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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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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成了武则天的儿子

﻿宽敞的房间中帷幔高垂，最靠里的床榻上仰面躺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孩子，两个女子手拿几样精巧的小玩意，满面笑容地哄骗着。

    “殿下乖，叫一声娘亲！”

    “只要叫一声母后，奴婢这里可有糖糕哦！”

    老半天没有反应，一个女子不禁埋怨起了另一个：“你罗嗦那么多干吗，只要天天在殿下耳边多叫唤几声，到时候他自然而然就会说了！”

    另一个女子顿时嘟囔道：“眼看都一岁多了，娘娘自然是希望早点听到六殿下叫人。要说五殿下也是到两岁才会说话，就这事，起初不是还让好些人背后嘀咕？”

    虽然他自顾自地躺在床上，但两人的拌嘴全都听在耳里，不由得一阵不耐烦。看了看自己粉妆玉琢的小手，他简直欲哭无泪。半天前醒来时发现这种状况的时候，他几乎就要疯了，而气急败坏想要骂娘的最终后果就是，他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震耳欲聋的哭声，然后嘴里被塞进了一个涨鼓鼓的*。

    他现在还能回味出那种古怪的味道，以及那张长长的马脸。幸好那是乳娘，不是他的亲娘，否则他真的要疯了。

    这两个女人一个劲地引诱他叫什么母后，难不成他是到了哪朝哪代的皇宫里，当上了什么皇子？只有在小说里看到过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这老天爷还真是开眼哪！他很想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可一想到自己如今根本没有牙齿，顿时又悲愤了起来！

    贼老天，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

    “拜见娘娘！”

    四个字飘入了正想入非非的他耳中，再看到一队浩浩荡荡的莺莺燕燕开进来，他登时呆了一呆。这两个女人刚刚一直说什么娘娘之类的话，莫非来人就是他如今的亲妈？

    眼前一双手一伸，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不是那位胸脯大大奶水充足的乳娘，而是一个散发着成熟风韵的美女。看其他人退开数步不敢仰视的模样，还有那华丽的穿戴，可见他这位母亲的威势不小。

    她的两鬓纹丝不乱，上头几支花树宝钗熠熠生辉，正中间是一顶发冠，头发很清爽，有一种很好闻的清香。那双抱着他的手很白，触感既光滑又细腻，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

    才用手指碰戳了两下，他就感觉不对，一抬头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立即慌了神，缩回手规规矩矩地不再乱动。但不一会儿，他就大骂起了自己的愚蠢，哪个当娘亲的会计较自己孩子的咸猪手，特别是那孩子还不会说话？

    旁边某位宫女立刻奉承：“娘娘，殿下多可爱，才这么小就知道亲近娘亲呢！”

    见美女满面笑容地抱着他走到床前坐下，而且没有放下人的趋势，他就试探着抓向她的脖子，咿咿呀呀地嚷嚷了起来，竭力控制着这新身躯的喉头肌肉，只可惜一时还是蹦不出一个字来。既然倒霉地穿越到了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要是连亲妈的欢心都得不到，他将来还怎么过日子？

    美女脸上的表情明显温柔了下来，他感到自己后背传来了几记轻轻地拍打，投桃报李，他立刻咯吱咯吱地笑了。大人对小孩的笑容是最没有抵抗力的，这一番果然奏效，美女脸色惊喜，嘴里却向旁边的人问道：“他会叫人了吗？”

    “这……娘娘恕罪！”

    见这位母后脸色一沉，眼神中旋即露出了一丝失望，他不禁很想开口叫上一声，结果迸出来的全都是毫无意义的呓语。他很快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努力，用心琢磨了起来。

    从放眼看去都是衣着开放的丰腴女子这一点看，时下多半是唐朝，当然，也不排除完全是陌生时代的可能性。可即便是唐朝，那段历史长了，他眼下究竟是哪个皇子？

    “娘娘！”

    他好奇地转头一看，见一个宦官模样的家伙气急败坏冲了进来，立刻竖起了耳朵。

    “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他们又和陛下顶起来了，他们坚决不同意废后，还反对册立娘娘为后，在朝堂大放厥词，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轰——

    他只感到一道闪电当头劈下，整个人都呆滞了下来。韩瑗何许人他不知道，但是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两个名字他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么说来，自己眼前这个美女就是大名鼎鼎的武则天，那个出了名心狠手辣的一代女皇？

    不是吧，这一位一共四个儿子，杀了两个，剩下两个也被她折腾得半死不活。贼老天，你眼睛瞎了，怎么让我摊上这么一位亲妈，我这不是找死么！

    看到眼前的女人脸色大变，再感到浑身被勒得一紧，他立刻就清醒了过来。都已经穿了，怨天尤人也没用，只有自己设法改变局面才是正经。对了，他究竟是老妈第几个儿子？后两个好歹还有点福气，可要是老大老二，他就真的惨了！

    就在这时，那个马脸乳娘上前来将他从武氏手里接了过去，眼看她起身就准备往外走，情急之下，刚刚完全无法控制的喉舌仿佛一下子都管用了，他竟福至心灵地迸出了两个字。

    “母后！”

    吐字清晰，声音响亮，发音正确。看到武氏回过头来，他心里大叫成功，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至于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宫女宦官，他管他们去死！

    机灵人永远不会放过这种奉承颂圣的天赐良机，当下就有一个宫女跪下叩头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殿下偏偏在您来的时候叫出这母后二字，这是天赐吉兆，预示娘娘必然登上后位！”

    有人起头，其他人当然不是傻瓜，于是，场中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全都在那里奉承连连。而他分明看到，老妈的脸色暴雨转阴，阴转多云，多云转晴，看到这种情形，他立刻知机地继续扮可爱，脸上笑得更欢了。

    “贤儿，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天哪，他居然是李贤，武后四个儿子中最最倒霉的李贤！虽然在心里哀叹连连，但眼见得自己的亲妈满脸期盼，他还是赶紧张嘴又叫了一声。

    “母后千岁！”

    这一次，他叫得比刚刚更响亮更清脆，更把双手伸了出去。

    他赌对了，这一次，武氏一把就将他抱了起来，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而那温软双唇触及脸蛋的时候，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无边无际的豪情。

    武则天怎么了，只要他肯下功夫，不见得就会沦落到在那里吟什么摘瓜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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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老爸是可以糊弄的

﻿李贤曾经听人说过，大唐长安的皇宫比后世的紫禁城大上好几倍，他原本还不信，但眼下被人抱着走在宫中大道上，眼看周围宫殿一座接一座，渐渐连方向感也没了，他自然不得不信。小说和电视剧里不老是出现那种銮驾肩舆之类的东西么，怎么还得靠两条腿走路，这得走多久？

    走这么长的路，抱着他的自然不可能是武氏，而由于一行人走得很快，那位马脸乳娘走得气喘吁吁，最后就连脸色也变得通红。毕竟，别人都是轻装上阵，唯有她手里抱着他这么个累赘，走着自然不轻松。

    忽然，武氏的步子稍稍一缓，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微微颔首道：“福娘，你抱着贤儿也累了，让阿芊接手吧。”

    看到武氏身边闪出一个端庄秀丽的年轻宫女，李贤当然是千肯万肯。待对方一接过自己之后，他便顺势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整个人都蹭了上去。至于福娘喋喋不休的拜谢，他连一句都没去留意听。年轻真好，就连身上的香味也比福娘好闻。

    不知道是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阿芊有些拘束，而他有身分打掩护，自然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了阿芊，顺便很是动了动魔爪。她看上去比武氏年轻不少，身上的那袭宫装正好在胸口露出了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滑腻丰腴格外诱人。看过她之后，他再朝老妈身边的其他宫女看去，见个个的姿色都超过后世那些人造美女，不禁暗地咂舌。

    胡思乱想了一阵之后，他就看到一座大殿在望。他刚刚看清楚那牌匾上写了两仪殿三个字，门口一大堆人就呼啦啦跪了下去，口称娘娘不迭。

    登堂入室的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只有那一拨拨下跪请安的人。此时，抱着他李贤的人已经换成了武氏本人，一旦有人行礼她必定会开口招呼。久而久之，老妈依旧含笑点头应付裕如，李贤却有些不耐烦了，但更多的还是佩服。

    怪不得人说收买人心很重要，像武氏这样面面俱到，那王皇后哪能斗得过她！

    在一间四处都是书卷的房间里，李贤终于看到了自己那位同样鼎鼎大名的老爸。李治看上去比武氏更年轻，只是精神有点倦怠，而当看到了来人的时候，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笑容。

    “媚娘！”

    “臣妾见过陛下！”

    “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不要多礼了。”

    随手一挥之后，李治便冷哼了一声：“分明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偏偏还要用那些大道理反驳，以为朕真的是个糊涂君王么？我大唐至今不过三代，哪里来的那么多成例！他们分明是准备靠拥立之功挟持朕一辈子！”

    武氏微笑，却没有答话，而李贤则睁大眼睛，很是打量了一番这个在小说和电视剧中被说成懦弱无能的皇帝。单单从外表看，李治还有几分英武的气息，至于君临天下的威势有没有，这他就看不出来了。不过照刚刚最后一句话来看，似乎他这老爹算不得无能。

    问题是，李治打从进门起根本就连正眼都没有瞧过他，仿佛是自动将他忽略了！

    “陛下，外朝的事就先不要忧心了，臣妾今天将贤儿带过来，是有一件喜事想要向陛下禀奏！”武氏将手中的李贤调换了一下方向，笑吟吟地道，“贤儿今天会说话了！”

    “什么？”李治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仿佛这才注意到武氏手中抱着自己的儿子。一阵手忙脚乱几乎打翻了桌子上的茶盏后，他这才镇定了下来，“朕记得弘儿似乎是两岁才会说话的，贤儿居然会这么早？”

    李贤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见老妈向自己投来了一个鼓励的目光，他只得在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张口叫道：“母后千岁！”

    噗——

    这下子李治干脆把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才连连咳嗽。好容易缓过气来，他这才结结巴巴地向武氏问道：“这……这……”

    “臣妾当初未足月就产下了他，有时不免不太经心冷落了这个孩子……却没想到他张口第一句就是母后！虽说也许有人挑唆的成分，可是，臣妾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想起了死去的……如今为了立后的事情，外头阻力重重，说什么难听的都有，臣妾实在是……”

    见老妈说着说着就潸然泪下，而老爸则慌忙上去安慰，独独忽视了刚刚有杰出表现的自己，李贤不禁有些郁闷。相比之下，老妈的表演才叫高明，一来撇清了刻意假装的干系，二来又剖明了心迹博取了同情，这种实力派演员，他如今还是远远及不上的。

    李治好容易安慰了武氏，便动情地感慨道：“媚娘，朕当初就答应过你，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那些人口口声声佳儿佳妇，那个女人佳在何处？朕自登基以来，舅舅事事独断专行，朝臣但知有舅舅，不知有朕！长此以往，大权旁落是迟早的事。想不到贤儿偏生在这时候学会说话，这分明是上天预兆此事必成，你放心，此番要是朕不能功成，朕也不配这天子二字！”

    见李治已经把武氏拥在了怀中，而武氏则顺势软倒了下来，自己却被撂在一边没人理会，李贤实在忍不住了。而他眼下自然不能用咳嗽一声来打破僵局，只能一嗓子吼出了一句：“父皇万岁！”

    “陛下，你听！这么小就知道君臣之礼，贤儿，贤儿他……”武氏仿佛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竟抓着李治的手狠狠摇动着，好容易才把一句话说全了，“有子如此，臣妾大幸，陛下大幸！”

    自己的儿子居然同时说出父皇万岁和母后千岁这种句子，即使有人教，李治也登时一阵大喜，尤其是他眼下正处于废立皇后，打击元老重臣的关键时刻。想到那个生性木讷的太子李忠，再想到武后给自己生的李弘李贤都如此聪明伶俐，他立刻有了最后的决断。

    “好，好，媚娘说得好！”李治连连点头，立刻双手把李贤抱了起来，“要是托了我儿吉言，能够让此番功成，将来朕一定封一个大国于你！可惜你比弘儿小，否则这太子也正可做得！”

    被老爸的胡子狠狠戳了两下，李贤在满脸不得劲之时也在心中哆嗦了一下。再看看武氏的满面欢欣，他更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有这样的老妈，太子那个位子能轻易坐上去么？那简直是自己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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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没有悬念的交锋

﻿出了两仪殿，武氏却没有将李贤交给乳娘，而是抱着他在宫中慢悠悠地散起了步。一大堆宫女内侍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能在后头远远地亦步亦趋跟着。

    “贤儿，你真是我的福星。”

    李贤舒舒服服地躺在那柔软的双手中，乍一听到这一句话，便咧开嘴笑了笑。子以母贵，虽说知道武氏扳倒王皇后的种种手段算不得正大光明，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残忍，但这又怎么样？自己眼下可是她的儿子，要是她不能当上皇后，他李贤能有好日子过，以后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呢！

    “我十四岁入宫，在这宫中已经待了十八年。为了太宗皇帝，我学书法，阅百书，却一直都只是一个才人；若不是你父皇……我费了千辛万苦，方才好容易得到了一席之地，凭什么那个女人只凭着出身就能牢牢占据后位，就凭她是太原王氏出身，就凭她的血统比我高贵？”

    见老妈露出了咬牙切齿的狰狞表情，李贤心中一突，知道武氏平日没有机会对人倒出这些话，因为自己还是个婴儿，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倾吐出心里话。心悸于那股怨恨不平的同时，他也不得不想办法缓解老妈的情绪。

    心理学上说，长期的紧张以及不安全感会让人心理扭曲，从武氏后期的某些行为来看，说是心理扭曲还不够，那已经够得上心理变态了。

    他一面摩挲着武氏的脸，欣喜于那种舒服的触感，一面模模糊糊地嘟囔道：“母后……好……母后……好……”

    此话一出，他就感到武氏的步子停了下来，那张刚刚还显露出无穷狰狞的脸上，此时正写满了悲伤和哀戚。很快，一连串像是呓语似的话钻入了他的耳朵。

    “我不想的……但是，要是失去那个机会，你父皇绝对不会下决心废后……那是我第一个女儿，那是你的姐姐，弘儿的妹妹……可是，要是那个女人依旧是皇后，李忠就依旧是太子，不管我生了几个儿子，都要居于人下，我自己受人欺辱冷眼也就算了，凭什么要我的子女依旧看人脸色度日！”

    凄然和冷然两种绝不相容的表情从武氏的眼中流露出来，而李贤则真真切切地打了个哆嗦。那段公案已经被后人讨论过了无数次，现如今他终于确定，小公主真的是自己这位老妈扼死的。而这段心理阴影的存在，必定不可避免地让武氏陷入疯狂，这种残忍的事情都做了，何况别的？

    这个时候，他没法再用自己拙劣的演技去说什么恰到好处的话了，因此，在考虑了一番之后，他用一只手抓住了老妈的领口，闭上眼睛装睡，然后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女人在什么时候最温柔，这是不言而喻的。果然，渐渐的，他感到那双僵硬的手柔软了下来，然后轻轻在他的背上拍打了起来，手势轻柔而缓慢。在这样的节拍下，他亦糊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中，由于李治破例点头，因此武氏便一直把李贤带在了身边，称得上是形影不离，而她最喜欢听的某个词，自然就是“母后”两个字了。而对于老妈的这种癖好，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李贤自然竭力满足，只是叫一声母后罢了，又没有少他一块肉，何乐而不为？

    他其他时候也没有闲着，武氏身边一大堆宫女，他拣着样貌最好看的，暗自把名字都记全了。他又刻意在那里装可爱，一时间，这些正当芳华的少女个个喜欢，不必武氏吩咐，竟是都愿意来陪他玩耍。

    两天之中，他被人抱着整个皇宫都去逛了一遍，那些花花草草亭台楼阁固然吸引人，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些容颜俏丽的女子，看得他只恨自己不能早些长大。

    这一日，阿芊抱了他还想往外面去逛，武氏却叫住了她：“待会两仪殿议事，我要带贤儿去看看，你别带他乱跑。”

    老妈眼下还是昭仪，不是皇后，居然就敢去偷听朝会？李贤瞠目结舌于母亲的大胆，见她意态自如地梳妆打扮，他简直佩服死了她的神经坚韧，自己则禁不住浮想联翩了起来。那些慕名已久的反武大臣们，究竟会说出什么新鲜话来？

    和老妈一起坐在两仪殿宝座的珠帘后面，他只能找出几个贫乏的形容词——两仪殿很大，很宽敞，很漂亮——因为他确实看不清楚。那张高高的御座遮挡了他的大半视线，唯一不能遮挡的大概就只有那些激烈的言辞了。他不能分辨哪个声音属于哪个大臣，他只知道，那些大臣的话不是一点点难听，而老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应该已经处在了暴怒的边缘。

    都到这个地步了，某些人就是看不清楚局势螳臂当车，那天他老爸亲口在老妈面前作了保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再说了，老爸都已经认为长孙无忌他们是在要挟，这还能有好下场么？他突然有些后悔跟着到这里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场面差不多要失控了。

    “陛下若要另立皇后，还请在天下士族之中另行择选，何必要立武昭仪？昭仪曾经侍奉先帝，天下皆知，陛下一意孤行，岂可蔽天下人耳目？万世之后又将如何评论此事？陛下若是亏了人子之道，则必将背上骂名，败乱征兆，必始于此事！”

    这是哪个愣头青，怎么敢说出这样口无遮拦的话，丝毫面子都不给他老爸老妈留？你就是劝谏，也得讲究一个艺术，哪能这样连个转弯都不打？

    李贤心中暗骂此人迂腐，突然听到前头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声响，然后就是四周的阵阵惊呼。天哪，这不会就是传言中的死谏吧？这肯定不是长孙无忌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那么是褚遂良？

    “臣自知得罪陛下，但只要能不负先帝，臣万死亦心甘情愿！”

    “来人，将褚遂良拖出去！”

    前面清清楚楚传来了李治的暴喝，李贤只得暗自叹了一口气。这种话说出来，别说身边的老妈气了个半死，就连老爸都忍不住了。怪不得犯颜直谏几乎全都是以失败被贬身死而告终，就连魏征这么一个在世上留下好名声的，死后太宗也推dao了为他写的碑，终止了儿女婚事，更别提那些以忠贞著称的皑皑白骨了。只要是君王，谁能听得进这些犯上的话？看来，以后他得吸取教训。

    “陛下何不扑杀此獠？”

    耳边响起老妈尖利的声音时，他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连有人抱了他出去都没感觉到。老妈的暴走已经开始了，那么，哪怕是为了维护身为君王的面子，还有那不可测的心思，老爸的动作还会远吗？

    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些人死定了！

    唯一和他有关的事就是，他的身份将从庶子变成了嫡子，而他老妈也将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至于外头这些人死不死，已经不是他能够关心的事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能够太太平平享受一下嫡皇子的美好生活，顺便考虑一下未来。至于太子，总归还是老哥李弘去当，他才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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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太子被调戏了

﻿春guang明媚的大好时节，皇宫上下的女人们都换上了轻薄的春衣，但除了嫔妃和六尚等七品以上的女官之外，大多都是上紧下宽的寻常宫装。自打王皇后和萧淑妃死了之后，宫中的嫔妃就愈发少了，而武后当了皇后就崇尚节约，所以就连宫装也不如往日艳丽奢靡。

    但是，李贤却觉得这样子更加痒眼。女人三分姿色七分打扮，而在这打扮降低到了三分甚至更少的时候，那天生丽质就完完全全显露了出来。他恨不得要求老妈下令整个宫里不准涂脂抹粉，这样一来，他就能发掘出更多的美女，然后就有更多的眼福。

    当然，眼下的他还是只能看不能吃，因为……

    他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心中极其悲愤于成长过程的缓慢。成天在脂粉群中厮混，他确确实实地做到了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是，这又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他才八岁，八岁啊！

    此时，李贤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站在西门中央处，眼睛在那些宫女身上乱瞟，心里却正在算计今天该怎么过。

    他哥哥李弘早就被封为了太子，如今只有十岁，就被天天关在了东宫中，日夜接受那些臣子和学者的轰炸。他曾经偷偷溜过去看了一次，结果格外庆幸老爸还知道长幼有序，没有让他当上太子，否则眼下在里面受苦的人就是自己了。

    “六弟！”

    他转头一看，见是李弘，心里不免嘀咕说曹操，曹操就到，连忙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五哥今天不用读书？”

    “唉，今天两位师傅都病了。”

    这么巧？李贤偏着头瞅了哥哥一眼，怎么看怎么觉着他在叹气中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不过也是，李弘才单独住进东宫没多久，看上去就足足瘦了一圈，连眼睛也没多少神采，足可见所受荼毒之深，也难怪师傅一病会乐成这个样子。

    “那五哥要不要和我一起溜出去玩玩？”

    李贤前天已经偷偷跑出去一回，虽然很快就被老妈派人拎了回来，但是，洛阳这地方的繁华还真是不逊于长安。最近几年，由于关中的粮食供应问题，不单是他的老爸老妈集体搬到这里来了，就连政府班子也差不多全都过来了。这不，过完春节后老爸带老妈还有他们上并州衣锦还乡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洛阳了。

    “这……不太好吧，若是让父皇母后还有几位师傅知道了……”

    李贤翻了翻白眼，这还真是一位乖宝宝。好嘛，今天摊上这么一位，他的溜号大计是泡汤了。正掂量是否拉人下水的时候，他突然瞥见那边浩浩荡荡一帮人开进来，连忙一把拉着李弘往旁边石狮子后面一藏，那几个跟着李弘的内侍也都知机得紧，纷纷躲了起来。

    远远望去，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浑身上下却焕发出一种成熟的光彩，宽大的裙摆随着走路和微风拂动，发出一阵环佩叮当的响声。那张岁月无痕的脸上亦是神采奕奕，一举手一投足，便把身后那些年轻美貌却不乏青涩的侍女比了下去。

    “啊，是姨娘！”

    听到这句煞风景的感慨，李贤回头狠狠瞪了李弘一眼，再回头望去，韩国夫人一行却已经走得远了。见几个内侍都离得远远的，他便嘿嘿笑道：“五哥，既然你没事，那就把他们都撵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去处！”

    李弘虽有些犹豫，但好不容易得到一天空闲，放过了自然可惜，因此，他很快便找了个借口把内侍打发走了。等到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李贤便带着李弘绕了几个圈子，往其中一间不起眼的屋子中一钻，等到出来的时候，两人全都是一身内侍的打扮。

    “我们为什么要换上这个？”李弘拉着不太合身的衣服，满脸的不解和拘束。一出身就是绫罗绸缎的他，哪里穿过这样下等质料的衣服。

    孺子真不可教！李贤本能地翻了个白眼，废话，要是李弘穿着那一身太子的衣服在宫里晃悠，走到哪里没有人报告武后？连乔装打扮的低调意识都没有，以后做什么事还真不能带挈自己这个哥哥。

    “五哥，你难道想让人去父皇母后那里告状？”

    看到李弘一下子打了个寒噤，李贤哪里不知道他忌惮武后的责备，不禁暗地偷笑。为其整了整头上的发冠后，又嘱咐了如何走路如何躲避，他便示意其跟在自己后面。

    自打在这里过完春节熟悉了环境之后，李贤就用花言巧语骗来了这样两套行头，平时没事的时候穿着满宫晃悠，从来没人知道他就是潞王。当然，这也多亏了八岁的他长得体格健壮，和十几岁的孩子差不多高，而宫里又确实有这么一批服侍皇子公主的少年内侍。

    低头哈腰疾步穿过了好几座宫殿，已经到了后宫最深处的范围，李弘就有些气喘吁吁走不动了。看到那幅弱不禁风的架势，李贤不由得哀叹了一声。果然，这东宫真不是什么好地方，想当初李弘没进去之前，可一直是健康向上的好身板。

    “我走不动了……”

    “你是当太子的人，至于么，就这么几步就走不动了！”

    骂归骂，到了最后，他不得不拖着李弘走路，心里暗自咒骂自己带了这么个累赘。这宫里头，内侍一定要练出一幅疾步的好本事，至于慢条斯理的踱步则是贵人的专利，若是不注意这一点，谁都知道是偷跑出来的。

    好在目标已经在望，他也大大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劲道也放轻了些。回头看李弘累得半死不活，他不禁摇了摇头。果然，以后还是要让这位太子加强锻炼才行。虽然后人都说李弘是被老妈逼死的，但要这么发展下去，确实很可能年纪轻轻就挂了。

    “蓉姐，蓉姐！”

    带着李弘一头扎进一座院子，李贤便大声嚷嚷了起来。很快，几个房间门口便探出了一个个脑袋，等看清楚了人，便有人笑了起来：“蓉娘，你认的那个弟弟来找你了！”

    很快，一个年轻女子便从一间屋子匆匆出来，狠狠往那些看热闹的人回瞪了一眼：“看什么看，你们哪个没认过弟弟，偏偏都来笑我！”那些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子，大多数脑袋都缩了回去。

    “六郎，别理她们……咦，你今天还带了伴当来？”她一边赞叹，一边用玉手在李弘的脸颊上掐了一把，“好俊俏的哥儿！”

    可怜的李弘自小就被当作太子培养，师傅天天教着礼仪规矩，这还是头一次被女人这样轻薄，一时间脸色涨得通红。而旁边的李贤哪里管他，笑嘻嘻地说道：“今天我看到韩国夫人进宫来了，没要蓉姐你过去伺候？”

    “我待会是要过去，谁知道你这个小家伙这么早就过来了！”蓉娘伸手在李贤头上弹了一下，见李弘站在那里傻呆呆的，不由愈发怜爱，又拿手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右颊，“对了，他也是新近拨去服侍潞王殿下的？真是好俊俏，放在小门小户的家里一定是宝贝，进宫作内侍真的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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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被抓了壮丁

﻿李贤常来常往的这个地方没有正式的名字，中间住的都是那些宫女之中颇有技艺的人，所以才能随驾东都。比如说蓉娘善于按摩，其他人有善于说笑话的，有会做小点心的，会玩杂耍的……总而言之，她们技艺不见得怎样高明，只是用来预备不时之需，待遇却要优厚于普通的宫女。

    自从在这里结识了蓉娘，李贤闲暇之余最喜欢往这边跑，特别喜欢蓉娘那手按摩头部的绝活。他这个潞王不用像太子这么辛苦，但终究是还要读书的。他倒是能够过目不忘，但是在那样强势的老妈面前不得不藏拙，所以每天要花两个时辰朗读那些都能倒背如流的典籍，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此时，看着蓉娘为李弘作指压，他就懒懒地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姨娘韩国夫人上一次进宫貌似就是两天前的事，这回突然又来了，看来自己那位父皇又忍不住偷腥了。哎，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李治当年能够到感业寺去和老妈偷欢，现在又偷上了大姨子韩国夫人，说起来，大唐的皇帝似乎都有偷情和禁忌之恋的血统。

    “真舒服！”

    听到李弘这似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呻吟，李贤不由笑了笑，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想个办法把蓉娘从这里弄到自己那里去。这门手艺某些御医当然也会，但是比起让人赏心悦目的女子来，手法再好有时候也未免逊上一筹。

    “蓉……蓉姐手艺真好。”李弘终于站了起来，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顺便朝弟弟点了点头，哪里还有刚刚的窘态。而蓉娘也欢喜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五郎，心中受用的同时，又蹲下身替李弘好生整理了一下衣裳，顺便在脸上又揩油了几记，结果又让年少的太子满面通红。

    李贤咳嗽一声，打破了这种有些暧mei的气氛，心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熟草爱小牛。见蓉娘开始收拾打扮准备去伺候韩国夫人，他心中一动，从腰里摸出一个银环，小心翼翼地系在了蓉娘的腰带上。那窈窕的腰肢上没有半点赘肉，手感极好，实在是难得至极。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真要送给我？”

    那银环虽然是李贤好容易找出来最不值钱的东西，但在蓉娘看来却是手工精致的上品，欣喜之余便取了块自己绣的帕子塞给了他。旁边的李弘见状也想送些什么，但掏了老半天却依旧没掏出东西。正当他准备去拿贴身玉佩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嚷嚷。

    “蓉娘，蓉娘！”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内侍便冲了进来，见房间里只有三个人，当下就喝道：“你们两个，赶紧护送蓉娘过去，别让韩国夫人等急了！”

    “可他们不是……”

    “废话少说，我还不知道么？反正韩国夫人都不认识他们，混一混也就过去了，我那里正好缺人！”

    “那……奴婢遵命就是。”

    目瞪口呆的李贤和李弘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蓉娘匆匆拉出了房间。等到离开那院子几十步远了，她方才停下步子郑重其事地嘱咐道：“冯大人以往一直算照顾我们那些人，今儿个没办法，我不能一个人随意走动，你们两个就委屈一点跟着我。你们既然是潞王殿下的人，记着小心些，千万别让人认了出来！”

    她不说，李贤也知道呆会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要知道，那里除了韩国夫人之外，很可能还有他们的老爸。要是被老爸知道两个儿子撞破了他们的偷情，天知道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他可从来不信李治的仁厚，正如他不相信武后会没有权利欲一样。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李弘紧张得要死，看到老哥这个样子，李贤不得不安慰了几句，一再保证不会有人认出来，李弘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但还是有些青中带白。这个时候，李贤不得不考虑，要是待会万一扛不住了怎么办。

    一路上碰到了两次盘查，而由于有蓉娘应对，基本上没有出什么差错。当然，这也归功于李贤和李弘全都是低头哈腰，恨不得不让别人看见一丁点脸色。饶是如此，李贤还是忍不住担心是否会被李治看出端倪。他和李弘不是其他皇子，那可是天天见李治，万一出事的话麻烦就大了！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终于到了地头后，蓉娘便得进去伺候韩国夫人。好心的她看到李弘的脸色太差，临走时设法找了个取东西的借口把李弘打发了回去，而李贤则没有那么好运气了，被留在旁边一间屋子里等候。

    最容易露马脚的李弘既然不在，李贤松了一口气，自顾自地在屋子里喝茶，哪里还有半分内侍的自觉。正当他喝了一肚子茶，感慨于蓉娘进去这么久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人风风火火地推开了，而这时候他恰好抬头，看到的便是一张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脸。

    “贤儿！”

    愣了半秒钟，李贤立刻用闪电般的速度冲了上去，一把将人拉了进来，然后立刻将门关上。他一面惊叹于自己的急智，一面庆幸外头没有其他的人，可是，还没等他想好借口，那人就一惊一乍地道：“你怎么穿这种衣服，难看死了！”

    小姑奶奶，这种时候你还有时间提什么难看不难看？

    “烟姐，你听我说。”李贤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竭力想让自己有条理一点，“我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玩玩，没想到……”他喋喋不休地解释了一番，见贺兰烟还是满脸狐疑，心里登时连连叫苦。

    这里的事还没有解决完，外头就响起了一阵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赫然是李治。此时此刻，他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一个贺兰烟撞进来就已经够让人头痛了，如果他那位父皇再进来发现自己穿着内侍的服色，那岂不是完蛋大吉？

    瞥见靠墙的地方有一个柜子，他也来不及细想里头有没有东西，一把拉起贺兰烟就往那边冲去。打开之后，他连庆幸里头空无一物的功夫也没有，先是把贺兰烟推了进去，自己紧跟着爬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而这一切刚刚完成，他就听到了外面门嘎吱一声打开的声音。

    不管怎么说，事后应付小丫头总归比应付恼羞成怒的李治和姨娘容易。哦，他忘记了，自己根本没资格称贺兰烟小丫头，他比她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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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刺激的偷窥

﻿“咦，烟儿不在这里？”

    “大约是跑去哪里玩了，她不是最喜欢贤儿么？朕倒瞧着像是一对。”

    “陛下尽胡说，烟儿可是比潞王大四岁呢！”

    “媚娘也比朕大四岁，你还比朕大七岁呢，这有什么打紧？”

    漆黑的空间中，唯有门缝的一点光线和外头的声音透进来，呈现出一种僵硬而又诡异的气氛。李贤一边往外头看一边偷瞄贺兰烟的表情，他知道，对方一定已经被自己刚刚的行动吓傻了，否则现在一定会开口叫嚷。可是，要是让她知道外头两个大人在做什么，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贺兰烟今年十二岁，却已经生得花容月貌楚楚动人，果然是带着武氏一家的优良血统，尽出美人胚子。他知道这位表姐日后的下场，所以只要韩国夫人带她和贺兰敏之两个人进宫，他必定在贺兰烟面前吹嘘一些逸闻趣事。几次下来，小丫头常常拿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来问他，而他就用一通瞎掰来作为回应，最后她每次进宫必定大半时间都是在他那里度过的。

    这都是怜香惜玉以及和他那位父皇别苗头的念头作怪，父皇偷吃了两回熟草还要再去糟蹋嫩草，还不如他先下手为强，否则将来不但是祸害，武后一气之下更是会下毒手。

    透过缝隙，他赫然看到李治和韩国夫人互相依偎着情话绵绵，哪里像偷吃jin果的情人，简直就是正牌子夫妻。他很难想象，这两位的偷情居然没多少防备，竟然也不让人看看房间中有没有藏人，这该说是胆大还是嚣张？

    很快，打情骂俏就变成了真正的调情，而他这个时候才见识到了李治的手段。那双手简直像是无处不在，只要接触到哪里，韩国夫人的口中便会发出勾魂夺魄的娇吟。忽然，他听到了另一声令自己魂飞魄散的呻吟。

    “贤儿……”

    李贤转过头，只见缝隙的那一抹光线正好照在贺兰烟的脸上，那一缕娇艳的红色清晰可见。尽管知道外边两个已经动情的人很难有余力发现这里的状况，但是，他却不敢任由这样的情势继续发展下去。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两片丰盈娇润的红唇上，脑际的灵光和热流同时闪过。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下，贺兰烟似乎丧失了任何反抗能力，竟是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而身体是八岁，心理则要老成许多的李贤在两唇相触的一刹那，心底的负罪感和爽快感同时冒了出来。

    尽管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事急从权，尽管一次次地安慰说八岁的小孩和十二岁的小丫头干不出什么真正的勾当，但他还是不免感到阵阵心虚。

    他偷空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缝隙，只见外头的两个人已经疯狂交缠在了一起，地上尽是乱七八糟的衣物。知道此时是男女提防心最低的时候，他便低声在贺兰烟耳畔道：“听我的话别出声，外头有人。我今天是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人抓回去，父皇母后一定会责打我一顿，烟姐，你不会想看我挨打吧？”

    李贤不知道贺兰烟是否清楚韩国夫人和李治之间偷情的勾当，但是，他仍旧直觉地回避了这个问题。当他看到小丫头红着脸点了点头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要是以前自己没有下过那些功夫，今天贺兰烟不配合，那恐怕自己就不仅仅是一丁点倒霉了。他在李治面前一直都是聪明好学的潞王，在武后面前则是乖巧听话的儿子，要是被人发现，肯定是要出大事情，要弥补可就难了。另外值得庆幸的就是，唯一会惹祸的李弘已经被打发走了。

    黑暗之中，他就和贺兰烟互相依偎着坐在那里，他不时对她咬耳朵说话分散注意力，并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她的视线。然而，柜子中的空间终究还是太小了，蜷缩成一团这么久，他自己手脚发麻不说，贺兰烟也同样在那里咬着嘴唇，显然已经快忍不住了。

    外头两个偷情的家伙也应当差不多了吧，怎么要这么久！

    暗自咒骂的他悄悄往外望去，见李治开始心满意足地穿衣服，而韩国夫人则直着上身在那里为李治束腰带，他不由感到脑际轰然巨响，慌忙别开了目光。他一直觉得武后的本钱够雄厚了，想不到这位姨娘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凹凸之间哪里看得出是生了两个孩子，比他母后还大三岁的中年妇女！

    呆了一呆之后，他立刻回过神来帮贺兰烟轻轻推拿双脚，另一边还不忘注意外头的情景。好在这毕竟还是偷情，一男一女收拾得很快，大约一盏茶功夫之后，两个人就道貌岸然地双双走了出去。

    直到现在，他还是难以理解两人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偷情。他开始之所以会在这里等候蓉娘，正因为这是一间下人呆的屋子，房间中只有两张坐榻和一张几案，连一张床都没有。而就是在这样的简陋条件下，实在是了不得。

    人走了，等了很久也没有人进来收拾，李贤便渐渐断定，没有人会进来收拾了。武后耳目这么灵通的人都没有来管这件事，别人凭什么管？至于遮掩——只要是敢议论这种事情的人，不用说都是死路一条。再者，这里是洛阳不是长安，到时候指不定哪天大队人马一起回去了，有谁会追究这么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发生过怎样的勾当？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柜子的门，然后挪了出去。之所以是挪而不是跳，因为他的脚已经酸麻得犹如有千万根刺在扎。要是换了另一个同年的小孩，估计一早就哭了出来。当然，里头的贺兰烟也很了不起，到这个时候硬是没哼一声。

    好容易站稳了，他把手伸了进去，让贺兰烟顺着自己的搀扶出来。而她显然不像他这么支撑得住，双脚一着地就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而那原本红润的双唇上，赫然是一道深深的血痕。而那白皙温润的双颊上，眼泪的印子清晰可见。

    他狼狈地找遍全身也没找到手帕，最后干脆从贴身小衣撕下一块布帛，手忙脚乱地为其擦去了泪迹。好在贺兰烟脸上没用多少脂粉，也不算太显眼。

    “烟姐，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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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女人心海底针，亲兄弟明算账

﻿春花烂漫，绿草如茵，彩蝶飞舞。不得不说，花园永远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然而此时此刻，这里站着的一对却有些不般配了。那女子固然是千娇百媚，但严格来说只是少女；至于男的……

    李贤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就怕突然跑出一个人来。贺兰烟可是韩国夫人的宝贝女儿，而他眼下穿着一身内侍的衣服和她站在一起，这让别人看起来是怎么回事？但是，为了不露馅，他又偏偏不能拒绝她的要求，再说，刚刚那一吻还是要解释清楚的。

    “我知道刚刚是娘和姨父在外面。”

    “啊？”李贤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见贺兰烟捏着衣角不自然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他顿时感到心中咯噔一下。偷情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难道韩国夫人一点都不避讳女儿？

    “娘和我说，姨父是真心喜欢她，也是真心待她好。”贺兰烟突然不说话了，用泫然欲涕的目光瞧着李贤，半晌才嗫嚅道，“刚刚那种情形，我以前也看到过。”

    居然会相信李治的情话，他该说韩国夫人是疯迷了还是痴迷了？还是说，难道韩国夫人现在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将来让贺兰烟也步入她的后尘？

    “烟儿。”李贤破天荒头一次省去了那个姐字，认认真真地说道，“我问你，你将来想嫁给谁？”

    “我……我……”贺兰烟一瞬间粉颊通红，平日的伶牙俐齿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怎么……怎么知道，横竖……横竖都是随便挑个人家嫁了！”

    你只要不说是要嫁给我父皇就好！李贤的心里头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几年他和贺兰烟相处久了，觉着她并不像那位以愚蠢著称的魏国夫人，那种天真烂漫的少女情怀更是可爱得紧，所以不免存下了爱惜之心。

    “那你就先谁都不要嫁！”

    贺兰烟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低呼了一声：“你……你说什么？”

    李贤嘿嘿一笑，见旁边正是一丛牡丹，里头姹紫嫣红尽是绽放的花朵，心中不由一动。看了看贺兰烟那一身紫色的长裙，他便上前去折下了一枝蓝紫色的牡丹，然后双手递到了她的跟前：“这枝送给你。”

    贺兰烟呆呆站了好一会儿，双颊比刚刚又红了些许。突然，她劈手夺了那枝牡丹，然后一手拎着裙子飞快地跑开了。而李贤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了一会，这才想起自己如今的装扮站在这里大大不妥，四下张望了一阵慌忙溜了。

    快到那个小院时，他就瞧见两个人影站在门口处张望，还没看清楚是谁，两个人便飞一般地奔了过来，随后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数落。

    “你跑到哪里去了，听说陛下和韩国夫人进了那间屋子，我都快吓死了！你居然还这么晚回来，知不知道我和五郎在这里等了多久？知不知道我担惊受怕了多久！”

    李贤还是第一次领教蓉娘这种急风骤雨的语速，看到旁边的李弘脸色铁青，他更是一阵心虚，干脆就闭口不说话了。等到蓉娘停下来歇口气时，他便一把拉起李弘急匆匆地往回跑，跑出老远才回头叫道：“今天谢谢蓉姐照顾我五哥了！”

    来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回去的时候李弘就不干了。等到看不见蓉娘那个小院的时候，他便甩开李贤的手，恶狠狠地道：“等等，我的帐还没和你算呢！”

    “五哥，你就别计较那么多了，今天让你认识了蓉姐，也算一大收获嘛！”

    见李弘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神色，李贤便打起了哈哈。他这位乖宝宝的太子哥哥想必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估计是被吓了个半死。不过，如果今天换作是李弘撞见了李治和韩国夫人的偷情，那么估计现在就狠不起来了。

    “你还说，我出来的时候，差点和父皇打了个照面！”李弘满脸气急败坏，“要是让父皇认出了我，你让我怎么解释！”

    “这不是没认出来么？”李贤涎着脸凑上去陪笑道，“五哥，你成天读书闷得慌，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玩。放心，今天这是意外，没有第二次了！”

    李弘还有些犹疑，但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和别人说过话，无论是谁，看到他总是恭恭敬敬，除了李贤之外，他实在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交谈的人。所以，眼见能够有这么一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他自然心动了。

    “你保证下回真的不会再有事？”

    “那当然！”

    过节揭开了，兄弟两人自然还是哥俩好。避开了人之后，李贤又带着李弘到了刚刚的地方换上了衣服，两个人互相检查了一下仪容，见没有纰漏，方才笑嘻嘻地回李贤那里。

    “潞王殿下，您总算回来了，啊，太子殿下！”

    看到面前一下子跪了一大帮的人，李弘立刻显露出了完美的太子风范，老成地点点头吩咐众人起身。而李贤知道服侍自己的这些人早已习惯了自己自由散漫的性子，等闲绝对不会说出什么总算回来之类的话，立刻追问道：“是不是母后派人来过？”

    “殿下，皇后娘娘已经派人来过好几回了，小人每回都只能说您还没有回来，都快急死了！小人还听说，东宫的人也在找寻太子殿下，似乎也是因为皇后娘娘宣召。”

    见李弘一下子脸色刷白，李贤心里一阵好笑。应付别人的本事他还不行，但要说应付老妈，他早就历练出来了。李弘虽然是真正的乖宝宝，但在扮乖巧这一方面，功力还是远不及他。打发了一群人各自离开，他正要进去换一身衣服，袖子却被人死死拉住，回头一看，正是满脸紧张的李弘。

    “五哥？”

    “六弟。”李弘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紧张兮兮地道，“待会母后问起来，我怕会露馅，你一定要帮我圆谎。”

    “没问题。”李贤满口答应，见李弘松了一口气，他立刻补了一句话，“五哥，我已经帮你在母后面前圆过好几次谎了，加上这一次可是第五次了！五次人情，你可别忘了！”

    对于这种明明白白的要挟，李弘虽然气苦，却只得答应：“我知道你看上了我那匹踏雪，行了，谁知道父皇为什么赐一匹没驯服的马给我，送给你抵一次人情还不行么？”

