾步来到了王燕侠的身边，小声地提点了一句，这人便是渤海舰队参谋长叶振邦，广州梅山人，广州航海学院第一期毕业生，曾以低级军官的身份参与过十数年前的征东瀛之战，战后又调回航海学院任教多年，并在五年前调入海军司令部任参谋司司长，因表现出众，深得现任海军司令孙明绪的赏识，于今春调入渤海舰队任参谋长一职。

    “嗯，发信号，让后卫舰队半速行驶，主力舰队转向东南，全速前进！”

    王燕侠侧头看了叶振邦一眼，也无甚迟疑，一挥手，已是干脆利落地下了将令。

    “是！”

    王燕侠的命令既下，叶振邦也自不多问，恭谨地应了一声，一挥手，自有跟随在侧的一名青年军官将命令传达到了高大桅杆上的旗语兵处，于此同时，也没往了下令往后卫舰队处拍发了封电报，很快，随着旗语兵手中的两面小旗之舞动，庞大的舰队分成了两拨，先锋舰队与中军舰队组成的七十余艘大小战舰开始向东南转向而去，而由二十二艘运兵船、辎重船以及十二艘中型战舰组成的后卫舰队则缓缓地慢了下来……

    “报告将军，内大臣西村纯一郎在外求见。{阿迪}”

    巳时四刻，京都御所建礼门西侧侍卫统领处的办公室中，新任京都御所关防长、大清海军陆战队第三旅旅长李顺正自好整以暇地品着茶，却见一名青年军官急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李顺出身于弘晴的侍卫队，参加过征东瀛之战，乃是海军陆战队之元老，虽说今岁才刚就任京都御所的关防长，可实际上么，他这都已是第三次回任了按大清驻东瀛军伍的换防条例，所有驻防官兵全部由海军陆战队担纲，各部两年一轮换，自康熙末年到如今，大清海军陆战队一个加强师四个旅的官兵几乎都在东瀛驻扎过，按惯例，京都御所的关防长都是由驻防的海军陆战旅旅长兼任，故而，与担任倭王内大臣多年的西村纯一郎已然是老相识了，这会儿听得其来访，自也就随意得很，漫不经心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是！”

    听得李顺这般吩咐，那名前来禀报的军官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行了个军礼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便见一身和服的西村纯一郎已是满脸谄笑地从屏风处转了进来。

    “李君，早。”

    别看李顺眼下只是少将，在大清军伍系列中，根本排不上号，可在倭国，那就是太上皇一般的存在，西村纯一郎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失礼之处，方才刚从屏风处转将出来，便已是赶忙鞠躬问了好。

    “哦，是西村君啊，怠慢了，请坐，一道品茶好了，这可是本将刚从国内带来的上好龙井，寻常人就算再有钱，那也是无处可买的。”

    算将起来，李顺在东瀛前前后后加起来，都足有六年之久了，早就知晓倭人的礼数多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自是懒得去玩那么些虚礼，再说了，以他驻屯军最高长官的身份，也真无须去将就倭人的礼数，嘻嘻哈哈地摆了下手，便算是回过礼了。

    “那就叨唠李君了。”

    李顺既是这么说了，西村纯一郎自然不敢一上来便谈正事，忙不迭地谢了一声，而后方才跪坐在了李顺的对面，自有一名侍候在侧的勤务兵上前为其斟了杯热茶。

    “好茶！”

    西村纯一郎本身就好茶艺，只一品那茶，情不自禁地便叫了声好。

    “嘿，西村君喜欢的话，待会便带些走好了。”

    李顺对于倭人虽是不甚瞧得上眼，可毕竟在倭国中任职，有些事还是须得倭人帮办了去的，自是不吝舍些小恩小惠，这一听西村纯一郎叫好，顺势也就许诺了一句道。

    “多谢李君了，下官此次前来，是受我王之托，有一事须得提请李君批准的。”

    西村纯一郎自然不是闲着无事来蹭茶喝的，此际趁着李顺心情好，赶忙便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哦？”

    一听西村纯一郎这般说法，李顺的笑脸立马便收了起来，摆出了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也没出言追问根底，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示意西村纯一郎接着往下说。

    “李君，中秋佳节将至，承蒙贵国厚爱，我国近年来四海绥靖，和平日久，百姓安居乐业，此皆是贵国之恩赐也，我王打算在中秋时办一庆典，一者是与民同乐，二来也是想着向贵国驻军有所表示，不知李君以为可行否？”

    这一见李顺收起了笑脸，西村纯一郎的心头没来由地便是一慌，好在养气功夫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陪着笑脸地解说了一番。

    “庆典么？西村君打算如何办这么个庆典？”

    西村纯一郎一说到要办庆典，李顺的眼神里立马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精光，不过么，倒是没对其所言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好叫李君得知，我王打算办得热闹些，四乡八里的舞龙舞狮班子都叫进城来，让百姓们好生见识一下太平盛世之美景，当然了，我王也想趁此机会与民同乐一番，还请李君行个方便，拜托了。”

    西村纯一郎显然不甚情愿将办庆典的具体详情说得过细，只是又不敢随便胡诌，这便陪着笑脸地解释了几句。

    “这个好说，只是庆典的规模一大，城内秩序恐难保证，为安全起见，倭王还是就呆在宫中好了，就算要与民同乐，不妨在宫墙上露个面便好，至于城内的治安问题么，我军就不干涉了，贵国自己看着办便好，只是有一条还请西村君记住，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靠近宫墙三十步，否则我军将武力弹压，就这么定了，还请西村君将本将的建议转达给倭王殿下。”

    李顺倒是没反对西村纯一郎的提议，不过么，却是不容分说地便加上了两个条件。

    “这……”

    一听李顺这般说法，西村纯一郎的脸色当即便是一僵，嘴角抽搐了几下，试图再争取上一番。

    “嗯？西村君对本将的决定有意见么？”

    不等西村纯一郎想好托辞，李顺已是面色一板，声线阴冷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不敢，不敢，李君误会了，啊，我王知晓贵军辛苦了，打算在中秋时设宴犒赏三军将士，不止贵部，水师那头也打算送些酒菜去，聊表一下我王的心意，还请李君勿要推辞才好。”

    眼瞅着李顺变了脸，西村纯一郎自是不敢再纠缠前事，可又不愿完全被李顺牵着鼻子走，这便眼珠子狂转了几下，谄笑着进言了一番。

    “西村君有心了，本将处倒是好说，西村君只管安排了去便是了，只是海军那头么，就不是本将能做主的了，西村君若真要送酒菜，还须得跟海军那头联系才成。”

    西村纯一郎这么一解释，李顺紧绷着的脸当即便是一缓，似乎也没怎么细想，随口便应承了下来。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李君，您忙，下官这就去回复我王，看我王有何指示，再来与李君相商，告辞，告辞。”

    既已摸清了李顺的态度，西村纯一郎显然是不打算再多逗留，陪着笑脸地交代了句场面话，便即起了身，朝着李顺一个鞠躬之后，就此匆匆走了人。

    “呸，奶奶个熊的，这他娘的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着！”

    西村纯一郎去后，李顺脸上的笑当即便消失不见了，但见其狠呸了一口之后，声线阴冷地便骂了一嗓子，而后面色陡然一肃，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句道：“去，传本将之令，营长以上军官即刻到此议事！”

    “是！”

    李顺命令一下，自有侍候在侧的传令兵紧赶着应了诺，而后匆匆奔出了办公室，自去传召诸般将领前来议事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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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京都大乱之序章（三）

﻿    仁和二年八月十二日，末时三刻，琉球群岛所属之奄美大岛东南三十海里外的洋面上，近五十艘各型战舰组成的一支庞大舰队正满帆高速行驶着，方向直指大阪湾，舰队中各色旗号随风飘扬，若是细算了去，便可发现其中赫然有着五个国家的旗帜，个中又以大不列颠的战舰为最多，足足有二十四艘大中型战舰，其次便是西班牙战舰，也有着十艘之多，再次则是荷兰与葡萄牙战舰，各有六艘，最少的则是挂着法兰西旗号的战舰，仅仅只有三艘，这支多国联合舰队几乎集中了西方各国在亚洲的全部主力战舰，旗舰：勇敢号，舰队司令：大不列颠海军上将爱德华·弗农。△↗頂頂點小說，

    爱德华·弗农，外号：愤怒的上将，一七零零年加入大不列颠海军，一七二二年晋升少将，因屡立战功，于一七二八年晋升上将，属大不列颠海军中典型的好战分子，去岁年初，奉命率一支分舰队远征东亚，今春进抵印度，与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所属之舰队合兵一道，组建了大不列颠亚洲舰队，任舰队司令，此番联合四大海军强国，纠结成联合舰队，北上东瀛，准备呼应东瀛幕府余孽之叛乱。

    “报告。”

    爱德华·弗农从军三十余载，足迹遍布欧亚非美，早见惯了大海的景致，自不会似年青人那般时不时地在甲板上晃荡，只要没事，他一般都是在作战室里推演着各种海战之战术，以此为消磨时光之消遣，今儿个自也不例外，这不，刚才睡了个午觉，起来床之后，便又端坐在了大幅海图边拿着支笔写写画画地摆弄开了，正自沉迷之际，却听门一响，其副官已是在门外喊了声口令。

    “进来。”

    尽管听到了声响，然则爱德华·弗农却并未从大幅海图上抬起头来，仅仅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声了事。

    “报告司令官阁下，前锋舰队发来信号，说是东瀛接应的船只已到，其中一名代表要求见您，请司令官阁下明示。”

    门一开，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军官大踏步走到了爱德华·弗农的身旁，恭谨地行了个军礼，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嗯，将他带来好了。”

    听完了副官的禀报，爱德华·弗农终于是抬起了头来，眉头微微一皱，略一沉吟，便即一挥手，同意了倭国代表的请求。

    “是！”

    爱德华·弗农既是有了命令，那名副官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行了个军礼，大踏步便退出了作战室，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小人长崎代官山村久武奉我家大人萨摩藩大名岛津一郎之命，前来迎候将军阁下。”

    半个多时辰之后，两名身着和服的矮小中年人在副官的带领下，行进了作战室，当先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人方才一进门，便已朝着爱德华·弗农深深地鞠了个躬，自有跟在其后的一名通译将其所言，用不甚熟稔的英文结结巴巴地转述了出来。

    “有劳山村阁下远道来迎，辛苦了，请坐。”

    爱德华·弗农打心眼里便瞧不起亚洲人，除了强盛的大清还能让其有几分忌惮之心外，在其眼中，其余亚洲各地人等都属于未开化之野蛮人，尤其是身材矮小的倭人，在他看来，简直就跟一群猴子也没啥区别，当然了，眼下还有须得用到倭人之时，爱德华·弗农倒也没给山村久武甚脸色看，而是笑呵呵地起身招呼了一句道。

    “多谢将军阁下抬爱，您能率部前来帮助我国，小人谨代表我国天皇陛下，向将军表示十二万分的感谢。”

    山村久武这一路过来，当真被联合舰队的强大给震慑住了，与此同时，心中也是一阵阵的狂喜，在他想来，有着这么支强大的舰队在，大清人一准不会有好下场，只要能巴结住西人，倭国再次崛起已是有望，正是出自此等想法，山村久武讨好爱德华·弗农的心思可谓是浓得很，一番致意自也就诚惶诚恐得紧了些。

    “山村阁下不必如此客气，秉承正义乃是我大不列颠王国的宗旨，贵国饱受清人之蹂躏，我西方诸国自不能坐视不理，一切都是为了公义，阁下放心，有我强大的联合舰队在，清人断不会有好下场的。”

    爱德华·弗农虽是军人出身，可也曾在下议院干过十数年的议员，政治外交上的事儿，自是一点都不陌生，满口子正义公义的，明明就一贪婪无度的殖民者，愣是被他粉刷成了上帝派来的正义使者。

    “将军大人说得好，此番我国若能获救，愿与贵国以及西方诸国缔结永世友好协议，共同遏制清人之贪婪，此一条，我国天皇陛下已有指示，只要能保证我国之独立，什么条件都可以坐下来谈，但凡是我国能有的，一定不会让将军阁下失望的。”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山村久武当场便激动得浑身哆嗦不已，感激涕零地做出了一大堆的保证。

    “此事不急，打赢眼下这一仗才是关键，山村阁下请坐，有几个问题，还请山村阁下据实回答，以确保贵我两国能携手战胜邪恶的大清人。”

    爱德华·弗农虽有着政客之能，可说到底还是军人本质，关心的也只是战争能否打胜，自是无心在外交事宜上多费唇舌，几句扯淡之言后，便即转入了正题。

    “将军阁下有问题只管问，只要小人知道的，自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尽管爱德华·弗农已是连着两次让座了，可山村久武却是不敢真的坐下，而是卑谦地躬身而立，讨好地做出了保证。

    “嗯，清人的舰队最近可有变化，是否还呆在大阪港中？”

    这一见山村久武始终站着，爱德华·弗农也自懒得再让座，神情肃然地点了点头，便即问起了最为关心的两个问题。

    “回将军大人的话，清人的舰队一共二十一艘战舰，其中大型战舰六艘，中型战舰十二艘，另有高速巡洋舰三艘，大多停靠在码头上，只有四艘战舰在大阪湾中巡航警戒，如今中秋将至，按清人惯例，不会在此时大规模出海，我方已做好了万全之安排，只要将军大人的舰队一到，我方不单将攻克大阪外围之炮台，还会发兵从陆上牵制清人的舰队，以保证将军大人的舰队实施对清人舰队的围歼，不瞒将军阁下，小人此行带来了信鸽数十只，随时可以将将军大人的命令传达回国内，以保证贵我双方之紧密配合。”

    爱德华·弗农的问话就两句，可山村久武回答起来却是一通子长篇大论，几乎是竹筒倒豆子般地便将倭国一方的安排全都说了个遍。

    “很好，山村阁下，请对着海图，将清人的炮台配备以及军港之部署详细说明一下。”

    爱德华·弗农显然对山村久武的配合十分的满意，不过么，并未掉以轻心，哪怕事先便已得了倭国一方的情报，对大阪湾一带清军的部署已是心中有数，可还是要求山村久武再详细说明上一番。

    “那好，那好，将军大人请看，此处乃是淡路岛炮台，其上设有重炮二十八门，此处是和歌山炮台，其上设有重炮三十二门，两炮台遥相呼应，足可封死友岛海峡，为易守难攻之地，还有此处……”

    山村久武乃是有备而来的，对大清在大阪湾一带的军事设施早已熟记在心，这会儿指点着海图说将起来，自是顺溜得很。

    “山村阁下，本将军没有问题了，就请阁下即刻向贵国发回消息，我方将按预定之部署，高速杀向大阪港，力求将清人之舰队围歼在大阪湾中，还请贵方务必全力配合我方之行动。”

    爱德华·弗农问得很细，不时地打断山村久武的陈述，就具体细节详细追问个不休，一场会晤下来，足足费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将所有的情报都细细地验证了一番，心中大定之余，也自没再多啰唣，很是客气地摆了下手，向山村久武下了第一道命令。

    “将军大人请放心，都包在小人身上了，您请留步，小人这就去安排。”

    一听爱德华·弗农下了令，山村久武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诺，又是深深一躬，而后方才领着通译就此退出了作战室，自回所乘的渔船准备相关事宜不提。

    “传令：各分舰队司令即刻到此议事！”

    将山村久武打发走了之后，爱德华·弗农并未马上发布命令，而是眉头微皱地趴在大幅海图上，细细地推演了一番战局之可能演变，直到诸般细节都已确然之后，这才站了起来，在船舱中来回踱了几步，一扬手，满脸坚毅之色地下达了命令。

    “是！”

    爱德华·弗农的命令这么一下，自有一名随侍在侧的传令官紧赶着应了诺，急匆匆地便奔出了作战室，自去安排传令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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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揭幕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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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和二年八月十四日，午时正牌，口子岛西南二十海里外洋面上，庞大的联合舰队正高速行驶着，速度极快地向大隅海峡逼近，按行程，日落时分便可进入大隅海峡入口处的屋久岛海域，十五日夜进抵友岛海峡已不成问题，一切都顺遂得很，作为联络官的山村久武心情自是大好，一与旗舰勇敢号联络完毕，便即急不可耐地放出了最后两只信鸽中的一只，向在鹿儿岛的主子萨摩藩大名岛津一郎发出了一切顺遂的消息。

    “报告！”

    午时一刻，爱德华·弗农照例在作战室里推演着战术，正自入神间，却听门外响起了一声口令。

    “进来。”

    听得响动，爱德华·弗农头也不抬地便作出了回应。

    “报告将军，西北方十海里处，发现大清战舰一艘，请将军阁下明示！”

    门开处，一名值日军官急匆匆地便抢进了船舱中，朝着爱德华·弗农便是一个标准的军礼，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看看去！”

    一听发现了大清战舰，爱德华·弗农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自不敢大意c了去，丢下了手中的铅笔，一把抓起搁在书桌一角的单筒望远镜，疾步便行出了作战室，向前甲板赶了去……

    “向王将军发报，发现西夷联合舰队主力，位置：东经130。28，北纬30。30，共计有大小战舰四十九艘，其中各型战列舰二十七艘，中型战舰十七艘，巡洋舰五艘，另有倭人商船一艘，我舰已咬住敌军，请将军明示！”

    十海里的距离虽不算近，可在这等天光明媚之时，于一览无遗的大海上，双方的士兵自是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对方，就在爱德华·弗农急匆匆地向前甲板上赶之际，站在“顺风”号前甲板上的清军舰长苏柯中校已是兴奋无已地向跟着身旁的传令兵下达了指令。

    “是！”

    苏柯这么一下令，侍候在侧的传令兵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疾步便冲向了舰上的电报室，随着滴滴答答的按键声响中，一连串的密码便已是播发了出去。

    “报告将军，‘顺风号’发来急电，已然发现敌军主力舰队踪影。”

    口子岛西北方三十海里的洋面上，清军渤海舰队主力正半帆向口子岛方向行驶着，速度并不甚快，然则阵型却是保持得极为的严整，旗舰“镇洋号”的前甲板上，一身整齐军服的王燕侠肃然而立，双眉微皱地远眺着大海的尽头，正自沉吟间，却见一名传令官从船舱里冲了出来，疾步抢到了王燕侠的身旁，紧赶着便是一个军礼，高声地禀告了一句道。

    “嗯？好！传本将之令，全舰队满帆加速，向口子岛方向进发，命令‘顺风号’严密监视敌舰队，有异常情况即刻汇报，再，向京师发报，就说我舰队已发现敌踪，预计将在一个时辰左右与敌遭遇！”

    王燕侠率渤海舰队主力已在这附近洋面上巡航了一天余，等的便是五国联合舰队的到来，此际一听发现了敌踪，王燕侠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一把拽过了那名传令官手中的电报，飞快地过了一遍之后，紧赶着便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是！”

    一听王燕侠如此下令，那名前来禀报的传令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将指令下达到了各处，随着电报机的滴答声响起中，一封电文已是就此越过大洋，飞抵京师。

    “启奏陛下，何涛、何局长在宫门处求见。”

    养心殿中，弘晴端坐在龙案的后头，手持着本折子，似乎在细看着个中之内容，可半晌都不见翻动上一页，显然心思并不在折子本身上，正自走神间，却见李德全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龙案前，小意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

    弘晴之所以走了神，等着的便是何涛的到来，这一听其已到，精神顿时便是一振，将手中的折子往龙案上一丢，已是紧赶着道了宣。

    “喳！”

    弘晴金口既开，李德全哪敢有半点的耽搁，赶忙便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又已陪着满头大汗的何涛从外头转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

    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何涛自不敢有丝毫的失礼，忙不迭地便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前方可是有消息了么？”

    弘晴显然是心急得很，也没等何涛将礼数尽完，便已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刚接到王将军来电，说是已然发现了西夷联合舰队主力，预计将在末时三刻左右与敌遭遇，现有电报在此，请陛下过目。”

    听得弘晴问得如此之急，何涛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一边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份电报，一边紧赶着作出了说明。

    “递上来。”

    弘晴确实很急，没旁的，只因此乃关系国运的第一次大海战，尽管哪怕是输了，也不见得便会令大清从此一蹶不振，可因此元气大伤却是必然之事，倘若真是如此的话，早先安排的诸般部署就须得重新调整，没个十年的准备时间，怕是难以再次迈出国门，而这，显然不是弘晴所乐见之局面。

    “喳！”

    这一听弘晴有令，李德全自是不敢有半点的耽搁，赶忙跑下了前墀，接过了何涛举着的电报，小意地转呈到了弘晴的面前。

    “嗯……，即刻给王燕侠发电报，通告三军将士，朕在京中为全军将士祈福，望我大清铁血男儿痛歼西夷，扬我国威！”

    电报文很短，也就只有一行字而已，可弘晴却是看了好一阵子，而后方才斟酌了下语气，下了道旨意。

    “是，微臣遵旨。”

    弘晴金口既开，何涛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就此退出了大殿，自行回转海外情报局，将弘晴的旨意拍发往前方舰队不提……

    “命令：‘蔷薇号’、‘得胜号’两舰出击，将那艘清人战舰赶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清军那头正在高速向口子岛方向疾驰而来，却说爱德华·弗农屹立在“勇敢号”的前甲板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了“顺风号”好一阵子，待得见“顺风号”从侧翼进抵到离己方四海里左右的距离上后，并未再往前行，也没见大清战舰发出旗语进行联络，而是大模大样地跟己方舰队并排而行，摆明了就是监视的架势，爱德华·弗农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隐约间觉得事情恐怕已脱出了预定之计划，只是又想不透问题会出在何处，心烦意乱之下，自不免生出了就此退军的想头，然则就这么一枪未放便撤军，显然有些交代不过去，正是出自此等想法，爱德华·弗农还是决定先探探清军的底再做决断。

    “是！将军有令：‘蔷薇号’、‘得胜号’两舰出击，赶走清人！”

    爱德华·弗农的将令一下，自有跟随在侧的传令兵高声将命令传达给了高大桅杆上的旗号兵，随着旗号兵舞动着手中的两面小旗子，大不列颠舰队系列中的‘蔷薇号’、‘得胜号’两艘巡洋舰开始转向西北，斜刺里向“顺风号”杀奔了过去。

    “报告舰长，敌两艘战舰正在向我舰冲来！”

    大敌当前，“顺风号”高大桅杆上的瞭望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两艘大不列颠战舰方才从阵型中冲出，便已被瞭望哨看了个分明，自不敢大意了去，紧赶着便高呼了起来。

    “来得正好，左舷各炮位准备迎敌！”

    瞭望哨这么一嚷嚷，苏柯当即便兴奋了起来，拿着单筒望远镜瞄着两艘大不列颠战舰看了看，心中的战意已是熊熊狂燃了起来，浑然不在意敌舰队主力就在近旁，嘶吼着便下达了备战之令。

    “打旗号，让清人战舰离开此地，若不然，我军将作出断然处置。”

    “蔷薇号”上，舰长库克·波西尼亚中校手持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顺风号”的动静，见对方一无退让之迹象，登时便是一阵的恼火，一挥手，恨声便下了道命令。

    “舰长，西夷打来旗号，让我舰离开！”

    “蔷薇号”上的旗语兵两面小旗一阵挥舞之下，“顺风号”上的清军旗语兵立马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紧赶着便嘶吼了一嗓子。

    “离开？嘿，不理他，命令，左舷炮窗全开，各炮就位，准备接敌！”

    苏珂有心打响此战的第一炮，自是不会去理会大不列颠人的警告，一声令下之后，原本关得严实的左舷两排炮窗全都被推了开来，十二门大炮齐齐就位，黑洞洞的炮口斜斜地瞄向了疾驰而来的大不列颠两艘战舰。

    “该死，降帆，左转，备战，备战！”

    “顺风号”的炮窗一弹开，库克·波西尼亚中校立马便发现了不对，顿时便急了起来，没旁的，此际两艘大不列颠战舰可是船头对着“顺风号”的侧舷，再往前冲，那就是自找死路，自不敢稍有犹豫，紧赶着便高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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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揭幕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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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蔷薇号”与“得胜号”两艘都是巡洋舰，速度自是飞快，此番气势汹汹而来，自是以为己方的庞大舰队就在附近，清军就区区一条巡洋舰而已，哪有抗拒的胆子，绝对是一赶便能赶了开去的，却万万没想到苏珂居然就敢这么蛮横无理地摆出了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待得见“顺风号”左舷炮舷窗全开之际，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然不足一海里了，顶多也就是九百余米之距，哪怕库克·‘波’西尼亚命令下达得很是及时，大不列颠水手们也极其卖力，奈何降速与转舵都需要时间，双方间的距离还是不可避免地接近到了七百五十米不到，而此时，清军已然做好了‘射’击的各项准备，可大不列颠两艘战舰却还在忙着做战术机动，摆明了就是两只上好的炮靶子。().访问:.。

    “集中火力，给老子轰左后侧那艘敌舰！”

    苏珂乃是海军中的后海学院第二期毕业生，虽不曾参加过前番的征东瀛之战，可却绝不乏血战之勇气，哪怕敌军大舰队就在附近，他也不加理会，更不会坐等两艘前出的大不列颠战舰做好战术机动，但见其一挥手，已是声线高亢地下了将令reads;。

    “轰，轰、轰……”

    清军这一拨水兵大多是征东瀛之战后方才成长起来的，虽说实战经验比较欠缺，可训练水平却是一点都不低——清军三大主力舰队每年都有两次大规模的实战演习，平日里的训练更是严格到严苛之地步，真算起来，海军的军费开支其实比陆军要多得多，只是因着大部分军费走的都是“八旗商号”的账，显示在国家账目上的费用并不算太显眼罢了，毫无疑问，如此多的银子砸下去，大清海军的战术素养自然不会太低，这不，将令方才一下，十二‘门’火炮已是依次怒吼了起来，巨大的反震之力生生将整艘战舰平平地向后推出了十数米之距。

    “顺风号”乃是高速巡洋舰，主意的功能乃是用于侦察敌情，装备的大炮并不算多，也尽皆都是中型火炮而已，并不似战列舰那般全部装备重炮，可纵使如此，火炮的威力依旧是强劲得很，口径十五，有效‘射’程远达一千五百米以上，采用的都是后装发‘射’‘药’包的装填方式，炮弹基本上以新型开‘花’弹为主，只装备了很少一部分的圆锥形实心弹以及霰弹，这第一轮齐‘射’的全部都是新型开‘花’弹，内装弹丸与黄‘色’炸‘药’，威力巨大无比，已然初步具有了爆破弹之雏形，一轮齐‘射’下来，尽管大半打空，可还是有四枚炮弹狠狠地命中了“蔷薇号”，其中两枚命中了后甲板，将“蔷薇号”的尾楼炸出了两个大口子，火焰瞬间便蒸腾而起，另外两枚则是打在了“蔷薇号”的右舷上，木屑飞溅中，其上层炮舷窗被毁两扇，xt全集下载/

    “反击，反击！”

    方一开战就吃了这么个大亏，库克·‘波’西尼亚中校当即便怒了，跺着脚便嘶吼了起来。

    大不列颠两艘巡洋舰说起来并不是大不列颠最新型号的战舰，全长三十二米，船体狭长，为双桅纵帆船，只有一层炮甲板，两舷各有火炮九‘门’，舰首炮一‘门’，尾舵处无炮，主意的功能与清军的巡洋舰大体相当，都是用来作侦察以及运送信件、破‘交’之用，就船型而论，与清军基本相同，只是体积明显要小了不老少，所配置的火炮也都是中型后装式火炮，所不同的是大不列颠所制造的火炮明显落后于清军的新式大炮，采用的还是人工估量的方式添加黑火‘药’，所用之炮弹虽也是开‘花’弹，可内装的还是黑火‘药’，而不是清军所采用的黄‘色’炸‘药’，无论装填效率还是火炮的威力，均比清军的制式火炮差了老大一截，然则大不列颠水手们的‘操’船水平以及实战经验却又明显要比清军高上了一筹，尽管被清军的先发制人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可调整起来却是极为的迅速reads;。

    “轰，轰，轰……”

    库克·‘波’西尼亚中校的将令一下，先前未曾遭到攻击的“得胜号”率先完成了转向的战术机动，几乎就在侧舷刚朝向“顺风号”之际，便已是悍然发动了反击，九‘门’火炮依次发‘射’，圆形的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劈头盖脸地向“顺风号”砸了过去，只是准头上明显受到了急转弯的影响，只有一枚炮弹砸在了“顺风号”的侧舷上，虽是炸出了一团的火‘花’，但却并未能击穿船舷，只是在船舷上炸出了个浅浅的坑，此无他，“得胜号”的舰炮有效‘射’程（曲‘射’，‘射’角四度）也就只有八百米左右，眼下双方距离几达七百五十米，炮弹纵使能击中清军战舰，也已然是强弩之末了的，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威力可言，至于其余八枚炮弹么，却是全都落到了空处，除了溅起一朵朵‘浪’‘花’之外，再无其余，而随后发起攻击的“蔷薇号”之炮击效果就更差了去了，原本就只剩下七‘门’大炮，一一发‘射’之后，竟然全都落到了空处，很显然，不是大不列颠水手们不努力，实在是这等距离并非大不列颠人习惯的炮击距离，火炮本身有缺陷的情况下，命中率自然也就没甚保证可言了的。

    “斜向行驶，靠上去再打！”

    这一见炮击的效果不佳，库克·‘波’西尼亚中校自不免便有些急了，自不愿再在这等距离上与清军鏖战，挥手间，已是紧赶着改变了战术。

    “继续开火，集中攻击受伤的那艘！”

    在开战之前，苏珂尽管战意熊熊，可心里头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这可是其之初战，又是以一对二，在不曾‘摸’清大不列颠人的虚实之前，苏珂又怎敢真掉以轻心了去，可待得见对方一轮炮击下来，居然就只蹭破了己方的一点‘毛’皮，悬着的心也就此落了地，也没去管大不列颠两艘战舰的战术机动，兴奋奋地便再次下达了将令。

    “轰，轰，轰……”

    清军炮手们都是训练有素之辈，尽管实战经验都很欠缺，可在首轮得胜的情形下，一个个心气都高得很，手脚也自比平常训练时要更麻利了几分，加之火炮的装填远比大不列颠人的火炮要快捷得多，不等大不列颠人的两艘战舰机动到位，清军的左舷火炮又开始了第二轮发‘射’。

    或许是受了第一轮炮击战国斐然的影响，清军将士们几乎是拿出了全部的本事，这第二轮炮击的效果明显比第一轮要强，十二枚炮弹中，有六枚命中了目标，其中一炮更是打坏了“蔷薇号”的前桅支索帆，顿时便令“蔷薇号”的速度慢了下来，至于其余五枚炮弹中，两枚打在了船楼上，炸起了熊熊的大火，另有三枚则砸在了前甲板上，炸得正忙碌奔‘波’的众大不列颠水手们死伤狼藉，若不是身旁的‘侍’从拼死将库克·‘波’西尼亚中校压在身下的话，这厮怕就要成为此番海战中第一个战死的船长了。

    “不要慌，继续靠近，命令‘得胜号’展开攻击，吸引敌舰火力！”

    库克·‘波’西尼亚中校侥幸逃过了一劫，但并未因此而胆寒，但见其一把推开压在其身上那名已然重伤垂死的‘侍’从，奋力地站直了身子，挥舞着双手，高声地下达了命令。

    “轰，轰，轰……”

    大不列颠海军将士的能力无疑极为出众，执行命令也极为的坚决，哪怕是在斜向行驶间，各炮位也在紧张地备战着，忙而不‘乱’，纵使“蔷薇号”已然遭受了重挫，“得胜号”上的官兵们也依旧不为所动，飞快地斜向抢到了离“顺风号”六百米左右的距离上，毫不客气地便发动了凶猛的炮击。

    “咻、咻……”

    九枚炮弹呼啸着划破了长空，几乎不分先后地便向“顺风号”砸了过去，这一回，命中率显然要高出了许多，一共四枚炮弹砸在了“顺风号”上，前后甲板各中一枚，另外有一枚则击中了侧舷，最后一枚则击中了“顺风号”的后帆，打坏了两面三角帆，另有数名清军官兵被炸死炸伤。

    大不列颠人的反击在“顺风号”的前后甲板上各开出了两个窟窿，引发了熊熊的大火，看似严重，其实此处的损失并不算大，倒是被打坏的两面三角帆却令“顺风号”的速度为之骤减，一见及此，清军水手长立马嘶吼着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自有数名水手取出备用之三角帆，爬上了高大的桅杆，准备更换上新帆。“‘奶’‘奶’个熊的，还敢还手，儿郎们，给老子狠狠地打，干翻靠过来的那艘敌舰！”苏珂可不是吃亏不还手的主儿，这一见“蔷薇号”远远地落在了后头，而“得胜号”却是不断地从斜向里向己舰靠将上来，立马改变了先前的作战目标，嘶吼着便下了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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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揭幕战（三）

﻿    ﻿﻿    “顺风号”虽说中了四弹，然则除了速度略有下降之外，对战力本身却是影响不大，已然热身开的炮手们更是彻底进入了状态，几乎是一分钟一发炮弹的速度拼命地开炮射击着，以密集的炮火齐射，狂轰着拼命从斜刺里靠将过来的“得胜号”，三轮齐射下来，“得胜号”当即倒了大霉，连中九弹，船身处处着火，单层炮甲板更是被轰得七零八落，一侧的九门火炮，只剩下五门还能开火，可纵使如此，“得胜号”依旧不曾放弃靠向“顺风号”的行动，一边发炮反击，一边全力以赴地缩短着双方之间的距离，此无他，大不列颠海军的作战习惯就是近战！

    在西方各国的海战中，通常情况下，都是在间隔两百米左右的距离上对轰，大不列颠海军官兵们所受的训练也大多以近战、混战为主，主要原因就在于舰炮的威力在这等距离上能发挥到最大，就训练水平来说，大不列颠海军的舰炮可以做到一分半钟一轮齐射，比之西方各国要强出一倍以上，可纵使如此，“得胜号”在与“顺风号”的对搏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处在了绝对的下风，原因有三，其一，清军的火炮更先进，发射药包的装填显然比大不列颠人所采用的黑火药灌装容易得多，射速上，清军明显占优势；其二，“顺风号”体长四十二米，比之“得胜号”的三十二米要长出了十米，所装备的侧舷火炮多了三门，且炮弹的威力更是远在大不列颠人的十八磅炮弹之上；至于其三么，那就是战术训练上的差别——大不列颠海军强调的是近战能力，而清军强调的则是发挥火炮威力，在远距离上便给对手以重创，对炮手的远程射术抓得极严，讲求的便是命中率，综合这三条，在远距离的交战上，“得胜号”显然不是“顺风号”的对手。

    “瞄准敌舰，开炮，开炮！”

    趁着“顺风号”与“得胜号”抵死纠缠之际，原先因前桅支索帆被打坏而落在了后头的“蔷薇号”已然抢修完毕，并急速从斜刺里冲到了离“顺风号”四百米不到的距离上，一个猛然加速，已插进了“顺风号”与“得胜号”之间，随着库克·波西尼亚中校一声令下，原先完好的七门火炮以及后递补上来的两门火炮齐齐开火，三枚实心弹以及六枚开花弹划破长空，呼啸着向“顺风号”砸了过去。

    三百五十米，这么个间距虽说尚不是大不列颠海军习惯的作战距离，可也勉强能适应了，命中率自是大有提高，“蔷薇号”第一轮齐射下来，便足有五枚炮弹正中目标，其中三枚实心弹打在了吃水线上方一点，两枚被厚实的船舷弹开，仅仅只是砸出了个浅坑，可有一枚却是直接穿透了船舷，打在了底舱内，炸毁了“顺风号”的部分食物储备，另外三枚开花弹则全都砸在了“顺风号”的后甲板上，打得尾楼处浓烟滚滚而起，只是限于炮弹的威力，并未令“顺风号”遭受太大的损失，也就只有两名在尾楼处值守的水手一死一伤而已。

    “命令：调整航向，拉开距离，各炮位不要停，接着打！”

    “蔷薇号”这么一斜刺里杀出，虽说并未给“顺风号”造成太大的损失，可苏珂却是立马敏锐地察觉到间距越小，大不列颠人的炮火命中率便越高这么个事实，自是不愿在这等敌众我寡的情形下被敌舰缠住，当机立断地便下了道将令。

    “顺风号”官兵都是训练有素之辈，将令一下，自是全都运转了起来，炮甲板处，十二门火炮不停地轰鸣着，一枚枚炮弹呼啸地砸向轮番冲上前来的两艘敌舰，前后甲板上，水手长指挥着众多水手拼力地操控着风帆，斜向航行，以求拉开与两艘大不列颠战舰之间的距离，这等时候，就看出了两军水手的水平之高下——从战舰本身来说，“顺风号”是三桅船，而大不列颠两艘战舰都是双桅船，速度上，本该是清军一方有着绝对之优势，若是双方水手能力相当的话，“顺风号”应是能很快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可实际上么，尽管“顺风号”上的水手们已是全力以赴地操控风帆了，可双方间的距离却并未就此拉开，始终被两艘大不列颠战舰咬住，间距一直就保持在三百米到三百五十米之间。

    转眼间，近半个时辰过去了，双方之间的血战依旧在持续着，“顺风号”尽管是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当然了，在两艘大不列颠战舰的夹击下，也没能占到太大的便宜，双方将士都杀红了眼，炮火几乎是不停歇地向对方发射着，你来我往，谁也不肯示弱，有趣的是庞大的联合舰队始终游曳在一旁，并未上前干涉这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就这么静静地旁观着。

    渐渐地，炮火威力不足的两艘大不列颠战舰已然有些力不能支了，此无他，双方的炮弹威力相差过大，尽管命中率相差无几，火炮数甚至是大不列颠海军占优势——十八对十二，可取得的战果却是大相庭径，往往大不列颠战舰命中两炮的效果都比不上清军一炮命中之威，随着战事的推移，“顺风号”固然是被命中多弹，船身起火处不少，船甲板与船舷更是破损十数处，可在水手们的努力下，各处起火很快便被扑灭，损伤处也在紧急地修复之中，反观两艘大不列颠战舰，尽管其上的水手们也很努力地在玩命着，奈何清军开花弹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些，一旦命中，就能将战舰啃掉一大块，再怎么弥补也难以跟得上战损，先是“蔷薇号”被打断了一根桅杆，速度骤减，被彻底甩出了战场，紧接着，已然连中二十余弹的“得胜号”也被打得在海面上团团乱转，再难以跟“顺风号”抗衡下去了。

    “传令：‘百眼巨人号’、‘怒火号’上前，将敌舰击沉！”

    眼瞅着“顺风号”正在狂打已几乎难有还手之力的“得胜号”，始终默然无语地端着单筒望远镜观战的爱德华·弗农终于是看不下去了，面色阴沉地放下了望眼镜，一扬手，冷声便下了将令。

    “舰长，快看，敌舰队有动静了！”

    爱德华·弗农的将令一下，自有高大桅杆上的旗语兵将命令下达到了出击的两艘二级战列舰上，旋即便见两艘庞大的战舰开始转向，速度极快地冲出了舰队系列，向着炮火纷飞的战场杀奔了过去，正在“顺风号”高大桅杆上瞭望敌情的哨兵立马便发现了联合舰队的变动，紧赶着便高呼了一嗓子。

    “传令，左转舵，全速撤离战场！”

    听得瞭望哨的报警，正咆哮着指挥作战的苏珂立马便冷静了下来，飞快地抄起腰间的单筒望远镜，瞄着联合舰队的方向一看，眼神瞬间便是一凛，没旁的，只因杀奔而来的两艘战舰实在是太过巨大了些——船长足有一百米，三层炮甲板，装备大小火炮九十八门，远远望过去，就有若是海上巨怪一般，“顺风号”那四十二米的船身在这等庞然巨物面前，袖珍得就有若玩具一般，真要被追上了，怕是一轮齐射都未必能扛得住，苏珂自是不敢再在原地呆着，也顾不得“得胜号”这么个唾手可得的战果了，忙不迭地便高声下了令。

    “舰长，我军主力舰队到了！”

    “顺风号”先前以一敌二，虽是获胜，可自身也不是没有损伤，尽管水手们拼力弥补，可还是有几张被击毁的风帆来不及更换，自身的速度优势自然也就难以体现出来，哪怕众水手们已是竭力操帆了，可还是渐渐被两艘大不列颠战列舰追到了近前，眼瞅着已是难逃被击沉之劫难时，桅杆上的瞭望哨突然发出了惊喜至极的欢呼声，赫然是己方主力舰队终于赶到了战场！

    “撤退！”

    尽管已然赶到了足可以发动攻击的距离上，可面对着清军大舰队的全速杀来，“百眼巨人号”舰长乔纳森·坎宁中将还是强忍住了击沉“顺风号”的冲动，一炮不发地便调转了船头，高速向己方舰队驶了回去，与其同时，“怒火号”也作出了同样的选择。

    “命令：各舰即刻向左转舵，抢占下风线，准备迎敌！”

    尽管因着距离的缘故，爱德华·弗农尚不曾亲眼看到清军主力舰队的到来，可一接到“百眼巨人号”发回来的警讯，爱德华·弗农立马便警醒了起来，高声断喝着下达了将令，此令一下，原本向屋久岛方向行驶的联合舰队立马便开始了战术机动，试图抢在清军舰队到来前，占据有利之战场位置，一场太平洋上最大规模的海战就此拉开了序幕，究竟谁能笑到最后，那就只有战过方才能知晓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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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沸腾的大洋（一）

﻿    ﻿﻿    “调头，别让那艘敌舰逃了！”

    一见己方主力舰队已至，苏珂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再一看追击而来的两艘大不列颠战列舰皆已调头回窜，而被击伤的“得胜号”兀自还在洋面上挣扎着打转转，当即便乐了，他可不想错过这么个首立战功的大好机会，没旁的，“顺风号”只是艘巡洋舰，并非主力战舰，似这等主力决战之际，巡洋舰压根儿就不够资格侧身战列线之中，只能是呆一旁看着两军主力交战，最多也就是追击的时候，发挥一下速度优势，去骚扰对方一把而已，基本上难有拿到战果之可能，至于而今么，“得胜号”这么只软柿子就摆在眼前，不捏白不捏，正是出自这等想头，苏珂并不打算去跟己方主力汇合，而是悍然下令调头去攻击“得胜号”

    “舰长，清人又杀回来了！”

    先前的激战中，“蔷薇号”与“得胜号”都受了不小的损伤，论及战死的士兵人数，“蔷薇号”其实还要多上一些，船体的损伤也要重上一些，幸运的是“蔷薇号”因为一开战便受了损，后头跑得也就比较慢上一些，尽管又挨了不少的炮弹，好在并无太大的损伤，虽说桅杆断了一根，可勉强还能行驶，值得“百眼巨人号”回撤之际，“蔷薇号”也顺势跟着往回逃，然则“得胜号”显然就没那么幸运了，不止是一根桅杆被轰断，尾舵也出了问题，哪怕一众水手们已然在奋力抢修了，奈何损伤太重，一时间也难以控制得住船身，只能是无奈地在洋面上打着转转，好在其桅杆上的瞭望哨还算是尽忠职守，“顺风号”方才一调头，他便已是嘶吼着发出了警报。±頂點小說，

    听得瞭望哨报警，“得胜号”船长约翰·琼斯中校的脸色顿时便是一白，赶忙抄起悬挂在腰间的望眼镜，朝着“顺风号”的方向只一看，瞳孔当即便是一缩，心已然沉到了谷底，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顺风号”的杀来宣告着“得胜号”已然失去了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就算能挡得住“顺风号”的攻击，也绝对没时间修好船只了，更不可能躲得过汹汹而来的大清主力舰队之炮击，除非投降，战沉已然是“得胜号”的必然之结果。

    “大不列颠的勇士们，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为了国王，为了荣誉，稳住船身，死战到底！”

    约翰·琼斯中校并非名门出身，而是真正从基层一路滚打起来的老资格海军军官，屡立战功，可惜朝中无人，晋升到了中校的位置上之后，再没能往上升，反倒是在数年前被派遣到了印度，脱离了大不列颠海军主力序列，算是被边缘化了，但这并不影响其血勇之气，眼瞅着已难有逃生的可能，约翰·琼斯中校却并不打算投降，而是振臂高呼着发出了战斗到底的宣言。

    “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大不列颠海军官兵从来都是骄傲的，哪怕面对着必死的绝境，也不曾有丝毫的气馁，一个个扯着嗓子便嘶吼了起来，不仅是吼，行动也极为的迅速，很快便固定死了尾舵，以相对完好的左舷朝向了疾驰而来的“顺风号”，炮甲板上九门大炮一一就位，前甲板上的船首炮也同样做好了射击准备，就等着与“顺风号”来个你死我活的最后决战了。

    “右转舵，绕到敌舰尾部，给老子轰他娘的！”

    约翰·琼斯中校期待着跟“顺风号”来上一场骑士般的死战较量，可惜苏珂却是没这么个打算，这一见“得胜号”锁死了尾舵，已然彻底失去了机动之力，自是不愿跟对手玩甚劳么子的正面对决，挥手间便已下了将令。

    “轰，轰，轰……”

    “顺风号”在先前一战中尽管也有多处受损，但却并不影响机动能力，苏珂将令一下，众水手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手脚麻利地完成了转向，在离“得胜号”一百米不到的距离上巡航了起来，以几乎完好无损的右舷朝向了“得胜号”的尾部，可着劲地便是一通子狂轰乱炸，可怜“得胜号”的船尾部并未架炮，压根儿就没半点的还手之力，纵使船上的大不列颠官兵们气急败坏地狂骂不已，却是无损于“顺风号”丝毫，仅仅不过三轮齐射而已，“得胜号”的船尾便已被炸成了无数漂浮在海面上的碎片，失去了平衡的“得胜号”大量进水，船尾渐渐下沉，船头却是高高翘了起来，在海面上晃荡了几下，便就此沉了下去，数十名活着的大不列颠官兵有若下饺子般落在了海中，大半被“得胜号”下沉的漩涡拖进了海底，小部分则是在海水中胡乱挣扎游动着。

    “撤出战场！”

    顺利无比地击沉了“得胜号”之后，满船官兵全都情不自禁地欢呼了起来，可苏珂虽也乐得笑逐颜开，但却并未忘了正事，眼瞅着己方主力舰队已然逼近战场，自不敢再在原地多呆，忙不迭地便下了令，指挥着手下官兵向西面撤去，与事先便撤离出主力舰队的另外七艘巡洋舰合兵一道，在战场之外待命而动。

    “命令：各分舰队以中军舰队为基准，成战列线配置，一、二、三、四分舰队在左，五、六、七、八分舰队在右，于离敌一千两百米之距呈纵队排开，不得有误！”

    末时三刻，王燕侠率主力舰队抵达战场，但并未急着向前逼近，而是就在战场外侧游曳着，通过望远镜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联合舰队的排兵布阵之后，王燕侠终于下定了决战的决心，但见其一挥手，已是声线低沉地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这时代的海战，都是成战列线对轰，参战双方有两个选择，一是抢占上风线，便于进攻与机动，另一个么，便是抢占下风线，尽管在进攻上稍有不利，却可有效地阻止敌方逃走，在欧洲战场上，大不列颠海军从来都是以防止敌人逃走为要，习惯性选择下风线列阵，此无他，信心耳，在大不列颠海军官兵的眼中，从来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事实上，自七十年前，大不列颠海军崛起之后，还真就不曾在大西洋战场上大败过，有的只是接连不断的胜利，此番爱德华·弗农率领的虽是多国联军部队，可作出的战术选择却依旧是在下风线列阵。

    大不列颠海军的二十三艘战舰中三艘巡洋舰（包括已然受损不轻的“蔷薇号”）退到了战场后头，余下二十艘战舰一字排开，以一级战列舰“勇敢号”为核心，两艘二级战列舰为左右两翼支架，其余十艘三级战列舰以及七艘双桅中型战船分列左右，而西班牙十艘战舰（两艘二级战列舰，三艘三级战列舰，五艘中型战舰）列在大不列颠舰队的左翼，在其边上则是法兰西的一艘三级战列舰两艘中型战舰；大不列颠战舰的右翼则由葡萄牙的两艘三级战舰、三艘中型战舰以及荷兰人的两艘三级战舰，四艘中型战舰构成。（葡萄牙六艘战舰中有一艘为巡洋舰，并未排入战列线中。）

    联合舰队中各国的二级战列舰造型以及相关配置都不太一样，似大不列颠的二级战列舰配有各型火炮九十八门，而西班牙的二级战列舰却足足配有各型火炮一百零二门，至于三级战列舰么，各国的火力配备倒是大体相当，都在七十五门各型火炮左右，多的七十八门，少的也有七十二门，各国所采用的火炮性能也有差别，总体来说，大不列颠人的火炮质量最高，无论射程、射速还是炮弹威力都比其余四国要强上一大截，具体来说，大不列颠人的重炮有效射程可远达一千两百米左右，而其余各国的重炮的有效射程基本上在一千一百米左右徘徊。

    参战的大清渤海舰队主力一共七十六艘战舰，扣除八艘巡洋舰在战场外待机而动之外，进入战列线编排的一共为六十八艘，其中旗舰为“镇洋号”，所属还有三艘中型战舰作为掩护，至于八个分舰队各有大中型战舰八艘，配置大体相同，都是以三艘“镇”字头的大型战列舰以及五艘中型战舰组成，相较于联合舰队战舰构成的五花八门，大清方面的战舰则是整齐划一，“镇”字头的大型战列舰都是三层炮甲板，八十二门各型火炮，而中型战船则都是两层炮甲板，四十二门各型火炮。