    “说话算话！”

    “那当然！”

    击掌为誓后，李贤心中乐开了花。他老早就想有一匹高头大马了，问题是每次去和李治武后说，结果两人全都以他的年纪太小而没有答允，最后勉强拨了一匹，还是比他高没多少的温顺小马，他只是玩了两回就撂在了一边。

    不驯烈马，怎能显露出男儿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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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李敬业有了，骆宾王呢？

﻿本以为只是母后兴师问罪，但是，当看到李治也在，旁边还有外婆杨氏、韩国夫人，再加上一脸别扭的贺兰烟，不知怎的，李贤突然觉得这像是三堂会审。他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李弘，见这位可怜的哥哥根本连头也不敢抬，心中倒是有些可怜他。

    太子不好当啊，尤其是头顶上有武后这样的强势老妈，还摊上李治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老爸。但是，为了那匹踏雪，他这回自然得帮李弘一把。

    “你们两个今天到哪里去了？”

    听到武后有些恼怒的问话，李贤立刻抢着答道：“回禀父皇，母后，五哥今日正好因为两位师傅病了，所以儿臣便和五哥找了个僻静地方，央五哥为我解释论语。”

    这个回答自然是出乎众人意料，当下李治和武后立刻舒展了眉结，而旁边的杨氏也赞赏地点了点头，站在韩国夫人背后的贺兰烟更是轻轻用手指刮了刮脸皮。李贤坦然面对着那些目光，说不出的镇定自若，说谎的一大要素就是脸不变色心不跳，否则还不如老实一点好。

    李治挑了几句论语要义一一问过，见李贤对答如流，对两个儿子的友爱好学自然十分满意，结果就是一大堆赏赐。身为太子兼兄长，李弘得到的东西是一大堆御制新书，而李贤得到的东西就实惠多了，既有各色玩物，也有衣服器皿，再想到李弘那里还欠了自己一匹好马，他更是心头大畅。

    晚上，李治便留在武后宫中用了晚膳，两个儿子加上丈母娘大姨子外甥女，另外就是乳娘带了六岁的周王李显过来，一家人其乐融融自然是好不热闹。而等到曲终人散的时候，大家各自回下处，而落在最后的李贤才走到门口，却被阿芊叫住了。

    “潞王殿下，皇后娘娘有话对您说。”

    听到武后相寻，李贤顿时心中一突，连忙点头答应，顺便将跟着自己的几个内侍打发了回去。一路往回走的时候，他便从阿芊口中打探消息：“母后什么事找我？”

    他平日和武后身边的宫女都要好，因此但有消息，她们都肯告诉他。武后待下优厚不假，但是，他充分发挥作为孩子的可爱本钱，无所不用其极地吊起那些女人的母性，因此他已经差不多将这位母后身边的宫女全都收买了过来，代价却不过是一些撒娇之类的勾当。

    “殿下不是说喜欢骑射吗？娘娘和陛下说了，似乎已经为殿下选好了一位伴当，以后慢慢地挑一位师傅！娘娘还说，殿下不是那种坐得住的，挑一个可靠人陪伴着，以后就算是偷偷溜出去，找起人来也方便的多。”

    李贤闻言大喜过望，母子相见的时候不免又好好灌了一通迷汤，直到把武后说得眉开眼笑，他方才住口，然后便问起了正事。

    “贤儿，我问你，你是喜文，还是喜武？”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李贤呆了一呆，但他确实不愿意像李弘那样天天面对着如山一般的典籍，因此爽快地答道：“儿臣当然喜武！”

    “看来我还是和你父皇说对了！”武后招手示意他上去，又在他头上好好摩挲了一阵，这才笑道，“你比弘儿结实，才八岁就长得和他一般高，从来就是好动淘气，也该找个人好好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前些天英国公带了几个孙儿进宫，你父皇相中了他的长孙李敬业。你如今还住在宫里，没有建府立宅，所以也不便给他什么名义，暂时就是伴读。”

    英国公李绩的孙子李敬业？李贤眼睛骨碌一转，差点没有惊呼出来。好在他反应得快，连忙感谢母后设想周到，到最后才问道：“那李敬业今年多大了？”

    “他今年十三了，要不是个年长的，我还担心他被你带坏了！”

    被自个的母后这么说，李贤不免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蒙混过去。等到出了武后宫时，他不由乐得蹦了两下。当然是学武好啊，如果能拉拢一批武将，将来即使武后翻脸，还有本钱对抗不是？

    李绩是谁，隋唐英雄传中大名鼎鼎的徐茂功，初唐三大名将之一，谋略武功样样在行，在李靖和江夏王李道宗都死了之后，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唐第一武将，当然，那也是出了名谨慎小心的老狐狸。至于李敬业么，说起来还是骆宾王名气大些，后世对李敬业的评价是志大才疏，不过只要有他李贤在，日后绝不会给这家伙机会反唐！

    第二天一早，李弘就把那匹踏雪送了过来。看到那匹乌黑发亮的马，李贤啧啧称赞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这里没有合适的马夫，而让照看那匹小马的人来照看这匹一看就是桀骜不驯的家伙，绝对是行不通的。

    “潞王殿下，外头有陛下派来的人，说是叫李敬业。”

    李贤心情大好，立刻吩咐道：“快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到礼贤下士这一说，又想到李敬业毕竟是李绩的孙子，连忙把那人叫住：“等等，让我更衣之后亲自去迎接！”

    匆匆换了正装之后踏出大门，他便看到了那个站在内侍身后的少年。只见那人一身玄衣身量极高，看上去英气勃勃，大约是李敬业不假。等到那人下拜报名，确定了自己所思不差，他方才上前亲自扶起了李敬业。不，应该说是他顺势一拽，李敬业就自个站起来了。

    说了些寒暄话，李贤便打发走了老爸的那些内侍，带着李敬业往里头走，一边走一边不忘大赞李绩当年的赫赫战功，最后顺势改口称呼李敬业大哥。这年头好话人人爱听，他自然不会吝啬。

    见李敬业面有得色，他忽然词锋一转道：“我有一匹烈马，是太子新近转赠，不知道李大哥你可敢试试？”

    “哦，什么烈马让殿下如此为难？我当初在爷爷军中也见识过几匹悍马，只要手段得当，还不是手到擒来。”

    见李敬业还没见到实物就开始乱吹，李贤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了钦佩的神色：“原来李大哥竟如此了得？那可真是太好了，听说那马是我父皇赐给我五哥的，两个月下来至今无人驯服。太*里头多少人都摔得鼻青脸肿，想不到李大哥竟有这样的本事！”

    这两句话一说，李敬业的脸色立刻一变，等到他来到院子中央看见那匹不停打响鼻蹬蹄子，没人敢靠近的踏雪，脸色就更难看了。

    “啊，原来是它，它怎么在殿下这里？”

    李敬业的脸色惨变李贤当然看到了，但他还是故作糊涂地问道：“李大哥难不成见过这匹马？”

    “嗯……这是我爷爷敬献给陛下的，听说是西域良种。听说当初在军中……在军中想要驯服它的人不少，但不知道有多少勇士被它从背上掀了下来……如果是它，我……”

    听到这里，李贤也忍不住心惊肉跳。好嘛，还是这年头的人胆子大，谁都不能驯服的马，李绩居然敢献给李治？而李治居然赏赐给太子李弘，李弘又转送给了他？看李敬业心有余悸的样子，别是在这马蹄子底下吃过苦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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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狐狸一斗老狐狸

﻿李敬业既然说了这样的话，驯马的事李贤立刻闭口不谈。要是硬撺掇着李敬业去驯马，到时候摔出个什么问题来，李绩那里他可没有办法交待。只是这马放在这里不是办法，而且又有资源浪费之嫌，当下他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有了主意。

    “看来这匹马我是无福享用了！”李贤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见旁边的李敬业脸色通红，便顺势笑道，“这马转手多回，至今依旧桀骜不驯，不如我借花献佛，还是送给英国公吧？英国公纵横沙场一辈子，指不定能有办法驯服这马！”

    “这……”

    “李大哥就别推辞了！”李贤往日没什么机会正正经经看朝臣，所以一心想借着这个机会去正面会会大名鼎鼎的李绩，哪里容得李敬业推辞，“来人哪，去御苑找几个有能耐的人来，把这马送往英国公府！李大哥，陪我去母后那里走一趟吧！”

    武后那一关异常好过，也许是因为李绩在立后的时候帮了不少忙，也许是为了进一步笼络这位硕果仅存的元老重臣，总而言之，一听说李贤要去英国公府拜访，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只是嘱咐多带一些从人。至于那匹马原本是东宫之物，则被母子俩同时忽略了，反正都是一家人，送来送去都一样。

    虽说是洛阳，但李绩在这里的宅第同样不小。浩浩荡荡一群人开进去之后，李贤很快就见到了英国公李绩。年过七旬的李绩老当益壮精神矍铄，那身板比年轻人还结实，只是当看到那匹马的时候，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等到听说这马李贤正要送给他，那惊喜之色顿时溢于言表。这时候，李贤心里就暗自嘀咕开了，难不成，这踏雪原本就是李绩忍痛割爱敬献给李治的？

    果然，那匹一路上不知闹了多少脾气的踏雪在见到李绩之后，立刻安静了下来。而当李绩上前轻轻抚mo那油黑发亮的背脊时，它更是露出了一脸惬意。

    李贤还是头一次看到一匹马能够有这样人性化的表情，倒真的有些不舍得送出去。他上前几步，刚想模仿李绩的动作去摸一摸它，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响鼻，紧接着，那马干脆举起了蹶子。

    看到这一幕，李绩慌忙叱喝了两声，踏雪方才老实了下来，但蹄子还是不自觉地在地上刨来刨去。

    “殿下不用害怕，它不过是本能地拒绝生人而已。但凡烈马，其实也就是四个字——欺软怕硬，一旦驯服之后认你为主，将来必定会忠诚相伴。当然，好马不事二主，一般来说，若是择定了主人，将来换一个骑手，往往也是不太容易心服。”

    李贤怎么听怎么觉得李绩这话中有话，再看这位说完之后便绕着马团团转看了几圈，又在那里捋着胡须感慨连连，似乎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脑筋便转动了起来。能让名将李绩看得上眼的，铁定是好东西，今天自己双手将这踏雪拱手让人，要是取不回什么代价，岂不是不合算？

    “当初英国公将这匹马献给了父皇之后，父皇又把马转赐给了太子五哥。太子五哥驯服不了就一直安置在马厩里，我那回看见之后喜欢的不得了，好容易讨了回来想要驯服的。谁知道李大哥竟说这匹马难驯……唉，看来我和这马还真是没有缘分！”

    李绩看到李贤在那里唉声叹气，脸色便有些尴尬：“君子不夺人所爱，潞王殿下若是不舍得……”

    “父皇和母后都说过，宝马配英雄，我早就听说英国公是当世英雄，如此良驹，当然应该驰骋沙场，岂能放在马厩中终老？”

    李绩没料到李贤小小年纪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接下来的推辞就说不下去了：“殿下如此厚赐，李绩实在受之有愧。不如这样，我这么多年也颇有收藏，殿下若是看中了敝宅的什么东西，便拿去作为交换如何？”

    等价交换？李绩你个老狐狸，居然连人情都不想欠！

    李贤心中暗怒，愈发觉得李绩的笑容有些老谋深算的味道。然而，他又不是真的只是六岁孩童，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真的什么都可以？”

    李绩虽然觉得李贤少年老成，但终究还只当他是一个孩子，因此并没有去考虑这句话背后还有什么意思，不假思索地答道：“只要在这李宅中，无论潞王殿下看中什么，李绩一定拱手相让。”

    无论是李敬业还是周围的李家人，都觉得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李贤当然不可能要房子，既然如此，其他的东西无论有多珍贵，送给他都无所谓。横竖现在李治正是最信任李绩的时候，到时候要什么赏赐没有？

    但是，李贤却乐开了花，他终于抓住了李绩的语病，这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难得良机。不过，现如今还是再敲打一下，免得李绩反悔，那他前面的功夫就全都白做了。

    “英国公可要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终于等到你这句承诺了！李贤顿时露出了笑容，重重点头道：“那好，我要的就是……”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然后东张西望了一阵，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李绩道：“英国公，我要的人就是你！”

    全场俱静。

    看到李绩李敬业还有几个儿孙全都是瞠目结舌，李贤顿时很有一种快意。李绩当然可以辩解，但是，和小孩子玩这样的花招，传扬出去英国公的脸可就是丢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样的承诺都做出来了，这下子，我看你李绩还往哪里跑，还怎么推托？

    李绩伫立良久，忽然长叹了一声：“传言说潞王殿下生来便能言，两岁就能识字，三岁就能背诗，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殿下果然是心有九窍！我以孩童视殿下，果然还是错了！”

    李贤哪敢让李绩再夸赞下去，连忙打哈哈道：“英国公谬赞了，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只求英国公能够收我当弟子，仅此而已！”

    李绩难以置信地瞪着对面的六岁孩童，心中颇有些后悔刚刚的轻率。他的宗旨向来是不偏不倚，所以之前东宫的那摊事，他根本没去掺和，李弘那里太子太傅和太子宾客的头衔全都被其他人瓜分光了。而这一次，只怕他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试试拖延之计。

    “只是，此事即便我答应了殿下，到底还是要陛下认可。”

    李贤哪会让此事被拖黄了，立刻建议道：“既然如此，那英国公和我即刻入宫去见父皇，只要我亲自禀明，父皇必会允准此事！”

    想拖延？门都没有！这第一回合，我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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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父子双簧，母子默契

﻿正如李贤所料那般，李治一听明白整件事，立刻便点头答应，半点犹豫都没有。非但如此，李治还把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李卿不单单是名将，更是贤臣，朕就将贤儿交给你了。你既然答应了贤儿，那么，为了名正言顺，朕便请你出任潞王王傅好了。若能为朕培养出一个才德双全的皇子，李卿之名自可名垂青史，你可千万要尽心些。”

    李贤很满意老爸这番场面话，所以，看见李绩不太情愿地低头谢恩后，他立刻上前拜见。虽说王傅比不上太子太傅这样受人尊崇，不过这可是李绩李懋功，声名非同小可，要不能拉过来，照这老狐狸谨小慎微的性子，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和皇子有什么交集。送出去一匹马，倒手赚了一个师傅，他真是赚得大了。

    拜了师，见李治眉飞色舞异常得意，他立刻打蛇随棍上，提出了到李绩家里去学习的要求。而这样一个建议一提出来，李治固然是皱眉沉思，李绩更是一脸苦色。

    “这似乎不合规矩。”

    李贤如今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规矩两个字，连忙抢前答道：“父皇，英国公乃是一代名将，他那里必定是安全的。儿臣又并非太子，朝臣必定不会为此而有什么议论。再者，只要低调行事，英国公不往外头说，更是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儿臣素来钦佩英国公为人，还请父皇答允这唯一的请求。”

    李绩半辈子戎马，看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也见过不少所谓的神童，但是，这样赖皮的他却从来没有遇到过。眼见李贤苦苦哀求神色诚恳，他出去说情固然不行，可干站着也同样不妥，最终，他只得咳嗽了一声。

    “陛下……”

    他还没把话说明白，李治就突然站了起来，连连点头道：“既然李卿也同意，那好，朕便允准了！贤儿，你既然得此名师，就当好生学习上进，切勿负了朕和李卿所望，明白么？”

    “儿臣明白，多谢父皇，多谢师傅！”

    他什么时候说过同意了？李绩心中嘀咕，可眼看这一对父子一唱一和，他着实无可奈何了，只得又受了李贤一礼。至此，这件事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定了。

    旗开得胜的李贤对于自己的战果非常满意，晚间去见武后的时候自然是笑容满面。还没等他开口，武后就笑吟吟地把他召上前去，轻轻用手指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

    “你今天戏弄英国公的事情，如今皇宫上下全都知道了！英国公那么精明的人，居然被你一个小孩子骗倒，你可是风光了一大回！”

    李贤哪里知道才半天的工夫，自己的光辉战绩就已经传扬得无人不知，心里不免有些得意。此刻见武后亦是一幅有与荣焉的表情，他连忙奉承道：“这都是母后以前教导的好，儿臣只是想和英国公开个玩笑，谁料他正好说了那句话，所以就顺便挤兑了一下。”

    “小小年纪就如此滑头，长大了还怎么了得？”武后没好气地嗔怪了一句，但脸上却满是笑容，“以前看你就喜欢在脂粉堆中厮混，谁知道这种鬼点子也不少！”

    母后高兴了，李贤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儿臣此番如愿以偿，父皇也从旁帮了不少忙，母后你好歹也给点赏赐吧？”

    “都做了这样的大事，你还问我要赏？”武后轻轻一板脸，最终还是没法维持住严肃的面孔，愉快地笑了起来，“只要你别像糊弄英国公那样糊弄我，那就好了！至于赏赐，以后如果你学得好，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我哪里敢糊弄您老人家！李贤悄悄吐了吐舌头，正想说什么，外头便突然响起了一声长长的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看到一身齐齐整整装扮的李弘走进来，李贤登时缩了缩脑袋。果不其然，李弘在向武后行过礼后，立刻朝他狠狠瞪了一眼。不消说，东宫的两位师傅如今都已经病好了，他这位太子哥哥又得继续接受荼毒，而他勒索的这匹马转手这么大的利，也难怪李弘郁闷。

    走出武后宫，不等李弘说什么话，李贤立刻撒腿就跑，一会儿便把后头的李弘拉得老远。听到后头随风飘来几句骂声，他只是回头做了个鬼脸就再没有理会。

    今天真正算是做了一趟无本生意，空手套白狼套来了一个李绩，实在是好运气。

    然而，不依不饶的李弘最后还是追到了他的宫殿，在那里一五一十把他的罪状都数了一个遍，到了最后，李贤不得不开了一堆空头支票，这才把这位太子哥哥打发走，然后爬上了温暖的床开始盘算。

    他之前鲜有机会离开皇宫，更没有机会去领略一把盛世风情。虽说出阁开府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但一想到要等八年，他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如今可好，自己很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去游荡了。当然，李绩压箱子的本领一定要掏出来，只有学得万人敌的本事，他日后才有保命的本钱。

    想着想着他就渐渐入了梦乡，正在做着大杀四方天下无敌好梦的时候，突然觉得鼻子一阵痒痒，打了个喷嚏之后又翻了一个身继续睡。谁料脸上不知怎么搞地奇痒难当，抓来抓去也不见好转，最后他干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这才看到那个始作俑者半坐在床上看着自己。

    发觉外头天色还未全亮，再看看一身穿戴整齐的贺兰烟，李贤不由瞠目结舌地问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贺兰烟喜滋滋地说道：“我昨晚就进宫了，因为一直在安顿，所以就没来找你！姨娘答应了，从今往后只要还在洛阳，我就住在你旁边的水梦阁，以后可以天天来找你！”

    不是吧？李贤简直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贺兰烟缠人的功夫天下无双，以往他就体会到了。那时候因为她白天来晚上走，而且不是每日必来，他还可以承受一二，现如今要是天天被她缠着，他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不行，他一定要竭力摆脱小丫头的纠缠才行。于是，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可是，我今天已经拜了师傅，以后每天很少会有空的，而且不一定会在宫里！”

    “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求姨父，你学什么，我也学什么！”

    眼看着贺兰烟兴冲冲地跑出去，李贤不由得长叹了一声。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女人比男人还开放？他确实挺喜欢贺兰烟的，可也别是天天跟在屁股后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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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此伯虎非彼伯虎

﻿李贤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老爸李治居然开放到这种程度，一口答应让贺兰烟跟着他到李绩的宅第去。难道老爸为了讨好情人，就连李绩的立场都不考虑了？到时候进去的时候，难道他还要向李绩解释，说这是我的表姐，要一起向你学习行军布阵的本事？

    车外的景色很精彩，因为从皇宫到李绩的宅子要穿越洛阳最热闹的几个坊，所以一路上尽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商贩和卖艺人。最最有特色的是，奇装异服的西域人士不在少数，甚至还能看到传说中黑肤卷发的昆仑奴。可是，这一切他都打不起兴致，如果有一个人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不管是谁都会没有兴致的。

    “贤儿，你看那里好热闹！”

    “贤儿，你看那个杂耍的，他手里头的就是蛇？”

    “呀，吞火，他……他居然在吞火！”

    耳边一惊一乍全都是贺兰烟的声音，尽管那声音悦耳动听，尽管那如兰似麝的香味一直在刺激口鼻，但是，李贤还是差不多要哀叹了出来。平时认为一个人的生活太寂寞，现在他才知道，那叫清静。他实在没办法想象，那些三妻四妾的人该用什么办法摆平那么多女人。

    “贤儿，你不高兴了？”

    当耳畔的高分贝声音突然告一段落，变成了这一句怯生生的话时，李贤不由一阵奇怪，扭头一看，见贺兰烟正咬着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一颗心顿时又软了，连忙花言巧语蒙混了过去。眼见贺兰烟又恢复了兴高采烈的样子，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现在李治正和韩国夫人打得火热，有朝一日韩国夫人若是真的死在武后的妒火之下，那么，贺兰烟会不会因此而性情大变，进而做出什么不可弥补的事情来？

    仅有的这丝顾虑也在他到了李宅之后烟消云散，当他看到庭院中那匹曾经令他爱不释手的踏雪，立刻把其他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只见这匹原本光溜溜的马上多了辔头马鞍缰绳等物，一幅装束停当的样子，可惜啊，如今这已经是李绩的座骑了。在踏雪旁边，赫然还有另外几匹马，一看就是神骏不凡，和追风不相上下，只是个头稍矮了一些。

    “今天我教殿下骑马。”

    这句话的含义，李贤很快就领会到了。此时，他正骑在马背上，忍受着正面那呼啸而来的风，心里只担心一件事——自己是否会被颠下去。这肯定是李绩公报私仇，刚刚明明说这匹马性格温顺，可一跑起来居然像发狂了似的。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几圈，唯一知道的就是双股已经被磨得生疼，两只手则根本不敢放开缰绳，至于刚刚李绩教过的如何控制马速，如何将马停下来，如何知道马是否有余力，他已经完完全全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只有转弯而已。事实上，那根本不是他在控制转弯，而是身下的骏马在自行奔跑，他更像是一个累赘。

    他前生最长的骑马经历也不过五分钟，而且根本就没有跑起来，哪里曾经领受过这样风驰电掣的速度？至于为什么没掉下去，那也只是多亏了那一副特制马镫。

    但是，当一段极度恐惧的时间过去后，他渐渐迷上了这种似乎要乘风而去的感觉，双手和身体都能够感觉到身下骏马那有力的步伐，那呼啸而来的风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难以睁眼了，虽然浑身被颠得如同散了架子，但更多的还是难以名状的兴奋。他不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他和这匹马似乎是血肉一体的。

    “贤儿！”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呼声，在确认前方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他快速地转头看了一眼，而这一眼差点没让他从马背上掉下来。他赫然看到贺兰烟娴熟地纵马奔驰，甚至还用一只手和他招手示意。天哪，自己的骑术居然还不如一个女孩子！

    好容易下地了之后，李贤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但是，在看到李绩那张老狐狸脸孔之后，他立刻做了几次深呼吸，勉强遏制住那种想要呕吐的愿望。

    “殿下可还习惯？”

    “很好！”李贤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昂首挺胸地看着李绩，“师傅的马果然和宫中御马不同。”

    贺兰烟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家里的马根本没有跑得这么快的！”

    “宫中御马和普通官员家里养的马，虽然供骑乘，却重在一个稳字，只要能够稳稳当当地驮着主人，不会随便失蹄撩蹶子，就是一匹好马。”

    谈到马经，打了一辈子仗的李绩自然是侃侃而谈：“至于我这里喂养的这些马，大多都是要上战场的，一要耐力佳，二要跑得快，三要爆发力强，当然，三者各有侧重，不可能兼得。若是都用那些单单品相好却不耐用的马，上了战场说不定一个哆嗦就将人掀了下来！”

    这样的理论李贤以前也曾经在书上看过，但是从一个宿将口中真正听到，还是有一种难言的兴奋感，一时也把李绩整他的事情忘记了。正当他想要再追问几句控马秘诀的时候，突然看见不远处一前一后驰来两骑，看形状其中一个似乎是李敬业。

    看到两人动作潇洒地下马，再想想自己刚刚几乎是从马背上爬下来的窘况，李贤不禁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暗自发誓一定要把骑术练好，绝不让人笑话了去。

    “爷爷，殿下！”李敬业一一行了礼，然后便指着旁边的人说道，“程小弟听说爷爷教授殿下马术，所以特地央了我过来看看。”

    “程伯虎拜见潞王殿下，拜见英国公！”

    程伯虎？

    听到报名，李贤头一个联想到的就是唐伯虎，差点没笑出声来。紧接着，他便从一个程字联想到了程咬金。只不过，程咬金早就告老回乡享清福了，他压根没机会见见，这家伙和程咬金什么关系？

    发觉自己这里人越来越多，差不多要变成学堂了，李绩也感到一阵头痛，却不得不向李贤介绍道，“潞王殿下，伯虎是卢国公程知节的长孙，他爹爹是程处默，这沙场征战也算是家学渊源。程公已经告老，此番是他们父子伴驾东都。”

    李贤笑吟吟地和程伯虎打了招呼，心中立刻盘算了起来。程咬金的孙子？好，到时候一并开口向老爸李治要过来！对了，那个箭术出神入化的薛仁贵现在在哪，得空了还得要向李绩打听打听，要是能弄来也教自己两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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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程伯虎的三板斧

﻿李绩是朝中重臣，虽然说如今任了李贤的王傅，也不怎么正经管事，但也不可能整天陪着个小孩子。所以在教授了骑术要领，吩咐家里人看着李贤不得出差错之后，他就立马处理正事去了。而没有了大人的约束，李贤立刻和新来的程伯虎热络了起来，四个人把其他的李家人全都撇在了一边。

    李敬业十三岁，程伯虎十二岁，贺兰烟十二岁，李贤八岁。

    尽管李贤长得比同年龄的孩子高大，尽管他的心志比一般成年人更成熟，但是，和三个至少比他大四岁的人站在一起，他立刻变成了小不点。纵使他是潞王，纵使他爹是皇帝他娘是皇后，却无法改变他比旁边三个人都矮至少半头的事实。

    不过，眼下被众星拱月围在当中的却是李贤，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一直在唾沫星子乱飞地胡侃隋唐英雄传，眼下正解说着程咬金的三板斧。

    “话说卢国公程咬金用的是一把八卦宣花大斧，但凡对战，必定会使出必杀三招。这第一招就是劈脑袋，这斧头从上往下一砍，武艺不高的这第一招就趴下了。第二招就是小鬼剔牙，在对方招架的时候，收斧头，上斧纂，这是攻面门的一招，敌人一般的反应就是铁板桥，谁知这正好中了计。”

    旁边三个人听得聚精会神，此刻见李贤停了下来，全都觉着心痒难耐，程伯虎便本能地问道：“那第三招呢？”

    李贤没好气地瞪了程伯虎一眼：“你爷爷的第三招，你还来问我？”

    “可是，我没看过爷爷用斧头啊，八卦宣花大斧，听上去真威风！”程伯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要不，你们到我家来帮忙找找？老爷子那些兵器全都丢在仓库里……”

    贺兰烟见话题被岔开了去，顿时大急：“喂，少说废话，贤儿，你赶紧说，那第三招究竟是什么？”

    李贤见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登时得意万分：“第三招就是掏耳朵，你们想啊，这是马战，第二招使过去的时候，对方刚好是铁板桥，现在刚刚起身，两匹马再这么错马分开了，到时候一个回身横扫，对方必死无疑！所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程咬金三板斧！”

    这个时候，就连李敬业也被糊弄住了，虽说斧头人人都有，但如果是战阵上的斧头，想必一定是威风凛凛。再想到刚刚程伯虎提到家里的武器库，他立刻眼睛一亮，狠狠一拍巴掌道：“我家里也有个武库，不如我们进去找找，如果有的话，就拿一把出来练练！”

    真的要练斧头？李贤被贺兰烟拖着，糊里糊涂地跟在李敬业和程伯虎后头来到了武库。天知道这仨人怎么兴趣那么好，他不过是随口说说，他们怎么就当了真？

    当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拉开后，李贤看到里头的光景，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可真够开一个古代武器博览会了，十八般武器样样齐全，里头有好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走近几步，他只感到一股森然凉气扑面而来，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只见架子上面的兵器全都擦得铮亮，他一件接一件地看过去，恨不得全都搬回自己宫里好好把玩。

    “找到了！”

    李敬业差人搬开了两个架子，而那边的角落中，赫然是一把巨大的斧头，李贤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然后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真真是人间凶器，他可以肯定，要是那个架子一倒，底下的李敬业如若躲闪不及，不被砸死也要砸成重伤。小说中动不动就是六十四斤八十一斤的兵器，他还一直不信，现在看看那硕大的斧身和闪着寒光的锋刃，说它有一百斤他都信！

    “这个……这个真能用？”李敬业也吓了一跳，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道，“人真的有这么大力气挥动这把斧头？”

    找来了看管武库的仆人，大家这才得知这斧头不止一件，还有一对双斧，重量极轻，是当初李绩的战利品。这柄长柯斧看起来很重，其实只有二十四斤，短斧两把各重两斤半，全都是上好精钢所制。虽然已经有好些年的历史，因为保养得当，却还是像新的一样。

    拎着斧头是很威风，但那是打手干的活计，李贤刚刚嘴上说得好听，自个却绝对没有学这个的心思。见程伯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大两小，他心中一动，立马上前撺掇道：“伯虎大哥，你是家学渊源，有没有兴趣练练这斧头上的绝学？”

    “这……但这是英国公的珍藏。”虽然嘴里推托，但程伯虎的眼睛却依旧还在上头转悠，“而且，我从小练武不精，我爷爷教我几天就没兴趣了，就连我爹他们也不肯教我。再说，我从来只看到老爷子用过马槊，根本没见他用过斧头，爹和两个叔叔也没得过这方面的传授。啊，难不成是老爷子故意藏私？”

    见程伯虎一瞬间咬牙切齿，李贤心中暗道不好。他那是卖弄隋唐英雄传，没想到现实中的程咬金压根不使斧头，这要是程伯虎回去一问，岂不是要大大穿帮？想到这里，他立刻拍着胸脯道：“别担心，会用斧的人应该不少，我回去和父皇说说，悄悄找一个精于此道的人来教你！嘿，到时候还怕不能让你家里人刮目相看？”

    李敬业和程伯虎一向交好，此时也觉得这建议不错。他怕李绩不同意赠兵器，但又想到那斧头放在角落中，肯定一直没人使用，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伯虎你放心，这斧头我一定想办法让爷爷送给你。只要练出一个名堂来，到时候一鸣惊人，那三板斧不就成了你程伯虎的三板斧？”

    看到眼睛大亮的程伯虎上前嘿咻嘿咻地拎起了那柄大斧头卖力地抡了两下，李贤顿时打了个寒噤。自己一句戏言，不会因此而造就了一个真正扛着斧头南征北战的勇将吧？还是说刀劈剑刺枪挑这种常规武术，在这年头远远比不上斧头的威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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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钱就要花得痛快

    作为大唐东都，如今名副其实的政府所在地，洛阳如今在热闹繁华上更胜长安一筹。街坊中饭庄酒肆云集，西域商人比比皆是，至于那些衣着暴露在门口旋转为舞招徕客人的胡姬，则是洛阳最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李贤如今每天都穿梭在皇城和热闹的街市当中，但看热闹的兴致早就淡了。自从他好死不死地自个送上门去给李绩当徒弟，就整天被操练得死去活来，一回去就恨不得睡死了。而最最倒霉的是，他找了一个精通用斧的师傅在李宅教程伯虎练斧，结果程伯虎但凡练出了一点门道就拉着他和李敬业作陪练，累得他叫苦不迭。

    “不练了！”

    第八次被程伯虎横扫，手中剑也飞了之后，他干脆躺在地上懒得爬起来，浑身肌肉一阵阵酸痛。而旁边的李敬业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着不禁咧嘴一笑。

    李贤输了还能推说年纪小力气不够大，但李敬业可就惨了。李敬业可比程伯虎大两岁，当初他一个能打李贤和程伯虎两个还有得剩，如今却只能郁闷地和李贤一起对战程伯虎，还一天到晚都是输，天底下最最郁闷的事，莫过于此。

    程伯虎虽然老实，但遇到输赢从来不含糊，此时乐得哈哈大笑道：“我又赢了，今天还是敬业大哥你请客！”

    得意便张狂，小人嘴脸！心里骂归骂，但李贤还是偷着乐，反正不是他请客，冤大头总归是李敬业。如今的请客比例基本上是这样的：十回当中李敬业请七回，程伯虎两回，他一回。

    他年纪小，武艺不精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赖得一干二净。他是有钱不假，但以后用钱的时候多了，一个子还得掰两半花呢！

    程伯虎练斧子这几年，膀大腰圆自不用说，个头更是猛窜得比李敬业还高，至于这手上的本事也是一路看涨。听说如今程家老爹程处默已经降不住儿子了，没少到李绩这里抱怨过，顺便附赠谢礼一大堆。每每想到这一点，李贤就有些郁闷，要送谢礼也应当是送他才对，要不是小爷我当年说程咬金的三板斧，你家儿子能学板斧？

    “贤儿，你累了吧？”

    头上多了一块温软湿润的手巾，李贤睁眼看了一眼，见是贺兰烟巧笑嫣然地站在那里，连忙挪了个位置。他在李绩这里操练了几年，贺兰烟居然就跟了几年，不说其他，这份心意就绝非寻常。当然，小丫头也没有闲着，获传了一手双股剑，舞动起来颇有些剑器舞的味道。要是再这么发展下去，那位在将来赫赫有名的公孙大娘剑器舞天下第一的头衔大约就不存在了。

    “六郎真是让人羡慕！”

    大获全胜的程伯虎看到李贤有美人相伴，顿时殷羡地挑了挑眉，又悄悄和李敬业交换了一个眼色：“敬业刚刚说今晚要去看龟兹胡姬的乐舞，你既然有贺兰了，就不用去了吧？”

    李贤哪里不知道是两人故意整他，狠狠瞪了程伯虎和李敬业一眼，便朝身边的贺兰烟眨了眨眼睛：“烟儿，你说我们要不要去？”

    “去，有人请客干吗不去！不但要去，还要花钱花得他倾家荡产，贤儿你说对不对？”

    过了及笄之年的贺兰烟早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可人，但是，在这李宅除了李贤之外，没人敢惹她。程伯虎和李敬业吃够了贺兰烟的苦头，眼下只得连连告饶，直到她匆匆出去洗帕子，李敬业才咬牙切齿地道：“六郎，真不知道你哪点好，让贺兰对你死心塌地的！”

    羡慕也没用，小爷我自有神通！

    既然要看胡姬的乐舞，李敬业便建议去毗邻洛水的安康楼。李贤以前虽然没少跟着李敬业程伯虎吃喝，但是这种地方还从来没去过，更没有带着贺兰烟一起去过。虽然有那么一点心虚，但想到李敬业说过时下公卿中也有在胡姬酒肆当中醉酒当歌的，那他出现也就没什么惊世骇俗了，反正又没几个人认识他。

    看胡姬舞的不少，但把自家女眷一起带来欣赏的就不多了，四个人带着一批随从往安康楼当中一坐，立马引来目光无数，而其中大多数人都在偷眼瞟看贺兰烟，就连场中急旋不止，腰肢纤细却舞姿贲张的胡姬都少了几分关注。

    贺兰烟也是头一次在这样的场合露面，她平时虽然彪悍，但众目睽睽之下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呆坐了一会便在李贤耳边低声嘟囔道：“贤儿，他们都看我做什么？”

    “那是因为你太漂亮了，把人家那个正主儿都比下去了！”

    “好啊，你居然取笑我！”

    腰间软肉被人掐了一把，李贤少不得呲牙咧嘴，但心里却很舒畅。这两年李治因为风眩病犯了，所以和韩国夫人的偷情也渐渐淡了，更没有心思把目光转向贺兰烟。只是，趁着李治身体不佳的机会，他那位彪悍的母亲武后终于开始插手政事了。苦恼啊，他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够在将来不至于丢了小命呢？

    不可不说，场中的胡姬确实年轻美貌，十五六岁正当花季的年龄，一头褐色略有卷曲的长发，蜜色的肌肤，淡蓝色的眼睛，无不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异域风情。而急旋之间身上铃铛彼此交击的悦耳鸣响，以及那飘荡在空中的软带，更是为乐舞平添几分精彩。当然，对于色中恶鬼来说，那一层衣裳下的美好风光才是最瞩目的。

    李贤当年是看着电视里的欧美电视长大的，这胡姬虽然动人，但最最引人注目的异域风情这一点在他看来却并不存在，因此只觉得那舞着实难度水平高，眼睛虽一直看着，却是和旁边的贺兰烟咬耳朵咬得更加起劲。

    一曲终了，喝彩声顿时在四周响起，甚至有好事者直接从囊中取出铜钱砸过去。一时间，只听场中铜钱叮当作响，更有身家丰厚者直接奉上红绡等财物。而程伯虎连喝了三大碗酒之后，更是带着醉意连赞了三个好字。他的声音原本就大，此时一声比一声响，立时把场中其他叫好声和议论声全都压了下去。

    李贤见状立刻起哄，而贺兰烟什么事都依着李贤，也随之同时叫起好来。受到四周注目礼的刺激，李敬业脑袋一热，出手就是一锭赤足黄金，看得旁人连连咂舌，那胡姬欣喜之余，立刻上来行礼斟酒。

    李敬业抬手示意先敬李贤，李贤自不会推辞，接过来就仰头满饮。至于程伯虎原本想抢第二个，却拗不过贺兰烟，只得认了第三。正当李敬业把杯中美酒灌进口中时，旁边却有人不依了。

    “我也出黄金五十两，让她过来给我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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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色MM新作《武林萌主》，书号：174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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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打人就要打得爽快

﻿那胡姬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嚷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一脸青白的公子哥，虽然锦衣华服，却是卖相不佳脸色发青，登时皱了皱眉头。她刚刚到洛阳还没有多久，而且早就和店主约定好了是卖艺不卖身，一切尽随自由。刚刚看到李敬业出手阔绰，兼且几个人都是俊俏少年，所以方才主动上来敬酒，此时见有人捣乱，她干脆在李敬业旁边坐了下来，用很不熟练的汉语问道：“各位公子，你们觉得我的舞跳得好吗？”

    三人都是年少心性，听到有人叫嚣的时候自然格外不快。此时见那胡姬在自己这边坐下，李敬业和程伯虎又兴高采烈了起来。

    “当然好，我看过那么多胡姬跳舞，就数你跳得最好！”

    “那还用说，以后我一定天天来捧场！”

    听到李敬业和程伯虎这样说，李贤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身子又往贺兰烟身边靠了靠，偷偷向她挤了挤眼睛。这两个家伙都是正儿八经的五陵年少，见过的胡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以李敬业的年龄，吃抹干净的胡姬估计更不会少，刚刚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多谢夸赞，我叫哈蜜儿，刚来洛阳，还请公子以后多多捧场！”那胡姬哪里知道这许多名堂，只明白李敬业和程伯虎是在夸赞自己，心中极为欢喜，立刻满满斟了一杯站了起来，“我便用这杯酒为各位公子再献上一曲。”

    言罢她轻张樱唇，将那酒杯咬在口中，然后盈盈走到场中，朝这边抛来一个媚眼之后便再次轻旋了起来。此时，刚刚有些哗然的人们顿时又安静了起来，就连那遭了忽视的公子哥也不再和店主吵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哈蜜儿。

    随着弦鼓声响起，哈蜜儿的身躯随着节拍渐渐舞动了起来。这一回李贤没有再分心，方才看清她的脚尖高高踮起，似缓实疾地旋转不止。而随着鼓声越发激烈疾凑，乐声越发高昂贲张，她的舞动也渐渐加快，最后竟是只见衣袂飘动，难以看清里面的人影。此时此刻，想及哈蜜儿下场时咬住的酒杯，他不禁瞠目结舌，立刻随之连连叫好。

    也不知急旋多久，鼓声弦声渐慢，哈蜜儿的速度亦随之变慢，最终停下了脚步，张开双手轻弯腰肢向四周致意。此时，喝彩声愈发高涨，而哈蜜儿却丝毫不顾四周叫嚷，径直走到李贤这一桌，轻轻用手取下口中酒杯。却只见酒液莹莹，似乎未曾洒出一滴，而她双手将这杯酒奉至众人跟前，目光中闪烁着动人的亮采。

    “不知哪位肯满饮此杯？”

    酒不醉人人自醉，程伯虎不管三七二十一，头一个站了起来，谁刚刚接过酒杯就听到一声震天怒喝：“店家，凭什么她就知道伺候那三个小白脸！不过就是要钱罢了，我出黄金一百两，让她给我过来，我有的是钱！”

    李敬业酒喝高了，被程伯虎抢在前头本来就有些懊恼，眼下见有人搅局，自然更不高兴，登时狠狠骂了一句：“滚！”

    那青脸年轻人顿时不干了，霍地站起来骂道：“我是功臣之后，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抢女人？”

    啪——

    李敬业狠狠一拍桌子，人也站了起来：“别以为是个功臣就了不起了，功臣也分大小，我爷爷还是凌烟阁功臣呢！”

    凌烟阁三个字一出，场中一片寂静，不少人都露出了崇敬的神色。而那年轻人在呆了一呆之后，突然一扬眉道：“凌烟阁功臣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武家如今还是氏族第一，我可是武皇后的侄儿！要是那个胡姬不过来，就让你旁边那个小妞过来！敢骂我，想想长孙无忌是什么下场！”

    一句话登时让在场的人全都愣了，就连李敬业和程伯虎也都呆了一呆，然后双双扭头看着李贤。李贤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什么亲戚，眯眼打量了对方半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武氏一族没有什么人才，平时有人来他都躲了，所以除了韩国夫人和外婆荣国夫人之外，其他人他基本不认得。

    不过，当他听到对方把话头扯到了贺兰烟身上，立刻怒了！我管你是不是我老妈的侄儿，就算是，你还抵得上我这个亲生儿子？看这家伙的年纪，很可能是传说中的武三思或武承嗣，要是那样……

    瞥见四周不少人露出了鄙夷不屑的脸色，他眼珠子一转，立刻站起身破口大骂：“呸，像你这种货色还配当皇后的亲戚？你要是皇后的侄儿，我还是皇后的儿子呢！”

    “你，你……”

    李贤哪会让他有机会再往下说，又怒骂道：“居然敢冒充皇后的亲戚，找死！”

    说完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桌子上一个杯子劈手砸了过去，紧接着便是锅碗瓢盆。等到桌子上全都空了，那边的人全都吓得捂头趴地下了。他仍然不解气，折下一条桌腿三两步冲上去，朝那个青脸年轻人没头没脑地乱打。而这个时候，场中其他人全都是眼睁睁地看他逞凶，半点声响都没有，就连李敬业程伯虎也都愣在了原地。