    各战舰最底层的都是重型火炮，有效射程远达一千八百米之巨，采用的都是药包式后膛供弹方式，平均射速两分半钟一发，口径二十五，炮弹为圆锥形爆破弹，威力巨大无比，因着采用大清最新型钨钢铸造，炮身坚固，且比传统铸造之铁炮要轻便了许多，“镇”字头的战列舰中、上两层都是中型火炮，只是炮弹的类型有所差别，中层火炮大多以实心穿甲弹为主，辅以部分开花弹，主要攻击目标是对方战舰的各层炮甲板，而上层火炮攻击的对象是对方的甲板人员，所采用的炮弹大多是开花弹，另有部分的霰弹。

    综合来说，清军一方在战舰数量上明显占优，可双方的火炮数量却是大体相当，清军一方虽多上一筹，然则就总体态势来说，却并不是决定性因素，至于双方战舰本身的机动性能，也大体差相仿佛，从双方战术机动的动作来看，清军一方的训练水平就算不如大不列颠海军，却也差得不算太远，至少比法兰西要强，与葡萄牙等国基本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由于联合舰队让出了上风线，双方在操帆水平上的差距并不算太过明显，联合舰队一方强就强在作战经验丰富上，而大清一方则是拥有无可争议的武备优势，这等优势是否能弥补双方在作战经验上的差距，那就须得打过才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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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章沸腾的大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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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列线交战双方可以选择对驰，也可以选择同向行驶，大体上来说，这等选择都是因战场态势而作的，若是遭遇战，彼此间能作出的选择并不多，双方机动抢占有利位置时，形成了何等格局便以何等格局交战，可此际联合舰队先行抢占了下风线，已然摆好了战列线，清军自然就有了选择布阵的机动，对此，在战舰数量占优的情况下，王燕侠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对驰的交战方式，先在远端排好了纵向行驶的队列，而后方才不紧不慢地驶进了战场。

    “命令各舰斜向三十度行驶，靠上前去！”

    清军战列线一驶向战场，屹立在“勇敢号”前甲板上的爱德华·弗农立马便察觉到了不对之处，瞬间便明了了清军此举的用心之所在，这是打算依靠火炮射程以及威力上的优势来打联合舰队一个措手不及，自是不肯遂了清军之意，这便紧赶着下达了将令，随着旗语兵舞动着两面小旗，命令很快便传达到了各舰，旋即，联合舰队各舰当即便纷纷改变了航向，斜向里迎着清军阵列杀了过去。

    “命令：各舰即刻改变航向，偏东三十度角，拉开与敌舰阵列之距离！”

    联合舰队这么一变向，王燕侠自是不敢坐视不理，紧赶着也下令全舰队调整方向，以拉开彼此之间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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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舰队在呈战列线行驶之际，要想调整航向，并不是件容易之事，绝不是单单一句命令便可完事的，两军一前一后都开始了调整，阵型自是不免都出现了些混乱，此无他，联合舰队毕竟是多国部队，尽管在旗语上并无甚不同之处，可各国水手的训练水平却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大不列颠海军固然是行动迅速，可法兰西以及葡萄牙舰队就明显不太着调，哪怕两国海军官兵已然是全力以赴了，可战术动作却明显落后了一大截，以致于已然完成了机动的大不列颠海军不得不缓下来等候落后的两国海军，至于清军么，操帆的能力明显要比大不列颠海军稍差上一些，可胜在整齐划一，调整起来明显容易了不老少，几乎与联合舰队同时完成了操帆机动，双方的战列线又保持在了一个平行的位置上，而此时，双方打头的先锋战舰之间的纵向距离已经只剩下不足三百米了，留给联合舰队再次机动的时间已然不太够了。

    “命令：各舰再斜向二十度，坚决靠上去！”

    面对着机动之后的结果，爱德华·弗农的心中很是不甘，没旁的，若是参战的都是大不列颠战舰的话，此时机动的结果必然完全不同，以大不列颠海军之能，完全可以抢在清军机动完成前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就算不可能接近到两百米这么个惯常交战距离，也足可拉近到六百米左右的距离上，待得双方交火之时，还可以继续机动接近，至少不会让清军的火力优势轻易地发挥出来，可惜大不列颠海军的努力全然被法兰西等国海军的拖后腿行为给白瞎了去，眼瞅着清军的火炮优势即将得到发挥，爱德华·弗农自不愿平白挨打，咬了咬牙之后，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传令：各舰酌情依次开火！”

    王燕侠虽已注意到了联合舰队再次调整航向的举动，不过么，却显然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这等已算是临战变阵的举动，除了会自乱阵脚之外，并不能真取到太大的效果，此无他，按着两军相向行驶的速度而论，就算联合舰队能拉近距离，也不足以在战列线交叉而过时拉近到三百米的距离内，顶多也就是两军末尾的十数艘战舰会在较短距离内对射上一到两轮，于战局来说，影响并不大，清军火炮优势依旧可以很好地发挥上一番，至于双方调头重新开始对冲之时，清军完全可以再次做出调整，以保证双方间距不会被拉得太近。

    “轰，轰，轰……”

    王燕侠的命令方才刚传达到各舰，排在大清战列线第一艘的“镇宇号”便已然行驶到了与联合舰队排在第一位的西班牙二级战列舰“费德烈号”并排的位置上，尽管西班牙战舰此际是斜向行驶，可彼此间的距离依旧有着一千一百米左右，虽说清军的中型火炮也能够得着对方的战舰，然则“镇宇号”舰长林旭东却并未下令全部火炮开火，而是仅让底层甲板的十四门重炮依次炮击，随着隆隆的炮声依次响起，十四枚圆锥形爆破弹划破长空，呼啸着便往“费德烈号”砸了过去，只可惜距离稍远了些，十四枚炮弹无一命中，只有一枚打成了近失弹，在离“费德烈号”不到五米处炸起了一朵巨大的浪花。

    “重炮反击！”

    尽管清军第一轮炮击毫无战果，可“费德烈号”舰长费迪兰德却并不打算平白挨打，哪怕其船上所装备的重炮之有效射程也就只能刚刚够得着“镇宇号”而已，可他还是下达了反击的命令，旋即，“费德烈号”底层十八门重炮依次发射，同样没能命中目标，甚至连近失弹都不曾打出来。

    双方阵列线尽管都不是满帆行驶，可毕竟是对冲，交错而过也就是眨眼间事罢了，无论是“镇宇号”还是“费德烈号”，都来不及朝对方再次发动攻击便已是错了过去，很快，清军阵列线上的两艘几乎是首尾相连的“威”字舰又冲上了前来，排第二位的“威武号”以及排在第三位的“威远号”先后开火射击。

    这一回，“费德烈号”就没前番那么幸运了，先是被“威武号”一记重炮砸在了侧舷的第二层炮甲板所在的位置上，顿时被爆破弹的巨大威力生生啃掉了一大块船舷，两门中型舰炮被彻底击毁，十数名炮手非死即伤，紧接着，“威远号”重炮与中型舰炮齐齐开火，二十枚炮弹命中了三枚，其中一枚是重炮发射的爆破弹，打在了“费德烈号”的前甲板上，顿时便在其前甲板上开出了个巨坑，飞溅的弹片四下横扫，数名正在甲板上忙碌的水手被炸成了筛子，而两枚中型开花弹虽命中了侧舷，却未能击穿“费德烈号”厚实的侧舷，除了炸出两个浅坑之外，并无太大的收获，反倒是“费德烈号”一枚重炮砸在了“威远号”的后甲板上，尽管击穿了“威远号”的后甲板，落进了二层炮甲板上，却仅仅只有一名不走运的清军炮手被乱弹的炮弹砸伤而已——西方各国中型火炮都已开始采用开花弹，可重型火炮却还是沿用实心弹，根由便在于开花弹的巨型化研究尚未完成，三十二磅的重炮开花弹稳定性不足，有着炸膛之危险，各国连同大不列颠海军在内，都不敢装备到海军中去。

    除了一开始连续中了几弹之后，“费德烈号”又开始走运了，接连与交错而过的二十一艘清军战舰交手皆不曾中弹，反倒是先后以重炮击中了清军阵列线中的“镇宁号”、“威猛号”以及“威庭号”，只可惜因着火炮射程的缘故，战果都不算太大，也就只有“威庭号”稍稍倒霉一些，被两枚重炮弹先后砸中了侧舷同一个位置上，一门中型舰炮被毁，四名炮手阵亡，一人重伤。

    好运气终归难以持久，“费德烈号”的幸运旅程到了清军旗舰“镇洋号”面前终于结束了——“镇洋号”一轮全侧舷齐射下来，十四门重炮以及三十六门中型火炮依次开火，居然有八枚重炮弹以及十枚中型开花弹命中了“费德烈号”，其中四枚重型爆破弹命中了“费德烈号”的侧舷，两枚则是命中了前甲板，另两枚砸在了“费德烈号”的中部船楼处，而十枚中型开花弹的弹着点遍及其船身各处，好运气用完的“费德烈号”主桅杆被炸断不说，船上也处处起火，浓烟滚滚而起，官兵伤亡惨重，速度瞬间便慢了下来，哪怕其船上的官兵拼命扑救，却也难以止损，整艘战舰燃成了个巨大的火炬。

    痛打落水狗向来是最爽快不过的事了，“镇洋号”虽是因着航线的缘故，已然错过了再给“费德烈号”最后一击的机会，可紧随其后的“威明号”、“威顺号”两舰却是断然不会放过速度几乎全失的“费德烈号”，抓紧机会便是连番炮击，凶狠的火力铺天盖地般地向“费德烈号”覆盖了过去，虽说双方之间的距离还有着七百余米左右，可对于清军炮手来说，这等几乎是固定靶的目标简直是太好打了，两舰各一轮的齐射百分之八十的炮弹都命中了目标，更要命的是“威顺号”两枚爆破弹狠狠地击中了“费德烈号”的吃水线处，顿时便将“费德烈号”的中部吃水线处炸得个稀烂，大量的海水狂灌进了“费德烈号”的船舱中，接连三个隔水舱损毁，整艘战舰不可遏制地向右倾斜，最终倒趴在了洋面上，打着旋地便沉入了海底，其船上的八百余水手连同舰长费迪兰德中将在内，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来得及弃船，其余人都被沉船带进了海底，费迪兰德不肯弃船逃生，与战舰同沉，成了第一个战死的联合舰队高级将领。

    或许是受到“费德烈号”霉运的影响，率先与之交手的“镇宇号”的运气也不算太好，一路拼杀过去，战果始终寥寥，接连经过了近二十艘联合舰队的战舰，打了十四轮齐射，却只命中了五发，都不曾给联合舰队造成多大的损失，倒是“镇宇号”本身在与联合舰队旗舰“勇敢号”的交手中，被连中四发重型开花弹，舰上多处火起，形势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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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沸腾的大洋（三）

﻿    “报告舰长，旗舰发来急电，问我舰是否能支撑，若不能，即刻退出战场。”

    “镇宇号”主桅杆下，舰长林旭东少将正面色铁青地看着众多水手们在甲板各处紧张地扑灭大火，心情可谓是恶劣到了极点，没旁的，身为第一分舰队司令官，又是全军打先锋的首舰之舰长，林旭东本以为凭着己舰的训练水平，怎么说也能取得个不错的战果才是，却不曾想，战列线都已走完了一半了，炮弹也消耗了不老少，可实际战果却是乏善可陈，反倒是己舰被人打得处处火起，当真令心高气傲的林旭东为之火大不已，可更令他恼火的事儿还在后头，这不，甲板上的大火尚未扑灭，就见一传令官飞奔着从船舱里冲了出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之后，报告出了份令林旭东青筋暴跳不已的电文。

    “回电，我舰无碍，无须退出！”

    退出？才刚开战就退出？林旭东可丢不起这么个脸，哪怕此际战舰已然受损，可远未到无法作战之地步，这等重大之决战，林旭东又如何肯就此退出。

    “是！”

    这一见林旭东声色不对，那名前来禀报的传令官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向船舱里跑了去。

    “慢着！将电文通告大副，二副，枪炮长，并传达到全舰，告诉他们，再打不好，都给老子滚！”

    没等那名传令官转过身去，林旭东已是寒着声又追加了道命令。

    “是！”

    一听林旭东这话，那名传令官的神情顿时便是一凛，但却不敢多言啰唣，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便即匆匆自去传达林旭东的命令不提。

    “他奶奶的，混小子们，都给老子听好了，谁他娘的再打不中，爷拿炮弹塞谁肚子里去！”

    “都给老子拿出精神来，混账东西，丢人都丢到司令那儿了！”

    “你们这帮混球，平日演习时不是很威风么？这会儿尽给老子拉稀摆带，混账东西，再打不中的，自己跳海去！”

    ……

    旗舰那头的电文一传达到了三层炮甲板上，负责指挥作战的大副、二副、枪炮长全都暴怒了，尽皆黑着脸，狠训了众炮手们一番。

    打，狠狠地打！“镇宇号”向来是全渤海舰队最强者之一，每逢演习，各项成绩总在全军前列，可而今，居然落到了丢人现眼之地步，素来骄傲的“镇宇号”官兵们又岂能忍受得下去，这等情形下，如何解释，都属多余，唯有咬牙血战到底了，发射，再发射！所有的炮手们全都拿出了毕生的本领，红着眼地操着炮，将一枚枚各型炮弹狠狠地砸向对面的联合舰队。

    一夫拼命，万夫难敌，更何况“镇宇号”数百炮手都是训练有素之士，这么一发起狠来，战果无疑是辉煌至极，先是命中“百眼巨人号”两枚重炮、五枚中型开花弹，打得“百眼巨人号”处处火起，死伤不小，紧接着又是一轮齐射，六枚重炮开花弹以及十枚开花弹击中大不列颠中型战舰“冰山号”，直接便将这艘不算太大的中型战舰击沉当场，随后，在与联合舰队垫底的荷兰战舰的交手中，又是一轮齐射，命中荷兰人的三级战列舰“郁金香号”三枚重型爆破弹，四枚中型开花弹，打折了“郁金香号”的后桅杆，并摧毁其中层炮甲板上的四门中型火炮，另有十余名在甲板上操帆的荷兰水手被炸成了人肉碎末。

    “镇宇号”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固然是全舰官兵知耻后勇之结果，可说起来也与距离有关——联合舰队的战列线并不是与清军阵列线平行，而是向前偏了二十度，以此来贴近清军阵列，试图缩小清军在火炮上的优势，这就使得“镇宇号”越是向前行驶，离着联合舰队的战列线便越近，固然会更容易遭到联合舰队的炮击，可与此同时，“镇宇号”所装备的新型重炮爆破弹的威力也就发挥得个淋漓尽致，而反观联合舰队所采用的传统炮弹么，尽管随着距离的缩小，威力有所提升，可相比于清军的重型爆破弹来说，却是差得太远了些，纵使各国炮手们的操炮技术或许并不比清军差，命中率也不算太低，却并不能取得立刻击沉之效果，这与战术无关，纯然是武器装备落后太多所导致的惨痛教训。

    “镇宇号”固然战果辉煌，可自身的损失也同样不小，此无他，作为阵列线首舰，本来就是对方攻击的头号目标，因着炮手们装填火炮的速度之故，并非每遇到一艘战舰都会开火射击，通常情况下，是隔一舰齐射一次，可作为前锋第一舰，却几乎是每过一舰，都会被炮轰一次，若非如此，西班牙人的“费德烈号”也不会一开战便被清军战舰集火打沉了去，“镇宇号”虽不致于像“费德烈号”那般倒霉，可一趟战列线对冲下来，也已是中弹二十余枚，战舰处处破损，已然无法再跟上大部队的行动步调，只能是无奈地退出了战场，由在战场外游曳的“顺风号”等八艘巡洋舰保护了起来，进行紧急抢修。

    “命令：我舰、‘威明’、‘威顺’两舰放过当前之敌，两舰加速，向我舰靠拢，准备集火敌旗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镇宇号”辉煌之后不得不退出战场之际，清军中军旗舰“镇洋号”正好行驶到了将近联合舰队战列线中部的位置上，主桅杆的小高台上，手持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战场态势的王燕侠默默地估算了下形势，而后一扬手，声线冷厉地下了将令，自有传令兵将命令通过旗语传达到了三舰舰长处。

    “命令：‘胡德号’、‘凯利号’放过当前敌舰，加速向我舰靠拢，集中攻击敌旗舰！”

    或许是心有灵犀之故，几乎就在王燕侠下令的同时，站在“勇敢号”主桅杆下的爱德华·弗农也下达了几乎相同的命令，同样是调集了后续两舰，打算集火清军旗舰“镇洋号”。

    “全舰都有了，开火！”

    “给我打！”

    ……

    末时末牌，硝烟弥漫的海面上，相向而驰的“镇洋号”与“勇敢号”终于正面对上了，双方间距已然被拉近到了六百二十米左右，于清军来说，这等距离上，重炮的威力依旧是高得惊人，而对于大不列颠人来说，这等距离虽说稍远了些，重炮的威力并不能尽展，可发挥个六、七成却不算难事，双方主将显然都自信得很，不曾有半点的犹豫，几乎同时下达了攻击之令。

    “轰，轰，轰……”

    两艘旗舰上的炮手都已是待命多时了的，将令一经下达，几乎同时开始了射击，先是重炮对轰，紧接着，清军的中型火炮以及大不列颠人的中型、轻型火炮也依次开始了轰鸣，值此双方加起来百余门火炮互射之际，战场上空飞来飞去的炮弹当真密集得惊人。

    大不列颠人的海军号称天下第一，当真不是说着好玩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强，无论操帆技术还是炮手们的射术都冠绝这个时代，尽管如此短暂的两舰交汇时间里，居然做到了两轮齐射，平均下来，一轮齐射的时间还不到两分钟，虽说有着超水平发挥得因素在内，可没有平时的严格训练，又哪可能办的到，更令人叹为观止的则是大不列颠人的操帆水平，在如此密集的齐射间，整艘战舰居然不曾出现太大的平移与剧震，充分保障了炮手们的全力发挥，命中率自然也就相当之了得——第一轮炮击下来，足有三枚重炮炮弹砸在了“镇洋号”的侧舷以及前甲板上，另有八枚中型开花弹以及六枚轻型炮弹也命中了目标，至于第二轮射击么，因着抢时间的缘故，再加上战舰的摇晃，命中率有所下降，只有一枚重炮炮弹、三枚中型开花弹以及四枚轻型炮弹命中了“镇洋号”。

    “勇敢号”官兵们虽已是超水平发挥了，命中率奇高，奈何因着距离的缘故，给“镇洋号”造成的损失却并不如预计的那般大，虽说也打得“镇洋号”上浓烟滚滚，水手以及炮手伤亡了二十余人，但并未令“镇洋号”失去再战之能，此无他，大不列颠人的炮弹中，除了重炮炮弹对“镇洋号”有着足够的打击力度外，轻型炮弹压根儿就是搔痒，落到“镇洋号”上时，势头已是将尽，大半的炮弹就只在甲板或是侧舷上弹了几下便没了声息，至于中型开花弹么，倒是有近半爆炸了，带给了“镇洋号”一些伤亡，可惜威力一般得很，也就只是引燃了些火头而已，倒是四枚重炮炮弹却是狠狠地在“镇洋号”的侧舷上以及上层甲板、船楼处，生生啃出了几个偌大的缺口，若不是六百二十米的距离对于大不列颠人的火炮来说过于远了些的话，光是这一轮的炮击下来，就足可令“镇洋号”惨遭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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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沸腾的大洋（四）

﻿    “司令，您的手臂……”

    “镇洋号”主桅杆下的小高台上，王燕侠双眼眯缝地死盯着对面即将行驶出己舰射击范围的“勇敢号”，浑然没注意到自个儿的手臂此际正向外渗着血，倒是其边上一名随侍军官眼尖，惊呼一声，便要上前为王燕侠检查伤势。【頂【点【小【说，

    “本将没事，滚开！去，让下头那帮混账小子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被那名随侍军官这么一提醒，王燕侠这才注意到自个儿的左胳膊不知何时被一枚乱飞的弹丸击中了，伤势倒是不算重，只是血却是流得多了些，看着倒是吓人得很，然则王燕侠本人却是压根儿就不在意，一把推开那名侍从军官，声线冷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是！”

    听得王燕侠声线不对，那名侍从军官自不敢稍有半点的耽搁，赶忙高声应了诺，飞一般地便冲进了船舱，顺着梯道向底层炮甲板跑了去。

    “哼！”

    王燕侠没去理会那名侍从军官的离去，眉头紧锁地冷哼了一声，也没管手臂上的伤势如何，端起望远镜便瞄向了斜对面的“勇敢号”，眼神里满是冷厉的怒火，此无他，在先前的旗舰对决中，“镇洋号”着实是吃了个闷亏，四分钟不到一点的正规交火时间里，在拥有明显的火炮装填优势的情况下，己方只开火了一轮，而“勇敢号”居然能开火两轮，这已然令王燕侠火大无比了的，可更令其恼火异常的是己方此番的命中率实在糟糕得够呛，四十余门大炮齐射，居然只打中了两枚中型开花弹，虽说炸死了几名大不列颠水手，可相较于己方的损失来说，这么点战果实在是不值一提。

    “轰，轰，轰……”

    在旗舰对决中，大不列颠海军完全占据了上风，“勇敢号”上自是欢声一片，嘲笑清军技战术拙劣之声不绝于耳，可还没等“勇敢号”官兵们哄闹个够呢，突然加速的清军“威明号”中型战舰已然杀到，毫不客气地便是一轮齐射轰了过去，这一回，“勇敢号”上的官兵们可就有些笑不出来了——也不知是运气还是“威明号”的炮手们集体人品大爆发之故，七门重炮、十三门中型舰炮一轮齐射下来，居然命中了五枚重炮爆破弹以及六枚中型开花弹！

    海战中，尤其是远距离海战中，命中率从来都不会太高，哪怕是相隔两百米左右的传统战列线决战中，命中率最多也就百分五十左右罢了，而这，在西方诸国海军中，也就只有大不列颠海军能办得到，至于诸如西班牙等二流海军么，能达到百分之四十的战舰，都已经算是精锐中的精锐了的，似眼下这等远隔六百余米的炮战中，影响射击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些，无论风向还是潮流，又或是自身战舰的稳定，都会给炮击带来不小的影响，平均命中率能达到百分之十，那就已经算是高得惊人了的，而今，“威明号”这一轮炮击居然有着超过百分五十的命中率，只能用近乎神迹来加以形容。

    神迹，那是对“威明号”官兵们而言的，可对于“勇敢号”的官兵们来说么，那就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厄运了，仅仅只是这么一轮炮击而已，“勇敢号”上便已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船舷、前甲板、船楼、风帆等处破损严重，愣是被威力巨大的爆炸弹啃出了几个巨大的窟窿，舰上官兵更是死伤了近百人，好在吃水线处不曾着弹，尽管航速颇受影响，却并无沉没之虞。

    “水手长稳住战舰，各炮位反击，反击！”

    从开战到如今，“勇敢号”还真就不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在先前的交战中，虽也曾挨了十数枚炮弹，可全都是中型开花弹而已，被击中的部位尽皆是无关紧要之处，拢共也就只伤亡了不到十名的官兵，可在“威卫号”这么一轮乱揍之下，居然战损如此之严重，全战舰的官兵们皆被打懵了，阵脚大乱之余，竟不曾对“威卫号”的攻击作出半点的反应，好在爱德华·弗农还算头脑清醒，紧赶着便嘶吼了一嗓子，总算是将骤然遇袭的众官兵们唤醒了过来。

    不得不说，大不列颠海军官兵的素质实在是高的惊人，尽管被“威明号”打得死伤狼藉，可在各级军官的命令下，却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水手以及随船陆战队士兵纷纷组织了起来，四下里忙着灭火止损，而各炮位则在指挥官的口令声中全力以赴地发射着炮弹，拼力向“威卫号”发起了反击，只可惜因着射击角度已过了大半之故，这一轮炮击并未取得丝毫的战果，只在“威卫号”的船尾附近炸起了无数的水柱，却未能伤到“威明号”半点。

    “开炮，给老子狠狠地打！”

    “威明号”方才刚过去，“威顺号”又已是高速杀到了，但见庞大的船身一头便冲进了水柱依旧翻腾而起的区域，主桅杆下，舰长陈耀家拿着单筒望远镜当指挥刀用，笔直地指着兀自处在混乱中的“勇敢号”，声嘶力竭地便嘶吼了起来。

    “轰，轰，轰……”

    “威顺号”各炮甲板上的炮手们早就已准备就绪，将令方才一下，众炮手们当即便疯狂了起来，纷纷拉动炮栓绳，二十门重、中型火炮依次怒吼，二十枚炮弹呼啸着便往六百一十米左右远处的“勇敢号”砸了过去，声势不可谓不大，只可惜“威顺号”显然没有“威明号”那等好运气，七枚重炮爆破弹全部落空，只有一枚中型开花弹命中了“勇敢号”的后桅杆，打坏了两面三角帆，并引燃了大火，除此之外，再无其余战果，倒是其自身在“勇敢号”的反击中，被一枚重炮炮弹砸中了尾楼，又被两枚中型开花弹命中了后甲板，只是损失并不大，只有两名运气不好的水手受了重伤罢了。

    “开炮！”

    “给我打！”

    ……

    就在“勇敢号”被打得惨痛万分之际，清军旗舰“镇洋号”也迎来了苦战——大不列颠三级战列舰“胡德号”以及中型战舰“凯利号”几乎是首尾相连地行驶到了“镇洋号”的斜对面，两艘战舰的舰长几乎同时下达了射击之令，煞那间，七十余门各型火炮依次轰鸣了起来，各型炮弹有若暴雨般向“镇洋号”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弹如雨下一般，可怜“镇洋号”还没能从先前的重创中缓过气来，当场又连中了八枚炮弹，前后桅杆上的风帆被炸碎了几面，还因此燃起了大火，速度顿时骤减，更有两枚三十二磅的重炮弹砸在了底层炮甲板上，击毁了一门重炮，更有十数名炮手非死即伤，损失不可谓不小。

    “反击！”

    “开炮！”

    “打！”

    ……

    面对着两艘敌舰的围攻，“镇洋号”上的炮手们全都愤怒了起来，加之刚被王燕侠派人臭骂了一通，一个个心中全都憋着怒火，哪肯被动挨打，各炮位指挥官们全都嘶吼了起来，重、中型火炮齐齐怒吼，一枚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分别砸向了“胡德号”与“凯利号”，只是效果明显不是太好，只有两枚重型爆炸弹击中了目标，一枚是擦着“胡德号”的尾楼飞了过去，却并未爆炸，仅仅只是在尾楼处拉破了一大道口子罢了，并未对“胡德号”造成伤亡，而另一枚重炮弹倒是击中了“凯利号”的侧舷，只是运气不太好，打在了最厚实处的骨架上，尽管在此处船舷炸出了个大坑，却并未能取得击穿的效果，至于中型开花弹么，倒是也有三枚分别命中了“胡德号”与“凯利号”，只可惜都不是要紧之处，也就只取得炸死炸伤数名大不列颠水兵的战果而已。

    眼瞅着“镇洋号”的速度骤减，“胡德号”与“凯利”自是不会放过这等大好之战机，两舰官兵利索无比地操控着风帆，在很短时间里便强行将航速降低了下来，以凶狠的火力，瞄着“镇洋号”便是一通子狂轰乱炸，各型火炮拼命开火，也不管齐射不齐射，谁先装填好，谁就先开炮，雷鸣般的炮击声始终暴响个不停，一时间，处在被动状态下的“镇洋号”四周全是被炮弹炸起的水柱，船上也再次多处中弹，也就是因着船身巨大以及大不列颠人的炮弹威力不太够的缘故，方才不曾有战沉之危，可纵使如此，处在绝对下风，也已是不争之事实了的。

    “掩护旗舰，给我打！”

    就在“镇洋号”苦苦支撑之际，先前刚立下巨功的“威明号”终于及时赶到了，这一见旗舰受创不轻，舰长张山乘登时便急了，怒吼着指挥全舰发动了炮火急袭，以解“旗舰”之危，双方各两艘战舰就这么低航速交错着大战了起来，你来我往，各不相让，无数的炮弹往来纵横，一时间打得个难解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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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沸腾的大洋（五）

﻿    “命令，从后方绕过去，掩护旗舰！”

    “威顺号”在先前的火力急袭中，尽管炮火凶猛无比，可惜运气不佳，战果乏善可陈，这令舰长陈耀家自不免有些个恼火在心，只不过没等他发泄出来，就见前方不远处的旗舰以及“威明号”正在与对方两舰激烈鏖战，自不敢怠慢了去，只是见双方战舰都是低航速行驶，一时半会也难轮到“威仪号”上场鏖战，登时便急了，高声怒吼着便下了将令，旋即便见“威顺号”上众多水手们疯狂地忙碌了起来，满帆行驶的“威顺号”狂野地脱离了战列线，从己方阵线后方绕了个半圆，直接插到了旗舰“镇洋号”的前方，而此时，联合舰队中的大不列颠中型战舰“远望号”也恰巧开到了战区，双方几乎一照面便是一通子互轰，重炮、中型舰炮齐齐开火，当即便令原本就炮火纷飞的中心战区打成了一场大混战。

    论战舰，双方都是一大两小，论火炮数量，大不列颠一方明显要多出二十余门，可要说到火炮的威力么，大不列颠人的火炮显然要差了许多，不说重炮之间的差距巨大无比，哪怕是威力相对较为接近的中型开花弹，也有着难以弥补的差距，此无他，清军中型开花弹装填的可是黄色炸药，而大不列颠人所装备的还是传统黑火药，两者间实在是谈不上可比性，这么一场远距离低航速交战下来，大不列颠人明显吃了大亏，哪怕实际命中率其实是大不列颠人要高出一筹，可取得的战果么，却远比不上清军战舰，一番激战下来，倒霉的“凯利号”被清军三舰一轮集火，当即便被打成了支冲天的火炬，没过多久就被几发重炮爆破弹打得倾覆翻沉了去，至于“胡德号”么，依仗着船身高大，虽处处受创，却还是勉力逃离了混战区域，倒是“远望号”几乎没受太多的损失，跟在“胡德号”后头也加速通过了清军三舰并联之处。

    随着清军队尾的“镇山号”战舰与联合舰队排在最后的法兰西三级战列舰“国王号”在间隔三百五十米的距离上对射了一轮之后，历时半个多时辰的第一轮战列线交锋已是告了终了，最终的战果已出——清军方面，“镇宇号”伤重，不得不暂时退出战场，另有“威山号”以及“威河号”两艘中型战舰受创不轻，已无再战之力，只能就此退出了战场，除此之外，多舰受了轻重不一的创伤，包括旗舰“镇洋号”也遭受了重炮洗劫，然则并不影响后续作战，全舰队无一战沉，反观联合舰队方面，除了西班牙二级战舰“费德烈号”一开战便被击沉之外，另有大不列颠人的“冰山号”、“凯利号”以及荷兰人的“郁金香号”也被清军击沉当场，其余各舰未受损伤者鲜少，就连旗舰“勇敢号”也被重创得不轻，毫无疑问，第一次战列线交锋下来，清军大胜！

    “报告将军，西蛮那头派出了条小船，正打着白旗向我舰队行驶而来。”

    先前一战中，大清海军虽是稍有损伤，可相较于联合舰队来说，却几可忽略不计，全军上下士气正旺，以无线电及旗语彼此联络之下，很快便又调整好了队列，调了个头，准备再与联合舰队见一高下，只是不等清军舰队出击，却见远端也已排好了战列线的联合舰队却是先排出了艘打着白旗的交通艇，正快速地向清军阵列行驶而来，一见及此，自有前锋战舰将消息传到了旗舰处。

    “命令前锋舰队向那艘小艇开炮警告，并以旗语告知，所有敌舰不降则死，所有战舰按预定作战序列出击！”

    不用去听，王燕侠也能猜得到对方在此际派了人来的目的何在，左右不过是议和罢了，然则这可不是王燕侠想要的结果，在他看来，唯有死去的敌人才是好敌人，自是懒得去浪费时间接见那条小艇上的使者。

    “舰首炮，开火警告！”

    命令一经下达，新担任舰队首舰的“镇山号”舰长孙长宁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先是命令舰首炮射击警告，接着又令旗语兵将王燕侠的答复转述给了那几名在小艇上惶恐不安的使者。

    “向各舰传令：为了荣耀，奋战到底，出击！”

    用不着等待派出的使者回报，只一看清军战列线已然从远端气势汹汹地杀奔而来，爱德华·弗农便已知与清军议和已是断无可能，既如此，他也就没再多犹豫，一挥手，声线冷然地便下了将令。

    “报告将军，葡萄牙人逃了！”

    爱德华·弗农倒是敢战，也想战，奈何这支舰队乃是多国联合的乌合之众，打打顺风仗还行，眼下面对着船坚炮利的清军，各国舰队司令官们显然各有打算，并不准备为了大不列颠人的荣耀而战，这不，爱德华·弗农的命令方才刚下达，队列末端的葡萄牙人五艘战舰已是不管不顾地率先左转开溜了，甚至临走前都不曾给爱德华·弗农这个名义上的司令官一个交代。

    “该死的混蛋，撤，全军撤退！”

    葡萄牙人这么一逃，原本排在其边上的西班牙人舰队自然也不打算再多逗留，同样调转船头，呼啦啦地便跟着狂逃了开去，原本整齐的战列线顿时便乱成了一团，眼瞅着事已不可为，爱德华·弗农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是咒骂着下了全线撤退之令。

    “报告将军，敌舰队已然溃逃，请将军指示！”

    联合舰队这么一乱，自有清军前锋战舰将情形用旗语报到了旗舰处，一闻讯，高大桅杆上的瞭望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便嘶吼了起来。

    “嗯？”

    一听敌舰溃逃，王燕侠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没旁的，先前一战中，清军固然是胜了，也击沉了数艘敌舰，但却并未伤到联合舰队的根本，这一仗还有得打，至少在王燕侠看来，清军胜利固然是板上钉钉之事，却终归还须得连番苦战才成，却不曾想联合舰队居然就这么逃了，内里是否会别有蹊跷可就不好说了，一念及此，王燕侠自是不敢轻下个决断，也不顾手臂上的伤势不轻，麻利地蹬着桅杆边的软梯，飞快地爬上了高大的桅杆，远眺着联合舰队所在之方向。

    “命令：各分舰队分散追击，不投降者，一律击沉！”

    王燕侠原本还担心联合舰队会别有埋伏，可这一见联合舰队的队型已然彻底分散了开去，各国舰队已是各逃各的，再无有半点联手之可能，心中顿时便是一喜，紧赶着便下了将令，旋即便见清军舰队也就此调转了航向，以分舰队为单位，气势如虹地向溃逃中的联合舰队杀奔了过去……

    “陛下，大喜，大喜啊，我渤海舰队在口子岛海域击溃西夷五国联合舰队，击沉六艘敌舰，逼降七艘，王燕侠将军正率主力舰队追歼残敌，现有电报在此，请陛下过目。”

    申时四刻，刚一接到渤海舰队发回来的捷报电文，何涛便即匆匆进了宫，这才刚进养心殿，连礼数都来不及见，便已是兴奋无比地嚷了起来。

    “哦？快，递上来！”

    早已等得心焦的弘晴一听己方大胜之消息，自不会去计较何涛的礼数不周，兴奋地便站了起来，紧赶着便下了令。

    “喳！”

    弘晴金口既开，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跑下了前墀，接过了何涛手中的电文，转呈到了弘晴的面前。

    “哈哈哈……，好样的！何爱卿，尔即刻给渤海舰队发报，就说朕已得捷报，心甚慰哉，还望众将士再接再厉，追歼残敌，断不可姑息养奸！另，给东海舰队发报，着王长庚即刻率东海舰队北上，拦截溃逃之西夷舰队残敌，两舰队即刻建立电台联系，务必确保将此拨残寇聚歼于海上，再，给南海舰队并第三集团军、海军陆战师去电，告知口子岛海战大捷一事，并着即全体动员，准备出征！”

    未得捷报之前，弘晴虽是对己方的胜利有信心，可毕竟不敢保证必定会胜利，尽管已是做了诸多的事先安排，却并不敢真放手行了去，而今，亲眼看到了报捷电文，弘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自不会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紧赶着便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是，微臣遵旨！”

    弘晴既是下了旨意，何涛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安排诸般事宜不提。

    “李德全，去，传朕旨意，着在京之从一品以上大员即刻到此议事！”

    首战告捷固然是好事一桩，然则弘晴却并未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只因他很清楚眼下这场海战不过是连番大战的序幕而已，后头还有着无数的大仗要打，该做的安排自然不能轻忽了去。

    “喳！”

    一听弘晴这般下令，李德全又怎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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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血洗京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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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将军，.v  m）⊙，”

    仁和二年八月十五日，辰时末牌，李顺照老例到京都御所各处巡视了一番之后，便即回了建礼门的侍卫处，泡上一壶茶，美滋滋地品着，正自得其乐间，却见副官从外头行了进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听得是西村纯一郎前来求见，李顺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讥讽笑意，不过么，倒是没拒绝其之请见，但见李顺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已是随口便准了。

    “是！”

    李顺既是有所吩咐，副官自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办公室，旋即便见西村纯一郎已是满脸谄笑地行了进来。

    “李君，早啊。”

    一见到李顺那张似笑非笑的方脸，西村纯一郎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沉，一股子不甚妙的预感没来由地便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心跳得有若撞鹿一般，只是事已至此，却也容不得西村纯一郎有半点退缩的余地，只能是硬着头皮抢上前去，深深一个鞠躬，谄笑着致意了一句道。

    “西村君来了，那就坐吧。”

    面对着西村纯一郎的恭谦行礼，李顺并未起身相迎，仅仅只是玩味地一笑，一派漫不经心装地招呼道。

    “多谢李君。啊，李君，时间不早了，照预定之规划，再过一个多时辰，也就该到我王登平唐门楼观礼之时，为防止意外发生，李君看是否可提前调动些兵力前去平唐门警戒？”

    李顺这等态度一出，西村纯一郎心中涌动着的不安自不免便更盛了几分，但却断不敢带来脸上来，也就只能是一派诚惶诚恐状地落了座，强自镇定地提议道。

    “嗯，西村君的提议很好么，那依西村君看来，本将须得调多少兵力前去才好？”

    西村纯一郎这么一说，李顺嘴角边的讥诮之笑意顿时便更明显了几分，不过么，似乎并不反对西村纯一郎的提议。

    “李君，咱们事先可是说好了的，今番四乡八里的宿老们都要进宫拜见我王，而我王也会在平唐门赐宴众宿老，为防有所意外，兵力配置自是多多益善，还请李君成全，拜托了。”

    这一听李顺的口气似乎有着商量的余地，西村纯一郎的精神顿时便是一振，强压住了心中的忐忑，满脸恭谦地便解释了一番。

    “哦，这样啊，好说，好说，来人！”

    李顺还真就很好说话，这不，西村纯一郎话音刚落，李顺便已是满口子应承了下来，但见其一击掌，已是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不许动！”

    “老实点！”

    ……

    一听李顺这般说法，西村纯一郎还真有些个喜出望外，不过么，还没等其脸上的笑容完全绽放开来，就见办公室的两扇木拉门开启处，数名手持左轮手枪的军人已然蜂拥而入，毫不客气地便将西村纯一郎摁倒在地，更有数把枪管硬生生顶在了西村纯一郎的脑门上。

    “李君，李君，您，您这是作甚？我，我……”

    西村纯一郎不过就是一文弱之辈而已，别说这会儿毫无准备，哪怕是全神贯注，也不可能是训练有素的大清海军陆战队士兵的对手，只一下便被摁得动弹不得，脸色瞬间便煞白如纸一般，心中虽是了然事情必是已然败露，可口中却还是在装着糊涂。

    “作甚？嘿嘿，老东西，到了此时，还敢跟老子装糊涂，有种！可惜老子没时间跟你废话，拖下去，先关起来，回头一并枪决了！”

    李顺是军人，不是政客，自是不会浪费口舌去跟西村纯一郎解释大清一方是如何看破了倭国造反之计划的，大手一挥，已是冷厉地下了将令。

    “是！”

    一听李顺如此下令，数名冲进了办公室的士兵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拖起兀自狂呼乱叫不已的西村纯一郎，不管不顾地便向外行了去。

    “习副官，传本将之令，各部即刻按计划展开，不得有误！”

    李顺连看都懒得再看西村纯一郎一眼，霍然起了身，面色肃然地下令道。

    “是！”

    将令既下，习副官自然不会有甚异议，紧赶着高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办公室，不多会，一阵紧似一阵的军号声暴响中，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大清海军陆战队跑步出了建礼门附近的营房，飞快地冲向京都御所的各处紧要之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座御所全都控制了起来，更有一个营的士兵冲进了御所的内院，毫不客气地将倭王中御门连同其后妃一并抓了起来，但凡有敢顽抗者，一律格杀无论，前后不过两刻钟的时间而已，整个京都御所已然被大清海军陆战队牢牢掌控在手，各处宫墙上全是荷枪实弹的大清官兵，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御所之外，更有炮兵营毫无顾忌地将十四门轻便步兵炮架在了京都御所之中，整座京都御所就此成了座军事要塞！

    “大人，不好了，御所突然戒严了，内外隔绝，进不去了啊……”

    京都御所北面的一栋豪宅中，德川明兰以及濑井一鸟等数十名京都周边大名正聚集在后花园里，做着战前的最后之部署，议尤未决，就见一名武士有若旋风般地冲了进来，一头跪倒在地，惶急无比地便嚷嚷了起来。

    “八嘎，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濑井一鸟到底是年轻人，火气大得很，还没等那名前来报信的武士将话说完，便已是猛然跳了起来，一把揪住那名武士的胸襟，双眼圆睁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大、大人，小的，小的也不清楚，先前御所内突然响了枪，小的唯恐内里有变，这就设法想要混进御所，却不曾想各处宫门皆已紧闭，清人遍布城头，小的不敢靠近，又怕误了诸位大人的事，这才赶着回来报个信。”

    被濑井一鸟这么一吼，那名前来报信的武士脸色瞬间便煞白了起来，但却不敢挣扎，只能是惶恐地解释了一番。

    “混账，滚，赶紧去盯着，有消息即刻来报！”

    这一听从那名武士口中问不出甚东西来，濑井一鸟登时便是一阵老大的不耐，狠命地将其往后一推，没甚好声气地便骂了一声，顿时便吓得那名武士赶忙飞也似地逃出了后花园，自去打探消息不提。

    “事情怎么这样，德川君，这味道不对啊，要不举义的事且先暂缓上一缓好了。”

    “这事情蹊跷，难不成是西村那个蠢货露出了马脚了？若真如此，我看还是得赶紧动手才成！”

    “对，赶紧动手，反正西洋大人的大部队马上就要到了，怕清人作甚？”

    ……

    一众倭国大名们反应显然偏慢，直到濑井一鸟将那名赶来报信的武士打发走了之后，这才醒过了神来，七嘴八舌地便乱议开了，说要暂缓举义的有之，说要赶紧动手的也有之，莫衷一是之下，顿时便吵成了一团。

    “够了，吵个屁，德川君，您是主事人，如今事情出了意外，您看该怎么办，就赶紧拿出个主意来好了。”

    濑井一鸟原就是个火爆性子，被众人这么一吵嚷，当即便怒了，猛然拔出腰间的武士刀，愤然一个虚劈，狂乱地咆哮了起来。

    “嗯……，濑井君打算如何应对？”

    德川明兰乃是德川家族之人，对倭王本就谈不上甚尽忠不尽忠的，之所以计划着要先救出倭王，无外乎是想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而今，清军既是已控制住了整个京都御所，再想顺利救出倭王已然不太可能，当然了，于德川明兰来说，救不出来也无所谓，左右有着倭王血统的王室宗亲不少，大不了随便选一个来当傀儡也就是了，只是这等话，他却是不敢公然说出口来的，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将皮球踢还给濑井一鸟。

    “打！天皇陛下不能落在清人手中，打进去，我等加起来四万兵力，怕个甚！”

    濑井一鸟压根儿就没德川明兰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也没去细想清军这等突然动作背后的蕴意何在，自以为雄兵在握，又有着新式火枪在手，真就没将只有三千兵力的大清海军陆战队放在眼中，昂然地便狂吼了一声。

    “没错，打！”

    “杀光清人，救出天皇陛下！”

    “为了天皇陛下，玉碎何妨！”

    ……

    在场的十数名大名中，有一半是少壮派好战分子，早就想着要跟清军见一高下了，这一听濑井一鸟如此说法，自是全都轰然附和不已。

    “不能打，天皇陛下在清军手中，万一要是出了意外，谁能担责？”

    “就是，不能乱打，依老夫看，左右西洋大人的军队就要到了，我等且将御所围困起来便好。”

    “打不得啊，清人凶狠，万一要是伤了天皇陛下，那该如何是好？”

    ……

    相较于那帮子愣头青大名来说，老成持重者显然顾虑要多得多，纷纷开口制止众少壮派的叫嚣，双方争执不下，场面自不免便乱成了一团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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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血洗京都（二）

﻿    “八嘎，一群懦夫，不敢打就滚，愿战的，都跟我来！”

    眼瞅着一帮子大名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脾气暴躁的濑井一鸟当即便怒了，拿着出了鞘的武士刀狠命地一劈，咆哮了一嗓子，转身便要向外冲了去。

    “打，不打的都是乌龟！”

    “走，杀进御所，救出天皇陛下！”

    “干翻清人！”

    ……

    濑井一鸟就是少壮派大名的精神领袖，他这么一要走，一众少壮派大名自是都坐不住了，纷纷站了起来，叫嚣着便要跟着濑井一鸟一并离开。

    “慢着！”

    一见濑井一鸟等人要离开，德川明兰可就再也坐不住了，身为德川家族的一员，他是断然不能让出领导者的地位的，真要是让濑井一鸟自行其是，后果着实不堪得很，不管濑井一鸟等人是否能救出天皇》无>错》对德川家的名声都是一种打击，而这，显然不是德川明兰所能承受之重，正因为此，不等众人离去，德川明兰已是厉声断喝了一嗓子。

    “德川君有何见教？”

    德川明兰乃是老资格的大名了，又是德川家嫡系，在京都周边数十大名中威望素高，他这么一开口，濑井一鸟还真就不敢太高孟浪的，尽管满心的不爽，可还是耐着性子地发问了一句道。

    “嗯，打是该打，可终归须得有章法，这样好了，我等都先将兵力调集起来，兵围御所，着人去劝降，看清人如何反应再作计议也罢。”

    眼瞅着战已是不可避免之事，德川明兰自然不会放弃领导权，这便一压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嗨！”

    还别说，德川明兰在众大名中当真有着一言九鼎之威望，他这么一下决断，不管是少壮派大名还是老成持重的老派大名，无一提出异议，齐齐轰然应诺不迭……

    巳时正牌，友岛海峡外的洋面上，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渔船正在撒网捕鱼，一群群的海鸥围着渔船飞翔，发出阵阵清脆的鸥鸣声，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祥和，当然了，在这等祥和之下，显然涌动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那便是个中有数艘渔船虽也不时地撒网，可显然并不在意收获如何，其上的渔人更关注的显然是西南方向的动静，哪怕远处的海面上此时其实空无一物，可那些个渔人却还是时不时地抬眼远眺不已。

    “来了，来了！”

    “看，舰队来了，一准是西洋大人的兵到了！”

    “太好了，终于来了！”

    ……

    巳时三刻，始终空无一物的洋面远端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推进得极快，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隐约能瞧见是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满帆向友岛海峡入口处疾驰而来，尽管尚无法瞧清舰队的旗号以及规模，可渔船上的众多倭人们还是激动得情不自禁地嚷嚷了起来，就宛若见到了救星一般。

    “八嘎，怎么是清人的舰队，坏了，快，快放信鸽！”

    巳时过半，高速行驶的舰队终于在大洋远端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一面面龙旗迎风招展，明白无误地显示出了这支庞大舰队的来历，压根儿就不是倭人们期盼的西方五国联合舰队，而是大清舰队，一见及此，渔船上的倭人们顿时全都慌了神，惊呼的惊呼，哀嚎的哀嚎，当真如丧考妣似的，然则大清舰队却丝毫没管这帮子倭人的感想如何，庞大的舰队进抵海峡入口处之后，便即兵分两路，一路以三艘中型战舰为掩护，六艘运兵船以及一艘辎重船大模大样地便往海峡里行驶了去，而另一路则由九艘中型战舰护卫着十三艘运兵船，四艘辎重船沿着海峡外围径直往东北方向扬长而去……

    午时将近，京都御所周边一派的死寂，原本预定的所谓大规模庆典浑然没见半点的踪影，甚至没人敢出现在御所的附近，没旁的，清军在墙头上架起的一排排枪口实在是太吓人了些，不说那些个不明就里的普通百姓都被吓跑了，便是有心要造反的诸大名人马在没接到上头的命令之前，也不敢轻易露面，如此一来，京都御所四周渺无人烟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咚、咚、咚、咚！”

    午时正牌，京都御所四周几乎同时响了号炮之声，旋即，无数的倭人呐喊着从四面的街道冲了出来，乱七八糟地便向京都御所涌了过去，气势倒是不小，不过么，却也并未直接冲击御所，而是在离御所三百余米的位置上停了下来，一个个扯着嗓子朝京都御所墙头上的清军将士们谩骂着，狂嚷着，气焰当真是嚣张得很。

    “命令各部全力警戒，一旦倭人越过百米线，即刻开火，不得有误！”

    所谓人一过万，人山人海，更别说这会儿围困京都御所的倭人已达数万之巨，尽管装备上大多落后得很，能有把武士刀的都少得可怜，基本上都是些拿着木棍锄头的农夫之流，可如此海量的人数，却实在不是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因素，纵使在战前已然做了周密的部署，可李顺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概因按预定作战计划，他所部的海军陆战队第三旅必须坚守京都御所一天一夜，任务自不可谓不艰巨，正因为此，一见到倭人疯狂涌来，李顺立马便挥手下了将令。