    那年轻人的两个随从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抄家伙上前帮忙。李贤哪里怕他们，一条桌腿舞得滴水不漏，一打三还占据了十足十的上风，三两下把那两个随从打趴下了，他便抓住那年轻人的领子，恶狠狠地问道：“你还敢不敢冒充武皇后的亲戚？”

    “你大胆……哎哟，反了，居然敢打皇亲国戚！我……我要你满门抄斩！”

    李贤抄起桌腿在对方的嘴上狠狠又敲了一下：“还敢冒充武皇后的亲戚，我打死你！”

    这一次的抗辩声就轻多了：“哎哟……我确实是武皇后……”

    “皇后娘娘英明睿智，哪里会有你这样不长进的亲戚！”贺兰烟终于反应了过来，啪嗒一声也拗了一条桌腿，气冲冲地走上前来狠狠敲了两下，“分明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武家哪里会有你这样不中用的人，居然敢打我的主意，我打死你！”

    李贤看贺兰烟下手，便朝后头的李敬业程伯虎挤了挤眼睛。程伯虎还在那里不知所措，李敬业终于明白了过来，一把拉着程伯虎便溜之大吉。两人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便有一大群官差涌了进来，一见这光景便全都围了上来，而李贤立马松开了手，拉着贺兰烟站到了一边。

    为首的官差看到那年轻人脸肿得像猪头似的，登时吓了个半死：“武公子，你没事吧？”

    “抓……抓住……”

    “武公子放心，小的一定不放过凶手！”那官差气急败坏地一挥手，大队官差立马把李贤和贺兰烟团团围住，“竟敢殴打皇亲国戚，你们好大的胆子！”

    “皇亲国戚？他那副样子配当皇亲国戚？”贺兰烟狠狠啐了一口，“武家可没有这样丢脸的人！”

    “大胆狂徒，真是反了！”

    那官差被这种嚣张的态度气了个半死，竟没注意到面前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百姓，而是恶狠狠地喝道：“来啊，把他们两个抓回去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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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好人更要先告状

﻿和李贤一样，贺兰烟这几年都住在宫里，和其他武家人没什么交往，所以李贤既然指认对方是冒牌货，再加上对方言行实在可恨，她当然没有二话。眼看几个官差如狼似虎地要上来拿人，她刚要发火，旁边的李贤便连忙拉了她一把，又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闪身挡在了贺兰烟跟前。

    “我们是功臣之后，谁敢动手？”

    一听这话，几个扑上来的官差顿时停住了，而那个头头细细打量了两人一番，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情绪。可是，此时骑虎难下，几个官差一商议，最后不得不好言好语把一行人全都带回了洛阳县衙。

    洛阳令王汉超一听说是有人打了武后的亲戚，赶紧穿了官服出来查看。旁边那人被打得头脸青肿只看出一点本色，好容易就认出了人，又听说打人的也是功勋子弟，他登时心中叫苦，连忙摆手传令将带来的少年少女带进来。

    经人一问，李贤很是理直气壮地答道：“他冒充皇后娘娘的亲戚，当然该打！”

    王汉超却知道挨打的货真价实是外戚，此时连忙反驳：“这是司宗少卿武元庆大人的公子武三思，乃是皇后娘娘的侄儿，怎的是冒充？”

    此刻，在那里连声哼哼的武三思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忍不住大声嚷嚷道：“他不但打了我，还口吐狂言说是皇后娘娘的儿子，这样的狂徒，不管是什么功臣子弟都要严办！哎哟！”

    事情居然扯到了狂言悖上，王汉超更感到一阵头痛，正要发问时，他陡地感到对面的少年有些面熟，顿时皱起了眉头。沉思片刻，他忽地脸色一变，随后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最后竟惊呼了出来。

    见王汉超那幅动作，李贤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便顺势大笑了起来：“我口吐狂言？真是好笑了，我堂堂沛王李贤，怎么不是母后的儿子？倒是你这个亲戚我从来没有见过，今天算是不打不相识！烟姐，你可认识他？”

    “谁认识这种货色！”贺兰烟轻蔑地瞥了武三思一眼，没好气地摇摇头，“当街在酒肆里头胡说八道，要真有这样的亲戚，姨娘非得气炸了不可，这种人哪里配当武家的子孙！贤儿，不和这种人啰嗦，我们走！”

    李贤本意就想早点回去找老妈告状，此时拉起贺兰烟便扬长而去，临走时还不忘冷笑道：“别以为是外戚就有什么了不得，当街胡乱嚷嚷坏了母后的名声，还想仗势欺人，武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这一顿算是我代母后教训你的！”

    眼看两人扬长而去，不单单是王汉超动弹不得，就连旁边的一群官差也是呆若木鸡，至于刚刚还骂骂咧咧的武三思则把一肚子话都吞到了肚子里。

    居然是沛王李贤！旁边那位多半是韩国夫人的千金！

    王汉超瞥了一眼武三思，摇头叹了一口气，连忙差遣官差把人送回家，自己则赶紧回房准备奏本。不管谁对谁错，总归他这次被卷进去了，不分说清楚，事情可就麻烦了。

    打了武三思，就要让对方一辈子不能抬头，否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带着这样的盘算，李贤和贺兰烟一回宫，立马直奔武后那里。才一进门，他便得知外婆荣国夫人来了，心头不由一动，遂嘱咐贺兰烟和那些宫女不要出声，自己悄悄掩了进去。果然，刚接近内里，就听到老妈和外婆两人在说话。

    “武元庆那几个畜牲太不像话了，媚娘你这么照应他们，又是升官又是进爵，他们居然还敢说只是因为功臣才得以高升，和媚娘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娘，你消消气，不过是猪狗一样的东西而已，不值得你操心。要处置他们还不容易，既然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我不客气了！”

    听到这两句，李贤眼睛一亮，突然闪了出来：“母后，外婆！”

    见到他这出现，武后和杨氏吃了一惊，脸上都有些不自然。李贤哪里会容她们多想，拜见之后就立马哭丧了脸：“母后，外婆，今天我被人欺负了！”

    杨氏平常最喜欢李贤这个外孙，此时连忙笑道：“哎哟，贤儿你平日古灵精怪，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你？来，告诉外婆，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这样大胆！”

    武后则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贤，半晌才没好气地道：“说吧，今天又惹什么祸了？”

    李贤把贺兰烟叫了进来，然后将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讲了一遍，最后才恨恨地说道：“武三思实在是太嚣张了，今天在那安康楼如此，平常肯定也是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他居然敢拿母后的名头吓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我当时还以为肯定是有人冒充母后的亲戚，气急之下就和烟姐狠狠打了他一顿，谁知到了洛阳令那里才知道他是武三思！”

    刚刚母亲告了一状，现在儿子又来告一状，武后自然更加恼火。沉吟片刻，她便向贺兰烟问道：“贤儿所说可是实情？”

    贺兰烟偷眼看了看李贤，立刻气鼓鼓地附和道：“姨娘，那武三思的嚣张样子你是没瞧见，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是得罪他的人就会和长孙无忌一个下场！”

    长孙无忌四个字一出，武后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再也难以维持刚刚那幅淡然脸孔。忽然，她狠狠拍了一记桌子，怒不可遏地道：“武家出了这样的子孙，真是家门不幸！看来，让他们呆在京城，给他们官职还真是错了！这样不知好歹不识大体的人，就应该发配到穷乡僻壤，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苦头！”

    “没错，今天贤儿教训得好，这样没用的货色，实在不配当武家的子孙！”杨氏恨恨地骂了一句后，犹自觉得不解气，“媚娘，不能让他们留在京城给你找祸事了，趁早把他们贬出去！”

    见外婆和老妈似乎还要深谈，李贤赶紧拉着贺兰烟溜之大吉。尽管知道自己只是充当了火上浇油的角色，但李贤还是很高兴。

    武三思，别指望我老妈哪天会想起你，有我在，你就一辈子在岭南或是天涯海角那种地方窝着吧！

    PS：请大家别去追究年代之类的问题，本书我会尽量淡化年代表，虽然我手头有一张很详尽的武则天年谱……另外，昨天码字的时候陡然发现写的有问题，一下子废掉几章稿子，所以只传了两章，今天也只能传两章，只要能够恢复，明天起还是三章。推荐票招来，拜谢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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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蓉娘的心事

﻿武三思的下场李贤没有去打听，只不过，这样的大事，纵使他不去问自然也有人来告诉他。这不，蓉娘一边给他梳头，一边就在那里笑吟吟地说：“要说皇后娘娘这件事处置得还真是让大家拍手称快，武家人好几回进宫的时候，都是对大伙儿吆五喝六的，可想而知在外头有多专横。如今全都贬出京，听说外头的大臣也都在那里念叨娘娘贤德，不像别人那样重用外戚呢！甚至还有人说，娘娘比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四个字一出口，蓉娘方才醒悟到失言，慌慌张张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方才放下了心，但还是不忘关照道：“六郎，你可千万别把我刚刚的话说出去，否则我就死定了！要说沛王殿下还真是个好样的，当街怒打纨绔，如今四处都传开了呢！”

    李贤如今事情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但每次来还是不忘给蓉娘捎带一点东西。此刻，听蓉娘在那里交口称赞沛王，他心里极为得意：“那是，我家沛王殿下是什么人，当然容不得武三思这样的小人恣意，不打他一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蓉娘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一不留神扯断了李贤的两根头发，听到下头哎哟一声，她便没好气地啐道：“尽胡说，沛王殿下哪里会像你这么贫嘴！”说完又故意扯了扯李贤的一把头发。

    李贤没料到她有这一招，呲牙咧嘴了一阵子便不敢乱动，好半晌等头发梳好了，他便笑嘻嘻地扭头谢过，冷不丁瞥见蓉娘脸上飘过一丝红晕，顿时心中大奇。

    “蓉姐，你不会是在暗恋沛王殿下吧？”

    “你这油嘴滑舌的小鬼，尽胡说八道！”蓉娘扬手作势欲打，却哪里够得着泥鳅一样的李贤，见他三两下逃到门边，她方才叹了一口气，“人家说一如侯门深似海，这宫门比那侯门更甚。我在宫里头已经待了七八年了，如今既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家乡的情郎怎么样了！”

    被李贤这么一打岔，蓉娘顿时气急败坏，狠狠地把手中那盒胭脂丢了出去，恰好正中李贤额头。然而，一见他在那里捂着头直嚷嚷痛，她又发慌了，三两步奔上前去替他揉捏了一会，见其满脸促狭的笑意，顿时明白自己上了当。

    “就知道装模作样糊弄人，真不知道沛王殿下怎么惯的你！”

    “蓉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那么多嘛！”李贤嘿嘿笑了一声，一偏头避过了蓉娘的巴掌，“蓉姐你要是真有情郎，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宫门虽然深，但也不是一定出不去的！”

    “出得去又怎样，我都已经二十岁了，早就过了青春年华。”蓉娘放下了手，痴痴笑了笑，仿佛想起了以前的往事，“他如今也过了二十，应该早就成亲了，说不定儿子也已经满地乱走，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苦命人？”

    李贤没料到真的勾起了蓉娘的伤心事，又见她的眼泪珠子一颗颗坠落了下来，顿时着了慌，连忙从袖中掏出帕子踮脚去擦。好容易擦干净了，却只见蓉娘脸上一道白一道黄铨都是印子，竟是个大花脸，他不由得又是一阵窘迫。

    蓉娘看到李贤呆愣愣的样子，回头看了看镜子，嘴边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不干你的事，我都已经人老珠黄了，不得不靠这些脂粉掩盖。赶明儿真的老到不中用了，还不知怎样呢！”

    见蓉娘意兴阑珊地坐下来重新补妆，李贤连忙殷勤地上去递脂粉，见蓉娘的发间露出了一根白发，眼角微微露出了几丝鱼尾，登时觉得异常刺眼。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老妈武后虽然已经年满四十，却仍旧是满头乌黑没有一丝杂色，脸上就连皱纹亦很少见。

    “盯着我看作什么？”蓉娘一回头见李贤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嗔了一句，随后又叹了一声，“你说我暗恋沛王殿下，其实这宫里有几个女人不想攀龙附凤？虽说忌惮皇后娘娘的厉害，不敢打皇上的主意，但是太子殿下和沛王殿下早就有无数眼睛盯上了。太子是储君，身边的女人也是要层层挑选的，但沛王不同。我是不指望了，但这院子里还有青春年少的，成天梳妆打扮没人看的寥落，又有几个人懂？”

    说到这里，她忽然自嘲地叹了一声：“我真是疯魔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

    “我懂！”李贤脱口而出，话才一出口就后悔了。面对蓉娘诧异的目光，他只得硬着头皮道，“要是蓉姐愿意，我去和沛王殿下说说，把你调到他那里去可好？”

    “你个小鬼哪里有这么大本事？”

    蓉娘一指点在李贤额头，没好气地道：“皇后娘娘掌管宫事，就算沛王殿下被你说动了，那也得要娘娘点头。到时候娘娘问起为什么要调我，你让沛王殿下怎么回答？”她轻轻摇了摇头，又伸手在李贤的右颊拍了两下，“六郎，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其实我也没什么不知足的，这里已经比寻常宫女的境遇好多了，何必去做出头鸟惹人嫉妒？”

    李贤何尝不知道这样做要冒很大的风险，刚刚也只是一时情急方才忘了其他。皇子身边不容底细不明的人，要是他真提出来，只怕非但人调不过来，反而会害了蓉娘。要知道，老妈的情报网那可是第一流的，谁知道哪里有她的眼线？好在这些寻常宫女不是老妈情报重点，料想没几个人盯着，否则，他的那点小名堂早就被人拆穿了。

    “蓉姐……”

    “好了，别这么哭丧着脸，你不是老嚷嚷头痛么，我给你按按！唉，早知如此，就应该待会再给你梳头的，白费了一番功夫……”

    听到蓉娘的嘟囔，李贤连忙坐好，很快，头发就被娴熟地解开了，紧接着头皮上传来了阵阵推按的感觉，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都放松了下来。这样的好技艺，这样的好人品，要是不能弄到自己身边就真的可惜了，只是，他该用什么借口行事呢？对了，他的太子老哥李弘最近似乎被那些太傅之类的整得很惨，每天就在东宫两仪殿和武后那里之间三点一线转悠。

    PS：都快过年了，谁知道又来了一个三万多字的大项目要做，月底前分批交完，天哪……各位原谅则个，最近的更新可能会很没谱，当然，天天更新是一定的，我尽量两章保底，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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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和长安一样，洛阳宫城中的东宫也在整个皇宫的最东边，占了老大一块地皮。不过只要用手指头算算东宫僚属还有女官和内侍的名头，就知道这块地方绝对需要这么大，否则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

    李贤才踏进东宫，前方就抢出两个宦官跪了下去，口称沛王殿下。见此情景，他也绝了悄悄溜进去吓李弘一跳的心思，慢条斯理地问道：“太子殿下如今在干什么？”

    “回禀沛王殿下，太子太傅于志宁于大人正在里面给太子授课，很快就要完了。”

    一听说马上就要完了，李贤这才点点头往里边走。于志宁品行才学都相当不错，只是仕途上的运气却不太好，当初当过太子承乾的老师，结果承乾被废身死，后来又转给太子李忠，到最后李忠还是被废，李弘算起来竟是于志宁侍奉的第三个太子。

    此公为人还算谨慎，学问也高明，但是李贤最怕的就是听那些礼义经典，所以远远听见于志宁还在那里口若悬河地讲，看见李弘在那里愁眉苦脸地听，他立刻停住了脚步。好半晌，里头的声音终于没了，他这才优哉游哉地走了进去，恰好于志宁走出来，他便笑嘻嘻地行了一个礼。

    “沛王殿下！”于志宁看到是李贤，登时露出了几分警惕，还过礼后便咳嗽一声道，“沛王和太子兄弟情深，老臣一向觉得是诸王楷模。只是太子重任在肩，沛王还请多多提点太子勤学苦读，不可带其嬉玩******！”

    李贤心中暗自腹谤，表面上却不得不连声应了，躬身送其离开方才松了一口气。这老家伙可是东宫最重的一尊佛，别说李弘不敢惹，就连老爸李治没事也不去惹，于志宁就只有看到武后有几分发怵，反正他是不敢说什么话触动了这白胡子白发的老头。

    “五哥！”

    “啊，六弟！”看到李贤，李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见四周没什么外人，上去就给了弟弟一拳。这不打还好，一圈上去，反弹的力量让他连连呼痛，最后只得没好气地瞪了李贤一眼，“没事练得浑身肌肉干什么！”

    李贤嘿嘿一笑，见李弘脸色还是照样不好，手臂更是细得和烧柴棍似的，不由皱起了眉头：“五哥，不会吧，怎么你又瘦了？这读书也得有个度，否则要是书读成了身体读坏了怎么了得？你如今还年轻，将来日子还长着呢，用得着这么拼命？”

    “唉。”李弘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太傅他们都说父皇如今身体不好，我作为太子迟早要监国，所以应该多多学习处理政务。”

    “监国的事情还早着呢！”李贤不由分说地拉起了李弘的手腕捏了捏，几乎没有三两肉，这顿时让他火冒三丈，“身体是本钱，身体垮了，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还有什么用？五哥，要劳逸结合你懂不懂？你看看我，天天练武，百病不生，哪里像你天天要靠药罐子过活！”说着他撩起衣袖露出了精壮的手臂，示威似的挥了挥。

    李弘殷羡地在上面捏了一把，见纹丝不动，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来：“我天天都发愁时间不够用，只能睡几个时辰，哪里有福分能像你练这么好筋骨？说起来于师傅还真是身体好，一年到头都难得病几回。”

    这话就流露出几分不对劲了，想到那一回东宫两个师傅齐齐病倒哦的情景，李贤顿时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看看四下没人，便上前在李弘的耳边低声问道：“如果我有办法让他们全都病几天，你觉着怎么样？”

    李弘浑身剧震，连忙偷偷摸摸往四周瞧了瞧，然后便道貌岸然地轻咳了一声：“我和沛王有事要商量，你们先下去！”

    直到人都没了，他这才紧张地问道：“你可别瞎胡闹，要是把事情闹大了，朝堂肯定要翻天，就连父皇母后也要惊动。你有几分把握？”

    这前头都是空的，最后一句方才落到了实处。李贤知道李弘一直都是乖宝宝，说出这种话来，显而易见是真的快憋疯了，说起来李弘的天赋还真的是比不上他，否则要是样样都能过目不忘，也不用每天晚上背书到那么晚。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李贤笑嘻嘻地拍了拍李弘的肩膀，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要是让他们病久了当然不好，我有分寸，让他们集体病上几天，然后……”如此这般地解说一番后，李弘登时大喜过望。

    第二天黄昏，李贤便悄悄给李弘捎带了一个纸包，让他暗地里放在几个师傅的茶水中。可怜李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拿着纸包手里直哆嗦。犹豫许久，他方才借着礼敬师傅的名义亲自给于志宁沏茶时，手忙脚乱地在其中下了药，然后亲自奉上，喜得于志宁白胡子一抖一抖，一杯茶全都喝了下去。

    有了这一次的成功，接下来李弘自然是驾轻就熟，也不再做什么亲自奉茶之类的傻事了，而是找了个机会把药全都下在了茶壶里。而为了不误伤自己，他一下午愣是滴水未沾，直到晚上三个师傅全都走了，他方才咕咚咕咚痛喝了一肚子水。

    次日清晨，李弘照例早早爬了起来，等到预定的时辰都没有人来，他立刻派人前去打听，当东宫的几个宦官匆匆回报的时候，他心中乐开了花。

    太子太傅于志宁一早起来脸上身上一片疹子，虽然不痒不痛，但看上去极其可怖，其他两个师傅都是相同症状。所以说，他们全都不能来了！

    而得知这个消息，李贤立刻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跑到武后那里说李弘怎么消瘦，怎么可怜，就连太子太傅他们都因为过于劳累而使得身上长了疹子，结果引得武后母性大发，立刻去把李弘召了过来。李弘就依足了李贤的意思，愣是找了身宽大的袍服穿上，结果看上去愈发瘦得不成样子，武后一见大惊，一刻不敢怠慢地带着李弘去两仪殿见李治。

    李贤早就找了个缘故在两仪殿等着，所以，当应召而来的御医把手从李弘腕上拿开，诚惶诚恐地说出了一通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大意是李弘太过用功身体有所损伤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目标达成了。

    李治一向爱李弘的勤学，但太子的身体无疑更加重要。因此，只是略加忖度，他就下旨改太子太傅和东宫诸师一日一至东宫授课为三日一至东宫授课。而下头的李贤听到此话，立刻朝李弘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睹。

    老哥，你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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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大好春guang下的洛阳城自然还是熙熙攘攘，四处可见踏春出游的年轻子弟和衣着各异的女子，路上不乏高门仕女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大批从人晃悠。至于南市北市和西市则更更是热闹，各色店铺和摊贩前尽是攒动的人头。

    坐在车中，李弘面色紧张，恨不得把头探出去看看有没有人跟着，可看看李贤一脸没事人似的，他又觉得自己过于一本正经，最后干脆低声问道：“六弟，你真的有把握不会被人发现？要是父皇母后知道我偷偷溜出东宫，非得闹出大事情不可！”

    李贤却连眼睛都不抬一下，心中暗叹李弘实在是不可救药。他虽然帮着缓解了一下沉重的课程，但带着太子四处乱逛的把戏，哪里敢任性为之？他当然先去磨通了老爸，又去和老妈解说了放风对于健康的重要性，也不知打了多少保证才能够带李弘出来。否则，这位老哥真的当翘家那么容易么？这不，除了他那几个随从，后头还不知道跟着多少人呢！

    不过嘛，既然要李弘欠人情就得让他欠个够，这种事当然不能解释清楚。

    “五哥，你就放一万个心，有什么事情都是我顶着！我帮了你那么多回，哪回真的出过事情？”

    李弘转念一想也觉得有道理，这才舒了一口气。今天他和李贤出来说是散心，但是对于到了洛阳好几年却没有真正四处走走看看的他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他起初还克制着不往外头看，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把车帘掀开一条缝，不住往外头打量，眼神中尽是好奇。

    旁边的贺兰烟见李弘这个样子，心中就有些可怜他，此时不禁轻轻戳了戳李贤的腰间：“贤儿，太子也实在太可怜了，你看看他那身板，又矮又瘦，走出去别人肯定都认为他是你的弟弟。”

    李贤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中又犯起了嘀咕。历史上初唐的太子就没几个好运气的，李承乾李忠李弘李贤李重俊全都是横死，唐明皇那位太子也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过日子。所以说，他才不想坐在那个位子上被火烤，众矢之的是什么感觉，不说他也知道。

    所以，无论是看在兄弟之情还是其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李弘硬生生伤了身体。既然要放松，首选自然是逛逛鼎鼎有名的胡姬酒肆，还有那南北两市和西市的店铺。至于那些强身健体的法子还得日后才行，要是他带如今这病怏怏样子的李弘去骑马，怕不会颠散了骨架子。

    今天他只带了李弘和贺兰烟，至于李敬业和程伯虎则全都没有通知，怕的就是惹上事端。然而，在安康楼下头熟门熟路地停好了车，上来迎客的伙计一看到他就愣住了。

    “沛……沛……沛……公子里面请！”

    好嘛，那一出沛王怒打纨绔传遍京城，自己居然成了名人！李贤原本还担心他一嗓子喊出一个沛王来，见那伙计硬生生憋出了一个公子，顿时松了口气，信手扔了几个铜钱过去：“今天我是特意带人来看哈蜜儿跳舞的，找三个最好的位子，送最醇的酒和最好的菜上来！”

    “是是是！”那伙计慌忙点头哈腰，随后就把一行人领到了一个独成一体的包厢前。不出数天，这里的格局便和他当日来的时候大相径庭，包厢门口还设有帘子，只是此时高高卷在一边。

    “这里地方最好，到时候就算哈蜜儿姑娘上来陪酒，只要放下帘子，里头的情景外面的人也看不见。小的一定转告哈蜜儿姑娘让她尽心表演，到时再让她单独为公子舞上一曲！”

    李贤点了点头，可是瞧瞧那帘子却觉得极不顺眼。要是待会哈蜜儿来了，真把它放下来，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今天的贺兰烟换了一身男装，俨然一个俊俏哥儿，因此这一次三人带着随从坐在那里就不再那么显眼。李弘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景，手足无措了一阵子，见压根没人朝这里多看上一眼，一颗心就放了下来。欣赏了两个舞娘的精彩表演，又喝了两杯酒下肚，他的胆气更是壮了不少。

    “六弟，这个地方你常来？我看那些歌舞，比起教坊司的强多了！”

    李贤险些一口酒呛了出来，教坊司中讲究的是规模宏大场面好看，动不动就是几十号甚至几百号人，整个戏码也往往冗长。另外一点重要的就是，但凡逢年过节能够在御前演的，那可全都是经过精心审核的必演曲目，长年累月看下来当然没劲。问题是，不论是谁，天天看这种胡姬艳舞，不出一个月，保准同样倒胃口。

    “五哥，话不能这么说！”他正寻思该怎么解释，忽然瞧见哈蜜儿出场，连忙推了李弘一把，“看，那是来自西域的舞姬哈蜜儿，她的才叫真正的绝活，教坊司中确实没几个能比得了。至于刚刚那两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话音刚落，哈蜜儿便朝李贤这边投来一个甜甜的微笑，随后开始随着乐鼓声起舞。此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炫技，但招牌的胡旋舞依旧没有半点逊色，紧贴在身上的胡服将上身箍得紧紧的，但那袒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和腿脚却随着节奏舞动出天魔之曲，彩带飞舞间，动作时而舒展时而贲张，引来阵阵喝彩声，而李弘早就看得入了神，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放下了。

    一曲终了，哈蜜儿便行礼离场，没有多留片刻，这不由引来四周阵阵叹息和抱怨，更有人招来伙计询问。而李贤心中也觉得奇怪，正疑惑间，却见一群异国打扮的面纱少女头顶各色佳肴从后面小门缓缓而入，随即为各座的客人奉酒上菜，这才平息了人们的议论。各散座之中景象渐渐香艳，紧接着，李贤就看见对面几个包厢的帘子全都放了下来。

    原来捣鬼的不是这帘子，而是那面纱！

    李贤心中恍然大悟，果然，那个面纱少女进来搁下酒菜之后就起身放下了帘子，回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没了那层面纱，不是哈蜜儿又是何人？

    “啊！”李弘不由得惊叫了起来，他不是没见过异国美人，但平时都是以太子的身份远远看一眼，哪里曾经这么近距离地瞧过。此刻见哈蜜儿挨着他和李贤中间坐下，他的呼吸也不由急促了起来。

    哈蜜儿先是朝李弘和贺兰烟看了几眼，眼睛倏然一亮，最后便朝李贤笑道：“我听胡公说，你是大唐的王子，身份尊贵。上次多谢你帮忙，现在没人敢在这里再捣乱了。当初我在家乡的时候，我们那里的王子可以拥有最华美的营帐，最漂亮的女人，最多的牛羊马群，而且都是了不起的英雄。大唐比我们那里的所有国家都大，哈蜜儿最佩服王子这样的英雄，以后只要你来，我一定为你单独舞上一曲。”

    李贤还没来得及回答，背上就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不用回头看，他也知道是贺兰烟。至于旁边李弘那种诡异的目光，他更是难以消受。

    唉，早知道美人这么念旧情，他就应该一个人来的！

    正当他琢磨着怎么婉转回答时，外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小人安康楼东主胡天野，不知公子可否拨冗接见？”

    哈蜜儿闻声立刻眼睛一亮，连忙请求道：“胡公为人豪爽好客，洛阳城中都是有名的，王子是否见见他？”

    李贤被哈蜜儿左一声王子右一声王子叫得头皮发麻，而贺兰烟的目光更是让他觉得有如芒刺在背。他看了李弘一眼，见这位老哥半点反应也无，只得沉声道：“胡公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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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人情债不是寻常债

﻿虽说被人称作胡公，但是进来的这个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岁上下，一身蓝衣体态魁梧，面上那一圈虬髯看上去异常醒目，因此多了几分沧桑气息。李贤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看了许久，心中忽地闪出了虬髯客三个字，随后便暗笑自己草木皆兵。

    休说世上是否真有虬髯客其人还不可知，纵使有，如今那人也至少是七老八十的年纪。在李绩手下训练了这几年，他最得意的就是火眼金睛，只看此人露在袖子外头的一双手，就可见对方绝非习武之人，他自然减去了几分警惕。

    不管怎么说，他身后那些随从可全都是经过李绩指点，他自己也绝不是吃素的。上回要不是这几个随从没提防，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沛王上演怒打纨绔的好戏。

    胡天野满脸堆笑地上前见礼道：“上次沛王殿下微服至此，小人不识真面目，多有怠慢，还望殿下恕罪。”

    “这里既不是宫中也不是朝堂，如此敬称就不必了，称呼我六公子就好，坐吧。不过，你这个日进斗金的富家翁若是还小，洛阳就没几个人大了。”李贤故意加重了语气，又朝哈蜜儿瞥了一眼，“哈蜜儿也别再叫什么王子，省得别人听见了不好。”

    “哈蜜儿遵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胡天野谦让再三方才在李贤身前几步远坐下，目光便往李弘和贺兰烟扫了一眼，这才笑着谢道，“哈蜜儿刚刚到洛阳三个月，上门要求赎买的人不计其数，我实在是不胜其扰。上次六公子在这里大发神威，结果再也没有人敢在安康楼闹事，哈蜜儿的日子也清静了许多，这也都是托了公子的福分。”

    李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冷哼，不由大为头痛。显然，这是贺兰烟醋劲犯了，天知道小丫头怎么老是疑神疑鬼，他也只得从桌台下头伸出手在她腿上拍了两下。

    不过胡天野刚刚那话却让他犯了嘀咕，他当初就纳闷怎么自己大闹安康楼的消息会传得那么快，要知道，他虽说在这打了一场架，但最后表露身份也是在衙门里头，知道的人并不多。可这没几天满城都知道了，看来不但是衙门的人嘴快，还有这家伙捣的鬼！

    想到这里，他便眨眨眼睛笑道：“我以为是谁替我扬名，原来是胡公！这没几天的功夫，别说外头，就是宫里都传开了此事，胡公真是手眼通天啊！”

    这话一出，胡天野似乎有些惶恐：“我是从衙门几个差役那里得知了此事，再加上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妄借虎威，还请公子看在哈蜜儿的份上原谅则个。”

    妄借虎威？要是深究下来，办一个指斥皇子的罪名都有份！还有，这看在哈蜜儿的份上是什么意思，那天为她颠倒迷醉的，似乎应当是李敬业和程伯虎吧？

    李贤一阵恼火，却见哈蜜儿也两眼水盈盈地望着自己，便硬起心肠别开了眼睛。这大唐上上下下的人多了，除了那位不好对付的母后之外，谁给他吃过亏？要是被一个安康楼的东主三言两语糊弄了，李弘回去之后肯定要笑话他！不行，绝不能便宜这个胡天野！

    当下他举杯呷了一口酒，随后慢条斯理地道：“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只不过，胡公这可是拿着我的名声坐收其利，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补偿？”

    李弘刚刚一直闷头喝酒吃菜，此刻听到这句招牌式的讹诈，立即一口酒喷了出来，好在他面前没人，这才没有出更大的洋相。

    旁边的贺兰烟却见怪不怪，刚刚酸溜溜的心思顿时化作了乌有，连忙附和地点点头道：“是啊，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家贤儿真的看上这个胡姬了！”言罢她示威似的瞪了哈蜜儿一眼，见对方面色黯然，不禁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一句客套话会带来这样的结果，胡天野脸上顿时有些尴尬，但不多时，那种生意人的招牌笑容又回来了：“殿下责怪得是，我拿殿下的名声来打招牌，确实是多有冒犯。其实，我在这洛阳城中并不止安康楼一座酒肆，洛水北岸还有两家，南北市还有三家食铺，长安城还有几间铺子，勉强算是薄有家产。此番借了殿下虎威，我愿意将这些产业的三成奉送殿下，不知殿下可否赏脸笑纳？”

    洛阳和长安可以算得上是寸土寸金，这家伙有这么多产业，居然还说什么薄有家产？不用仔细计算，李贤也可以确定，这所谓的三成产业在数万金以上，这胡天野肯因为他一句玩笑似的话拱手相让？有鬼，绝对有鬼！

    看到旁边的李弘满脸不解想要说话，李贤急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然后才眯着眼睛反问道：“胡公，这三成产业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是传扬出去，人家倒是会认为我这个沛王挟恩图报，侵占百姓财产了。无功不受禄，我那点虎威，似乎还不值这么多钱吧？”

    接下来的情景让其他人目瞪口呆，胡天野是铆足了劲要送上那三成产业，而李贤则是百般推托坚决不肯要。平时看惯了李贤占便宜的嘴脸，李弘和贺兰烟从来没想过他会把到了嘴边的肥肉吐出去，因此全都感到愕然。一旁默不作声的哈蜜儿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贤，一双淡蓝色的眸子越来越亮，面上的红晕更深了。

    到了最后，李贤便以要看哈蜜儿单独表演为由，把胡天野赶了出去。看着面前翩翩起舞的美人，他却觉得有些心不在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又不是太子，犯得着别人这样巴结？要是糊里糊涂收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受人要挟，他干吗自己给自己找没趣？

    正因为这个缘故，他便没有在安康楼久坐，哈蜜儿又跳了两支舞，他就硬是拖着意犹未尽的李弘往外走，临走时亦不忘重重打赏。

    一上车，贺兰烟就凑上来在他的脸上左看右看，最后噗嗤一声笑道：“贤儿，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子，这送上门来的好处都不要了？”

    李弘毕竟是太子，此时终于品出了一点滋味：“六弟说得对，无功不受禄，这钱收不得。不过，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慷慨就好了！”

    李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五哥，你的帐我是不会忘的。加上这一次和上次，还有以前的欠帐，你还欠我六个人情，别指望我会放过去！”

    没错，他李贤的帐簿上，从来就没有钱财交易，全都是人情。既然是欠人情，当然要挑选那些信誉良好或是不会惹麻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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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有什么麻烦我们惹不起

﻿李宅后面的演武场如今成了李贤四人的专用场地，只要看到这三男一女进去，李家的仆人就全都躲得远远的，唯恐遭了池鱼之殃。而只要一旦李贤他们练得兴起，乒乒乓乓的响声就绝对断不了。当然，比起程伯虎那一大两小三把斧子，李贤和李敬业的破坏力就要逊色许多。

    此时，程伯虎就正在掷飞斧，只听两声呼呼风响，程伯虎手中两把小斧全都扔了出去，紧接着，几十步远处的一整排木板上便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声响。李贤定睛看去，只见那木板一人高处赫然钉着两把晃晃悠悠的斧头，看上去煞是吓人。

    “恭喜伯虎大哥，这次的准头不错。”

    李贤笑嘻嘻地赞了一句，心里却很是佩服程伯虎的毅力。这大小通吃也不知花了程伯虎多少功夫和时间，光是那把二十四斤的斧头就不容易了，何况再加上这两把小的？别看飞斧的准头远远比不上射箭，但一般人能够准确找到距离，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记得当初程伯虎刚开始习练的时候，那斧子满天飞的光景，着实让他抱头鼠窜唯恐误伤。

    话说回来，若是真正的大战，也只有成建制的军队配备上这样的东西，方才具有巨大的杀伤力，而且兵器的折损率也绝对居高不下。程伯虎那两把小斧都是上好的货色，即使如此，斧柄也不知换过多少了。

    然而，这句赞语却换来了程伯虎的一个怒瞪：“你昨天居然单独去看哈蜜儿跳舞，也不叫上我和敬业大哥！”

    李贤哪里敢正面回答，缩了缩脑袋就跑开了，继续去练他的剑。他不是没想去练习什么旁门兵器，但是，跟着李绩练过不少兵器之后，最终还是剑最适合。再想想剑乃百兵之君，他也就认了。他天资不错，下的功夫也不少，但是比起程伯虎的苦练来总归逊色几分。所以一般而言，李绩考较的结果始终是程伯虎第一，他第二，李敬业这个最年长的敬陪末座。

    好容易半天练下来，李绩便出现在了演武场，一对一地指导了一番，便把李贤叫到了一边，似笑非笑地说道：“上次沛王殿下问起了薛仁贵，他此番终于快回来了！你要是学箭术，可得抓紧，陛下估摸着还有重任给他，他不会停留多久的。”

    李贤眼睛大亮，却没有放过李绩那一闪即逝的笑容，眼珠子一转便紧赶着说：“多谢师傅提醒，我就算去向薛将军讨教箭术，兵法和剑术还是得向师傅你学的！”

    他和李绩大眼瞪小眼了一会，看到对方捋着胡须微笑，他便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最后，他终于等到了李绩的一句话。

    “殿下一直想学兵法，须知兵法从来就不是学出来的，纸上谈兵终究比不上战阵。若是没有上过战场，就是看再多的兵书和前人笔记，终究也是空的。殿下是亲王，纵使有战事，也不需要殿下亲自带兵出马。这战阵之术学得太多，难道就不怕陛下疑心？”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为了让他死心，也不用这样恐吓吧！

    李贤心中暗骂，但是，李绩的问题确实切中要害。如今李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他老爸李治先前虽然说了让李绩教导出一个德才兼备的皇子，终究还是没打算把他放到战场上去的。他总不能直说，这是为了防备老妈武后将来独揽大权？

    “如今的事情谁说得准，多学一点东西总归没有坏处。”他耸肩一笑，终于决定还是含含糊糊混过去，“太子五哥是我的兄长，我学得多了，也能够保护他不受别人的算计。”

    看到李绩摇摇头离开，李敬业程伯虎贺兰烟便很快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盘问李绩究竟说了些什么。李贤便把薛仁贵回来的事情随口说了出去，最后那段话却隐瞒不提。能够有几个铁杆朋友不容易，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太多而担心。

    “神箭无双的那位薛将军？”李敬业眼睛大亮，上前一把抓住了李贤的肩膀，“六郎，到时候如果开宴，你一定得带我和伯虎去看看，薛将军神射，那可是天下无双的！”

    李贤先是甩开了李敬业的双手，闻言一乐，正想再摆出点条件之类的敲诈一下，却只见程伯虎依旧瞪着他不放，不由回瞪了过去：“伯虎大哥要是不想去，那就算了！”

    “谁说不去？”程伯虎怒喝了一句，随即闷声闷气地质问道，“你单独去安康楼不叫上我们也就算了，怎么我昨天晚上去看哈蜜儿的时候，她居然一脸愁容？我死活盘问了她好久，她才说安康楼的东主胡公得罪了你。我就想不明白了，就算看在哈蜜儿的份上，你一抬手事情不就过去了？”

    李贤瞠目结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怎么他做了什么事情都有人告状？他正想开口反驳几句，见李敬业也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顿时郁闷坏了，没好气地答道：“我何时说过那什么胡公得罪我了？是他自个要送所有产业的三成给我，我没要而已！”

    程伯虎闻言还是不信，盯着李贤上下打量了半晌，他便摇摇头道：“平常要是有好处你比谁都快，送上门来的钱你会不要？”

    贺兰烟见李贤苦着个脸，不由笑得花枝乱颤，倒是李敬业没有掺和，思量了一会反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六郎你这回聪明了，幸好没收那些东西，否则惹的麻烦就大了！”

    尽管原先就是怕惹麻烦才拒绝了胡天野，但看到李敬业一幅心领神会的样子，李贤还是有些奇怪。其实真正算起来，在如今的情势下，整个大唐他惹不起的麻烦似乎还不多吧？

    他还没问，贺兰烟就追问道：“有什么麻烦我们惹不起？”

    李敬业没看贺兰烟，而是扫了李贤一眼，一字一句地道：“宰相李义府，你惹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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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之撞南山

﻿李义府，真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武后册后的第一功臣，如今朝廷的第一红人，要是招惹上了，还真不是什么好事。莫看他李贤是皇子，但是，在武后的心中，其价值还真就未必及得上这个李义府。

    所以，贺兰烟在那里嘟囔可以去和姨父姨娘说革了李义府的职，李贤根本就当笑话听了。小丫头的政治敏感度不够，不过好在凡事对他言听计从，嘴巴又甜，武后一直都当她是女儿似的，更不曾惹出什么事情。看这个架势，演变成那位赫赫有名魏国夫人的可能性还是不高的。

    三言两语支开了贺兰烟，他就抓来李敬业追问。谁知这一位平常胆大妄为的犹豫了老半天都不肯说话，直到他几乎发火，李敬业方才说出了事情始末。

    无非就是老掉牙的戏码，李义府看上了一个美貌的女囚，压着大理寺丞毕正义把人放了出来，结果事情败露便逼死了毕正义。御史弹劾之后，给事中刘仁轨审理此案，却在李治的偏袒下不了了之，反而是御史和主审者一起倒霉，贬斥的贬斥罢官的罢官。最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想来别人早就忘光了！

    听完之后，李贤不禁连连冷笑了几声，却没有做出任何评论，也没有再问这事和安康楼什么关系。等到他和贺兰烟出门离开李宅的时候，他便瞥见李敬业的脸上赫然有几分失望。

    不好惹？他偏偏想惹惹看，合计合计看看情况如何再说，现在和李敬业说那么清楚干什么！

    回到自己宫里已经是下午，盘算着今天的事情，李贤愈发感到自己除了有个亲王的身份，其他的东西要什么没什么。正犯嘀咕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墙之隔的隔壁宫里传来了阵阵鼓乐声和欢笑声，顿时起了兴头，换了一身衣服就溜了出去。

    隔壁是什么地方？那是他老妈武后的皇后正殿，自打她正位中宫之后，这里的宴席就几乎没有断过，整个大唐那些拥有诰命的贵妇人，一直都是这里的常客。除了武后要去上朝处理政事的时候，其他时间这里几乎天天有客。虽说他母后崇尚节约不假，但是这样的花费却是从来都不吝啬的。

    他刚刚跨进门槛，就有眼尖的内侍尖着嗓子嚷嚷了一句：“沛王驾到！”

    见里头的各色妇人齐刷刷往他望来，他不禁本能地打了个寒噤，然后小心翼翼地避过了最最热切的几道目光，上前行过礼就笑嘻嘻地往武后身边一坐，故意说起今日李绩的考较，然后便抱怨似的说道：“可惜师傅不肯教我兵法，说什么我将来也不会上战场，用不上这么多。其实，我看书的时候倒是发现，孙武当年就是用宫女演练战阵的。他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一句话逗得武后哈哈大笑，而旁边的各位贵妇也全都莞尔，左首第一的中年妇人便率先附和道：“皇后娘娘，臣妾觉着沛王殿下年纪不大志向却不小，这英国公确实担忧太多了。不过，用宫女演练战阵倒是新奇，如果沛王殿下真的能够完成这一壮举，倒是真能媲美一下前人！”

    见老妈脸色欢喜，旁边的外婆杨氏更是笑得额头皱纹一颤一颤，李贤便知道自己这事一定能成，故意一本正经地道：“母后，我不是开玩笑，只要英国公肯教我，我一定练出个样子给你瞧瞧，当初祖姑还不是有一支娘子军么，我也要建一支娘子军！”