    “墙上的清人听着，你们已被我十万大军包围了，绝对无路可逃，尔等不用指望大阪能有援军赶来，实话告诉尔等，我国之盟友大不列颠王国以及西方诸多国家已派出了大军前来，大阪已回到我东瀛的手中，摆在尔等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放下武器者，生，顽抗到底者，死！”

    倭人虽围住了京都御所，也闹腾得嚣张无比，可到底是不曾发动急袭，倒是拍出了个会说汉语的通译，摇着白旗到了离建礼门不足百步的距离上，声嘶力竭地劝起了降。

    “来人，通报全旅，我大清渤海舰队主力昨日午后已在口子岛洋面大胜西夷五国联合舰队，歼敌无数，眼下正在追歼残敌，另，塔宁和上将已率第二集团军大部在大阪登陆，明日午前必会赶到京都，望我部将士奋勇杀敌，务必坚守到援军抵达！”

    李顺昨日便已收到了大阪方面发来的捷电，只不过因着担心走漏消息之故，并未向全军宣布罢了，这会儿见那名倭人如此胡言乱语，试图动摇海军陆战队官兵们的士气，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这便下令将捷报通报全军，不多会，京都御所的四面墙头上顿时便响起了清军官兵们欢呼的喧哗声，原本就高昂的士气顿时便更高涨了几分。

    “八格牙路，城上的清狗听着，尔等……”

    清军官兵们这么一高声欢呼起来，那名前来劝降的倭人使者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也清楚自己的劝降显然是没达到效果，当即便羞恼成怒，不管不顾地便张口狂骂了开来。

    “干掉他！”

    李顺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之人，这一听那名倭人在那儿乱骂不止，当即便怒了，一挥手，已是寒着声下了令。

    “呯！”

    海军陆战队乃是精锐之师，多的是神枪手，李顺的将令方才一下，自有一名士兵闻令而动，抬手便是一枪，立马便见那名倭人使者捂胸倒下，腿脚抽搐了几下，已是就此没了性命。

    “八嘎，这帮清狗竟敢如此无礼，杀，给我杀进去！”

    一见派去劝降的使者被清军一枪击毙当场，濑井一鸟当即便怒了，压根儿就不曾去请示一下此战的总指挥德川明兰，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往前重重一劈，嘶吼着便率着其手下数百武士开始了冲锋，很快，不明所以的诸多倭人见状也都跟着冲了起来，一处动，则处处动，包围着京都御所的数万名倭人就这么全都疯狂地撒开双腿，有若巨浪般向京都御所的围城处汹涌了过去。

    “给我打！”

    一见如此多倭人疯狂冲来，李顺也自不敢大意了去，没旁的，他自己固然是身经百战，可下头的士兵们却是基本上不曾经历过战事，尽管训练水平极高，可训练归训练，与真正作战却是两个概念，在这等情形下，李顺自不敢作出将敌人放近了再打之决定，一待人潮涌过了百米这道生死线之际，便即一挥手，高声下达了将令。

    “哒哒哒……，呯呯呯……”

    面对着如此多疯狂倭人的冲击，要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话，实际上，除了李顺以及那些个打过血战的军官们之外，大多数的士兵此时心中都是一派的慌乱，因之手脚发颤的也不是没有，然则不管担心还是害怕，将令一旦下达，却是没谁敢有丝毫的犹豫与懈怠，纷纷扣动了扳机，机枪、步枪齐齐开火，密集如蝗般的子弹有若旋风般向汹涌而来的人群狂扫了过去，只一刹那，便将冲在最前头的倭人有若割稻子般扫倒了一大片……

    第1127章血洗京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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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血洗京都（三）

﻿    ﻿﻿    枪声始终轰鸣个不停，就有若死神之吟唱，人命有若草芥般地流逝着，任凭狂野的倭人如何冲击，也难越六十米线一步，没旁的，在大清军制中，海军陆战队就是个很特别的部队，尽管重武器很少，可机枪却多，每当有最新型枪械研究成功，总是海军陆战队第一个装备，加之训练极其严苛，几乎每名士兵都是神枪手，枪枪致命之下，不过片刻功夫，被射杀的倭人便已躺满了一地，血流漂杵，其状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

    倭人骨子里确实有着股蛮横的狠劲，尽管被清军射杀了无数，后继者还是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冲，那等疯狂状，着实令人心头发憷不已，好在清军将士们都是训练有素之辈，除了一开始稍有些紧张之外，到了后头，皆已打红了眼，不单没被倭人的凶狠吓倒，反倒是被彻底激怒了，射击，再射击，投弹，再投弹，直杀得倭人尸横遍野，终于，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倭人的神经再也绷不住了，乱纷纷地往后便溃逃了开去，而杀红了眼的清军官兵却依旧不肯罢休，枪声轰鸣地为败退的倭人送上了曲死亡之赞歌。

    “停止射击！”

    屠戮溃败的倭人固然是件很爽的事情，然则随着倭人的逃远，命中率也自无可避免地大降了下来，对此，李顺显然是有些不太满意了，没旁的，尽管事先已然做足了准备，可弹药毕竟是有限的，他可不想将有限的弹药消耗在这么些明显是炮灰的货色身上，一待溃败的倭人逃出了三百米线，李顺立马一扬手，高声下了将令。

    “呕、呕……”

    枪声是消停了下来，但却不是死寂，这不，墙头上反胃的呕吐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此无他，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令人惊悸了些前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而已，京都御所四周便已成了血腥之地狱，数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血水流淌成河，伤而未死者哀嚎着在血泊与残肢碎肉间翻滚着，纵使一众清军将士们在训练时也曾亲自操刀宰杀过牛羊等家禽，更曾到刑场列队观摩秋决，多少算是见过了血的，可那么点血，跟眼下这等情形相比，未免差得太远了些，哪怕神经再粗大，面对着这等触目惊心的场景，为之犯恶心也就属难免之事了的。

    “都给老子睁开眼好好看着，躺在那边地上的都是杂碎，与我大清为敌者，百死不足赦其罪，死干净了最好，都看清楚了，还想吐的，就给老子吐个彻底！”

    李顺可是从基层摸爬滚打起来的高级将领，又怎可能会不清楚新兵乍然遇到了这等血腥的战争场面会有甚反应，然则理解归理解，他却是断然不能坐视这等情形持续下去，若不然，军心士气怕就得玩完了去了。

    没有谁是天生的铁石心肠，也没有谁是生就的冷酷无情，哪怕是铁血军人，那也须得从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方才能算是个真正合格的军人，对此，众官兵们自是全都心中有数得很，正因为此，随着李顺的这么一声令下，众海军陆战队官兵们尽管兀自犯着恶心，但却没谁敢再低着头，望向血腥战场的眼神先是惊悸，后是迷茫，可很快便被坚毅所取代，人还是依旧那些人，可精气神却已是截然不同了的。

    “报，德川大人，藩中急件！”

    清军那头是士气高昂无比，而倭国一方却是垂头丧气得很，彼此间互相埋汰，争吵正酣之际，却见一名背插数面小旗的武士急匆匆地闯进了人群，朝着德川明兰便是一跪，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嘶……”

    一听是藩中急报，德川明兰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伸手接过了那名武士手中高举着的一枚小竹管，从内里取出了一卷纸，摊开一看，顿时便倒吸了口凉气，此无他，那上头写着的赫然正是清军舰队已进抵大阪湾之事。

    “德川君，您这是……”

    “德川君，莫非是西洋大人没来么？”

    “德川大人……”

    ……

    这一见德川明兰神情古怪，一众大名们也自顾不得再彼此埋怨了，赶忙围拢了过去，七嘴八舌地便乱问了起来。

    “没什么，西洋大人们的舰队可能得迟些才到，如今这一仗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务必在一天之内拿下御所！”

    这四周人多眼杂，德川明兰实在是不敢将实情说破，若不然，本就已遭受重挫的士气势必会彻底崩溃了去，这便一握拳，将手中的纸张揉成了一团，往怀中一塞，作出一副淡定从容之状地解释了一句道。

    “呸，这帮西洋人真不是东西，说好了要来的，居然失了信用，不管了，既然要打，那就都拿出家底来，火枪队上阵，一举杀进御所！”

    濑井一鸟先前倒是率先发动了进攻，可他自己却并未冲锋在前，而是驱策着那些挟裹来的农夫们去打头阵，伤亡虽大，可实际上各藩的主力都不曾有半点的损失，死的都是京都附近的农夫而已，濑井一鸟自是不会去在意那些人的死活，底气犹在之下，求战之心自也就丝毫不减，这不，德川明兰话音刚落，他便已是率先谩骂着放出了狂言。

    “那好，就这么定了，各藩火枪队一起上，四面围攻，务求一战破敌！”

    火枪队乃是各藩的精锐之所在，那可是用来压箱底的，各藩大名自是都不愿就这么拿将出来，一时间也就无人出头附和濑井一鸟的提议，倒是德川明兰却是全力支持，此无他，尽管尚未接到鹿儿岛方面的消息，可德川明兰却知晓西方五国的舰队怕是真出了意外，若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大规模的大清舰队赶了来，在如今的局面下，若是不能尽快攻破京都御所，一举救出倭王，等清军主力登了岸，聚集在此的所有人等都不会有好下场可言，唯有拥着倭王向江户方向撤退，方才能以倭王的名义发动举国战争，与清军决一死战。

    “咚咚咚……”

    德川明兰既是下了决战令，各藩大名们虽是各怀心思，却也不好强行反对，只能是各自传了令，将藩中主力全都调集了上来，随着数声号炮响起，各藩火枪队开始了集结成阵，更有四十余门老式火炮被推了出来，分成三处，列于阵前，摆出了副准备与清军决战之架势。

    “命令：火炮营各就各位，给老子打掉敌炮兵阵地！”

    这一见倭国主力已出动，站在高大城门楼上的李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但见其一扬手，已是高声下了将令。

    “一连听令：密位三洞四、三洞五……。

    “二连听令：密位四洞四、四洞七……”

    “三连听令：密位……”

    清军火炮阵地虽是集中设在了御所的正中，可四面墙头上却都有着观察哨的存在，随着李顺一声令下，自有观察哨们紧赶着用旗语将密位传达到了炮兵阵地，各炮兵连的连长们见状自是不敢稍有轻忽，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之后，各炮开始了紧张的射击前调整。

    “轰，轰，轰……”

    大清海军陆战队所使用的轻便步兵炮乃是最新型号的专用步兵炮，炮身重量远比旧式型号要轻了一半以上，可威力却足足提高了一倍还多，所有炮弹皆是一体化炮弹，圆锥形弹头里装填的不再是黑色火药，而是黄色炸药，且以爆破片取代了早先炮弹所装填的弹丸，射程远达一千五百米，尽管部署在了御所的正中，可御所周边五百米范围内，却全都在火炮的覆盖范围之中，随着炮兵营长一声令下，已然准备就绪的二十七门火炮开始了疯狂的射击，瞬息间便将倭国方面方才刚布置好的炮兵阵地打得个落花流水。

    “开炮，开炮！”

    乍然遇袭之下，三处倭国炮兵阵地的指挥官们顿时都急了，也不管己方大炮其实尚未完成射击前的调校，嘶吼着便下了令，只可惜这会儿倭国炮兵们都已被清军的炮火急袭打得个七晕八素，死伤狼藉之下，真能按着将令发动炮击的只是少数而已，寥寥几枚炮弹胡乱地砸向御所的围墙，取得的效果么，几近于无，不仅如此，各炮阵地很快便被清军凶狠异常的火力急袭被打得没了声息，方才一开战而已，倭国方面的三十余门旧式火炮便已全军覆没。

    “八嘎，火枪队，出击，杀啊！”

    这一见己方炮兵阵地瞬息间便被清军所摧毁，负责指挥火枪队作战的濑井一鸟顿时便急红了眼，挥舞着武士刀，嘶吼着下达了攻击之令。

    “咚咚咚……”

    随着濑井一鸟的命令下达，排成方阵的火枪队开始了前压，三个步兵方队从三面开始向御所的围墙处挺进，鼓声隆隆中，步伐整齐，乍一看过去，还真有几分强军的影子，至于具体战力如何么，那就须得打过方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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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血洗京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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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炮兵营全力开火，给老子轰他娘的！”

    这一见倭国火枪方队出动，李顺不单不惊，反倒是放松了不老少，没旁的，似倭国火枪队这等列队而进的战术动作看似威武，可实际上不过就是些上好的靶子罢了，这等战术早已被掌握了更先进武器的清军所淘汰，道理很简单，大清海军陆战队的火炮虽只有二十七门，可全都是速射炮，平均下来，一分钟可以射击一发，炮弹的威力又大得惊人，打这等列队进发的军伍，实在是再轻松不过之事了的。

    “轰，轰，轰……”

    随着李顺一声令下，自有各处墙头上的炮兵观察哨飞快地将密位传回到了炮兵阵地，一阵紧张的调校之后，清军的大炮再次开始了疯狂的射击，爆炸声接二连三地轰鸣着，无数的弹片在倭国火枪队列中四下横扫，当即便炸得倭国火枪队阵列一阵大乱，死伤者无数，然则倭人的勇悍却在此时表现了出来，并未因伤亡惨重而却步，依旧踏着鼓点拼命向前。

    “火炮上前，给我轰！”

    眼瞅着己方步兵方队被清军如此狂轰乱炸，濑井一鸟心疼得眼珠子都红了起来，只是这会儿他却是不肯下令收兵，反倒是趁着清军大炮正轰击己方步兵方队的空档，喝令早前预先囤积在阵后的炮手们推炮上前，以图轰开京都御所的大门。

    “轰，轰，轰……”

    倭国预先藏在后阵的可都是真正的炮兵精锐，战术动作相当之娴熟，趁着清军大炮一时间来不及调校的空档，拼力地推着大炮绕过了己方步兵方队，冲到了离建礼门不足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冒着墙头守军的枪林弹雨，不管不顾地开始了轰击。

    “该死，炮兵营。给我敲掉敌炮兵阵地！”

    京都御所的大门也不过就是两扇包了铜钉的木门而已，结实倒是结实，可也经不起大炮的狂轰乱炸，哪怕倭国的大炮准头与威力都不咋地，然则轰久了，也难保大门不被轰垮，一见及此。李顺当即便怒了，嘶吼着便下了令。

    “擂鼓。全军出击，杀进去！”

    李顺的担心自是不无道理，这不，没等清军炮兵营完成调校，三枚实心弹已是狠狠地轰在了建礼门的木门上，巨大的轰鸣声中，两扇木门已被轰得个木屑纷飞，愣是被破出了两个巨大的口子，摇摇欲坠间。已是再难有甚阻挡之作用，一见及此，濑井一鸟当即便兴奋了起来，手中的武士刀一劈，狂野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鼓声一响，早已集结在建礼门附近的五千余倭国武士立马便齐齐冲出了埋伏地，挥舞着武士刀。有若潮水般向建礼门冲了过去，于此同时，千余倭国火枪队也开始了猛烈的射击，拼命地压制着城头守军的火力，密集的弹雨呼啸着罩向了城头，逼得守军官兵不得不拼力反击。一时间还真就顾不上正在狂冲而来的倭国武士。

    “命令：预备队一连给老子上，堵死大门！”

    眼瞅着倭人来势如此之凶，李顺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一挥手，紧赶着便下达了将令，旋即便见预备队一个连的士兵在连长的指挥下，飞快地冲到了残破的建礼门后头五十米处。匆匆地布置好了防御阵型，十数挺机枪一字排开，笔直地指向了残破的大门处。

    “给我打！”

    这一拨杀上来的倭人皆是各藩正规武士，个顶个都是勇悍之辈，尽管城头上的守军火力凶猛，沿途打死打伤了不少的倭人武士，可因着倭国火枪队的牵扯，还是无力阻止住倭国武士们的狂野冲锋，很快，便有数十名武士冲到了残破的宫门处，用利斧劈开了残破的大门，一窝蜂地便沿着门洞往御所里冲了去，一见及此，刚布置好防御阵型的守军连长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嘶吼着下达了攻击令。

    “哒哒哒……”

    随着守军连长的命令下达，十数挺机枪几乎同时开火了，密集的弹雨瞬间便将冲进了门洞的倭国武士打倒了一大片，可后续的倭国武士还是拼死向前狂冲不已，很快，尸体便已是一层层地叠了起来，不多会，便已在门洞处垒得老高，挡住了清军机枪的射界，拼死冲锋的倭国武士趁机翻滚着冲进了御所中，可惜迎头便遭到了清军士兵们的排抢横扫，压根儿就难以冲近清军的阵地，可纵使如此，杀红了眼的倭国武士们也自不肯消停，不管不顾地向前再向前。

    “上刺刀，将倭寇都给爷压下去！”

    清军的火力虽是凶猛无比，可射速毕竟是有限制的，随着十几挺机枪开始陆续更换枪管，火力的密度便已是不可遏制地降了下来，疯狂冲来的倭国武士趁机突破了清军的火力封锁，怪叫连连地向清军阵列冲了过去，一见及此，守军连长也自不甘示弱，一把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大吼一声，率部发动了反冲锋，双方便在门洞后头的小广场上绞杀成了一团……

    “报告军长，骑兵师第一旅集结完毕，请军长训示！”

    申时四刻，日头已然西斜，大阪港的码头上却依旧在忙碌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排着队沿着跳板从船上往岸上走，而率先登陆的骑一旅则是早已列好了整齐的出发队形，旅长巴特尔点数一毕，立马小跑着抢到了屹立在码头上的第二集团军军长塔宁河的身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出击！”

    塔宁河并无甚废话，还了个礼之后，便即高声下了将令。

    “是！”

    巴特尔高声应了诺，疾步冲回到了阵列前，从勤务兵手中接过了马缰绳，翻身上了马背，而后一挥手，高声喝令道：“全体都有了，跟我来，出发！”

    “命令：即刻给李旅长发报，我部已进抵大阪港，骑一旅已率先出击，望贵部坚守御所，为我部聚歼乱匪争取时间，此令，第二集团军军长塔宁河！”

    塔宁河并未去理会骑一旅的出击，一扬手，声线低沉地下了令。

    “是！”

    将令一下，自有一名随侍在侧的传令官高声应了诺，匆匆跑向了架设在码头上的临时指挥所，自去安排拍发电文不提……

    “倭狗子又上来了，打！”

    卯时三刻，正是天最黑之时，苦战了一天一夜的海军陆战队官兵们方才刚喘上一口大气，冷不丁便听哨兵发出了警报之声，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们立马便警醒了过来，纷纷跃起，将手中的墙架上了残破的宫墙，瞄着隐隐绰绰的人群便是一通子狂扫，直打得试图趁黑偷袭的倭国武士们惨嚎不已，可纵使如此，却也难挡倭国武士们的拼死冲击，很快，嘶吼不已的倭国武士们便已冲到了残破不堪的宫墙处，一场惨烈的肉搏战便即在建礼门附近再次开始了，双方士兵呐喊着绞杀成了一团，刀来枪往中，血肉横飞，谁也不肯稍有退让。

    杀，再杀！苦战多时的清军官兵们尽管早已疲倦不堪，却无一人临阵脱逃，也不曾有人呼唤援兵，没旁的，不仅建礼门处在鏖战着，其余各处也同样在厮杀着，所有的预备队早已全部耗尽，剩下的官兵只能靠着血勇之气在做着最后的拼杀，哪怕是战死，也决不肯退让半步！

    “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海军陆战队官兵们陷入苦战之际，城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号角之声，旋即便见一队队骑兵飞驰着冲出了离城不到两里处的树林，有若奔雷般地向京都城冲杀了过去。

    “关上城门，快关城门！”

    因着战事在城内展开之故，京都的城门并未关闭，待得听到动静不对，城头上为数不多的倭人当即便慌了神，嘶吼连连地要去紧闭敞开着的城门，反应倒是不算慢，可惜已是来不及了，不等倭人们跑下城头，事先已潜伏在城外的百余骑一旅的官兵们已是一拥而上，一通子乱枪将蜂拥而来的倭人们射杀当场，顺利无比地将京都南城门牢牢掌控了起来。

    “冲进城去，给我杀！”

    一马当先地冲到了南城门处的巴特尔一见城门处已被己方控制在手，当即便兴奋了起来，嘶吼了一声，率部有若奔雷般地冲进了城中，也不管沿途的倭人是逃是降，马刀左右盘旋地将所有挡在道上的倭人尽皆斩杀当场。

    乱了，彻底乱了，骤然遇袭之下，本就伤亡惨重的倭国一方彻底乱了套，不管是武士还是农夫全都纷乱地四下逃窜着，以图躲开清军骑兵的狂野冲击，原本就谈不上完善的指挥体系就此彻底崩溃了去，人马互相践踏之下，死伤惨重无比，整座京都城尸山血海，其状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仅仅一个冲锋下来，骑一旅的官兵们已从南城门杀到了北城门，顺利无比地将京都仅有的两个城门全都控制了起来，城中纷乱的倭人们就此成了瓮中之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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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天鹅的挽歌（一）

﻿    ﻿﻿    仁和二年八月十五日，倭国京都周边十八大名联兵四万六千余众合击京都，妄图趁乱劫持倭王，却被大清海军陆战队第三旅所阻，双方激战一日一夜，于胜负未定之际，第二集团军骑兵师第一旅连夜赶到了京都，一举击溃城中倭寇，是战，京都大半被火焚毁，京都御所残破不堪，清军以伤亡九百余之数，击毙倭人一万三千余众，生擒一万一千余，残敌四散溃逃而去，贼酋濑井一鸟等多名造乱之大名被阵斩当场，唯德川明兰事先潜逃，数日后在其藩中被生擒。

    八月十七日，大清第二集团军军长塔宁河率骑兵师第二旅以及第一师步军赶到京都，旋即兵分数路，扫荡周边残敌；八月二十二日，大清渤海舰队第十一分舰队进抵江户湾，在海军陆战队第二旅官兵的配合下，顺利拿下江户各处炮台，掩护第二集团军第二、三师登陆江户，横扫麋集在江户一带的德川幕府余孽，一战歼敌两万余，随后兵分四路，对江户周边各藩加以清剿，所过之处，无不披靡，至九月初三，倭国全境皆降，贼酋德川家康等被生擒，其余各大名非死既降，捷报至京，帝大悦，下诏大赏三军，并令塔宁河将德川家族尽皆押解进京，行午门献俘之事宜。

    仁和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午时正牌，宫古岛东南三十海里的洋面上，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正满帆行驶着，乍然一看，倒也威武雄壮，只是明显透着仓惶逃窜之意味，这支舰队正是被大清渤海舰队主力击溃的西方五国联合舰队，七天的奔逃下来，几经渤海舰队之追剿，原本总数多达四十九艘的庞大舰队，如今只剩下了三十一艘，其中大不列颠战舰居多，尚有十六艘，其次为西班牙战舰，尚存七艘，荷兰与葡萄牙各有三艘，另有两艘为法兰西战舰，早先的旗舰“勇敢号”已然在清军的追击中被击沉，联合舰队司令大不列颠海军上将爱德华·弗农不得不换乘二级战列舰“胡德号”，并以此舰作为新的旗舰。

    “报告！”

    战打成如今这般模样，爱德华·弗农的心情自是相当之不好，自无心去甲板上欣赏沿途之风光，独自一人猫在了作战室里，反复地推演着当初与清军渤海舰队决战时的战术安排，正自沉思间，却听门外响起了一声口令。

    “进来！”

    听得口令声响起，爱德华·弗农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此无他，这几日来，清军渤海舰队主力始终在后头紧追不舍，但凡跟不上联合舰队主力的受创战舰大多被急追而来的清军舰队所击沉，他所能得到的报告自然也就尽皆是噩耗，故而，每当有人前来禀事之际，爱德华·弗农总不免为之心烦意乱不已。

    “报告将军，前方十海里处发现一艘清军高速巡洋舰，请将军明示。”

    爱德华·弗农的话音刚落，立马便有一名侍从军官从门外行了进来，朝着爱德华·弗农便是一个标准的军礼，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看看去！”

    一听前方发现清军巡洋舰，爱德华·弗农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抽，没旁的，这些天来，清军渤海舰队的高速巡洋舰始终紧盯着联合舰队不放，可皆是落在联合舰队后头，行监视之实，还真就从不曾超越到联合舰队前方的，而今，居然有清军巡洋舰堵在了己方前进的道路上，这显然别有蹊跷，爱德华·弗农自不免便有些坐不住了，霍然起了身，紧赶着便往前甲板处行了去……

    “传令，即刻给司令发报，我舰已发现敌舰队主力，共有大小战舰三十一艘，方位：东经126。70，北纬24。23，敌舰队航速每时辰二十二海里。”

    就在联合舰队发现了清军巡洋舰“顺帆号”之际，屹立在“顺帆号”舰首处的清军舰长张大高也同时发现了正高速疾驰而来的联合舰队，当即便乐了，紧赶着便下达了将令。

    “嘀，嘀嘀……”

    随着张大高一声令下，拍发电文的嘀嘀声顿时便响了起来，一份电文飞越空间，向远在三十海里外的清军东海舰队传了去。

    “报告将军，‘顺帆号’发来急电，已发现敌舰队主力。”

    东海舰队旗舰“镇武号”的作战室内，舰队司令王长庚上将与十数名各级将领正围着一张大型海图探讨着战略战术，却见一名通讯官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手捧着份电文，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那名通讯官如此说法，王长庚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不过么，却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随手便接过了电文，飞快地扫了一眼，又拿了支炭笔在海图上划出了几道线，很快便已圈定了预定之战场所在。

    “传令：即刻给京师并渤海舰队发报：我舰队已进抵预定战区，发现敌主力所在，预计将于一个时辰左右与敌在方位：东经126。72，北纬24。25处展开决战，请渤海舰队王司令尽快率舰队主力与我部合力聚歼敌舰队，此令，东海舰队司令王长庚。”

    圈定了预定战场之后，王长庚自不敢稍有迁延，随手将炭笔往桌面上一丢，一边拍着手，一边神情肃然地下达了将令。

    “是！”

    将令既下，那名前来禀事的通讯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高声应了诺，行了个军礼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作战室，自去安排拍发电文不提……

    “传令：各舰全速前进，不用理会那艘清人战舰！”

    “胡德号”的舰首处，爱德华·弗农手持着单筒望远镜，瞄着远处海面上的“顺帆号”看了良久，心中满是不解与疑惑，没旁的，这么些天来，联合舰队已是数次借助夜色的掩护改变航向，试图躲开清军渤海舰队的追击，可每回总是很快又被清军舰队主力缀上，怎么也摆脱不开，爱德华·弗农实在搞不清清军舰队主力与那些个游曳在联合舰队附近的高速巡洋舰之间到底是如何联系的，可有一条他是清楚的，那便是一旦被清军高速巡洋舰发现，清军主力舰队也就离此不远了，值此大败之时，爱德华·弗农自是不愿再跟清军主力来上一场大决战的，但见其挥手间，便已下了夺路而逃之命令。

    联合舰队虽已是受损不轻，可到底还是有着三十一艘战舰的存在，“顺帆号”不过区区一艘巡洋舰而已，自然是不敢强行阻拦联合舰队的前行，只能是向边上让了开去，不过么，也不曾远离，就在联合舰队左侧四海里处跟随着，不断地将联合舰队的方位报到己方舰队主力处。

    “清人舰队，前方十海里处发现清人大舰队！”

    联合舰队并未去攻击跟随前进的“顺帆号”，只是一味地满帆向前疾驰，以图甩开在后狂追的清军舰队主力，却是万万没想到“顺帆号”并非隶属于渤海舰队，而是东海舰队派出来的侦查舰，如此一来，被东海舰队堵住去路也就是必然之事了的，这不，联合舰队方才疾驰出十海里，就已然发现了前方十海里处正高速迎将上来的东海舰队主力，随着瞭望哨的嘶吼声在各舰响起，整个联合舰队顿时便陷入了恐慌之中，此无他，前方拦阻的东海舰队规模比之渤海舰队还要大，大中型战舰加起来足足有着八十艘之多，显然不是前几日一直追在联合舰队后头的那支清军舰队！

    “命令：各舰以旗舰为中心，即刻抢占下风线，一至八分舰队在左，九至十八分舰队在右，呈战列线排列，挡住敌舰队之去向！”

    有着“顺帆号”的不断报告，清军东海舰队主力早早就掌握了联合舰队的前进方向，也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就在联合舰队瞭望哨发现清军东海舰队的同时，清军东海舰队的瞭望哨也已发现了联合舰队的到来，对此，早有思想准备的王长庚自不会有半点的犹豫，当机立断地便下达了将令。

    “命令：各舰半帆减速，以本舰为中心，‘玫瑰号’、‘百眼巨人号’……等十五艘在左，‘布兰迪号’、‘国王号’……等十五艘在右，即刻列阵，呈东西走向，准备迎敌！”

    这一见清军庞大的舰队已然抢占了t字头，封死了联合舰队南下的道路，真要硬闯，只会被清军强大的火力抛射洗劫上一番，爱德华·弗农自不敢如此莽撞行事，但见其咬了咬牙，放下了托举着的单筒望远镜，声线低沉地下了将令。

    联合舰队虽已是丧家之犬，可到底是训练有素之师，闻令而动之下，战术动作依旧快速得很，不多会便已调整好了队形，三十一艘战舰一字排开，以“之”字航行之方式，不紧不慢地向清军战列线方向靠了过去，显然是打算采取同向而行的方式作战，以抵消清军的战舰数量之优势。

    “命令：第一、二、十七，十八分舰队前出，排成雁行阵，准备迎敌！”

    联合舰队的战术动作一出，王长庚立马便猜到了对方的用心之所在，自不敢掉以轻心，但见其一扬手，就此下达了变阵的命令……

    ___小.说.巴.士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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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天鹅的挽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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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军的战术机动极其快捷，就在联合舰队半速接近到离清军战列线一海里半之际，清军两翼突然齐齐杀出，各两个分舰队高速挺进，瞬间便封死了联合舰队向两端机动逃走的可能性，整个整形就宛若一只在洋面上张开的巨大口袋，就等着联合舰队往内里闯了去。●⌒三江阁，

    “保持队列，准备升帆！”

    清军的战术机动虽是突然，可在这等空无一物的洋面上，自是瞒不过爱德华弗农的观察，奈何他手下战舰数量有限，尽管看穿了清军的战术意图，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指挥着手下战舰继续匀速向前行驶，渐渐地，已行驶到了清军所布置的大口袋之边缘。

    “各舰都有了，满帆，向左三十度，全速前进！”

    走进清军的口袋阵，那就意味着要遭到三面围攻，敌众我寡之下，绝对难有丝毫幸理可言，这一点，爱德华弗农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他自是不甘就这么任由清军摆布了去，就在联合舰队将将踏入清军口袋阵之际，却见爱德华弗农猛然一扬手，高声下达了变向之令。

    “命令：第一、二分舰队满帆前插，挡住敌舰，第十七、十八分舰队向左转向，拦住敌向右机动之可能，其余各舰原地调头向左，保持队形，以防敌趁乱突围！”

    王长庚始终紧盯着联合舰队的一举一动，这一见联合舰队突然向左加速，立马便明了了爱德华弗农的战术意图，无非是想靠着联合舰队水手的强大操帆能力破坏清军的战术布置，对此，王长庚自是不敢大意了去，挥手间，便已是紧赶着下达了变阵迎敌之令。

    论及操帆能力，清军确实要比大不列颠舰队稍差一些，可这等差距并不算太大，加之有着无线电之联络，应变能力比之联合舰队其实要快捷上不少，随着王长庚的命令之下达，清军各分舰队齐齐而动，尤其是第一、二分舰队的反应最为迅速，一个迅猛的前插，已然阻挡在了联合舰队的正前方，两艘大型战舰、六艘中型战舰一字排开，牢牢地抢占住了T字头，倘若联合舰队胆敢再向左行进，必然要遭到清军两大分舰队的炮火之洗劫，就算真能冲破拦阻，战损也必然不小，若是再被完成转向的清军主力舰队一拦截，联合舰队先机尽失之下，怕是难有一战之力。

    “各舰听令：向右三十度，直插敌阵！”

    一见清军变阵如此之迅速，爱德华弗农的心头不禁便是一沉，不过么，倒也并未因此乱了阵脚，更不会傻乎乎地去硬闯清军第一、第二分舰队已然部署完毕的战列线，但见其挥了下手，再次做出了战术机动的调整。

    “命令：第一、二、十七、十八分舰队保持阵型不变，拦住敌舰两翼，其余各舰航向不变，半帆缓行！”

    联合舰队这么一个变向高速斜插，瞬息间便已冲近到了离清军阵列线不足一海里之处，而此时，清军战列线因着调头转向的缘故，尚未能稳定住战列线排列，阵型自不免便有些紊乱，难以做到集火攻击，一见及此，王长庚赶忙再次下了调整之令。

    “命令：各舰以本舰为中心，即刻向左转三十度，呈战列线配置，准备接敌！”

    爱德华弗农之所以不断调校航向，除了要试探一下清军的反应能力之外，其实也不乏看能否趁乱突围的想头，但这并非根本，没旁的，经过与渤海舰队多番苦战，爱德华弗农已然大体上了解了清军的战术素养，自是清楚若面前这支舰队实力不在渤海舰队之下的话，联合舰队压根儿就无法不战而杀出重围，故而，爱德华弗农真正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便是依靠不断调动清军的阵型，来达成尽量贴近清军战列线之目标，道理很简单，清军的火炮威力太大了，若不能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的话，联合舰队的火炮对清军战舰的威胁不足，只能是光挨打，难以对清军战舰造成致命之攻击！

    “命令各舰以分舰队为单位，保持紧密队形，准备接敌！”

    随着联合舰队的再次变向，双方之间的距离已近，王长庚也就没再下令变阵，但见其面色肃然地一挥手，下达了开战前的最后一道命令。

    正所谓有得便有失，联合舰队虽是通过不断的变向，成功地抢到了离清军战列线两百米左右的习惯作战距离，可却未能达成与清军同向行驶之战术机动，随着两道战列线的愈发接近，双方将士们的神经自也就尽皆紧绷了起来，大战已到了一触即发之地步。

    东海舰队此番可是主力尽出，共有大小战舰八十八艘，扣除八艘高速巡洋舰在战场外围游荡之外，真正参战的足有八十艘之多，个中第一、二以及第十七、十八四支分舰队十六艘战舰封锁两端，在战列线上排成队列的尚有六十四艘，其中大型战舰十六艘，余下皆为中型战舰，各型战舰之规格与渤海舰队并无差别，反观联合舰队，就只有三十一艘战舰，其中二级战列舰三艘，三级战列舰九艘，中型战舰十五艘，另外四艘则是巡洋舰，本不甚适合参与这等规模的大决战，奈何联合舰队已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纵使是吨位小得可怜的巡洋舰，也被排入了阵列线之中。

    “开炮！”

    “开炮！”

    ……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道平行线的最前端终于隔着两百米交汇在了一起，大清舰队打头的是“镇城号”，舰长林双荣少将，而联合舰队一方打头的则是西班牙二级战列舰“旋风号”，舰长阿兰达迪亚斯中将，双方几乎同时下达了开火之令。

    “轰，轰，轰……”

    随着两名舰长的一声令下，两舰几乎同时开始了猛烈的炮击，隆隆的炮声中，大小不一的炮弹在空中交错而过，呼啸着砸向各自的目标，命中率都相当的不错，其中“镇城号”有五枚重炮爆破弹击中了“旋风号”，另有八枚中型炮弹也砸在了“旋风号”的前后甲板上，而自身同样中了四枚重炮实心弹以及五枚中型开花弹和六枚小型霰弹。

    从命中率来看，“旋风号”明显要稍胜过一筹，可从取得的战果来看，却是截然相反，没旁的，西班牙人的三十二磅炮弹威力虽不算小，可有三枚砸在了“镇城号”侧舷加厚处，只砸出了几个不算浅的坑，便被弹了开去，唯有一枚正中“镇城号”的三层炮舷窗上，当场击毁了清军一门重炮，数名炮手非死即伤，至于打在甲板上的那些中小型炮弹么，爆炸的声响倒是不小，可给“镇城号”带去的伤害却并不算大，也就只有几名水手被乱飞的弹丸打伤，另有一面风帆被击破，总体来说，“旋风号”的攻击并未对“镇城号”造成太大的创伤，而反观“旋风号”么，被“镇城号”这么一通狂轰乱炸下来，舰身瞬间便被五枚重型爆破弹炸出了五个巨大的窟窿，底层炮甲板上大火汹汹，四门重炮被击毁当场，各炮位的炮手们伤亡惨重，更有一枚重型炮弹砸在了吃水线附近，生生在“旋风号”的吃水线处开出了个巨大的口子，大量的海水狂涌进了隔水舱中，顿时便令“旋风号”速度骤减，而命中其前后甲板的中型开花弹更是引起了冲天的大火，仅仅这么一个对射而已，“旋风号”便已遭到了重创，毫无疑问，这不是战术上所造成的差距，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双方的火炮威力相差太过悬殊！

    清军战舰多，摆出的自然就是密集队形，“旋风号”方才刚跟“镇城号”交过手，紧随在“镇城号”后头的“威燕号”与“威善号”又先后赶了上来，毫不客气地冲着已然受了重创得“怒火号”又是一通子狂轰乱炸，直打得“旋风号”大火冲天而起，很快便已失去了再战之力，其上的官兵有若下饺子般地跳下了海，在水中一沉一浮地挣扎着狂喊着。

    “开炮，给老子打沉它！”

    尽管“旋风号”已基本失去了战力，可第三分舰队最后一艘战舰“威仁号”却并不打算放其一码，随着舰长姚旭武一声令下，二十门大炮齐齐开火，足足十四枚炮弹猛然砸中了已然动弹不得的“怒火号”，剧烈的爆炸声中，庞大的“旋风号”再也支撑不住了，在海面上盘旋了几下，便缓缓地沉入了水中，舰长阿兰达迪亚斯中将不肯弃舰而逃，与舰共沉，卜一开战，联合舰队便已惨遭重创！

    “命令：各舰集中攻击敌首舰，务求击沉！”

    爱德华弗农费尽心机拉近了双方的作战距离，本以为可以依靠着己方的战术素养取得跟清军火炮优势相抗衡之局面，却不曾想距离是拉近了，清军火炮威力之优势却愈发明显了起来，面对着初战不利之结果，爱德华弗农眼珠子当即便充血变得个通红，脸皮子好生搐动了一阵子之后，这才寒着声下了道死命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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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章天鹅的挽歌（三）

﻿    战列线前导舰素来就是敌方攻击的重点目标，更别说爱德华·弗农已然下了死命令，联合舰队众多战舰宁可冒着被“威燕号”、“威善号”等尾随在“镇城号”之后的清军战舰狂轰乱炸的威胁，也要拼力攻击“镇城号”，如此一来，“镇城号”显然便有些不堪重负了，这不，战列线对冲方才过了一半，“镇城号”已是连中了五十余弹，船上处处起火不说，吃水线处更是被联合舰队轰出了数个巨大的口子，纵使如此，“镇城号”依旧在一边蹒跚地前行，一边勉力地反击着，将一轮轮的炮火疯狂地轰向联合舰队。

    “报告舰长，我舰底舱多处进水，已难挽回，沉没在即，请舰长明示！”

    “娘的，命令：全体都有了，弃舰！”

    尽管极其的不甘，然则身为舰长，林双荣却是不愿也不能让手下众将士们作无谓之牺牲，只能是恨恨地一跺脚，下达了弃舰的命令，只是他自己却并未下船，而是大步行到了舵手室，严令舵手弃舰，而后亲自操舵，拼尽全力地将沉没在即的战舰转了个方向，缓缓地驶离了战列线，有若冲天火炬般向联合舰队冲了过去。

    “轰，轰，轰……”

    “镇城号”正前方正是大不列颠战舰“百眼巨人号”，这一见“镇城号”歪歪斜斜地直冲而来，自不敢真让其搅乱了自家战列线，哪怕明知道“镇城号”其实已是难逃沉没之命运，可还是不得不全力开炮射击，一通子狂轰乱炸下来，本就已力不能支的“镇城号”终于是再也无法保持前行之姿态，在海面上晃荡了几下，便即打着旋沉入了海底，舰长林双荣虽是随舰自沉，却奇迹般地逃出了生天，仅仅只受了些不算太重的伤。

    “通令各舰，为‘镇城号’复仇，给老子狠狠地打！”

    眼睁睁地瞧着“镇城号”被击沉，王长庚的眼珠子当即便充血变的个通红，双拳紧握着，从牙缝里挤出了道命令。

    原也不用王长庚下令，清军将士们全都打红了眼，不断地将复仇的炮弹一轮轮地射向联合舰队，在这等强大的炮火急袭之下，最先倒霉的便是联合舰队中那四艘滥竽充数的巡洋舰，双方对冲方才过半，“蔷薇号”、“维纳斯号”、“月光号”、“宁静号”先后被清军战舰击沉，更有数艘中型战舰被清军打得四处火起，当然了，清军也不是没有损伤，除了“镇城号”战沉之外，更有“威燕号”、“威善号”等多艘中型战舰受损不轻，战事至此，已到了白热化之程度。

    “报告将军，渤海舰队王司令发来急电！”

    就在战事正酣之际，一名通讯官急匆匆地从船舱里冲了出来，手捧着份电文，疾步抢到了王长庚的身旁，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念！”

    一听是渤海舰队来电，王长庚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并未伸手去接电文，而是语带一丝不耐地吐出了个字来。

    “是，渤海舰队来电曰：我部正在全力加速，预计半个时辰左右赶到战场，望贵部拖住残敌，以达成全歼残敌之目标，此电，渤海舰队司令王燕侠。”

    王长庚既是放了话，那名通讯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高声将电文宣读了出来。

    “哼！通令各舰，就说半个时辰后，渤海舰队必到，不想战功旁落的，就给老子玩命地打！”

    论起来，王长庚与王燕侠本是堂兄弟，都是海军中的元老，不过么，在战功面前，亲兄弟也须得明算账，自忖已占据绝对战场优势的王长庚自是不愿将到手的功劳分润出去，但见其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已是杀气四溢地下了将令。

    “是！”

    听得王长庚这般下令，那名通讯官自不敢稍有迁延，紧赶着行了个军礼，匆匆便回电报舱拍发电文不提。

    清军官兵们本来就已在拼力厮杀了，再被王长庚这么封电文一刺激，当真是将吃奶的力气全都用了出来，火炮的装填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各舰炮火几乎是不停地怒吼着，一枚枚威力巨大的爆破弹、开花弹有若狂风暴雨般向风雨飘摇的联合舰队狂轰了过去，如此一来，本就处在下风的联合舰队当即便倒了大霉，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的对冲下来，整个联合舰队便已被打得个半残，战前的三十一艘战舰只剩下了二十三艘，还大多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反观大清东海舰队，不过只战沉了两艘战舰，另有四艘重伤退出了战列线，双方间的胜负已是不言自明了的。

    “命令：第一、二、十七、十八分舰队向前推进，挤压敌舰队之机动空间，其余各舰即刻转向，不给敌以喘息之时间！”

    尽管先前一战取得的战果不算小，然则王长庚却并未因此而稍有松懈，一待双方舰队交叉而过，他便已是紧赶着下达了两道命令，旋即便见原本在战场两侧游曳机动的四支分舰队纷纷开始向中间挺进，进一步压缩战场空间，而战列线上的各战舰也纷纷开始了调头，准备与联合舰队再次进行战列线之对决。

    “报告将军，葡萄牙与西班牙舰队退出了阵列线，他们投降了！”

    就在清军作出战术机动的同时，爱德华·弗农也在进行着战术调整，只是不等其将命令下达完毕，阵列线的尾端突然传来了一阵响似一阵的喧哗声，爱德华·弗农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正要开口发问，就听高大桅杆上的瞭望哨高声嘶吼了起来。

    “该死，这帮懦夫！”

    上一回与清军渤海舰队苦战之际，就是葡萄牙与西班牙两国率先撤退，这才导致了战局彻底崩溃，而今，又是两国舰队率先举了白旗，这等情形当真令爱德华·弗农气得浑身打颤不已，气恼至极地便骂了起来。

    “报告将军，法兰西舰队司令白兰度上将发来旗号，言称此战已无胜算，突围无望，唯剩投降，方可保全将士之性命。”

    没等爱德华·弗农从葡萄牙与西班牙人擅自投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法国舰队司令又发来了投降之建议。

    “报告将军，狄更斯中将发来旗号，言称战恐不利，请将军明示行止。”

    尚未等爱德华·弗农对法国舰队司令的请求作出答复，“百眼巨人号”的舰长狄更斯中将也发来了消息，虽不曾明言投降，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降！”

    爱德华·弗农倒是一心想捍卫大不列颠海军的荣誉，可面对着这等众叛亲离之场面，他也没了办法，再一看清军的战列线已然调头杀了过来，爱德华·弗农无奈之下，只能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极之不甘地吐出了个字来……

    “启奏陛下，海外情报局何涛、何大人来了。”

    申时三刻，日头已然西斜，可弘晴却依旧在养心殿中端坐着，手捧着本折子，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显然心思并不在这本折子上，正自走神间，却见李德全从外头匆匆行了进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赶着禀报了一句道。

    “宣！”

    弘晴之所以会心不在焉，等的便是何涛带来的消息，此际一听其已到，精神顿时便是一振，一挥手，已是有些个迫不及待地道了宣。

    “喳！”

    弘晴金口既开，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匆匆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又已陪着满头大汗的何涛从外头转了回来。

    “微臣叩见陛下！”

    一见到高坐在上首的弘晴，满脸喜色的何涛自不敢失了礼数，赶忙疾步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前线战况如何了？”

    尽管瞅见了何涛满脸的喜色，可弘晴还是有些个放心不下，也不等何涛全了礼数，便已是紧着追问了起来。

    “回陛下的话，东海舰队司令王长庚发回捷报，我军大胜，西蛮五国舰队全军覆没，无一逃脱，现有电文在此，请陛下过目。”

    一听弘晴问得如此之急迫，何涛自不敢卖甚关子，赶忙将大体内容称述了一番。

    “递上来！”

    这一听东海舰队全歼了西方五国联合舰队，弘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也没再详细追问，而是一挥手，声线高亢地下了令。

    “喳！”

    弘晴旨意一下，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迁延，恭谨地应了一声，小跑着抢到了何涛面前，伸手接过了电文，转呈到了弘晴的面前。

    “好！传朕旨意，即刻给东海舰队发去祝捷电文，就说对卿等之用命，朕心甚慰，所有参战将士皆升一级，有殊功者，待叙功之后再另行嘉奖，另，着南海舰队即刻出发，按预定之作战部署行事，不得有误！”

    联合舰队的覆没宣告着西方诸国在南洋一带的主力已然不存，如今之南洋就宛若一枚成熟的桃子，已是唾手可得，对此，弘晴自是心如明镜一般，自不会放过这等横扫南洋之大好机会，但见其豪气十足地一挥手，已是满脸坚毅状地下达了远征之令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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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关门行动（一）

﻿    ﻿﻿    淡马锡，位于马六甲海峡的南口处，隔着狭窄的柔佛海峡与马来西亚半岛紧邻，早在三世纪初便已有土著在此小岛上居住，十四世纪时，更曾建立过马六甲苏丹王朝，后被葡萄牙人在十七世纪初焚毁，衰落成了个半荒弃的小岛，诚德元年时，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为与大清之贸易往来，以强大的武力为胁迫，从葡萄牙人手中以一百英镑的象征性价格买下了此地，并强征了马来半岛数万劳工，建造出了座港口以及城堡要塞。

    这些年来，不止是来自大清的“八旗商号”船队每年必来大规模交易一次，也有不少来自大清民间的货船前来贸易，甚至窃据南洋的西方各国货船也时常在此补充淡水等补给，仅仅短短数年时间，淡马锡便已发展成了马六甲海峡上最重要的港口城市，常住人口已多达数万，为捍卫此港口之主权，大不列颠王国不遗余力地在港口各处加设了炮台多处，又特派了一个营五百余人的陆军常驻此港，并于诚德五年任命了乔治格林子爵为淡马锡第一任总督。

    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淡马锡之所以能高速崛起，靠的正是与“八旗商号”的大规模贸易往来，然则不知出于何等原因，近两年来，“八旗商号”的船队都不曾再来过，尽管有着不少来自大清民间的货船零星前来贸易，可对于原本繁荣无比的淡马锡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原本的繁华自不免便有些个衰败了下去，也就只是靠着为往来的各西方国家商船提供补给勉强维持着港口的运转罢了，再不复往年那等巨商云集之盛况。

    淡马锡的经济是萧条了下去，可战略地位的重要性却是不减，此无他，控制住此岛，也就扼守住了马六甲海峡这个太平洋与印度洋之间的最重要通道，精明的大不列颠人自然不会因“八旗商号”的不出现，便彻底废弃了此港口，反倒是因着控制南洋之需要，以及应对此番远征东瀛之战事，特意又从印度加派了一个营的陆军前来淡马锡，这就使得淡马锡的防御比往常更森严了几分，港口处那高大的灯塔上，随时都有着一个班的士兵在轮值，以确保不会被外来之敌所偷袭，这不，两艘挂着大清龙旗的中型货船方才在十海里外的洋面上刚露个头，灯塔上的望哨便已将消息传递到了总督府以及东印度公司的办事处。

    “打旗号，让他们停船接受检查！”

    没等两艘大清货船进入港口，一艘大不列颠单桅巡洋舰便已从港口中高速行驶了出来，前甲板上，一名身材高胖的中年人满意贪婪之色地打量了大清货船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趾高气昂地一挥手，高声喝令了一嗓子，这人正是淡马锡港务官詹姆斯肯特，东印度公司属员。

    “停船！”