    这话顿时又引得下头一阵大笑，而武后向来喜欢李贤的精怪灵动，吃他缠不过，母亲杨氏又在一边笑吟吟地帮衬，最终她自然是答应在李治面前提一提。李贤见计谋得逞，便满满斟了一杯酒奉给武后，自己趁机连喝了三杯。

    武后见状轻轻一拍他的脑袋，没好气地嗔怪道：“小小年纪，就这么知道吃酒，小心以后变成酒鬼！还有，上次的帐我还没和你算呢，人小鬼大去什么看什么胡旋舞，还闹得满城风雨。如今洛阳上下谁不知道沛王迷恋上了一个胡姬，就连你父皇都问好几次了！”

    此时，其他贵妇看李贤一脸愕然和尴尬，纷纷半是说情半是调笑地说开了。

    “皇后娘娘可是只说了一半，如今谁不知道沛王殿下怒打纨绔，皇后娘娘大义灭亲？”

    “是啊是啊，现如今我们管教家里的孩子，可都是以沛王殿下为榜样的，看以后还有谁去仗势欺人！”

    “爱美人有什么要紧，沛王殿下如今就是俊俏哥儿，长大了要什么美女没有，何况小小一个胡姬？”

    李贤越听越觉得离谱，最后不禁头痛万分。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帮女人的眼神有问题，那目光都像是丈母娘瞧女婿似的，至于么？别说他如今还不到成亲的年龄，就算到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他只是亲王又不是太子！

    而就在他郁闷的时候，某贵夫人竟把这种意思干干脆脆地说了出来：“怪只怪皇后娘娘的几位皇子全都是俊俏英武的，谁看了不爱？我只怪我的女儿没福气，比沛王殿下还大了两岁，否则若是……”她说着仿佛后悔失言，后面半截就改口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一时失言，忘了分寸，罪过罪过。”

    武后却不以为意：“这么点小事，算什么罪过？大家都如此高看贤儿，我这个作母后的只有高兴。再说，义府家的千金，也并非配不上贤儿！”

    义府两个字一入耳，李贤就立刻往刚刚那个说话的妇人望去，可不是最初附和自己演练宫女的中年妇人？他左看右看没看出对方有多少美女基因，有母如此，女儿估计也不怎么样，再想想早先从李敬业那里听到的事情，他不由得有些心痒。

    看到没多少人附和李义府的夫人，反而有人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他便忽然嚷嚷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不单单是我！再说，天下还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皇帝呢！”

    武后当即愣了神，半晌才摇头失笑道：“尽胡说八道，古往今来，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都是昏君！”

    李贤心中早盘算好了，此时故意嘟囔：“爱美人又没错！再说了，这朝中那么多大臣，有几个是不爱美人的？上次去北市买东西的时候我还听说，什么宰相还爱上了女囚呢！那我上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什么不对！”

    话音刚落，便只听乒乓一声，刚刚还满面笑容的李义府夫人满脸惶然，桌子旁边赫然是一只摔碎的调羹，而旁边诸位贵妇也不约而同地把眼睛投到了她的身上。

    不打自招！

    李贤更加确定这位李夫人是个没用的女人，正庆幸得计间，忽然感到背后一阵火辣辣的。不会吧，是他太过敏感，还是他母后的敏锐度真的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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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吃一堑长一智，没钱寸步难行

﻿突然来了这么一遭，气氛便有些尴尬。倒是武后依然镇定，很快便吩咐几个宫女收拾干净。虽然接下来看似宾主尽欢，但一群贵妇哪个不是机灵透顶的，忖度苗头不对，恨不得早点回去，所以筵席竟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结束。

    才一散场，李贤便被武后匆匆拖到了后殿。看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不禁有些惴惴，知道自己是操之过急了。刚刚他之所以会一时兴起试探一下，无非也存着认为他这位母后好名声，若是宠信的大臣出了这种事，应该会和先前贬斥那些武家人一样处置。现在看来，武后不比别人，不能用常理揣摩。

    “贤儿，你说有宰相放了犯妇这件事，真的是从坊间听来的？”

    被那双犀利的眼睛一瞪，李贤便缩了缩脖子，故作老实地答道：“事情是我在南市闲逛的时候听说的，我也就随口说说而已。”他停了一下，突然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好像说那个宰相姓李……”

    “别说了！”

    被武后这么当头一喝，李贤顿时吓了一跳。再看她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他便知道，今天这事情算彻底没戏了。怪只怪自己没考虑清楚，怪只怪自己没料到李义府竟然这么受宠。总而言之，接下来装乖宝宝就完了，万不可再说什么废话。

    还在想着，他的胳膊就被武后一把抓住，紧接着就是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宰相的事是朝廷的事，你小小年纪管着自己就好，别去理会别人胡言乱语！要是传到大臣的耳中，少不得会认为你这个皇子轻浮，明白吗！以后你要是再随随便便把外头的事拿出来胡说，我就不再让你在外头自由走动了，非禁足你一年半载不可！”

    觉着自己对儿子的态度太过严厉，她很快缓和了语气，温和地拍了拍李贤的脸颊：“你往日四处闲逛，我和你父皇也不去管着你，但你终究是皇子，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出不得半点轻忽。今天你说的事情，你父皇早就处置过了，不过是谣言而已。你说要和英国公学习兵法，到时候我自会去和你父皇提一提，就是召集宫女演练，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有一条以后不可忘了，在宫里头这种人多的场合，要谨言慎行，明白吗？”

    眼见武后从严母转变成慈母，李贤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最后还是应承道：“儿臣明白！”

    他终于明白了，武后的一切举措都是有底线的，所谓的大公无私只是一个表象。武家那些亲戚和她根本没多大关系，给他们升官是因为显示皇后的大度，而之所以贬斥，也不过是因为尊严受到了侵犯，所谓的名声根本只是很次要的。既然这样，以后母后这条路线走不得了，他可不想三两次霉头触下来，到时候让武后彻底不待见了自己。

    回到了自己的宫里头，他小指头一勾便召来了自己的两个心腹内侍，打发他们去打听李义府那件事的真实情况。

    他很早就知道身边人的忠诚很重要，所以颇用了一点恩威并施的戏码，成功把那些近身服侍的人都笼络了。武后的发家史一直是他琢磨的对象，所以，当初在王皇后萧淑妃身上发生的遭遇，他是绝对不会重演的，无间道很好看，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那么美妙了。

    打造一个铁桶一般的班子，这就是他眼下的最大任务。可是，他还是缺一样东西——钱！

    要是他开府建宅，那就会有钱了，问题是，他得等到十六岁！他那位母后早年就派了一个老成的宫女阿萝在他身边，他每月的开销都是由阿萝管着。最初那些日子，他只要用钱，阿萝必定是死卡着不肯给，就是给了也唠唠叨叨追问用途，但是，当他打听清楚阿萝家里的情况，让李敬业设法弄来了阿萝唯一弟弟的家书之后，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武后的笼络无非是金钱和小恩小惠，他没那么多钱，自然就只能用亲情攻势了。当然，李敬业和程伯虎没少帮忙，这俩人的家里都是大财主，做这种事情当然是小事一桩。

    李贤命人召来了阿萝，把其他人屏退之后便问道：“阿萝，我现在还有多少钱？”

    鹅黄襦衣，月红长裙，阿萝如今称得上是春风得意，武后数日前刚刚提拔她为李贤身边唯一的一个女官，而弟弟更是每月一次有信捎来，因此她以往脸上的愁容早就无影无踪。此时一听到李贤问话，她便笑道：“殿下现在有二十二万钱的积蓄，等到过端午节的时候，陛下和娘娘必定还有赏赐。”

    二十二万钱，听上去是不少，再加上那些存着的金银家伙，算个五十万钱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要凭这些钱做什么大事，那是根本休想！再说了，阿萝确实可靠没错，但从她那里调太多的钱，到时候肯定要惊动武后！

    “好，反正我这个管家就全都由你做了！”李贤瞥了一眼阿萝，见其满脸喜色，知道自己这颗定心丸给得没错，忽然跳起来一把抓了她的手，“到时候给你弟弟写信的时候，别忘了嘱咐他好好读书，以后我开府建宅，给他一个去处还是办得到的！”

    “多谢殿下！”阿萝纤手被抓，先是一阵惊愕，听了后头这话登时喜极而泣，来不及挣脱李贤的手就连忙跪了下来，“殿下大恩大德，奴婢……”

    李贤唯恐再听到什么结草衔环之类的说辞，连忙把人拽了起来，又把后面半句话堵了回去：“你是我的人，你弟弟也就不是外人，到时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好了好了，赶紧下去补补妆，否则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软言哄走了阿萝，他便躺在床上自顾自地思量了起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看起来，他真的得找几条生财之道。

    等等，前一次可是有人把大笔钱送到他面前的，可是他没要！

    他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再回忆起李敬业听说安康楼那个胡公奉送产业时说的话，眼睛顿时一亮！

    那个胡公绝对是和李义府有什么过节，所以李敬业才会由此引发出李义府招惹不起这种感慨。还有，这事情背后，究竟有没有李绩的算计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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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借太子的大旗

﻿“昨天姨娘责怪你了？”

    听到贺兰烟的这句话，李贤本能地一悸。要知道，武后那可是单独教训他的，旁边一个人没有，这样隐秘的事，怎么会有其他人知道？

    贺兰烟笑吟吟地眨了眨眼睛，见李贤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便得意洋洋地说：“昨儿个我去姨娘那里晚了，筵席都散了，我找人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你和姨娘在说话，就偷偷听了一会。姨娘开始那个样子真吓人，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对你发这么大脾气！”

    “没错，我也是第一次看母后发那么大的火。”得知贺兰烟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李贤便无精打采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他虽然提防自己这位母后，可终究没法把她完全和史上那位空前绝后的女皇联系起来。慈母和暴君，这普通人的两个极端武后却全都有了，翻脸可比翻书更快，他还真是防不胜防。

    他很快把一丝沮丧扔到了脑后，又振作精神道：“烟姐，走，我们现在去李宅！”

    刚刚出了自己的地盘，李贤就迎面碰到了李弘。不消说，他这位太子哥哥今天又放风了。而在知道他要去李宅之后，李弘便露出了心痒难耐的表情。李贤原本不想带着这么一尊招人眼球的大神，但考虑到自己如今对李绩没有多大威慑力，他最后还是答应了。为此，他不得不跑了一趟武后宫，又和李弘贺兰烟硬着头皮听了小半个时辰教训，这才得以成行。

    在路上，李贤便把昨儿个的想法一五一十对李弘和贺兰烟说了。一听到要在宫中演习娘子军，两人全都是眼睛大亮，贺兰烟更是激动得几乎站了起来，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好，到时候贤儿你要是演练宫女，我就给你去当一个队长！”

    李弘心情大好地调侃道：“烟姐，六弟到时候如果真的演练宫女，那可是要用军法的。当初孙武帮吴王整军，可是把吴王的两个宠姬都杀了！”见贺兰烟俏脸一阵发白，他便故意又加了一句，“当然，六弟是舍不得杀你的，最多打你的屁股，哈哈哈哈！”

    平日兄弟俩虽然有说有笑，但李贤还是第一次听到李弘这样调侃自己和贺兰烟，一愣之后便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好容易安抚了暴跳如雷的贺兰烟，他便将今天去李宅的目的对李弘交待了一遍，末了便警告道：“五哥，你可是给我去充场面的，要是今儿个出了什么问题，下回我就再也不费功夫带你出来了！”

    既然宫里有好戏看，又是用他最最拿手的好戏去应付大臣，李弘自然没有二话。揣着好心情的他并没有看见李贤那一丝狡黠的笑容，更没有体会到这一回他又被当枪使了。

    李家的仆役把人迎进来之后，李贤也不说自己旁边的是太子，三人就这么只顾着往里面闯。而当演武场中的李敬业和程伯虎看到三人时，脸上的神情自然是精彩极了。太子他们都见过，问题是以往李弘学李弘的，李贤学李贤的，他们这两个伴读没多少机会上前和李弘搭话。

    砰——

    程伯虎姿势用老，手中的飞斧却不敢扔出去，这收势不及，不单斧头砸在地上带起一片烟尘，脚下更是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倒是李敬业机警，扔下手中剑上前下拜，可这双膝还没着地就被眼疾手快的李贤一把拉了起来。

    “这又不是宫里，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对了，师傅眼下在哪？”

    “在……在书房。”

    李敬业结结巴巴地回答之后，见李贤李弘贺兰烟三人扬长而去，顿时更感到奇怪。上回李贤瞒着他和程伯虎，带着李弘去安康楼那种声色犬马的地方就已经够奇怪了，这回居然又把太子带到这里来了？难道真的如他爷爷所说，太子太傅等人三天一至东宫授课，其实也是李贤的主意？他左思右想不得要领，旁边却传来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敬业大哥，这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跑这里来了？”

    李敬业瞥了瞥捂着手腕子呲牙咧嘴的程伯虎一眼，最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去问谁？”

    听说李贤求见，李绩不觉有些奇怪。他虽然是李贤的师傅不假，问题是，平日李贤一般也就是在演武场和李敬业程伯虎折腾，他也就是每天指点，再隔一段时间考校一下进度。武艺上他是倾囊相授，但兵法他却一直不敢怎么教，所以至今李贤很少到这里来。

    满心疑惑地出门一看，李绩就禁不住一阵头痛，慌忙弹了一下衣角上前拜见道：“臣李绩拜见太子殿下！”

    “英国公乃国之重臣，不必如此多礼！”李弘连忙上前双手扶起李绩，又是一通客套话，却对自己的来意只字不提。

    旁边的李贤见李弘一瞬间变得道貌岸然，一派无可挑剔的太子派头，心中暗自点头。不愧是东宫那些人花了大力气调教出来的模范太子，不管是寒暄客套还是面上的微笑，全都是举止有度的典型。不过，他也不耐烦看他们一直这样做戏下去，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李绩没多大反应，而平时和弟弟串谋多次的李弘立刻醒悟了过来，词锋一转开始赞扬起了对方的军功赫赫和无敌兵法。他平常和李绩打交道不多，这一番话自然比李贤的马屁有效，这么一来二去，李贤就看到李绩略有紧绷的表情渐渐松弛了下来。

    正在这时，李弘便抖开了包袱：“六弟能够有英国公这样的师傅，不啻是天大的幸事。昨天六弟回去之后，一时急躁抱怨英国公不肯教兵法，结果父皇和母后就教训了他一番，说是武艺固然可以平时演练，兵法之道却不单单是谋略之道，学个皮毛还不如不学。”

    听到兵法两个字，李绩立刻警觉了起来，但李弘的说法无疑正中他下怀，当下连连点头道：“不错，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敢随便教授沛王殿下……”

    话没说完，李弘就立刻抢过了话头：“所以，父皇和母后计议之后，决定仿效当年孙武练兵之举，由英国公教授六弟兵法，然后让他在后宫宫女中选择一些人演练。想当初祖姑平阳公主便是带着娘子军南征北战，虽然父皇母后并没有指望六弟能够演练出那样的效果，却也足可为天下之表率！”

    高，实在是高！李贤眼看李绩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心中不禁对李弘竖起了大拇指。先抑后扬，不愧是名嘴于志宁的高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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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小狐狸二斗老狐狸

﻿太子代表李治和武后放了话，李绩当然无法推辞，当下只得答应了下来，但瞟向李贤的目光就很有些古怪。知道大事成功的李贤哪里还会在李绩面前碍眼，连忙借机提议大家一起去骑马，谁知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沛王殿下，既然要学兵法，那你便算是我真正的弟子。你且和我到书房来，我有话要交待。吴升，带太子殿下和贺兰去马场！”

    眼见旁边上来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不由分说地请走了李弘和贺兰烟，李贤不禁心中叫苦，转过身后却是满脸笑容：“师傅有教导，我自然洗耳恭听。”

    “跟我来！”

    李绩一句废话也不说，抬脚就进了书房，李贤只得跟了上去，有心开着门留点地步，但一看李绩的脸色，他还是把门关上了。

    这间书房很大，除了靠门的这一边，三面都是书架子，上面有的摞着纸书，有的则摞着竹简，大多数的书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李贤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然后在李绩的对面坐了下来。

    “沛王殿下，我还是想问一个问题，如今西北都已经平定，我大唐的外敌已经七零八落撑不上威胁，为何你就偏偏一定要学兵法？”

    见李绩又是砸过来这样一个问题，李贤便知道这是一道一定要跨过去的门槛。问题是，正面回答一定会引来更多难以回答的难题，因此他便抛出了心中早已预备好的反问。

    “敢问师傅，如今你已经年过七旬，还能在战场打多久的仗？”窥见李绩表情有所松动，他便立刻趁热打铁道，“如今我大唐确实声威赫赫诸国来朝，但是，师傅是否看到，那些昔日横刀立马的将军都已经老了？师傅，你这一辈的名将已经基本上死的死，告老的告老了，而苏定方薛仁贵这些人也都要老的，剩下的人都是青黄不接！你现在说大唐没有外患，但是谁能说得准将来？”

    见李绩双目光芒大盛，他立刻不服输地回瞪了过去。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阵子，他终于看到对面那一位叹了一口气。

    “沛王殿下说出这么一番话，平时那些小孩子把戏大概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吧？”

    闻听这一句，李贤顿时明白刚刚卖弄过头了。而李绩出了名的小心谨慎，他不会真的弄巧成拙了吧？忐忑不安地在那里等候了许久，他却等到了一句题外话。

    “沛王殿下和太子殿下的感情一向很好？”

    “那当然，他可是我五哥！”

    好嘛，折腾了这么久，原来李绩还是在担心他会威胁到李弘的太子之位！上次已经恐吓了一次还不够，这次又是拐弯抹角的探询。横竖话已经点透了，他干脆不再啰嗦，笔直地站在那里等待李绩最后的决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绩霍地站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吧，殿下志气可嘉，我便收下你这么一个入室弟子！若是我将来上战场，也会对陛下禀明让殿下随行观战！”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李绩的态度忽然发生这样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李贤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弄清楚这些话的含义，他几乎想高兴地仰天大笑，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然后毕恭毕敬朝李绩施了一礼：“多谢师傅成全！”

    李绩也不说二话，随手从架子上抽出几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了李贤，沉声嘱咐道：“民间传闻中，学了一本兵书就能够当军师，就能够能掐会算纵横不败，其实那都是荒唐话。我当年出身富户，刚刚入了绿林的时候只知道拼杀，所谓的兵法也是在打仗的时候一点点自己积累的，这几本是前人留下的用兵心得，我当年也都看过，你回去先看看。”

    师傅赐下兵书秘籍，李贤当然小心翼翼地收了，正想开口要一块包袱皮把这些书包裹起来，耳畔却又飘来一句话。

    “听说昨天你在皇后娘娘的宴席上说，某位宰相贪好美色私放了犯妇？”

    李绩居然连这事也知道了！李贤眼珠子骨碌一转，便嘿嘿笑道：“那是因为从敬业大哥那里知道了当初的那件案子，借了酒意就说出来了，谁知道被母后训了一顿。师傅，如果我没记错，昨儿个母后宴请各位朝臣夫人的时候，似乎师娘并不在吧？”

    这句话一出，他就看到李绩的脸色刷地一变，心中暗自一喜。好容易扳回来一城，他那里肯就此罢休，又笑嘻嘻地加了一句：“昨天敬业大哥说的事情，大约也是师傅你告诉他的？我当时就挺奇怪的，安康楼那胡公再有钱也不过是一个商人，敬业大哥怎么知道这件事还能牵扯上李义府。”

    啊咳——

    看到李绩在那里连连咳嗽，他便知机地不再说下去，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李绩的下文。这一等就是足足一盏茶功夫，他几乎不耐烦了，李绩才终于又说话了。

    “你说要拿宫女练兵，也并非不可行，这样也可以避免外人说三道四。只是，当年孙武的手段别说是你，就是我亦绝对不及。只不过，旁人只知道令行禁止乃是将帅之道，却不知道令行禁止只是最最简单的。以上压下很容易，但是，心服口服却不是仅仅用威权和军法强压就能做得好的。还是两个字，分寸，这些心得都是前人治军的时候留下的，就看你能体会多少了。什么事都讲一个天赋，你若是没有这个天赋，我多教也是无益。”

    还真是一个老狐狸，几句话就把干系撇得一干二净，这是哪门子的师傅！人家拜师全都是碰到那种恨不得倾囊相授的名师，怎么自己偏偏碰上李绩这么一个不哼不哈的！

    李贤竖着耳朵一一记下，心中一边腹谤不止，一边还惦记着李义府那边的事。李猫这两个字他早就听别人提过很多次，既然绰号为猫，可想而知李义府不是一丁点会钻营。昨天他已经当着李义府夫人的面重提了这个案子，估摸着李义府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义府是招他老爸老妈喜欢没错，但是，老爸念着的不过是李义府帮忙废后，另外还除掉了长孙无忌，感激之情远远不如他老妈武后。眼下老妈那里的主意既然打不得，那么，他就应当在老爸那里动动脑筋了，毕竟，老爸李治才是那真正名正言顺的皇帝哪！

    先父母之忧而忧，后父母之乐而乐，这是他眼下行事的最大准则，厚此薄彼可是要不得的。

    PS：本周实在忙到飞起，下周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更新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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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好嚣张的人，好大的架子

﻿正式成为了李绩的弟子，李贤心情大好，到马场看到李弘正在那里纵马飞奔，不由得一愣。转念一想，他就恍然大悟——又想当然了，虽说他的太子老哥被那些师傅学者轮番轰炸勤学苦读，但是以大唐尚武的风气，这马术总还是不错的，他想看李弘出丑的心思算是落空了。

    场中四个人的马术都称得上高明，但放眼望去，还是贺兰烟那一身红妆最是好看。如今胡装虽然并不是最盛行，可贺兰烟成天不是骑马就是练剑术，自然不可能穿那种宽松的衣服，那一身质料轻薄的紧身衣裹在身上，还真是凹凸有致，看不出几分青涩。

    他正在那抱手欣赏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一阵马蹄声，转头一看，只见李敬业和程伯虎双双从马背上跳下，三两步朝他这边走来。

    “六郎，爷爷都对你说什么了？”

    李贤正想敷衍，旋即想到此事又不是隐秘，宣扬开来反而更好，便白了李敬业一眼：“什么六郎，论辈分，我是师傅的徒弟，比你们两个全都高一辈，快叫一声师叔来听听！”

    和李贤厮混久了，无论是李敬业还是程伯虎，都几乎把礼节抛在了脑后，此时李敬业便没好气地道：“我爷爷是王傅，又不是真正的师徒相授。你想真的当我爷爷的徒弟，得从洛阳排到长安，军中想得到我爷爷真传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想当长辈，以后和贺兰成亲，自然就有了！”

    李敬业这么一说，程伯虎也不禁嘿嘿笑了起来。

    这两个家伙真是不识相！李贤的脸皮如今极厚，哪里在乎这种程度的调笑。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李绩赠送的兵书，随手一晃便哼了一声：“看到没有，这是刚刚师傅送给我的！现如今我是师傅的入门弟子，当然是你们的师叔！”

    “什么师叔？”

    贺兰烟和李弘这时候也一起骑马回转了来，小丫头就听到师叔两个字，立刻好奇地凑上去发问。从李贤口中得知事情原委后，她登时大喜，挺起胸脯便神气活现地对李敬业和程伯虎道：“我是贤儿的姐姐，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师姨！来，赶紧叫一声小师姨听听！”

    “好你个六弟，干得好！”

    李弘也浑然忘了先前的教训，狠狠在李贤的背上拍了一巴掌，结果自然是被震得生疼。一帮人嬉笑了一阵子，李敬业便提议去安康楼，李贤三人自然没有意见，而李弘难得出宫一次，只是犹豫片刻就答应了。

    外头大好春guang，众人自然不愿意憋在车里，于是全都选择了骑马。而李弘李贤的护卫原本就人人高头大马，这样一来竟是浩浩荡荡一大帮人。

    虽说时下贵胄子弟策马出游正是一景，但如今马价昂贵，就是头一等富贵人家也不会给随从全都配备上良马，所以，李贤等人走在路上，顿时得到了全体注目礼的待遇。然而，一路到了安康楼之后，兴致勃勃的众人却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原因很简单，原本门庭若市的安康楼如今大门紧闭，上头交叉贴着两张封条，赫然已经被封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贤皱眉疑窦大起，随即吩咐一个随从上前查看，又转头对李敬业和程伯虎问道，“好好的怎么被封了？”

    程伯虎摇头，李敬业却在李贤炯炯的目光中，略有些心虚地答道：“上次还有一件事我没对你说，安康楼的胡公收留了当年自杀身亡的大理寺丞毕正义的女儿，听说是因为昔日的恩义。可是，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居然会弄到封门？”

    怪不得上次那个胡天野那么大方，原来是有这一层过节在里头，说不定是指望他这个沛王帮着翻案出头呢！

    上去查看情况的随从很快奔了回来，称封条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如此情形，李贤不禁有一种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感觉。而李敬业和程伯虎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下马随便找人问了问，回来的时候全都眉头紧皱。

    “衙门封门的理由是安康楼胡天野里通高丽，说是还在里头搜到了和高丽大臣来往的密信，所以现在安康楼被封，上下人等都抓起来了！”

    通高丽？

    李贤闻言也吓了一跳，要知道，大唐从太宗皇帝的时候开始打高丽，到自己老爸即位之后，这高丽也已经打了好几回了。尽管他从来都只认为那是一个弹丸小国，但似乎在大唐朝堂上下，高丽战局已经上升到了珠穆朗玛峰的高度。要真是如此，这事情就不好管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吆喝开道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四周百姓纷纷闪避。而李贤一愣之后也约束着属下和李弘贺兰烟一起靠边，却没有立刻下马。他是亲王，李弘更是太子，当然可以不避让，但如今全都是微服，他当然没有和人争风头的意思。

    “是李相爷！”

    “真真是威风！”

    “你们没看到，永康陵旁边正在修的李家祖坟，那才叫风光！”

    居然是李义府！李贤正嘀咕的时候，那前后大批扈从，装饰得富丽堂皇的车驾却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有人掀开了马车前面的帘子，在仆人的搀扶下，一个丰神俊朗的中年官员走下车，仰头往安康楼望了一眼，旋即目光又落在了李贤和李弘身上。

    他甩开那仆役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众人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捋着下颌的两三根胡须眯起了眼睛，忽然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洛阳城中的胡姬酒肆众多，多这一家不多，少这一家不少，太子殿下和沛王殿下要是真的喜欢这种格调，大可以到寒舍来一观风情，绝对比这种低俗的地方好。只是，皇后娘娘应当不会喜欢二位殿下纵情声色的，所以臣不得不劝一句，适可而止！”

    他随随便便行了一礼，转身大笑着登上了马车。车轮滚滚，一行人很快便继续起程，只剩下李贤这几个人在这边发呆。

    好嚣张的人，好大的架子！

    李贤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这样给自己甩脸子看，心头不禁大怒。再瞧瞧旁边，李敬业程伯虎俱是脸色铁青，就连不明所以的李弘也死沉着一张脸。眯眼望着那渐渐消失的车驾一行，他忽然笑了起来。

    很好，你李义府玩阴的，我和你看看是谁笑到最后，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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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不爱红妆爱武装

﻿在外头无缘无故吃了排揎，李弘当然不高兴，因此，一从李贤口中知道李义府的所作所为，立刻气得倒仰，几乎就要回宫去找李治告状。李贤哪里能够放任这位太子哥哥如此胡来，一把将其死死拽住了。

    “那件案子可是父皇结案的，你如今去说，要是父皇问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胡说八道，你该怎么说？到时候李义府告你一个偏听偏信，父皇那里就不用说了，母后的责备你消受得起？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在母后那里受了教训，没来由带挈你也去讨不是！”

    “难道就这么算了？”李弘实在气不过李义府今天那嚣张的嘴脸，狠狠一跺脚道，“居然那样皮里阳秋的说话，他以为自己是谁！”

    李贤还是头一次看到李弘发这样大的火，心道再好脾性的人也有火气。好容易一番话安抚住了，他便拍着胸脯保证说：“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他李义府又不是两袖清风为人正派一点把柄抓不着，现成这么多把柄，你还怕他跑了？五哥，你可千万记住，这些事千万藏在心里，别对一个人说！”

    李弘对李贤言听计从惯了，自然没有二话。回宫之后，两兄弟便没事人似的分道扬镳，而多了一个心眼的李贤明白事情迟早会传到武后耳中，这回好人先告状行不通，他便自个到武后面前把话头揭开了，然后又可怜巴巴地扮好人，一个劲地检讨自己的不是。这一招果然奏效，武后的眉头舒展开了，无关痛痒地教训了两句。

    “罢了，你也是一心一意顾着你五哥的身子，再说都是无心的，谁又知道那安康楼东主居然私通高丽？李义府既然责备了你们，你又代弘儿把事情揽下来向我认了错，我就不怪你们了。宰相就是宰相，你以后别再拿宰相出来开玩笑，知道么！”

    一番话听完，李贤顿时松了一口气，旋即却又感到一只手在头上摩挲，情知是武后话没说完，顿时默不作声充当起了乖儿子。

    “你半岁就会说话，从小人又乖巧机灵，无论是我还是你父皇，一向喜欢你不亚于喜欢弘儿。你们兄弟和睦，我这个当娘的自然高兴，所以一向由着你们，但有一条，国事就是国事，如果你们和宰相起了冲突，我决不会偏帮自己的儿子！李义府是宰相，外头难免有胡说八道的诽谤，以后若是你听到了，就一一告诉我，我会派人去处置！”

    稍稍停顿了一下后，那严厉的声音又渐渐温和了下来：“英国公肯全心全意教你，你就好好学。至于先前提到的那件事，我和你父皇都说了，宫里的宫女任你挑选，只是有一条，这可不是胡闹，到时候若是不成体统，我和你父皇一定要罚你的！”

    温和——严厉——再次温和的声音，轻柔——沉重——再次轻柔的动作，李贤敏锐地感受到了武后的情绪变化，最后连忙顺应着点了点头。吃一堑长一智，要是今天他因为李义府的嚣张而跑到这里告状，那就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三天后，当李贤站在飞香殿前头的台阶上，俯视下面黑压压一片的时候，着实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嘛，这还只是洛阳宫而不是长安，而且只征召了一小部分，下头就几乎有几百号人。看来，人家说后宫粉黛三千人，还真是一点没错。

    可是，痒眼的确实不少，惨不忍睹的同样很多。他扫过一张张企盼的脸，心中却在哀叹不已。宫里当然不收丑女，问题是，即便天生丽质，可要是涂脂抹粉过了头，照样一等一的难看。可惜，过犹不及的道理不是时下的标准，淡扫娥眉素面朝天的少之又少。

    自从他在武后面前夸下海口，演练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此时，他甚至能看见有不少女官服饰的女人在看热闹。要不是宫里如今没几个嫔妃，而公主都不是武后亲生的不能乱跑，怕是围观的人还会更多。不过，上至李治和武后，下至这么些人，估计以为他是胡闹的占了大多数。过不了几天，沛王好色的名声只怕要传得更广了，当然，这对于他没多少坏处。

    选人的标准其实很简单：十五岁左右的宫女挑选四十九人，十岁左右的宫女挑选四十九人，要求身材匀称，至于相貌倒无所谓，清秀即可。所以，他扫了一眼旁边雄赳赳气昂昂一身紧身男装的贺兰烟，示意她去挑选宫女，自己则向身边的阿萝吩咐了几句，吩咐她去选择那些体格不错的女童。

    李贤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女人的身体原本就比不上男人，所以年长的宫女再怎么操练也不会形成战斗力。至于女童，却有一定的可塑性，稍加培养可以干点其他的勾当。到时候让两者走一次队列，估计引起的效果就可以让人轰动一下子了。而他只要再耍点花招想想办法，这其他的用处就能发挥出来。

    不是沛王亲自下来挑人，众多为此打扮了老半天的宫女便有些失望，然而还是一个个挺起了胸脯等候筛选，搔首弄姿的不在少数。

    贺兰烟手里提着马鞭，开始还有兴致一个个仔仔细细看过去，但越看脸色越差，最后几乎没有冷哼出来。明明是她在选人，可这些宫女的目光却全都在看上头的李贤，仿佛是苍蝇在叮鸡蛋。现在就这样，以后她还不得被她们踩在头上去，哪还了得！

    气急败坏的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手中的马鞭猛地凌空一挥，立刻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成功把大多数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李贤一见贺兰烟似乎要发飙，立刻朝旁边的一个内侍点了点头。那内侍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嚷嚷道：“沛王殿下奉陛下和娘娘之命，遴选宫人演练。凡选中者，赐铜质腰牌一面，新衣两套，以后每日辰时集合参加演练，在此宣布军法十条！”

    “演练迟到者一概清退，宫内诸司永不录用！”

    “演练中任意喧哗者一概清退，宫内诸司永不录用！”

    “演练中不服军令者一概清退，宫内诸司永不录用！”

    ……

    “以下为恩赏令。三月后会操，选拔两方优异者共十人赏钱一百贯，锦袍一件，银牌一面，各赐号红骑尉和绿骑尉，此后食七品俸禄……”

    看到下面一双双惊惧中掺杂着惊喜的眼睛，李贤不由得得意地笑了起来。杀人这种血淋淋的勾当他不想做，而对于这些一心想爬高枝的宫女来说，清退和永不录用大概比死更可怕。有罚没有奖，当然不能激励起人的斗志，眼下他恩威并济搞三个月演练，弄出一支充充场面的娘子军，大约还是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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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成功便成仁

﻿卯时三刻，李贤就带着贺兰烟阿萝站在了飞香殿门口等候。和他们一样，虽然时辰还早，但是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赶来了，其中四十九个女童已经来了三十多个，比例达到了一多半。

    三天的遴选工作非常顺利，在初选复选之后，贺兰烟选出的宫女全都是一票身康体健的，容貌还确实就仅仅是清秀。虽说有她的私心在里头，但正好对了李贤的心意。他可不希望拉来一队娇娇弱弱的女人，结果一训练就集体趴下了。体质和耐力虽然后天可以练出来，但他没那个时间，自然得挑选先天诸般要素就出众的。

    当旁边的内侍报说辰时已经到了，他便让贺兰烟和阿萝上去点数，三遍点下来竟是一个不缺。这个发现让他很是得意，谁说一定要杀人才能立威的，对于宫女来说，杀人的效果远远不及含屈带辱地被清退。当然，他可是堂堂正正的皇子，和孙武当年的情景不一样。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排列方阵，确定前后左右的位置。这一点他早就有了计较，知道这些宫女大多数不识字，所以他干脆在铜质腰牌上用七七四十九个凹下的圆点表示方阵，其中每个人所在位置的那个点则划了十字交叉。

    但即使如此，初次接触这种新鲜玩意的宫女们还是花费了老大功夫辨别和排队。期间发生踩踏鞋子事件无数起，原本信心满满的贺兰烟喊得喉咙都几乎冒烟了，这才好容易把队伍拉起来。而一旁的女童方阵则顺利得多，阿萝是宫女出身，对于上下之别廖若指掌，她先挑出了七个队长，然后对各人面授机宜，很快便拉出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方阵。

    站在这样两个方阵前，李贤不由得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左边的人全都比他高半个头以上，而右边的则无一例外地比他矮半个头，这个教官固然是威风了，但那种落差感着实让他心中郁闷。好在这是大唐，否则让这么多女人全部穿着男装，只怕是外面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大唐对于男人固然是最好的时代，对于女人又何尝不是？

    列好了阵之后，他却没有把人拉出去直接操练，而是清清嗓子开始政治教育：“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大唐娘子军红绿双营的一员！可别以为这只是游戏，父皇和母后钦赐红营和绿营之名，足可见对此次演练寄予厚望，所以，我也会天天在这里监场。你们的统领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两位分管你们的副统领直接听命于我，若是有谁违反她们的命令，那么我必定按照先前的军法处置……”

    他这一说就不可收拾，滔滔不绝地从军令的重要性，参加娘子军光荣，一直讲到三个月演练结束之后的美好待遇，说到最后口干了，他一看日晷才知道自己的长篇大论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四月天的太阳算不得毒辣，但这么久晒下来，底下不少人却有些发蔫，但愣是没一个走神的。果然，有他这么一个上司，宫女的纪律性还可以期待。

    一整天的政治教育和初步操练结束后，李贤一回到自己宫里头就累趴下了。以前以为被李绩死死操练是天底下最累的事，但他现在才知道，讲话同样是要耗费掉大量精力的。当然，那还是底下的人全都对他存有敬畏之心，而且都关心日后的待遇问题，否则今天那一通话肯定是鸡同鸭讲，半点效果都不会有！

    他正趴在床上思量三个月时间的紧迫，背后忽然飞来一阵香风。紧接着，他就感到身边好似多了一个人，然后就是一阵抽泣声。

    “贤儿……我……我不当什么副统领了！”

    李贤这才听出是贺兰烟的声音，连忙坐了起来。见她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他不由得满心疑惑，一把抓着她的肩头关切地问道：“烟姐，怎么好好地说这种话！要是谁敢不听你的或是取笑你，我立刻把她清退出去！”

    “没……没有人嘲笑我，是……是我自己觉得不如阿萝！”贺兰烟老半晌才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着李贤，“阿萝开始只用了那么一会儿功夫就安抚了那些人，我……我却弄得乱七八糟的。还有，之后阿萝又去那些女童的住处，我看她和她们聊得很开心，也想去学学，谁知我一进去，那些宫女立刻就露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谁也不肯说一句话！”

    原来就是为了这么一丁点小事！李贤晒然一笑，忽然心中一动。没错，有一件事他想错了，贺兰烟虽然向李绩学习武艺，眼下一身功夫也还算不赖，但终究和这些宫女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任何一个宫女看到这么一个高门贵女当顶头上司，面上纵然服了，要说心里话总归不可能。可是，一时间他要从哪里去找一个合适的接任者？

    对了，蓉娘，他怎么把蓉娘给忘了！

    “是我想岔了，这和你没关系！”他掏出帕子给贺兰烟擦眼泪，又软言哄道，“烟姐你身份不同，那些宫女看到你自然不敢说什么，既然这样，你不当这个副统领，我改封你当我的侍卫长！以后天天跟在我身边，这样就不怕我被人拐骗去了！”

    “谁在乎你的什么侍卫长！”贺兰烟忽地大恼，狠狠在李贤背上掐了一把，这才破涕而笑，“我才不耐烦监督她们呢，你另找人最好！”

    说笑了一阵，便有人进来报说荣国夫人进宫了，贺兰烟自然是一阵风似的跑去见外婆。而李贤则赶紧换了身衣服去见武后，把贺兰烟这边的实际困难一说，又提出要调一个年长老成的宫女过来，武后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也好，烟儿毕竟是我的外甥女，和那些宫女并列自然不妥。你说要挑年长的，干脆就从二十岁以上的宫女当中挑选，这样一来自然能够服众。”武后一边说一边瞪了李贤几眼，没好气地道，“鬼主意那么多，这次要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出来，休说你父皇，我也饶不了你！至少，花费的这些钱就全算在你帐上了！”

    李贤吓了一跳，别看就这么一百号人，衣服加上铜质腰牌再加上调动住处以及其他花费，三个月下来，他那点家底估计全贴进去都不够。这下可好，还真的是不成功就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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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你没搞错，我就是沛王

﻿逍遥居。

    这是李贤玩笑的时候为蓉娘等人居住的地方取的名字，然而，这一天中午他偷空找去的时候，却发现蓉娘不在。几个和他相熟的宫女先是卖了好一会关子，方才七嘴八舌地告说蓉娘最近身子不爽快，再加上前几天她家里设法给她带了一个口信，更是一直闷闷不乐，如今大约是在后面的水渠边。

    闻听是这事，李贤顿时好一阵懊恼，更是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想到此事，那就能够也帮着蓉娘带带家书。顺路寻去之后，他方才看到蓉娘坐在水渠边的一块青石上，正望着水面呆呆地发愣。

    “蓉姐！”

    蓉娘这才回过神来，一看是李贤，这才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好些天没来了，怎么今儿个又有空过来看我？”

    “我前些天不是没空么？”虽说确实是忙，但李贤还是有些心虚。见蓉娘的笑容中流露出几分黯然的味道，他便又上前几步，试探着问道，“蓉姐，她们说你家里有人送口信进来，之后你就心情不好，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她们真是多嘴！”

    蓉娘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尽是嗔怒。好一会儿，她看着李贤叹了口气，又伸手在他面上抚mo了两下，方才苦笑道：“六郎，这些事情你纵使知道了也没用。我家里人捎口信说，因为欠债太多，只怕不得不卖了我那两个弟弟填补家用。可怜我进宫的时候他们还只有三岁，十几年未曾通音信，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是这样的惨讯。可是……可是我在宫里半点忙也帮不上！”说着说着，她终于难以掩饰心中悲戚，双手掩面抽泣了起来。

    若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李贤必定会斥之以狗血，此时却有一种凄凉的味道。愣了片刻，他便想要安慰几句，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干脆直陈来意。

    “蓉姐，今天我来，是想要你帮一个忙。你应该知道，沛王殿下刚刚得陛下和娘娘允准，遴选了一批宫女演练，绿营的头领定了沛王身边的阿萝姐姐，但贺兰小姐却不太适合红营。我和殿下举荐了蓉姐，你是否愿意去试试？”

    见蓉娘抬起头满面惊愕，他便趁热打铁地劝说道：“这可是好机会，只要三月之后能够操练成功，赏钱不说，蓉姐你今后的境遇也会好得多。沛王殿下很好相处的，一旦知道你的遭遇，肯定还会帮你一把。再说了，他得陛下和皇后娘娘允准常常出宫，到时倘若能把你带出去，你说不定还可以和家人团聚。”

    蓉娘听得眼睛大亮，随即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盯着李贤看了许久，她忽然问道：“这样大的事情，你举荐真能顶用？当初筛选宫女的时候，多少人涂脂抹粉希望被选中，但娘娘只让了三殿的宫女过去应选，不少人还在那里懊恼不已。这回还是头领，沛王怎么能挑中我？”

    李贤神秘兮兮地一笑：“山人自有妙计，蓉姐你只要答应，其他的都交给我好了。”

    虽然不信李贤有这样的神通，但蓉娘一心牵挂家人，自然也顾不得那么周详。再加上往日李贤没事就在那里夸说沛王的种种事迹，她思来想去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只是，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到时把自己搭进去，那我可就过意不去了。”

    得到了蓉娘的答复，李贤心情大好，回去之后立刻动用了武后给他的权力。二十岁以上的宫女整个洛阳皇宫也有一千多人，但是，在他故意表明了几个范围之后，便只剩下了几十人。而为了避免暴露的风险，他直接采取了圈名单的方法，选了蓉娘和其他九个毫不相干的人，找来掖庭宫的掌令问了众人技艺，他立刻亲自圈了蓉娘的名字。

    蓉娘虽说怀着企盼，却没有想到此事能够如此顺利，而同住的那群宫女自然是有羡慕的，有惊喜的，有嫉妒的，贺喜的人齐集了一屋子。即使在欢喜的兴头上，蓉娘也没敢忘记李贤的吩咐，全然一幅意外之喜的模样，不管什么人问其中奥妙都是摇头推说不知。闹腾了一天，次日便有人带她去晋见武后。

    武后往日也曾经叫蓉娘伺候过几次，只是不记得名字，此刻发觉是自己使用过的人，不是那种一味善媚的女子，自然也很满意，嘱咐了几句便让人带着她去见李贤。最后，当转了一大圈来到目的地的时候，蓉娘已经是出了一身燥汗。

    “蓉姐。”

    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服饰——看到李贤的第一眼，蓉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失声惊呼了出来：“六郎，你……”

    此时旁边只有阿萝一人，李贤自然没有什么顾忌，笑嘻嘻地走下来绕着蓉娘转了两圈：“怎么，蓉姐不认识我了么？”

    蓉娘终于醒悟了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就是沛王殿下？不是……不是弄错了吧？”

    “你没搞错，我就是沛王！”李贤见蓉娘一下子脸色大变，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便赔笑解释道，“我不是故意骗你，若不是乔装打扮隐瞒身份，你也不可能认我当弟弟不是？再说，你也该知道，上面盯得紧。总而言之，你要生气没关系，但如今你就是我的人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帮帮我吧！”

    蓉娘方寸大乱，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是呆呆地点头。直到阿萝带她去宿处，她方才勉强回过神，一把抓住阿萝的胳膊，颤声问道：“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阿萝早看惯了李贤的各种把戏，此次丝毫不以为异，见蓉娘一惊一乍的样子，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不是做梦，说起来，殿下都和我说过好几回了。说他认了一个姐姐，怎么温柔怎么可亲，听得我一直都好奇是怎样的人，今天见了果然不同！别担心，以后你就是殿下身边的人，若有什么事尽管找我阿萝。”

    一直认为只是小内侍的弟弟竟然是沛王，这个事实给蓉娘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这一夜，躺在榻上的她始终无法安心入眠，而李贤几次带来的那个名唤五郎的少年，肯定是太子无疑了。想不到，她居然无意中认识了太子和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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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又是你这只李猫

﻿蓉娘出马，一个顶俩！

    自从蓉娘来了之后，没花一天工夫就和那四十九个宫女打成一片，个个全都当她姐姐似的，绝不是贺兰烟这样的小丫头可以比拟的。多年的宫中生涯再加上比这些小宫女多好几岁的阅历，都使得蓉娘在众人面前应付裕如。她只用一个晚上就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然后和李贤通过气之后，便许诺表现最好的七个人作为队长，到时候可以晋升一级。

    所以，当李贤看到一群宫女和女童身着男装英姿飒爽地甩开大步走路时，顿时眼睛大亮。他简直恨不得把军装军帽那一套通通拿出来试验，但最后还是硬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大唐固然是最最开放的时代，人们也能够容得下他的奇思妙想，但如果太乱来，只怕那些大臣又要罗罗嗦嗦一片哗然。

    但是，有一样东西他却派上了用场，那就是竹哨。将示警用的哨子用在训练当中，这一大创举虽然是他盗用别人的智慧，但是，当他把工匠巧手制成的哨子各交给了蓉娘和阿萝一个之后，还是引来了底下一片殷羡的目光。

    终于到了休息的时间，李贤见一群宫女四散坐下，眼睛却全都盯着自己，不由一阵头皮发麻。他如今年纪不大身量却高，哥哥李弘比他矮一个头不说，就连程伯虎也不过勉强比他高大半个头。前一次他原本想学学领导，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到红营绿营慰问一下，结果差点被那些热情过度的宫女吓死。至此之后，他便再也不敢搞什么亲民了。

    玩弄着自己留下的一个哨子，他忽然想起上次阿萝和蓉娘演练过几次的集合要领，一时玩心大起，悄悄地放在口中。正准备趁人不注意吹一下试试她们的反应，他陡地看到那边过来一行人，定睛一看登时大吃一惊。那走在最前面的，不是他那父皇李治还有何人？

    不是吧，还搞突然袭击？

    他正想叫阿萝和蓉娘回来，忽地想起这正是显摆的大好机会，立刻咬咬牙忍住了这股冲动。这都练了十几天了，如果不能拿点成果出来，只怕要叫人看轻了自己。直到那几个人渐渐近了，他方才猛地鼓起双颊吹了一下，那哨子顿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蓉娘只是愣了一愣，便立刻拿起自己拴在颈中的哨子吹了一下，而阿萝亦很快反应了过来。已经经历过两回这样的试验，四散休息的宫女听到哨声便犹如条件反射一般纷纷跳起来归队，那动作竟是比小鹿还敏捷。

    看到顷刻间就像模像样的队列，李贤心里很满意。还好还好，没给他丢脸，上几回他赏了头十名归队的人每人十贯赏钱，至于最后十名则加练两个时辰作为处罚。仅仅这一项，就花去了他三百贯积蓄，要是真没个作用，他非得亏死不可！

    突如其来的哨声让李治一行人骤然一惊，随行的两个护卫甚至抢至皇帝身前护卫。等到发现是虚惊一场，李治立刻推开了他们，大步走上前去，脸上露出了极其欣慰的笑容。

    直到这时，蓉娘和阿萝方才望见是天子驾临，才想趋前下拜施礼，却又想起了李贤的告诫和之后的花招，只得默立原地不动。至于那些宫女早就被调教得只看李贤一个人，谁都没发现旁边有人走来。

    李贤则一溜小跑奔上前去，笑嘻嘻地下拜行礼，这腰还没弯下去就被李治一把拉了起来：“贤儿你果然有些门道，刚刚朕远远张望的时候，只看见她们四散休息，谁知一眨眼功夫就似模似样地集结了起来，不错不错！”

    “父皇这突然一来，着实吓了我一大跳！”李贤悄悄用藏在背后的手给阿萝和蓉娘做了几个手势，暗自祈祷她们能够领悟过来，嘴上又笑道，“父皇大约不知道，母后已经发话了，说是要不能练出什么名堂来，到时候我得负担所有的花销，那不是要把我榨干了么？”

    “哈哈哈哈！”

    李治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笑声还没完，只听到一长两短的哨声又是一响。紧接着，刚刚还脸朝着大殿的宫女们忽然齐刷刷地一个右转，眼睛也不眨地高声叫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李贤炯炯的目光中，她们并不是行宫礼，而是整整齐齐地行了一个单膝下拜的军礼，英姿飒爽煞是好看。半个月了，她们训练最多的就是左转右转后转，下拜行礼外加喊口号。虽说当初挑选的都是最最伶俐的人，但刚开始训练的时候，效果仍然是惨不忍睹。而所有的实地演练中，这一次的效果却是最好的。

    尽管每天看到无数人下跪行礼，尽管也曾经不止一次身临高台亲历阅兵，但是，李治在看到这样的情形时，仍然是龙颜大悦：“好，好！贤儿你果真有能耐，她们也练得好，朕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旁边便响起了一个煞风景的声音：“陛下，沛王殿下虽然练兵初见成效，但不可随意恩赏！我大唐有雄兵数十万，军功赫赫，训练何止比这些宫女刻苦百倍，若是单单赏她们，外人会如何看，岂不是叫将士寒了心么？如今国库并不宽裕，雷霆雨露尽是君恩，陛下口头嘉奖一番，便是对她们最好的鼓励了！”

    李义府，又是你这只该死的李猫搅局！

    望着李治旁边突然闪出来的李义府，李贤只觉得两眼冒火。话是说得没错，比起前线苦战的将士，重赏这些宫女是不妥，但是，这话也该我自个推辞，用不着你李义府说吧！还有，你李义府说得道貌岸然，你私底下收了那么多钱，怎么就不拿出来填补一下国库！

    被李义府这么一提醒，李治顿时眉头一皱，转而意兴阑珊地点点头道：“李卿所言有理。”

    眼见自己这位父皇也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李贤立刻醒悟到李义府并不像表面这么受宠，心中更坚定了走父皇路线的念头。李义府，来而不往非君子，你给我等着瞧！

    只顾着瞟李义府的李贤，丝毫没注意李治旁边还有一个人在那里拿眼睛瞟他。

    PS：故事发生在拥有现代科技君主立宪的世界最强国——大明帝国，在这个世界，汉语是世界通用语，英语是小语种，欧美都是不发达地区，大明帝国占据几乎整个亚洲，太平洋是中华联盟的内海。都市预备女白领穿越成高大英俊帅哥一样的女人，与素有断袖传闻的皇太子殿下擦出爱的火花。绝对YY的世界，轻松幽默的情节，《皇太子的男友》书号176247，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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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做事情多用用脑子

﻿操练宫女半个月，李贤几乎连出宫的时间都没有，即使真的匆匆出宫一趟，那也必定是跑去李绩那里询问兵法要旨。但是问归问，他完全没准备把这些条条框框用在自己那帮宫女身上。没有兵器甲胄，没有各兵种的配合，要让那些宫女去演练一字长蛇阵？那真的要笑掉行家大牙了！

    这一日黄昏，当内侍报说李敬业程伯虎有急事求见的时候，李贤顿时感到有些奇怪。李敬业和程伯虎两人全都是正宗的五陵年少，家里的靠山没几个人惹得起，尤其是李敬业有李绩这样的爷爷，更不可能有什么事情需要他来帮忙解决。

    因此，他一出去便没好气地问道：“有什么急事非得这个时候来找我？”

    李敬业往李贤身后跟着的两个内侍瞟了一眼，这才上前两步把李贤拉到了一边，然后低声道：“我打听到哈蜜儿和胡天野的下落了！”

    李贤一下子眼睛大亮，安康楼的事情他原本没打算管，但是，李义府这么嚣张地一露面，他反而卯上了劲，如今更是恨不得好好整上李义府一次。随手一挥打发闲杂人等退下，他便精神大振地问道：“消息可靠？人在哪里？”

    “是洛阳令王汉超传的信，人就关在他那里，你说可靠不可靠？”李敬业说着竟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巴掌，“那天我和伯虎坐在家里计议，刚决定去洛阳令那里碰碰运气，谁知道王汉超便自个送上门来了。要不是亲眼看见，你绝对不会相信，他一个当官的穿得和一个奴仆没什么两样，啧啧……”

    “废话少说！”

    对于李敬业的啰嗦，李贤很不满意，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王汉超既然听了那只李猫的做了这种事，没道理会眼巴巴地送上门来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猫有多狡猾，要是让他抓着把柄，到时候不单单是你和伯虎，就连我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

    别看李敬业在外边那群权贵子弟当中一直是吆五喝六的，偏偏在李贤手下次次吃鳖，此刻顿时哑口无言。好一会儿，他才犹豫道：“不会吧，我看那个王汉超似乎挺正派的。再说，这件事情爷爷也知道，就算李义府敢下圈套，总归要看我爷爷的面子吧？”

    这李义府已经猖狂到连太子和小爷我的面子都不看了，还会看李绩的面子？

    李贤翻了一个白眼，但转念一想，也觉得以李义府这种嚣张的个性，应该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来设圈套。

    “好吧，趁着天还没黑，我现在就跟你去一趟，看看那个王汉超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才准备回转去换衣服，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李义府既然好色，那有没有打过哈蜜儿的主意？”

    “他上次吃过亏了，哪敢一直胡来？所以这次他就是嘱咐王元超让那个胡公吃吃苦头，没动过哈蜜儿半根手指！”李敬业解释了这一句之后，便意味深长地瞟了李贤一眼，“单单只问哈蜜儿，你仿佛忘了胡公才是正主，要是这回救了他，他就不止送你三成产业，说不定拱手把家产全都送你了！”

    “哼！”

    李贤懒得搭理李敬业这种程度的取笑，自顾自地进去换了一身衣服，很快就带着两个护卫出来和李敬业会合，众人一起出宫上了马车直奔李宅。

    快到地头时，李贤这才第一次感觉到，和李绩的官职爵位比起来，这里确实显得过于萧条冷清了。李绩身兼司空和宰相，爵位英国公，在整个大唐应该也算是跺上一脚大地抖三抖的人物，怎么也不至于弄到连个上门的官员也没有。还是说，自己这位师傅深谙韬光养晦，一直就这么低调？

    带着这种疑问进了李宅，他很快见到了王汉超。他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但这回再见，差点没一嗓子笑出声来。只见这位洛阳令一身灰黄，典型的庶民打扮，乍一看去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当官的。见其毕恭毕敬上来行礼，他连忙一本正经地扶起了人，轻咳一声道：“我听敬业大哥说，王大人找我有事？”

    “这……”

    王汉超露出了挣扎难为的表情，犹豫了半晌，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沛王殿下为我做主！”

    李贤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问个究竟时，王汉超就开始痛诉衷肠。

    “沛王殿下，虽然在安康楼里头搜出了所谓私通高丽的证据，但是我查证过，那笔迹和安康楼东主胡天野有些许不同，应该是别人伪造的。我当初之所以前去封楼，全都是因为李相爷的吩咐。我确实不是那种强项令，当初给事中刘仁轨刘大人的下场，我实在是心有余悸。不瞒殿下说，我有位堂兄王义方，当初曾经弹劾过李相爷，最后被贬落职。可是，要这么下去，出了事情又是我顶缸，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这家伙确实不是强项令，但却还算不笨，否则又怎么会知道找上他李贤？心里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李贤却死板着一张脸不吭声。就连当初那么大事情也没动李义府半点毫发，靠这点事情要扳倒这位宰相不啻是难于登天，但这确实是机会。他正在那琢磨该怎么利用好这件事，那边李敬业就沉不住气了。

    “李义府随便入人罪名，实在是胆大妄为，罪证确凿，只要呈报陛下……”

    “呈报什么呈报？”李贤回头瞪了李敬业一眼，连珠炮似的反问道，“你有证据证明是李义府指使的这件事？要是他一口咬定那就是证明胡天野私通高丽的书证，再反咬你一口说你包庇犯有叛国罪的犯人，然后参王大人一个诬陷宰相，你怎么说？”见李敬业一下子瞠目结舌，他便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叹息道，“敬业大哥，做事情多用用脑子啊！”

    旁边的王汉超本来就满面惶恐，听到李贤这话更是满头大汗，腿都有些软了：“沛王殿下，下官上有老下有小，还请殿下救命啊！”

    这下李贤真的有些好奇：“救你？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你？”

    “沛王殿下小小年纪就能当街怒打纨绔，惩恶扬善……”

    李贤哪里耐烦听这种吹捧，眼睛一白就打断道：“这种场面话少说，别以为我年纪小好糊弄！”

    这下王汉超有些傻了，他看了看李敬业，又瞥了瞥李贤，脸上的汗珠更多了。看到这一幕，李贤登时心里明镜似的。

    好嘛，肯定是李绩这个老狐狸捣鬼！人家师傅都知道帮徒弟解决困难，自己这个师傅怎么成日里就知道给他找事？算了，横竖他和李义府已经结仇了，这洛阳令王汉超也算有点眼色，如果差不多就帮一把吧！

    PS：弱弱地问一声，封面真的那么难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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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霉星高照洛阳令

﻿李贤曾经在某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廓；恶贯满盈，附廓省城。所谓的附廓，说的就是在知府衙门所在地担任知县。由这一层来看，王汉超前世简直比恶贯满盈还要倒霉，小小一个洛阳令，这满城随便拎一个官员出来也比他大些，撞上李义府和他李贤则更加是霉运当头了。

    跟着这位洛阳令，他小心翼翼地在牢房里玩着跳格子的游戏，心里暗自诅咒连连。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在李敬业和程伯虎的联手施压之下到这里玩什么探监的游戏。这年头的狱吏哪里有工夫作什么清洁，不把犯人往死里整就已经是做大好事了。

    王汉超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看李贤，要不是李贤如今还隐瞒着身份，他恨不得背着这位沛王下去。李义府那是什么人，当朝宰相，皇后娘娘的宠臣！他迫于无奈出卖了这位相爷，要是不牢牢抓住沛王这根救命稻草，别说丢官，指不定连命都没有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前头两个狱卒抓过来好好骂一顿——这该死的地方能走人么？

    “大人，已经到了！”

    前头那个狱卒转身过来赔笑道：“当初大人您特意吩咐单独看押安康楼那些人，除了几个女眷之外，其他人都关在前头！”

    李贤顺着那狱卒的手指往那边瞧去，只见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这油灯的些许灯光在这种地方根本连屁也抵不上，他不禁怀念起宫里头时常有供应的蜡烛了。倒是王汉超拎高了油灯，然后义正词严地对狱卒吩咐道：“好了，本官要亲自问话，你们两个先下去。此事勿要对人提起，本官之后重重有赏！”

    直到两个狱卒都走了，他才转过身来低声赔笑道：“这地方实在脏乱，殿下多包涵！前头那堵墙后面就是监房了，胡天野关在最里面，单独有个小间，到时殿下可以单独问话。”

    李贤点点头，拐过前头那堵墙，他终于感到眼前一亮，只见旁边的墙上插着几支熊熊燃烧的火炬，旁边一排四五间监房，里头的人全都是灰头土脸看不出本色，一时也难以分辨谁是胡天野。

    见到有人来，那些原本蔫着脑袋的人顿时全都兴奋了起来，待看清是穿着官服的王汉超，一声声的冤枉更是震天响。那声音在狭窄的牢房中阵阵回荡，几乎没让李贤的脑袋炸裂了开来。正当他几乎想要落荒而逃时，耳畔忽然传来了一个炸雷般的吼声。

    “都给我闭嘴！谁要是再敢乱叫，罪加一等！”

    真看不出来，王汉超那么单薄的人居然能放出这么大声音！李贤一边嘀咕，一边跟着发过官威之后的王汉超往最后的单独监房走去。如今他的身份是王汉超的小随从，当然不能让外头的小角色发现了。

    最后一间监房四面都是石壁，唯一的开口是一扇坚实的木门。此时，这扇木门大开，从外往里看去，里头比外面显然要昏暗许多。显然，这又是王汉超动的手脚。

    入内之后，李贤便看到木栅栏之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不消说肯定是胡天野无疑了。一个昔日富家翁忽然沦落到这个地步，所谓破家县令灭门令尹真真是一点不假。他近前细看，只见胡天野那招牌式的虬髯显得蓬松而杂乱，眼睛亦凹陷了下去，颇有些蓬头垢面的味道，手足上还铐着沉重的锁链。

    看到王汉超的出现，胡天野丝毫不为所动，仍然是靠在那墙壁上，似乎连出声也不愿意。看到这情景，王汉超登时不乐意了，重重一声喝道：“胡天野！”

    胡天野稍稍抬了一下眼睛，不卑不亢地道：“王大人，我早说过了，我和高丽人没有任何关系！所谓的私通高丽信函全都是别人伪造构陷，哪怕是再用刑，我也是抵死不会认的！至于毕家孤女如今在哪里，我早说过了，人早就死了，大人不必费心追查，也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半个字！”

    听到用刑，李贤又想到李敬业提过胡天野吃了不少苦头，心中一动便上前了两步。只见监房中的胡天野衣衫褴褛，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都是横七竖八的伤痕，这动刑一说，大约是做不了假的。他转头看向王汉超，见这一位尴尬地躲避了自己的目光，不禁眉头一挑。

    他也不去理王汉超，自顾自地在栅栏前蹲下身来：“胡公，还认得我么？”

    胡天野疑惑地抬头，只看了一眼便一下子跳了起来，慌忙拖着沉重的锁链抢上前来，声音里头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沛……沛王殿下！”

    王汉超上去关门的举动深得李贤心意，而胡天野在极度亢奋和紧张的状况下还能憋住声音，他就更满意了。一个仗义的硬汉子，虽说有点狡猾，但还值得帮那么一把。

    这一谈就是足足大半个时辰，等到大功告成离开了暗无天日的监房，重新看到那明媚的阳光，李贤立刻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此时，他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低语：“殿下，要不要去看看那些胡姬？我把她们安排在另一个地方，比刚刚那里可是要干净整洁多了！”

    去看那些胡姬？去看她们哭天抢地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李贤当然是好色的，问题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去了能干什么，他这个年龄这个身板能干什么？总不成他也去学李义府当年那一招，仗着自己是沛王，把一个女囚捞出来？说来这王汉超还真有眼色啊，居然知道给那帮胡姬区别待遇。

    翻了一个白眼，李贤便轻描淡写地说：“她们那里我就不去了，总而言之，你两边好好照应，拖一天是一天。”

    王汉超望着李贤扬长而去的背影，愣了老半天方才想到，这句轻飘飘的话里头可是压根没有任何保证！就刚刚在牢里那会，这位沛王也只是一直在问，半句准信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哀叹了一声：“英国公啊英国公，您老不会给我这么个小官吃药吧！沛王这么丁点大就如此油滑，我有哪门子能耐引得人家去和李义府死掐！我这个洛阳令，还真是天下第一霉星高照的官！”

    PS：推荐一本电子竞技类的书……就是新书榜压我头上的那位，无罪老大的《扬眉》，我这个对星际一窍不通的人，当初看流氓高手看得津津有味，这回他又杀回来了。嘿嘿，希望他能够有所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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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韩国夫人失踪事件之以钱砸人

﻿既头痛于操练女兵，又烦恼于安康楼事件，李贤可以说是一个头两个大。然而，贺兰烟这一天带来的消息，便成了压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说什么，姨娘失踪了？你确定？”

    李贤顷刻间把嗓门提到最高，但是，这于事无补。小丫头脸上的脂粉早就被冲得一塌糊涂，此刻只知道点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李贤几乎要暴走的时候，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听说娘……娘出门好多天一直没有回来，本来……本来我以为是平常事。结果……结果到今天早上还没有消息。我急死了，可外婆……外婆说先派人找找……”

    完了！

    这是李贤脑子里冒出来的唯一两个字。综合他看过的无数电视剧和无数小说传奇，他能够想到的最大一种可能，就是韩国夫人被他那位母后派人干掉了。

    对于韩国夫人这位姨娘，他一直都不怎么关心。一来因为感情不咋的，二来因为她每次入宫，大多数时间都是用来和李治幽会的，在他面前出现的时间一年到头加起来，也不知道是否有二十四个时辰。

    可是，那毕竟是贺兰烟的娘亲，要是韩国夫人真的莫名其妙死了，宫里铁定炸开锅，到时候他老爹老娘肯定要闹上一阵，指不定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会接踵而至，那他的太平日子也就结束了！

    “姨娘常去的地方都找过没有？”见贺兰烟还有些呆呆的，李贤不得不敲打几句，“我父皇那里去通知过吗？”

    贺兰烟赶紧摇了摇头：“外婆说先不要惊动姨父，就连姨娘那里也说先瞒着，说是等实在没有办法再说。”

    等等等，再等下去就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李贤气急败坏地在房间中来回踱着步子，走了一多半忽然眼睛一亮。没错，他是没办法，也调动不了什么人手，但是，放着现成的那两个劳力不用，岂不是浪费资源？李敬业和程伯虎最近都闲得发慌了，他是许诺想办法帮着把哈蜜儿捞出来，既然这样，让两个人帮忙找人岂不是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他立刻找来蓉娘和阿萝，让她们俩全权负责下午的操练，随即带着贺兰烟匆匆出宫直奔李宅，结果竟扑了个空。李家的仆役当着气急败坏的李贤，不敢拿什么借口来搪塞，终于老老实实地说，李敬业和程伯虎相约去平康乐坊看歌舞去了。

    这两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

    如果有胡子，李贤恨不得吹胡子瞪眼表示对两人的鄙视，但是，十万火急之下，他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拖着不明所以的贺兰烟回头上了马车，火烧火燎地冲去平康乐坊找人。

    马车一停稳，他便拉着贺兰烟下车往里头冲，谁知道才走了两步就被人拦了下来，当头便是一句媚到骨子里的吆喝：“这位公子，是大堂还是二楼三楼雅座？是想要人陪酒，还是听我们乐坊招牌的天仙美乐……”

    “我找人！”

    “呃？”那个刚刚还满脸媚笑的盛年美妇便有些不乐意了，再一看李贤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泪痕的贺兰烟，以为是哪家家眷上门闹事，登时白眼一翻不耐烦地道，“我们这的大堂有百多个位子，上头还有几十个雅座，你让我上哪里……”

    李贤哪有功夫和人罗嗦，随手从钱囊中掏出一把金银钱砸了过去。一片哗啦啦的声音中，只见那个盛年美妇先是被砸得呆若木鸡，随后立刻换上了一脸谀笑：“公子只需吩咐一声，我立刻吩咐人带您上去，保准您满意！”

    “李敬业和程伯虎，这两个家伙现在在哪里！”

    那美妇被李贤这种咬牙切齿的语气吓了一跳，可看到一地的金银钱，又忖度那是别人的家事，立刻又是满脸笑容：“原来公子是找李公子和程公子，他们都在三楼，我立刻吩咐人领您过去！”

    李贤懒得多说废话，一把拉起贺兰烟便跟着那领路人蹬蹬蹬上了楼，浑然没看到那个美妇暧mei的眼神。当然，就算看见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砰——

    在领路人指明那就是李敬业和程伯虎两个人所在的包厢之后，李贤立刻想也不想地踹开了门。紧接着，里面便传来了一声怒吼：“是谁不长眼睛！”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窜了出来，正是五大三粗的程伯虎。他刚要喝骂，猛地看清了面前的人，不禁伸手去揉了揉眼睛，然后便扯开嗓子道：“敬业，快出来！”

    仅仅是这么一小会，李贤就看见了里头的光景，只见两个少女正半躺在榻上，香肩半裸云鬓散乱，如果他来晚一步，估计就是真的成就好事了。看到李敬业一边系腰带一边骂骂咧咧地出来，他顿时感到满肚子气全都没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敬业一出来见是李贤，又看到他在那里捧腹大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么？程伯虎亦觉得莫名其妙，搔了搔脑袋便看见了一旁愁眉苦脸的贺兰烟，不觉问道：“贺兰，你怎么这个样子，是六郎这小子欺负你了？”

    “不是……”

    贺兰烟才说了两个字，李敬业登时逮住了机会，立刻神气了起来：“好啊，找上门来坏我们的好事，还敢欺负贺兰！贺兰，他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我们两个替你教训他！”

    “废话，要是我欺负了贺兰，敢带她来找你们？”李贤简直觉得再和这两个人分说下去，自己会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别废话了，要不是急事我才懒得找你们。赶紧穿好衣服结帐，事情我到外面再和你们说！”

    那把门的美妇已经在算计着万一打起架来摔了东西的赔偿问题，谁知道就看到一帮人完好无损地走了下来，彼此还有说有笑的，不禁大失所望。饶是如此，她仍是上前赔笑道：“几位公子以后有时间尽管常来！”

    什么常来，最近的寻欢运真是遭透了！李敬业和程伯虎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感到小腹憋了一把邪火。然而，等到上车后贺兰将事情缘由讲给他们听之后，他们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打下了包票。

    “不就是找韩国夫人么，包在我们身上！”

    斜眼看着这两个一下子精神奕奕的家伙，李贤情不自禁地又想翻白眼。真要是那么容易找到韩国夫人，他就该谢天谢地求神拜佛了！

    PS：诚征封面……我昨天找了N多图片，但缩小之后比这张更不像样。如果各位谁有合适的图片，就麻烦贴个地址在书评区吧，拜谢拜谢！

    看到有一位老读者说本书的文笔问题，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要是还像高太尉那个写法，我要是出全力，一天一万字轻轻松松，但这本书常常每小时都写不了一千字。还是那句话，没有可比性，这本原先就是打算以轻松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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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韩国夫人失踪事件之三教九流

﻿“这是什么破地方？”

    当脚下踩了第七块烂菜皮的时候，李贤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李敬业和程伯虎也是深一脚浅一脚，脚下簇新的鞋子早已沾满了泥巴，此时也不约而同地骂了一声娘。这一趟他们原来是不必亲自来的，可是程李二人在贺兰烟面前放了大话，又想趁机向李贤显摆一下他们不止是花花公子，所以硬是亲力亲为。至于贺兰烟忧心自己的娘亲，反倒没注意那双靴子的泥污。

    “大少爷！”

    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叫唤，三人同时心头一振，李贤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拐角处奔来一个人影，赫然是一刻钟之前消失的程府护卫陈四。程府的护卫大多是当年程咬金留下的，因为这位主儿向来手笔大，收留了不少三教九流，所以比起正正经经过日子的李绩路子更广。如今程老爷子虽说不在这里，但凭着这些旧日班底，程伯虎足以在洛阳横着走。

    “找到那些人了没有？”程伯虎最怕的就是在李贤和贺兰烟面前失了面子，所以人一近前他便急不可耐地问道，“你可千万别害的我们白走冤枉路！”

    “大少爷，我陈四出马，还怕逮不到人？”陈四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随后便朝旁边的李敬业和李贤嘿嘿笑着点了点头，“他们听说是大少爷来了，这不，全都迎出来了！”

    果然，他这话一说完，李贤就看到刚刚那个拐角出来一大堆人。领头的是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圆脸壮汉，非但看不出几分凶狠气息，反倒是一脸祥和的笑意，其后的则是什么打扮的都有，看样子都是正经人，根本看不见什么武器随身。他生怕寻错了人，一把将程伯虎拖到旁边，低声问道：“这些人真是洛阳地头蛇？”

    “放心，老四说是就肯定是，家里平常很多事情都是他摆平的！”程伯虎自信满满地一挥手，然后便哼了一声，“再说，这洛阳道上的人谁敢惹我们程家，简直是不要命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那群人围上来之后，首先一件事便是冲着程伯虎叫了一声程大少，然后打头的那个圆脸壮汉一挥手，后头立刻有人抬上来四架家伙。

    旁边的李贤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爬山的时候驮人常用的背椅，只是靠背很矮，倒象是把手的用途居多。看到程伯虎和李敬业理所当然地先后坐了上去，他也就示意贺兰烟入乡随俗，心中暗自庆幸她换了男装，不至于有走光之嫌。

    上了背椅，他立刻感觉到了这帮人的迅捷。他们四个刚刚走路的时候要避开的臭水塘或者泥泞坑洼，还有突然出现的上坡下坡，这些人简直如履平地，这哪里是走路，根本就像是飞奔似的，而旁边那个陈四也同样是健步如飞。正暗自惊叹的时候，他便看到程伯虎和李敬业在互相瞪眼，一愣之后立刻恍然大悟。

    看来，这俩家伙现在也醒悟到走冤枉路了，要是打一开始就让人来驮，他们刚刚也不必花费了那么长时间。李贤一边诅咒着两人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一边庆幸自己虽然投胎当了武后的儿子，总算还是掉到富贵窝里去了。这年头要是成了一穷二白的贫民，那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到了地头，李贤却觉得惊疑了起来。黑漆大门青石门框，这哪里像什么龙潭虎穴似的堂口暗桩，反倒是一座寂静的深宅大院。即使开门迎出来的人也是一脸和气的大家家丁模样，压根不像什么混黑道的。

    他这边刚刚跳下那背椅，旁边的陈四就像专门答疑解惑似的解释道：“公子别看刚刚这些人一个个都文文弱弱的，真正要打起来，大约大少爷用斧头也只能和其中的俩人打个平手。他们现在都大多收手不干了，洛阳街面上全都是他们的徒子徒孙那一辈。”

    徒子徒孙？李贤瞟了一眼最前面那圆脸壮汉，怎么看也觉得不过四十出头，这徒子还有可能，徒孙辈未免就有些恐怖了，再想想达者为师的道理，这才释然了。反正他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是能够找到韩国夫人，那么万事大吉。

    大宅就像是寻常富贵门庭那样齐齐整整，当众人入了厅堂的时候，还有两个清秀的侍女上来奉茶。而程伯虎大大咧咧地坐下，便立刻开门见山地说：“今儿个我特意来找各位帮忙，是想拜托大家找一个人。”

    此话一出，李贤便看到那些汉子面面相觑，和他料想中的反应大相径庭。正当他心里疑惑的时候，那为首的圆脸汉子便满面为难地站起身道：“程大少，要是你让我们去探听消息砸买卖打人抢东西，哪怕是杀个把人，我冯老沙就是眼睛也不眨一下，但这找人……实话不瞒大少你说，这洛阳城太大，哪怕把弟兄们全都撒出去，也未必能够找到人影。对了，大少您要找的究竟是谁？”

    程伯虎瞥了李贤一眼，见其微微点头，便索性直截了当地说：“我要找的是一个大大有名的人，不是什么小角色，凭你们的力量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实话实说了吧，就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姐姐韩国夫人。”

    韩国夫人四个字一出，李贤便感到那些人的面色有些不对劲，心中登时咯噔一下。看这架势，这些人铁定知道什么内情。千万别告诉他事情已经来不及了，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要是小丫头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变成魏国夫人，他非得去撞南墙不可。

    程伯虎稍微木知木觉一些，但李敬业却还算机灵，一见这架势就立刻问道：“你们可是知道韩国夫人的下落？”

    冯老沙沉吟了一会，又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才犹犹豫豫地说：“最近常常有弟兄看见一辆车一大早就出城门，车子的样式倒也罢了，可里头那个女人着实漂亮，一般是当天出城当天晚上就回来。几天前这车照例出了城，可晚上似乎没回来。我曾经远远看见过韩国夫人一眼，又亲眼看到过那车里的女人，觉得有些像，曾经当笑话似的和诸位弟兄说起过。”

    见贺兰烟眼睛一亮似要开口，李贤连忙重重咳嗽了一声，然后狠狠朝她瞪了一眼。要不是小丫头硬是要亲自出马，让程伯虎和李敬业俩人一齐上，眼下怕什么穿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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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韩国夫人失踪事件之偷鸡摸狗

﻿洛阳城内权贵云集，洛阳城外当然也一片片的全都是富贵人家的别庄。不说别的，李贤和贺兰烟如今虽然年纪小，但在名义上还是一人有一个别院外加一大片土地和几十名奴仆。而这一次，一行人要去探的，就是贺兰烟名下的那座别院。因为，冯老沙的一个徒孙曾经亲眼看见，那疑似韩国夫人的车驾最后就是进了这个别院。

    正面硬闯当然不行，在没有弄清楚这件事情是否武后手笔之前，李贤无论如何也不敢暴露身份。而他同样不能让李敬业和程伯虎出面，否则，就是傻子也知道这事和他这个沛王有关系。所以，最后商量下来的结果是，冯老沙派出了手下一个偷鸡摸狗的头号好汉燕三充当探子，赶在天黑之前往庄子里探一探。

    好说歹说让李敬业把贺兰烟带回了李宅，李贤便坐了程伯虎的马车，捎上燕三直奔贺兰家的别院。到了程家的地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好了马车，李贤和程伯虎便在燕三指导下穿过几家官宦的产业，然后越过了贺兰别院的篱笆，直接往中心地带掩去。

    李贤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犯冒险精神，但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虽然舒坦，总归少了几分刺激，再加上冯老沙燕三和程伯虎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出岔子，他立刻好奇地跟了过来。以前他只在电视里看过那种神乎其神的飞檐走壁，还没瞧过真正爬围墙的本事呢！

    偷鸡摸狗……其实很简单！

    在燕三的帮助下翻了几堵围墙，李贤立刻感到，那些所谓豪门大宅防备森严根本就都是胡说八道！怪不得传奇里头还有人敢直接去皇宫大内当飞贼小偷的，原来，这种达官贵人的院子这么好进。

    就拿他刚刚翻过的那些围墙来说，高度全都不超过两米，简直就和爬墙玩似的。当然，这种古代别墅除了库房之外，普通房间里就只有家具等笨重家伙。再说，在这片贵族聚居区之内，如果不是程家那辆马车，路上三人肯定会被巡逻的家丁当作闲杂人等驱赶出去。当然，这里防范不怎么严密，是不是代表着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燕三，这名字还真是没起错！”

    在一道约摸两米高的围墙下面，看到燕三一会儿就窜上去消失得没了影子，李贤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而程伯虎则嘿嘿笑道：“那是当然，整个洛阳城那些小偷小摸加一块，也顶不了他半根手指。听我家老爷子说，当初他曾经和燕三的师傅打赌，结果人家和他说了几句话，就把他的玉佩给偷了，老爷子愣是没发觉。”

    据燕三说，这墙后头就是别院比较要紧的位置，所以他得一个人去看看情景，至于李贤则是和程伯虎躲在一块山石后面胡侃闲聊，最后几乎忘了两人是在做偷鸡摸狗的勾当。正当李贤开始盘问程伯虎有几个姐姐妹妹时，忽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说话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身子尽量蜷缩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们眼下根本就是做贼，再说，这里的人天知道是不是他那位母后派来的，要是他敢露面，以后要想在家里那位台上再装乖宝宝，肯定也是没人肯信，先头的所有功夫就全都白费了！

    “……这回不知道能不能……。”

    “……那么一个大美人……”

    “……搞不好真得香消玉殒啊……”

    虽然句句话都是没头没脑，但李贤还是听出了几分端倪，这一颗心登时怦怦直跳。这么说，他那位姨娘应该确实还在这里，人也还活着，可是，要怎么把人弄回去？要真是他母后派人来绑架的韩国夫人，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但这种技术含量要求很高的活计，他找谁去干，到时候怎么善后？

    一时间，他只感到一个头两个大，竟没留神那谈话的声音渐渐远了，直到程伯虎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他才醒过神来。

    “喂，他们刚刚那么说，不会是有人绑票了韩国夫人吧？”

    程伯虎虽然憨厚，但还不笨，贺兰烟的愁容不是假的，而李贤的气急败坏则怎么看怎么可疑，要是他如今还品不出滋味，那就真的只是一条蛮牛了。李贤没说话，他也就当默认了，用胳膊肘支撑着脑袋想了片刻，他便义无反顾地道：“等燕三回来之后我们就走，我去找冯老沙！他娘的，居然有人敢绑贺兰的娘亲，不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我就不姓程！”

    这兄弟真仗义！虽说李贤很感动于程伯虎的为朋友两肋插刀，但是，除非他真是头壳坏掉了，否则绝对不会打这个主意，他还没疯！

    正当他琢磨着该用什么话敷衍了程伯虎时，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叫嚷，登时吓了一跳。

    就在这个时候，墙头忽然翻出了一个人影，正是燕三。他落地之后什么也来不及说，脚尖一着地就一溜烟往前方的墙头窜去。紧跟着，后面就传来了一连串抓贼的叫声。面对这一幕，李贤不禁愣了，然后转头看看程伯虎，见这位也同样呆在那里，立刻感到一阵气急败坏。

    开什么玩笑，要是没有一个专业人士带路，他和程伯虎怎么出去？总不成一路打出去吧！那家伙既然是什么神偷，没道理撇下他们两个正主就这么跑了吧！

    看到一帮腰挎钢刀的汉子气势汹汹地从面前奔过，李贤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心里把能骂的人全都骂遍了，当然，顺便也把自己藏得更加隐蔽。好容易等到这群人全都过去，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了程伯虎不耐烦的声音。

    “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干脆我们翻墙过去看看。这里大多数人应当都被燕三引走了，里面估计不会有什么防备！”

    李贤看到程伯虎搬了一块大石头过来，又朝自己做了个手势，犹豫了片刻便立刻踩着程伯虎的肩膀爬上了围墙。正想伸手拉人，这一位却朝掌心吐了两口唾沫，自个滋溜溜地爬了上来，那敏捷的动作和巨大的块头绝不相称，显然平时没少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小心翼翼地跳下了围墙，李贤还来不及和程伯虎说一句话，耳畔就传来了女子的说话声。他一边闪身往一棵树后藏，一边在心中暗自祈祷不已。

    漫天神佛，千万千万保佑她们看不见我！

    PS：新封面弄上去了……什么，你说是汉武帝和他麾下的那帮文武？反正我不管了，反正用李贤和日后的四小虎原样替换就好了，别计较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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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韩国夫人失踪事件之大出意料

﻿很不幸，李贤选择藏身的那棵树算不得什么大树，严格说起来，不过是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而已。所以，无论他怎么隐藏身形，总是难免大半个身体露在外面。然而，即便他这里没有半点破绽，仍然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寻找藏身之处的程伯虎，却无可避免地要露馅。

    所以，当两名侍女终于出现在视线中，而且目光全都落在了身形巨大的程伯虎身上时，他便知道事情要糟。此时此刻，他分外痛恨燕三当初的托大，要是早准备两块蒙脸布，用得着现在这么手忙脚乱的？

    “喂，你们两个，小爷我迷路了！”

    看到程伯虎干脆理直气壮地走上去，李贤登时呆若木鸡。谁说这一位憨傻，这样的急智，这样的脑子，哪里傻了？只怕就是鬼主意一大堆的李敬业，这会也不见得脑子转得那么快吧？

    两个侍女仿佛全都呆住了，其中一个指着程伯虎，结结巴巴了好半天，这才迸出了几个字：“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时候都不知道发挥一下女人的尖叫优势，真是大好机会！

    李贤暗自庆幸连连，自个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绕到她们身后，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一记手刀恰到好处地敲在其中一人的后颈。看到她软软倒了下去，而前头的程伯虎却愣愣地傻在那里，他不由将其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刚刚不是挺聪明的么，现在怎么不知道把剩下那个挟持过来好问话！

    来不及细想，他一手将那个瘫软下来的侍女推向程伯虎，自己则伸手去捂另一个侍女的嘴。而此时，那侍女终于反应了过来，蹬腿甩手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无奈之下，李贤只得在她耳边狠狠警告道：“再乱动你就没命了！”

    这下子那侍女方才消停了下来，而程伯虎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人。好容易把两个女人全都弄到墙角树后，李贤不免心中发愁。要问话必定得松开手，可万一自己这手一松开，对方大叫大嚷怎么办？会不会惊动了庄子中的其他人？可要是不问，谁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思忖再三，他忽然看到那侍女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眼睛一眨一眨的，登时大叫不好。韩国夫人常常带着侍女进宫，即使是和他打照面的机会不多，但只要记性好，指不定这些人还是记得他的。思来想去，他把心一横，渐渐松开了右手。

    “沛……沛王殿下！”

    终于给人认出来了！

    李贤心中叹了口气，暗叹自己不善于做打闷棍的活计。谁知，就在他想要盘问韩国夫人如今究竟怎么样时，那侍女却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紧张地哀求道：“殿下，夫人……夫人就快不行了，你……你……”

    韩国夫人就快不行了？

    李贤一下子感到五雷轰顶，刚刚听到那几个人说话的时候，意思不是韩国夫人还活着吗？怎么转眼间就冒出个快不行了？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抓着那侍女的手腕，厉声问道：“我姨娘眼下在哪里？”

    “就在……就在……”也不知是情急之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侍女竟是无论如何说不清楚，最后干脆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扯着李贤就往一处房舍跑。这一下，不单单是程伯虎呆若木鸡，就连被拉着飞奔的李贤也傻了。

    不对啊，要是有人绑了韩国夫人，那么这个侍女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那么大胆？难道自己刚刚全都想岔了？可真要是那样，韩国夫人不行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排屋舍所在的院子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而那侍女一手拖着裙子，一手拉着李贤，步子出乎意料地快。俩人几乎以飞一般的速度一头撞进了居中的一个房间，而李贤一看到房中的人，立刻再次傻眼了。