    尽管疾驰而来的大不列颠单桅巡洋舰实在是寒酸得可怜，拢共也就只装备了十数门轻型火炮而已，可毕竟代表着的是大不列颠官方，一前一后行驶着的两艘大清中型货船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这不，大不列颠人的旗号方才一打出，打头的“乘风号”货船上，自有一名身材矮壮的黑脸汉子扬手高呼了一声，此人正是“乘风号”的船长杜顺声，广州人氏，长年走海的主儿。

    “哟，这不是詹姆斯先生么，一年不见了，您还是这么富态，真叫人艳慕啊。”

    从康熙末年开放海禁时起，杜顺声就开始了走南洋的生涯，只不过那时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半大小子罢了，几近二十年的历练下来，如今已是坐拥两艘中型货船的船主了，更学会了多国的语言，论起来，他到这淡马锡港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跟詹姆斯等东印度公司的属员们混得个烂熟，还没等两船彻底靠拢呢，杜顺声便已是满脸堆笑地朝着巡洋舰上的詹姆斯肯特一拱手，很是客气地高声用流利的英文寒暄了一嗓子。

    “嗯。”

    面对着杜顺声的热情招呼，詹姆斯肯特也就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顺着大不列颠水手们仓促搭好的跳板，领着十数名士兵，一步三摇地登上了“乘风号”。

    “詹姆斯先生，老规矩了，小的这两船都是散装货物，货主名录还有货物清单都在此处，绝无半点违禁品，还请您多多关照。”

    一待詹姆斯肯特登上了“乘风号”，杜顺声立马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一边说着讨好的话语，一边将事先便已准备好的几张纸以及一个小布袋往詹姆斯肯特的手中塞了去。

    “嗯，那好，你们几个去舱里检查一下，看是否有违禁品存在。”

    詹姆斯肯特收取杜顺声之流的大清商人之贿赂也不是头一回了，只一掂量，便知小布袋里装着的银子分量十足，心情顿时大好，不过么，倒是没表现出来，而是麻利地将小布袋往裤袋里一塞，装模作样地一挥手，让跟随上了船的士兵们去船舱里走上个过场。

    “哟，詹姆斯先生，瞧您说的，小的是懂规矩的，怎可能藏有甚违禁品，不瞒您说，这满船舱里都是丝绸、陶瓷之类的高档货，若是有所损毁，小的可不好向货主们交代不是，要不，您看……”

    这一见那帮子凶神恶煞的大不列颠官兵挺着枪便要往船舱里行了去，杜顺声自不免便有些急了，赶忙一把拉住詹姆斯肯特，再次悄悄送上了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哦，亲爱的杜，下不为例啊，走，回船！”

    自打“八旗商号”的大船队不来淡马锡之后，那些个零散前来的大清商船可就是东印度公司最求之不得的贵客了的，上头早有交代，不得随意得罪了去，这可是铁律来着，身为东印度公司的属员，詹姆斯肯特又怎敢轻易违反了去，先前之所以坚持要搜查，那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等的便是杜顺声的再次行贿，而今，又是一小袋银子到了手，詹姆斯肯特哪还有甚不满意之说，也就这么顺水推舟地给了杜顺声一个面子，连表面上的搜查都不曾进行，便领着一众大不列颠士兵们回到了巡洋舰上。

    “呸，该死的狗东西，吃了爷的，早晚要你吐出来！”

    杜顺声一直陪着笑脸地恭送着大不列颠巡洋舰的离开，直到巡洋舰已走远了，方才恨声骂了一嗓子，而后一挥手，示意众水手们继续开船，他自己则是快步行进了船舱之中，顺着梯道直接到了二层，在一扇隐蔽至极的舱门前停了下来，伸手一轻二重地敲了几下。

    与船舱等高的一扇木门无声无息地向边上滑开了一道小缝，一只满是警惕的眼在小缝处盯着杜顺声看了看，而后方才接着推开了拉门，露出了内里不小的空间，赫然有着十数名手持左轮手枪的大汉正戒备地将一名年近五旬的中年汉子围护在正中，这人赫然是大清海军陆战队第一旅旅长王宽！

    “老杜，情形如何了？”

    这一见杜顺声已到，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王宽立马便起了身，不过么，却并未有甚寒暄之言，而是直截了当地发问了一句道。

    “王将军放心好了，一切都正常，至少在明日之前，是不会有甚特别状况出现的。”

    杜顺声明面上是两艘货船的船主，可实际上么，却是海外情报局的干将，军衔为中校，这几年负责的便是与淡马锡当地的海外情报局分支机构联络之事，此番受命配合王宽所率的一个加强连的海军陆战队官兵夺取淡马锡各处炮台，自是早就做好了相关的准备，这会儿回答起王宽的问话来，自也就显得信心十足得很。

    “嗯，那就好，还请老杜通知下去，让外头那帮小子都打起精神来，谁要是露了马脚，一体军法从事！”

    尽管杜顺声已然作出了保证，可王宽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没旁的，这两艘货船上从水手到客商大多是海军陆战队官兵们假扮的，尽管在出征前便已演习过多回，可王宽却是不敢担保不会出岔子，这便慎重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

    王宽既是下了令，杜顺声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恭谨地应了诺，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即刻给何将军发报，就说我部已按时进抵淡马锡，预定作战计划不变，请何将军指示。”

    王宽没去理会杜顺声的离开，默默地沉思了片刻之后，这才一扬手，面色坚毅地下了令，自有在一旁负责发报的通讯官紧赶着应了诺，手脚麻利地将电文拍发了出去。

    “报告司令，海军陆战队第一旅旅长王宽来电。”

    申时四刻，淡马锡西北方向八十海里处，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缓缓地向东南方向行驶着，旗舰“镇定号”的高大桅杆下，新任南海舰队司令何麟面色肃然地屹立着，双目迥然地远眺着远处的洋面，正自沉思间，却见一名通讯官急匆匆地抢到了近前，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念！”

    何麟看了眼那名通讯官，并无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吐出了个字来。

    “是，何司令钧鉴，我部已顺利进抵淡马锡，将按预定之作战计划行事，请何司令明示，此电，海军陆战队第一旅旅长王宽。”

    听得何麟有令，那名通讯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高声应了诺，紧赶着将电文禀报了出来。

    “回电，同意！”

    一听王宽已顺利抵达淡马锡，何麟的面色虽淡定如常，可眼神里却是不免有丝激动之光芒在闪烁着，此无他，大清三大舰队里就只剩下他所率的南海舰队尚无寸功在手了，这叫素来心高气傲的何麟情何以堪，而今，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自由不得何麟不为之憧憬不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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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关门行动（二）

﻿    尽管抵达淡马锡的大清货船只有区区两艘而已，还都只是中型货船，可引起的轰动却并不小，此无他，这两年来，大清“八旗商号”的大船队倒是没少从淡马锡外围经过，可却从不曾在淡马锡停驻过，都是直接便到了马六甲，所有的货物更是不曾外流过，都被葡萄牙人给包圆了去，对此，西方诸国的东印度公司可是没少向“八旗商号”以及葡萄牙东印度公司提出抗议，可惜“八旗商号”压根儿就没理睬诸国的抗议，至于葡萄牙东印度公司么，则是一味地装着糊涂，死活不肯将到了手的货源分润给各国，这就导致了各国商人要想得到大清的货物，就不得不依赖那些零星到来的民间商船，似“乘风号”这等两艘中型货车一道前来的，都已算是难得至极了的，这不，两艘大清货船方才刚靠岸，不单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人早在码头上等着了，当地商贾也大多赶了来，更有不少原本只｛无}{错｝.{[quＬＥＤＵ}com是在淡马锡补充物资的西班牙等国的商船也派了人前来迎候，都等着要跟来自大清的货主们好生洽谈上一番。

    洽谈自然是要的，本来么，在商便是为了言商，大清货船不远万里而来，为的自然是要卖货，自然不会做出拒人千里之事，当然了，大清商船到得迟了些，天色已近了黄昏，自也就无法跟拥挤在码头上的诸般人等立马展开交易，也就只是分发了些货样以及价格清单，约定了明日正式交易之时间，也就将大多数赶来的商贾们都打发了去，唯有一名华商的仆人却是趁着码头上的混乱上了船，直接被领到了王宽所在的密室之中。

    “下官海外情报局特别行动科少校陈双南叩见王将军！”

    一经人引见了负责此番偷袭淡马锡行动的王宽少将，那名仆人装备的汉子立马一头跪倒在地，紧赶着便按着朝廷规矩大礼参拜不迭。

    “陈少校不必如此，如今城中敌情可有变化否？”

    尽管双方官衔相差极大，然则到底不是一个系统的，王宽自是不会在陈双南面前摆甚上官架子，可也不曾多肆寒暄，挥手叫起之际，便已是直截了当地奔了主题。

    “回王将军的话，一切正常，敌联合舰队覆灭之消息尚未传回，各处军事要地均无变动。”

    陈双南并非海外情报局的淡马锡负责人，他名义上的东家陈近诚才是真正的主持人，只是因着担心事情会出纰漏之故，陈近诚并不敢亲自来见王宽，而是让陈双南代行其事，身为传话者，陈双南自是早已将淡马锡的各种情况都熟记在心，此时听得王宽有问，自不敢轻忽了去，赶忙恭谨地应答了一番。

    “嗯，既如此，那就有劳陈少校再在此地图上为本将详细说明一下敌情好了。”

    王宽并未对陈双南的言语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一抬手，指点着一幅搁在桌面上的淡马锡地图，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将军请看，这里是入港处的绝后岛（现今之圣淘沙岛），筑有炮台一座，共计有重炮二十二门，守军两百八十七名，这里是大灯塔，负责警戒各处之动静，常驻一个班的大不列颠士兵，还有这，是柔佛炮台，筑有炮台一座，共计有重炮十二门，驻有士兵一百二十七人，防备的是马六甲方向的葡萄牙人，至于城堡正面的城墙上还有重炮十八门，由一个连的士兵驻防，可与绝后岛炮台交相呼应，炮火足可覆盖整个港区，至于大不列颠其余五百余士兵则驻扎在城南的军营中。”

    王宽既是有所吩咐，陈双南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个大步迈到了桌子前，指点着地图，将大不列颠驻军的分布情况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有劳陈少校回去通知陈中校，一切就按预定计划执行，有问题么？”

    王宽并未对陈双南所言的这些驻军情况加以详细追问，没旁的，只因这么些资料早在出征之前，王宽便已是熟烂于心了的，不仅如此，还率部在模拟场上演习过多回，对整个攻占各处要隘的行动计划之方方面面早已反复推演过不知多少回了，之所以再问陈双南一遍，不过是出于谨慎罢了。

    “保证完成任务！”

    王宽既是以露逐客之意，陈双南自不敢再多迁延，赶忙恭谨地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船舱，自行潜回城中，与陈近诚商议行止不提……

    “对表！现在是寅时整！”

    寅时正牌，夜早已深沉，喧嚣了一日的码头上一派的死寂，所有停靠在码头上的大小船只都已是漆黑一片，唯有数盏气死风灯还在一明一灭地闪亮着，“乘风号”上同样如此，只是一派漆黑中，却有着数十名身上涂满了黑色油泥的汉子紧密排在了船舱的过道中，王宽屹立在队列的最前方，面无表情地扫视了眼已然做好了伪装的众手下，一抬手，从胸襟里掏出个块怀表，声线低沉地低喝了一嗓子。

    随着王宽一声令下，默然无言的众士兵们齐齐从背后的防水背囊里掏出了怀表，齐齐手脚麻利地按着王宽所报出的时间，调校好了怀表，又整齐划一地将怀表收进了背囊之中，扎紧了背囊处的封口，而后目光炯然地望向了王宽。

    “出发！”

    王宽并未作甚战前动员，更不曾交代甚战术要领，仅仅只是一挥手，面色肃然地便下了将令，旋即便见一个排的士兵猫腰行出了船舱，有若狸猫般蹿到了船舷处，顺着船舷边早已备好的软梯，不徐不速地依次下了水，几无声息地便向入港处的绝后岛游了去。

    “啪啪。”

    目送着最后一名突袭绝后岛的士兵下了水之后，王宽并未回转船舱，而是几个大步行到了与另一艘货船“东方号”紧邻的船舷处，轻轻地击了两下掌，旋即便见七名身着黑色紧身夜行衣靠的身影从黑漆漆的船舱里悄无声息地行了出来，为首一名身材壮硕的蒙面大汉借助着气死风灯的昏黄亮光，飞快地朝王宽打了个手势，便即无声地领着一众手下顺着事先备好的软梯滑落在了空荡荡的码头上，潜行着便往建在港口左侧一处高崖上的灯塔方向摸了过去。

    高崖极其陡峭，几乎是从岸边笔直地向上陡升六十余米，唯一上崖的小路却并不在港口一侧，而是在山崖的另一面，须得从淡马锡城斜穿而过，途中还得穿过大不列颠的军营，很显然，要想顺着小路摸上山崖压根儿就没半点可能性，而要想攀崖而上，也绝不是件简单之事，然则这却难不倒已悄然潜到了崖下的七名大清海军陆战队高手，此无他，只因这七人全都是从军中精选出来绝对高手，个顶个都是江湖中一流的身手，尤其是领队燕天鸣更是全海军陆战队中的兵王，一身家传武学已近宗师之境，但见其身背着困粗麻绳，赤手空拳地便沿着山崖飞速地向上攀登着，身形闪动间，敏捷得有若猿猴一般，只要山崖上稍有菱角，皆是其可借力之处，仅仅十数个起落间，人便已翻到了崖顶处。

    灯塔处于淡马锡的最高点，能俯瞰周边十数海里之范围，无疑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作为海上强国，大不列颠人自然是不会忽视灯塔这等重要之所在，尽管高崖上生活条件其实糟糕得很，可大不列颠人却还是在灯塔处安排了一个班的士兵负责警戒，不止是灯塔顶部的瞭望处日夜有人值守，塔下也同样如此，这不，燕天鸣方才刚从崖顶处探出个头来，入眼便见两名身材高大的大不列颠士兵正持着步枪在崖顶上来回地巡视着，哪怕夜已深沉，也没见那两名士兵有半点的懈怠。

    两名大不列颠士兵尽管不算特别警觉，可彼此间却始终保持着数米之距，要想悄无声息地一举灭杀二人，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稍不小心，便有可能会惊动灯塔上的值日士兵，一旦被其发出报警之信号，就算拿下了灯塔，也势必会影响到整个夜袭战役之部署，而这，显然不是燕天鸣所能承受之重。

    “嗒啦。”

    要解开眼前这等困局，于旁人来说，或许比登天还难，可对于早习惯了暗杀的燕天鸣而论，却算不得甚难事，但见其单手攀在崖边上，侧耳细听了片刻，已然确定了灯塔下只有这两名哨兵在，心弦顿时便是一松，空着的左手往崖边轻轻一抹，已拾起了块细小的石砾，一弹指，将石砾射向了山崖的另一面，顿时便在暗夜里发出了一声轻响，两名被惊动的哨兵立马紧张地挺枪朝向了声响处。

    “呼……”

    几乎就在两名哨兵转身的同时，燕天鸣右手用力一按崖顶，人已若大鸟般腾空而起，身在空中，双手往腰间一抹，两把匕首已然握在了手中，人如闪电般便向左边那名哨兵的背后飞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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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关门行动（三）

﻿    ﻿﻿

    山崖顶上风大，日夜都是呼啦啦的声响，然则却并不足以掩盖住燕天鸣这一下突然暴起的声音，就在其将将扑到左边那名哨兵背后之际，两名哨兵几乎同时发现了背后的蹊跷，尽皆仓惶地转过了身来，反应倒也算得上迅速，只可惜这一切早就在燕天鸣的预判之中，还没等左边那名哨兵彻底稳住身形，就见燕天鸣左手一抹，一道刀光闪过，已是借着那名哨兵回身之势，瞬息间便已将其脖间的大动脉连同气管一并割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最新章节访问:.。

    “咕噜噜……”

    乍然遇袭之下，左边那名哨兵张嘴便要狂呼，只可惜气管已断，他除了惊恐地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咕噜声之外，却是啥话都说不出来，也就只能是慌‘乱’地用手去捂脖间的伤口，手中的枪则是直愣愣地往地上掉了去。

    “嗒……”

    燕天鸣对自己的出手有着绝对的信心，压根儿就没再多看那名手捂脖间的哨兵，左脚一挑，准确地踢在了往地上落去的步枪枪身上，以巧劲将长枪踢向了右手边的那名哨兵，右脚用力一点地，人已是快若闪电般地蹿过了五米之遥，手中的双匕‘交’叉划过，两道刀光乍起间，便已在刚回过身的另一名哨兵脖间开出了两道血口，而后左手顺势一捞，已将早先被踢飞的步枪拎在了臂弯处，左脚一抬，顶住了右边那名哨兵掉落的步枪，冷然地望着面前的哨兵软软地跪倒在了地上。

    人的喉管全断之际，并不会当即便死，可能存活的时间也并不长，挣扎也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罢了，两名哨兵虽都有着强烈的求生愿望，可惜除了在地上爬了几步之外，却是啥大的声响都没法发出，不多会便已是手脚‘抽’搐地瘫软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

    燕天鸣并未对两名垂死的哨兵加以补刀，仅仅只是漠然地看着两名哨兵挣扎着断了气，而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将两把步枪放在了地上，走到了一出凸起的岩石处，伸手试了试岩石的稳固‘性’，待得确信此处岩石足以用来作为垂绳的基石之后，这才卸下了肩头的粗绳，绕着岩石将绳索绑牢，又用手拽了拽，之后便将绳索牵引到了崖边，无声无息地垂了下去，不多会，六名全身黑衣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便已顺着绳索攀上了崖头，同时还带上来了两‘挺’机枪以及三箱子弹。[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仅仅几个手势的比划，除了两名士兵持着两‘挺’机枪趴在上崖的小路处，封死了下头不远处的敌军营上崖之可能外，其余四名士兵在燕天鸣的带领下，‘摸’黑便闪进了灯塔的大‘门’之中，一路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登着，顺利无比地将尚在睡梦中的守军全都杀了个‘精’光，即便是到了值守处，也没费多少的力气，便已将两名值守的哨兵无声无息地斩杀当场。

    “发信号！”

    尽管已然顺利地拿下了灯塔，然则燕天鸣却并未因此而松懈下来，但见其一挥手，已是低声发出了命令，旋即便有一名士兵低声应了诺，在值守处拿了块木板，疾步冲上了灯塔的最高处，用木板将熊熊燃着的动火挡了一下，又赶紧移开，如是者三。

    “分散突击！”

    灯塔处那忽明忽灭的三下变化说起来并不甚显眼，无论是城墙上的守军还是绝后岛炮台上的值日巡哨，对此都视若无睹，可对于已然率部潜到了绝后岛上的大清海军陆战队突击连连长梁怀云而论，这就是他期盼已久的行动正式开始之信号，为了能完成此番半个小时内拿下绝后岛阵地的任务，梁怀云以及他手下这一个排的士兵可是没少吃苦受累，在广州训练基地里，针对此番突击作战的实战演习便不下二十次，而今，正式行动就要开始了，梁怀云的心情自是‘激’动得很，下令的声音里自不免便带上了几丝的颤音。

    早在一年之前，绝后岛岸炮阵地的部署情况就已然被大清海军陆战队所侦知，一众‘精’选出来的海军陆战队官兵们在模拟训练场上也已是‘摸’爬滚打了数月之久，各种应变之预案也早已烂熟于心，尽管这一个排的士兵手中就只有一把匕首，一把左轮手枪而已，可在这等黑夜里，却是有若游鱼一般的灵动，随着梁怀云一声令下，三三为伍的十五个小组很快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不列颠人的军营之中，所过之处，无一活口，无论是站岗的士兵，还是往来巡逻的游动哨，都不曾发出太大的声响，便已被清军各小组解决了个‘精’光，至于那些在宿舍里睡着懒觉的士兵们就更是倒霉无比，于睡梦中便去见了上帝，仅仅二十五分钟而已，两百八十七名大不列颠官兵全部被杀死当场，而清军陆战队士兵则无一伤亡

    ！

    “发信号！”

    彻底解决完了炮台征地上最后一队巡哨之后，梁怀云顾不得喘上一口大气，紧赶着便挥手下了令，自有一名跟随在侧的士兵紧赶着应了诺，跑向了炮台面对港口的一侧，点燃了一支特制的火炬，迎风挥舞了起来，将胜利的消息传给了等候在“乘风号”甲板上的王宽。

    “好样的！传令：各部即刻向城下展开！”

    接连两处战略要地都如此轻易便拿了下来，王宽的心情自是不错得很，不过么，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只因最关键的一仗还没真正开始，此际尚远不到庆功之时。

    “是！”

    王宽既已下了令，紧随在其身侧的通讯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应了一声，先是飞快地朝着隔壁的“东方号”上的一名军官打了个手势，而后便即飞快地蹿回了船舱之中，将命令传达了下去，不多会便见一名名全副武装的清军将士们鱼贯着行出了船舱，沿着软梯下了船，展开战斗队形，悄无声息地向远在一里外的淡马锡城‘门’‘摸’了过去……

    淡马锡城内，离正‘门’两百米远处的一栋大宅院中，近五十名汉子聚集在偌大的庭院中，无声地凝视着队列前方的一名五旬老者，这人正是大清海外情报局淡马锡站负责人陈近诚中校早在康熙末年，陈近诚便以富商的身份‘混’迹南洋各处，至淡马锡初建时起，他便到了此处，靠着“八旗商号”的暗中支持，成了南洋最有名的华商之一，更是没少‘混’迹大不列颠人之中，长袖善舞之下，生生开拓出了偌大的局面，全站不算外围人手，便足有近五十名‘精’干力量的存在，而这，在南洋诸情报站中，绝对属于最前列之一。

    “大人，时辰将至，请您指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陈近诚始终默然无言，仅仅只是神情凝重地沉默着，其他人自然也不敢‘乱’说‘乱’动，尽皆保持着默然而立之姿态，直到卯时将近，站在陈近诚身侧的陈双南终于沉不住气了，赶忙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

    “出发！”

    陈近诚并未对陈双南的提醒有甚置评之言，仅仅只是神情淡定地点了点头，抬眼环视了下跃跃‘欲’试的一众手下，挥手间，便已是简单至极地下了令。

    “是！”

    将令既下，负责率部出击的陈双南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率领着四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手下鱼贯行出了院落，借助着暗夜的掩护，沿大街向城‘门’方向‘摸’了过去。

    “给我打！”

    尽管不是战时，可以大不列颠人的办事之严谨，城‘门’处的守御还是相当之森严的，十数支巨大的火把在城‘门’附近一字排开地燃着，将城‘门’附近照得个透亮，城墙上下不单有着十数处固定岗哨，更有着两队巡哨在城上城下往来巡视着，无论何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摸’近城‘门’，都断无丝毫的可能‘性’，对此，陈双南自是早就了然于心，他并未试图派出人手前去偷袭，而是一率部进抵离着城‘门’六十米左右的距离上，便即悍然发动了强袭。

    “哒哒哒……，，，……”

    因着潜伏的缘故，陈双南所部并无甚重火力，就连机枪也就只有一‘挺’，至于其他人，手持的不过都是步枪或是左轮手枪罢了，训练上也谈不上有素，这一开打之下，倒是打得个热闹非凡，枪声稀里哗啦地响成了一片，可实际战果么，却实在有些不敢恭维，被选为攻击目标的一队为数十四人的巡逻队只有四人中弹倒下，余者很快便逃向了两旁的障碍物，与反应过来的城上各处岗哨一起向陈双南所部发动了反击，一时间双方你来我往地打得个火热无比。

    “爆破手，上！”

    一听城内枪声大作，已然率部潜伏在城‘门’前六十米不到的王宽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但见其一挥手，已是声线低沉地下了令，旋即便见数道浑身着黑的清军官兵猫腰冲出了隐蔽地，速度奇快向城‘门’所在之处窜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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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关门行动（四）

﻿    “轰……”

    尽管城头上火把不少，足可照亮城墙前十数米之距，可这当口上，所有城上的士兵全都被陈双南等人的突击所吸引，根本就无人往城外看上一眼，自然也就不可能发现得了迅猛接近城门处的数名清军爆破手，毫无疑问，有着这等天赐良机在，训练有素的大清海军陆战队爆破手们自是不会错过，飞快地在城门下装填好了几只炸药包，一拉引绳，而后急速地跑到了安全距离上，随着一声轰然巨响，看似厚实的两扇城门顿时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屑，没旁的，清军所用的炸药包内里装填的可是黄色火药，其威力之大，着实不是黑火药能相提并论的。

    “出击！”

    此番行动为隐蔽故，王宽带来的兵力并不多，不是化妆成水手便是伪装成货主，拢共算起来，也就只有两百不到一些，先前又分出了两拨人马，眼下其实就只有一个标准连队而已，然则个顶个都是精兵，战术动作自是都极为的了得，王宽方才一声令下，一百四十余人已是齐齐冲了起来，只有脚步声，却无人发出那些个无必要的呐喊，迅捷无比地便冲到了残破的城门处，而此时，城头上的守军尚未从突起的爆炸声中回过神来。

    城门虽已残破，可到底是厚实橡木所制，并未彻底垮塌，尽管下方破出了几个大洞，可人要想冲进城去，还是颇为的艰难，但这却难不倒有备而来的海军陆战队官兵们，但见冲在最前方的几名大力士齐齐挥动利斧，轮着几下便在门上劈出了个两人并肩可进的大洞，而后飞快地闪将开来，当即便有一名手持机枪的士兵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城门洞，也不管前方硝烟依旧弥漫，一边向前冲，一边扣动了扳机，一阵瓢泼的弹雨便横扫了出来，当场便将冲过来看究竟的几名大不列颠士兵扫成了筛子。

    乱，彻底的大乱，城头守军虽也有着一个连的人马，论兵力并不比清军少，可大多数士兵此际还都在城门两侧的兵营里睡着觉，仓促警醒过来之下，又哪有多少的战斗力可言，再被清军两面一突击，当场便被杀得溃不成军，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城头便已落入了清军的掌控之中，一个连的守军大半战死，剩下的全都老老实实地举手当了战俘。

    “就地布防，动作快点！”

    拿下了城墙之后，王宽并未贪功地接着往城中冲去，而是指挥着全军连同前来助战的海外情报局众人就在城墙上展开防御，布置出数处机枪阵地，以稳住己方之阵脚。

    激烈的枪声是停了，可城中的纷乱却是并未稍减，无数被惊醒的大不列颠官员们全都乱成了一团，淡马锡总督乔治·格林子爵连总督府都不敢呆了，穿着睡衣便由几名贴身仆人护送着逃到了城南的军营之中，不管不顾地要求驻军司令约翰·麦肯锡上校即刻派兵去弹压叛乱——在乔治·格林子爵看来，大不列颠王国乃是天下第一强国，自然不会有哪一西方国家胆敢轻犯大不列颠的领地，之所以有战事，那一准是当地的土著在造反。

    派兵，那是自然要派的，靖绥地方本就是约翰·麦肯锡上校的职责，只是这等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约翰·麦肯锡上校却是不打算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胡乱出兵的，也就只是一味地好言安抚了受惊不小的乔治·格林子爵一番，一直拖到了天已微亮之际，方才一边派人去城门处打探消息，一边整顿队伍，准备出击。

    消息倒是很快便打探了出来，不是一条，而是两条，一是原本派去灯塔这个制高点联络的两名士兵一死一重伤，侥幸逃回的士兵只言灯塔已被不明身份者所占据，具体兵力不详，二是几名从城门方向逃回来的溃兵报告说是清人里应外合打进了城来，具体多少兵力不甚清楚，估计最少有一个连以上。

    一听是清人来袭，约翰·麦肯锡上校当即便倒吸了口凉气，没旁的，身为在远东的高级军官之一，他虽不甚清楚海军那头的总体部署，可对于联合舰队出击东瀛一事还是知道的，而今，清人竟然趁着南洋各处皆空虚无比之际杀了来，图谋显然不小，自由不得约翰·麦肯锡上校不为之心惊不已的，只是惊归惊，身为军人，守土有责，约翰·麦肯锡上校还是果断地做出了决策，紧赶着派出一个排的士兵前去收复灯塔这个制高点，而他自己则率着主力紧急赶往城门处，试图趁清军立足未稳之际，将清军一举赶出城去。

    “都别急，放上来再打！”

    灯塔所在的高崖就在大不列颠军营后方不远处，从外头看，高崖有着六十余米之高，可在军营这一头却只有五十米上下，坡度也不算太大，只是道路却并不甚宽，只有条两人并行的小路在树林间蜿蜒而上，此际，天已微亮，山坡下的动静已然依稀可辨，这一见来敌数量并不算多，燕天鸣当即便起了痛歼来敌之心，这便低声地朝着两名机枪射手交代了一句道。

    大不列颠海军确实是如今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国，纵使以大清海军的强大，比之都还稍差了一线，可其之陆军么，却远谈不上强大，只不过是西方国家里的一般水平罢了，无论是军队的装备还是训练水平，都无甚可值得称道之处，这不，明知道高崖已落入了清军的手中，那一个排的士兵一赶到崖下，居然连试探性进攻都没做，便排着队伍挺着枪便往高崖上冲，真不晓得这到底是勇敢无畏还是傻到了家了。

    “轮流射击，开火！”

    燕天鸣也没想到大不列颠人居然如此之粗放，本来么，他还想等着大不列颠人派人试探之际，先以左轮手枪迎战，示敌以弱，诱使敌全力来攻，然后再利用机枪的强大火力，一举打残来敌，可却万万没想到这一个排的大不列颠士兵居然排着队送上门来了，简直就是来送死的，既如此，燕天鸣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一待大不列颠人的前锋行到了离崖顶只剩下二十米之际，燕天鸣立马便是一声大吼。

    “哒哒哒……”

    如此狭窄的正面，对于机枪手来说，简直就是在打死靶，仅仅一挺机枪开火，便将雄纠纠气昂昂地往山上行进的大不列颠士兵们有若割稻子般地扫倒了一大片，后头的见识不妙，待要转身而逃，却又被自己人给挡住了去路，好不容易才等到第一挺机枪耗尽了子弹，清军的第二挺机枪却又紧跟着开了火，子弹如雨点般地四下横扫，当即便打得大不列颠士兵们如同滚地葫芦般地向山脚下翻滚不已，运气不好的，早已成了尸体，运气稍强些的，也被石块、树枝划得遍体鳞伤，待得逃回了山下，一个排整整四十五人的队伍，就只剩下可怜细细的十八名幸存者，还尽皆带着伤，哪还有胆子再往上攻，全都乱哄哄地往军营里逃了去，就连头都不敢再回上一下。

    “大不列颠的勇士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为了王国，为了国王陛下，出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攻击灯塔的大不列颠士兵被打得个落花流水，却说约翰·麦肯锡上校率部沿着大道赶到了城门附近之后，既不曾做甚试探性攻击，也不曾作出甚战术安排，挥舞着指挥刀，便即喝令四百五十余士兵发起了总攻，勇气倒是极为可嘉，可显然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咚咚咚……”

    大不列颠陆军的战斗力虽是不咋地，可执行起操典来，却还是有些模样的，这不，约翰·麦肯锡上校一声令下，鼓声便即隆隆作响了起来，一排排的士兵排成方阵踏着鼓点挺着枪，气宇昂然地便沿着街道向前推进。

    “给我打！”

    自打征东瀛一战之后，王宽便始终呆在海军陆战队中，并未参与过对俄罗斯之战，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西方列强的军队过招，原本以为会有一场苦战的，可却万万没想到大不列颠人居然摆出了这等古老得不能再古老的方队进攻阵列，一时间还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么，讶异归讶异，该出手时，王宽却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可言，一待大不列颠人的方阵推进到离城墙八十米开外处，王宽立马便一挥手，高声下达射击之令。

    “哒哒哒……”

    海军陆战队缺乏重火力，尤其是此番突袭淡马锡，更是无法将轻便步兵炮带上，可机枪么却是不少，这一百四十余人的小队伍里，光机枪就有着二十四挺之多，同时开火之下，密集的子弹简直就有若倾盆暴雨一般无二，瞬息间便打得大不列颠方阵一派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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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智取马六甲（一）

﻿    ﻿﻿

    机枪素来便是集群冲锋的天然克星，更别说这会儿大不列颠人是排着整齐的队伍缓慢前压，对于早有准备的清军来说，简直就是一群死靶，打起来，当真半点压力全无，二十四‘挺’机枪‘交’叉扫‘射’之下，大不列颠人的方阵当即便被打残了，一排排的士兵有若被割到的麦子般，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死了的也就白死了，没死的可就顾不得甚军令不军令的，丢盔卸甲地转身便往后狂逃了开去，一见及此，清军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又是一通子狂扫，打得大不列颠人死伤狼藉不已，出战前的四百五十余人，真能逃出生天的连一半都不到

    。.访问:.。

    “撤，快撤！”

    约翰麦肯锡上校先前并未亲自上阵，而是躲在了后头，这一见清军火力如此凶悍，哪还有半点的战心可言，也顾不得街面上还有着不少己方的伤兵在翱不已，慌‘乱’地嘶吼了一嗓子，带头便撒‘腿’往军营方向逃了回去。

    “停止‘射’击！”

    尽管极其顺利地打退了大不列颠人的攻击，然则王宽却并未下令追击，但见其一扬手，已是止住了正扫‘射’得欢快无比的众手下，任由残敌向城内退了开去，没旁的，海军陆战队的任务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控制住各处炮台以及城‘门’，至于清剿残敌么，那不是海军陆战队官兵们该做的事，自有后续跟进的陆军会去完成此事，王宽可不想将自个儿手下这拨‘精’锐投入残酷无比的巷战中去。

    “旅长，快看，接应舰队到了！”

    大不列颠人不敢再进攻，而大清海军陆战队又不出击，战场态势自不免便有些个沉闷，只是这等沉闷并未持续多久，随着一名哨兵的惊呼声响起，一支规模不小的清军舰队已然出现在了港口外围。

    卯时五刻，太阳虽尚未升起，可天‘色’早已大亮，海面上，薄雾‘荡’漾间，近四十艘清军各型战舰正乘风破‘浪’而来，但并未全都靠近码头，在离码头两海里处，舰队主力便已缓了下来，只有一艘中型战舰护卫着一艘大型运兵船以及一艘辎重舰依旧速度不减地向港口疾驰而来，当即便惊得码头上停靠着的各国商船全都慌‘乱’地起锚向港口另一端窜逃而去，对此，清军舰队虽已瞧在了眼中，却并未去加以阻拦，毫不在意地任由各国商船就这么仓惶地向马六甲方向逃了去。[txt全集下载]

    “第五集团军第一师第一旅一团团长钟大元奉命前来接防，请王将军明示！”

    三艘清军战舰很快便抵达了港口，一声声口令响起中，登陆行动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不多会，便有一名上校军官领着几名参谋急匆匆地赶到了城头上，朝着王宽便是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地请示了一句道。

    “钟上校来得正好，城中敌军虽已被我陆战队击败，却并未远遁，残敌估计尚有三百余，另，柔佛炮台处还有一个连的敌军在，贵部切不可轻敌冒进

    。”

    海军与陆军素来不是一个系统的，关系么，也就那样，谈不上有多亲昵，面对着钟大元的恭谨请示，王宽也就只是公事公办地‘交’代了一番。

    “是，请王将军放心，我部自当谨慎行事，另，何司令有令，请王将军即刻到旗舰议事。”

    钟大元可是正牌子的中央军校第一期毕业生，又参加过西征之战，自是不怎么将城中那些残敌放在眼中，对于王宽的告诫么，显然并不甚上心，应答起来么，倒也算是恭谨，可其实不过就是表面文章罢了，正因为此，钟大元在率部攻击柔佛炮台时方才会吃了个不小的亏，此乃后话，姑且略过不提。

    “报告！”

    王宽收拢了分散各处的部队，与钟大元所部完成了‘交’接之后，并未迁延，乘着小艇便赶到了旗舰“镇定号”上，由一名司令部军官引领着便到了舰队作战室，此际，内里早已坐满了各级将军，一见及此，王宽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抬手行了个军礼。

    “王将军辛苦了，入座罢！”

    何麟也是今上的‘侍’卫队出身，与王宽说来原本是同僚，只不过何麟运气好，比王宽早几年外放，直接就到了新组建的海军中，而后又一步步高升，到如今，已是南海舰队司令，堂堂的上将级高官，在整个大清军队系列中，已算是最顶级的武将之一，纵使如此，他也不会在王宽这等老友面前摆甚架子，很是和煦地便招呼了王宽一句道。

    “是！”

    军队乃是最讲究上下之别的地儿，尽管彼此间‘私’‘交’极好，王宽却绝不敢在这等军事会议之际有甚孟‘浪’之表现，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诺，疾步行到了左手边的一张空椅子上落了座。

    “人既已到齐，那就开始罢，孙上校，介绍敌情！”

    何麟素来是个很干脆之人，一待王宽落了座，也无甚开场白的寒暄，直截了当地便宣布了会议的开始。

    “是！”

    孙上校，本名孙镇涛，海外情报局特别行动科上校，专一负责的便是此番南洋之战的情报工作，此际听得何麟点了名，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霍然而起，恭谨地应了一声，一击掌，自有两名随‘侍’在侧的情报局官员将一幅地图挂在了舱壁上

    。

    “诸位请看，此处便是法摩沙城堡，始建于明末，后陆续有多增建，康熙末年，荷兰人入侵马六甲之际，葡萄牙人据此城堡与荷兰人鏖战多时，因得我大清海外情报局前身之暗中资助，以弱胜强，一举将来犯之荷兰人重挫于城下，经此一役，葡萄牙人对法摩沙城堡及其周边之营建愈发上心，屡经扩建，如今已建成一座共有四个碉堡，两个了望楼及五角形城墙的堡垒城堡，占地面积约四里上下，另，在圣保罗山顶处坚有碉堡型要塞一处，山麓两旁各设炮台一座，其中左炮台有重炮三十八‘门’，十‘门’朝向内陆，其余二十八‘门’瞄向海峡，右边炮台有重炮四十二‘门’，十二‘门’朝向内陆，三十‘门’用于封锁海峡，连同法摩沙城堡中的十八‘门’重炮，足可将马六甲河口处的航道封死，各处葡萄牙人驻军总数约三千七百余众，其中圣保罗要塞有驻军六百余，左炮台两百三十余，右炮台驻军约三百，其余二千一百余则常驻法摩沙城堡中。”

    地图方才挂好，孙镇涛便已一个健步行到了地图前，一边用一根细棍子指点着地图，一边详细地介绍着敌情。

    “敌情就先介绍到此，而今，我军既已拿下淡马锡，想必风声定已走漏无疑，葡萄牙人必有准备无疑，再想暗袭恐难有可能，然，为确保我大军横扫南洋之无虞，拿下法摩沙城堡势在必行，此战许胜不许败，诸公有甚好建议，皆可在此提出。”

    何麟并未对孙镇涛所言加以评述，也不曾急着发问，而是一摆手，示意孙镇涛先退到一旁，而后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一下众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禀大人，末将以为葡萄牙人四处阵地互成犄角，若是正面强攻，我军纵使能胜，损伤也必不小，与战不利，当以智取为上，末将愿率部为前驱，先行拿下敌圣保罗要塞之左右炮台，配合主力正面强攻法摩沙城堡！”

    何麟话音刚落，王宽便已站了起来，高声提议了一番。

    “嗯，孙上校，你们海外情报局对此可有甚安排否？”

    对于王宽的提议，何麟自是不会反对，概因这本就是战前的预案之一，只是预案归预案，真到了要执行时，却还有着无数的变化须得考虑进去，故而，何麟并未急着对王宽的提议表态，而是先将问题抛给了孙镇涛

    。

    “回司令的话，我海外情报局在左右炮台皆安排有人手，配合王将军行事应是不难，唯独圣保罗要塞中皆是葡萄牙人自管，唯有运送给养之际，方才有仆役进入，而今大战在即，圣保罗要塞应是已全面戒严，要想派人进入其中，恐有难度。”

    听得何麟见问，孙镇涛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海外情报局的相应部署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王旅长怎么看此事？”

    何麟眉头微皱地沉‘吟’了一下，还是没作出个决断，而是以探询的目光望向了王宽，谨慎地发问了一句道。

    “请司令放心，末将保证拿下左右炮台，至于圣保罗要塞之攻击，恐非我海军陆战队所长，还须得阿师长派部配合攻击！”

    王宽虽是一心请战，却绝非贪功之辈，略一思索，便已慎重地给出了承诺。

    “嗯，阿师长意下如何？”

    何麟久在海军，自是清楚海军陆战队虽是支‘精’锐之师，可从装备来说，只适合奇袭，并不适合发动强攻，他自不会对王宽的答复有甚不满之处，这便将问题丢给了始终沉默不语地端坐在侧的第五集团军第一师师长阿思哈。

    “何司令放心，末将自当派第一旅两个团出击，配合王将军所部拿下圣保罗要塞！”

    阿思哈乃是大清新军中的元老了，很早就已官拜旅长之位，虽不曾参加过西征，可在扑灭八爷叛‘乱’之时却是立有大功，如今官拜上将，乃是以第五集团军副军长的身份兼着第一师师长之职，论起来，地位其实并不在何麟之下，然则其并未因此而生出甚争夺指挥大权之心，而是极其配合地便给出了答复。

    “那好，就先这么定了，传本将之令，舰队主力即刻向马六甲‘挺’进！”

    事既已议定，何麟也自无甚迟疑，一拍案，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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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智取马六甲（二）

﻿    “报告司令，前锋舰队发现一艘葡萄牙人商船，打着白旗，发来旗语，要求面见司令。”

    马六甲与淡马锡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也就只有两百五十海里左右，顺风的话，不过一天半的航程罢了，只是这会儿风向有些不太对，尽管不是逆风，可侧风之下，船速也当真快不起来，加之清军舰队似乎也不曾全力赶路，日出而行，日落而歇，两天下来，主力舰队也不过方才走了一半多的路，时值午时刚过，就在何麟用膳之际，一名侍从军官已是急匆匆地从外头行了进来，恭谨地行了个军礼，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嗯，将来人带到此处！”

    “是！”

    何麟将令既下，那名前来禀报的侍从军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赶着恭声应了诺，就此退出了舱室，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两名葡萄牙在一名侍从军官以及一名通译的陪同下，满脸堆笑地从舱门外行了进来，当先一人赫然是曾在诚德元年出使过大清的安德斯·路易斯·索萨。

    在下葡萄牙东印度公司副督办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谨代表我葡萄牙王国驻马六甲总督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阁下，向何将军致以崇高的敬意。”

    当年六国使节团联袂出使大清之际，便是由时任天津分舰队司令的何麟负责接待的，时为葡萄牙使节团通译的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自是没少与何麟打交道，尽管时隔多年，可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何麟，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恭谨地抢上前去，单手抚胸，很是客气地用汉语致意了一番。

    “嗯，何事，说。”

    何麟毕竟是位高权重之人，尽管觉得面前这个高大壮实的葡萄牙人有些眼熟，可也懒得去细究，也就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哼了一声道。

    “何将军，八年不见了，您还是如此精神，真叫人羡慕啊。”

    这一见何麟显然并未认出自己，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自是不愿急着说公务，而是满脸谄笑地又很夸了何麟一句。

    “嗯？你是……”

    一听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此言蹊跷，何麟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动，疑惑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何将军请了，当年六国使节团到访大清时，在下忝为我葡萄牙王国之通译，承蒙将军厚爱，有过数次会晤，在下一直牢记在心，不敢或忘。”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之所以不说公务而扯出多年前的旧事，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拉关系，这一听何麟有问，自是回答唯恐不细。

    “哦，是你啊，怪不得先前瞧着有些面熟，不错么，这官升得挺快的么，都是副督办了，不错，不错。”

    何麟能从天津分舰队司令一步跨到南海舰队司令的高位，固然有海战能力超群之故，可也不乏其深韵人情世故之缘由，只一听便知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在那儿不停地套着交情之用心所在，不过么，却并未出言点破，而是笑呵呵地与其周旋了起来。

    “何将军过奖了，过奖了，不知您此来是……”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心中到底有所牵挂，方才一攀上了交情，也就按捺不住地探问起了清军的动向。

    “嘿，你说呢？”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一转到了正题，何麟脸上的笑容立马便不见了，冷厉地瞥了其一眼，满是讥讽之意味地反问道。

    “这……，呵呵，在下实在不明，还请将军指点迷津。”

    一见何麟变了脸色，安德斯·路易斯·索萨的心头当即便是一沉，可又哪敢说实话，只能是一味地装着糊涂。

    “不明？好一个不明！我大清素来视贵国为友邦，多年来，没少对贵国加以照拂，可贵国又是如何对待我大清的，哼，竟敢勾连大不列颠等国暗中派舰队袭扰我大清属国，事到如今，尔这厮还敢在本将面前装糊涂，当真好胆，莫非还指望着爱德华·弗农那老小子率部回援么？嘿，不怕告诉你，尔等所谓的联合舰队四十九艘战舰已全军覆没，就连爱德华·弗农也已是我大清之阶下囚，至于尔等么，若不早降，休怪我大清不念旧情！”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话音刚落，何麟便已是面色铁青地一拍桌子，毫不客气地将其狠狠训斥了一番。

    “啊，这，这……，将军，您误会了，我葡萄牙王国素来与大清友好往来，断无侵掠贵国之心，此番，啊，此番之所以出兵东瀛，实是被逼无奈的啊，今，事既出，我国愿赔偿贵国之一切损失，万事皆可坐下来商议不是？”

    身为葡萄牙东印度公司高层，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自是清楚此番五国联合舰队北上之目的，本以为大清应是在东瀛被打疼了，这是要前来报复的，却万万没想到己方五国联合舰队居然已全军覆没了去，心惊胆战之余，自不敢再胡乱狡辩，这便作出一派诚惶诚恐的样子，试图跟清军展开谈判。

    “商谈？可以，念及贵我两国多年来的友谊，本将也不想将事情做绝了去，只要贵国能答应我方的条件，不单本将可以就此退兵，贵国被俘之罗德里格斯中将等人也可以无条件释放，若是贵国一定要顽抗到底么，那就说不得了，本将只能率部亲自去贵国的法摩沙城堡走上一趟了。”

    何麟之所以同意接见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根本目的只要一个，那便是缓敌军心，自然不会将话说死，而是给其指出了一条和议的道路。

    “还请将军明示，只要我葡萄牙王国能办得到的，自不会令将军失望了去。”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昨天一得知清军大举进击淡马锡之消息，便已猜到清军此番之来意极为不善，在与马六甲总督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协商之际，便提出了和议之事，对此，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自是极力赞成，这才会有其前来求见何麟一事，而今，听得清军有和谈之意愿，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又哪有不乐意的理儿，赶忙便恭谨地作出了承诺。

    “嗯，安德斯阁下能有这等觉悟便好，本将也不为难你，此处有份章程，乃是我大清提出的诸般要求，办不办得到，贵国自己看着办好了。”

    这一见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如此识时务，何麟倒是不曾再呵斥于其，一抬手，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本折子，漫不经心地便丢到了其怀中。

    “这，这……，啊，何将军，此事关系重大，能否给在下一点时间，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么。”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精修汉文，说写都流利得很，折子上的言语虽是文绉绉的，可其却是能看得明白，只是明白归明白，却又哪敢当场答应了下来，没旁的，折子上的和议条款实在是太苛刻了些，光是赔偿就多达两千万两银子之巨，更别说其中还有着割地之要求，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尽管是东印度公司的高层，可又哪有这么个答复的权限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耍了招缓兵之计。

    “时间么？好说，本将也不为难你，给尔等五天的时间，过时不候，另，马六甲海峡已在我大清的封锁之下，任何船只不得通行，再有敢前来之船只，一律击沉，好了，事情就说到此处，来人，送客！”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想要先稳住大清的舰队之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的，而何麟同样也想着先行稳住葡萄牙人，自然不会将话说得太死，很是大度地便给了安德斯·路易斯·索萨五天的期限。

    “慢，何将军，五天的时间实在是太仓促了些，能否再多宽容数日，在下也好与诸多同僚好生商议一二。”

    五天的时间说来不短，可对于葡萄牙人的备战来说，却是远远不够的，尽管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本心里是不愿跟强大的清军交手的，可也不能不作出相应之防御安排，这便赶忙建议了一句道。

    “嗯……，也罢，本将就先率部回淡马锡，给尔等十天时间商议，若敢欺瞒我大清，到时候休怪本将不讲情面了，来人，送客！”

    何麟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给了安德斯·路易斯·索萨一个承诺，而后么，也没再给其多啰唣的机会，一摆手，便已不容分说地下了逐客之令，自有数名侍从军官抢上了前去，不甚客气地将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赶出了舱室……

    “督办大人快看，清人舰队调头了！”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被赶回了来时所乘坐的货船之后，并未急着回航，而是下令货船磨磨蹭蹭地在海峡里缓行着，更是着令桅杆上的瞭望哨随时观察着清军舰队的动态，他自己则是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狭窄的后甲板上踱来踱去，直到瞭望哨一声惊呼响起，他才有若猿猴般地蹿到了船尾处，一把操起腰间悬挂着的单筒望远镜，往远处的清军舰队瞄了过去，果然看到清军庞大的舰队正在调头转向。

    “传令：回法摩沙城堡！”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观察了良久，直到清军舰队已然走远了之后，这才长出了口大气，收起了望远镜，一扬手，如获重释般地嘶吼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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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智取马六甲（三）

﻿    “离老河口还有多远？”

    丛林行军从来都不是件令人愉快之事，更别说热带丛林那等闷热与‘潮’湿远比亚热带要令人难耐了许多，纵使海军陆战队官兵们没少这方面的训练，也带足了给养以及各种驱蚊虫的‘药’水，可两天的急行军下来，整个队伍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可避免地疲了，哪怕似王宽这等武艺高强之辈，也不例外，双‘腿’有若灌了铅一般地发着沉，然则就算再累，王宽也不曾停下前行的脚步，只是问话的声音里却是不免带着重重的喘息之声，显见人已是疲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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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将军的话，再翻过这座山，就该到老河口了，郑站长已安排好了接应人手，日落前应是能赶到预定位置。”

    听得王宽见问，在一旁负责引路的向导赵三江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嗯……，命令部队加快速度！”

    王宽摇了摇头，并未对赵三江的话语有甚置评，仅仅只是疲惫地一挥手，下了道命令，自有跟着一旁的传令兵紧赶着跑去通知各部不提。

    马六甲河只是条不算太大的河，时值深秋，已是其枯水季节，只是水还是颇深，涉渡困难，好在有着事先便赶来接应的海外情报局人手之帮衬，几架浮桥一搭，三千余陆战队官兵们很是顺利地便通过了马六甲河。

    “王将军，下官海外情报局上校郑武前来报到，请将军指示。”

    王宽方才刚从浮桥上下来，立马便有一名富态老者领着十数名面‘色’黝黑的大汉迎上了前来，很是恭谨地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郑上校客气了，不敢谈甚指示，且就一并坐下来商议下行止如何？”

    这一路行来尽管已是疲得很，可好歹已到了地头，王宽的‘精’神自也就好了不老少，也自顾不得休息上片刻，一摆手，便将郑武等人引到了一旁的‘乱’石滩处，也不嫌弃地上的尘土，随意地便找了块尚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自当遵从。”

    这一见王宽如此随意，郑武也自欣然应了一声，满脸笑容地坐在了王宽的下首。

    “郑上校，敌情可有变化否？”

    王宽到底牵挂着战事，几句客气的寒暄之后，很快便转入了正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

    “回王将军的话，这两日来，葡萄牙人全面收缩，所有四散在各处的兵力以及西夷人全都撤进了法摩沙城堡之中，至于老朽等原在城堡中有居所的华裔则全都被赶将出来，倒是圣保罗要塞变化不大，只是这几日不断囤积粮秣辎重，显然有着要与我大清持久作战之想头

    。”

    一说到正事，郑武自不敢大意了去，面‘色’一正，先将总体事态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嗯，要塞左右炮台上的暗手可曾有变化？”

    对于葡萄牙人积极备战的情形，王宽丝毫都不感到意外，没旁的，只要不是傻子，在大清大军压境之际，又有谁敢掉以轻心的，这本就是预料中事耳，并非王宽关注的重心之所在，他想知道的只是圣保罗要塞中原本安排好的暗手能否发挥出预期中的作用。

    “王将军放心，一切安好，下官来此前，已有所‘交’代，断误不了今夜之行动。”

    郑武显然是看出了王宽的担心，但却并不以为意，信心十足地便给出了保证。

    “那好，就请郑上校即刻给何司令发报，我部将按计划展开行动！”

    王宽乃是标准的军人，该了解的了解完之后，也自不想再多唣，干脆利落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是！”

    命令既下，郑武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恭谨地应了诺，自去安排人手办理相关事宜不提……

    寅时正牌，雄‘鸡’方才叫头一遍，孙老实就起了，一路打着哈欠地出了‘门’，沿着黑‘洞’‘洞’的甬道便往厨房的方向行了去，沿途几名百无聊赖的哨兵也不曾对其有丝毫的盘查，此无他，孙老实名为老实，人也确实老实，在这圣保罗要塞左炮台里都已服务了十数年了，论及资历，比之所有的葡萄牙士兵都久得多，又一向不爱说话，属于三拳打不出个闷屁的主儿，自是无人在意其之存在，哪怕是这等即将与清军‘交’战的紧要当口，葡萄牙官兵们也不曾想过要将孙老实赶出左炮台这等军事要地

    。

    尽管将近黎明，可天却依旧死黑着，哪怕每隔十数米便点燃着一盏油灯，可甬道里依旧黑得紧，几名本应是各自站岗的哨兵都不耐地跑到了灯火较亮的厅堂处，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着，自是无人注意到孙老实尽管打开了厨房的‘门’，可人却并未进入其中，仅仅只是在‘门’口处提了个食盒，便即拐了个弯，沿着一处梯道往炮台一角的一处岗楼行了去。

    孙老实要去的那座岗楼位于炮台的西北角，不算高大，可驻守的士兵却并不算少，不单‘门’口处有着两名岗哨在，岗楼顶上还有着一名望哨，岗楼‘门’口处，数支火把熊熊地燃着，将周边十数米范围内照得个透亮，毫无疑问，方才刚走近岗楼的孙老实立马被两名岗哨所发现。

    “孙，今天怎么这么早？”

    两名岗哨本来就是懒洋洋地靠在岗楼的墙壁上，这一见端着食盒的孙老实走了过来，也愣是没半点的紧张与戒备，也就只有左边那名看起来岁数较大的络腮胡士兵略带一丝疑‘惑’地问了一句，没旁的，往常孙老实给各处岗楼送早点一般都在卯时左右，今儿个显然提早了许多。

    孙老实向来不爱说话，这会儿也自照例不曾回答那名络腮胡士兵的问题，不徐不速地走到了那两名岗哨的身前，将手中的食盒往地上一搁，伸出左手，指了指，示意那两名岗哨自己去取内里的食物。

    两名哨兵都是下半夜上的岗，这都已是值了两个多时辰的班了，早已是又累又饿，这一见食盒就摆在面前，自不免便更饿了几分，也没去细想孙老实这等动作与往日有所不同，一边咕囔着，一边齐齐弯腰去掀食盒的盖子，可就在此时，原本看似无害的孙老实却是突然有若猎豹般扑上了前去，一把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的匕首只一挥，已将络腮胡士兵的喉管切断，而后，也不等另一名士兵反应过来，就见孙老实身形只一闪，已是有若鬼魅般绕到了其身后，一把捂住其嘴，只一扳，已然扭断了其胫骨，手中的匕首顺势往其喉头一抹，鲜血喷涌间，另一名士兵也已是就此横死当场。

    孙老实没理会两名兀自在地上搐动着的垂死士兵，身形一动，人已是就此闪进了岗楼之中，一炷香之后，再次从岗楼里行了出来，浑身血迹斑斑，至于岗楼里的那些沉睡的士兵连同楼顶上的望哨么，此际都已去见了上帝。

    尽管连杀十数人，可孙老实的行动却依旧沉稳得很，丝毫不见半点的慌‘乱’，但见其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食盒前，一抬手，掀开了盖子，‘露’出了内里，赫然是一捆卷好的软梯

    。

    孙老实弯腰取出了软梯，缓步行到了岗楼的拐角处，一抖手，将软梯无声无息地沿着炮台的边缘垂了下去，而后转回到了岗楼前，从‘门’边取下了一支火把，朝着炮台的后方急速地连画了三个圈圈。

    “跟上！”

    孙老实的信号一发出，早已率部潜行到了炮台下方不远处的燕天鸣的‘精’神立马为之一振，但见其一挥手，低声地下了令，而后身形一闪，人已如猎豹般蹿出了草丛，急速向炮台抹了过去，他这么一动，一个连的士兵也自纷纷行动了起来，借助着暗夜的掩护，很快便冲到了炮台之下，鱼贯地顺着软梯向上攀登着……

    “出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左炮台这头燕天鸣已然率部开始了突击行动，却说隔着山梁的右炮台处，也同样有着一名中年汉子在做着与孙老实相同的事情，这人正是负责右炮台保洁的扫地工曹鸣，他同样是在右炮台里潜伏了十数年之久，此番利用扫地之机会，悄然解决掉了数名在炮台一角负责执勤的哨兵，几乎与孙老实同时发出了相同的信号，早已率部潜伏到位的梁怀云上尉见状，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声令下，一个连的士兵已是冲出了潜伏地，急速地赶到了炮台下，沿着软梯攀上了炮台。

    “敌袭，敌袭！”

    清军的动作虽迅捷，可毕竟是大部队行动，就在燕、梁两部大半士兵登上了炮台之际，终于被一名警觉的哨兵发现了动静，随着此人一声嘶吼，左右两处炮台的葡萄牙士兵纷纷被惊动了，全都‘乱’哄哄地提着枪冲出了宿舍，‘激’烈的战事瞬间便爆发了，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不要‘乱’，肃静，怎么回事，说！”

    左右炮台的战事一起，山顶上的圣保罗要塞顿时也‘乱’成了一团，无数的士兵胡‘乱’地跑来跑去，叫嚷声噪杂成了一片，这等情形一出，刚从睡梦里惊醒过来的要塞司令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顿时便急了，关着膀子便冲出了卧室，气急败坏地嘶吼了一嗓子，总算是强行止住了手下官兵们的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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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智取马六甲（四）

﻿    “报告上校，左右炮台同时遇袭，敌情不明!”

    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在军中还是颇有威望的，他这么一发怒，一众慌‘乱’的葡萄牙官兵们当即便全都安静了下来，自有一名执勤的军官抢上了前去，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棉花糖mianhuatang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更多‘精’彩请访问

    “命令：各连各排全部就位，准备迎敌！”

    葡萄牙人在南洋的敌人不少，荷兰人、大不列颠人、土著人以及前几日‘逼’上‘门’来的大清帝国都可能是发动此番突击的元凶，在不明敌情之际，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自是不敢轻举妄动，挥手间便已下达了全面备战之令。

    “是！”

    葡萄牙陆军虽远谈不上‘精’锐之师，可到底是军队，主将既已下了作战命令，执行起来还是很坚决的，一阵阵的口令声响起中，五百余葡萄牙士兵排着队冲上了要塞的各处要地，一排排的枪口指向了四面八方，静静地等待着敌军的出现。

    左右炮台的战事打得无比之‘激’烈，枪声、爆炸声始终响个不停，尽管仓促遇袭的葡萄牙官兵拼死抵抗，可无论是士气还是战术素养又或是武器装备，都比大清海军陆战队差了老大的一截，压根儿就无法抵挡住清军将士们的冲击与围剿，半个小时不到，便已被压迫得难以在炮台上立足，残部不得不狼狈逃出了炮台，‘乱’纷纷地沿着通往山顶的小道往要塞方向溃逃了去

    。

    “给我打！”

    左右炮台都在半山腰处，离着山顶的圣保罗要塞皆有着三百米左右的山道要走，看起来并不算远，平整过的道路也不算特别难行，若是平常时分，这么点距离，几分钟便能走完，可此际么，对于两部溃逃的葡萄牙人来说，无疑便是条死亡之路，没旁的，清军两个连的士兵早已潜伏在了两处山道上，本是为了伏击要塞之援敌的，却不曾想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根本就没这么个打算，这会儿见得敌残敌向要塞败退，负责打援的两名清军连长自是不肯放过，喝令声枪声暴响而起，再次将饱受打击的葡萄牙残军又狠狠地洗劫了一番，真儿个能逃到要塞之下的，十不存一左炮台两百三十守军，能囫囵退回要塞的只剩下三十出头，而右炮台守军三百零三人，能撤回到要塞下的更是只有可怜兮兮的二十余众，余者不是战死便是被清军所俘虏。(棉花糖)

    卯时四刻，尽管太阳尚未升起，可天却已是大亮了，早就被惊动的法摩沙城堡守军一边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一边派出了搜索小队，总算是找到了几名溃兵，一番问讯之后，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那便是圣保罗山左右炮台皆已被突然杀来的清军所占据，如此一来，一个严峻的问题便摆在了葡萄牙人的面前守还是反攻？

    守？似乎很稳妥，有着高大的城墙在，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清军能攻进城堡，问题是左右炮台落入清军手中的情况下，一旦清军主力舰队抵达，光凭着法摩沙城堡上那十几‘门’重炮显然无法抵挡住清军舰队的舰炮之狂轰，沦陷不过是迟早的事儿罢了，很显然，要想保住法摩沙城堡不失，唯一的生机便是在清军主力舰队抵达前派兵夺回左右炮台，对此，马六甲总督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以及驻军司令戈塔特桑德斯少将等高层官员只略一商议，便已得出了出兵反击的共识，不仅如此，还派出联络官，要求要塞司令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率部配合，上下夹击，以求尽快收复左右炮台。

    葡萄牙人的反应极为迅捷，辰时刚至，戈塔特桑德斯少将便已亲率主力一千五百余众开出了城堡，向圣保罗山脚下的圣地亚哥教堂‘挺’进，与此同时，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也亲率要塞主力四百五十余官兵开出了要塞侧‘门’，向左炮台方向移动，企图与主力一道上下夹击左炮台的清军

    。

    进抵马六甲的清军虽有着三千之数，然则暴‘露’在明面上的却只有六百人左右，左右炮台上各部署了两个连的兵力，至于主力么，则尽皆隐藏在了圣保罗山左侧的山林间，纵使已然发现了葡萄牙军的大举出动，也不曾出击支援，始终按兵不动。

    辰时四刻，战斗终于打响了，限于地形地势，戈塔特桑德斯少将倒也不曾一口气将所有兵力全部压将上去，然则第一轮的试探进攻便足足派出了一个营之多，再算上从圣保罗要塞沿着山道向左炮台推进的四百五十余众，总兵力已比清军部署在左炮台上的三百之众多出了一倍还多，更不利的是清军须得两线作战，面对着沿山坡而上的敌军倒还有着地利之优势，可面对圣保罗要塞出击的敌军，清军却是处在了不利之地位，最为麻烦的是机枪由于‘射’界的问题，只能封锁住一小段道路，难以对从上往下攻击的葡萄牙军形成散‘射’之威慑，很显然，这等大敌当前之际，要想守住炮台，绝不是件容易之事。

    面对着两路敌军的夹攻，负责指挥作战的燕天鸣丝毫不惧，飞快地调整了部署，将绝大部分的机枪都调到了正前方，与此同时，却将一个半连的兵力调往了己方的左侧，以挡住居高临下杀来的要塞敌军。

    “各机枪位准备，给我打！”

    要塞的敌军离左炮台虽是较近，可一来山道不算太好走，二来么，要塞的敌军都已知晓了清军的犀利，胆气上明显不如从法摩沙城堡出击的同袍，推进得速度实在算不上快，反倒是从山脚仰攻的敌军先行推进到了离炮台不足五十米的距离上，眼瞅着一个个身着红‘色’军装的敌军从不甚浓密的树林间中冒出了头来，燕天鸣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清军严阵以待的三十余‘挺’机枪几乎同时开了火。

    “哒哒哒……”

    随着燕天鸣一声令下，各机枪位顿时便轰鸣了起来，无数的弹雨‘交’织成了一片死亡之火网，瞬息间便将葡萄牙军前锋打得个死伤狼藉，后续的葡萄牙士兵见状，哪还敢再往前冲，‘乱’纷纷地全都退回到了树林间，借助着树木的掩护，与炮台上的清军展开互‘射’，打得倒是热火朝天，只可惜因着‘射’界的问题，对清军的威胁实在大不到哪去，反倒是被清军的密集火力以及神‘射’手们的点‘射’打得死伤惨重不已。

    “第一排上，趴下，就地‘射’击！”

    从圣保罗山要塞通往左炮台的道路并未笔直而下，而是沿着山脊蜿蜒而行，中间更有不少起伏之处，就在正面的战斗打响之际，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率部也进抵了离左炮台不足六十米之处的一处隆起的小高坡上，不过么，这厮并未挥兵向下狂冲，而是先躲在一块大石头后方，探出头来，居高临下地观察了一下清军的兵力部署，待得见这一头的清军全都或趴或半跪在地上，一支众‘洞’‘洞’的枪口直瞄着山道，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的心可就有些虚了，哪敢挥军直下，但见其眼珠子狂转了几下，已是一扬手，就此下达了将令

    。

    “嘭，嘭，嘭……”

    山道本身就不宽，后山处又有着不少的悬崖峭壁，兵力难以展开，唯有前山还算相对平缓，可灌木、巨石不少，真儿个能部署的兵力最多也就一个排而已，纵使兵力不多，可居高临下之地利却是极为的明显，这么一通子‘乱’枪打将下去，当场便有近十名清军将士或死或伤。

    “开火，给我打！”

    因着视角的缘故，清军很难察觉到从要塞出发的敌军之具体部署，骤然遇袭之下，吃了个大亏自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一见及此，负责指挥的一名清军连长当即便怒了，一挥手，嘶吼着便下达了反击之令。

    清军部署在左侧的机枪并不算多，也就只有八‘挺’而已，可打起来却是热闹得很，枪声轰鸣中，弹雨如织般地便向小高坡处覆盖了过去，然则热闹归热闹，实际效果却实在不咋地，不是打飞了，便是打在巨石与灌木上，碎石‘乱’溅，枝叶纷飞，看似威风凛凛，命中率却低得实在可怜，倒是大清海军陆战队士兵的‘射’术却在此时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一阵‘乱’枪打将过去，来不及缩头的葡萄牙士兵全都被‘射’得脑袋开‘花’，此无他，大清海军陆战队乃是军中之‘精’锐，几乎每名士兵都是神‘射’手，这完全是用无数的子弹喂出来的，不说旁的，光是每名士兵每年实弹‘射’击的子弹就远不止千发，这一含愤反击之下，几乎是枪枪咬‘肉’，顷刻间便有七八名倒霉的葡萄牙士兵成了清军将士的枪下亡魂。

    “第二排，上！”

    眼瞅着这才第一个照面的对‘射’下来，己方便有八名士兵横死当场，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当场便倒吸了口凉气，不过么，倒是不曾就此退缩，而是悍然一挥手，再次下达了将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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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智取马六甲（五）

﻿    ﻿﻿    战事进行得极其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惨烈，双方的伤亡都不轻正面强攻左炮台的葡萄牙军因着地形的缘故，只能是一个营一个营地轮番进攻，攻得倒是颇为坚决，然则在清军强大的火力投射面前，不单不曾奏效，反倒是被打得个落花流水，尸体躺倒了一地，却连炮台的边都不曾摸到过，当真是凄惨得可怜，可与此同时，负责阻击圣保罗要塞守军的清军那一个半连也同样伤亡不小，尽管凭借着精准的射术，也给葡萄牙人不小的杀伤，奈何因着地势之缘故，强大的火力投射能力难以尽情发挥，几番鏖战下来，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近一个时辰的激战下来，伤亡已多达七八十人，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好在机枪的封锁尚能奏效，一时半会倒也不用担心葡萄牙人胆敢发动冲锋。

    巳时四刻，激战已进行了一个半时辰，战事胶着依旧，只是形势显然已开始向不利于清军的方向发展着，此无他，官兵的死伤还是小事，最关键的是弹药已然不足了要知道清军可是远途跋涉而来，所携带的弹药本就不算多，尽管在战前，王宽便已下令将富余的弹药尽可能地向两个炮台的守军倾斜，可毕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如此激烈的大战下来，弹药的消耗量无疑是惊人得很，这不，正面固守的三十余挺机枪早已只剩下一半还在开火，再多打上一会，怕是连剩下的十余挺机枪也得歇了火，形势显然不甚妙。

    “出击！”

    尽管看不到激战所在处的情形，可一听到机枪的轰鸣声渐稀，王宽当即便意识到己方所部的弹药显然已是不足了，自是不敢再多等待，一挥手，便已下达了出击之令，煞那间，两千余将士纷纷呐喊着冲出了隐蔽地，有若潮水般地冲进了马六甲城，急速地向戈塔特桑德斯少将所部的后路抄截了过去清军主力的潜伏位置在圣保罗山的西侧，与战场所在处隔着半拉子城市马六甲是个古老的城市，尽管已然被葡萄牙人横征暴敛了百余年，可聚集在马六甲的土著还是不少，这些人自然不可能入住法摩沙城堡之中，也就只能是在城堡的左右两侧胡乱地搭盖房子混居着，值此大战正烈之际，城中居民早就被吓得缩回了家中，大街小巷上几无人迹，倒是方便了清军主力的突袭行动。

    “射击，射击！”

    清军这么一突然杀出，法摩沙城堡高大城墙上的守军当即便慌了神，也不管能不能打得中，拼命地便开始了胡乱的射击，枪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片，尽管不曾给清军的冲锋造成多大的损伤，可却是有效地告知了正在指挥攻山的戈塔特桑德斯少将后路出现麻烦的消息。

    “快，传令全军收缩，固守教堂！”

    圣地亚哥教堂的角楼上，戈塔特桑德斯少将原本正端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山腰处清军阵地的守御情况，突然间听得身后枪声大作，猛然便吃了一惊，忙不迭地将望远镜往后头转了去，入眼便见无数清军正有若潮水般地沿着街道飞奔而来，当即便慌了神，再一算，立马发现自己所部已难抢在清军主力到来前撤回城堡，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高呼着下了将令。

    “撤回要塞！”

    被清军主力杀出吓到的可不是是戈塔特桑德斯少将，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也同样慌了神，唯恐后路有失之下，也不敢再跟炮台的守军多纠缠，挥手间也已是下达了收兵之令。

    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所部处在有利的地形上，撤军行动自是顺利得很，除了丢下那些战死的五十余具尸体之外，余者全都顺利无比地撤回到了圣保罗要塞中，可戈塔特桑德斯少将所部就没那么幸运了，也就只有在山脚下待命的八百余人顺利地撤进了教堂之中，正在攻山的那一个营的士兵全都被清军主力包了饺子，一场血腥厮杀下来，无一幸免，一百余人当场战死，余者尽皆当了俘虏。

    “给舰队主力发报，我军已完成分割敌军之任务，提请何司令即刻兵发马六甲！”

    剿灭了攻山的那一个营的葡萄牙军之后，王宽并未挥军攻击圣地亚哥教堂，也不曾去攻打法摩沙城堡，而是指挥着手下将士兵分两路，一路以主力将圣地亚哥教堂包围得水泄不通，另一路则在离法摩沙城堡两百多米的距离上挖起了战壕，以阻击城中敌军可能之出击，至于他自己么，则是找来了海外情报局的郑武上校，下令给舰队主力发去了电文。

    “命令：舰队主力前出法摩沙城堡当面，没有命令不许开炮，另，提请哈师长所部即刻在法摩沙城堡左侧登陆，尽速歼灭各处之敌！”

    何麟所率之舰队主力早在两日前便已从淡马锡出发，昨夜便已行驶到了离马六甲不远处，一接到王宽的来电，立马满帆向马六甲进发，天刚午时便已进抵了法摩沙城堡附近，随着何麟一声令下，四艘“镇”字舰以及四艘“威”字舰缓缓地行驶到了法摩沙城堡正面的海面上，一字排开，所有炮舷窗全开，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斜斜地瞄向了法摩沙城堡，但并未开炮射击，另有两艘“镇”字舰以及八艘“威”字舰则掩护着十二艘运兵船以及辎重船在法摩沙城堡左侧的一处港湾依次上前靠岸，开始了紧张的登陆行动。

    面对着清军主力舰队强大的武力威慑，只剩下七百余兵力的法摩沙城堡守军根本不敢开炮，也不敢出城阻扰清军的登陆行动，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大清第五集团军的两个步兵旅陆续下船。

    “报告师长，第一旅第二、三团已集结完毕，请师长指示！”

    末时三刻，经近一个时辰的抢登，缺了第一团的第一旅连同火炮装备在内，已顺利地登上了陆地，在离小码头不远处完成了集结，旅长鲁严达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一点数完毕，便即兴冲冲地小跑着来到了阿思哈的身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紧赶着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给你小子半个时辰，拿不下教堂，自己提头来见！”

    作战计划是早就已拟定好了的，阿思哈自是懒得多唣，也就只是一摆手，杀气腾腾地下了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尽管手下的第一团留在了淡马锡，可鲁严达却并不以为拿下区区八百余人坚守的圣地亚哥教堂有甚困难可言，自信满满地应了一声，小跑着便冲回了阵列之前，一声令下之后，两千余官兵排成整齐的队列，推着各式火炮便大摇大摆地往圣地亚哥教堂赶了去，丝毫没将近在咫尺的法摩沙城堡守军放在眼中。

    “命令：炮兵营开火，先将敌炮兵阵地给老子打掉！”

    申时一刻，接管了海军陆战队防区之后，鲁严达飞快地指挥着众将士布置好了个攻击阵型，也没甚多的言语，甚至不曾派人前去招降，便已悍然下达了攻击令。

    “轰，轰，轰……”

    按清军之正常编制，旅属炮兵营共有一个中型战防炮连以及两个轻便步兵炮连，每个连九门炮，皆是最新型号之火炮，论及先进程度，绝对是当世第一，无论射速还是射程，又或是炮弹之威力，远超西方诸国，这一通子乱轰下来，葡萄牙人布置在教堂前方的火炮阵地当即便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扫，残肢断臂凌空乱飞，可怜葡萄牙人连反击的战术动作都不曾作出，所有的火炮便已被尽数摧毁，一众炮手死伤狼藉，侥幸逃生者皆连滚带爬地躲进了教堂之中。

    “各炮调整密位，目标：教堂，五发急速射，给我狠狠地打！”

    须臾，硝烟散尽，望着狼藉不堪的敌炮兵阵地，鲁严达很是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一挥手，再次下达了攻击之令。

    圣地亚哥教堂乃是以青条石垒成，坚固自是不消说的，若是换成葡萄牙人的火炮，哪怕是狂轰乱炸，也未见得能取得甚大的效果，可在清军的火炮面前，这等坚固不过只是个笑话而已，没旁的，清军的一体化炮弹里装填的发射药乃是无烟火药，而圆锥形开花弹里装填的则是烈性炸药，威力之大，绝对不是区区条石所能阻挡得住的，往往一炮过去，便能将墙面啃出个大窟窿来，这等五发急速射下来，偌大的圣地亚哥教堂正面已是残破不堪，躲在窗棂后头的葡萄牙士兵大多被炸成了一堆的烂肉，战事方才刚开打，葡萄牙一方的战损已是多达三百之巨，根本原因便在葡萄牙人低估了清军火炮的威力上。

    “第一团，出击！”

    不等硝烟散尽，鲁严达已是悍然下达了突击之令，旋即便见千余名大清官兵呼啸着冲出了阵列，有若潮水般向残破的圣地亚哥教堂冲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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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章中葡密约

﻿    大清的陆军与海军陆战队是截然不同的两支部队，不单是战术训练不同，作战的风格也是迥然而异，旁的不说，光是这等冲锋之气势，就不是海军陆战队官兵们所能比拟的，尽管出击的人数只有一千余人，可冲起来却是有若排山倒海一般，还不等葡萄牙人从清军炮兵的狂轰乱炸中回过神来，清军的先锋已然冲进了尘土弥漫的教堂之中，一把把刺刀上下翻飞着，很快便将慌乱不堪的葡萄牙官兵杀得个落花流水，仅仅一个冲锋而已，残存的葡萄牙官兵便已被打得溃不成军，死的死，伤的伤，侥幸得生者，无不老老实实地举手当了俘虏，从开战到胜利，拢共也就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当真是胜得个干净利落得很。

    “哦，上帝！”

    “该死，怎么会这样，这，这……”

    “这不是真的，上帝啊，我这是在做梦么？”

    “完了，完了，怎会这样？”

    ……

    被清军如此速胜吓住的可不止是罗伯特·费迪南德上校，在法摩沙城堡高大城墙上观战的马六甲总督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以及安德斯·路易斯·索萨等几名葡萄牙高层人士同样被吓得面如土色，怎么也不敢相信己方重兵把守的圣地亚哥教堂居然连清军的一个冲锋都没能挡住。

    “传令：即刻给城堡之敌发信号，让他们投降！”

    尽管尚不曾接到鲁严达所部发回来的捷报，然则何麟却并不曾等待，只一听隆隆的炮声已然停歇，便即一挥手，就此下达了将令，没旁的，只因何麟对大清陆军的战力有着绝对的信心，在他看来，圣地亚哥教堂里的敌军主力之覆灭乃是理所当然之事，眼瞅着天已近了黄昏，他自是不想再多浪费时间去等待。

    “是！”

    何麟将令一下，自有一名通讯官紧赶着应了诺，将命令传达到了旗舰桅杆上的旗语兵处，不多会，便见旗语兵手中的两面小旗有节奏地挥舞了起来。

    “报告，总督阁下，大清舰队发来旗语，要求我军即刻投降，限时十分钟，否则将发起进攻！”

    大清舰队的旗语一经发出，在城堡正面观察动静的一名葡萄牙通讯兵当即便稳不住了，沿着城墙一路疾奔地赶到了城堡的后方，将清军发来的信息报告给了兀自呆若木鸡般的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

    “天啊，清国人怎么这般无礼，不行，我们不能投降！”

    “对，不能投降，我东印度公司的财产都在城堡里，若是被清人卷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万万不能降，坚守下去，爱德华将军率领的联合舰队一定会回援的，到那时，清军便不足为虑了！”

    ……

    一听清军在劝降，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都还没发话，边上那一群东印度公司的高层却是全都咋呼了起来，也就只有安德斯·路易斯·索萨一人保持着沉默。

    “安德斯，你怎么看此事？”

    要是能坚守，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又何尝不想如此行了去，问题是压根儿就守不住——倘若左右炮台还在，又或是戈塔特·桑德斯少将所率领的主力不曾被歼灭，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还真有心守上一守的，至于眼下么，就凭着城堡里那么点兵力，哪可能是清军的对手，至于所谓的联合舰队回援么，那完全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可不以为时至今日，联合舰队还有存在之可能，只是要他就此下定投降的决心么，却又不甚甘心，这便将问题丢给了沉默不语的安德斯·路易斯·索萨。

    “伯爵阁下，事到如今，守是肯定守不住了，若是能争取到体面的投降，也算是为我葡萄牙王国保存些元气，当然了，这只是在下之意见而已，具体如何决定，还请伯爵阁下自行决断。”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到底是当过国王密使的人，眼光自是不差，言语间隐约地暗示了一番，大体上是在提醒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一个事实，那便是清军之所以不展开强攻，应是别有所图。

    “唔……，那就辛苦你再去走一趟，先探探清军的底细，回头再定夺行止也不迟。”

    尽管打心眼里便不愿降，可面对着清军如此强大的武力威慑，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到了底儿还是没敢真下令顽抗到底，只是在没到最后的关头，他也不愿轻言投降，这便又将棘手的差使硬往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身上推了去。

    “也好，既然伯爵阁下有所吩咐，那在下便再去走一趟好了。”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既已断定清军别有所图，心中倒是颇有些底气，并未拒绝迭戈·罗德里格斯伯爵的要求，略一沉吟，便慨然应了诺，领着几名士兵，乘竹筐下了城头，打着白旗，划着艘小艇便往“镇定号”赶了去。

    “尊敬的何将军，能再次见到您，真是在下的荣幸。”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一到了“镇定号”甲板上，便即被引领到了作战室，这才刚见着高坐在文案后头的何麟，赶忙便三步并作两步地抢上了前去，很是恭谨地行了个礼，满脸谄笑地寒暄了一句道。

    “安德斯先生，废话就不用多说了，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顽抗到底，然后被我大清军队彻底全歼，至于其二么，那就是无条件投降，我大清可以承诺贵国人等之生命安全，何去何从，还请自择好了。”

    何麟并未理会安德斯·路易斯·索萨的笑语寒暄，面色肃然地一挥手，已是毫不客气地给出了道选择题。

    “何将军莫急，还请听在下一言，呵呵，不瞒您，在下当年出使大清时，曾是我葡萄牙王国之密使，曾与贵国皇帝陛下有过密约，我葡萄牙王国愿与贵国永世和好，此番联合舰队一事，我方确实是被逼无奈，实在不是有意与贵国交恶，当然了，错便是错，在下也不敢强辩，对贵国所造成之损失，我方愿意全部赔偿，还请贵国暂歇雷霆之怒，给我方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当初能被选为密使，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不单汉文流利，心思也同样细腻得很，东拉西扯间，便已避开了何麟之锋芒。

    “贵方能有这等态度便好，也罢，本将也懒得跟尔绕甚圈子，我方的要求都在这上头，贵方只有同意与否的权力，不要试图激怒我军，若不然，后果自负！”

    有着强大的武力为后盾，何麟自是无所谓得很，也懒得多啰唣，一抬手，拿起了搁在文案一角的一本折子，随时便丢给了安德斯·路易斯·索萨。

    “这，这……”

    一见折子飘飞了过来，安德斯·路易斯·索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伸手一捞，将折子抓在了手中，翻开一看，脸色当即便灰败了下来，没旁的，那上头林林种种的条款对于葡萄牙王国来说，实在是有些苛刻，光是彻底退出亚洲这一条，就不是安德斯·路易斯·索萨所能决定的，当然了，大清所提出的诸多条款里也不是没有有利于葡萄牙王国的一面，至少让葡萄牙王国独家代理“八旗商号”以及南洋特产之香料这么一条，便是葡萄牙梦寐以求之待遇，问题是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并无决定权，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是了的。

    “从现在开始，到天黑还有一个半时辰，本将就给尔半个时辰考虑，过时不候，来人，送客！”

    何麟说到底是武将，想的便是建功立业，真心不愿跟葡萄牙人玩甚密约之勾当，奈何此事乃是出自仁和帝的主张，何麟就算不甘心，也不敢不执行，当然了，从其本心来说，他其实是巴不得葡萄牙人拒绝此份密约的，若如此，他麾下的舰队也就有了发挥武力之余地，故而，何麟也自懒得再与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多谈，挥手间，已是毫不容情地下了逐客之令。

    “何将军，这条款……”

    一听何麟下了逐客令，安德斯·路易斯·索萨登时便急了，张嘴便欲再争取上一番。

    “不必多言，贵方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何去何从，还请早作决断，送客！”

    何麟压根儿就不想再听安德斯·路易斯·索萨多言解释，不耐地一挥手，自有数名侍从军官抢上了前来，毫不客气地便要上前赶人了。

    “哎……”

    面对着何麟的强硬态度，安德斯·路易斯·索萨也自没了奈何，也就只能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声，由几名侍从军官押解着退出了作战室，自行乘小艇向法摩沙城堡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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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搅动风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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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和二年九月二十九日，大清海军陆战队突袭马六甲，顺利占领了圣保罗山的左右炮台，并成功诱使法摩沙城堡之葡萄牙军主力出城应战，随即以优势兵力将敌分割包围，为清军主力舰队的到来，争取到了有利战机，随着法摩沙城堡的主力被歼，在清军强大的武力威慑下，葡萄牙人不得不与清军签订了城下之盟，消息传回大清，举国欢庆不已，仁和帝更是下诏大赏有功将士。

    仁和二年十月，清军南海舰队并东海舰队主力搭载第五集团军开始攻略南洋各地，有若摧枯拉朽般将西方诸国在南洋之势力一扫而空，与此同时，第二集团军也在东瀛开始了横扫行动，以消灭东瀛各大名之有生力量，所过之处，无不望风披靡。

    仁和三年元月，联合舰队兵败东瀛以及南洋诸殖民地被清军横扫之消息终于传回了欧洲，西方世界顿时为之震动不已，西班牙等老牌列强也就罢了，早已没了当年席卷全球的能力与勇气，也就只剩下哀叹与愤怒之能，却浑然没了跟清军再决雌雄之勇气，任凭大不列颠王国如何挑唆，西方诸国都不肯再起兵前去征讨“残暴”之大清，反倒是尽皆暗中派出使者，意图与大清媾和，唯有大不列颠王国却是不肯善罢甘休，此无他，清军南海舰队囤积重兵于南洋，距离大不列颠王国最重要的殖民地印度已是近在咫尺，唯恐印度有失之下，大不列颠王国一边增派本土舰队前去印度洋展开防御，一边与俄罗斯帝国暗通款曲，以支援大批军火为条件，鼓动俄罗斯帝国从北方向大清施加压力，以图缓解印度洋方向之压力。

    仁和三年二月初九，大不列颠王国与俄罗斯帝国缔结了盟约，打算联手遏制大清之崛起，又拉上了法兰西以及奥匈帝国等诸多西方国家为胁从，大批先进武器运抵俄罗斯帝国，为其武装出了四十余万大军，四月底，俄罗斯帝国皇帝彼得二世以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为统帅，出兵三十万，开始对土尔扈特汗国用兵。

    土尔扈特汗国就只是个小国而已，全国人口拢共不过三十余万，尽管得到了大清的不少援助，编练了一支四万余人的新军，看着兵力是不少，可惜因着游牧民族的习惯，这支新军不过只是支半军事化的民兵组织而已，战斗力本来就不算太强，再加上骤然遇袭之下，自不可能会是俄罗斯军的对手，一战即溃，不得不撤离了伏尔加河下游，一边往哈萨克汗国方向撤，一边派出使者向哈萨克汗国以及大清求援。

    仁和三年六月初，哈萨克汗国在征得大清伊犁将军塔山的首肯下，发举国之兵七万余众，与土尔扈特汗国两万余残部在图尔盖河合兵一道，建立防线，以图阻止住俄军之猛烈攻势，双方激战数场，土哈联军皆处下风，好在是年夏季雨水多，图尔盖河难以涉渡，这才勉强止住了俄军的进攻势头，只是这等平衡之局势无疑脆弱得很，相持稍久，土哈联军势必难以为继，告急文书遂有若雪片般飞往大清。

    土尔扈特汗国的告急文书早在五月底便已传到了京师，然则弘晴却并未就此事作出处置，也不曾让群臣们对此加以讨论，仅仅只是简单地留中不发了事，群臣们在不明圣意之下，也自不敢胡乱进言，可私下乱议上一番却是不免之事了的，时至六月中旬，土、哈两国的告急文书大至，朝野间顿时为之轰然，官场倒也就罢了，乱议归乱议，在弘晴不曾开口前，也就只是在私下里议上一番罢了，公开场合下，那是没谁敢轻言是非的，可民间就不同了，在年余来的连番大胜之刺激下，举国军民战意轩昂，高呼求战之声日益高涨，可与此同时，呼吁莫轻启战端的声音也自不小，战、和双方在《京师时报》上展开了场激烈的辩争，随着报刊的发行，这等论争很快便遍及全国，似这等情形下，弘晴显然不能再保持沉默了，遂于六月十九日下了明诏，令群臣们就俄罗斯帝国悍然入侵土、哈两大清属国一事上本言事。

    诏书是下了，可群臣们的反应却并不甚积极，上本的大多是中低级官员，至于朝中显贵么，却大多在观望之中，此无他，圣意不明之际，自是谁都不敢轻易表态，万一要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那乐子可是小不到哪去，这等情形一出，弘晴倒是无所谓，并未再次就此事下诏，可四爷却是有些坐不住了，没旁的，自去岁以来，弘晴已开始着手撤换四爷的人手，尽管动作幅度并不算大，一个月也就处理那么一两个，可长久下来，对四爷的打击可就大了去了，再这么持续上一年半载的，用不着弘晴再多做些甚，四爷的势力也就该土崩瓦解了去了，四爷又怎可能会不着急上火的。

    “那厮到底想作甚？”

    这几年来，四爷一直过得极为的憋屈，为了保存实力，以备将来，他可是一忍再忍，任由弘晴一而再、再而三地侵消着心腹手下，盼的便是大清与俄罗斯帝国的全面会战之开始，而今，终于等到了俄罗斯帝国的出兵，可偏偏弘晴那头却是一反往昔的好战，居然按兵不动了，这叫四爷如何能按捺得住心火之狂燃，憋了几天之后，终于是忍无可忍了，将邬思道请了来，也无甚寒暄之言，满是焦躁地便直奔了主题。

    “无他，毕其功于一役耳！”

    这些天来，尽管四爷始终不曾有所表示，可邬思道却是不曾闲着，“血滴子”全面动员，四下收罗各种情报，几经分析，邬思道心中已然猜到了弘晴心中的一些隐秘想头，不过么，却并未急着去跟四爷分说，而今，四爷既是问了，邬思道倒也没卖甚关子，言简意赅地便给出了个答案。

    “嗯？先生之意是……”

    四爷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还是没能搞懂邬思道此言之所指，不得不迟疑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王爷明鉴，纵观今上之用兵，大多以占地为根本目的，往往力求一战而决，无论前番的西征之战，还是此番之扫荡南洋，皆是如此，谋定而后动，不给敌以打消耗战之机会，此次断也不会例外，之所以迟迟不就土、哈两国求援一事表态，正是出自此等思忖，一是要诱敌深入，二么，恐怕是想着借此机会彻底将土、哈两国纳入我大清之版图。”

    邬思道对军略上的事谈不上有多精通，可在大势的判断上，却绝对是当世有数的顶尖智者，一番分析下来，当真是无懈可击，直听得四爷眼神狂闪不已。

    “嗯，想来应是如此了，那土、哈二国远在万里之外，与其强行出兵远征，不若让老毛子自己打上门来，若如此，一者可缩短我大军出击之路途，二来亦可趁机削弱土、哈两国之实力，转手间便可令两国自行投入我大清，倒是一举两得之好手段，只是于我雍亲王府而论，却是有大不利焉，先生可有何教我者？”

    四爷本性聪慧，自是一听便知邬思道所言乃是正理，心下里其实也很佩服弘晴在军略上的才干，当然了，佩服归佩服，这等结果却显然不是四爷所乐见的，此无他，四爷要想翻身，就只能趁着前方战事打得惨烈胶着之际，方才好便宜行事，若不能令国中空虚，四爷便是想动都没那个机会，而一旦俄罗斯帝国被打垮，彻底腾出了手来的弘晴又怎可能会再让他四爷逍遥了去。

    “王爷莫急，此事断不可草率而为，而今之计有二，一是加大舆论之压力，以迫使今上不得不提前发兵，然，此一条依邬某看来，恐难奏效，无他，今上素性果决，乾坤独断之下，难以被旁人所左右，也就只能是姑且试之罢了，成与不成，那都无甚紧要，至于其二么，邬某有一策曰：十面埋伏，当可令今上顾此失彼，只消破绽一出，便是我雍亲王府全力发动之时。”

    邬思道自信地笑了笑，给出了两条建议，然则却并未直接说明要紧一策的根底之所在，仅仅只是含糊地一笔带过，摆出的赫然是一副卖关子的架势。

    “哦？还请先生为小王指点迷津则个。”

    对于邬思道所言的第一策，四爷本身也不报太大的希望，做固然会去做，可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可对邬思道所言的第二策么，却是心痒难搔得紧了些，忙不迭地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王爷明鉴，邬某以为当……，若如此，大事应是可期也！”

    尽管书房里其实就他们主宾二人，然则事关重大，邬思道还是谨慎地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地将所谋之策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四爷眼珠子狂转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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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搅动风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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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和三年六月二十二日，胶澳海关以及广州海关的奏本几乎同时抵京，所奏之事大体相同，都是报告此番先前回国之“八旗商号”船队所载之战利品关税事宜——按大清军规，但凡军队缴获的战利品，三分之一可留为军队自行在内部进行分配，余者一律上缴国库，此番“八旗商号”船队运回国的便是东瀛以及南洋所获之部分，尽管不是全部，可所获已是惊人至极，在胶澳海关报关的战利品总报价为两千万白银，而在广州报关的货物总价更是多达四千五百万两白银之巨，正因为数额巨大，两处海关皆不敢擅自做主，上本请仁和帝圣裁之。

    大清的海关构成简单，税制也简单，基本上都是逢二十抽一，进出都是如此，比之国内的商业税的逢十抽一要低了一半，根本之原因就在于鼓励远洋贸易，尽管税率不高，可架不住量大，每年的关税收入都快赶上田赋之所得了，管控自是极严，一切行事基本都是按着规章制度在走，少有敢胡作非为的，基本上都用不着弘晴去操心，自有监察院那头在严格地考核着，此番之所以将报税事宜捅到了弘晴处，倒不是两处海关不作为，而是涉及到战利品的报关尚无先例可循，也缺乏这方面的立法，两处海关自是都不敢自作主张。

    事情倒是谈不上有多大，能抽的税也不过就三百余万两而已，在弘晴看来，不过尔尔罢了，然则处置起来却是不能大意了去，毕竟这可是涉及到立法之事宜，一旦定下了先例，后头要改可就难了去了，正因为此，弘晴并未仓促下个决断，而是召集了诸军机大臣们商议了一番之后，这才下了旨意，一是对战利品之征税按寻常关税之一半征收，二么，便是让刑部尚书海涛尽快组织人手，完善相关律法，以为日后实施之准绳。

    战利品抽税的事情虽尚算重要，可毕竟不算大事，处置完毕之后，弘晴也就没再多去关注，却不曾想就是这么一桩小事竟然掀起了一场浩大的请战风暴——先是在京的第一集团军诸多军官联名上本求战，紧接着，驻西安的第六集团军、驻盛京的第三集团军、驻成都的第七集团军以及驻伊犁的边防军纷纷发来急电，皆是上本求战，甚至连驻金陵的第四集团军军长张淼都凑热闹地发来了请战电文，这股风潮一出，诸多朝臣也跟着纷纷上了本章，一律都是呼吁朝廷尽快出兵，直捣黄龙，彻底剿灭老毛子这么个恶邻，这才几天不到的时间，举国喊战之声便已高涨到了个令人瞠目结舌之地步。

    战当然是要战的，弘晴辛辛苦苦地忙活了二十多年，不就是想着改变前世那一时空里华夏的百年悲剧么，若非为了这么个目的，他原也无须如此劳心劳力地诸般布局，只是眼下的时机显然还不成熟，弘晴要的可不止是拯救土、哈两属国于水火之中，他要的是为后世之华夏打下一个巨大的地盘，为华夏子孙争取到最大限度的生存空间，为达成此目的，哪怕牺牲再大，他都在所不惜，当然了，弘晴也断然不会拿手下将士的性命去做无谓的牺牲，正因为此，他才没急着发兵前去迎战气势汹汹而来的俄罗斯军，要的不单是让土、哈两国走投无路之下自动加入大清之版图，更主要的还在于打算利用土、哈两国的力量来消耗俄罗斯军的实力。

    本来么，弘晴已然做好了拖延一段时间之安排，却不曾想这等突如其来的请战风暴给搅乱了去，自不免令弘晴颇为的恼火，此无他，士气宜鼓不宜泄，事到如今，不拿出个稳妥的法子，怕是军心士气都难免要受到挫伤，真到要动员之际，再想将士气鼓动起来，可不就难了？

    “去，将方苞与张廷玉都宣了来。”

    这么股请战风暴来得实在太突然了些，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弘晴可不相信内里别无蹊跷，没旁的，第二、五以及海军各舰队固然是在东瀛与南洋赚得个盆满钵溢，确实会惹得各部眼红不已，问题是这等传播的速度显然有些不合常理，若无人在其中搅事，何至于将风波闹到如此大之地步，为此，弘晴可是第一时间将***局局长陈思泽叫到了养心殿中，仔细询问了风波的起处，待得弄清楚了大体之究竟之后，弘晴倒也不曾立马便有所决断，而是寒着声下了道口谕。

    “喳！”

    听得弘晴有令，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躬身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已又陪着方、张二人从外头转了回来。

    “臣等叩见陛下。”

    一见到高坐上首的弘晴面色有些不对味，方、张二人心头不由地皆是一跳，不过么，却是不敢失了礼数，赶忙尽皆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来人，赐座。”

    弘晴心中火气虽不小，不过么，却并未迁怒到两位老臣身上，而是平心静气地虚抬了下手，很是客气地赐了座。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心中皆是存疑，然则方、张二人皆是城府深似海之辈，自是不会急着出言探问究竟，也就只是各自恭谨地谢了恩，分两旁斜坐在了一众小太监们搬来的锦墩子上，齐齐作出了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尔等全都退下！”

    方、张二人坐定之后，弘晴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朝着李德全等人一挥手，面无表情地下了旨意。

    “喳！”

    一听弘晴这般吩咐，李德全等人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齐齐应了诺，鱼贯着便退出了大殿。

    “下头那帮混小子闹着要出征一事，想来卿等都已是知晓了的，朕也就不多啰唣了，朕要说的是此番风波之所以大起乃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居心极之不纯，卿等对此有何计较，且就都说来与朕听听好了。”

    李德全等人方才一退下，弘晴也没甚寒暄之言，直截了当地便道出了叫二人前来的用意之所在。

    “陛下可是不愿过早发兵么？”

    尽管弘晴没明说捣鬼的人是谁，可方、张二人却是一听便知个中之究竟，没旁的，如今还敢跟弘晴这等强势帝王捣乱的，除了四爷之外，怕是再无旁人了的，对此，二人虽都心中有数，却都明智地装着糊涂，彼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方苞率先开了口。

    “不错，如今之战场远在哈萨克汗国境内，纵使离得最近的塔山所部，距离战场所在也有着千里之遥，我大军若长途跋涉而去，一者粮道过长，损耗必大，且老毛子离其国太近，就算能败之，也难有聚歼之可能，朕本打算放其主力到我边境再行动手，一举将敌主力尽灭于一役，为后续之作战创造出有利之态势，今，舆论已烈，朕恐伤及士气，提前发动怕是难免，然，却非朕之所愿，卿等可有甚妙策否？”

    方、张二人乃是弘晴最信任之人，他自不会有太多的隐瞒，但见其眉头一扬，便已将原定之战略部署简单地解说了一番。

    “陛下，臣以为提前出兵也自无不可，不若就在西安设一大营，先将要出征之兵马集齐，粮秣先行，大军缓上一阵也自无妨。”

    张廷玉最擅长的便是这等调度之细务，连想都不用细想，便已给出了个稳妥的建议。

    “嗯，朕看可行，此事就先这么定了也好，回头朕就下诏，让岳钟琪挂帅出征，调第一集团军一部、第七集团军以及驻西安之第六集团军组建西进大营，另，令陕西总督李双春为粮道总管，全权总揽粮秣辎重之调派事宜，着户、工、兵等诸部全力配合，以确保军需之要。”

    张廷玉所言正合弘晴之所需，他自是不会有太多的犹豫，略一沉吟，便已是就此下了决断。

    “陛下圣明。”

    弘晴决心既下，方、张二人自是不会有甚异议，也就只是齐齐称颂了一声了事，不过么，心弦却并未因此而松懈下来，没旁的，二人都是老于世故之辈，自是不以为弘晴摆出密谈的架势会就只为了这么丁点的小事。