    坐墩上的赫然是他的老外婆荣国夫人杨氏，至于榻边的那个人，则赫然是他的母后！老天爷，劳烦给他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他在心中哀嚎了一声，立刻看见四道疑惑的目光朝自己射来，只得硬着头皮上去问安，眼睛却瞥见了这两位不约而同的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招牌式的质问，李贤哪里不明白武后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那个侍女。既然证明这事情不是他这位母后捣鬼，刚刚他做的那些事情用胡闹两个字勉强也能蒙混过关。不过，要是让别人把刚刚燕三闹出来的勾当和他的动作联系起来，他以后如果还想搞什么小动作就难了！上天保佑，这个侍女千万机灵一点再机灵一点，别让事情露馅啊！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奴婢刚刚到外头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沛王殿下。殿下说是因为小姐忧心如焚，所以便四处找寻夫人的下落，到这里也是想碰碰运气，奴婢正好认得殿下，又想到夫人的心愿，就……”

    哈，好个聪明的丫头！李贤心中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可仍旧不敢放松。武后是什么人，说心有九窍还轻了，那根本是什么事情都会多拐几个弯！此时，他连忙装出了一幅老老实实的模样：“母后，外婆，我只是看烟姐急得那个样子，所以就答应她找到姨娘。城里都找遍了也没见下落，就想到这里试试看。刚刚我看到外面一片闹腾，就和伯虎跟着悄悄进来了，谁知一眼就被人认了出来。”

    看到武后脸色渐宽，而他那外婆却在那里擦眼泪，他要是再不明白就真的成了傻子。看来，所谓的韩国夫人快不行了，意思不是指别的，而是指他这位姨娘得了重病。可是，什么重病非得这么神神秘秘，连亲生女儿贺兰烟都得瞒着？

    “好了，贤儿留下，你先退下吧。”

    看到那个侍女毕恭毕敬地退下，李贤心中吁了一口大气。以她的聪明，肯定会去和程伯虎对好口径，既然如此，只要燕三没有落网，暂时不必担心谎言拆穿，也不至于暴露了他们这次求助于道上人士的事实。

    大门重新掩上之后，他便听到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贤儿，到这边来，我有话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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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为什么托付的人是我

﻿看到榻上的韩国夫人，李贤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愕。这不能怪他，往日他瞧见这位姨娘的时候，哪次不是顾盼自得风情万种，哪里像现在这个不死不活的样子？可是，要他没有记错的话，貌似一个月前还看到过韩国夫人进宫，那时候分明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就重病不起？

    “你姨娘这病症来势汹汹，我已经让好些御医诊治过，都说是阳毒攻心，药石罔效。”武后脸上的情绪很是复杂，而那双原本就多变的眼睛更是难测，既有痛惜，还夹杂着别的情绪。“之所以不告诉烟儿，也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娘亲现在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这件事如今只有你外婆和我知道，你既然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

    “唉！”

    武后话还没说完，李贤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叹息，见杨氏起身朝自己走来，慌忙低下了头。下一刻，他觉着自己的双肩被人紧紧抓住，整个人立刻被压得沉甸甸不能动弹。

    “贤儿，你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有心人，以后多照看一点烟儿。她为人单纯不解世事，若是没了娘亲，更是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你娘毕竟有那么一摊子事情要管，外婆也老了，所以外婆就将烟儿托付给你了。”

    这是什么，托孤么？

    李贤不禁抬头去看了看武后，见什么端倪都看不出来，心情不禁愈发沉重。韩国夫人那秀丽的面庞上，如今已经是赤色斑斑，看那形状煞是可怖，什么天姿绝色都看不出来了。既然御医都说了没办法，那就基本上真的没救了。他虽然对这位姨娘没多少感情，但是，看到一个昔日美人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自然还是有些不忍。

    武后的神情终于渐渐软了下来，蹲下身在杨氏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柔声劝道：“娘，姐姐的病不见得就真的无药可医，你和贤儿说这些，岂不是显得更加无望？吉人自有天相，姐姐一向福大命大，若是上苍保佑，一定不会有事的，放宽心等等吧！”

    杨氏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用帕子擦拭了一下眼睛，但还是不忘给了武后意味深长的一睹。看到这一幕，李贤简直有一种如“站”针毡的感觉，恨不得立刻找个借口躲出去。武后的心思就是他这个男人也能隐约猜到，韩国夫人虽说是她姐姐，但同样是和丈夫私通的情敌，那份爱恨交缠的心思，杨氏这个作母亲的不会不能体会。

    正当他寻思着如何避开这个尴尬场景的时候，床上的韩国夫人忽然呻吟了一声，随即睁开了眼睛朝这边望来。李贤见那目光扫过杨氏和武后，最终忽然落到了自己身上，顿时心中咯噔一下。不是吧，这位姨娘也准备对他交待些什么？

    “媚娘，我……我求你一件事！”

    听到这个挣扎的声音，武后慌忙在床头坐了下来：“姐姐，有什么话你直说，用不着一个求字。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我想和贤儿单独说几句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韩国夫人竟半支着身体坐了起来，“我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媚娘，求你……”

    “姐姐！”武后硬是把韩国夫人压了下去，替她掖好被角，一把便将李贤拖了过来，“这算是多大的事，用得着求？你有什么话尽管对他说，我和娘先出去了！”

    见武后和杨氏匆匆离开了房间，再听到大门掩上的声音，李贤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就算自己和贺兰烟要好，韩国夫人似乎也不用这么神神秘秘非要和他单独谈吧？这下可好，他到时候还得费心去坦白，否则谁敢担保他母后心里没有疙瘩？

    房间中一片沉默，良久，他方才听到韩国夫人悠悠叹道：“贤儿，虽说我是你姨娘，可似乎和你并没有说过几句贴心话，你的事情，也大多都是烟儿和我说起的。我这辈子没什么成就，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这撒手一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却不放心留下他们将来遭罪。”

    果然又是托孤！

    李贤已经感到脑子一片混乱，外婆杨氏刚刚还只是托他照顾贺兰烟一个，这位姨娘如今一下子要他照顾两个人？他现在还没成年哪，难道看起来就真的这么可靠？

    “烟儿一直对你百依百顺，想来你将来也不会亏待了她。至于敏之，以你的能耐，带挈他一把想必也不难。”说着说着，韩国夫人还是情不自禁地挪着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贤，“我知道你一定会想，为什么不把他们托付给你娘？”

    李贤心中大大跳了两下，却不说话，只当默认了。确实没错，放着老当益壮的荣国夫人杨氏和一手遮天的武后不去求神拜佛，找自己这个没权没势的皇子干什么？

    “因为我怕你娘。”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李贤吓出了一身冷汗，一时竟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正当他提心吊胆怕有人听到这话的时候，韩国夫人忏悔似的呓语又接上来了。

    “当初我和皇上……固然是迷上了他的风采和身份，也是因为我久旷在身……我不是不知道他是媚娘的丈夫，可还是……后来看到媚娘的手段，我愈发惊悸，可还是沉迷于那种滋味……报应啊，御医的意思我怎么会听不出来，想不到这一身病，竟是因为我毫无节制……”

    李贤终于听不下去了，听到一般人的隐私没有关系，但是，这种内心独白可是能够随便听的？因此他实在无法之下，只得硬生生地提醒一声：“姨娘！”

    韩国夫人这才如梦初醒，转头看了看李贤，目光立刻恢复了清明。呆坐了片刻，她忽然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半晌才掏出一个锦囊，轻轻放在手里摩挲不止。

    “之所以把烟儿和敏之托付给你，是因为你的事情我比你娘知道的更详细些。烟儿不像你，凡事都不曾瞒着我，包括你当年小小年纪强吻她的事。”她说着便噗嗤一笑道，“我那时和皇上颠鸾倒凤的时候，哪里想到柜子里还藏着你们两个鬼灵精！”

    自己这么多年竟养了个这么大的间谍！李贤眼睛瞪得老大，心中很有一种气急败坏的冲动。幸好自己满肚子心思都藏得好好的，就连贺兰烟也不知道，否则这许多事情韩国夫人都知道了，非得出大事不可！

    而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自己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可不是刚刚韩国夫人拿的那个锦囊。

    他正想开口发问，就只听韩国夫人道：“这其中是一方金印，是你父皇送给我的东西。珍贵倒是其次，只不过意义却不小。除了我那宅子里的积蓄家底之外，我在外还有不少产业，林林总总大约有几十处。虽说掌管这些的是一个跟了我多年的老家人，可毕竟还是外人。你到时拿了金印把房契地契等等全都收回来放好，以后每年的收益，也就都交给你管了！”

    PS：昨天问过编辑，春节期间都是小推荐，所以下周如果要冲新书榜，就只能靠大家支持了！最近因为要防备春节出门拜年等各种因素，一直都在攒稿中，所以请大家原谅我更新的慢。总而言之，大家多多推荐几票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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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阎王不好过，小鬼也难缠

﻿敷衍武后远远比李贤想象中容易，他只是红着眼睛说韩国夫人托付他照顾贺兰烟，武后和杨氏就同时叹了一口气。贺兰烟一天天长大，人也出落得愈发楚楚动人。虽说一直她养在宫里，但上回和李贤一起在安康楼痛打武三思，却有不少好事的贵胄子弟看到了，惊为天人的不在少数，艳名不消几日就传遍了全城，变成了无数豪门子弟的梦中情人。

    这些事情李贤当然不知道，即使他知道了也绝不会放在心上。后宫粉黛三千人，但是却挑不出一个贺兰烟，再说了，多年的感情岂是等闲，将来若是任由李治武后给他挑一个王妃，还不如早早定下一个可靠的。

    只是，他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小丫头——话不能乱说，好在韩国夫人还算是口风紧的，否则若是让别人知道他干了那许多荒唐事，岂不是大大糟糕？

    “以后烟儿就交给你了。”

    带着武后的这句话，李贤终于得以和程伯虎一起离开了贺兰别庄。当马车驶出这里的时候，他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次的韩国夫人失踪事件虽然大出意料，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但总比他想象中的那个结果好。可是，武后和杨氏都让他暂时先瞒着贺兰烟，可这种事情能藏着掖着么？要是不分说清楚，将来铁定遗祸不浅！

    正思量间，他忽然瞥见了旁边无精打采的程伯虎，不由上去推了一把：“喂，你怎么像蔫了的菜似的，不是都没事了么？”

    “没事？”程伯虎狠狠地瞪了李贤一眼，只差没有破口大骂了，“换作你被你母后审问半个时辰试试？乖乖，被那双眼珠子一瞪，我几乎没把所有事情全都兜出来，答话的时候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他娘的，就连当初我家老爷子拿了家法对付我，我也没这么害怕过！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事，休想我为你隐瞒！要是再让我面对皇后娘娘一回，我铁定第一个出卖你！”

    程伯虎从来就不是多话的人，这时候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大串抱怨，李贤不由得缩了缩脑袋。别看他敷衍武后次次都是胜利告捷，可其中花费了多少算计？程伯虎这么一个直肠汉，能够强撑着没说出实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咳，伯虎大哥，这回我欠你一个人情……”

    “废话少说，早点把哈蜜儿捞出来才是正经，这都多少天了！”

    一开口就是哈蜜儿，这位老兄还真是念念不忘！李贤一边嘀咕，脑海中也一边浮现出哈蜜儿的异域风情，还有那宛转流波的明眸，然而，下一刻，另外一个问题也随之窜了上来——要是他不能首先把李义府那边解决好，别说哈蜜儿，就是王汉超的拖延大计也要完蛋大吉！

    车子进了洛阳城，程伯虎便在程宅下车，坚持要去寻燕三的晦气，而李贤自然是驱车直奔李宅。可是，该怎么开口对贺兰烟分说清楚，这却是一个大大的难题，分寸一个掌握不好，转眼就要出大乱子！

    他刚刚踏进李宅大门，两个门子先是一愣，随后一个上来行礼，另一个则大喜过望，连行礼都顾不上就一阵风似的往后院冲去，口中还连连嚷嚷着：“大少爷，大少爷，沛王殿下回来了！”

    看这架势，李贤哪里会不知道贺兰烟肯定在使小性子，顿时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认命似的缓缓往里边挪去。还没走上几步，一个人影便裹挟着一阵香风向他扑了过来，他还没看清楚，肩膀就被人牢牢抓住了。

    “贤儿，我娘……你找到我娘了没有？”

    李贤这才看清贺兰烟脸上没有半点脂粉痕迹，眼圈亦是红红的，显然，小丫头肯定不止哭过一回。他抬头一看，只见李敬业满脸讪讪的站在贺兰烟身后不远处，冲他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然后便蹑手蹑脚地溜了。

    这个没义气的家伙！

    骂归骂，但是看到一群李宅的仆役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李贤还是松了口气。毕竟，这消息如今还瞒着自己那位父皇李治，要是让太多人知道了自然不好。想到这里，他一面从怀中掏出手帕替贺兰烟擦眼泪，一面斟酌着说辞。

    “我找到你娘了。”

    “真的？”贺兰烟一瞬间眼睛大亮，死命地抓住了李贤的手，声音亦提高了几分，“我娘怎么样了，她真的在那里？你赶紧带我去，我……”

    “贺兰！”

    李贤重若千钧地吼了一声，这是他多年来头一次直呼小丫头的姓。

    激动的贺兰烟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大跳，眼睛直直地盯着李贤，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吓回去了。

    “你听我说……”李贤简明扼要地将和韩国夫人见面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为了防止小丫头太激动，一双手自然是牢牢抓住了她的肩膀，“你娘是病了，她不是故意瞒着你，而是不想让你看到她那个样子。她的病还是有可能治好的，倘若因为你的哭闹而让她分心旁顾，病情不但会反复，甚至会变得更重，你明白么？”

    “我……我……”

    “贺兰，你娘原本是不让我告诉你的。”李贤狠狠心，从怀中掏出了韩国夫人相赠的那个锦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撒谎，“这是你娘送给我的，其中那方金印，是她的表记，凭它可以支取她所有的产业。她已经说了，将来那些东西都作为你的嫁妆，你娘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贺兰烟颤抖着接过那个锦囊，从里面翻出那颗金印，只看了一眼便簌簌发抖。愣了半晌，她忽然扑进了李贤怀中，失声痛哭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确实挺令人心酸的，毕竟母女情深，可是，这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想到武后在得知韩国夫人托付贺兰烟时的反应，以及那种痛惜中掺杂着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李贤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对上他那位彪悍的母亲，即使他答应帮小丫头去找韩国夫人，其实也没有做好翻脸的准备，如今不翻脸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可这一次万幸之中躲过了，下一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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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千万富翁是怎样炼成的

﻿武后和杨氏在韩国夫人的病情急剧恶化之后，终于还是把贺兰烟和贺兰敏之接到了别庄，陪着她母亲度过了人生最后的七天。当最后得知韩国夫人过世的消息之后，李治自然是大恸，亲自作了一首挽诗。虽说这不合礼制，但武后自然不会和已经过世的姐姐再计较这么多，然而，李贤就不一样了。

    当听到他那位父皇有意加封贺兰烟为魏国夫人，以示追念之情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一头栽倒过去。好在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素服的贺兰烟婉拒了这一封赐，并请求回家为母亲守孝。最后，得了大好处的还是贺兰敏之，爵位官职一样不少。

    有孝在身的贺兰烟不能再住在宫里，在最初的几天清静过后，他反而觉得有些无聊了，就连操练那些宫女的时候都兴头不足。

    好在红绿双营有阿萝和蓉娘照看着，成效斐然不说，他还从武后那里得到了许诺，将来开府建宅的时候，那些宫女和女童全部赐给他作为婢女。有了这个动力，即使他有事不在，只靠着晚间向阿萝和蓉娘的面授机宜，练兵的事情愣是一点没耽误，而他在李绩面前也大大长了一回脸子。

    此时此刻，他就坐在马车上拿着那方金印出神。虽说他对贺兰烟解说这是韩国夫人留给她的嫁妆，但是小丫头一点犹疑都没有，只取了锦囊贴身珍藏，却将金印留给了他。

    “我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楚干吗，再说……我娘不是都托付你照顾我了么？”

    回忆起这句情意绵绵的情话，他不禁咧嘴一笑，心中异常舒坦。古来读书人追求的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他这回生得好，没费多大功夫就什么都有了，虽说摊上武后这么一位彪悍的母后，目前还有小小的沟坎要过，但将来还是有盼头的。

    当儿子的即使性格叛逆，面对武后这种彪悍的母亲，什么事都得藏在心里头，除非他疯了，否则绝对不会明里和武后冲突。这也是李义府的仇他虽然记下了，但到现在还没有动作的原因。

    将那块金印翻来覆去的看，李贤终于确认，这块东西本身没有多大价值，大约正如同韩国夫人说的那样，之所以用它来当作表记，不过是因为东西是李治送的。

    小说看的多了，他原本担心还会不会遇到那种侵吞主人财产的刁奴，踏进五福客栈的时候便左顾右盼了一阵，谁知道金印还没拿出来，就有伙计把他请入了内堂，然后出来一个老者纳头便拜，拜完了就立刻号啕大哭，一时让他愣了神。

    虽说他那些随从都是可靠人，但他哪敢让别人知道韩国夫人的大笔遗产落在了他的手上，所以人都留在外面，此时他只得亲自上去把人扶了起来。而这个平平常常的举动，又让那老者感激涕零，再三拜谢之后无论如何不肯坐下，李贤也只得随他去了。

    听到对方道出了殿下两个字，他便打断问道：“你怎么认得我？”

    他打一开始就疑惑了，自己这个沛王虽然老在外面闲逛，但应该还不至于人人都认得出来的地步，这年头的传媒业还不发达，没道理自己这么出名啊！再说，他可以很肯定地说，自己绝对不认识这老头！

    “殿下，小人贺兰周……”

    “小人两个字暂且免了，我听了头痛！”

    “是，回禀殿下，我早就得了夫人的口信，所以一直预备着殿下来，至于为何会认得殿下，原因很简单，小姐还有一幅画寄存在我这里。小人曾经看过不少次，所以还记得。至于外头的伙计我全都打过招呼，殿下又岂是旁人，自然认得出来。”

    这话听起来倒没啥问题，可这老头的表情怎么那么暧mei？李贤心中犯了嘀咕，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而贺兰周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连忙躬身道：“殿下既然来了，还是先去帐房接收一下夫人的产业，我也有不少账得向殿下报说一下，毕竟，如今和当年的情形已经不一样了。”

    不一样？产业是多了还是少了？李贤尽拿眼睛去瞟贺兰周，谁知这老头硬是不接眼色，只管闷头在前面带路。到了地头将李贤让进了帐房，他很快抱出了厚厚一摞账本，足足有半人多高，看得李贤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好在贺兰周没有让他一本本查看的意思，而是指着账本满脸自豪地说：“夫人当初在洛阳长安各置办产业二十三处，一直都是我帮忙打理。后来因为有了盈利，所以我又在关中买了几千顷田地，又添置了一些其他产业。不过，因为夫人用钱的地方多，每年利钱的五成都要上缴，所以周转的就慢了些。总数我早就计算出来了，地契房契加上各种产业，一共价值五千二百万钱。”

    五千二百万钱！

    李贤倒吸一口凉气，险些露出了满脸的振奋，但眼神中全都是光芒万丈的金银财宝。他当然知道这年头达官贵人有钱，只不过，一般官员就是有钱也都是囤积在家里，拿出来做生意的本钱一般并不多，比如传言说李义府有上亿的家产，但没听说这一位名下有多少店铺产业。想不到，他这位姨娘居然不哼不哈，五年就攒下了几千万的家业，这还是花掉那么多的结果！

    这年头没有遗产税，也就是说，他现在就是千万富翁！和这些钱比起来，他费了那么大劲攒起来的几十万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如果可能，他甚至想在那些钱上高枕无忧地睡一觉，享受一下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生活！

    总算他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失神了一会就立刻追问道：“姨娘当初投的本钱是多少？”

    “皇上数次赏赐夫人脂粉钱大约几十万钱，再加上夫人当初从贺兰家带出来，这么多年攒下的体己，总共是三百五十万钱左右。”

    从三百五十万钱到五千二百万钱，足足十几倍！这一次，李贤看着眼前这一位的目光完全不同了，那简直是看待财神爷的目光。要是凭着什么跨时代的技术，有这样的成就不足为奇，但这老头怎么看都不像是穿越的。既然如此，要是能够再给贺兰周支几招，他李贤的家产岂不是……

    正当他想入非非的时候，贺兰周忽然神秘兮兮地将一个卷轴捧到了他的跟前：“这就是我刚刚和殿下提到的小姐亲笔画，还请殿下慢慢观赏，我先告退了。”

    见贺兰周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李贤不由更加好奇了。展开画轴一看，他先是愕然，随即便觉得有些尴尬。大幅的画卷上赫然是几十张小图，那生花妙笔固然把他描绘得惟妙惟肖精气十足，而其中的内容……

    那全都是一张张男女调情的图，虽说不至于*那么露骨夸张，但由于惟妙惟肖，反而比那种没有代入感的*更加暧mei，可他怎么就不记得对小丫头有那么不规矩过？

    莫不是真应了一句话，哪家女儿不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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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送礼得别出心裁

﻿所谓的娘子军原来不是女人组成的，这是李贤在训练了那些宫女两个月之后，李敬业某次和他开玩笑时道出的缘由。虽说这明显就是笑话李贤没常识，但是，他的脸皮厚度岂是等闲，噢了一声便神态自如地岔开了话题，脸上没有半点变色。

    他以前哪里防备着人生还会有穿越这么一遭，否则非得把新唐书旧唐书全都打包背下来不可！他只知道那赫赫有名的娘子关就是平阳公主镇守过的，谁知道这娘子军居然不是用的女兵！不过就算古代没有女兵又怎么样，他又不指望这些人能上战场杀敌，以后身边多了一群如臂使指的侍女有什么不好？

    武后的生日是一月二十三，眼下自然是遥遥无期，但是，他父皇李治的生日就是六月，正合了他的三月演练之期。除此之外，身为人子，一份礼物总归是不能少的。

    说起来他这个沛王的头衔还真是不少，雍州牧，幽州都督，扬州都督，左武侯大将军，听起来固然是威风凛凛光芒万丈，可实际上，他除了在长安洛阳两个大城之间转悠，顺便跟着父皇母后在周边巡视一圈，压根没机会看看他的治所是什么样的，更不用说号令他那些名义上的属下了。

    礼物的事情，还是得自己动脑筋啊！

    盘腿坐在榻上，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李治和武后以往过生日时收到的贺礼。在印象中，似乎这两位全都号称是崇尚俭朴的，所以文武百官和那些命妇都不敢送什么太奢华的东西，金玉制品虽然也有，但总的来说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金发塔之类耸人听闻的东西，甚至有宰相手书一幅或著书一本当作寿礼的也有。

    “殿下！”

    李贤抬头一看，见是蓉娘一身新装进来，顿时眼前一亮。人逢喜事精神爽，人要衣装马靠鞍，这蓉娘自打来到他这里之后，简直如同一天年轻一岁似的容光焕发，让他不得不惊叹世界上还是有奇迹的。不过也难怪，他帮着安顿了她家里面的人，又给调了这么一个好差事，这没了后顾之忧，谁还会不高兴？

    此时此刻，只见她的单环髻上斜插着一支白玉钗，滑腻白皙的颈上别无配饰，浅红襦衣，绛红长裙高高束起，流露出一股别样的风liu妩媚。盈盈施礼后，觑着四周无人，蓉娘便上前笑道：“殿下又偷懒了，你若是再不过去，奴婢可就难以镇压场面了。就算真有什么心事，外头人多力量大，总比殿下一个人苦苦寻思的好？”

    李贤歪头想想，觉着也是，便挪动了一下想跳下来，谁知这不动还好，一动之下，他登时呲牙咧嘴。盘腿坐了这么久，双腿血脉自然不活络，这犹如千万根针在刺的感觉差点没让他呻吟起来。

    他刚刚捏了两下小腿，蓉娘便连忙上来帮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在高墩上坐好，这才俯下身子帮他揉捏了起来。虽说这不是她的本行，但只是轻轻几下，李贤就觉得刺痛感大减，连忙唤她停下，蓉娘却抬头白了一眼，反而取笑道：“放着现成的高墩不坐，非得盘腿坐在榻上，殿下你还真是自讨苦吃。”

    趁着居高临下的光景，李贤的眼睛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蓉娘的****上，正想着是否干脆设计一件新款衣服当作礼物送给他老爹，忽然听到这句，旋即眼睛一亮。

    现如今的坐具大多数是垂足而坐不假，但大多数全都是没有靠背的鼓墩高墩之类，貌似靠背的东西不太常见——还有，不论是女人的妆台还是其他家具，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抽屉！

    天助我也！风尚是怎么带动的？这年头，风尚就是达官贵人带动的！

    他也顾不得仅剩的一丝刺痛，一下子跳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抱着蓉娘就打了个圈圈，随后兴高采烈地奔了出去。而蓉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直到人消失了方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继而轻轻啐了一口。

    出了宫，李贤就直奔五福客栈，很快找到了贺兰周，连气也来不及喘一口，便拿过纸笔开始画花样，无奈他用毛笔写字还没多大问题，画画就比较勉强了，花了老半天功夫才出来几个轮廓。

    他也顾不得那许多，指着其中的图样便对贺兰周道：“找几个最好的木匠把上头的东西做出来，记住，中间接合的地方务必巧妙，至于花样你不妨再找几个人琢磨。这是要送给我父皇和母后的，要雍容大气，别做的俗不可耐，到时丢脸的可是我！”

    贺兰周绝顶聪明，听了一半便立刻恍然大悟，捧着那图纸立刻如获至宝地反反复复看，一边看一边问出了一大堆问题，到了最后干脆猛地拍手叹道：“殿下这设计果然巧妙，那些高墩坐着固然比以前的席地而坐要舒服，但时间长了却难免腰酸背痛，有了这靠背和扶手就不同了！”

    一阵高兴过后，他忽然又皱起了眉头：“可是，这做法并不困难，就算能风靡一时，却难以抵挡同行群起仿效，虽然赚钱却不能长久……”

    这老头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一看到图纸就想到钱，还这么快就想到盗版和跟风！

    李贤当然知道这法子难以抵挡别人的仿效，这年头王公贵戚但凡需要什么家具，全都是请来木匠，然后提供材料支付工钱，而椅子和带抽屉的家具这种简单玩意，即使不是巧匠，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拷贝出来。他正想说这只是用来送礼的，没想着赚钱，旁边这位忽然又拍起了巴掌。

    “这天底下的能工巧匠一向不多，至于那些达官贵人，想必也不屑于找个普通木匠来做这些！只要我花大价钱把这些人全都雇来，到时候只要有殿下这条路子，专供皇宫也不至于亏本！殿下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十天之后，我必然让殿下看到第一批成品！”

    看着贺兰周胡子一抖一抖，就差没有仰天大笑了，李贤也不由得摩挲着下巴嘿嘿笑了起来。凡事亲历亲为？莫说他只是多了千多年的见识，并没有实践经验，只怕实行中的困难也会让他烦死。既然有专业人士操心，他只要等着数钱就好，人生真是美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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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英姿飒爽，抽冷子逆袭

﻿这一天是李治的生日，既然是天子庆生，当然不可能是草率为之，尽管李治三令五申说是要俭朴，必要的场面却还是得做的，没来由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连生日也不过不是？所以，群臣贺寿完毕照例又是热热闹闹的大宴，觥筹交错之间，李贤觑着李治兴致高昂，李弘又刚刚执杯劝过酒，连忙瞅准空子上前。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话还是要说的，见李治满面笑容地满饮一杯，他便立刻趁热打铁地说道：“先前父皇和母后允许儿臣操练的那近百名宫女，如今都已经初现雏形。今天借着父皇生日的大好日子，儿臣恭请父皇和母后前往一观！”

    “哦？”

    李治眉头一挑，大为动意，旋即对旁边的武后笑道：“你是不知道，朕上次一时兴起去看了一回，似模似样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如今一晃又过去了两个月，想必是更加精进。”

    “贤儿这孩子自小就是主意多，臣妾怎会不知道？陛下的大好日子，他自然要来显摆一下！”武后此时也是满面笑容，说着还往底下的李贤瞥了一眼，“他当初就夸下海口，如今又是这般信心满满，臣妾倒也想看看他究竟练出了一点什么名堂。只是臣妾当初和他有约在先，若是到时大家不满意，这所有的开销，便得由他自己掏腰包！”

    “哈哈哈哈！”李治闻言大笑，一瞬间甚至忘记了风眩病的困扰，“好好好，赏罚分明，你这个做母后的果然公正！贤儿，你现在去准备，到时候差个人过来报说一声，我和你母后还有各位卿家便出去观瞻！”

    当自己那位母后用那种混合着赞许和告诫的目光那么一瞥，李贤便立刻振奋了精神，连忙高声答应了一句，便自信满满地转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向李弘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睹。

    老哥，那桩功劳分给你一半，你到时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得到李弘一个回复的眼神之后，他立刻匆匆离开了大殿，直奔他早就预备下的地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从服装到鞋子，他花费的功夫绝对不少，就指望这一回给自己多长一点面子。要知道，前一次他可是连李绩也照样糊弄了，没道理糊弄不了外行！

    由于心头挂着这么一桩事，李治和武后面对那满桌子的美酒佳肴，一时兴致全无，连带着教坊精心演练的歌舞也无心观赏了。而几个宰相则互相按照派系在那里悄悄地咬耳朵，唯有李绩一个人坐在中央岿然不动。

    好半晌，终于有一个内侍奔进殿来，拜倒在地禀奏说：“陛下，娘娘，沛王殿下已经都预备好了，恭请陛下和娘娘移驾观赏！”

    这下可好，皇帝皇后一移驾，宰相和上下官员再这么一跟，含元殿顿时完全空了，满桌子珍馐佳酿顿时无人理会。就连内中伺候的一些内侍宫女，面面相觑了一会，几个稍微有点头脸的也乍着胆子跟了出去看热闹。

    军队是什么样子的？

    在李治武后和文武百官眼中，自然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威武之师雄壮之师，但是，底下这支由红粉组成的军队却颠覆了他们的一贯印象。女扮男装在时下并不算新鲜，大多数高门仕女在外出的时候，往往会摇身一变成为翩翩美男子。但是，如眼下这般光景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

    既然称为红营和绿营，那么，红色和绿色自然就成了主色调，而这些宫女和女童所穿的服装则是和时下日渐流行的宽松之风完全不同，一概都是紧身。按照李贤的话来说，穿着长袖大袍招摇过市自然不要紧，但谁看到过沙场将士拖着个大袖子的？

    按照李贤的打算，自然是想让这些娘子军来一套齐步走换正步走的，但是，向左转向右转还问题不大，但是，要让这些迈惯了小步的宫女们踢腿走正步，简直比登天还难。

    当初他在电视里看阅兵的时候，最最喜欢的就是女兵方阵。尽管她们走得不见得比男兵更好，但是，英姿飒爽四个字，却不是那些一味刚硬的男兵能够表现出来的。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足足花费了一个半月，还去特别订制了一批特制的靴子。自然，指望她们能够踢出一样高的正步，那是想都不用想了，但凑合着像那么一副样子也就行了。

    只要能够踢出正步，那么，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惊喜！

    踏着竹哨的节拍，两个方阵已经快要渐渐接近了含元殿正门，而李治武后和百官的面目已经清晰可见了。趁着这个时候，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的李贤猛地吹出一声急促的哨声，紧接着，刚刚只是普普通通的行进队列倏然一变。

    李治和武后起初还在低声交谈，群臣们也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纷纷。但是，当底下的阵容忽然一变，那整整齐齐的踢腿，那百多个脑袋全都转向了自己这些人，口中甚至还大喝着“吾皇威武，四海宾服”的时候，所有人都顿时露出了不可抑制的惊讶情绪，而李治笑意则完全爬满了整张脸。

    吾皇威武，四海宾服！

    对于李治来说，这句话无疑是搔到了痒处。他有一个文治武功宇内闻名的父亲李世民，而要超越这样一个父亲谈何容易？他情不自禁地拉住了身旁武后的手，连连赞许道：“好，好！贤儿果真有本事，媚娘你可是给朕生了一个好儿子！”

    武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震住了，但她的自制力显然比丈夫更强些，却不像李治这样失态。她当初不过寻思着遂了让这个心爱儿子的心意，即使真的失败，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可现如今既然事成，她自然是面上风光。此时，她便转头嫣然一笑道：“这是陛下教导有方，臣妾哪敢居功？”

    然而，就在人人为之惊叹的时候，却依旧有一个煞风景的叹息声从旁边传来：“事有反常即为妖，此等演兵之法，从古至今从未见过，真不知道沛王殿下又从何处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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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如果李贤在这里，那么，他一定会认出，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义府。事实上，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义府身上，甚至于没人注意到，李义府身边的某人，正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开了一大步，那身手矫健敏捷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年轻人。

    见说话的人是李义府，李治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又把目光放在了下头，甚至没有费神去发问。倒是武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义府一眼，但很快也转过了头。至于群臣在嗡嗡了一阵子之后，全都恢复了安静。

    李义府的煞风景并没有减低李治的兴致，行列式走完之后，当看到两个英姿飒爽的宫女应着李贤口中的竹哨作出各式各样的旗语，而下面的宫女则用飞快的速度作出各种穿插阵列的时候，那点头的频率就更高了。他自然不糊涂，这些宫女虽然不具备战力，但是，能够把毫无纪律的她们训练成眼下这个样子，他那个儿子无疑是有点能耐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看到李贤忽然跳下高台奔上了台阶，底下的两个方阵也朝两边退去，众人当然知道演练已经接近尾声。正当李治笑着想要赞赏几句时，李贤忽然回转身发出了三长两短的尖利竹哨声。就在这个时候，那两个红绿方阵忽然之间反方向靠拢，完完全全挤成了一团，紧接着又哗然散开，出现在她们头顶的则是一幅巨大的红绡。

    上面赫然又是龙飞凤舞的“吾皇威武，四海宾服”！

    “哈哈哈哈！”

    李治终于不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作为一个天子，他受过大臣的无数奉承，但是，这个儿子弄出来的这一套仍然让他极其开怀。因此，他没有等李贤自己上来，而是亲自下了几级台阶迎了下去，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吾儿果然是有乃祖风范！”

    李贤还不知道刚刚有人败兴，此刻慌忙下拜称谢。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扮乖太子的李弘终于趁势走了出来。

    “父皇，母后，此次六弟演兵，全仗英国公相助，六弟固然有心，但亦不可忘了英国公！”尽管一下子就把目光全都拉回到了自己身上，但李弘这种场面经历多了，反而更加镇定了些，“儿臣听六弟说，英国公不仅倾囊相授兵法，而且将不少兵书孤本赠予六弟学习，但有疑问更是指导有加。儿臣读先贤书，但知凡弟子有成者当先嘉其师，如今六弟练兵有成，自然是英国公居功至伟！”

    嘿，这话说的正当好处！

    李贤再一次在心里为李弘竖起了大拇指，同样的话由他来说和由李弘来说，意味绝对是大不相同的。尽管状若恭顺地低着头，他却偷偷地拿眼睛去瞥李绩，见这位便宜师傅一下子成了聚焦的中心人物，顿时乐开了花。

    没错，李绩是认了他当徒弟，也给了他兵书教了他兵法，但是，这老狐狸太谨慎，要是不能牢牢地绑过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心的！他今天已经大大出了彩，那么，把剩下的功劳往老狐狸那里一推，又有什么打紧？

    “想不到沛王殿下那些天马行空的练兵方式，居然是英国公教的！”

    这个讨人嫌的声音一入耳，李贤立刻抬头往人群中望去，可不是李义府？正咬牙切齿于这家伙的阴魂不散，他便看到李弘在那里向自己打眼色。不用说，刚刚李义府肯定又给他上了什么眼药！他就搞不懂了，这家伙怎么就那么嚣张，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李绩即便是再好的性子，面对这种质疑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微微一笑，上前对李治和武后行了一礼，然后便慢条斯理地道：“用兵之道，有正道有邪道有诡道有人道，李相并非带兵之人，又怎知沛王殿下演练的这阵法就是以前没有的？陛下，娘娘，殿下练兵有功，臣不过是稍加点拨，不敢居功。只是殿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孝心，臣向陛下和娘娘道喜了！”

    一声道喜让李治和武后全都是眉飞色舞，至于面色阴沉的李义府，自然就成了可以忽略的对象。趁热要打铁，李贤哪里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不待李治嘉奖，他便顺势又笑嘻嘻地行了一礼：“父皇，这演练女兵，只是儿臣送给父皇的第一件贺礼，儿臣和五哥一起翻遍了古书典籍，又由儿臣从外头找来能工巧匠，还有另一件贺礼要送给父皇！”

    逢年过节过生日，李治都要收礼，可以说都收礼收得手软嫌烦了。毕竟，年年岁岁都有这样的花头，纵使有一时的花样，也不可能每年都花样翻新，王公大臣谁都没有那个心力。此时，原本就兴致高昂地他不禁大笑道：“想不到弘儿和你如此有心，好了，既然要送礼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赶紧拿出来！”

    李贤冲李弘使了个眼色，两兄弟便联袂下了台阶，向着不远处早就预备在那里的宫监使了个眼色。这一举动自然引来了上面众人的瞩目，眼巴巴望了一阵子，那边四个内侍却费力地抬出了一个木头做的大箱子，这下子更是吊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而当李弘和李贤亲自监督人把木箱拆开时，众人便全都呆了。

    方底，圆扶手，高弧度的靠背，荷叶形托首，看到这个，李治便第一个疑惑地问道：“这……怎么有些像胡床？”

    听到胡床这个称呼，李贤登时嘿嘿笑了起来：“非也，父皇，这不是胡床，这是太子五哥和儿臣为父皇特制的坐具。”

    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李治好奇地坐上去一试，果然，整个后背贴合度极佳，再加上距离正好的弧形扶手，竟是前所未有的舒适。一向有风眩病的他把头靠在托首上，闭目养神了一阵，竟是不想站起来。

    李贤也不去打扰李治的兴头，悄悄地溜到了武后旁边，涎着脸低声道：“母后，虽说不是您的生日，可儿臣和五哥也预备了给您用的礼物，过会儿臣就直接给您送过去！”

    眼见文武百官都在看着那东西啧啧称奇，武后不禁伸手在李贤的头上敲了一记：“小小年纪鬼主意却多，得了，母后领你们的情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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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再次讹诈，更狡猾的老狐狸

﻿送给李治的贺礼讨了不少夸奖，而送给武后的贺礼同样不例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已经步入了不惑之年，对容貌很是注重的武后？

    所以，摩挲着那木质的大梳妆台，又在李贤的指示下打开了一个个抽屉，赏玩着特制胭脂水粉和一些小玩意，武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破天荒地连连点头夸赞不止。

    底下的兄弟两个互相对视了一眼，李弘固然是松了一口气，李贤却是心中兴奋。花了这么大力气，不就是为了讨好一下他这两位至尊爹娘么？否则单单只送了礼物给李治，却忽略了武后，搞不好他这位母后嘴上不说，心里却存下了疙瘩，那就得不偿失了。送礼全套，没来由落了个不是那就郁闷了。

    可惜啊，他不会做什么劳什子的玻璃，否则若是妆台上用玻璃镜子而不是铜镜，他赚钱可就要海了。算了算了，做人不能得陇望蜀，他这个沛王只要能舒舒服服混下去，做个亿万富翁总归是没问题的，何必想那么多？

    果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武后一高兴，他和李弘立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其一，李弘以后可以出宫访察民情——李贤的理解就是奉旨出公差游玩，他这位太子哥哥终于是苦尽甘来了；其二，训练出来的那些宫女很好，以后全都归李贤使用，另外可抽空再训练一批，自然，这又正中李贤下怀；其三就是答应了李贤的要求，若是薛仁贵回朝陛见，则请来教授箭术。

    出了武后宫，一向在外太子做派十足的李弘乐地蹦了两下，然后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旁边的李贤咧嘴一笑，忽然想起早先的事，便勾肩搭背地把李弘拉到了一边。

    “开始你给我打眼色那回，究竟李义府那家伙说了什么？”

    提到这事，李弘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你来的时候听见的，这家伙说什么事有反常即为妖，横竖就是不怀好心！这家伙真是铁了心搅局，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了！”

    同感！李贤附和地点了点头，暗幸自己早就做好了一应准备，还为此顺顺利利地把李绩拉下了水。当然，李绩那个老狐狸同样不是好应付的，为此，他少不得还得玩弄一下弄虚作假的功夫。眼下他和老狐狸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李绩别想撇开他！

    他正想着如何再讹诈李绩一把，忽然听到耳边又传来一句：“对了，六弟你送给父皇的那玩意……不，是椅子，能不能给我弄一把？当然，你这回白送给我一个功劳，我不会亏待你的，东宫新近有人送来了一把上好的弓，我臂力不够留着没用，使普通的弓就行了，你既然在练习射术，我就转送给你，怎么样？”

    嘿，这位太子哥哥如今开窍了，知道什么叫做等价交换！

    李贤心中一乐，一张椅子最重要的就是值钱的好木材，但不管怎么说，良木易得，良弓难求，算起来他还是赚了。想到这里，他便大力地拍了拍李弘的肩膀：“五哥，既然是兄弟，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送一把过来。不过你可得注意些个，别招来了那几位的唠叨，否则于太傅那一关可是不好过的。”

    “说的是。”李弘不禁苦了脸，但很快就眼睛一亮，“这样好了，干脆再送于太傅一把椅子，这样我也能落下尊师之名……啊呀！”他猛地想起，东宫除了于志宁这样一位太子太傅之外，还有太子少师太子宾客若干，个个算起来都是他的师傅，要是厚此薄彼，说不定会落下更大的麻烦，一时间他只得拉下脸又去求李贤。

    “六弟，帮人帮到底，你干脆帮我多弄几件行么？”

    多弄？我这可是都要卖钱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白送怎么成？

    虽说心中直犯嘀咕，但是李贤却知道李弘这个东宫太子不比他，用钱没那么方便，再说，贺兰周那里做出的成品全都是用的最好的木材，价钱算不得便宜。不过，如今用的人还仅限于皇宫，名气是打出去了，但广告效应还不够，既然如此，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好吧，看在你是我五哥的份上，于太傅加上其他那些人，我再给你六件！”见李弘一瞬间兴高采烈，李贤微微一笑，又搓动拇指食指中指作了一个招牌式的动作，“五哥，这剩下的我可就记帐了。”

    “好好好！”心情大好的李弘不再像往日那样斤斤计较，一口答应了下来。两兄弟又互相嘀咕了一会，这才分道扬镳。李弘回自个的东宫，而李贤却惦记着宫外的营生，回去换了一身衣裳就准备出宫。然而，在宫门口，他却撞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沛王殿下今天可是大大出了一会风头啊！”

    胖胖的身材，头发花白了一大半，眼睛笑得都眯缝了起来，那圆脸怎么看怎么透出一种奸猾的味道。李贤只瞥了一眼就犯了嘀咕，这不是和李义府关系很铁的许敬宗么？

    “原来是许相！”

    许敬宗是太子少师，李贤虽说不知道这究竟是偶遇还是有心撞上，因此自然不敢缺了礼数。一阵寒暄之后，他正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却不料许敬宗又笑吟吟地开口了。