    “军务上的事便议到此处好了，朕今儿个叫卿等前来，要谈的并不限于此，这么说罢，四叔整出如此大的风波，其心叵测，断不止是要坏朕缓兵之策，根底么，说来只有一个，那便是要趁着国内空虚之时，兵行险招，朕虽是无惧，然，却也不耐其烦，朕打算尽早拿下此獠，以免多生事端，卿等看可行否？”

    方、张二人确实没料错，解决完了出征之事后，弘晴话锋只一转，已是杀气腾腾地道出了要即刻朝四爷动手之意思。“……”一听弘晴如此说法，方、张二人的心当即便跳得有若撞鹿一般，一时间还真就都不敢随意进言的，大殿里自也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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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搅动风云（三）

﻿    ﻿﻿

    “二位爱卿可是以为有甚不妥么，嗯？”

    弘晴等了一阵子，见方、张二人始终没有开口接茬的意思，脸‘色’虽平静依旧，可问话的语气里已是明显透着股不悦之意味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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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明鉴，今日一早，雍亲王府便派人送来了告病文书，说是雍亲王病重，无法理事，现有本章在此，请陛下过目。”

    这一听弘晴语气不对，张廷‘玉’可就不敢再保持沉默了，忙不迭地起了身，面‘色’微苦地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本折子，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迈着小步行到了文案前，将折子轻轻地搁在了文案的一角。

    “哼！跟朕玩这么一手，嘿，真以为朕就不敢动了么？狂悖！”

    听得张廷‘玉’这般说法，弘晴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心底里的怒火猛然便窜了起来，也没去看那本告假折子，一拍龙案，声‘色’俱厉地便骂了一嗓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弘晴这么一发怒，方、张二人可就稳不住了，忙不迭地全都跪倒在地，齐齐出言缓和不迭。

    “罢了，此事与卿等无关，且都坐下再议好了。”

    弘晴怒归怒，却断不是迁怒于人之辈，自然不会将火气撒到了两位忠心老臣的身上，但见其深吸了口气，便已强行抑制住了心情的‘波’动，虚抬了下手，就此叫了起。

    “陛下圣明。”

    这一见弘晴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方、张二人紧绷着的心弦自也就尽皆为之一松，没旁的，概因四爷在朝野间的势力实在是太庞大了些，尽管这年余来，弘晴没少剪除其党羽，可说到底也就只是剪掉了些枝节罢了，要说伤到四爷的根基么，却显然还达不到那等程度，真要是弘晴耍横蛮干，无丝毫拿得出手的理由便拿下四爷，那一准会引得朝野大‘乱’，值此大战将起之际，显然不合时宜。

    “朕这个四叔素来能忍，行事又滑不留手，瞧瞧，给朕放了把火，他自己倒是打算躲一旁准备‘抽’冷子给朕再来上一刀了，当真是好算计来着，都说说看，此事当如何处置？”

    弘晴又何尝不知道方、张二人的担心之所在，本来么，弘晴是打算从户部的差使着手，寻着岔子将四爷往套子里塞，只要罪名足够大，也不愁无法名正言顺地将其拿下，却不曾想计划都尚未开始呢，四爷就先来了手告病的把戏，很显然，在这等情形下，原先的谋算已是难有施展之可能，真要动手硬干的话，严格来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引发的‘混’‘乱’当真不会小到哪去，毕竟无罪而动亲王，无论在何时，都是政治大忌来着，更别说这等大战将起之时了的

    。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狐狸再狡猾，也断不是猎人的对手，老臣尝闻毒蛇防御时，总喜欢团成一团，以护住其脆弱之七寸，此时动手擒之，往往易遭蛇咬，有经验的捕蛇者从不强行攻击，但消虚晃一枪，引得毒蛇吐信狂扑，一待其‘露’出了七寸，擒之不难矣。”

    张廷‘玉’乃是实务高手，于谋算之道么，却是不怎么在行，自是不敢在此事上胡‘乱’发表意见，倒是方苞对此老道得很，尽管不曾明说具体之方略，可暗喻之间却已是将道理说了个分明。

    “嗯……，且就先如此也好，朕疲了，卿等且各自忙去好了。”

    以弘晴之智商，自然不会听不出方苞所要暗示的真实内涵之所在，不过么，他却并未急着表态，而是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这才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弘晴金口既开，方、张二人自是不敢再多迁延，赶忙各自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养心殿。

    “来人！”

    弘晴没去理会方、张二人的离去，而是双目微闭地端坐在龙‘床’上，神情凝重地反复思忖了良久，而后方才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老奴在。”

    听得响动，早就‘侍’候在大殿外的李德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行进了殿中，疾步抢到了御前，一躬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去，传朕旨意，着太医院调派人手，到雍亲王府上，好生为四叔诊治一番。”

    弘晴扫了李德全一眼，也无甚多的言语，直截了当地便下了旨意。

    “喳！”

    李德全并不清楚四爷告病的事儿，这乍然一听弘晴如此吩咐，心中自不免狐疑得很，只是狐疑归狐疑，李德全却是不敢‘乱’问，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仁和三年六月二十七日，内廷诏书已下，明诏公告天下，高调谴责了俄罗斯帝国侵掠大清属国之暴行，正式组建西进与北上两处大营，个中西进大营由参谋总长岳钟琪为主帅，领第一集团军第一师、第六、七集团军以及塔山所部之伊犁边防军，总兵力为二十二万五千余众，（第六、七集团军经扩编，各有兵力约八万五千余众，塔山所部实有兵力为四万五千人马）北上大营由第三集团军军长恪伦泰挂帅，领第三集团军八万之众以及驻黑龙江之边防军三万八千余兵马，合计约十二万兵力

    。

    仁和三年七月一日，岳钟琪率第一集团军第一师在**行阅兵式，并誓师出征，帝亲登**，检阅出征将士，并授军旗、印信，京师数十万百姓夹道欢送出征将士，举国上下对此战之前景皆一致看好，《京师时报》上，无数文人‘骚’客‘吟’诗作赋，为远征军之出击大唱赞歌不已。

    “阿玛，他来了。”

    值此举国欢庆之际，似乎无人不为之振奋不已，这不，就连一向冷面冷心的四爷也难得地‘露’出了几丝比哭好看不到哪去的笑容，猫在了城外别院的内院书房里，与邬思道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着，聊‘性’正浓间，却见弘历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行到了四爷身旁，一躬身，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罢。”

    尽管弘历没说明来人的身份，可四爷却显然心知肚明得很，并未刨根问底，甚至连犹豫都不曾犹豫上一下，便即一挥手，就此下了令。

    “是。”

    听得四爷有令，弘历自不敢稍有耽搁，恭谨地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退出了书房，不多会便已陪着个一身王府仆役装扮的五旬老者从外头行了进来。

    “无量天尊，贫道见过王爷。”

    五旬老者尽管一身的仆役服饰，可见着四爷的面，却并无太多的拘束与恭谨，行的也不是跪拜之礼，而是单手一立，打了个稽首，此无他，概因他装道士几十年下来，早已习惯了道家的做派，这人赫然正是自号“逍遥道士”的白莲教匪首陆鼎盛

    ！

    “委屈道长如此装扮了，且请坐下叙话好了。”

    面对着陆鼎盛那不伦不类的见礼，四爷并未‘露’出甚反感之‘色’，也就只是好奇地打量了其一番，而后方才面带微笑地让了座自打诚德末年接手了八爷一方的势力，四爷便已将陆鼎盛也纳入了自家的体系之中，不过么，却并未让其之所属与“血滴子”合并，而是任由其独成一体，并不怎么干涉陆鼎盛的白莲教势力之发展，也就只是暗中支持其金钱财货而已，这么些年过去了，四爷还是第一次见到陆鼎盛其人，实际上，若不是陆鼎盛强烈要求的话，四爷还真不愿让其到自家府上来，道理么，只有一个，那便是要避嫌，奈何陆鼎盛一力坚持，而四爷后续之计划又实在脱不开陆鼎盛的配合，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做了番周密部署之后，方才让其进了府中。

    “多谢王爷抬爱，那贫道就失礼了。”

    陆鼎盛虽是江湖匪类出身，可这几十年来却是没少出入官场，见过的王爷远不止四爷一个，自不会对四爷有太多的敬畏之心，但见其很是坦然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大模大样地端坐在了下首的几子后头。

    “小王对道长可是仰慕已久了的，今日方才得见真容，幸会了。”

    四爷素来很讲究上下之分，这一见陆鼎盛在自个儿面前如此随意，心下里自不免便有些个不喜，好在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而是笑呵呵地朝着陆鼎盛拱了拱手，一派礼贤下士状地寒暄了一句道。

    “王爷客气了，贫道能得苟延，皆有赖王爷暗中之援手，此等大恩，贫道自不敢或忘，只可惜贫道出家人一个，虽有心要报王爷之恩，却难有可为之处，罪过，罪过。”

    陆鼎盛之所以会出现在雍亲王府别院，自然不是前来看望恩主那么简单，实际上，他是来讨价还价的数日前，“血滴子”那头派人通知了陆鼎盛，要其按四爷的意思办些事儿，尽管不曾说得分明，可陆鼎盛却是一眼便看破了个中之蹊跷，自忖羽翼渐丰之下，自不愿平白受雍亲王府的摆布，故而提出了要跟四爷面对面谈个清楚之要求，这才会有了今日之会面，而今么，会晤既是开始，陆鼎盛的小心思也就飞快地转了起来，一开口便巧妙地堵住了四爷挟恩图报之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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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四搅动风云（四）

﻿    “道长言重了，王与道长不过相互护持罢了，实谈不上甚大恩不大恩的，道长切莫如此法，王可担当不得。⊙頂頂點說，..”

    四爷既是要用陆鼎盛，又怎可能会不去详细了解此人之过往，自是清楚其人就是一滚刀肉，可纵使明知如此，却还是不免被陆鼎盛这等无赖之做派狠狠地噎了一下，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没甚不妥之神色，仅仅只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很是和煦地将陆鼎盛抬高到了与自个儿并列的地位上。

    “贫道惭愧，惭愧啊。”

    陆鼎盛乃是老江湖了，早过了热血冲动的年岁，加之此番前来，抱定的可是要好处的心思，自然不会因四爷的礼贤下士而感激涕零，口中倒是着惭愧，可一张老脸上却满是理所当然之神色，丝毫没半感恩之意思在内，此无他，陆鼎盛可是算准了一条——四爷必有须得他陆鼎盛出手之处，既如此，该拿好处之际，陆鼎盛是断然不会手软的。

    “道长既是觉得惭愧，那且就拿出诚意来好了。”

    四爷本就不善口才，这一见陆鼎盛如此做派，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往下谈才好了，正自眉头微皱间，一直不曾开口的邬思道却是突然插了一句道。

    “哟，还没请教这位先生是……”

    算起来，陆鼎盛都已是换了三任主子了，除了四爷这头之外，他在八爷以及三阿哥弘曦麾下，一直负责的便是情报工作，自不会不清楚四爷府上有着个邬瘸子在，实际上，早在一进门，他便已知晓了邬思道的身份，只不过故意装作不知罢了，而今么，邬思道既是开了口，陆鼎盛自不好再视而不见了，不过么，却是故意装着糊涂。

    “在下王府闲人邬思道。”

    邬思道乃天下有数之智者，观颜察色之能自是不消的强，又怎可能会看不出陆鼎盛这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却并未介意，神情淡然地便自报了家门。

    “啊，原来是邬先生，失敬，失敬了。”

    陆鼎盛在江湖上就是装神棍，演技自然是高明得很，邬思道方才一报出名讳，他立马作出了一副极度讶异状地打了个稽首，满脸钦佩之色地行了个礼。

    “道长不辞辛苦前来京师，想必是有所求的罢，那且就打开天窗亮话好了。”

    若是旁人，陆鼎盛这等极度钦佩的恭维之色一出，指不定会飘飘然得不知所谓了的，可邬思道却压根儿就不吃他这一套，面无表情地瞥了陆鼎盛一眼，半顾忌全无地便破了其之用心。

    “这……”

    陆鼎盛自是有所求，不过么，他显然不打算跟邬思道这等精明之辈谈判，一边迟疑地支吾着，一边将探询的目光投到了四爷的身上。

    “道长不必担心，王府上一向是邬先生在做主，道长有何要求只管便是了。”

    四爷很有自知之明，自忖口才一般般，自是乐意将此事交给邬思道去处置，这一见陆鼎盛的目光望了过来，立马笑了笑，神情淡然地便将邬思道推到了主事人的位置上。

    “哦，呵呵，王爷如此礼贤下士，真不愧是当今之贤王也，贫道佩服，佩服。”

    一听四爷这般法，陆鼎盛当即便干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便狠夸了四爷一把，用心么，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试图离间一下四爷与邬思道之间的关系，为后头的谈判多争取些筹码，可惜四爷压根儿就不接招，也就只是淡然地一笑了之。

    “道长且请言归正传好了，有甚要求就请直罢。”

    四爷不接招，自有邬思道从旁催促了陆鼎盛一句道。

    “也好，既然邬先生这么了，那贫道也就放肆了，呵呵，想来王爷与邬先生都是知道的，贫道一家都死在了弘晴那狗贼的手上，若是王爷大事得成，贫道要其狗头祭奠家人，此一条，想来王爷应是不会不答应罢？”

    陆鼎盛精明得很，并未一上来便谈细务，而是先行试探了一下四爷一方的底限之所在——因着保密的缘故，四爷一方其实尚不曾向陆鼎盛透露过行动计划，正因为此，陆鼎盛的心中也自无底得很，自不免担心会给四爷一方给卖了，明知道直接问的话，一准难以得到可靠的答复，也就只能是用言语试探上一番罢了。

    “道长有何要求且都一并出来好了，但消能办得到的，邬某皆可做这么个主。”

    陆鼎盛的算盘倒是打得很响，可惜邬思道却并不上当，既不对其的暗示作出解释，也不曾对其要求作出评价，而是语调淡然地给出了个看似明白、实则毫无意义的承诺。

    “这个……，呵呵，不知邬先生要贫道做些甚事，若不清楚，贫道也不知道该要求些甚来着，还请邬先生赐教。”

    眼瞅着多方试探无果，陆鼎盛显然是放弃了跟邬思道斗心眼的想法，索性打开天窗亮话，直截了当地问起了四爷一方的安排。

    “很简单，邬某只要道长在合适的时候，于山西、河南两地举旗即可，至于具体时间以及规模么，邬某自会另行通知，想来以道长在这两地之威望，应是不难办到的罢？”

    邬思道这回倒是没过多隐瞒，尽管不曾得太具体，可大体上却是将要陆鼎盛办的事情了出来。

    “就这？”

    举旗造反乃是白莲教的看家本领，从宋时起，白莲教就没少干这事儿，对此，陆鼎盛自是不甚为意，不过么，他显然不以为事情会是如此之简单。

    “不错，就是如此。”

    邬思道神情淡然地了头，肯定地给出了答案，但并未解释个中之蹊跷。

    “唔……，此事干系重大，贫道虽是有心，却恐力不足也，若是王爷能多拨银子以及火枪、火炮等军资，事情倒也不是不可为。”

    陆鼎盛当年乃是八爷的手下，自然是八爷如何吩咐，他便如何行事，可而今么，他与四爷之间不过只是彼此利用之关系而已，自然不愿平白受四爷之驱使，一搞清楚四爷之所需，陆鼎盛当即便起了要多捞好处的心思。

    “银子可以给道长十万两，再多不可能，至于火枪，火炮么，道长就不必惦记了，愿不愿为，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道长且请自决好了。”

    邬思道压根儿就不给陆鼎盛讨价还价的机会，一压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开出了最后的条件。

    “这……，呵呵，请恕贫道直言，蝼蚁尚且惜命，况乎贫道哉，若是就这么个条件，贫道实难为也，邬先生还是另寻他人好了，告辞，告辞。”

    十万两银子起来已然是巨资了，奈何陆鼎盛如今的胃口已大，压根儿就不是十万两银子能满足得了的，这一看邬思道如此之强硬，立马便起了身，摆出了副不想再往下谈之架势。

    “道长莫急着走，且听邬某个地名——河南洛阳孟津县白鹤镇王家庄，不知道长能想起些甚否？”

    面对着霍然而起的陆鼎盛，四爷面色淡然已极，毫无出言挽留之意，倒是邬思道却是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了一句道。

    “你……”

    邬思道此言一出，原本已转过了身去的陆鼎盛身子猛然便是一僵，而后霍然回身，怒目凝视着邬思道，张口欲骂，可话到了嘴巴，却愣是没了出口的勇气，此无他，陆鼎盛的妻与二子就藏身在河南洛阳孟津县白鹤镇王家庄里！

    “道长莫急么，有事且坐下慢慢商议了去便是了，放心，但消大事能成，王断不会亏了道长的。”

    邬思道做足了坏人，四爷自然要适时地出面当一好人了的，此乃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稀奇处。

    “哼！”

    陆鼎盛怒归怒，可家却是不能不顾，尽管冷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可到了底儿还是没勇气就此拂袖而去，只能是不甘不愿地又坐回了原处。

    “道长请了，银子若是不够，邬某可以做主再多拨五万两，至于军资么，刀枪倒是有些，到时自然会有人给道长送了去，要火枪、火炮，就须得道长自己设法去夺了，就这么个条件，道长且看着办好了。”

    邬思道倒也不是一味强硬到底，口风一松，又多给了陆鼎盛一些好处。

    “嘿，邬先生怎么怎么好便是了，然，贫道也有两个条件，一是放了贫道家，二是请王爷给贫道一道文书，将来若是王爷大事得成，须得赦免了贫道一家老，若不然，请恕贫道无法从命！”

    陆鼎盛漂泊大半生，膝下就只有两子，自是舍不得牺牲了去，明知道此番极有可能会被四爷利用了去，却也没的奈何，只能是先求保住自家老再了的。

    “放肆！尔这厮……”

    一听陆鼎盛要文书，站在一旁的弘历当即便有些沉不住气了，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没旁的，概因有着文书这等东西在，“罪证”可就确凿无比了的，万一要是陆鼎盛起了邪心，须不是好耍的。

    “嗯！”

    不等弘历将话完，四爷便已一挥手，止住了其之呵斥，面色冷厉地死盯着陆鼎盛看了良久之后，这才语调低沉地开了金口：“取笔墨来！”

    “阿玛……，是。”

    四爷这么句话语一出，弘历当场便急了，待要再行劝上一番，可被四爷一瞪眼，却是不敢再多言，只能是无奈地应了一声，走到了一旁，将笔墨纸砚取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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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强取布拉茨克（一）

﻿    ﻿﻿||||->->第1147章强取布拉茨克（一）

    热门推荐：    仁和三年八月十三日，岳钟琪所率之第一集团军第一师进抵西安，与先前抵达的第七集团军会师，与第六集团军一道组建了西进大营，在此之前，陕西总督李双春已着手开始粮秣辎重之调集，从西安至伊犁的各处兵站正在加紧建设之中，各地调来的粮秣辎重也在不断地往前方兵站调运，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然则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清军还在积极备战之际，土、哈联军的图尔盖河防线却是突然崩盘了当年清军的手下败将列夫·托尔斯基上将率三万哥萨克骑兵从图尔盖河上游顺流而下，千里狂飙，突袭土、哈联军之侧翼，与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所部主力两路夹攻，一举击溃土、哈联军的抵抗，哈萨克汗凯普以及土尔扈特汗阿玉奇率残部三万余一路向伊犁狂逃，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土、哈联军的失败本身并不令人感到意外，此无他，尽管土、哈两国都得到了大清的不少帮助，不止给军火大清军队换装下来的武器有不少都给了这两国，甚至还派出了不少战术教官，对两国的军队加以培训，奈何两国都是游牧民族国家，人口本身也有限，除了几支规模极小的正规军之外，余下的全都是民兵，战斗力本身就谈不上有多强，面对着优势兵力的俄罗斯大军，失败自也就是迟早的事罢了＋长＋风＋文＋学，⊙f≧∧t，对此，大清军方早就有过共识，然则两国联军败得如此之惨，又是如此之迅速，却显然有些出人预料之外了的，如此一来，一个严峻的现实就摆在了大清军方的面前如何应对俄罗斯方面的大军压境！

    八月十六日，一接到伊犁将军塔山发来的急电，弘晴的御驾便直抵总参谋部，召集各兵种司令以及在京之诸多将领，会商应对之策，密议至深夜，对早前拟定的对俄作战计划作出了不小的更改，次日一早，帝下明诏，公告天下曰：俄人残暴，悍然犯我大清天威，其罪难恕，当予以严惩，特令北上大营之诸军即刻出击，突破布拉茨克堡垒线。

    布拉茨克，位于安加拉河上游左岸，始建于公元一六三一年，早年乃是俄罗斯帝国入侵大清的桥头堡，城市规模原本并不算大，也就只是座小城堡而已，然则自诚德二年俄罗斯兵败伊犁之后，该城便得俄罗斯帝国之重视，近十年的建设下来，已然是东西伯利亚最大的城市，屯兵四万余，依河筑有堡垒数十处，与城堡本身以及多险滩急流的安加拉河构筑成一道坚固的堡垒线，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阻挡住清军对东西伯利亚的虎视。

    “报告将军，前方八里处就是安加拉河，我部已进抵河边，沿途未发现敌军哨探，赵师长（赵硕）请命发动急攻，请将军明示。”

    时值中秋，正是一年中最适合行军之时节，从赤塔大营出击的大清第三集团军主力尽管行军速度并不算特别快，可也就只花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便已赶到了离安加拉河附近，正值大军迤逦前行之际，一骑报马疾驰地冲到了中军处，但见马上骑士一个赶紧利落的滚鞍下马，顺势便已站直了身子，抬手朝着恪伦泰便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紧赶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回去告诉你们赵师长，不得轻举妄动，后退三里，警戒四周，等待主力抵达。”

    部下有求战的决心与勇气固然是好事，然则敌情不明之际，盲目强攻却是断然要不得之事，这一点，恪伦泰心中自是有数得很，挥手间便已拒绝了第一师师长赵硕的请战。

    “是！”

    军令如山，那名前来禀事的通讯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了诺，行礼一毕，便即翻身上了马背，向前军方向疾驰了去。

    “传令：各部加快行军速度，赶到预定地点，日落前务必安好营垒！”

    恪伦泰没去理会那名通讯官的离开，抬头看了看天色，一挥手，已是就此下达了将令，旋即，号角声连起中，正自迤逦而行的大军立马闻令而动，急速向安加拉河方向赶了去……

    “军长到！”

    夜幕方才刚刚降临，临时作战室里已是坐满了人，第三集团军各旅以上的军官都已到齐了，正自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扯着，突然一声断喝响起中，就见恪伦泰已在数名侍从军官的簇拥下，大踏步行进了大帐，众将见状，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齐刷刷地便全都站了起来。

    “坐下。”

    恪伦泰大步行到了正中的大位上，环视了下众人，一压手，神情肃然地吩咐了一声，旋即便见众将尽皆端坐了下来，一个个身形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望向了恪伦泰。

    “陈参谋长，介绍敌情。”

    待得众将皆落了座，恪伦泰也无甚寒暄的废话，一扬手，已是声线低沉地下了令。

    “是！”

    陈泰和，汉军旗人，原炮兵指挥学院参谋科第一期毕业生，西征准噶尔之战中，曾在第一师任团长，后又调入总参谋部任职，去岁转任第三集团军参谋长，中将军衔，为人素来干练，此际听得恪伦泰点了名，自无甚多的言语，紧赶着便站了起来，高声应了诺，而后指挥着数名参谋将一幅大沙盘抬到了作战室的中央。

    “诸位请看，我军的位置在此，西面三里外便是安加拉河，此河源于贝尔加湖，蜿蜒数千里，沿河两岸多山，唯有布拉茨克附近一带地势较为平缓，水面最宽处达一百余丈，最窄处也有六十丈上下，水流湍急，河心最深处达八丈左右，无法涉渡，左岸边，以布拉茨克为中心，敌每隔半里便设有一碉堡，形成一道堡垒线，我军若是大规模强渡，断难瞒得过敌之侦查，强攻必不利，唯有智取为上。”

    陈泰和略一清嗓子，指点着大幅沙盘，将敌我态势简单地解说了一番，末了得出了个智取之建议。

    “嗯，说说看，参谋本部对此都有何建议。”

    恪伦泰并未对陈泰和的陈述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军长明鉴，属下以为当以正面强攻吸引敌之注意，而后从敌侧翼偷渡安加拉河，从地形分析来看，三四三高地一带正是最合适之偷渡地点，此处水面较窄，俄军虽在高地上设有一碉堡，然限于地势，左右碉堡群皆难以及时支援此处，若我军能占据此地，当可固守无虞，一旦浮桥建起，敌地利之优势尽失，断难挡我优势兵力之清剿。”

    陈泰和早在会议开始之前，便已反复推演过战局之演变，心中底气十足，这会儿款款道来，自信之情溢于言表。

    “诸位对此战术可有甚看法，且就都说说好了。”

    恪伦泰依旧不曾对陈泰和的提议加以置评，也就只是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示意陈泰和先行退下，而后环视了一下众将，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报告军长，末将请命率部抢占三四三高地！”

    恪伦泰话音刚落，身材魁梧的第一师师长赵硕便已昂然站了起来，高声请命道。

    “报告军长，末将也愿率部抢占三四三高地！”

    “军长，这任务就交给末将好了，拿不下三四三高地，末将提头来见！”

    “军长，我部请命出击，请军长恩准！”

    ……

    自打西征准噶尔归来，第三集团军众将都已是数年不曾再战，早就都憋足了劲要再建功业，这一见赵硕率先跳将出来，自是全都忍不住了，纷纷站将起来，乱哄哄地皆言要战。

    “郑在山！”

    恪伦泰显然很是满意诸将们的请战之勇气，不过么，却并不打算让众将们在此际争执个不休，但见其一压手，示意众将落座，而后面色一肃，点了军侦察营营长郑在山的名。

    “末将在！”

    侦察营乃是早先的斥候营改编而成，几乎集中了军中所有的精锐官兵，专一用于特种作战，所有官兵全都是高两级配置，郑在山的职务虽只是名营长，可军衔却是上校，也是有资格参与军事会议的唯一校官，值此诸将纷纷请战之际，他倒是一派风轻云淡，没旁的，在他看来，这等偷袭的任务只能由其侦察营来完成，压根儿就无须出面去争，果不其然，恪伦泰第一个点的便是他郑在山的名，一听及此，郑在山心中暗乐不已，不过么，倒是不曾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了事。

    “后日夜间出击，第一师第一旅配合你部，给我拿下三四三高地，有问题么？”

    恪伦泰瞥了郑在山一眼，神情冷厉地发问道。

    “保证完成任务！”

    郑在山信心十足得很，压根儿就不曾讨价还价，高声便应承了下来。

    “很好，命令：各部明日一早开始伐木，后日一早，第一师第二、三旅在二一二高地与一零四高地之间发动正面佯攻，第二师在一七八高地与一一七高地前展开，军炮兵师负责配合，打得越猛越好，不得有误！”

    恪伦泰没再多啰唣，霍然站了起来，环视了下众将，中气十足地便下达了作战之令，声线里满是蒸腾而起之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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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强取布拉茨克（二）

﻿    仁和三年八月三十日，亥时将至，安加拉河上空弥漫了一整天的硝烟早已散尽，隔河相望的两军官兵们此际大多已沉入了梦乡之中，所不同的是俄军上下士气正高，或许能睡上个好觉，可清军将士这一头么，便是睡也难睡得太踏实，此无他，今日白天的一战，清军先后数次在宽正面上强渡安加拉河，皆以失败告终，尽管犀利的炮火覆盖给予了俄军沉重的打击，可己方出击的渡河部队之损失也自不小，四百余官兵壮烈成仁，负伤者也自不在此数之下，因对战况有所担忧而失眠的将士自也就不算少，当然了，并非每一个没睡着的清军官兵都在忧虑着，至少郑在山以及其手下的侦察营官兵们就不在其列。

    “武元奎。”

    “到！”

    郑在山话音一落，一道浑身涂着黑色油泥的影子便已有若鬼魅般出现在了其之身后，这人正是侦察营尖刀排排长武元奎上尉，山东胶澳人，自幼习武，一身家传武学相当之了得，成德六年入伍，在历次军演中，各项技战术皆独占鳌头，仁和元年便被选入侦察营，晋上尉衔，乃是军中为数不多的从士兵直接提拔起来的军官。

    “带你的人上，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惊动了碉堡中的俄军，去罢。”

    该商讨的战术早已在这两日里议过了，郑在山自是不会再在此时多啰唣，也就只是简单地叮嘱了几句，便下达了出击之令。

    “是！”

    将令既下，武元奎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朝着后头只一招手，便即无声地匍匐着向河边爬了过去，紧接着，六名浑身涂满黑色油泥的身影也从后方的乱石堆里闪了出来，同样是匍匐向前，不多会，便已是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湍急的河水之中。

    这一段的安加拉河并不算宽，也就只有六十五丈上下，可水流却是颇为湍急，河道右岸是处乱石堆，左岸则是三四三高地，地形相对复杂，严格来说，并不适合大军渡河之用，正因为此，俄军在此处的戒备远谈不上森严，除了三四三高地上设了个碉堡之外，其余碉堡最近的都在一里之外，兵力配备也不算雄厚，拢共也就只有一个连的驻扎兵力，值此夜深人静之际，大多数的俄军士兵都龟缩在了城堡之中，只有大约半个排的兵力分散在三四三高地四周负责警戒，戒备心也不是太强，并未发现趁着夜色泅渡的七名清军士兵之存在。

    但凡侦察营的官兵几乎都是多面手，不单精通各种枪械之使用，游泳、潜伏等专项侦察技能更是精熟无比，尤其是武元奎所率领的这几名士兵更是顶儿尖的潜泳高手，纵使河水湍急无比，而大多数士兵身上大多还背着沉重的牵引绳，可游动起来却并不显得太过吃力，七名官兵就有若七条大鱼般几无声息地借着水势侧斜向对岸潜泳着，前后不过两刻钟左右而已，便已强行渡过了安加拉河，但都不曾急着上岸，而是就趴在岸边的浅水处，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悄悄地打量着河岸边的俄军之布防情况。

    夜已深，又值阴天，虽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可能见度也着实高不到哪去，俄军哨兵固然是无法发现悄然偷渡过来的七名清军官兵，可清军官兵们同样难以在这等黑夜里看清楚俄军执勤官兵的布防情况，这等情形下，要想悄无声息地干掉所有的俄军哨兵，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不过么，对于有着相关训练的侦察营将士们来说，却也只是寻常事耳，这不，一待体力稍有恢复，武元奎便动了，但见其抬手急速地打了几个手势之后，紧跟着其身侧的四名士兵当即便脱下了牵引绳，交给了留守的两名战士，而后便即两两一组地分散潜上了岸，至于武元奎本人，则有若独行侠一般地闪进了夜幕之中。

    摸哨行动进行得极其顺利，尽管出击的五名清军官兵所持有的武器只有人手两把匕首，可用来暗杀那些毫无防备的固定哨，却是绰绰有余了的，哪怕有些俄军暗哨藏身之处极为隐蔽，可对于早就习惯在暗夜里行动的清军侦察营士兵来说，这等隐蔽并不足以躲过侦察营官兵们的敏锐灵觉，半个时辰不到，三四三高地附近的各种明暗哨尽皆被一扫而光，便是连碉堡外的两名值守士兵也没能躲过武元奎的暗杀，除了尚猫在碉堡中闷头大睡的俄军士兵外，就只剩下一队为数十人的游动哨还在沿河岸边往来巡视着。

    七对十，这仗显然不好打，倒不是打不过，若是不考虑动静大小的话，以清军侦察营士兵的战力，绝对可以轻松将这队俄军士兵杀得个精光，至于眼下么，难是难了些，可会者不难，这不，清除完固定哨之后，五名出击的士兵又悄无声息地潜回到了岸边的浅水处，彼此以手势交谈了一番，全盘计划便已是无声无息地商议完毕了。

    俄军十人巡哨队伍的巡逻路线极为固定，就是沿着河岸在防区间往来巡视，每两刻钟左右来回一趟，注意力大多放在河面上，压根儿就不曾发现到清军侦察营官兵已然潜伏进了防区，更不曾发现己方的各处明暗哨早已被清军拔除，始终就这么沉闷无比地来回走着，皮靴重重地踩在岸边的泥地上，扑哧扑哧的声音在夜色里响个不停。

    近了，更近了，不紧不慢地行进着的俄军巡哨队伍终于走进了清军侦察营官兵们的包围圈中，但见最先发动的武元奎有若鬼魅般从一块巨石旁闪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俄军巡哨队伍中的最后一名士兵，左手一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那名士兵的嘴，右手顺势在其脖子间一抹，已割断了其之气管与大动脉，左手再一掰，“咔哒”一声轻响过后，这名倒霉的俄军士兵已是无声无息地丢了性命，因着河水奔涌的声音以及俄军的沉重脚步声，前头的士兵浑然不知自家队尾的战友已然横死当场。

    武元奎轻轻地将已然死得彻底的俄军士兵之尸体放在了地上，身形再一闪，又靠上了倒数第二名俄军士兵，照例又是一招抹喉杀，同样干脆利落得很，依旧不曾惊动前头的俄军士兵，这固然是因着武元奎艺高人胆大之故，可其实也不乏运气的成分在内，然则运气这玩意儿通常情况下是靠不住的，这不，就在武元奎刚打算如法炮制第三名俄军巡哨之时，意外却是突然发生了——那名巡哨突然打了个大喷嚏，动静之大，顿时便令前头的士兵不由地全都转身回望了过来，只这么一望，方才刚准备动手的武元奎便就这么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若是旁人，在这等暗杀之际被发现，十有八九会手脚为之一僵，然则武元奎却并在此列，他不单不曾停下脚步，反倒是脚下一用力，整个人有若离弦之箭般地便窜了出去，右手一挥，刀光一闪间，已是毫不客气地将先前打喷嚏的那名俄军巡哨的气管抹断，脚下丝毫不停地便直奔尚未反应过来的第二名俄军巡哨，与此同时，已然发现不对的清军侦察营官兵们也全都从潜伏地点窜了出来，个个行动迅捷无比，没等俄军官兵们弄清楚状况，清军侦察兵们便已杀到了近前。

    合该俄军官兵们倒霉，因着松懈之故，这当口上，枪都是斜背着的，骤然遇袭之际，压根儿就来不及取下枪支，更别说开火了，反倒因背着枪，行动极其不便，被清军侦察兵们这么一扑杀，就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几乎都是一个照面便被杀死当场，唯有一名士兵来得及发出了半声的惨叫，便被割断了脖子。

    “发信号！”

    尽管顺利地将所有俄军巡哨斩杀当场，可武元奎的脸上却是无一丝的喜色，反倒是皱紧了眉头，概因他也不敢确定那半声的惨叫会否惊动碉堡里的俄军官兵，好在此番运气又站在了清军一方，山顶处的碉堡依旧死气沉沉地，毫无半点的反应，一见及此，武元奎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去了，也自不敢再多迁延，赶忙一扬手，低声地下了令，旋即便见一名士兵从裤兜里取出了个油纸包，飞快地摊将开来，取出了盒火柴，连着擦亮了三根。

    “过河！”

    天已过了子时，已然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的郑在山总算是看见了对岸发来的信号，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松了一大半，也自不敢耽搁了去，一挥手，低声地下了令，旋即便见一队队侦察营的官兵抬着几只木筏下了水，借助着已然固定好的牵引绳之帮助，拼力地向对岸划了过去，与此同时，第一师第一旅的官兵们也从岸边不远处的密林里行了出来，抬着粗大的原木以及木筏等物抢到了岸边，开始了紧张的搭建浮桥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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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强取布拉茨克（三）

﻿    侦察营官兵的过河行动极为的迅速，筏子上的士兵或是用木浆划水，或是拉着牵引绳向前，至于水中的士兵则是全力地拉着牵引绳前进，方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加强营的士兵已是尽数抢登到了对岸，只不过重装备都不曾带将过来，也就只有搁在木筏上的那些步枪、左轮手枪、手榴弹以及少数几‘挺’机枪罢了，弹‘药’更是少得可怜，而要承担的任务却是相当之重，纵使如此，侦察营官兵们也自丝毫不惧，在岸边飞快地整理好队形之后，便按着预定之作战计划，兵分两路，急速地向山顶的碉堡所在处‘摸’。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шШ..。

    “敌袭，敌袭！”

    运气这玩意儿就像是轮盘赌，先前是在清军一方，可转眼间，却又跑到了俄罗斯一方，这不，就在两路清军侦察营官兵即将赶到碉堡之际，俄军换班的时间到了，但见紧闭着的碉堡大‘门’一开，两名隔着很远的俄军士兵一前一后地从‘门’里行了出来，毫无疑问，当先那名俄军士兵第一眼便发现了不对，正准备高呼之际，潜伏在近旁的武元奎不得不出手将其斩杀当场，尽管不曾发出声响，可落在后头的那名俄军士兵却是正好瞧见了同袍的死亡，当即便大喊了起来，尽管很快便被武元奎飞出的匕首杀死，可高呼声一响起，整座碉堡顿时便全都‘乱’了起来。

    “冲进去，杀！”

    眼瞅着突袭已然没了可能，方才刚率部赶到碉堡处的郑在山顿时便急了，断喝了一嗓子，率部便冲进了碉堡之中，战事瞬间便在狭窄的碉堡走道上开始了，俄军官兵尽管拼死抵抗，奈何乍然遇袭之下，军心士气皆低落无比，自不可能是配备了左轮手枪这等近战利器的清军之对手，一场血腥的厮杀下来，清军侦察营以十数人伤亡的代价，全歼了碉堡中的百余名俄军官兵，尽管并不曾‘花’费太长的时间，可‘激’烈的枪声一起，周边碉堡的俄军官兵自不免便全都被惊醒了过来。（去最快更新）

    “各连都有了，挖壕沟，动作快点！”

    尽管以不算大的伤亡全歼了碉堡中的俄军，可郑在山的脸上却浑然不见半点的喜‘色’，没旁的，既已惊动了俄军，留给清军的时间已然不多了，但消天一亮，俄军的反扑乃是显而易见之事，倘若不能坚持到第一师第一旅渡过安加拉河，整个战役计划便有着失败之可能，哪怕郑在山实在不情愿将手下这支‘精’锐部队投入到防御战中去，值此危机关头，他也只能是做好苦战的准备了的。

    清军官兵都配有工兵铲，侦察营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先前急着抢渡，却是并未全员都将工兵铲带了来，大体上也就只有三分之一的士兵能分到，至于其余人等，只好拿着俄军的刺刀掘地，可纵使如此，也没见众官兵们有甚抱怨之言，尽皆热火朝天地狂挖着，好在众官兵们的军事技能都是全军拔尖之辈，动作倒是快捷得很，总算是抢在天亮前，在三四三高地的两侧各挖掘出了两道战壕，围着山汇聚成两个同心圆，前后战壕间还有着‘交’通壕为勾连，而此时，负责搭建浮桥的第一旅工兵们还在忙碌个不停，桥面仅仅只铺到了一半多一些，离着完工恐尚须得一个时辰左右。

    “营长，老‘毛’子从左右两侧杀来了！”

    刚挖好壕沟，郑在山连口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下，就听站在碉堡楼顶上的哨兵高呼了一嗓子。

    “给炮兵阵地发信号，先给老‘毛’子点颜‘色’瞧瞧！”

    听得响动，郑在山赶忙站直了身子，抄起望远镜便往山下看了去，入眼便见一群群的俄军士兵正在最靠近三四三高地的碉堡处集结着，显然是准备发动强行攻山了，一见及此，郑在山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高声下了令。（）

    “各炮营注意了，一营，密位七‘洞’拐、七‘洞’八……，二营，密位三‘洞’二……”

    随着侦察营哨兵手中两面小旗帜的舞动，早已集结在河对岸的清军炮兵阵地顿时便忙碌了起来——除了第一旅所属的炮兵营之外，昨儿个未参战的第三、四师的师属炮兵团也尽皆调到了三四三高地的对面，数百‘门’各型大炮沿河一字排开，各炮位按着负责指挥的第三师炮兵团长林高阳的命令，紧张地调整着密位。

    “各炮位都有了，三发急速‘射’，给我打！”

    清军的大炮多，训练也抓得极严，不说旁的，最早的军校便是炮兵指挥学院，这么些年来，尽管一直不曾有战事，可清军对炮兵部队的建设却是从来不曾懈怠过，这一点，从清军各炮位的熟稔技战术便可见一般，几乎是林高阳报完了密位，各炮位便已大体调整完毕，随着林高阳一声令下，火力急袭就此开始了！

    “轰，轰，轰……”

    自西征准噶尔之后，大清的火炮制造技术日新月异，所研制出来的火炮较之旧式火炮已有了革新‘性’的进展，圆形的开‘花’弹早已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圆锥形的一体化炮弹，‘射’程更远，威力也更大，至于‘射’速也比旧式火炮要强上了一大截，密集的炮火覆盖下去，正在集结的俄军官兵顿时便倒了大霉，‘腿’快的还能躲进青条石构筑成的坚固碉堡中，‘腿’慢的么，只能是被密集的炮火炸成了碎‘肉’，攻山行动尚未展开，集结待命的两个团俄军便已被彻底打残了。

    “不要给我伤亡数字，我只要高地，给我三面围攻，胆敢后退者，一律枪决！”

    面对着惨重的失败，负责指挥夺回三四三高地的俄罗斯边防第三军军长别涅佐夫斯基中将当场便气得火冒三丈，也不管前来禀报的第一师师长伊万·库左夫斯基少将有多惶恐，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此无他，不尽早夺回三四三高地，一旦让清军大举过了河，以清军强大的火力优势，安加拉河堡垒线断逃不过失守之下场，又怎由得别涅佐夫斯基中将不为之急怒攻心的。

    “是！”

    面对着自家上司如此强硬的态度，伊万·库左夫斯基少将又哪敢再多啰唣的，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跑回前线，继续调兵遣将地准备攻山不提。

    三四三高地并非圆锥形的山体，而是有若元宝状一般，是由三座小山包构成的一个整体，只不过左右两侧的山包低矮，坡度也不大，几乎无险可守，清军兵力有限，自然不会在那两座小山包上部署兵力，至于山前不远处便是滔滔安加拉河，而后山的坡度则相对较大，多处有峭壁，能发动冲锋的面并不算宽，说起来并不适合步兵集团冲锋，然则因着清军火炮之凶悍，伊万·库左夫斯基少将再不敢将攻击的主力摆在左右两侧，而是将重兵全都调集到了山后，仅仅只在两翼各派出了一个连的兵力作为牵制之用。

    敌变我变，这一见俄军将攻山的重心着落在了后山，郑在山自然不敢坐视，在左右两侧各留了两个班的兵力阻击小股之敌，其余兵力全都调到了后山处，因着清军的战壕乃是贯通的同心圆之故，整个调整行动自是快捷得很，不等俄军调整到位，清军已然在后山的战壕里做好了迎战之准备，仅有的四‘挺’机枪也全都调到了后山，但并未部署在第一道壕沟处，而是放在了靠近山顶的阵地上。

    “开炮！”

    俄军的火炮拥有度远不及清军，可一个师里也有着一个营的轻便火炮部队，伊万·库左夫斯基少将为达成一举攻下三四三高地之目的，连侦察攻击都省了，一上来便将全部二十七‘门’火炮全部投入了进攻，随着其炮兵指挥官一声令下，二十七‘门’火炮开始了轰鸣，当即便炸得山腰处的清军阵地硝烟弥漫而起，只是并未给守山的清军造成太大的损失，没旁的，后山处多巨石与陡坡，清军在挖战壕时，充分利用了这些天然障碍物，巧妙地构建了不少的防炮阵地，俄军大炮方才一响，机敏的清军将士们早早便各自藏进了防炮阵地中，饶是爆炸声不绝于耳，可论及效果么，只不过是给清军将士们听个响罢了，也就几名不太走运的士兵被‘乱’飞的弹片或是碎石划伤而已。

    “营长，老‘毛’子上来了！”

    隆隆的炮声方才刚停歇下来，一个营的俄军士兵已呐喊着发动了冲锋，飞快地向三四三高地冲将过来，当即便有一名清军观察哨高呼地发出了警讯。

    “各机枪位保持戒备，其余人都进入战壕，给老子狠狠地打！”

    听得警讯传来，郑在山赶忙从防炮阵地里探出了个头来，只瞄了眼来敌之规模，便即高声地下达了将令。“呯、呯、呯……”就在俄军士兵刚冲到山脚下之际，清军阵地上的枪声当即便很有节奏地响了起来，火力密度尽管远谈不上密集，可‘射’击的‘精’准度却是高得惊人，此无他，侦察营的官兵们全都是神枪手，枪枪咬‘肉’，瞬息间便将呼啸而来的俄军官兵‘射’杀了数十人，顿时便令俄军的冲锋势头为之猛然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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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强取布拉茨克（四）

﻿    “开炮，给我开炮！”

    眼瞅着己方的冲锋队伍被清军的准确‘射’击压制得全都倒趴在地上，伊万.库左夫斯基少将登时便急了，也不管己方的炮火会否误伤攻山的手下，声‘色’俱厉地便咆哮了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访问:.。复制网址访问

    “轰、轰、轰……”

    伊万.库左夫斯基少将的命令一下达，刚消停下来的俄军炮兵阵地顿时又是一通子的忙‘乱’，二十七‘门’火炮再次开火，顿时便炸得三四三高地的山腰处硝烟四起，纵使有着战壕的掩护，清军侦察营的官兵们还是不免遭受了些损失，十数名战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各重炮都有了，五发急速‘射’，开火！”

    俄军的炮兵阵地位于三四三高地的后方，距离清军炮兵阵地足有一千五百米之遥，已然超出了清军轻便步兵炮的‘射’程之外，至于中型战防炮，尽管‘射’程尚能勉强够得着，只是准确度与威力却已是难有保证，然则对于清军的重炮来说，这么个距离却不算甚问题，完全在有效‘射’程范围之内，先前之所以不曾发炮反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此无他，重炮的调校远比中、轻型火炮来得复杂，哪怕对岸的侦察营观察哨早将敌炮兵阵地所在的方位报到了清军炮兵阵地处，可重炮的调校却尚未完成，直到俄军炮兵阵地再次开火，清军的八‘门’重炮方才完成了最后的调校，随着炮兵指挥官林高阳一声令下，八‘门’重炮依次开始了怒吼

    ！

    重炮之所以是重炮，不光是‘射’程远，炮弹的威力也自巨大无比，但消一枚炮弹落地，炸出的便是一个丈余方圆的大窟窿，别说人了，便是大炮，挨着必是粉身碎骨之下场，八‘门’重炮这么一通子狂轰‘乱’炸下来。俄军的炮兵阵地当即便倒了血霉，‘腿’快的还能侥幸得生，‘腿’慢的么，就连具全尸都没法留下，待得八‘门’重炮五轮炮击过后，俄军的炮兵阵地已是‘荡’然无存，硝烟散尽之后。也就只剩下一个个焦黑的巨大坑‘洞’。

    “命令各部轮番攻击，连长死了。营长填上，营长死了，团长上，团长死光了，老子自己上，谁敢退后一步，一律枪决！”

    面对着己方炮兵阵地覆灭之惨状，伊万.库左夫斯基少将的眼珠子当场便红了，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指挥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疯狂地向前一劈，咆哮着便下达了决死冲锋之令。

    “营长，我没子弹了！”

    “我也没了！”

    “我还有三发！”

    ……

    在伊万.库左夫斯基少将的死命令下，俄军彻底杀红了眼，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不惜一切代价地狂攻着清军阵地，一个营接着一个营地往上填。若不是侦察营官兵‘精’锐无比，换成旁的部队，早被俄军彻底磨垮了去，可纵使挡住了俄军的接连攻势，一个麻烦的问题却是不出意料地出现了——本就不多的弹‘药’彻底耗尽了！

    “弟兄们，上刺刀。将老‘毛’子给我打下去！”

    战事‘激’烈至此，郑在山压根儿就没时间去关切一下第一旅的浮桥搭建到了何等程度，可在他想来，应该也差不多快完工了才是，此时若是不能守住阵地，一夜的辛苦显然就要白费了去，而今之计。也只有舍命一搏了，一念及此，郑在山自不会有甚犹豫，大吼了一声，抄起腰间的刺刀，往步枪上一套，怒吼着便往汹涌而来的俄军杀了过去

    。

    “杀啊！”

    战至此时，侦察营官兵已是折损了三分之一还多，还能坚守在阵地上的官兵也就只剩下了两百二十余人，而面对着的则是五百余人高马大的老‘毛’子之冲击，敌众我寡之势一目了然，可纵使如此，也无一人有退缩之意，全都呐喊着跃出了战壕，‘挺’枪便冲下了山去。

    俄军同样也已是杀红了眼，尽管瞧见了清军士气如虹般地冲下了山，可俄军官兵们不单不后退，反倒是加快了脚步，嘶吼着迎上了前去，但见两道人‘浪’狂野地撞击在了一起，惨烈至极的白刃战就此开始了，论兵力，是俄军占有绝对的优势，论身材，同样是普遍高大的俄军士兵占据上风，至于士气么，双方都不缺拼死一战的勇气，可要说到拼刺技术的话，俄军官兵那是拍马都追不上清军侦察营官兵的，更别说地利还在清军一方，双方这么一个对冲之下，处在仰攻状态下的俄军明显吃了大亏，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基本上都被清军挑杀当场，可纵使如此，后续涌将上来的俄军也依旧不曾有丝毫的退缩，狂吼着与清军将士们绞杀成了一团。

    “呜，呜呜，呜呜呜……”

    清军侦察营官兵们虽说都是‘精’锐，拼杀的本事强得很，加之拼刺战术也强，三人一个小组，彼此间配合极其默契，只是一来已是一夜不曾休息，体力早已不在巅峰，二来么，俄军不断地调兵上前，哪怕伤亡再大，也不肯退缩半步，这就导致清军将士们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了，形势可谓是严峻到了极点，可就在此时，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却是突然响了起来，旋即，一大股清军将士从山顶上涌了出来，呐喊着冲向了战场，赫然是援兵到了！

    三四三高地乃是战役关键点所在，奉命配合作战的第一师第一旅旅长陈沧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浮桥方才刚建好，他也不等工兵部队对桥面进行最后的校验，第一时间便派出了一个团的士兵冲上了浮桥，急速驰援三四三高地，正好赶上了这么场血腥无比的白刃战，率部增援的第一团团长高凯歌自是不敢稍作喘息，挥师便往战场上冲杀了过去。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清军援兵，久战不下的俄军终于支撑不住了，再也没了与清军血战到底的勇气，纷‘乱’地便往山下逃窜了去，急‘欲’见功的第一团将士们自是不肯罢休，拔脚便是一通子狂追，生生杀得俄军丢盔卸甲，全军就这么稀里哗啦地溃散了开去，任凭伊万.库左夫斯基少将等军官如何嘶吼，也无法改变俄军大败之事实。

    随着第一师第一旅全部渡过了安加拉河，三四三高地已是无可置疑地被清军掌控在手，很快，几道浮桥又顺利地建了起来，第三集团军大部队陆续从此处开过了河，轻松至极地将周边的俄军碉堡尽皆扫‘荡’一空，眼瞅着碉堡群在清军强大的炮火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俄东西伯利亚总督巴尔乔夫斯基上将不得不将所有的外围兵力全都收回到了布拉茨克城堡中，一边拼力地加固着城防，试图凭险死守到底，一边接连派出数拨使者，向圣彼得堡以及远在哈萨克汗国的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所部主力告急

    。

    布拉茨克城堡乃是俄罗斯帝国在东线的最后屏障，一旦失守，后头可就是一马平川了，直到乌拉尔山脉隘口的乌法堡都无险可守，丧师失地还是小事，万一清军东线部队抄了俄罗斯主力集团军的后路，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去，这等险情一出，整个圣彼得堡上层权贵们全都慌了神，彼得二世同样也不例外，一边下令巴尔乔夫斯基上将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布拉茨克城堡，一边给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送去急信，让其赶紧分兵前去救援布拉茨克城堡，原本正率部狂野追击土、哈联军的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不得不暂时守住了追击的步伐，在巴尔喀什湖边的阿克斗卡停了下来，给了土、哈联军残部逃进伊犁之机会。

    尽管接到了彼得二世发来的分兵增援之命令，可对于要不要分兵以及分兵多少的问题，俄军主力集团内部的争议却是颇大，力主趁势杀进伊犁的有之，力主赶紧分出部分主力前去援救布拉茨克城堡的也有之，更多的将领则是坚持选择有利战场，等候清军主力前来接战，只要能击溃清军主力，哪怕布拉茨克城堡丢了，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各方意见难以统一，军事会议连开了几天，都不曾讨论出个结果来，对此，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本人也是犹豫再三，迟迟难以下个最后的决断，此无他，三种意见都有着可取之处，可又彼此难以协调，在无法‘摸’清清军主力动向之前，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自不免左右为难不已。

    相较于俄军那头的慌‘乱’与迟疑，弘晴这头的反应却是迅速无比，一面密令已然西进的岳钟琪所部加快行军速度，一面又严令恪伦泰所部克期拿下布拉茨克城堡，彻底‘荡’平俄罗斯帝国在东线的所有抵抗，摧毁所有俄人之居民点，并挥师乌法堡，以确保将整个西伯利亚纳入大清的版图之内，稳定大清之西、北后方，为下一步进军中、西亚创造出有利之局面。

    仁和三年九月初七，已然完成了布拉茨克城堡外围防线扫‘荡’任务的第三集团军终于将战事的重心转到了布拉茨克城堡本身上，一场攻坚之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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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强取布拉茨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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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拉茨克城堡属典型的西方式城堡，东面临水，西依大山，整座城堡盘山而上，后山处悬崖陡峭，难有立足之地，其城堡建设与华夏之四方城风格迥异，没有瓮城，却有着前后两道圆弧形的城墙，前矮后高，可就算是矮的那一道，也足有七丈上下，至于高的那道则在十丈左右，皆为大块巨石所砌成，宽各有三丈左右，城墙上设有不少的半突出的圆形碉堡，可为攻防之要隘，城墙前修有宽十丈左右之护城河，河水由安加拉河引入，绕大半城市而过，易守难攻，乃是东西伯利亚最险要之战略要塞，清军尽管大军压城，可要想一战而下，自不是件容易之事

    奇袭显然已经不太可能了，吃一见长一智之下，俄军对城堡各处都加强了警戒，不单正面城墙上如此，后山那等难以攀登之处也自不例外，时时刻刻都有着一队队的巡哨在往来巡视着，哪怕是夜深人静时，也不曾有丝毫的懈怠，毫无疑问，摆在清军面前的就只有华山一条路——强攻！

    仁和三年九月初七辰时正牌，天才刚大亮不多久，休整了三日的清军终于从大营列队行了出来，半个时辰不到，便已在城下一里不到处列好了阵型，四个步兵师在前方一字排开，炮兵师居中，恪伦泰自率骑兵师以及第五步兵师在后压阵，摆出的就是一副正面强攻之架势。

    “报告军长，炮兵师已准备完毕，请指示！”

    辰时末牌，排在最前方的重炮部队已然完成了开火前的各项准备工作，负责指挥作战的炮兵师师长元胜安自是不敢多有耽搁，赶忙派了名通讯官去中军向恪伦泰作出了汇报。

    “开始罢。”

    恪伦泰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城头，一挥手，已是就此下了令。

    “是！”

    将令既下，前来禀报的那名通讯官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奔回了前方阵地，将命令转达给了元胜安。

    “各炮位都有了，目标：敌第一道城墙，八发急速射，开火！”

    身为参加过征东瀛以及西征战役的老将，元胜安已到了转入二线之年龄，此番出征，已是其最后一次建功之机会了，前几日，虽也曾参战过，可要说到战果么，其实真不算多，基本上都是在配合步兵抢渡罢了，而今，方才是炮兵师真正的舞台之所在，对此，元胜安可是期盼已久了的，这一得到准许开火之命令，精神当即便是一振，也无甚多的废话，但见其猛然一挥手中的小红旗，已是声线高亢地下了令。

    “轰，轰，轰……”

    随着元胜安一声令下，摆在全军最前方的炮兵师以及各步兵师之炮兵团全都动作了起来，炮声瞬间便隆隆地响成了一片，个中又属八门臼炮动静最大，每一发射，便是一阵地动山摇，此无他，这等超级大炮的威力实在是太过巨大了些——清军所使用的臼炮乃是工部最新研发出来的攻城利器，口径达四百八十毫米之巨，炮身短，射速初速都不甚快，可每一枚炮弹却重达六百斤，圆锥形的巨弹里装填烈性**以及爆破弹片，杀伤力惊人，哪怕布拉茨克城堡的城墙乃是用巨大条石所垒成的，可在这等巨弹面前，比泥糊的也真强不了多少，只要是命中之处，城墙必然崩垮，尘土与硝烟四起中，乱石飞溅，其景可谓是惊人已极。

    清军素来重视炮兵建设，集团军中不单有着军直属炮兵师，各步兵师也都有着师属炮兵团，下头各旅还有着炮兵营的建制，细算过去，光是重炮就有着三十二门之多，至于战防炮、轻便步兵炮加起来多达四百余门，如此凶悍的火力覆盖下，第一道城墙上的俄军值守官兵可就倒了血霉了，仅仅只第一轮的轰炸下来，死伤便已过半，侥幸得生者哪还敢再呆在原地，不等清军第二轮炮击开始，全都撒腿逃了个干净。

    八轮炮击结束之后，清军并未再次发动炮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硝烟散尽，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残破的城抢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赫然已出现了七八处彻底的垮塌，至于架设在外城墙上的那些个圆弧形堡垒，也基本残破，城墙上再无一名活着的俄军士兵，甚至第二道城墙上的俄军也已早早撤了下去，只留下一小部分观察哨还在城头上胆战心惊地观察着清军的动静。

    “臼炮、重炮都有了，目标：敌第二道城墙，十发急速射，开火！”

    眼瞅着第二道城墙上之敌军已然不多，元胜安自是不愿再多浪费以杀伤士兵为主的中型战防炮以及轻便步兵炮的炮弹，仅仅只让重炮以及臼炮再次投入攻击。

    清军的重炮以及臼炮射速都不快，可威力却都同样惊人得很，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一轮轮轰击着，很快，布拉茨克城堡的第二道城墙也出现了垮塌，尽管缺口比起第一道城墙的七、八处来说，要少了许多，仅仅只垮塌了三处而已，可对于准备攻城的清军来说，通往内城的道路却已是被轰开了，看似固若金汤的布拉茨克城堡此际已然像是脱光了衣裳的少妇，就等着清军步兵师前去临幸了。

    “命令：第二师即刻发动攻击，各炮兵师、团配合作战！”

    硝烟散尽之后，这一见敌前后两道城墙皆出现了豁口，恪伦泰自是不打算再多等，挥手间便已下达了冲城令，第一次攻击便派出了整整一个步兵师的部队，显然是准备一鼓作气杀进城中了的。

    清军步兵这么一冲，城头上的俄军观察哨当即便发出了警讯，旋即，一群群的俄军官兵便在军官们的督促下冲上了残破的城头以及豁口处，试图给予冲城的清军一个血的洗礼，于此同时，暗藏在城中的炮兵阵地也开始了紧张的忙碌，准备迎战。

    “各炮位都有了，打一轮覆盖射击，开火！”

    俄军的举动早就在元胜安的预料之中，不过么，他却并未急着下令开炮，而是等第二师的先头部队冲到了离城墙不足百米之处，这才用力一挥手中的小红旗，再次下达了炮击之令。

    “轰，轰，轰……”

    元胜安的命令一下，早有准备的清军众炮手们几乎同时拉动了炮栓绳，四百余门大炮同时怒吼了起来，隆隆的炮声中，密集的炮弹有若下雨般地向前后两道城墙砸了过去，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成了一片，可怜那些个刚冲上了城头的俄军官兵当场便被炸得个死伤狼藉，哪怕是侥幸得生者，也尽皆慌了神，哪还有心去抵挡清军的冲城部队，也就只有城中的俄军炮兵打出了一轮齐射，算是给冲城的清军将士带去了些伤亡。

    加速，再加速！清军第二师的官兵们早就有过这等跟着炮火前进的相关演练，哪怕前方到处烟尘弥漫，不时还有零星的炮弹在炸响着，可众官兵们却是浑然不以为意，扛着长长的云梯便冲进了硝烟之中，飞快地在护城河边与城墙的缺口处搭起了座座小桥，蜂拥着冲过了残破的第一道城墙，冒着俄军零星的枪炮攻击，向第二道城墙的豁口处狂飙而去。

    “各炮注意了，炮一旅，密位：四拐三，四拐四……，炮二旅，密位……，给老子轰掉敌炮兵阵地！”

    俄军几处炮兵阵地方才刚开火，清军炮兵观察哨便已很快算出了敌炮兵阵地之所在，一个个密位飞快地报到了元胜安处，对此，元胜安自不敢稍有大意，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之后，清军各炮兵阵地飞快地按着指令调整着炮口，一通子狂轰乱炸下去，几轮炮击便将俄军的炮兵阵地彻底摧毁了个干净，有力地支援了步兵第二师的攻城行动。

    俄军无论是兵力还是武器装备又或是训练水平都远不及清军，想要守住布拉茨克城堡，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城防工事而已，而今，随着清军第二师的突进城中，俄军失败的命运已然是再无逆转之可能，只是到了这等山穷水尽之际，俄军依旧不曾出现大规模的投降，兀自依靠着城中复杂的地形，与杀进了城中的清军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巷战，试图依靠地形的优势，将清军挤出城去，毫无疑问，这不过是奢望而已，有着手榴弹与左轮手枪这两样近战利器的清军，又岂是俄军所能抵挡得住的——城中道路不熟没关系，**包开路也就是了，直接爆破各种障碍，不管是民居还是教堂，一路轰开，压根儿就不给俄军据险而守之机会。

    申时末牌，天近黄昏之际，经近三个时辰的激战，俄军的抵抗已被彻底夷平，随着东西伯利亚总督巴尔乔夫斯基上将的投降，布拉茨克城堡中的枪炮声渐渐消停了下来，是役，守城的近四万俄军战死一万三千余，被俘两万五千多，只有少部分官兵趁乱逃出了城，一场事关大局的大会战以清军的全胜而告了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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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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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章骑军对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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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和三年九月初七，清军依靠着强大的火力投射能力，一日内便攻克了有着东西伯利亚第一雄城之称的布拉茨克城堡，全歼了驻守该堡垒线的四万余俄军官兵，但并未就此长驱直入俄军腹地，而是兵分数路，横扫东西伯利亚诸多俄人之定居点，尽毁其城镇，将所有俄人一路向西驱赶，而第三集团军则不紧不慢地紧随其后，每到一地，皆以摧毁俄人之定居点为根本目的，至十月中旬，已将东、中西伯利亚尽皆掌控在手，随即便在中西伯利亚高原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城驻扎了下来，此无他，冬季将至，严寒的天气已然不适合再向前进军——

    仁和三年九月初九，停驻在阿克斗卡的俄军主力集群经多方商议，最终决定由列夫托尔斯基上将率两万哥萨克骑兵以及四万步兵紧急驰援布拉茨克城堡，于途，遇溃兵，方才得知布拉茨克城堡已失，列夫托尔斯基自忖所部兵力不足，不敢前去迎战大清第三集团军，遂于半道折向了乌法堡，并派出数拨传令兵，将布拉茨克城堡沦陷之实情告知了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以及远在圣彼得堡的彼得二世。

    仁和三年九月十八日，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接到列夫托尔斯基上将派人送来的急信，顿时大慌，一边向彼得二世告急，一边召集诸将议事，表露了就此退兵之想法，只是议尚未决，清军岳钟琪所部前锋三万余骑军已赶到了阿克斗卡一线，面对着机动性极强的清军前锋军，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自不敢再轻易后撤，派出六万五千余哥萨克骑兵与清军三万两千余骑军对阵，试图先行击退清军骑军，再行后撤事宜。

    仁和三年九月二十日，哥萨克军团长马尔科日马伊洛马尔科日马伊洛上将率六万五千余哥萨克骑兵向前挺进，意图与清军骑兵决战，清军前锋军统领第六集团军骑兵师师长和荣并未急着应战，而是率部后撤了五里，马尔科日马伊洛马尔科日马伊洛上将认定清军这等后退乃是怯战之表现，气势汹汹地便率部紧追着清军前锋骑军不放。

    怯战？自然不可能！作为参加过征东瀛以及西征准噶尔之战的老将，和荣又岂是怯弱之辈，先前之所以后撤，不过是要将哥萨克骑军引出来打罢了正如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想要先行击垮大清骑军，以保证俄军的顺利撤退一般，和荣也想着先行打垮俄军的哥萨克骑军，以此来拖住俄军的撤退脚步，从而为己方主力集群的赶到争取时间。

    末时一刻，急速后撤的大清骑军终于停了下来，飞快地在开阔的草原上列好了迎敌阵型，四十八门轻便火炮被众炮手们高效率地从四马拉车上解了下来，在阵前一字排开，和荣所部之第六集团军骑兵师一万一千余人居中，关明辅所部的第七集团军骑兵一万一千余骑军在右，而左侧则是伊犁将军塔山之子塔海宁所率的九千五百余边防骑军。

    “传令：全军止步，列阵！第三、四军在左，五、六两军在右，第一、二军随本将军居中！”

    这一见清军已然严阵以待，急追而至的马尔科日马伊洛马尔科日马伊洛上将自是不敢就这么纷乱地直冲清军本阵，在离着清军骑兵大阵还有一里半之地时，便已下令勒住了狂飙突进的众哥萨克骑兵，一道道命令下去，六万五千余哥萨克骑兵也排出了三大方阵，隔着六百米左右的距离，与清军遥相对应。

    有着大不列颠王国等西方诸多强国的支持，俄军如今已完成了换装，可改变之处更多的则是在步兵的装备上，至于哥萨克骑兵么，除了将火绳枪换成了后装滑膛枪之外，其余装备却是照旧不动，既无火炮支援，也不曾配备手枪，有的依旧是长矛与马刀，大体上来说，长矛骑兵与马刀骑兵各占一半，至于清军方面，装备的变化也不算大，单兵武器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骑枪、马刀、左轮手枪以及手榴弹，真正有变化的则是在支援火力上四十八门轻便火炮都是一水的新研发出来的速射炮，炮管轻薄，以钨钢管打造，重量只及旧式火炮的一半，可耐用度以及射速却是旧式火炮的两部以上，设计射速为一分钟四发炮弹，每枚一体化炮弹全重十八斤，弹头呈圆锥形，内装黄色炸药以及预设爆破片，杀伤力极强，一旦落地，有效杀伤可覆盖四丈方圆，有效射程高达一千两百米之遥，再有一个便是装备的机枪也是最新型号的产品，解决了早先机枪易卡壳以及难以做到点射之缺陷，弹匣装弹量高达四十发，杀伤力惊人。

    “传令：炮火急袭，将老毛子炸出来！”

    两军静静地对峙着，除了马匹偶尔的响鼻声之外，再无一丝的声响，很显然，双方都不想率先发动攻击，都在等着对方变阵时露出破绽，对此，俄军显然很能忍耐，可和荣却是不想多等了，此无他，此处离着俄军大营虽有着七里多之距，可毕竟不算太远，真要是仗打成了僵持，老毛子的援军随时都可能赶到，和荣可不想错过这等摧毁俄军机动力量的大好机会，但见其一扬手，已是冷声下了将令。

    “轰，轰，轰……”

    清军的四十八门火炮自然不是摆着好看的，随着和荣一声令下，众炮手们飞快地按着炮兵指挥官的口令，急速地调整着射击密位，毫不客气地朝着俄军骑兵阵便是一通子猛轰，剧烈的爆炸声瞬间便在俄军骑兵阵地上接二连三地响成了一片，无数的弹片四下横扫，瞬间便将俄军骑兵打得个大乱不已。

    “命令：左右两翼即刻出击！”

    清军这么一开炮，马尔科日马伊洛马尔科日马伊洛上将可就再也沉不住气了，没旁的，俄哥萨克骑兵并无炮兵编制，自然也就不可能对清军的炮击作出相应之反击，到了眼下这么个地步，再不发动强攻，这仗也就不必再打了，只不过马尔科日马伊洛马尔科日马伊洛上将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并未全员出击，而是仅仅只让两翼先行杀出，看能否冲动清军之阵脚，至于其所率中路军的按兵不动么，明显有着见势不妙拔脚就逃之想头在。

    “乌拉，乌拉……”

    哥萨克骑兵在欧洲素来以野蛮著称，自是不缺血勇之气，尽管被清军的炮火急袭打得颇显慌乱，可一旦出击令下，左右两翼的哥萨克骑兵却是不曾有半点的犹豫，呼啸着便冲了起来，尽管谈不上甚阵型不阵型的，可数万名骑兵这么齐齐杀出，蹄声如雷中，杀气顿时直上九霄云外。

    “举枪，瞄准！”

    面对着左右两翼汹涌而来的哥萨克骑军大队，清军将士们压根儿就不曾有丝毫的慌乱，随着各级指挥官的命令下达，飞速地端平了手中的骑枪，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瞄向了哥萨克骑兵先锋。

    “开火！”

    就在潮水般狂飙而来的哥萨克骑兵先锋已然冲到了离清军骑兵阵地不足两百五十米之际，清军右翼主将关明辅、左翼主将塔海宁几乎同时下达了射击之令。

    “哒哒哒……，轰轰轰……，……”

    两位主将的将令一下，机枪手们率先开始了射击，接着炮兵们也调整了密位，优先轰击两翼的敌骑军，接下来便是众骑军将士们的排枪乱射，密集的子弹有若瓢泼大雨般向狂野冲来的哥萨克骑兵先锋当头便罩了过去，瞬息间，便将成排成排的哥萨克骑兵有若割稻子般地扫倒在地，人吼马嘶间，哥萨克骑兵的冲锋势头顿时便是猛然一窒。

    “出刀，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哥萨克骑兵着实蛮勇得很，尽管前锋部队几乎被清军的密集火力扫荡一空，可后续的骑兵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冲着，一见及此，关明辅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马刀，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发动了凶悍的反冲锋，于此同时，稍稍落后半拍的塔海宁也作出了同样的选择，清军两翼骑兵齐齐出击，有若潮水般地向前汹涌着。

    “投弹！”

    近了，更近了，两军之间本来就只有三百米不到的距离，于飞奔的战马来说，不过是须臾间事而已，随着两军的全力冲刺，这等距离也在飞速地缩短着，眨眼间，两军前锋的距离就只剩下五十米不到，随着一声大吼的响起，前排的清军将士几乎同时一扬手，齐刷刷地将扣在左手中的长柄手榴弹甩了出去，借着马的冲劲，近千枚手榴弹就这么呼啸着向哥萨克骑兵前锋砸了过去，煞那间，爆炸声便猛然响了起来，措不及防的哥萨克骑兵毫不意外地再次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冲锋势头自不免又是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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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骑军对决（二）

﻿    ﻿﻿【大家可以好好的看书，但是要注意研究休息哦，我们的网站更新最快最好，免费无弹窗广告，热血：，百度xieyixs就可以了】清军骑兵的战术很简单，自打成型之后，始终就不曾作出过重大的调整，然则战术简单归简单，但却极其实用，与此同时，也就意味着要想破解这等简单战术相当之困难，至少对于装备落后的哥萨克骑兵来说，压根儿就没办法对清军这等依靠装备优势的打法作出针对性的战术部署，除了硬挺着挨打之外，也实在是没旁的法子好想了的。（..首发）

    连片的手榴弹爆炸依旧还在持续着，弹片也依旧在四下横飞着，然则已然杀到了近前的清军骑军先锋却是丝毫不理会误伤的可能性，一头便冲进了硝烟之中，不管不顾地向前狂飙突进着，呐喊着向兀自尚处在纷乱中的哥萨克骑兵大队冲杀了过去。

    杀，没啥客气可言，清军骑兵们挥舞着雪亮的马刀，有若刀切牛油般地杀进了哥萨克骑兵阵中，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落地，可纵使如此，遭受了重挫的两翼哥萨克骑军也不曾稍有退缩，依旧是呼喝着拼死向前，与清军两翼绞杀成了一团，战事方才一开始，便已是白热化之程度。

    “命令，炮兵集中轰击敌中军，瞄准帅旗方位，给老子狠狠地打！”

    尽管左右两翼还在缠战个不休，可毫无疑问都是清军占据了上风，然则和荣却并不感到满意，此无他，敌中军依旧停在原地不动，显然有着要落跑之嫌疑，对此，和荣自是不打算坐视。

    “各炮位都有了，密位四洞拐，准备！”

    一接到和荣的将令，炮兵指挥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飞快地瞄了哥萨克中军帅旗所在地一眼，随口便报出了准确的密位，一众炮手们当即便忙碌了起来，高效率地调整着炮口的朝向。

    “五发急速射，开炮！”

    清军炮手们的战术素养都极高，前后不过数分钟的时间，便已尽皆完成了密位调整，一见及此，炮兵指挥官自是不再迟疑，一挥手中的小红旗，高声便下达了命令。

    “轰，轰，轰……”

    随着命令的下达，清军的四十八门火炮再次轰鸣了起来，与先前的散射不同，此番炮击的目标全都集中在了敌中军帅旗所在之处，煞那间，四十八枚炮弹或先或后地划破长空，呼啸着向敌帅旗所在处砸了过去，顷刻间便将那块地儿炸成了一片的火海，无数的弹片四下横扫，生生将帅旗所在处的周边二十余丈方圆全都笼罩在其中，硝烟与火光冲天而起，压根儿就看不清内里之究竟，然则清军炮手们却丝毫不曾停手，也没去等硝烟散尽，可着劲地将炮弹一轮接着一轮地往硝烟蒸腾处猛轰着。

    “撤，快撤！”

    五轮炮击过后，清军并未再接着开炮，而是就此停了下来，不多会，硝烟渐淡，敌中军帅旗所在处已是一片的焦黑之狼藉，人马的碎肉铺满了一地，其状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一见及此，因着不曾站在帅旗下而侥幸逃过了一劫的马尔科日马伊洛马尔科日马伊洛上将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再无一丝的战心可言，也没管己方左右两翼还在苦战之中，一拉马缰绳，急吼吼地便调转了马头，呼喝着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第一旅包抄左翼，第二旅截断敌右翼，第三旅跟本将直取敌中军，杀啊”

    马尔科日马伊洛马尔科日马伊洛上将这么一调头逃窜，原本就惶恐不安的敌中路军哪还有半点勇气可言，全都乱纷纷地调转了马头，开始了疯狂的逃窜，一见及此，和荣自是不肯放过这等一举破敌的大好机会，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马刀，向前一劈，高声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旋即便见大清骑军中军兵分三路，急速地杀进了战场。

    随着大清骑军中路杀进了战场，哥萨克骑军彻底崩溃了，无论是正在疯狂调头准备逃窜的中路军，还是正在与清军激烈厮杀的左右两翼，都已没了半点再战之勇气，乱哄哄地便全都向后狂逃不已，大胜之余的清军自是不肯放过，一路衔尾追杀，枪击刀劈，杀得哥萨克骑兵尸横遍野，号称骁勇无敌的哥萨克骑军集群到了此时，已再无半点雄风，惶惶然如丧家犬一般。

    清军这一追便是五里多远，直杀得哥萨克骑军心胆俱丧，眼瞅着就要将哥萨克骑军追得走投无路之际，俄军的步军却是开了上来奉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之命令，俄第一近卫军军长安德烈罗波夫斯基中将率手下三万将士出击，以为哥萨克骑兵之后援。

    “吹号，让哥萨克骑兵绕道，在我阵后集结，另，炮兵做好接敌准备！”

    安德烈罗波夫斯基中将是个很谨慎之人，他虽是率部出击，却并未长驱直入，而是屯兵于半道上，早早便排好了接应之阵型，很显然，他对哥萨克骑军的出击并不看好，事实也同样证明了这一点，待得见到前方哥萨克骑军惨败而回，安德烈罗波夫斯基中将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可命令却是下得极快。

    “嘀嘀哒哒嘀嘀……”

    随着安德烈罗波夫斯基中将的命令下达，俄军步兵方阵中自有十数名号手同时吹响了军号，将命令传达给了正在疯狂逃窜着的哥萨克骑军，旋即便见败退中的哥萨克骑军左右一分，绕着俄军步兵方阵两翼便逃向了后方。

    “开炮！”

    哥萨克骑军这么一分散逃窜，紧追不舍的清军骑兵当即便暴露在了俄军方阵的对面，一见及此，俄军炮兵指挥官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厉声便下达了炮击之令。

    “轰，轰，轰……”

    俄军如今装备的火炮全部都是大不列颠王国提供的最新式的各型榴弹炮，射程与威力虽远不及清军，可比之俄军早期的旧式火炮却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即便是轻型榴弹炮，其射程也能达到九百米上下，至于重型火炮的射程更是远达一千三百余米，一个军所装备的火炮数量虽不及清军，可也有着两百余门之多，这一同时开炮之下，声势也自相当之惊人，顷刻间便将疾驰而来的清军前锋笼罩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撤！”

    眼瞅着前方俄军步兵方阵已是严阵以待，而哥萨克骑军又在步军后头试图重整队伍，缺乏攻坚之重武器的情况下，和荣自是不愿拿手下的精锐骑军去冒险，当机立断地便下达了收兵之令，至此，一场大规模的骑军对决也就告了个终了，清军大胜，当场斩杀哥萨克骑兵多达近万，俘虏三千余。

    哥萨克骑军尽管折损并不算太多，远不到伤筋动骨之地步，可士气却是严重受挫，经此一役后，再不过轻易出营应战，而清军骑军也不敢去硬攻俄军的固防攻势，只能是分散游击，四下袭扰俄军，对此，俄军也自无可奈何，只能是加紧抢修从巴尔喀什湖到萨瑟科尔湖之间的防线，以此来阻断大清骑军的渗透与袭扰，至十月十五日，在强征了大批哈萨克牧民以及土、哈两国战俘的情况下，俄军终于是成功地在两湖之间修筑起了三道防线，以各种碉堡为支点，配合壕沟等工事为依托，有效地限制住了大清骑军的活动，对此，大清骑军也不曾去硬闯，此无他，概因岳钟琪所部主力已然赶到了巴尔喀什湖一线，大清骑军拖住俄军后撤脚步的战略任务已然达成。

    算上塔山所部的伊犁边防军，岳钟琪所部之总兵力已达二十二万五千余众，另有土、哈联军残部三万余为辅助力量，尽管总兵力依旧不及俄军的三十一万多，可论及武器装备乃至战术素养，却明显在俄军之上，可纵使如此，岳钟琪也不曾发动急攻，反倒是在离着俄军防线数里之地安下了营垒，同时也开始了防线之构筑，没旁的，只因今岁的冬天就要到了，天气越来越冷，已然不适合大军征战清军构成中，除了边防军能适应严寒天气下作战之外，第六、七两集团军之官兵大多无此能力，尤其是第七集团军，长年驻扎在相对较温暖的成都，对严寒天气的适应能力不足，这等情形下，若是发起强攻，显然于战不利。

    清军不急攻，俄军也不敢发动攻势，双方几乎是比着赛地构筑着防御工事，拼命地经营着各自的防线，直到十一月初一，大雪落下，两军方才停下了这等疯狂的抢修行动，相安无事地各自猫在自家军营之中，最多也就是双方的侦察兵你来我往地互相试探着彼此之虚实，说来也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罢了，压根儿就上不得台面，西线自此无战事。

    就在西线陷入僵持的同时，北线也同样平静得很，恪伦泰所部的第三集团军早早便在中西伯利亚高原停驻了下来，而俄军上将列夫托尔斯基也已然回到了乌法堡，强征了不少从中、东西伯利亚回来的难民狂修各种防御工事，以防备清军的可能之进击，至此，中俄两国之间的战事便陷入了僵持阶段……--530+druuo+1160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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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自作孽不可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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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天就要到新‘春’佳节了，忙忙碌碌的一年总算是要过去了，弘晴也难得地偷了回闲，尽管早早就起了，也早早就到了养心殿，却并未急着批阅折子，而是双眼微闭地靠坐在龙‘床’上，神游物外地遐思着，明显地带着几丝淡淡的倦意，概因这一年来，社稷大事一桩接着一桩，战火烧遍了整个亚洲，每日里要处置的政务可谓是多如牛‘毛’，纵使铁打的人，怕也难扛政务之繁劳。。更新好快。

    累是累了些，可弘晴的心情却一直相当不错，原因很简单，国内的诸般革新事宜进展喜人铁路建设走上了正规，京金（京师至金陵）、京广两条铁路主干线进展顺利，最快可于后年年初竣工，到那时，南北沟通无阻，大清的经济再次腾飞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科举革新的进展也相当之顺畅，直隶地面的小学、中学建设已近全面完工，师资配备也已基本确定，开‘春’之后便可开始正式招生，加之一年来风调雨顺，各地之收成都相当之喜人，总而言之，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着，唯一令弘晴稍稍有些头疼的便是这一年来的开销实在太大了些，此无他，不止西、北两线的对俄战事支出极大，东瀛与南洋的战事虽已平息，可还是有着零星的土著反叛之事发生，无论第二集团军还是第五集团军，暂时都难以归国，尽管收缴的战利品不算少，运回国来的物资也相当之丰富，可与此同时，军费的开支却也同样是个天文数字，错非有“八旗商号”以及工部红利支撑着，光靠国库支出的话，怕是怎么也支撑不起这么副重担的。

    今岁的财政确实是吃紧了些，可也远不到勒紧‘裤’腰带之地步，再说了，待得结束了对俄战争以及第二、五集团军大部归国之后，战争红利必将滚滚而来，有着整个亚洲的地盘为支撑，华夏何愁不强，前世那一时空的百年悲剧也就不会有上演的那一天，而这，才是弘晴心情舒畅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启奏陛下，张廷‘玉’、张大人以及陈思泽、陈大人联袂在殿外求见。”

    就在弘晴浮想联翩之际，却见李德全急匆匆地从殿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紧赶着一躬身，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

    一听张、陈二人齐至，弘晴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不过么，倒是不曾有丝毫的迟疑，一挥手，已是就此准了。

    “喳！”

    弘晴金口既开，李德全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又陪着张、陈二人疾步从外转了回来。

    “臣等叩见陛下。”

    一见到高坐上首的弘晴，张、陈二人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一前一后地便抢到了御前，紧赶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来人，赐座。”

    以弘晴之政治智慧，自不会猜不到二人联袂而来，必有要事发生，不过么，弘晴却并未急着发问，而是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赐了座。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陈二人都是城府深似海之辈，尽管心中牵挂不小，却绝不会在礼数上有所闪失，照着朝规齐齐谢了恩之后，也就各自斜坐在了众小太监们抬来的锦墩子上。

    “启奏陛下，朔州分局发来急电，白莲教匪啸聚山西朔州所属之山‘阴’、右‘玉’两县，疯狂劫掠，匪首杜云山，自号‘承天大将军’，聚众五千余，朔州知府张贤德紧急调派守备营前去弹压，却不料守备营游击将军李卓竟是白莲教中人，趁出征之际，悍然反叛，与杜云山内外勾结，一举攻陷山‘阴’、右‘玉’两县县治，朔州大‘乱’，张贤德已下令紧闭州城四‘门’，现如今，告急文书已在路上。”

    陈思泽到底是有职责在身，卜一落了座，便紧赶着朝弘晴一躬身，语调沉重地将白莲教在朔州造反一事细细地道了出来。

    “嘿，又是白莲教，好得很么，看来朕还是杀得不够多来着，好，很好！”

    一听又是白莲教造反，弘晴身上的杀气顿时便大起了，脸‘色’更是‘阴’沉无比。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白莲教者，不过跳梁小丑耳，但消我大军一发，旦夕间自可‘荡’平无虞。”

    弘晴这么一怒，张廷‘玉’可就坐不住了，赶忙便跪倒在地，温言开解不迭。

    “来人，即刻传在京之从一品以上大员到此议事，不得有误！”

    弘晴并未理会张廷‘玉’的开解，猛地一拍龙案，声线‘阴’冷地便下了旨意。

    “喳！”

    圣旨既下，‘侍’候在侧的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领着几名小太监便奔出了养心殿，自去安排相关传旨事宜不提……

    “臣等叩见陛下。”

    圣旨既下，自是无人敢怠慢了去，不单六部九卿齐至，五爷、七爷、老十六等也全都到了，即便是告病在家多时的四爷以及十三爷也都来了，当然了，赶到虽有先后，可觐见却是一体的，待得一行进了大殿，入眼便见弘晴面‘色’铁青地高坐在上首，诸般臣工们心中自不免都为之一惊，但却无人敢在此时有所闪失，忙不迭地便齐齐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已。

    “免了。”

    弘晴素来就不是个爱迁怒于人的主儿，尽自心中有气，也不至于撒到群臣们的身上，只是叫起的声音里却难免带着几丝的怒意。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们尽管都是奉旨赶来议事的，可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要议的究竟是何事，这一见弘晴声‘色’不对，心中的惊疑之意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

    “陈思泽。”

    弘晴并未理会群臣们的狐疑之目光，也没多言解说，仅仅只是面‘色’‘阴’沉地便点了陈思泽的名。

    “微臣在。”

    在此衮衮诸公中，就属陈思泽官衔最低，尽管是一早便等在大殿中的，可到了排队之际，却只能站着队尾，此际听得弘晴点了名，自不敢稍有耽搁，忙不迭地便从旁抢了出来，恭谨地应了一声。

    “宣。”

    弘晴毫无唣之言，只一挥手，便已从口中吐出了个生硬的字来。

    “微臣遵旨。”

    陈思泽先是恭谨地应了诺，而后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张电文，略一清嗓子，高声宣道：“兹查：仁和三年十一月十六日辰时三刻，白莲教匪首杜云山，自号‘承天大将军’，聚众五千余，横掠‘阴’山县诸乡，挟裹百姓，为恶不法，朔州知府张贤德闻讯，调派州守备营游击将军李卓率军前去平‘乱’，不料李卓竟是白莲教中人，趁势谋逆，与杜云山内外勾结，袭取山‘阴’、右‘玉’二县，贼势已大，非大军征剿难灭。此电，国家安全局朔州分局丁长生。”

    “嗡……”

    一听又是白莲教造反，不等陈思泽将电文宣完，群臣们已是轰然‘乱’议了起来，没旁的，要知道自康熙年间开始，朝廷已是多次下文严打白莲教了，用刑用典不可谓不重，居然还会有白莲教造反一事发生，着实是太出乎朝臣们的意料之外，尤其是这会儿大清正四处用兵之时，国内难免有些空虚，一旦应对稍有不当，后果殊难逆料。

    “好了，都议议看，此事当如何个了局，嗯？”

    弘晴似乎很不耐烦，不待群臣们安静下来，便已是一压手，语调低沉地抛出了议事的主题。

    “陛下，臣以为白莲教匪竟敢如此猖獗，当尽诛，臣提议及早派大军前去征剿，以免多生是非。”

    弘晴这么一开口，群臣们反倒是不敢‘乱’言了，此无他，兹事体大，谁也不敢说自个儿的建言能切中圣意，万一要是说错了，那须不是好耍的，一时间，大殿里便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到了末了，还是胆子最‘肥’的老十六头一个冒了出来，高声提议了一句道。

    “陛下，臣以为十六弟所言甚是，似此般‘乱’贼，百死难赦其罪，当夷灭九族！”

    老十五向来与老十六焦不离孟，这一见老十六放了话，老十五自是头一个便站出来高声附和了一把。

    “陛下明鉴，臣以为庄亲王所言乃正理也。”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亦附议。”

    ……

    老十五兄弟俩一向就是弘晴的左膀右臂，他俩这么一带头，诸般臣工们自然也就放开了胆子，纷纷站出来附和不已。

    “嗯，四叔对此事可有甚看法么？”

    弘晴并未对群臣们的提议加以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转而将视线投到了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的四爷身上，语调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弘晴这么一问，所有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四爷的身上，眼神里大多是好奇与疑‘惑’之意味，没旁的，自打今岁六月告病之后，四爷已是有半年不曾‘露’过面了，而今还是其半年来的第一次参与高层议事，群臣们有所猜疑自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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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自作孽不可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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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5章自作孽不可活（二）    “bixià明鉴，老臣以为此事干系重大，切不可轻忽了去，派兵征剿固是该当，只是出兵多少以及领兵者何人却须得谨慎些才好，此老臣之浅见耳，还请bixià圣裁则个。”

    四爷今儿个原本是不想来与会的，可最终还是来了，此无他，如今的朝廷高层里，已没了他四爷的心腹手下，他若是不来，纵使事后能得知朝廷的决议，却断然无法准确地判断出弘晴的真实意图之所在，故而，思前想后地挣扎了好久，四爷终于还是赶到了养心殿中，本来么，也就只是想带着耳朵来的，并不打算在朝议上多嘴，奈何弘晴既是当庭发问了，他也不能不答，也就只能是作出了满脸慎重状地虚言应对了一番了事。

    “嗯，四叔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也，既如此，依四叔所见，当以何人领军，又须得派多少兵前去，方可确保山西地面靖绥无虞？”

    四爷所言听起来是正理，其实不过都是些废话罢了，群臣们望向其的眼神里自不免都透着股暧昧之意味，然则弘晴却是一派深以为然状地点了点头，很是和煦地夸奖了四爷一把，顺势又将话题往深里引了去。

    “bixià圣明，老臣对军略并不甚精熟，实不敢妄言哉。”

    四爷心里头其实是巴不得弘晴赶紧将丰台大营的兵全都派去山西，只是想归想，这等话，四爷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来的，也就只能是圆滑地耍了把太极。

    “无妨，四叔有甚想法皆可直言无忌，朕听着便是了。”

    四爷的太极倒是耍得漂亮无比，可惜弘晴压根儿就不吃他那一套，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堵死了四爷继续耍滑的可能性。

    “bixià既是有所吩咐，那老臣就斗胆放肆了，在老臣看来，此番白莲教之乱看似虽小事，却恐有星火燎原之可能，当得迅速扑灭才是正理，故而，重兵征剿乃该当之事也，只是光征剿亦非上上之策，还须得以抚为辅，若如此，领军者便须得是智勇双全之人，方可确保平乱迅速而又不留后患。”

    这都被弘晴逼到了这么个份上，四爷就算不想说都不成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就事论事地给出了个勉强看起来过得去的分析意见。

    “四叔此言大善，只是不知四叔所言之智勇双全者为何人哉？朕好奇得很，还请四叔直言好了。”

    弘晴似乎对四爷的建议相当之满意，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很是和煦地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bixià的话，老臣以为勇亲王智勇双全，当是最佳之统兵人选。”

    四爷此来原本并无发言之准备，说到底，他也真没啥统兵大将可荐的，可被逼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将许久不曾在朝议上露面的老十三给推了出来。

    “嗯，十三叔可都听见了，四叔保荐于您，不知您可愿为朕分忧否？”

    弘晴显然等的就是四爷这么句话，此无他，今儿个弘晴虽是下诏让所有从一品以上的大员前来议事，可心底里却是没想到老十三与四爷这两位久无音讯的家伙也会一起跑了来，心中自不免会有所猜疑，这会儿一听四爷果然举荐了老十三，弘晴心里头虽是暗自警醒，可脸上却是一派的宁静，也不曾对四爷的举荐加以置评，便将话题丢给了老十三。

    “bixià明鉴，能为bixià分忧，实臣之幸事也，奈何臣沉疴缠身，已难堪大用，实不敢担此重任，还请bixià见谅。”

    老十三可是个灵醒人，哪怕弘晴问话和煦无比，可他却是第一时间便听出了内里的不对味，心头猛然便是一跳，哪敢真去接了领兵之责，忙不迭地便抢出了列，诚惶诚恐地便出言婉拒道。

    “嗯……，十三叔是实在人，既是有疾在身，朕也自不好强求，既如此，朕看就让肖镇山的第二师去山西走一趟好了，至于安抚一事么，且就让山西巡抚缪成办理了去也好，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弘晴之所以逼迫四爷与老十三，就是想kànkàn这两位是否有所勾连罢了，自然不可能真让老十三去领兵的，此无他，哪怕弘晴已然从老十三的言行中看出其与四爷其实并不曾勾连在一起，可宗室领军出征毕竟是种忌讳，应有的提防之心，那还是少不得要有的。

    “bixià圣明。”

    弘晴既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诸般臣工又怎敢有甚异议的，也就只能是齐齐称颂上一句了事了的。

    “此事就先这么定了，回头朕自会下了旨意，如今正值社稷四处用兵之际，朕看四叔身子骨也已是大好了，且就归了户部，帮着朕好生打理一下，莫要误了各处军资用度才好。”

    弘晴似乎对四爷先前的表现极为的满意，议定了事情之后，又很是和煦地交代了四爷一番。

    “是，老臣遵旨。”

    四爷今儿个之所以前来参与议事，除了是想确认一下弘晴是否察觉到了己方之安排外，也不凡重新出山之想头，毕竟其所安排的大计已然开始，为确保最后的胜利，四爷也需要有个合适的名目来统筹安排暗藏在各处的力量，而今，弘晴既是如此交代，显然正合四爷之意，他自是不会有丝毫的迟疑，紧赶着便躬身应了诺。

    “事既定，诸公且就都忙去罢。”

    该议的既已议完，弘晴也自懒得再多啰唣，挥手间便已下了逐客之令。

    “bixià圣明，臣等告退。”

    听得弘晴这般说法，诸般臣工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齐齐称颂了一声，就此全都退出了养心殿，各忙各的去了，唯有方苞却是留在了最后。

    “灵皋先生可是还有事要禀么？”

    这一见方苞迁延未去，弘晴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显然已是猜到了方苞要说之事，不过么，却并未出言点破，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bixià老臣以为事有反常必为妖，有些事，终归还是须得早做准备为宜。”

    听得弘晴见问，方苞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躬身，意有所指地提点了一句道。

    “灵皋先生说得bucuo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路，朕已是给了，他人不想走活路，那朕也只好送佛送到西了。”

    方苞的暗示虽隐晦，可弘晴又怎可能会听不出来，不过么，却也并不甚在意，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同样意味深长地给出了答复。

    “bixià圣明，老臣告退。”

    这一听弘晴如此说法，方苞也就不再多言，恭谨地行了个礼，就此告辞而去了……

    “先生，事情之经过便是如此，您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弘晴与方苞那充满暗示意味的对答，却说四爷虽是又领了户部的差使，却并未去户部理事，而是径直便赶回了自家府上，将今儿个朝议之经过告知了早已等在内院书房里的邬思道。

    “王爷可还有回头的余地么？”

    邬思道并未正面回答四爷的问题，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道。

    “这……，嗯，怕是难了，只是这胜算……”

    回头之路自然已是没了的，就算此际不反，外战一停，弘晴也不可能再放任四爷盘踞朝中，出重手惩治乃是必然之举，对此，四爷也自心知肚明的么，换而言之，到了此等关头，四爷不反也得反了。

    “既然势在必行，王爷关心胜算又能如何，有那份闲心，还不如静下心来，将事情一步步行了去也就是了，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不外如此罢。”

    整个谋反计划虽是出自邬思道的谋算，可说到底，他对成功的把握性也真谈不上太大，值此微妙关头，他自不会实话实说了去，也就只是含糊地给出了个答案。

    “罢了，多想无益，且就拼上一回好了，来人，去，将了因唤了来！”

    听得邬思道这般说法，四爷的眼神瞬间便是一黯，可很快便又转醒了过来，但见其咬了咬牙关，已是面容扭曲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侍候在门外的近卫紧赶着应了一声，自去传唤了因和尚来见不提。

    “贫僧见过王爷。”

    了因和尚就在外院，到得自是不慢。

    “嗯……，传本王之令，着陆鼎盛即刻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了因和尚已到，可四爷却并未急着开言，而是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猛然站住了脚，面色陡然一肃，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森的话语。

    “是，贫僧这就去办。”

    四爷既是有令，了因和尚也自不多问，恭谨地应了一声，自去安排飞鸽传信不提。

    “生死在此一搏，本王算是豁chuqu了，但愿列祖列宗在天之灵能保佑我大清基业不失罢。”

    了因和尚倒是走得极为利落，可四爷的脸色却并未和缓下来，默然而立了良久之后，这才呢喃地感慨了起来。

    “……”

    一听四爷此语，邬思道也自不知该说啥才好了，也就只能是苦涩地一笑了之……-【230书库-】，为您提供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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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自作孽不可活（三）

﻿    历朝历代，但凡是涉及到扯旗造反之事，处置起来，从来都是雷霆霹雳，哪怕是昏君，也不会在这等大事上轻忽了去，更遑论弘晴这等素性果决之人，这不，朝议一定，当头下午便下了明诏，次日一早，肖镇山便奉旨率第一集团军第二师以及骑一旅急行军赶往朔州，不到七天便已过了井陉，进入了山西地面——

    仁和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也即是肖镇山所部刚过了井陉之时，又一封加急电报至京，言称白莲教匪首陆鼎盛在开封府仪考县扯旗，聚众万余，自号“逍遥大帝”，攻破县治，肆掠乡里，河南巡抚孙国玺紧急调派开封、许昌、商丘、毫州四府守备营前去征剿，不料四路兵马尚未汇合，商丘与毫州之守备营便遭白莲教匪之伏击，战损近半，残部不得不撤回原防区，其余两路军见贼众势大，不敢轻进，遂退回开封府驻防。

    十日内接连发生了两起白莲教造反之事，帝为之震怒已极，下诏令第一集团军第三师师长常山成率本部兵马以及骑二旅前去征剿，至此，原本兵力多达六万余的丰台大营遂为之一空，就只剩下军属炮兵师以及骑三旅尚留守营中。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却不单行，这不，常山成率部出击没几日，娘子关传来急报，天降大雪，井陉内多处塌方，山西与直隶之间的交通遂告断绝，紧接着，常山成所部之军列才刚至济宁，黄河铁路桥就出了意外，聊城知府急报，称是白莲教匪徒暗设炸药，炸毁了两处桥墩，导致铁路桥垮塌，虽经大清铁路公司日夜抢修，奈何大雪纷飞，实难以在十日内恢复通车。

    短短半个月时间里发生了如此多的大事，以国人素来喜欢瞎议论的性子，谣言不可避免地便大起了，所有的版本无一例外都是在暗指今上穷兵黩武，以致于天怒人怨，社稷已有崩垮之虞，天降警示，若无更易，大祸必接连而至。

    谣言这玩意儿没有腿，却跑得比马还快，无形无状，却可杀人，但凡为政者，就没谁敢轻忽了去的，纵使是弘晴这等强势无比之帝王，对此等来势汹汹之舆论压力，也自不敢坐视不理，先是下令《京师时报》刊登大量文章，既有高调歌颂清军在对外战争中的辉煌胜利之篇幅，又有揭露白莲教造反谋逆之恶行的批判文，历数白莲教蛊惑百姓、劫掠四方之本性，号召天下有识之士对白莲教群起鞭挞，紧接着，又下了明诏，言称帝将在正月初一亲率群臣上天坛向天帝祷告，为天下万民祈福。