    “话说太子殿下和沛王殿下今日送给陛下的礼物确实是别出心裁，这样奇特新巧的设计，怕是不出几日就要传遍天下了。以前我就从皇后娘娘那里多次听说殿下天资聪颖，果然是名不虚传，我等老人怕是没多久就只能望殿下项背了！”

    这老家伙不阴不阳说这些什么意思？

    李贤看着许敬宗那张笑吟吟的脸，心中疑惑越来越大。这许老头比李义府做人低调，老奸巨猾的程度自然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许敬宗有一样特点是名扬四海的，那就是爱财！当然，许老头是生财有道，并不像李义府那样四处索要贿赂，其贪财指数虽高，但还是有所收敛的。

    “许相……”

    他话还没说完，许敬宗便抢过了话头：“殿下既然要出去，我这马车宽敞，不如上车详谈如何？”

    上车就上车，小爷我斗过的老狐狸不止你一个，还怕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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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越老越不是省油灯

﻿李贤虽然没有和许敬宗正面打过交道，但是对这位册立武后赫赫有名的功臣，同样是如雷贯耳。现如今他和李义府有矛盾，许老头是准备调停呢，还是准备横插一杠子？

    上了马车，他立刻感到一阵惊叹。他自个那辆马车已经经过了精心改良，里头的陈设算是奢华了，想不到这许老头也会享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小的车厢中有书有画有美酒有清茶，就差没有一个红袖站在旁边添香了。

    李贤老大不客气地坐了一个位子，许敬宗又坐定之后，马车便动了起来。许敬宗不说话，他也乐得闭目养神，反正今天找上来的是许老头自己，他急什么急？

    “今日殿下将那张……唔，椅子送给陛下的时候，说是和太子殿下一起请能工巧匠设计的，不知道蓝图出自谁手？要说如今虽然满朝大臣尽用胡床高墩，但如这种设计的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今日这风头一过，只怕明天满城王公都要趋之若鹜了。”

    这许老头说话还真不拐弯！

    李贤不禁想到了贺兰周当初看到那张蓝图时的反应，心中暗道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许敬宗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就自然而然地漏了一点口风：“许相说的是，这东西比胡床和高墩凳子坐着都舒服，再说又显着尊贵，流行开来那是肯定的。父皇那张椅子是特制的，除此之外，我还做了好些，准备看看样子卖出去小赚一笔。”

    看到许敬宗的脸一下子僵在那里，李贤心中不禁暗自得意。士农工商，眼下商人的地位是最最低下的，虽然长安洛阳的商人大多数都是依附于权贵门下，但那些每年笑纳了大笔钱财的官员却绝对不屑于提到买卖之事。可他不管，他是沛王不是太子，再说胡闹的名声早就传扬出去了，有什么好怕的？

    “殿下果然是非比寻常！”许敬宗好容易迸出这句话之后，又稍稍顿了一顿，不多时又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如今年纪大了，那些胡床高墩坐着都不舒服，倒是想老着这张脸向殿下讨要……”

    “哈，许相既然需要，直说就是，区区一张椅子我还是送得起的！”李贤顿时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许敬宗是太子少师，原本就是李弘送礼名单上的人，再说，李弘已经打了欠条，他这回竟又是借花献佛送人情。见许老头的皱纹一条条全都舒展了开来，笑得如同一朵花似的，他没来由觉着一阵古怪。凭许老头这花花肠子，不会这么快满足吧？

    “殿下的好意我就先谢过了，不过……”许敬宗这回停顿得久了一些，仿佛在斟酌什么说辞，“我有个旧日奴仆，在长安洛阳也有些产业，专为各王公大臣的府邸置办家具，我倒是想和殿下商议一下，如果可以……当然，殿下那里倘若还有成品，我可以让他高价收购。”

    看过贪婪的，没看过这么贪婪的家伙，这老狐狸简直是抢钱！

    李贤心下暗怒，但一想到上回一不留神没把握好尺寸，结果和李义府闹得不上不下，又有些警惕。李绩那个老狐狸虽然狡猾，毕竟还算是正人君子，可这位可不一样，能和笑里藏刀的李义府媲美的家伙，能是省油灯？不过，要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吐出去，他也决计不干！

    “啊呀，原来许相是说这个。”他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晚了，我当初为了给父皇母后一个惊喜，没敢找外人，只能找了姨娘旧日的一个奴仆贺兰周，是他一手包办请的匠人。外婆和母后一直都托我照应烟姐和敏之，所以嘛……”

    看到许老头那张明显大失所望的脸，李贤苦恼地以手肘支着脑袋，忽然一拍巴掌道：“咳，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许相改日让那个家仆去五福客栈找贺兰周商议一下，这事情还不简单么？忘了和许相说了，母后那里我也送了一个妆台，可是讨了母后不少赞赏！”

    许敬宗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看得李贤心里直犯嘀咕。他还一直以为这老头天生眼睛小的，原来竟是都被一脸的肥肉遮盖了。一听说能赚钱就能警醒成这样，老奸巨滑四个字只怕还轻了！

    “闻听殿下一向爱花，我家里头名花异草实在不少，殿下既然出了宫，何妨到我那里去看看？”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喜欢那些花花草草？李贤被这句突兀的话噎得一愣，见许敬宗的眼睛又恢复了刚才的大小，眨巴着流露出几许狡黠，顿时恍然大悟。

    这老狐狸，为了钱财能够把女儿嫁到蛮荒之地去，眼下肯定又准备用美色诱惑这一招！只是……为什么不去，这主动权如今可是掌握在他手里，再说了，凭他这个年纪，貌似还弄不出什么既定事实让许老头赖上他吧？

    既然打定主意要会会老狐狸的招，李贤自然便一口答应了许敬宗的提议。因此，原本在大街上兜圈子的马车立刻回到了正规路线，直奔淳化坊许宅。说了这么多废话，要是起先不绕路，只怕这会他和许敬宗都在皇宫和许宅之间打三个来回了。

    和李绩的宅邸一样，许敬宗这宅邸同样是富丽堂皇——能够达到宰相这个位分上，即使没钱置办宅子，朝廷总归会给你一座像样的，否则若是堂堂宰相住陋室，那就丢了****大国的脸面了。而相比李绩宅子里那些家人军人似的素质，李贤站在许宅中放眼望去，只见一片姹紫嫣红，端的是百花盛开——全都是绮年玉貌的年轻侍女。

    而当好几个袅袅婷婷的妖娆女子上来搀扶许敬宗的时候，口称老爷的时候，李贤已经彻底找不出形容词了。同样是一把年纪，李绩的侍妾他也曾经看到过，但就没有像这几位这么夸张的，那个最小的怎么看似乎也不超过十六岁吧？

    老牛吃嫩草，这许老头真有那么好身子骨？就不怕闹出什么丑闻么？

    PS：除夕拜年，顺带讨要压岁钱，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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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死老头，老东西

﻿宫中佳丽看得多了，因此，等闲即使是在百花群中，李贤依然是应付裕如。如果只是美貌侍女愿意帮你揉捏肩背再加上递水果斟酒倒茶，这应该是很美妙的，但是，似乎是在许老头的授意下，这些女子的手有日益向不规矩发展的趋势，他便有些忍不住了。

    “啊咳！”

    他借着咳嗽拂落了一双正渐渐伸向他大腿根部的手，心里着实把许敬宗骂得狗血淋头。看这幅做派，这些人估计不是调教一天两天了，可想而知平日许敬宗待客的模样。出姬妾享客原本是这年头达官显贵很平常的举动，但是，他却不是那些甘之如饴的人之一。

    “许相，你刚刚说要我赏百花宴，我怎么连一朵花都没看见？”

    此话一出，他就看到许敬宗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后拍了拍巴掌示意那些侍女退下。这人一走，那些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顿时全都没了，就连准备酒菜的仆役也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绝对是训练有素。

    “殿下如今年岁日长，开府建宅的日子也不远了。殿下乃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爱子，人手自然是不缺的。而以殿下的身份，他日必定会获赐大宅，到了那个时候……”

    说到这里，许敬宗忽然停了下来，而闷头喝酒吃菜的李贤则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扫荡着美酒佳肴。直到半晌没听见下文，他方才抬起头来，这下可好，对面竟然没人！

    东张西望之后，李贤几乎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也没看见许敬宗的人影，不由嘀咕这六十多岁的老头居然和年轻人一样敏捷。正寻思许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他只听一阵环佩叮当声，紧接着，旁边的小门就出来了两个盛装的少女。

    只见两人面目极其相似，左边的少女纯白褥衣，淡紫长裙，身材微胖；右边的少女则是一身绛衣绛裙，身材偏瘦。她们全都没有梳发髻，如云秀发只是长垂肩头，别显少女的纯真风情，但是，两人的表情却都有些怪异。

    这些年李贤在宫里接触最多的就是女人，所以不管怎么装扮，年纪多大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从这两个少女的脸蛋和身材尺寸来看，年龄绝对不超过十四岁。问题是，她们是谁？

    “许嫣拜见殿下！”

    “许瑶拜见殿下！”

    听到这两个娇柔的声音，再看到两张几乎可以说是铁青的脸，李贤心中的疑惑就更大了。两个少女的装扮和刚刚那群侍女姬妾全然不同，而且举止中也流露出了几分贵气，大约不是平常出身。

    要说大唐最最不缺的就是政治斗争，从李渊建国到现在，被贬的被杀的官员不知有多少，所以往日的高门贵女沦落微尘的也不在少数。再说了，这年头奴仆往往都随主人姓氏，这两位虽说自称姓许，但天知道和许敬宗究竟什么关系。不过，这摆出的脸色是给谁看的？要她们出来待客这事情似乎和他李贤没有关联吧？

    他正忖度着想要发问，那位自称许嫣，稍稍年长一些的少女便在李贤左手处坐了下来，用银壶斟了一杯，又将自己面前的酒盏斟满，然后举杯说道：“爷爷有事不能久陪殿下，所以就由我们姐妹代劳了！”

    爷爷！这……她们是许敬宗许老头的孙女？

    李贤几乎没有把眼珠子瞪出来，他真的被吓到了。这年头确实女性开放，问题是，还不至于开放到作爷爷的把俩孙女弄出来招待贵客吧？就算他是沛王，可许敬宗是谁？那是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监修国史的宰相！天哪，这世界真的乱套了！

    看到他呆愣愣的神情，另一边的许瑶忽然重重冷哼了一声，然后忽然把手中的帕子一甩道：“姐姐你还道他是爷爷？他为了一个女人，把爹爹赶到岭外那么多年，好容易把爹爹弄回来当个县令，爹爹却又去世了，可怜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绝情绝义的爷爷！”

    真的假的？

    李贤有些疑惑，转头去看许嫣，只见这一位姐姐脸上强装的镇定完全无影无踪，眼眶中的眼泪还在打转，眼看就要忍不住了。此时，他对两人的身份再无怀疑。

    他只知道许敬宗是册立武后的功臣，至于贪财之类的奇闻轶事还是几个宫女多嘴告诉他的，至于其它的事情，他就真的一无所知了。不过，这姐妹俩如果说的是真的，那许老头还真是有人品问题。和这种家伙合作，多长一个心眼还远远不够，起码要多两个。

    “殿下别听小妹胡说，爷爷对我们很好……”

    许嫣这句转圜还没有说完，便立刻被许瑶一口打断：“都这个时候了，姐姐你还帮那个死老头说话？奶奶死的早，他满屋子侍妾也就算了，偏偏看上了一个婢女，还花了大心思给她改姓虞，捧在手心当作了夫人。结果倒好，那贱人欲求不满找上了爹爹，三番五次穿帮了，他不但逐了那个贱人，还上表告说爹爹不孝，贬去了岭南，生生送了爹爹的性命！如今就连大哥也不能幸免，被老东西上表逐去了岭南，又把我们视作家伎一般弄出来待客，这样的人，你还叫他爷爷？”

    好嘛，一口一个死老头老东西，这个许瑶还真是口无遮拦不管不顾！李贤心中咂舌之余，对许敬宗的人品更有了深刻的认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许敬宗第一条第二条全都没做好，居然一本正经地干着治国平天下的大事，真真是……算了，这事情和他没关系，反正他也没打算遂了许敬宗的设计。

    李贤重重咳嗽了一声，终于把两人的目光拉回了自己身上，只是，一个怒目而视如金刚，一个梨花带雨如林黛玉，这种感觉真是不同凡响。他二话不说长身立起，潇潇洒洒地躬身一揖道：“两位小姐请告知许相，我也有点事情，不便在此久留，就此告辞了！”

    在四道炯炯的目光中，他转身扬长而去——否则他能干什么，去管许老头的家事？笑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看他父皇也压不住他母后么，他有什么资格去管许敬宗的超级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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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做买卖？卖人情

﻿李贤的如意算盘终究还是落空了，他刚刚提脚出了厅堂，立刻就看到许老头笑眯眯地站在那边廊下，捋着胡须冲着他直乐，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显得猥琐。

    这死老头居然把俩孙女当作筹码扔出来，实在是无耻到家了！不过说起来，现如今当官不无耻，想要回家卖红薯可能也没机会，直接就拉去岭南，一辈子别想回来！

    暗骂了许老头几句，他便收拾了一下脸上神情走上前去：“我刚刚想到还有些事情要办，只能下次再期待许相这盛情招待了。”

    他特意加重了“盛情”两个字的口气，眼睛也在瞟着许敬宗的脸色，谁知这老狐狸愣是没露出任何破绽。

    “殿下要走？哎呀，我只是刚刚离开一会，其实是让她们预备去了！沛王殿下昔日为了一个胡姬仗义出手大闹安康楼痛打武三思，这事情整个洛阳城都传遍了，其实，那些小酒肆中哪有什么真正的美人，倒是我这里有几个来自西域的真正顶尖舞者，那跳起胡旋舞来，才能说得上是真的天魔乱舞，啧啧……”

    这死老头咬准了他贪美色这一条是不是，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有，这巴巴地把安康楼三个字提出来是什么意思？要说这老头多精明的家伙，还会不知道安康楼已经给洛阳令封了？

    “这看跳舞是要有心情的，只是我如今心情不好，即便是真的天魔之舞，我也不想看。”

    李贤索性耍起了无赖，年纪小就是好，少年老成能得大人夸奖，没事的时候装装乖巧还能糊弄一下父母，就是耍赖，谁能说他的不是？这不，对面的许老头一下子拉下了脸，装不出那幅荣宠不惊的样子了！

    “殿下今天没兴趣也没关系，只要喜欢，以后随时可以来，我这大门随时敞开欢迎！”

    这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委曲求全的话说出来，李贤心中一凛，虽然仍是顶着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心中却掂量起了这老头。许敬宗是贪财没错，只是，这家伙不管怎么说都是宰相，要是放出风声做什么事情，只怕巴结的人会直接从淳化坊排到皇宫门口，压根不必对他低三下四，他又不是太子！可是，要不是为了钱……

    见许敬宗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情，李贤甚至想去揪揪那一把胡子，看看这能否使许老头的脸垮下来。终究，他还是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皇子身份，打消了这种念头。

    他正思量该怎么应对许敬宗的话，却只见旁边有一个中年汉子一溜小跑地奔了上来，那圆滚滚的身躯格外显眼。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那满身的肥肉随着跑动一颤一颤，每一步落下，那地下的石板都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连石板都不堪重负了。

    “拜见相爷，拜见沛王殿下！”

    李贤还没开口相询，不防胖子上前纳头便拜，忖度这光景，他立刻恍然大悟。要是没猜错，这家伙怕不就是许老头刚刚说过的那个旧日奴仆了。

    许敬宗这下子就没那么客气了，下巴微微一点嗯了一声，那胖子方才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站着。此时，许敬宗方才向李贤介绍道：“这就是我先头和殿下提到的人了，他叫骆方，自从销了他的契约放出去之后，他因为脑子还算活络，便自个开了点小买卖。”

    小买卖？李贤打量了一下那满身肥肉，心中很是表示怀疑。要养成这样一身肥肉，估摸着不是一两年功夫就够的。再说了，这肥头大耳，也不知吃了多少好东西，许老头开始也说了为王公大臣家里置办家具，就这点营生，至少也是腰缠数十万贯的主！

    那胖子搓着手指赔笑道：“许相说，殿下献给陛下的那坐具着实是设计精巧，因着小人手下有不少匠人，一直都给各家王公定制这些物事，所以便来向殿下讨教一二。”

    这事我先头不是说清楚了么？

    李贤转头去看许敬宗，见这老头满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登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但一想到先前许敬宗莫名的安康楼三个字，他不禁又动了心。

    他原本就没打算吃独食，营销路子全都是贺兰周想的。如今许老头带挈这个胖子横空出世，显然是要横插一杠子，既然如此，退一步也无妨。前提是，许老头总该有所表示才对！

    “这事情嘛不是不能商量的……”

    “小人愿意出一百万钱！”

    冷不丁被这个声音打断，李贤不由得斜睨了胖子一眼。要说是从前，说不定他这个没有商业头脑的人大喜过望就答应了，但现在不同，他不是穷光蛋，他是千万富翁，手下还有贺兰周这么个打理产业的职业经理人！一百万钱，一百万钱给小爷我塞牙缝都不够！

    “这无缘无故拿你一百万钱，别人还以为我这个沛王讹诈良民。”他摆手阻止了那胖子的阿谀，忽然笑道，“既然你是生意人，贺兰周知道吧？这件事你尽管和他去说，就说是我答应让你入股一份。详细的事情我不懂，你们都是方家，自己去定个章程不好么？”

    见这胖子一瞬间脸色刷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李贤顿时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家伙原本就在贺兰周那老头的手下吃过亏？

    “啊咳！”

    旁边适时响起了许敬宗的一声咳嗽，紧接着，这一位竟慢条斯理地往长廊那一头走去。而李贤接到对方丢过来的一个脸色，便慢吞吞地跟了上去。至于那胖子是否留在这庭院中吹风，那就不****的事了。

    到了一个僻静的去处，他便看到许老头转过身来。紧接着，就只听这一位就叹道：“殿下和李义府的误会，我也听说了。义府为人高傲，有时难免不会做人，这一点，我就替他赔个不是。唉，他虽然当初有莫大之功，可若总是这么不知收敛，难免将来……”

    这话听着像是替李义府赔罪，可最后一句似乎又不像。李贤暗骂一声狡猾的死老头，刚想开口敷衍过去，耳畔又飘来了许敬宗的一句话。

    “安康楼的事情中间多有波折，洛阳令那边只怕也是两面为难，这样吧，我想想办法，也好全了殿下的心愿。”

    这下子李贤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许老头这个人情卖得绝对不小，要说只是为财打死他都不信！可要不是为财，卖这个人情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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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惨遭修理，方知人外更有人

﻿李贤当然不可能拒绝许敬宗明明白白的示好，他眼下算是想明白了，架梁子之前首先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得暗地里使绊子，以后就是给他一千个一万个机会，他也不会傻乎乎地当面去揭李义府的短。

    不过，既然结下了冤仇，帐还是要算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有的是时间！如果他没记错，李猫似乎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到时候，他绝对不介意来一个雪上加霜！

    许敬宗卖了好，他当然不会再摆脸色给那个胖子骆方看，直截了当地把人带去给了贺兰周，然后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就扬长而去。至于两人在他背后要怎么合计怎么绞尽脑汁互相拉扯，那就不****的事了。

    人生多美好，哪能把大好光阴全部浪费在这种扯皮上？

    先前的演练大获成功，再加上用礼物糊弄住了李治和武后，他的行动就愈发自由了起来。武后大笔一挥，又拨来了一百个宫女和女童，他却懒得再次亲力亲为，把先前敕封红骑尉和绿骑尉的十个宫女和女童全部调拨了过去做首领，这下子就连阿萝和蓉娘也轻松了不少。

    躲得过宫里的麻烦，李绩的督促他却不可能躲过去。要学兵法自然非一日之功，但是，不知道李绩忽然发了什么疯，一连三日，竟亲自放下身段来陪他真刀实枪地演练。旁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固然是羡慕得眼睛发光，可站在场中接受指导的李贤却只差没有哭爹叫娘了。

    以往李绩教导他的时候，都是由一个心腹家将演练招式，即便是点拨那也是纠正居多，从来没有亲身喂招的。所以尽管他知道这一位不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羽扇纶巾型军师，但一向认为李绩好汉不提当年勇，一身功夫肯定也荒废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只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廉颇未老他都不懂，这下可是撞在枪口上了。

    用一个标准的鹞子翻身躲过直扎胸口的那一枪，李贤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那明晃晃的枪尖直奔面门，顿时脸色发白。外头的人不清楚，可是他这设身处地地挡了十几招，哪里看不出来李绩压根就是招招动了真格，没有半点指导的意味，那种扑面而来的杀气第一次让他感到了什么叫恐惧。

    以剑对枪，他哪来的那个实力！

    这一寸短一寸险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按道理他当然应该抢攻上去，可是，李绩身上看起来处处都是破绽，偏偏那枪用得神乎其技，纵有破绽他也根本没办法。正当他有些神思散乱的时候，手中的剑上忽然传来重重的一击，震得他手腕发麻。一不留神，那长剑就铿然离手，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李绩手腕微颤，只见那长剑就在枪尖上滴溜溜直转，那锋刃还在日光下反射出灿灿利芒。那长剑每转一圈，他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心中不由得念了一千声一万声。

    有没有搞错，要炫技也换个地方吧，那利刃眼下就在他头顶上转悠，要是一下子失手砸了下来，他还要命不要？此时此刻，他完完全全忘记了，腿长在他自个身上，他完全是可以走开的。

    “好！”

    一声响若暴雷的喝彩忽然响起，差点没让心志被夺的李贤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过他总算借此清醒了过来，一阵风似的脱离了威胁范围，然后便狠狠朝得意洋洋的程伯虎瞪了一眼——好什么好，别以为你会耍斧头了不起了，有种你去试试看李绩的枪！

    李绩微笑着轻振手腕，那剑立刻飞出去数丈，剑尖朝下地扎在地上。而那犹自微微颤动的剑柄旁边，则是面色发白的李贤。刚刚那呼呼风声传来的时候，他差点连呼吸都停止了。虽说是虚惊一场，他却仍旧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这师傅要折腾徒弟，也不应该是这么一个折腾法吧？

    “伯虎，你来！”

    程伯虎听到这声，顿时喜出望外，他也不谦逊或是客气两句，拎着那巨大的斧头就大吼一声跳进了场中。这才是一场真正短兵对长兵的对决，旁边的李敬业看得连连叫好，而李贤在眼花缭乱了一阵子之后，终于看出了端倪，差点没骂出声来。

    这算怎么回事？刚刚和他对战的时候，李绩是一点余地也不留，就差没杀得他屁滚尿流了，眼下对程伯虎却处处留着地步，这不是有心厚此薄彼么！当然，他得承认，程伯虎那家伙的武力值确实比他高！

    所以，当程伯虎得了夸奖笑嘻嘻，而李敬业上场没多久同样狼狈不堪，被修理得满头是包黯然离场时，李贤终于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然而，当李绩说出接下来的一句话时，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伯虎还算勤勉，你们两个实在太不像话了！从明天开始，训练加倍！”

    一句训练加倍让李贤脑门子直冒冷汗，再看看身边的李敬业，同时是脸色发苦好不到哪里去。此时此刻，两人怎么看旁边咧嘴傻笑的程伯虎怎么不顺眼，却苦于李绩在场而不好发作。所以，等到李绩提着长枪一走，李贤便朝李敬业丢了个脸色，两人忽地扑上去以左一右将程伯虎挟持在了中间。

    “得了便宜不准卖乖，请客！”

    虽然受到敲诈，但程伯虎仍然是兴高采烈，这和他身边的李贤李敬业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当三人照例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时，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锣鼓声。

    “安康楼重新开业大吉，摆开擂台喜迎天下豪士！”

    安康楼重新开了？

    李贤看了李敬业和程伯虎一眼，只见这两位同样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不禁更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许敬宗当日承诺，他不由佩服起了这许老头的办事效率。

    短短五天就摆平了这么一桩让他头痛万分的案子，不愧是能量巨大的宰相！想到这里，他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然后便感觉到四道火辣辣的目光落在了脸上。

    “好你个六郎，能量不小啊！”

    “说话算话，我老程服了你！”

    李敬业这句话固然让李贤喜滋滋的，但程伯虎自称老程差点没让他摔下马来。倚老卖老也得看年纪，似乎这老程两个字，应该是那位退休的程老爷子的专利吧？

    PS：初三了，长假已经过半了，大家趁着放假好好休息哈，不过切忌别暴饮暴食，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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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华丽的初次登场

﻿洛水河畔的安康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非但热闹，前面还搭起了一个高高的台子，只差没有在上面挂上拳打三江脚踢四海的标语了。

    但即便如此，李贤还是感到一阵目瞪口呆。不管是谁被关在大牢里严刑拷打了好些日子，出来之后都会收敛几分，毕竟，对头可是还没倒台，哪有像这位胡天野这样大大方方开张露面的？远远望着那位高台上略显消瘦却精神奕奕的胡天野，他不禁在心里头打了个大问号。

    随便找了个人打听了一下，李贤这才得知搭起的那个台子确实是个擂台，只是比的不是刀枪棍棒，比的只有一样——箭术。

    这年头民间并不禁武，不管是刀枪棍棒还是弓箭，草民百姓只要有钱全都可以买，只有一样是只准军队配备的，那就是弩。所以，在开张的时候摆擂台比箭术不犯法，更不会招来衙门的人。当然，射箭不比其他，需要宽敞的场地，所以擂台虽说不大，但比试箭术的场地却不小。至于彩头，则是亮闪闪的一百贯钱。

    那黄灿灿用绳子串好的一百串钱摞在盘子里堆得老高，看上去格外诱人。只不过，这年头有闲钱练武的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一百贯钱虽然不少，但却不值显摆一回，所以几次三番就只有一些短打扮的年轻汉子想要搏一搏运气，只可惜大多数人根本没射过箭，有的根本拉不开硬弓，有的拉开弓射出去的箭软绵绵无力，总算有一个人射到了靶子，却离着那红心还有十万八千里。

    李贤看着倒是觉得手痒，但问题是，他在别的地方没人认识，可在这里就算得上名人了。他和李敬业程伯虎刚刚站定，就有伙计过来悄悄打了招呼，他自然不好意思再上去搅局。看着那上去尝试手气的人惨不忍睹的箭法，他几乎差点去用手遮眼睛。

    终于，在一堆庸手的蹩脚表演之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排开人群跳进了场中，二话不说拿了一把硬弓，然后在一旁的箭囊中抽出一根羽箭，轻轻松松张开了弓。只听嗖的一声，那离弦之箭正中靶子。虽说未中红心，但只差了半指，算得上是箭术不错了。

    李绩虽然不是最擅长箭术，但平日也教了李贤几招。而李贤平日偏重练剑，可每天也会花费一个时辰练习射箭，如今差不多就这水平。看那汉子一身短打扮面相粗豪，李贤心知对方不是什么富贵出身，能有这水准着实不易，因此便带头叫起好来。

    他一叫好，程伯虎自然是随之起哄，而李敬业虽然瞧不上这点水准，但亦随之拍起了巴掌。他们这三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这么一叫好，四周围观的人顿时个个附和，一时间喝彩声雷动，什么百步穿杨之类的贺词全都往场中灌去，倒是把那个大汉闹得红了脸。

    当喝彩声稍稍止歇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百步穿杨这还够不上！”

    李贤闻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衣着还算朴素，但眉眼间却有些倨傲，身边也没跟着大人。他正观察的时候，旁边冷不丁撞来了一个手肘：“六郎，这家伙看起来有点来头，要不你和敬业大哥上去会会他？”

    不用看李贤也知道这是程伯虎，这家伙人太冲动，当初练习射箭几个月也没有任何进展，最后索性********练斧。而他李贤和李敬业兼职练箭，水平也是半斤对八两，说不上多高明。

    “你可别小看了人！”李贤浑然不觉自己也是小孩，很是肯定地说，“没听说过江湖有一句俗话么，和尚道士还有女人小孩最不可轻视，指不定高手就在里头！”

    “什么俗话，我没听说过，我不信！”李敬业听到这两位对话，也挤了过来，“我们仨练了这么多年，全都加一块还抵不上爷爷。这家伙不过十二三岁，能练出什么了不得的箭术？”

    见一旁的程伯虎也在那里摇头，李贤不觉兴起，脱口而出道：“那我们打赌，我赌他今天肯定赢！要是我输了，你们之前的欠账一笔勾消！”

    这赌注顿时激起了程伯虎和李敬业的豪气，几乎异口同声地答应道：“要是输了，之前的欠账加倍！”

    听到这一说，李贤自然是满口答应，立刻策马往前赶了几步找了个好位置。而这个时候，那个说话的少年已经进入了场中，却没有选取安康楼提供的弓箭，而是取下了背上那个长长的包袱，展开那层重重包裹的布之后，赫然是一张造型独特的弓。

    “是柘木！”李敬业喃喃自语了一句，见李贤回头看他，立刻改口道，“就算是用柘木弓，最终还是得看箭术高低，说不定他连弓都拉不开！”

    李贤没李敬业那么好的眼力，所以只觉得那是一把好弓，此时听到柘木两个字，便知道自己赢了大半，嘿嘿一笑便不去反驳李敬业，抱手站在那里看热闹。只见那少年取了弓，然后上前在桌子上摆的箭囊中抽出三根箭，转身略一瞄准便弓成满月。

    三支箭间隔极短，说是连珠箭也毫不夸张，最最难得的是，三支羽箭正中靶心不说，而且全都挤在最最中央的一块，箭尾仍在微微颤动。

    看到这个结果，李敬业和程伯虎不禁面白如纸，双双想到了他们那数目可怕的欠账，而李贤虽说兴高采烈，但在听到四周再次喝声如雷，又看见起初那个汉子满脸垂头丧气，而那少年却略显得意时，忽然灵光一闪。抢在胡天野去取那一百贯钱之前，他猛地喝了一声。

    “且慢！”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时，李贤便撇下面面相觑的李敬业和程伯虎，笑嘻嘻地下马进入场中，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少年好一会。

    那少年被李贤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怵，最后不禁回瞪了一眼：“尊驾也想参加这比试么？”

    李贤啧啧了两声之后，却三两步过去把刚刚那个大汉拖了回来，忽然开口向那少年问道：“敢问尊兄这箭练了几年？”

    那少年已经有些警觉，却仍然答道：“五年！”

    “这位大哥，你练了几年？”

    那大汉沮丧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拣了旁人用坏的竹弓，没事就使使，练了十几年了！”

    “这位大哥要为了生计奔忙，一向练习时用的又是最次的竹弓，你用的却是最好的柘木弓，而且还是天天练习，若是赢不过他岂不是怪事？”看到那少年的脸涨得通红，李贤立刻趁热打铁地又加了一句，“你师傅或是你长辈教你练箭的时候，应该是为了让你战场扬威，不是为了和人争强斗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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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巧言激将，神箭少年出谁家

﻿李贤小小年纪用这种倚老卖老的口气说话，不远处的李敬业和程伯虎虽然是笑得前仰后合，场边围观的百姓却觉得大有道理，一时间，支持那大汉的人不禁纷纷起哄。倒是那汉子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孩为自己讲话，尴尬地挠挠头道：“我本来就不如这位小哥高明，赏钱本应该是他的。”

    然而，他这话不说倒好，一说出来，那少年的脸色顿时更加不好看了。旁边的李贤觑着那光景，心中更有了判断——这家伙必定是武将世家出身，而且家教必严。眼珠子一转，他便忽然笑嘻嘻地怂恿道：“用箭射靶子不过是普通功夫，倘若你能够再露一手，想必旁观的人都会心服口服，到时候传扬出去，也就没人会说你仗着一点小本事压人了！”

    胡天野原本不明白李贤为何莫名其妙出来搅局，此时总算品出了一点苗头，遂客客气气地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好俊的箭术，我这安康楼重新开张大吉，想不到遇到了这样的高手！若是能再展身手，这里这么多人，必定为公子大大扬名！”

    先是被李贤质疑争强斗狠，然后又被人怂恿再露绝艺，当外头的喧哗声越来越高时，少年登时沉不住气了。他用征询的目光扫了四周一眼，却发觉自己一个随从都没有带，不由万分为难。可是，当对上李贤那双促狭的眸子时，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完全冒了出来。

    “露一手就露一手！”

    看到胡天野依照那少年的话吩咐人去忙活，李贤心中顿时乐开了花。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怕什么架梁子？若这少年是个平民，那就让李敬业程伯虎兄弟帮个忙弄到李宅里头去；要是这少年真是武将世家出身……嘿嘿，他转眼间就能又多一个伴读了！对于这方面的要求，无论他父皇还是母后，可是从来都没有刁难过他。

    小子，你箭术越高明越好，最好拿出压箱子的本领出来卖弄一下，让我好好见识见识！

    很快，场中便竖起了一个高大的木头架子，上面赫然悬吊着一串铜钱。李贤极目望去，只见那绳子不过是普通穿钱的绳子，而那铜钱不过十来个，由于挂的高再加上此时还在刮风，那绳子竟在左右晃动，似乎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难不成，这不是百步穿杨，而是百步穿“扬”？

    这个时候，就连刚刚还躲在远处看热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也忍不住了，把马丢给随从看管便双双进入了场中，又和胡天野打了招呼。大难不死的胡天野哪里不知道正是这三位帮了他脱难，根本不会在乎这点小事，连忙殷勤地打了招呼。

    忖度了一下距离，再瞥了一眼那兀自摇曳不止的铜钱，李敬业不禁咂舌道：“这么托大，他真能办得到？要是搞砸了，只怕待会非得被人喝倒彩不可！”

    “怎么，敬业大哥你不信？”李贤又打量了旁边满面狐疑的程伯虎一眼，诡异地一笑道，“要么，你和伯虎大哥再和我打个赌？”

    一听到又要打赌，李敬业和程伯虎不禁勃然色变，最后同时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一向话语不多的程伯虎更是心有余悸地道：“还打赌？再打赌我非得把裤子都输给你！他娘的，六郎你小小年纪贼精明，你说他能成，那肯定成！以后我要再和你打赌，我……我他娘的就……”

    见程伯虎甚至语无伦次了起来，李贤很有一种放声大笑的冲动。打赌么自然就是赌的眼光运气胆量，可惜李敬业和程伯虎胆量是有了，这眼光和运气实在是不咋的。仗势欺人不过瘾，能够像他这样把人吃得死死的，那才叫过瘾！

    这时，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少年便再次出场了。这一回他没有用安康楼提供的箭支，而是从刚刚包裹柘木弓的布包里摸出了一支箭，而在看到这支箭时，李敬业忽然看了李贤一眼，然后低声对程伯虎道：“幸好我们这回聪明没和六郎打赌，那小子用的居然是雕羽箭！”

    李贤没注意旁边两个人在嘀咕着咬耳朵，他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那个弯弓搭箭的少年上，心中暗自背诵着李绩传授给他的射箭口诀，然后一一作了对照，越看越动了心思，暗自发誓一定要把人弄过来。

    正当他盘算不止的时候，那少年终于射出了惊艳的一箭。只见那箭支横跨百步，不偏不倚地正中那悬挂铜钱的绳子。只听叮咚一声，百十来个铜钱就砰然落地，散落得满地都是。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四周一瞬间彩声不断，而李贤更是眼睛瞪得老大。

    他眼力还算不错，刚刚那箭射中绳子的一幕他正好完全看到了。这家伙不是一般性的聪明啊，射中的不是最最上头悬挂在架子上的那根绳子，而是这一串绳的绳结。所以一箭射去，一串钱才会四散落在地上，而不是一整串砸落下来。

    那少年在喝彩声中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继而婉拒了那一百贯钱，却在胡天野的再三邀请下进了安康楼。见此情景，李贤不禁摩挲了一下下巴，心中异常得意。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这不，他还没有说话呢，胡天野就顺顺当当安排好了。眼下要做的，就是去会会这位神箭少年了。

    拉着李敬业和程伯虎进了安康楼，李贤便在胡天野的亲自指引下，一路来到了三楼最靠里的一个包厢，这里早就拉上了厚厚的帷幕。他笑嘻嘻地掀帘进去，立刻就看到了一张愕然的脸。

    “这位尊兄，刚刚我出言相激，只因一时见猎心喜，还请不要见怪。”李贤最会说的就是场面话，而这句话一完，他立刻把李敬业和程伯虎扯上前来，“这位是英国公的长孙李敬业，这位是卢国公的长孙程伯虎，刚刚就是他们撺掇我让尊兄一展身手的。”

    不等瞠目结舌的李敬业和程伯虎有所反应，他便笑嘻嘻地向那少年抱拳问道：“我是沛王李贤，敢问尊兄名姓？”

    一通报名结束，对方那个少年原本愕然中带着一点恼怒的脸色终于变了，最后连忙站起来回礼道：“在下薛讷，家父左武卫将军，铁勒道行军副总管薛仁贵。”

    李贤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不是吧，这是老薛的儿子？难不成他遇上的竟是传说中的薛丁山？

    PS：外头鞭炮震天响，上海这里正在迎财神，不知道其它地方怎么样。不管如何，祝大家新的一年财运滚滚来！难得冲一回新书榜，大家砸票支持一下，拜谢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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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薛丁山被吓跑了

﻿那少年报了名，李贤固然是激动得眼睛大亮，就连李敬业和程伯虎也双双惊呼了一声。原本这两位全都是武将世家子弟，并不怎么在意别的将领，但是，薛仁贵是什么人？

    李贤自从拜在李绩门下之后，一直在关注大唐的那一堆名将，更是悄悄打听薛仁贵的各种战绩，没事就拿出来和李敬业程伯虎吹嘘。所以，程李二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老薛三箭定天山的光辉事迹，自然也变成了差不离的追星族。

    李贤一早就把名字报出来，顺带着揭开了李敬业和程伯虎的身份，就是为了削弱刚刚激将的影响。此时，看到对面这一位很有些拘束，他哪里不知道人家在顾虑什么，但仍然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一向和他没规矩惯了的李敬业和程伯虎则更不客气，一屁股占据了对面的两个位子。一时间，六道目光全都往薛讷的脸上扫去。

    薛讷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鼻尖上已经冒出了汗。若是寻常人敢这样看他，他早就气急败坏走人了，可是，对面那位刚刚已经把名字报了，那是沛王，可不是普通寻衅的百姓！一时间，他分外后悔今天自己的逞能，若是让老爹知道了，恐怕逃脱不了一顿家法！

    “薛将军神射天下闻名，想不到薛大哥也有这样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法！”

    李贤端详了一会，心里头着实庆幸自己今天眼光高明，然后便把一顶高帽子送了过去。果然，薛讷立刻红了脸，连连谦逊不止，而李敬业和程伯虎早就看多了李贤的这种把戏，各自在心中暗叹不止。

    又是一个即将被骗上贼船的！

    “对了，薛大哥如今在洛阳城常住么？”

    “是……啊，不是。”头一次面对李贤这样身份的人物，薛讷不是寻常的紧张，说了一半便连忙改口，“听说大军大败铁勒，大军要班师回朝了，爹爹也可能回来，所以我和娘就到洛阳来住一阵子。”

    李绩那老狐狸这回总算没有骗他，薛仁贵确实是要回来了！

    李贤心中舒畅之余，看到对面的薛讷拘束得不成样子，不禁挠了挠脑袋。刚刚只想着一下子镇住对方问出来历，谁知道这个自信满满的神箭少年这么不经吓。奇怪了，当初李敬业和程伯虎跟他认识没多久就全都放开了，现在又不是在宫里，用得着这么战战兢兢？

    “薛大哥……”

    “沛王殿下勿要如此客气，我万万当不起！”薛讷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深深一揖道，“今日几乎因故冒犯殿下，殿下不怪罪已经是我之大幸，不敢再叨扰殿下！家中还有要事，请恕我先告退了！”

    在李贤愕然的目光中，薛讷竟如避瘟神一般匆匆离去。他前脚刚走没多久，李敬业和程伯虎就双双捧腹大笑了起来，李敬业更是夸张得把桌子敲得砰砰响。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六郎你居然有吃鳖的时候，看看那个薛讷，居然被你这幅作派吓跑了！”

    李贤原本就郁闷，听到李敬业这种嘲笑更是气急败坏，刚拿起一个杯子想砸过去，随即灵机一动，连忙掀帘出去叫来一个随从，低声嘱咐了一阵。回转来之后，见到程李二人还在那里笑个不停，他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还笑！要不是你们两个不配合，会把人家吓走！告诉你们，要是到时候这个薛讷找不到了，我就把你们送过去给太子五哥当伴读！”

    一句不是恐吓的恐吓却立刻让李敬业和程伯虎停住了笑声，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惧的神色。上回李贤开玩笑地把他们送过去给李弘当了一天伴读，结果在于志宁关于为臣之道的长篇大论狂轰滥炸下，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天不怕地不怕不假，但是，这种事情领教一次就够了！

    “六郎……沛王殿下，我们这不是和你闹着玩么？”李敬业咳嗽一声，一把将还愣在那里的程伯虎拖了过来，“殿下你说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这下成了吧？”

    李贤哼了一声，随即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便率先出门。才走到一楼，他就看见胡天野领着一个汉子过来，仔细一看，赫然是刚刚那个箭术不错的大汉，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六公子……”

    李贤瞥了刚刚下场的哈蜜儿一眼，微微一笑后便摆了摆手。虽说许敬业帮着把安康楼一群人都捞了出来，但这样的公开场合，他和胡天野自然还是少说一句是一句。

    “胡公就不必多说了，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对了，这位大哥的箭术不错，你找个人送他去英国公的宅邸。如果他们问你，就说是敬业大哥要的人。”

    见胡天野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而那个大汉则是满脸的莫名，他也不解释，点点头便扬长而去。倒是李敬业又被当作枪指使了一把，唉声叹气地摇摇头，无可奈何地拖着程伯虎跟上。好容易看到李贤出丑，结果不一会儿就被扳转了回来，他不得不自认倒霉。

    一帮人上马走了一阵，李敬业便渐渐感到方向不对，策马上前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话一出口他便忽然眼睛一亮，“难道六郎你准备来个直闯薛宅礼贤下士，然后把人请回来？”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贤白了一眼，心中渐渐有了一点谱。薛仁贵虽然战功赫赫，但是，和程咬金李绩这样的开国功臣终究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而且，看薛讷刚刚那个模样，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既然如此，不打听清楚就把人弄过来，搞不好会惹麻烦。

    他先头已经不知就里惹上了李义府，可不能在没摸清楚情况之前再犯什么错误了。皇子身份用处不少，但也不是处处都能无往不利的。

    对了，薛讷这个名字怎么叫怎么别扭，还不如薛丁山呢，又好听又好记，要不，他到时撺掇薛讷把丁山当作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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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薛仁贵大危机

﻿由于先前派去的那个随从顺利跟上了薛讷，因此，李贤一行很快找到了薛宅。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从外头看去，这座宅子不但称不上光鲜，反而显得很是寒酸。

    李贤当然不会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闯进去，老远就留下了大部分随从，而自己则是和李敬业程伯虎两人站在巷口张望。据他所知，薛仁贵如今是左武卫将军，河东县男，虽说不过是一个男爵，但总归是一个高级将领，没道理家人混得这么落魄。