    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因着其都是些无根据的猜测以及牵强附会的扯淡罢了，尽管杀伤力极强，可只要能正确引导舆论，其实也说不上难以对付，这不，弘晴几道诏书一出，那些个疯传的谣言也就渐渐烟消云散了开去，加之新春在即，绝大多数百姓更关心的显然是年货的采购，随着京师几家大商号联手发动了一波让利大促销的活动红火展开，京师百姓们的注意力也就完全被转移了开去，尽管还有人在传那些个无稽之谈的谣言，可惜缺乏了普通百姓的参与，实也折腾不起甚浪花了的。

    再有一日便是除夕了，朝堂各部除了例行的值守人员之外，大多都已各回各的府，准备过上一个好年了，唯独只有警察总署却是忙得难有个消停的时候，没法子，警察总署就那么九千人马，要想确保京师治安无虞，只能是全体上阵，从署长到下头的普通巡警，都不敢有丝毫的轻忽，这不，天都已是彻底黑透了，总署长赫达兀自在崇文门的办公室里处理着公务，日渐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毕竟是六十有五的人了，赫达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加之这些年来屡受排挤，心情始终郁郁得很，人也就老得更快了些，若非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尚无法支撑起家业，赫达早想着卸甲归田了的，奈何他却是怎么也不敢退啊，没旁的，早年间，他赫达因着忠心诚德帝之故，可是没少得罪今上以及其心腹手下，尽管今上并未对他赫达秋后算账，可左都御史陶彝等一大帮受过他赫达之气者，可是没打算就这么揭过彼此间的过节，尤其是军中那帮将令，更是没少给他赫达小鞋穿，弄得赫达的几个儿子连兵都当不成，只能在家当一闲散旗人，这还是他赫达尚在警察总署署长的位置上坐着呢，若是卸了甲，那情形还不知要糟到何等之程度。

    “唉……”

    一想起自个儿与今上以及诚德帝之间数十年的恩恩怨怨，赫达的心便乱成了一团的麻，忍不住便摇头叹息了一声，内里不知几多的苦涩与辛酸。

    “达公，您这是怎么了？莫非不欢迎本贝勒么？”

    赫达的叹息声未落，一声笑语却是突然从屏风处响了起来。

    “嗯？你……”

    赫达循声望了过去，这才发现弘历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屏风旁，一身的普通警察服饰，正自满脸春风地微笑着，赫达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置眼前这等局面的。

    “达公海涵，本贝勒到了有些时间了，见达公心思重重，不敢轻易惊扰啊。”

    弘历压根儿就没在意赫达的迟疑与戒备之神色，笑呵呵地摇了摇头，缓步便往赫达所坐之处行了过去，随意地伸手拽过一把靠背椅，施施然地便端坐在了赫达的对面。

    “你怎么进来的？”

    这一见弘历如此随意地便坐在了自己对面，赫达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声线阴冷地便喝问道。

    “本贝勒怎么进来的无关紧要，达公您怎么出去才是关键罢？”

    弘历淡然地一笑，抖手间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把折扇，“啪”地一声弹了开来，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道。

    “狂悖，尔安敢如此放肆，来啊……”

    赫达与四爷一系素来无甚交情可言，与弘历虽有过接触，可也远谈不上甚私交不私交的，这一见弘历在自个儿面前如此放肆，当即便怒了，一拍文案，已是高声断喝了起来。

    “达公莫急，且先看看这个再谈其余好了。”

    赫达的断喝声不可谓不严厉，然则弘历却并未在意，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抖手间，又从衣袖里取出了份折子，随意地便甩到了赫达的面前。

    “混账东西，尔安敢私下调查老夫，大胆！”

    这一见弘历如此做派，赫达倒是没再唤人，伸手取过那份折子，只一看，脸色当即便是一红，很快便红得有些发黑了，但见赫达猛然将折子往文案上一压，霍然而起，怒目凝视着弘历，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老羞成怒之言，没旁的，只因那折子上记载的可全都是赫达的不法之事，从诚德年间督办军务时起，到如今任警察总署，赫达虽不曾贪得过分，可下头的孝敬以及一些油水还是没少沾的，尽管每一笔的数额都不算大，可总加起来，那就相当之可观了，真要查处了去，丢掉乌纱帽还是小事，十有**还得被抄家流配，自由不得赫达不为之心惊肉跳的，喝问的声音里自也就不免透着几分的色厉内荏之意味。

    “呵呵，达公说笑了，自古有云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达公做都做了，还怨旁人记将下来么？”

    面对着赫达那要吃人的神色，弘历满不在乎地便是一笑，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语调淡然地讥讽了赫达一把，浑然就没将其之羞恼看在眼中。

    “哼！尔待如何，嗯？”

    这么份折子倘若是真被捅了出去，赫达一家老少怕是都得玩完了去，这么个险，赫达自是不敢去冒，只不过在没搞清弘历之目的前，赫达也绝不想就这么低了头。

    “达公莫急么，且再看看这个好了。”

    眼瞅着赫达还不肯低头，弘历脸上的笑容当即便不免带上了几分的寒意，自不会在此时跟赫达展开谈判，而是一抖手，又从衣袖里取出了块玉佩，再次随手丢在了赫达的面前。

    “混账东西，你将我儿如何了，说！”

    赫达只一看那枚玉佩，瞳孔当即又是一缩，赶忙伸手拿了起来，细看了一下，已然确定了这玉佩就是他给幼子赫图阿之物，脸色当场便难看到了极点，此无他，赫达诸子诸孙大多不成器，唯有年方十八的幼子赫图阿能文能武，早被赫达视为振兴赫家的希望之所在，几乎是倾尽了所有地栽培此子，原打算过了年便要安排其去部里任笔帖式的，却不曾想其之贴身玉佩居然会落在了弘历的手中，自由不得赫达不为之气怒交加的，这一怒之下，也就顾不得弘历的身份了，但见赫达一长身，隔着文案，一手提溜住了弘历的胸襟，用力一拽，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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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自作孽不可活（四）

﻿    “他现在没事，可达公您若是再这么抓着本贝勒，指不定就该有事了。匕匕奇中文网шшш.Ё”

    赫达虽已年老，可毕竟是常年习武之人，力量自是不小，这一提溜便将弘历给拽得双脚险些离了地，这等狼狈样子自是好看不到哪去，不过么，弘历却并未出手反击，也不曾动怒，仅仅只是简单地放了句话。

    “哼，我儿若是出了事，老夫定要尔来偿命！”

    赫图阿就是赫达的死穴，明知道弘历此语不过只是种谈判前的威胁而已，可他还是不敢冒这么个险，只能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抖手将弘历丢在了靠背椅上。

    “达公还请消消气，且坐下再说好了。”

    弘历压根儿就没在意赫达的狠话，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凌乱的胸襟，而后折扇一摇，笑呵呵地宽慰了赫达一句道。

    “哼！”

    被人如此打上门来威胁，赫达心中自不免又羞又怒，奈何死穴被弘历拿捏着，就算再怒，他也不敢再发作了去，只能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铁青着脸地落了座。

    “达公一生忠耿，又是三朝元老了，可如今呢，却只能蜗居在这警察总署里办着杂务，不仅如此，几个儿子都没个正经差使，全靠您的俸禄窝囊打混，本贝勒可是分外为您不值啊。”

    弘历在朝中素以能言善辩而著称，玩起挑拨离间来，自是相当之了得，区区几句话下来，便令赫达喷火的眼神为之一僵。

    “哼，老夫的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说罢，尔要老夫作甚才肯放了我儿。”

    被弘历说中了心病，赫达原本就烦的心自不免便更烦上了几分，但却不愿就自个儿的遭遇多谈，冷声便转入了正题。

    “达公莫非以为本贝勒这是前来要挟于您的么？”

    赫达倒是转入了主题，可弘历却并不急于分说正事，而是作出一派讶异装地反问道。

    “难道不是么，嗯？”

    眼瞅着弘历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赫达当即便怒了，双臂一抖，似乎打算给弘历来上一顿老拳，可到了末了，还是强行忍了下来，仅仅只是不悦至极地冷哼了一声。

    “哈哈哈……，达公误会了，本贝勒此来，其实是给达公送富贵来的，又岂会有害您之心。”

    赫达话音方才刚落，弘历便已恍若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了起来，直笑得赫达满头的雾水，愣是搞不懂弘历这厮到底在唱着哪出戏来着。

    “此话怎讲？”

    赫达虽不算精明之辈，可到底是在宦海里打滚了一辈子之人，自是不会相信天下会有免费的午餐，此际见得弘历这般作态，心中的疑虑顿时便大起了，当然了，好奇心也跟着大起了，迟疑了良久之后，终于还是开口发问了一句道。

    “很简单，只消达公帮本贝勒一个小忙，不单您封爵指日可待，您的几个儿子前程也断然不差，就不知达公您意下如何了。”

    赫达的这么句问话一出，弘历当即便猜透了其之心思所在，这一见其已然心动，立马便再次抛出了个诱惑。

    “哦？还有这等好事？嘿，历贝勒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有甚事，且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也罢，老夫懒得猜字谜！”

    赫达可是曾经辉煌过之人，自是不甘心落到眼下这等狼狈不堪之境地，富贵，他自然是想要的，可要他冒灭门的风险去做，那同样也是想都别想之事，正是出自此等想法，赫达也自懒得再跟弘历绕弯子，索性便将话题摊开了来说。

    “很简单，只消达公在后日祭天大典之际，将此二人的队伍安排在天坛东面警戒即可。”

    赫达既是这么说了，弘历也自没再多绕弯子，但见其笑了笑，伸手在一旁的茶盏里一蘸水，就在文案上写下了两个名字。

    “就这？”

    赫达歪了歪头，扫了眼那两个名字，赫然是其手下两名警察分局的局长，平日里倒也熟稔得很，却并不晓得此二人是四爷一方的人，也不甚明白弘历此举到底是何用心来着，可有一条，赫达是清楚的，那便是弘历整出如此多的事端，绝对不会仅仅只是就为了安排那两名分局长的差使那般简单，不搞清楚个中之究竟，赫达又怎敢胡乱应承将下来。

    “不错，就这，以赫大人之力，处置起来算不得难事罢，这本就是赫大人份内之事，要如何安排，他人也自无话可说不是么？”

    弘历并未解释个中之究竟，而是笑呵呵地确认了一番。

    “哼，历贝勒好大的胆子，莫非想谋逆么？”

    赫达是不怎么机灵，可也不是傻子，一联想起仁和帝要去天坛祈福一事，立马便猜到了四爷一方要借此生事之用心，只是不太清楚四爷等人到底要如何生事罢了，这便面色一沉，阴冷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达公此言差矣，本贝勒乃遵纪守法之人，何曾有甚谋逆之心，这么说罢，只消达公肯帮忙，一个二等公是断然少不了的，若是不肯，嘿，那就当本贝勒没提过也罢，这两样东西么，达公自己看着办便是了。”

    弘历自然不会跟赫达说实话，也不可能当着其之面承认谋逆之事实，但见其指点着摆在文案上的那本折子以及玉佩，语调森然地便丢下了句满是威胁的话语。

    “你……，哼，容老夫考虑考虑再说好了。”

    把柄与爱子都拿捏在弘历手中，赫达虽是不忿弘历的威胁，可到底是不敢硬声硬气，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含糊地敷衍了一句道。

    “考虑？呵，当然可以，本贝勒今儿个正好无事，且就在此等着达公的答复好了。”

    弘历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但见其“啪”地将折扇一收，已是摆出了逼赫达就范之架势。

    “嗯……”

    这一见弘历摆出了这等无赖的架势，赫达当真是气急败坏已极，偏偏又发作不得，只能是无奈地长出了口大气，起了身，焦躁万分地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踱着步。

    “老夫可以答应你的条件，然，老夫也有几个条件，若是历贝勒办不到，此事想都别想！”

    赫达焦躁地踱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但见其猛然地顿住了脚，面色狰狞地死盯着弘历，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好说，达公有何要求只管直说无妨，但消本贝勒能办得到的，断不会令达公失望便是了。”

    一听赫达这般说法，弘历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面色陡然一肃，满脸诚恳状地便给出了承诺。

    “差使，老夫可以派，然，无论尔等要做甚，老夫都不愿参与其中，此为其一；其二，老夫此处一下了公文，还请历贝勒先放了我儿，再有便是将这折子的原档都给老夫送了来，至于甚封爵之事，老夫不要也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等情形下，赫达显然是无法不低头的，只不过低头归低头，他却是不想太过冒险，仅仅只答应了弘历提出的要求，却明确表达了不愿参与其中之意思。

    “达公既是这么说了，折子的原档自当先行归还达公，至于令公子么，还是先在本贝勒处做客好了，放心，本贝勒与令公子一见如故，断不会亏待了去，只消天坛事了，不管事情如何，本贝勒都会第一时间请贵公子回府的，此一条，本贝勒可向天发誓，断然无虚。”

    弘历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自然不可能都将把柄还给赫达，而是信誓旦旦地扯了一大通。

    “你……，罢了，就依历贝勒好了，老夫还有事，就不多留历贝勒了。”

    赫达显然是拿弘历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一听弘历不肯放人，也自没了法子，也就只能是气恼地一握拳，悻悻然地下了逐客之令。

    “达公留步，本贝勒就先行一步了，一切就仰仗您多多成全了，告辞，告辞。”

    该办的事儿既是已然办妥，弘历也自不想再在此处多迁延，笑呵呵地便起了身，朝着面如沉水般的赫达行了个礼，便即施施然地径自去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赫达站在原地发着愣……

    除夕之夜对于国人来说，向来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夜，纵使是寻常百姓人家，那也须得好生吃上一个团圆饭，至于天家，那等隆重就更不用说了，年三十那天，一大早地，内廷便发出了旨意，言称帝将在乾清宫会宴天家宗亲以及诸从一品以上大员，此诏书一下，皇宫里当即便忙乱了起来，各宫太监大多被抽调到了乾清宫，或是大清扫，或是忙着布置彩灯等物，至于御膳房么，更是从天尚未亮，便开始了晚宴的各项准备工作，闹腾得可谓是欢快无比，整个内禁中唯有养心殿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概因弘晴一大早便去了养心殿办公，有他在，自是无人敢去搅扰。

    说是办公，其实弘晴并未真的埋头公文间，也不曾接见朝臣们，仅仅只是默然地端坐在龙床上，没旁的，概因他在等，等着某些重要消息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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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一网打尽（一）

﻿    ﻿﻿    “启奏陛下，陈思泽、陈大人来了，就在宫门外求见——”

    时间就在弘晴闭目养神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转眼间，天已是近了午，然则弘晴却并无丝毫的不耐，依旧是好整以暇地斜靠在龙床上，正自假寐间，却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中，李德全已是从殿外匆匆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前墀上，一躬身，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

    一听是陈思泽到了，弘晴的双眼猛地便睁了开来，眼神中精光一闪而过，不过么，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一挥手，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个字来。

    “喳！”

    弘晴既已开了金口，李德全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已又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陈思泽从外头行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

    一见到高坐在龙床上的弘晴，陈思泽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疾走数步，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尔等退下。”

    面对着陈思泽的大礼参拜，弘晴并未叫起，也没急着追问根底，而是朝着李德全等随侍太监们一挥手，声线低沉地下了令。

    “喳！”

    听得弘晴这般吩咐，李德全等人哪敢有甚迁延的，赶忙躬身应了诺，就此尽皆退出了大殿。

    “情形如何了，嗯？”

    待得李德全等人退下之后，弘晴依旧不曾叫起，而是直截了当地便奔了主题。

    “回陛下的话，诸般事宜皆已准备停当，天津港那头也已发来了消息，现有电文在此，请陛下过目。”

    听得弘晴见问，陈思泽自不敢稍有大意，赶忙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份电文，膝行着到了前墀前，而后方才起了身，双手捧着电文，恭谨万分地将电文搁在了龙案上。

    “嗯，那好，原定计划不变，照准执行便是了。”

    弘晴伸手拿起了电文，飞快地过了一遍，又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这才面色肃然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是，微臣遵旨！”

    弘晴此言一出，陈思泽的脸上立马闪过一丝激动之色，不过么，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并未再多唣，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养心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午时正牌，天津港外六海里的洋面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缓缓地行驶着，个中战舰并不多，拢共也就只有一艘“镇”字舰，三艘“威”字舰而已，可体型巨大的运兵船却足足有十八艘之多，吃水极深，足可见这些运兵船全都是满载无疑，舰队旗舰“镇云号”的前甲板上，一名身材魁梧的陆军上将昂然立在高大的桅杆下，边上陪着的除了数名海军军官之外，余者皆是陆军将领，这人赫然正是第四集团军军长、陆军上将张淼！

    甲板上的人虽多，可却是一派的死寂，无论是海军军官们还是陆军将领们，都不敢随意开口言事，没旁的，只因张淼始终安静地站着不动，作为在场的最高将领，他不说话，又有谁敢在此际胡乱开口的，于是乎，诸般人等就这么静立成了一群的雕像。

    “报告军长，京师来电。”

    一派死寂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了起来，赫然是一名通讯官从船舱里飞奔了出来，但见其几个大步便已抢到了张淼的身前，紧赶着便行了个军礼，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听京师来电，张淼立马一伸手，抢过了那名通讯官手中的电文，细细地过了一遍之后，这才长出了口大气，回首环视了一下列在身后的众将，目光最后落在了现场唯一一名海军少将的身上，语调低沉地下令道：“赵大坤，本将令尔即刻全速前进，务必在午时四刻前进抵天津港，不得有误！”

    “是！”

    赵大坤乃是海军将领，其实并不清楚张淼此番前去京师的真实任务之所在，他不过只是奉命护送罢了，此际听得张淼如此下令，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招手叫过一名海军军官，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之后，原本缓缓行驶的舰队很快便将速度提到了极致，飞速地向已在不远处的天津港疾驰而去……

    冬日的天黑得早，这才酉时一刻而已，天便已是渐黑了下来，尽管尚不到掌灯时分，可乾清宫里却已是点亮了十数支牛角烛，更有数十盏花灯遍布大殿各处，生生将偌大的殿堂照耀得有若白昼一般，在京之从一品以上的官员全都到齐了，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低声地笑谈着，气氛自是融洽得很。

    “皇上驾到！”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已然彻底黑透了，往年一向习惯早到的仁和帝今儿个却是迟迟没见踪影，就在群臣们等得都有所不耐之际，却听一声尖细的喝道声响起中，弘晴已在一大拨宫女太监们的簇拥下，与皇后海兰珠一道从后殿里行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一见弘晴已到，诸般臣工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全都跪倒在了地上，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且都平身罢。”

    弘晴今儿个精气神似乎相当之不错，大步行到了正中的大位上落了座，而后一挥手，很是和煦地便叫了起。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晴既已叫了起，诸般臣工照着朝规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朕今儿个又得一子，故而来晚了些，叫众爱卿久等了，朕很是过意不去，一会朕定要与诸位爱卿多饮上几杯，算是朕的赔礼好了，闲话少叙，且都落了座罢。”

    弘晴笑容满面地将今儿个到得较迟的原因简单地解说了一番，口中是致着歉意，可满面的红光显示出弘晴的心情其实是舒爽得很。

    “臣等恭喜陛下又得龙子。”

    帝有后，乃大喜之事也，哪怕弘晴膝下其实已有了十几位儿子了，可对于天家来说，每一个龙子的出生都是天大的喜事来着，众臣工自是须得赶紧再称贺上一番。

    “哈哈哈……，好，今儿个朕便与诸爱卿同乐上一番，来，且请举樽共饮！”

    尽管菜肴还在陆续地上着，席面都尚不曾填满，然则弘晴心情好，却是不理会那么许多，抬手举起了酒樽，朝着诸般臣工便是一晃，哈哈大笑地提议道。

    值此龙颜大悦之际，诸般臣工们的心情也自跟着大好了起来，纷纷举杯共饮，须臾，歌舞一上，酒宴的气氛自也就更热闹了几分，君臣相互唱和说笑，喜庆之气满殿弥漫，其乐不也融融哉。

    酉时末牌，京师广安门外一里处的火车站中，一队队身着监察院服饰的兵丁将整个火车站全都控制了起来，除了调度以及站长之外，其余人等尽皆被看押在了库房中，戒备可谓是森严已极。昏黄的灯光下，一身整齐官袍的陈思泽领着数十名国家安全局的官员们屹立在站台的正中，静静地等待着，直到一列火车呼啸着从远处疾驰而来之际，众国家安全局官员们紧绷着的脸色方才稍缓了下来。

    “下车，快，一营接管车站，二营警戒，三营就地集结，动作快点！”

    火车方才刚停稳，一名上校团长已从第一列车厢里跃了出来，挥手便嘶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官兵有若下饺子般地从各列车厢中跳下，飞快地展开了队形，也没去理会站在站台上的国家安全局官员们，自顾自地便将整个火车站严密封锁了起来。

    “陈局长，本将第四集团军军长张淼奉旨率部前来听从调遣。”

    一派纷乱中，最中间的一列火车厢中行出了一队人马，当先一人赫然正是第四集团军军长张淼，但见其领着十数名侍从军官大踏步地走到了陈思泽的面前，抬手行了个军礼，很是恭谨地自报了家门，丝毫不敢有半点的失礼之处，没旁的，别看张淼如今的官衔已远在陈思泽之上，可当初张淼在“尖刀”中不过只是普通一员而已，说起来，陈思泽还是他张淼的老上司了，更别说此番行动乃是陈思泽总理其事，乃是实打实的钦差身份，张淼自是不敢轻忽了去。

    “张军长客气了，闲话以后再说，还请贵部即刻集结，我国家安全局的人自会为将军所部引路。”

    陈思泽与张淼说起来可是旧识，不过么，眼下显然不是叙旧之际，陈思泽自是无甚多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是！”

    张淼并未因陈思泽的公事公办之态度有甚不满，紧赶着便应了诺，一回身，朝着一名通讯官便下了道死命令：“传本将之令，各部即刻在站台上列队，限时一炷香，不得有误！”

    军令一下，口号声顿时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各级军官们的指挥下，飞快地在站台上列好了队形，一股冲天的杀气便在这等忙碌中蒸腾而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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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一网打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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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时四刻，乾清宫的酒宴还在酣畅淋漓地进行着，歌舞早已上过了数折，原本按时辰，也差不多该到了散席的时分了诸般臣工前来侍奉皇帝固然是该当，可身为帝王者，也须得体谅诸般臣工之不易，毕竟除夕之夜，众臣工们也有家人要陪，往年到了这么个时辰，也就该曲终人散了的，只是今儿个仁和帝兴致正高，却是没谁敢说三道四的，也就只能是跟着逗趣说笑个不休——

    酒宴气氛正酣之际，却见一名小太监从外头匆匆而入，但并未直驱御前，而是贴着李德全的耳根，低声嘀咕了一番，旋即便见李德全匆匆行上了前墀，躬身向弘晴低声转述了一番，声音压得极低，纵使就在前墀下不远处的几名老辈子亲王也听不清李德全所禀之事。

    “诸位爱卿，朕去行个方便，卿等且接着继续，来啊，上歌舞！”

    弘晴并未对李德全所言之事作出丝毫的指示，仅仅只是淡然地一挥手，便将其屏退了开去，接着还是照旧与群臣们畅饮着，又多饮了几樽之后，这才见弘晴满脸歉意地起了身，丢下句交代之后，便由李德全等几名太监陪着，径直转入后殿去了。

    只要是人，都会有三急，纵使是帝王，也自不会有甚不同，正因为此，哪怕诸般臣工们对弘晴的突然离去有些疑惑，可也没人去细想，大多都是借着酒兴在观赏着皇家班子的精彩歌舞，也就只有四爷父子隐隐觉得事情恐怕不似表面上那般简单，只是这当口上，纵使心中有所不安，他二人也自不敢有甚失常的表现，只能是耐着性子地与边上的诸般人等凑着趣。

    “陛下口谕，宣：雍亲王并多罗贝勒弘历后殿觐见，钦此！”

    弘晴一去便是良久不见归来，歌舞都已是又上了两折，群臣们也大多有些疲了，却愣是没见圣驾回转，正自狐疑万千之际，却见李德全领着数名大内侍卫从后殿转了出来，也没理会诸般臣工们的疑惑之目光，一摆手中的拂尘，高声便宣了弘晴的口谕。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德全这么一宣口谕，四爷父子的脸色不由地都是一变，只是这会儿人在宫中，就算心中不安已极，却也不敢在这等场合下公然抗旨，也就只能是齐齐叩谢了天恩，由着李德全等人陪着向后殿行了去。

    “嗡……”

    能混成极品大臣的，就断然不会是傻子，这一见情形不对，顿时便全都哄乱了起来，只是乱议归乱议，却是无人敢在此际离席而去的。

    “历贝勒请留步，陛下有旨，先见雍亲王。”

    四爷父子满腹忐忑地方才行到寝宫门外，却见当先领路的李德全突然一回身，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有劳李公公了。”

    这一见李德全这般做派，四爷的心当即便是猛地一沉，奈何人在屋檐下，却也由不得其不低头，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强装笑脸地拱了拱手，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抬脚行进了寝宫，方才转过屏风，入眼便见弘晴正满脸玩味之色地端坐在龙榻上，四爷的心顿时便虚了，满头满脑门的汗水止不住地便狂涌了出来。

    “老臣叩见陛下！”

    尽管心虚得慌，可四爷心底里还是存着几丝的侥幸心理，这便赶忙强行抑制住了心中的慌乱，疾步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四叔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嘿，朕可是等了您好久了。”

    面对着四爷的大礼，弘晴并未叫起，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四爷好一阵子，直到看得四爷心头发毛之际，这才有些个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道。

    “陛下，您这话是从何说起，老臣实是不明。”

    弘晴此言一出，四爷心底里最后几丝侥幸也就此没了踪影，但却绝不肯就此认了账，而是强撑地装着糊涂。

    “不明？呵呵，到了此际，四叔也无须跟朕装糊涂了，朕知道四叔一向不甘人下，惦记朕屁股底下这个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的，朕能理解尔之不甘，若不是有朕在，这位置本该是您的，可惜啊，有了朕，四叔您就没那个命了，不信，您听，外头响枪了，您部署多年的那些棋子，这会儿怕是都已落了网，接下来就该轮到您了。”

    这一见四爷还在那儿强撑，弘晴不由地便乐了，轻蔑地一笑，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便点破了四爷的谋逆之事实。

    “呵呵呵，哈哈哈……，成王败寇，古今如一，为叔既败，你爱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好了，为叔全都接下也就是了。”

    弘晴话未说完，宫外便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而且不止一处，很显然，弘晴已然提前动手了，事已至此，四爷又怎会不知自己一方已是彻底败了，只是他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会败，可不管怎么说，败了就是败了，四爷倒也没再虚言狡辩，疯狂地大笑了一阵之后，很是光棍地便认了栽。

    “说得好，四叔想来还在犯猜疑，搞不懂为何会功败垂成罢？朕也不瞒您，从一开始，您就败了，不说您手下有着不少朕派去的人，光是您试图利用陆鼎盛这一条，便足以令您一败涂地，事到如今，朕也不瞒您了，那陆鼎盛其实早在八叔败北之际，便被朕掌控在手，之所以赦免于其，一者是为了彻底根除白莲教，二来么，也是在钓您这条大鱼，您写给陆鼎盛的文书便在此处，四叔若是不信，大可自行验了去。”

    弘晴对四爷的坚韧还是有着几分的佩服的，而今，胜券既已在握，倒是不吝多说上几句，也算是让四爷死也死个明白罢。

    “不必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为叔算计不如你，败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还请赐为叔一个全尸好了，算是为叔最后一个心愿罢。”

    四爷已然是心灰意冷到了极点，也没去接弘晴从衣袖里取出的那份文档，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

    “朕答应过皇玛法，不会害了你之性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尔且就与十四叔一道在皇玛法陵前守孝好了，来人！”

    经此一役，四爷已然是死狗一只，杀与不杀都已没了区别，弘晴还真就无意取了其性命的，给了其一个判罚之后，便即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弘晴话音刚落，就见刘铁成已领着数名大内侍卫抢了进来，高声应了诺。

    “将雍亲王革除顶戴花翎，与其子弘历一并关押于上驷院中，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弘晴冷冷地扫了面色灰败的四爷一眼，声调低沉地便给出了旨意。

    “喳！”

    一听弘晴如此吩咐，刘铁成自是不敢怠慢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一挥手，自有数名大内侍卫一拥而上，将毫无反抗的四爷架了起来，拖拽着便往外行了去……

    “邬先生，快走，挡不住了，贫僧护您杀出去！”

    戌时末牌，雍王府外枪声响成了一片，可邬思道却宛若不曾听到一般，兀自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书房里，神闲气定地提笔挥洒着，这等悠闲状自不免令狂奔而来的了因和尚为之一愣，只是事关紧急，了因和尚也没功夫去细想，一把拉住邬思道的胳膊，急吼吼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走？呵呵，天大地大，已是再无邬某容身之地了，事既败，生又何乐，死又何惧，去休，去休，且待来生！”

    邬思道并不挣扎，任由了因和尚拽住其胳膊，可显然没跟着了因和尚突围的意思，但见其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辛酸无比地感慨了起来，话音未落，一股乌血已是顺着嘴角滴淌了下来，越流越快，这才几句话的功夫，便已是由线成流，显然是早已服了毒的。

    “唉……”

    这一见邬思道口中毒血狂喷不已，了因和尚便已知其定是必死无救了的，心中自不免升起了股兔死狐悲之感，只是喊杀声已近，了因和尚也顾不得邬思道尚未咽气，叹息了一声之后，便即展开了身形，从敞开着的窗户飞纵了出去，急火流星般地冲过了后花园，跃上了墙头，打算依仗着高绝的身手突出重围。

    “看打！”

    “杀！”

    ……

    了因和尚才刚在墙头上站住脚，还没等其再次展动身形，却听两声断喝响起中，无数的暗器已若天女散花般从左右两侧铺天盖地地罩了过来，赫然是“千手观音”丁严以及其子大内侍卫统领丁松杀到了，这父子俩都是暗器高手，彼此间配合又默契无比，卜一出手，便彻底封死了了因和尚所有的闪避方向。

    “无耻贼子，佛爷跟你们拼了！”

    了因和尚的身手虽高绝，可比起丁松父子来，也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即便是一对一的较量，也难有绝对的胜算，更遑论是这等立足未稳时遭父子俩的联手夹击，纵使其已将手中的戒刀运转如飞，也无法挡开所有的暗器，当场便连中了十数枚，身形当即便稳不住了，翻滚着落下了墙头，只不过这厮也算勇悍，尽管伤得不轻，却绝不肯就此束手就擒，但见其怒吼了一声，操刀便要再往外强突。

    “找死，杀！”

    不等了因和尚冲将起来，却见一高大老者已是从黑暗中急冲而出，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便已是当头向了因和尚招呼了过去，赫然是军情局局长曹燕山赶到了。

    曹燕山这一刀来得极其凶悍，若是未受伤前，了因和尚还能硬扛硬架上一把，奈何此际伤已重，哪敢再硬挡曹燕山的大力狂劈，忙不迭地便往边上躲了开，闪避得倒也算是及时，奈何现场还有丁严父子这对暗器高手在，了因和尚刚才一闪身，丁严父子俩的暗器雨又到了，前力已绝、后力未生之下，了因和尚再也无法腾挪了，生生被暗器雨射成了筛子，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便已横死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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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巴尔喀什湖大捷

﻿    一夜的纷乱下来，四爷父子之党羽尽皆被擒，附逆之警察总署署长赫达也在宫中晚宴上被当场拿下，次日一早，弘晴率群臣到天坛行祭天大典，并将四爷一党谋逆之事公告天下，革除四爷父子之爵位，其中四爷被发往景陵与十四爷作伴，一并为康熙帝守灵，弘历则被圈养于盛京，其余家小则圈于京师，所有附逆者尽皆打入大牢，着刑部尚书海涛、左都御史陶彝为正副主审，限时一个月，严审诸般附逆之徒，至此，横亘朝野数十年的四爷集团彻底宣告覆灭。

    仁和四年元月九日，肖镇山从山西朔州发来捷报，言明扯旗造反之白莲教尽数被歼，贼酋杜云山、李卓等尽数落网成擒；元月十一日，常山成从开封发来捷电，称白莲教之乱已平，唯贼酋陆鼎盛不知所踪，帝并未深究此事，只下诏将所有被擒之白莲教惯匪尽皆斩首弃市，并重申各地严禁白莲教死灰复燃，由是，举国上下再次掀起了对白莲教之严打，不少潜藏之白莲教余孽落网，经此番大力整顿之后，在华夏活跃了近千年的白莲教终于成了历史名词，自此后，再不曾有过复兴。

    仁和四年元月二十九日，刑部尚书海涛及左都御史陶彝联名上本，言称四爷谋逆案已告审结，诸多附逆之党徒皆已服罪，并附预拟之审判结果，个中判绞者十七人，判大辟者二十有七，判流配者多达数百，另有近千人被判各种徒刑不等，帝阅之，以为量刑稍重，朱批皆减一等处置，事遂做定论。

    元月一过，春回大地，随着四爷集团的覆灭，国内形势已稳。到处是一派的欣欣向荣，可西疆的战云却是又密布了起来——经过一冬的休整，再次得到了西方诸国援助的俄军不单补充了大量的新式武器，更补充了近十万的生力军，此时在巴尔喀什湖到萨瑟科尔湖一线与清军对峙的俄军总兵力已多达四十万之数，而不曾增兵的清军还是二十一万之数，双方的兵力对比已颇见悬殊。俄军再次蠢蠢欲动，几次三番派出小股部队试探清军之防线。似有抢先发动攻击之意图。

    仁和四年二月初三，岳钟琪拍发加急电报，将具体作战计划报到了御前，帝并未加以置评，只是回电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欲战欲守，皆由卿等自行定夺。”

    接到了弘晴的回电之后，岳钟琪即刻召开前线军事会议。宣布“雷霆计划“正式开始，定于二月初五卯时正牌向俄军正面展开强攻，以第六、第七两大集团军之各两个步兵师为前导，兵分两路，轮番进击，行一点突破，两面横扫之战术。务求在最短时间里凿穿敌军三道防线，逼敌与我在阿克斗卡展开正面决战，从而为秘密从葱岭出击的南疆边防军李敏行所部创造出突袭敌侧翼之最佳战机。

    无独有偶，在得到了大量补充的情况下，俄军统帅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雄心****，也制定了一个突击作战计划。代号“雷神锤行动”，预定于二月初五凌晨五时投入四个步兵军、两个哥萨克骑兵军，总兵力十四万人，对清军防线展开点对点的不间断进攻，务求一举击穿清军防线，从而为己方主力创造出依仗优势兵力一举击溃清军集群之战机。

    中俄双方的统帅几乎是想到了一块儿去了，不单进攻的时间完全一致。突破口的选择上也几乎完全重叠，至于投入的兵力么，实力雄厚的俄军显然要多出了一倍不止，当然了，在装备上，哪怕经过了整补，俄军还是差了清军老大的一截，不说火炮上的差距根本不是短时间里能拉近的，就连单兵武器上的差距也依旧存在着——一年的时间过去，自打弄清楚了清军机枪以及手榴弹的威力后，西方诸国可是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研发，也制造出了第一代机枪和手榴弹，只不过威力上却远不及清军所用的制式武器，此无他，西方诸国到此际尚未能研发出黄色炸药以及无烟火药，各种武器装填的都还是黑色火药，先天上就有所不足，故而，从总体态势来说，俄军尽管人多势众，可在攻击力方面其实并不占上风。

    仁和四年二月初五卯时正牌，中俄两军的攻击部队几乎同时离开了防线，向前挺进，于途遭遇，双方旋即展开了一场大血战，激战半日，火力明显处在下风的俄军伤亡惨重，两路兵马皆被迫向己方防线撤退，清军自然不肯罢休，衔尾直追，杀得俄军狼狈鼠窜，乘胜追击之下，顺势连续突破俄军两道防线，跟着推进的清军主力则抓住战机，横扫俄军前两道防线之敌，不给俄军收缩兵力之机会，一战歼敌三万余。

    夜幕降临之后，清军暂停了攻势，俄军趁机调整部署，派出重兵扼守通往阿克斗卡的两座高地——三九六高地以及三八七高地，以图遏制住清军之进攻，翌日，清军调整部署，全力猛攻两高地，激战竟日，未克，双方将士伤亡皆不小，两大高地成了两大血肉磨盘，双方各有数千将士倒在了在两大高地周边。

    仁和四年二月初八，经三天的调整之后，清军改变了战术，对三九六高地只警戒不攻击，集中全军主要火力及兵力于三八七高地前沿，重炮、臼炮集中轰击俄军各重点工事，进行定点清除，俄军虽也集中了大量的火炮部队，试图与清军展开炮战，只可惜火炮威力不足，数量也远不及清军一半，激战了大半天，损失过半，不得不黯然退出战场，至此，战场火力投射的优势已然彻底转到了清军手中。

    仁和四年二月初十，清军连续三日狂轰俄军工事，将其各种地面工事尽皆摧毁殆尽，一个师的清军趁势在炮火的掩护下，发动了强攻，俄军虽居劣势地位，却不肯拱手将此战略要地让出，不断地往三八七高地上填进兵力，一日之内，高地数次易手，不仅如此，俄军还从三九六高地方向发动了数次大反攻，尽管被清军击退，可也有效地牵制住了清军的兵力，双方血战竟日，三八七高地依旧还在俄军的手中，只不过俄军的战损明显要高出清军不少——清军伤亡三千五百余，而俄军足损失了八千余人。

    连续攻击两高地皆未能得手，清军的攻势不得不稍有放缓，尽管小规模的炮击以及进攻始终不曾停止，可再无似二月初十那等高强度的攻击，双方的战线似乎有着就此稳定下来之趋势，俄军趁机调整兵力部署，并从后方再次调来了大量军火，准备发动反攻，以求将清军赶回去。

    仁和四年二月十六日，得到了增补的俄军悍然发动了反击，一次性便投入了十二万兵力，试图一举突破清军之防线，可惜遭遇了清军早早设下的地雷阵之暗算，再被清军一通子火炮狂轰之下，开战仅仅不到两个时辰，俄军便已是不支地惨败而回，清军趁势再次发起了对三九六以及三八七高地的强攻，一次性投入四个师的兵力，轮番上阵攻击，昼夜不停，退无可退的俄军拼死防守，依仗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苦苦地支撑着防线不失。

    仁和四年二月十七日凌晨，就在俄军主力全都被两高地的激战所吸引之际，从葱岭方向出击的李敏行所部边防军两万三千兵力绕过了狭长的巴尔喀什湖，突然出现在了俄军的左翼，压根儿不等俄军调整部署，李敏行所部已是发动了决死的冲锋，以一万骑兵全力向心突击，步军在后横扫，打了俄军一个措手不及，与此同时，正面作战的清军主力也再次发动了强攻，一举拿下三八七高地，打通了出击阿克斗卡的道路，大清骑军集团指挥官和荣中将趁势率骑军主力急速出击，与李敏行所部相互呼应，彻底冲垮了俄军的防御体系，战至末时，俄军大败，伊万.伊万若维奇.伊万诺夫大公率残部八万余向西疯狂逃窜，清军衔尾急追不舍，接连歼灭了俄军断后的后卫部队。

    仁和四年三月十日，俄军残部侥幸逃回了伏尔加河流域，至此，出征的四十余万俄军只有四万不到得以侥幸回国，余者不是战死便是被清军俘虏，一场中俄间的大规模会战以清军的完胜告了终了。

    仁和四年三月十四日，清军追击部队在土尔扈特汗国留下了一万余兵力驻防，其余各部开始北上，与从中西伯利亚高原出击的第三集团军汇合，以绝对优势兵力出击乌法堡，俄守将列夫.托尔斯基上将见清军势大难挡，不敢固城坚守，下令全军撤过乌拉尔山脉，临行前一把火将乌法堡烧成了平地，清军并未再往前追击，而是在乌法堡停驻了下来，驱策俄军战俘十数万，重建了乌法堡，将之营造成大清的边防重地。

    仁和四年四月初九，无力再战的俄罗斯帝国唯恐清军乘胜杀入其欧洲部分，不得不赶紧派出议和使节团，仁和帝命令岳钟琪为首席谈判代表，与俄方展开谈判，经激烈之争辩，双方于五月初一达成协议，以俄罗斯帝国割让整个西伯利亚并赔偿清军白银一千万两为代价，达成和平共识，史称“中俄乌法堡条约”，至此，大清西北之战事完满结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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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今夕何夕（大结局）

﻿    仁和四年五月初九，清军主力从乌法堡撤回，八月初三，各部抵达京师，仁和帝亲自率群臣郊迎，并行午‘门’献俘大典，当场晋封大批将领，其战功最卓著的岳钟琪晋封一等公，荫三子；第三集团军军长恪伦泰晋一等公，荫二子；南疆将军李敏行晋将，封二等公，荫二子，其余各部将领皆赏赐有差。（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ΗυΗāНА.сОΜ。叔哈哈·····首·发

    仁和四年九月初九，土尔扈特汗国以及哈萨克汗国使节团前来京师朝觐，并提请归附大清之事宜，帝准之，封土尔扈特汗阿‘玉’为土尔扈特亲王，封哈萨克汗凯普为哈萨克亲王，给予其自治之权，然，一体外‘交’权力归附央，其王位承续也一体取决于央，两国使节团皆无异议，事遂定焉，十月初七，趁着两汗国归附之良机，仁和帝下诏对各军区再行调整事宜，不单照常例对各集团军主官进行轮换，更将驻西安之第六集团军调往伊犁驻扎，而原伊犁边防军则调往乌法堡驻扎，原南疆边防军则调往伏尔加河流域常驻，驻成都之第七集团军接管原西安防区，黑龙江边防军进驻西伯利亚，其余各部驻防区保持不变。

    仁和五年五月初三，西班牙以及荷兰皆派出密使，‘欲’与大清议和，并请求重开商路，仁和帝允之，双方缔结了《西北京条约》以及《荷北京条约》，约定以淡马锡为双方贸易之转站，为表友好，大清释放了两国之战俘。

    仁和五年五月初九，帝下诏，令工部对钢煤联合体系加大投入力度，以进一步推进工业革命之脚步，工部下闻令而动，于八月初八提出了钢煤联合体系之发展计划，分十年建成六家大型钢铁企业，并对山西等各处煤矿资源丰富的省份加大开发力度，拟以公‘私’合营之体例，投建大型矿业公司十五家，并拟在川、东北等铁矿资源丰富地区投产十家大型矿业公司，依旧以公‘私’合营为主要经营手段，

    仁和六年元月初九，礼部尚书萧玄武本，言称直隶地面之科举改革已大体完善，小学、学乃至央大学、师范学院等体系已然完备，请求在各省进行推广，帝闻之，大悦，准奏，并晋封萧玄武为二等侯，其余有功之臣各有赏赐不等。

    从仁和四年九月起，至仁和十年，大清并未再发动任何对外战争，一心投入到了国内建设之，一边积极地推进工业革命之进程，一边大力鼓动四川、河南等人口大省向边疆移民，不单给予移民安家费用，更给予十年免税之政策，六年下来，东北、南北疆以及西伯利亚等原本地广人稀处渐渐有了生气，大清的国力进一步得以提升，工农业总产值已占据了当代七成之份额，科技进步更是日新月异，至仁和九年五月初，第一艘千吨级别的装甲舰下水试航，取得成功，帝闻之，大悦，下诏对有功之臣进行嘉奖，同时下令三大造船厂开始研发新一代的战舰以及火炮等相关配套设施。

    仁和十一年五月初，大清三大造船厂均取得突破，新型装甲舰开始定型生产，分三个级别战列舰，排水量在两千吨以，护卫舰，排水量为一千吨；高速巡洋舰，排水量为八百吨，至仁和十四年九月，大清三大造船厂共计造出战列舰六艘，护卫舰八艘，高速巡洋舰四艘，全部归于南海舰队。

    仁和十五年六月初九，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大清国力已然强盛到了顶峰，十数条铁路干线的通车，从最南方的云南到最西北端的乌法堡皆已成通途，仁和帝终于腾出了手来，宣布对大不列颠进行讨伐之战，以解决亚洲之遗留问题，提出了“亚洲乃是亚洲人的亚洲”之口号，兵分三路向印度以及澳洲进军海军方面，由南海舰队出击，掩护第五集团军在印度沿海登陆；另一路则由南疆出发，以第六集团军军长墨海为主帅，统领第六集团军以及第七集团军一部从红其拉甫进入克什米尔地区；东海舰队全军出动，搭载第二集团军南下澳洲，

    仁和十五年八月十六日，南下之南海舰队主力从马六甲海峡通过，进入了印度洋，与大不列颠远东舰队在印度洋展开了一场不对称的大海战，是时，清军参战的只有战列舰六艘，护卫舰八艘，高速巡洋舰四艘，共计十八艘装甲舰，而大不列颠海军方面则有包括一级战略舰在内的大型战舰四十八艘，论战舰数量，足足是清军舰队的近三倍，可大战的结果却是清军只有一艘巡洋舰被击沉，而大不列颠海军战沉三十九艘之多，连同旗舰一级战略舰“战神号”都被清军的犀利炮火击沉当场，只有四艘型战舰逃出了生天，另有五艘战舰伤重投降，很显然，这已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面倒之大屠杀！

    仁和十五年九月初九，在清军强大的舰队火力之掩护下，第五集团军在孟买强行登陆，仅仅两天时间便攻克了这座号称大不列颠皇冠的明珠之重镇，于此同时，从南疆出击的墨海所部也顺利攻克克什米尔山谷、查谟、蓬等地区，驻防的大不列颠小股殖民军望风而降，所过之处，几乎可以说是兵不血刃，至仁和十六年元月，整个印度的大不列颠殖民军被扫‘荡’一空，大胜之后的清军并未在印度驻扎下来，而是再次转向西线，以墨海为统帅，第五、第六集团军为主力，一路横扫西亚地区，大军一路远征，顺势打垮了已然衰落无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于仁和十六年底打到了埃及，将整个尼罗河流域掌控在了大清手。

    仁和十五年十月初八，第二集团军在东海舰队的掩护下，先行登陆了新西兰，葡萄牙殖民军不战而降，旋即，清军又大举登陆澳洲，连战连捷，至仁和十六年五月旬，彻底歼灭了大不列颠殖民者的抵抗，将所有战俘一体押运归国，全部投入到了各地铁路建设之，于此同时，仁和帝再次下了移民实边令，从湖北、江苏等人口密集过大的地区‘花’六年时间迁移了近四十万人到澳洲垦荒，至仁和二十一年，整个亚洲以及部分非洲、欧洲地区已被囊括在清军的势力范围之内，大清已是名符其实的天下第一强国，至于原本的第一强国大不列颠王国则衰落成了二流国家，纵使如此，大清也不曾给大不列颠王国等老牌殖民帝国再起之机会，暗‘插’手美洲革命，大肆为南北美洲之独立运动输血，鼓动南北美洲脱离西方国家的殖民统治，随着美国等国家的先后独立，西方老牌殖民帝国彻底陷入了无底的深渊之，再也没了雄起的可能。

    仁和三十年，凭借着工业革命的硕果，大清国力蓬勃发展，西方乃是南北美各国见大清已是势大无敌，皆不敢再生与大清争夺霸主地位之心，反倒是纷纷来大清朝见，以谋求关系正常化，借此东风，大清与世界主要强国皆缔结了盟约，宣布成立联合国体系，以裁决各国之间的争端，联合国总部设在北京，大清、大不列颠、美国、葡萄牙、俄罗斯成为五大常任理事国，然，只有大清才握有一票否决权，至此，整个世界都已在大清的‘阴’影之笼罩下。

    仁和三十五年，经过多年的酝酿，仁和帝下诏行宪政，组建、下议院，依法治国，至皇室，下至普通百姓，都不得有违宪法之规定，并主动‘交’出大部分权力，给予、下议院组阁治理国家事务之权力，仁和三十六年，各省、府议会成立，行军、政、法三权分治之格局，标志着大清已由封建社会顺利地转入了资本主义社会，保障了大清可在很长时间里保持强盛之国际地位。

    仁和四十年元月十五，帝在元宵与民同乐之际，偶感风寒，当夜便已不起，次日一早，在乾清宫病逝，享年七十有二，临终前传位于皇十五子永珏，谥号威。

    “懒虫，起‘床’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一支素手揪住了洪晴的耳朵，很是温柔地拧了一下，清脆的嗓音在斗室里颤悠悠地‘荡’漾着。

    “别吵，朕累着呢。”

    任是谁正睡得香甜，被人惊扰了去，都断不会觉得愉快，洪晴自然也不例外，但见其毫不客气地一挥手，打掉了那只素手，满是不悦地呵斥了一嗓子，只是眼睛却依旧是紧闭着的。

    “哟呵，还长脾气了，洪晴，你可不是一代大帝弘晴，再跟姑‘奶’‘奶’装蒜，看姑‘奶’‘奶’如何收拾你！”

    被洪晴这么一呵斥，素手的主人显然是怒了，不管不顾地骂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拽着洪晴的耳朵便是一扯。

    “啊……，你……，厄，今夕何夕？”

    吃疼之下，洪晴惨嚎了一声，猛然睁开了眼，这才发现面前赫然站着一位白领丽人，只是一时间有些‘精’神恍惚，愣是想不起这白领丽人的名字，下意识地便冒出了句酸。

    “什么今夕何夕，告诉你，姓洪的，今儿个是大清纪四年，公元2012年，听懂了没？再跟姑‘奶’‘奶’掉，小心姑‘奶’‘奶’拿大巴掌削你了！”

    一听洪晴这么句酸，白领丽人当即怒加怒，杏眼一瞪，指着洪晴的鼻子便嚷嚷了起来。

    “大清纪四年？公元2012年？哈哈哈……”

    白领丽人这么一嚷嚷，洪晴不单不怒，反倒是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直笑得那白领丽人讶异无地瞪圆了眼，愣是没搞懂洪晴究竟都在笑些甚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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