    “六郎，还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去了，找到了地方就好，这样子看上去古怪得紧，还是打听清楚一下再说！”

    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李贤便带人折返，在路上和李敬业程伯虎分道扬镳，自个回了皇宫。次日一清早，他照例来到了李宅，尚未来得及去见李绩，就被匆匆赶来的李敬业拉到了一边。

    “你知不知道，薛仁贵出事了！”

    李贤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大跳，立刻紧张地反问道：“薛仁贵出了什么事？”

    李敬业一幅唉声叹气的样子，四处张望了一下方才低声道：“昨儿个回家之后我就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怪不得那个薛讷那幅模样，原来是铁勒那边出事了。薛仁贵三箭定了天山不假，但是，接下来他却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铁勒那边打了败仗之后，十几万士兵全都投降了，结果，薛仁贵居然下令坑杀战俘，事情已经捅到了朝廷，那帮子大臣已经闹翻天了！”

    坑杀战俘十几万！

    李贤脑际轰然巨响，他只知道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知道这薛家父子声名赫赫，其他的一概不知道。好家伙，当初白起长平一役坑杀赵军四十万，如今薛仁贵居然也一下子坑了十几万人？一想到一大堆活人被坑杀的情景，他不由一阵头皮发麻，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所以我才说，薛仁贵惹上了大麻烦。”李敬业咂巴了一下嘴，露出了惋惜的神情，“否则以他的功劳，回来之后必定加官进爵少不了。这回可好，别说功劳，只怕要被那些人弹劾得灰头土脸。对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李贤自个也在心里问自己，要搁汉武帝那会，杀个把人算什么问题，卫青霍去病哪一次发兵打匈奴不是杀个万儿八千的，可现在不一样！他从没见过的那位便宜爷爷李世民是各族共尊的天可汗，而他老爹李治是天可汗的儿子，这仁义的面子还是要的。换言之，出了这种破坏民族和平大义的行为，搞不好薛仁贵就会被当作靶子推出来。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说了，也是关于薛仁贵的，不，应该说是关于西征军的。这回铁勒大捷之后，大军劫掠了好几个部落，上至将领下至兵卒，抢了不少各族女眷，结果吓跑了原本有意投降的好些部落，西征的最大目标也因此落空。要说前头坑杀俘虏的事情还有情可原，这事就了不得了。我还打听到，似乎好些人弹劾的本章都已经写好了，就等着大军归来砸上去。”

    这世界上怎么烦心事全都一块来了！

    李贤当然知道李敬业所谓的消息来源必定是李绩，对于这位师傅非得喜欢拐弯抹角传递来传递这种消息，他一直觉得很是费解。此时，他头痛之下恨不得把李绩这个老狐狸抓来质问一通——作为现如今军方名副其实的第一号人物，你事事撒手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里在暗自骂娘，但不代表李贤真的敢去这么做，所以，考虑再三，在等来了程伯虎之后，他便拉上了两人直奔薛宅。为了避人耳目，他一个随从也没带，这薛家怎么也不可能是龙潭虎穴，再说了，李敬业和程伯虎那两把刷子，面对一般小蟊贼足够了。

    敲门的工作自然还是由程伯虎完成的，这一位砰砰砰地砸上去，李贤几乎差点用双手去捂耳朵，心中暗自祈祷薛家的门结实一点。好半晌那大门终于打开，扑面而来的却是一句喝骂：“谁这么没规矩，门是这么敲……”

    话才说了一半，搁下另一半就全堵在了嘴里。应门的赫然是薛讷，看清了外头这三位之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竟是关门也不是，开门迎客也不是，站在那里动弹不得。老半晌，他方才想起自己的失礼，慌忙退后两步下拜。谁知趁着他退后这工夫，李贤带着李敬业程伯虎立马闯了进去，一把将人扶了起来。

    “薛大哥，这又不是朝堂，又没有外人，你非得拜来拜去干什么？”

    见李敬业已经知机地掩上了大门，李贤便赞赏地眨了眨眼睛，但心中的疑团就更重了。这薛家再寒酸，也不至于连门房都请不起。另外，在外头觉着这房子已经够寒酸了，如今进来之后更觉得空间狭窄，根本不像是官员宅邸。

    薛讷在李贤的寒暄下，终于招架不住了，匆匆告罪一声便奔入内宅，不多时，他便扶着一位两鬓斑白却腰板硬朗的老妇出来，旁边还跟着两个侍女。

    “薛柳氏拜见沛王殿下！”

    这薛柳氏三个字一出，李贤哪里还会不知道这是薛仁贵的夫人，连忙上前搀扶了一把：“薛夫人不用多礼，我只是昨天遇到薛大哥，觉着一见如故，所以今天便找了过来。”

    “沛王殿下昨天和犬子见过面？”薛柳氏斜睨了旁边满面通红的儿子一眼，这才笑道，“这孩子回来没和我说起过，不过怎敢劳动殿下到这陋宅来，若是想见他，传一句话也就成了！”

    面对这样一位爽朗的长辈，李贤顿时有些为难。他最喜欢和老狐狸打交道，因为那很有成就感；而面对程伯虎李敬业这些同辈，欺压起来也格外有趣……但是，在这柳氏面前耍花枪，那他是不是太卑鄙了？

    “我们搬来才几日，屋里零乱，实在不是待客的地方，还请殿下稍等一会，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这孩子不懂事，要是他早说昨日见过了殿下，好歹也有个准备……”

    “薛夫人，其实，我是听说了薛将军的事情，所以才来的。”

    李贤终于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但是，看到对面母子俩勃然色变的表情，他不禁怀疑，这母子俩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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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高帽子送上，薛丁山拿来

﻿“想不到殿下如此有心。”

    薛柳氏站在那里叹息一声，无奈地摇摇头道：“当初外子投军是我撺掇他去的，指望他能够扬威沙场闯出一点名堂来，结果他确实是做到了，更送了全家一场富贵。所以，我辗转得知了铁勒那边发生的事，只得从长安赶到了洛阳，想看看能不能设法……”

    这薛柳氏居然真的知道了薛仁贵的危机，耳报神好快啊！

    李贤自个都是刚刚才知道，此时不免暗地咂舌，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里头的侍女便来报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在薛柳氏的邀请下，他便和李敬业程伯虎一起踏入了房间。

    不是不像样，而是太不像样！

    瞥了一眼四周简单的陈设，李贤断定这薛家确实是匆匆赶来什么准备都没有。可是，就算有人弹劾，他倒不相信朝廷会真的加罪于薛仁贵。败军之将不可言勇，而凯旋归来的军队不赏功劳，反而要先追究罪责，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再说了，路上李敬业已经和他提过，此次西征的主将似乎不是薛仁贵，那么，一个副将没来由要背那么大罪名吧？

    坑杀俘虏是很可怕，但他又没亲眼见过！再说了，唐军劳师远征，再无法确认降军是否会再叛的情况下，留着是祸害，坑杀这条路虽然残忍，但最保险。要说抢掠诸部，那不是有主将管束么，似乎也不该完全由薛仁贵去负领导责任。

    想归这么想，但李贤自忖是一个不管事的皇子，所以只能不痛不痒地安慰了几句，末了不经意地提起羡慕薛仁贵的神射，将来若是大军归来，少不了要请教，顺带着大大夸奖了一番薛讷的初生牛犊精神。他一边说一边偷窥薛讷的脸色，见这一位尴尬得无地自容，心中暗自好笑。

    要是他这么夸李敬业和程伯虎，那两位肯定会乐得上天，看来以后得注意，不能让薛讷给那两位带坏了！

    “薛夫人，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个目的。”想清楚了所谓薛仁贵大危机没什么大不了的，李贤便老大不客气地把真实目的兜了出来，“敬业大哥和伯虎大哥都是我的伴读，当然，这伴读只是一个名义，平时我都当他们是我的兄长。”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到四道火辣辣的目光射在了脸上，立刻警告似的回瞪了李敬业和程伯虎一眼。

    你们两个老实一点，要是把事情搅黄了，别想我会放过你们！

    眼色使完之后，他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自己的游说：“我一向都很敬仰薛将军神射，也曾经和父皇母后提起过，倘若薛将军归来，我想让薛将军教授几手箭术。谁知昨天巧遇薛大哥，又见到那精准的箭术，着实仰慕得紧。薛大哥将门虎子，倘若可以，我想禀明父皇母后，请薛大哥来当我的伴读，如今薛将军尚未归来，所以我想先征求一下薛夫人的意见。”

    这一通话中可谓是高帽子不断，旁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固然是暗地里撇撇嘴，但听在其他人耳中，那滋味可就不同了。

    李敬业的爷爷是英国公李绩，程伯虎的爷爷是卢国公程知节，全都是开国功臣，比起薛仁贵这个小小的河东县男自然是风光多了。而李贤这个沛王亲自过来提出此事，更是不同寻常的面子，一时间，包括薛柳氏在内，所有目光就全都落在了薛讷身上。

    薛柳氏怎么也没有想到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机缘，但转而却严厉了起来：“你昨天带着弓箭出去，难道在人前卖弄了？”

    看到薛讷一下子脸色发白，李贤暗叹好厉害的家教，连忙上前劝道：“薛夫人，我都说了这是机缘，若是没有昨天那巧遇，我也不会见识到薛大哥的神射不是？”

    李贤这么一插话，薛柳氏自然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儿子，但仍是狠狠瞪了薛讷一眼。只是，这虽然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她却不敢轻易答应，忖度了半晌，她忽然想起李贤说要请皇帝皇后做主，心头顿时豁然开朗了起来。

    “殿下看中了讷儿是他的福气，臣有臣道，只要陛下和娘娘同意，我们全家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我只是担心如今朝中物议不断，万一……”

    虽说薛柳氏话只说了一半，但李贤最会察言观色，当然知道那后头半句没吐出来的话是什么，当下便笑道：“薛夫人放心，我明白。这样吧，我如今一直都和伯虎大哥敬业大哥在英国公那里学习武艺，若是薛大哥愿意，不妨也加入，这样大家也好有个伴。等到事情平息下去，我再去和父皇母后明说如何？”

    李贤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事情会平息下去，薛柳氏不免有些惊讶，至于旁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对视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哪怕李贤是说薛仁贵回朝还会加官进爵，他们也不会感到怀疑和奇怪。

    见那边薛柳氏和薛讷在用眼神打着商量，李贤便笑咪咪地坐在那里摩挲着下巴，心里异常得意。有这个沛王的身份还真是好用啊，一出马便是手到擒来，看这个光景，把这个薛讷弄过来应该是板上钉钉了。咳，薛丁山有了，这樊梨花在哪里？

    “殿下如此高看，那我明日就让讷儿到英国公宅邸去！”

    听到这最后一句承诺，李贤自然是大喜，恨不得立刻用一通长笑来发泄一下内心的兴奋。但这是在别人家，他不想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印象，只能继续送上了一番恭维。接下来他便故作无心地请教了一下薛讷的表字，结果让他大跌眼镜。

    慎言，薛讷的表字竟然是慎言！天哪，这不是明摆着让这神箭少年当个闷葫芦么？讷这个字原本就和木讷搭边，天下那么多表字不好取，干嘛非得取这么一个拗口的！算了，表字不好不要紧，古人不是还喜欢给自己起号么，大不了他让薛讷将来号丁山先生就得了！

    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薛讷忽然看见了李贤诡异的眼神，冷不丁打了个寒噤，但随即便安慰了自己一通。不管怎么说，他苦练射箭这么多年，也总算机缘不错，没有埋没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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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又收了一个手下，老狐狸召见

﻿如愿以偿搞定了薛讷，李贤离开薛家的时候自然是兴高采烈。然而，出门还没走多远，他忽然就被左右抢上来的李敬业和程伯虎一左一右挟持住了。看到两人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立刻想到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六郎，你刚刚在薛家说一直把我们两个当成你的哥哥，我没听错吧？”李敬业笑嘻嘻地扳着李贤的肩头，作极亲热状，手上却加重了力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哪有弟弟一直追讨兄长欠账的道理？我和伯虎欠你的那些账，就一笔勾销吧！”

    拿我的话来套我？

    李贤翻了个白眼，一把拍落了李敬业的手，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没听说过有句俗话说得好么？亲兄弟明算账，别说你们，就是我那太子五哥，欠我的那些账也一笔笔都记着呢！没错，你们是比我大，我也一直把你们当作兄长‘礼敬’的，所以，两位若是想赖帐，以后别怪我在外头说你们以大欺小！”

    听到李贤刻意加重的“礼敬”两个字，李敬业不免恨得牙痒痒的，便回瞪了程伯虎一眼。而程伯虎却也痛快，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敬业你花花肠子这么一堆都奈何不了六郎，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似乎我的欠账可没有你多。”

    看到李敬业的脸一下子胀成猪肝色，眼珠也瞪得老大，李贤心底偷笑不止。程伯虎比较老实巴交，平时吃亏反而比较少；而李敬业这种非要和他耍心计的人，反而是最最倒霉的人。所以，他笑嘻嘻地上去拍了拍李敬业的肩膀：“别忘了，最近的一笔欠帐月底就要到期了！”

    看到李贤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而程伯虎也丢下他匆匆赶上，李敬业几乎想仰天痛骂一顿。他堂堂英国公长孙，不管在洛阳还是长安都是横行无忌的人物，怎么偏偏在小他那么多的李贤面前讨不了好？难道这也应了那句话么，既生业，何生贤？

    李贤哪里有工夫理会李敬业的悲愤，回到李宅之后，他便看到昨天见过的那个大汉在一个仆人的指引下上前见礼，虽说礼仪还不怎么娴熟，但那种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憨厚让他非常满意。

    憨厚的人好啊，作为朋友的多一点花花肠子没关系，但是，要作为忠实手下培养的，憨厚就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品质。想当初程伯虎也是个憨厚汉子来着，只可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最后硬生生给李敬业带坏了！

    他在心里把李敬业鄙薄了一通，却压根没考虑自己是个比李敬业更狡猾的小狐狸。笑吟吟地点点头之后，他这次充分显露出了一个皇子的派头。

    “想必他们也对你解说过了，我就是沛王李贤。昨天我在安康楼前看到你的箭术，虽说不能算是第一流，但能够用闲暇时间练成这样，已经殊为不易了。之所以把你找到这来，是因为我想问问你的情形，是否愿意追随我。”

    那汉子哪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见到如此尊贵的人物，听李贤咬文嚼字这么一堆，仅剩的一丁点镇定顿时飞到爪哇国去了，结结巴巴了好一阵子还没有吐出一句囫囵话。好半晌，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粗声粗气地说：“小人……小人陆黑，家里就一个人，平常靠着打零工过活。小人……小人不会说话，以后殿下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真是个爽快汉子！

    李贤本能忽略了李敬业和程伯虎的戏谑目光，上前准备把人拖起来，可这一用力方才感到沉沉的，拽了一把竟是一动不动。到了最后，他只得开口让其自己起来。

    他没有开府建宅，这样一个人又不好弄进宫里去，但是，他也不放心把人扔在李敬业这个狡猾家伙的手里。所以，看见旁边的程伯虎似乎对陆黑的魁梧身量很有点兴趣，他灵机一动，便对程伯虎笑道：“伯虎大哥，有没有兴趣为你的三板斧找个传人？”

    这个出乎意料的建议让李敬业瞠目结舌，而程伯虎歪头打量了陆黑半晌，竟爽快地点了点头：“好，我就收下这个徒弟了！”

    李贤正想对不知所措的陆黑解说几句，忽然有仆人过来说李绩找他，他心里一嘀咕，便关照程伯虎好好当这个便宜师傅，一边思量将来让薛讷顺带教授几手，一边朝李绩的书房走去。

    一进书房，瞥见那张标准的老狐狸脸，李贤立刻打叠起了全副精神。要说当徒弟的当到他这个份上绝不是一丁点倒霉，凡事没人帮衬得劳心劳力不说，这当师傅的还时不时丢出点难题来为难考验一下，要是换一个人，早撂挑子不干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把笑容放在了脸上：“师傅有何吩咐？”

    他等了老半天也没见李绩说话，不由得疑惑地往李绩脸上直瞅，见李绩目光炯炯地正在看他，他不由心中怦怦直跳，却没有闪避目光。

    自从摊上武后这位彪悍的母亲之后，他练出的最大本事就是说谎不眨眼睛，别说李绩这样程度的直视，就是在他母后似乎直透人心的目光下，他也从来没有败阵过，怎么会发怵？

    也不知对视了多久，李绩方才收回了目光，转头往书架上扫了一眼：“你上回送来的那本失传兵书我都看过了，着实是令人大开眼界。听说今日你去了薛家，想必也已经把薛家人说动了，我是不是要恭喜殿下如虎添翼？”

    这老狐狸怎么始终话中有话？

    李贤轻描淡写地嘿嘿一笑，就当是默认了。他如今也学乖了，面对李绩这个老狐狸，话还是少说几句的好，免得留下全都是把柄。

    李绩又转头看着李贤，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西征的事情敬业应该都对你说了，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李贤心中一突，看李绩的目光不像是开玩笑，顿时低头忖度了开来。李绩这明显是考校，那么，他该怎么回答，该答到什么程度，那就值得斟酌了。李绩平日基本上是将他当作了天才，问题是，这回李老头期待他这个天才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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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小狐狸三斗老狐狸

﻿“功可抵过，过不掩功。”

    干脆利落地吐出这八个字之后，李贤便不再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李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李绩的眼神倏然一变，而且没有再变回原先那种古井无波的样子。

    “坑杀十余万人，又纵容士卒烧杀抢掠，致使西征功亏一篑，你居然认为薛仁贵过不掩功？”

    准备充足的李贤哪里会被这样的质问驳倒，当下便反问道：“请问师傅，此次西征铁勒，谁是主将谁是副将？”

    不等李绩接口，他便立刻自己接上了话头：“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功名远震铁勒诸部，这等大功足以抵下他的所有过失。我大唐军纪严明，我倒不信主将不下令，他敢坑杀战俘，他敢下令烧杀抢掠。后者还可以理解为私欲，至于前者，按照我大唐律令，似乎就连主将也没有资格下令杀俘吧？”

    他长长拖了一个音，忽然就不说了。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李绩并没有追问，而是沉默了一会。正当他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只听对面猛地传来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李贤被李绩这阵笑弄得莫名其妙，就算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也不必这么夸张吧？这种事情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心里有数就好了，要是李绩真的问起来，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你能够看准这些，不枉在我这里学习了这几年武艺和兵法。”李绩轻轻捋了捋下颌的长须，微微颔首道，“如今朝中议论纷纷，所有的弹劾却只是针对薛仁贵一人，却把主将郑仁泰抛在了后面，实在是好笑得紧。要说薛仁贵当初怎么也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此番大功又是天下皆知，再加上你刚刚说的那个因素，陛下是不会因此而责罚他的。”

    救命恩人？李贤闻言有些好奇，却不敢拿来问李绩，只得把满肚子疑惑先藏在心里。李绩既然说他父皇李治不会降罪，他当然相信，这样看来，他很快就能把薛讷的事情和李治武后提一提了。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他不免就有些心不在焉，没看见李绩的眼神有变。正当他想象着自己将来拉弓射箭一箭双雕的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句话。

    “我听说，几天前你应邀到许敬宗家里做过客？”

    李贤一下子惊醒过来，一抬头看李绩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暗自咂舌于老狐狸的耳目灵通。虽说李宅外头一幅门可罗雀的样子，其实老狐狸不动声色却是什么都知道，真真是狡猾到家了。

    “没错，师傅你还真是消息灵通！”李贤可不会硬生生白吃亏，笑嘻嘻地加上了一句，“既然师傅你知道我去了许家，我在里头干了些什么你也应当知道吧？”

    “啊咳！”

    李绩被李贤一句话噎得气结，最后只能用招牌式的咳嗽蒙混了过去，心中暗叹半辈子戎马几十年官场，却碰到这么一个古灵精怪不按常理出牌的李贤。

    虽然胸闷不已，但是，他在狠狠瞪了李贤一眼之后，还是告诫道：“李义府这个人虽说笑里藏刀，但如今他官职日高，人又狂傲，反而并不足惧。相反，你和许敬宗打交道却得小心，此人能够逐长子长孙于岭外，嫁女于蛮夷，心性和常人大有区别，你若是小看了他，将来只怕是要吃苦头。”

    这话就带上了深切的关心成分。而李贤站在那里老半晌也没有反应过来。原因很简单，以前李绩几乎次次都是给他出难题，否则就是爱理不理，很少有这样入骨三分的指点。因此，他在恍然大悟之后，便毕恭毕敬地弯腰深深一揖。

    “多谢师傅指点！”他一抬眼瞥见李绩笑容满面显然心情不错，立刻打蛇随棍上地涎着脸道，“我年纪小不懂事，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勾当，还请师傅多提醒我几回。否则若是我被人算计堕了师傅威名，自个心里也过意不去不是？”

    李绩捋胡须的手一下子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一时间哭笑不得。最后，他只得狠狠瞪了李贤一眼，无可奈何地道：“你只要将来少惹一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关上书房大门从小路走出这个院子，李贤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其实他刚刚在房间里就很想笑来着，但是为了不刺激到李绩的情绪，他硬生生忍到现在。只可惜这是在李宅而不是皇宫，他不敢太过畅快地大笑，因此肚子有隐隐酸痛的趋势。

    等到整理好了情绪，他一来到演武场就把李敬业拉到了一边，满脸严肃地询问所谓的薛仁贵对他老爹李治有恩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遭到了一个大白眼。

    “不是吧，你是陛下的儿子，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还好意思说仰慕薛将军！”李敬业难得找到这样的大好机会，自然狠狠嘲讽了一番，直到李贤快要暴走，他这才得意洋洋地解释道，“当初陛下刚刚即位的时候，大雨三日不止，结果导致山洪暴发，水都淹到了玄武门。薛仁贵那时驻扎宣武门，冒死登门框向皇宫大呼，所以算是救了陛下一命。”

    李贤听得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他还以为至少是战场上单骑救主之类的功劳，谁想到是这样离奇的事，连水淹玄武门都来了！

    “至于当初薛仁贵成名的那一遭就更加戏剧性了，白袍小将带双弓，方天画戟出无敌，直到现在，听说高丽还在那里传唱这童谣。太宗皇帝一喜之下，他便从布衣一路直擢中郎将，他守玄武门也是从此而来的。”

    经李敬业这么一说，李贤心中的好奇就更盛了。说起来也真是可惜，他可以随处乱跑的时候，薛仁贵已经早就派出去打仗了，竟是到现在都缘铿一面。真不知道这薛仁贵是怎么一幅威风凛凛的样子，能让后人编出那么多小说戏剧来。

    上回薛讷的神射就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了，薛仁贵那驰名中外的神射究竟是什么光景？如果他真有这方面的资质，能够学到精髓，那弯弓射大雕的典故，大约就要换主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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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老狐狸小狐狸的爱才之心

﻿要回长安了！

    这是李贤从李宅回到洛阳皇宫的当天晚上，从武后口中得知的消息。对于长安或者是洛阳，李贤并不觉得谁强谁弱，但是印象中对洛阳似乎更加亲切一些，原因很简单，他在长安的时候还小，没能够出宫四处晃悠一下，欣赏大唐盛世风情。反正不是回去了就没机会回洛阳，以后他要是长大了，哪里不能去？

    看到武后的表情似乎不是很愉快，李贤当然不会去挑衅母后的神经，挑了几件外头的趣事说着取乐，但看到效果几乎相当于零，他就不敢再坐下去了，干净利落地找了个借口开溜。似乎在印象中，武后一向更喜欢洛阳而不是长安，不知道是否因为政治方面的考量。

    因为要准备大队人马回长安的事宜，因此即使是李绩这么一个不管事的宰相也不免忙活了起来，自然没空时时刻刻监督三人练功。不过，由于先前被教训得灰头土脸，再看到程伯虎在那里嘿咻嘿咻抡着斧子苦练，李贤和李敬业大受刺激，竟全都比以往多加了几分力气。

    所以，次日薛讷匆匆赶到李宅演武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热火朝天的场面——程伯虎一个人练斧练得虎虎生风，硕大的沉重斧头就好像是没重量似的，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毫不沉滞。而一旁的李敬业和李贤则双双战成一团，剑来剑往好不激烈，从他的角度看去，竟不是什么花架子，分明是真正的对战。

    “薛少爷！”旁边的家仆见薛讷脸色怔忡，便笑着提醒了一声，随后又解释道，“薛少爷以后就习惯了，沛王殿下和我家少爷、程少爷在这里都不分上下，更不喜欢别人没事就拘束着，就是我们这些下人也不必时时刻刻想着行礼。”

    不拘礼节么？

    平常对上李敬业的时候，李贤向来都是应付裕如，但今天却觉得有些吃力。闪过搠胸一剑的时候，他几乎惊出一身冷汗——李敬业这是干什么，玩真的也不必玩到心跳吧？当他跳出圈子想要喝骂两句时，却只见李敬业丢下手中宝剑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笑声自然更让他莫名其妙。

    “伯虎，我赢了！我就说，只要我出全力，没来由会输给六郎！一百贯钱，你可别忘了！”

    “神气什么神气，有本事你以后次次都把六郎赢下来！”

    看到程伯虎愤怒的眼神，李贤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敢情李敬业竟是和程伯虎用今天的输赢打赌来着，怪不得今天这家伙这么拼命——在战场上玩玉石俱焚还差不多，平常演练要次次这样，他不还得被吓出心脏病来！

    赶明儿一定要好好治理一下这家伙！

    他狠狠瞪了李敬业一眼，忽然瞥见场边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顿时大喜过望，回剑归鞘便匆匆奔了上去，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薛大哥！”

    刚刚那一幕薛讷全都看在眼里，直到此刻还没有消化由此带来的惊吓。李敬业和程伯虎在称呼上有所不敬也就算了，刚刚李敬业那拼命的进攻中，如果差之毫厘，只怕就会带来可怕的后果。天哪，这三个家伙全都疯了么？

    脑子中转着这样的念头，薛讷根本没看到李贤已经跑到了自己面前，更没有听到那一声叫唤。直到被人推了一把，他方才恍过神来，立刻看到了眼前那张笑嘻嘻的脸，几乎下意识地拜倒下去。

    这一次李贤学乖了，一把就拽住了薛讷的胳膊，然后摆了摆手把那个家仆赶了下去。忖度这光景，薛讷应该来了又一会子，大概看见了他和李敬业的那场“精彩”对决，这脸色发白估计也是吓出来的。

    “薛大哥可是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场？那都是我们闹着玩的！”李贤哈哈大笑地拍了拍薛讷的肩膀，虽然他眼下最小，但是论身高，他只比薛讷矮半个头而已，这老气横秋的动作做起来毫不困难，“你以后就会慢慢习惯的，对了，薛大哥除了弓箭之外，平常还用什么兵器？我可是听说，薛将军的方天画戟乃是一绝！”

    “爹爹说我不适合用方天画戟，所以教我的是枪。”虽说从和李贤的数次交往来看，这位沛王确实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架子，但是薛讷还是有些本能地拘束和紧张，“爹爹说，这战场上弓箭只能及远，一旦近战还是要靠本身的兵器。只是用枪同样需要从小习练，所以我只是学了个皮毛。”

    皮毛？这小子不是在谦虚吧？不过薛仁贵自己用的是方天画戟，教儿子的却是枪，也不知道教的是什么样子。

    当下李贤便叫来了程伯虎，笑嘻嘻地撺掇薛讷和程伯虎比试一场，顺带着又提起了上回李绩和程伯虎对战的情形，特意强调李绩的枪法出神入化。这下子薛讷立刻来了兴致，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至于最最好斗的程伯虎巴不着有这个机会，拎着斧头便立刻上场。

    由于长枪携带不便，因此薛讷往日只是弓不离身，此时看到旁边兵器架子上应有尽有的各种长枪，眼睛顿时大亮。千挑万选之后，他最终取下了一支亮银枪，挑出了几朵枪花热了热身，便走进了场中。此时，程伯虎已经不耐烦了。

    李贤兴致勃勃地站在场边观看，相比上回李绩的指导战来说，这才是真正考较本事的对决。果然不出他所料，两人甫一交手便是互不相让，程伯虎是********要抢上去缩短距离，而薛讷的一招一式无不是为了拉开距离发挥长枪的优势，场中但听见程伯虎的怒吼和薛讷的叱喝，他越看越觉得心头激荡，恨不得亲身下场去试试。

    “步法不错，尚得轻灵稳健的要旨，臂腕的力量是差不多了，腰腿力量还不足，扎枪还不到潜龙出水，离着中平还差不少。”

    听到这个评价，李贤不由得转过头去，只见李绩赫然站在身后，双目熠熠有神，时不时颔首点头。见此情景，他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来，李绩的枪法似乎在他们这些人当中找不到传人，既然如此，何妨撺掇老狐狸去调教一下薛讷？

    PS：各位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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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苦战，李绩的用意！

﻿激战正酣的薛讷和程伯虎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李绩，因为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对方抓到了空子。不同于程伯虎那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薛讷却是越打越心惊，毕竟，亮银枪虽然长，但主要靠的还是臂腕和腰腿的力量，而程伯虎扛着这么大的斧头却始终能保持这样的攻势，这力量也未免太可怕了！

    斗了百来个回合之后，两人终于精疲力竭，主动放缓了招式，最后两两收势退到一边。薛讷一边大口大口喘气，一边打量着对面的程伯虎，却见这一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把斧头往旁边一扔，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累死了！”

    程伯虎这一坐，立刻便有仆人上来递上毛巾凉水等物，而薛讷正从旁边的仆人手中接过这么一份，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薛大哥果然好身手，能够在伯虎大哥这样的攻势中不落下风，果然是将门虎子！”

    李贤看到薛讷手忙脚乱地准备行礼，连忙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旁边的李绩，径直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掰着瞎话：“师傅刚刚在场边看了很久了，对你的枪法很是赞赏，说是难得的少年英杰！”

    倒是李敬业已经习惯了李贤的这种做派，站在程伯虎身边满脸好笑地瞧着自己爷爷的反应，嘴上还轻声和程伯虎交流着。而程伯虎却一向嗓门大，灌了一肚子水之后总算缓过气来，立马对薛讷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除了英国公，我就没见过谁的枪那么灵动的！人家说那个什么……龙出水，大约差不多就是这个架势！以后我们每天都来这么一场！”

    “小子薛讷，拜见英国公！”

    薛讷终于醒悟过来，慌忙上前见礼。这一次李贤当然没有拦着，无论是年纪资历还是其他，李绩受这一礼不冤枉，更何况，只有行了这一礼，他接下来的戏才好唱不是？

    “小小年纪就能练成这样，确实不易。”李绩一边说一边斜睨了旁边的李贤一眼，见其兀自低头思量，显然在动着什么鬼主意，不觉摇了摇头，“我听敬业他们说，你的箭术也相当可观。不过，箭术固然是需要长时间的磨练，枪术也同样需要勤学苦练，你一个人要通习这两样，只怕你爹从小督促你很严。”

    “是，我爹在教导我武艺的时候，确实很严格……”

    见李绩问，薛讷答，一个颔首，一个点头，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李贤便悄悄往旁边退开了两步，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提议又吞了回去。李绩这样的老狐狸其实并不容易入彀，他当初之所以能对老狐狸连战连捷，一来是因为以有心算无心，二来则是因为这个皇子的身份，当然，最最重要的就是，他李贤的天赋确实不错，否则李绩绝对不会收他为正式弟子。

    看这光景，他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果然，当薛讷提起应李贤的邀请，日后会时常来李宅的时候，李绩便笑着点了点头。而这一次，他没有指点几招就立刻回书房，而是在兵器架上挑出了一把镔铁枪，随手舞动了一下便用枪尖指了指李贤道：“来，让我看看你这几天有什么长进！”

    李贤没料到李绩会突如其来出这么一招，差点没一下子咬到了舌头。上回灰头土脸的情景他当然记得，如今当着薛讷的面，难不成还要再丢一回脸？还不止薛讷，程伯虎身边那个满眼放光的家伙，不是他刚刚收的手下陆黑还有谁？

    不管这么多，拼了！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抛出了脑海，他猛地拔剑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横跨一大步，朝李绩当头劈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当他的剑势已经快接近李绩面门的时候，只见枪影一闪，他结结实实地感到剑上传来一阵莫大的阻力，待想抗拒时却已经被推出数尺。就是这么一丁点差池，他的周身上下就赫然被枪影笼罩，虽然他竭力把剑舞得密不透风，但只能被动防守，根本找不到半点进攻的缝隙。

    “好，比三天前有长进，但还远远不够！”

    听到李绩的这一声大喝，李贤心头一振，随即就生出了一股不服输的情绪。和老狐狸斗智他次次都能不落下风，可这斗武他次次都只有吃亏的份。虽说没什么实质性损失，但是也太憋屈了。

    他一边竭力格挡那犹如水银泻地一般的攻势，一边拼命寻找着可资利用的空隙。终于，他发现李绩的右手忽然一滞，枪势不可避免地带出了一个小破绽。

    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他左脚横跨一步，右脚随即上前，猛地抢进了那枪影之内，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伸出左手去挟那枪身，右手的剑趁势就递了过去。

    铮——

    一声金铁交击的长鸣之后，他踉踉跄跄退出了好几步，几乎一屁股栽倒在地。刚刚那一下子眼看就要成功，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么长的枪在李绩手中用出来却有鬼神莫测之效，刚刚那一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缩枪法，要是在战场上谁给他来这么一下子，他就真的没命了！

    他这时才发现四周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回头一看方才发现场边几个人全都是张大了嘴站在那里，程伯虎和李敬业倒还好些，薛讷却是几乎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不错不错，总算摸到一点剑术门道了！”

    摸到门道了？李贤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一想刚刚打头的一剑和最后的一剑，似乎都有些一往无前的气势，莫不是……

    “所谓用剑，只有得身剑要旨，方才算是摸到了门道。我幼年习剑学枪，虽说剑术不及枪术精，当年却也好歹是没有几个对手的。”大约是说到武艺的关系，李绩流露出几分自得的情绪，耍弄了一个漂亮的收枪势，便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无论是用枪用剑抑或是射箭，精气神缺一不可，你们几个好好体会吧！”

    看到李绩将镔铁枪交给一旁的仆人，慢腾腾地转身离去，李贤还有些发愣，然而下一刻，两个黑影就突然扑了上来，左边的李敬业便恶狠狠地道：“不公平，爷爷今天只指导了你一个就走了！”

    程伯虎也在旁边羡慕地补充了一句：“就六郎你运气最好！”

    李贤见场边的薛讷仍旧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顿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李绩是指导他不假，但是，耍弄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术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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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与姊妹花的尴尬再会

﻿对于洛阳来说，黄昏到午夜宵禁之前，自然是一天中最最热闹的时候。无论是酒肆食铺还是客店，全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头，有钱的人寻欢作乐，没钱的人凑个热闹，自然，在这样的热闹之下，总有些许不和谐的音符。

    李贤从来没有想到，穿上普通的衣服步行上街，居然会遭遇到小偷——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招摇过市的时间太久了，这使得他几乎错误地认为，没有什么小偷会不长眼睛地找上他。刚刚他要不是反应得快，那装满了金银钱的钱囊只怕是要被人摸走了。

    他可是从来不带那种沉甸甸却没什么购买力的铜钱，钱囊中的钱差不多总值个数百贯，要真是丢了，他非得气炸了肚皮不可！

    “臭小子，竟然敢偷我的钱！”

    此时，抓着那只骨瘦如柴的手，李贤两眼喷火。那倒霉的小偷只比他矮半个头，虽然被擒，但眼睛仍旧骨碌碌直转，显然不是个初哥。若不是这个时候李敬业等人全都将他围在当中，他敢肯定，这穿着家常旧衣，就像个平常少年似的小偷一定不会这么老实！

    “六郎，把人交给我！”程伯虎摩拳擦掌地上前一步，露出了一个凶悍的笑容，“我倒要看看是谁调教出来的人，居然偷到我程爷爷头上来了！”

    程伯虎出马，李贤便顺理成章地撂开了手，见李敬业一脸看好戏，陆黑则是鄙薄地皱起了眉头，唯有薛讷有些不解，他便笑嘻嘻地解释道：“伯虎大哥能耐大着呢，以后要是出门丢了东西全都可以找他。”

    而那个小偷听到一个程，再听到伯虎二字，立马本能地打了个哆嗦，求助的目光瞥来瞥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最后干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各位公子行行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呸，这种话我都听腻了，个个被抓住的偷儿都这么说！”程伯虎当然不吃这一套，恶狠狠地问道，“说，你上头是谁罩着？”

    “我……”

    正在李贤看热闹看的高兴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突兀的声音：“程大少！”

    回头一看，李贤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当初害得他和程伯虎差点陷身贺兰别庄的燕三还有谁？话说程伯虎当日去找这家伙算账，他也忘了询问下文，谁知这家伙还敢蹦出来！

    “师傅！”

    什么，这家伙叫什么？

    如果说刚刚李贤的目光还只是喷火，那么现在就干脆像是刀子了。好嘛，上次是这燕三耍了他们一记，这回可好，干脆上徒弟了！

    程伯虎闻声回头，随即也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上次我去兴师问罪的时候你不在，如今竟然主动蹦出来了！敢情他是你的徒弟，好啊，子债父偿，他是你徒弟，也和你儿子差不多，老燕你要是不给个交待，就算你师傅和我家老爷子有交情，也休想躲过这一回！”

    众目睽睽之下，燕三似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上回实在对不住，我只是一时手痒，谁知道拿错了东西露了行踪。既然程大少你们没事，那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惦记在心上嘛。倒是我这个徒弟，咳咳，他的来头其实不小……他可是正正经经姓长孙的！”

    长孙！

    一句话引起了诸多联想，李贤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死掉的长孙无忌，正当他想要再问的时候，忽然只觉得眼前微风一闪，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燕三手上赫然拉着一个人，已经跑出去老远，还有闲暇回头挥手打招呼。

    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耍诈！

    李贤几乎没一下子暴跳如雷，转而却感到怀里似乎多了一样什么东西，顿时大吃一惊。要知道这燕三可是标准的神偷，刚刚离他这么近，要是真的顺手牵羊偷走了什么东西，那乐子可就大了。到时候总不成让官府帮他这个沛王去抓贼吧？

    然而，等到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掏出来的却是一支金簪。只见簪首精雕细琢着舒展自如的云朵，周围是八个圆托，当中镶着红宝石绿宝石等等，看上去格外富丽华贵，绝对价值不菲。燕三一个男人怎么也不可能买这种东西，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又是那个家伙不知从哪里顺的！

    李敬业凑上前来打量了一下，忽然笑嘻嘻地说：“这样式我曾经见过，似乎是之前皇后娘娘赐的，各家宰相都分到了一对。我家那一对我敢保证还在，不知道是哪家宰相那么倒霉，被燕三这么一个大飞贼光顾了！”

    这东西是武后赐给宰相家女眷的？

    李贤吃惊之余又端详了两眼，愈发觉得这东西出自内造的可能性很大。正当这时，他的眼睛忽然瞥到了不远处的两个人影，确切地说，应该是两个少女。

    前头那个人气急败坏，后头那个则似乎有些惊慌失措，那相似的脸庞看上去异常熟悉，不是许家那对姊妹花还会有谁？他瞥了一眼手中的金簪，再看看不远处的两女，登时觉得一阵有趣——天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他刚刚将簪子重新塞回怀中，目光就和对面的许瑶打了个照面，很快，那一位便拉着姐姐直冲了过来，对着他劈头盖脸地问道：“喂，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可恶的小偷？”

    除了李贤之外，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就在刚才，这里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可恶的小偷来着。而他们也都是第一次看到这对姊妹花，若不是顾及到她们可能是名门之女，李敬业几乎就要吹口哨了。

    李贤和许敬宗达成了交易，此时自然没必要再避讳这对姊妹花，当下便笑容可掬地问道：“两位许小姐被偷了东西？”

    “是啊，这个胆大包天的偷儿居然敢偷我们的簪子！要是给我抓到他，看我不把他千刀万剐！”

    看看妹妹咬牙切齿的模样，再看看姐姐满脸惶然，李贤不得不在心里感慨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然而，正当他寻思着怎么体面地送回东西时，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一根云形金簪在地上弹了几下，最后静静地躺在那里，而簪子的一边站着许嫣许瑶姊妹，另一边则是呆若木鸡的李贤。

    PS：关于李贤的年龄……这么说吧，大家不要去对年表了，我自己一早就对过了，不得不给他加上了几岁，现在就算少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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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吃软不吃硬

﻿李贤绝对不信天下有这么巧的事，他刚刚明明记得把簪子藏进了怀中，怎么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掉出来，而他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先前燕三溜走的时候绝对在他衣服上做了什么手脚！

    但是，这现在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面对一双正在喷火的眼睛，他该怎么蒙混过去。旁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不用指望，这两个家伙不给他添乱就已经是万幸了，至于薛讷和陆黑，似乎也不适合作为帮衬的对象。说来说去，这次竟要他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

    许瑶面色不善地盯着李贤，丝毫不顾背后许嫣的提醒：“这支金簪怎么会在你手里？莫非你和那个小贼认识？”

    小贼？那个家伙分明是个贼头贼祖宗，要不是他耍阴招，怎么也不可能惹出这么多事情！

    李贤正想解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为何要解释？东西是燕三留下的，即便是偷来的又怎么样？他和这贼头的账还没算清呢，这东西不过是利息！当下他镇定自若地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在许瑶面前晃了一晃。

    “你说这是你的簪子？”

    “没错！”

    “可我只知道这是别人送给我的！”他慢条斯理地把东西揣进怀里，理直气壮地说，“这金簪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这一支，据我所知，各家宰相的女眷都有一对，许二小姐一口咬定这是你的，似乎有些武断吧！”

    哼，要是态度好一点，他当然也就顺势把簪子还回去了，就是再贵重的金簪他也见过，还不在乎这种女人戴的东西。可对面这丫头非要一幅凶巴巴的样子，那就别怪他强词夺理了！

    “你……”

    许瑶闻言顿时气急败坏，可一个你字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此时，倒是她背后的许嫣见机得快，一把将妹妹拉了回来，便上前盈盈施礼：“殿下，小妹太过没规矩，说话不成体统，还请殿下恕罪！其实一支簪子本没有什么，但它是皇后娘娘赐给爷爷的，爷爷给了我们姊妹一人一支珍藏。平日我们也不敢戴，谁知道……”

    “姐姐，你和他啰嗦这么多干嘛！”许瑶气冲冲地拉开了许嫣，登时抢过了话头，“平常这种好东西哪里轮得到我们姊妹，全都被老头子的那些姬妾分光了！他眼里只有那些莺莺燕燕，哪里有我们！要不是爹爹死了，那死老头会善心大发？今天要是东西丢了，回家之后不知老东西要怎么折腾我们！总而言之，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旁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终于品出了滋味，对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敢情这是许敬宗的孙女？好嘛，这个小的实在够彪悍的，一口一个死老头，要是许敬宗听到，非气炸了肚子不可！本着看好戏的心理，李敬业一把将莫名其妙的薛讷和陆黑拉到了一边，把大片的地方让给了那边横眉竖眼的两位。

    老头子——死老头——老东西……

    即使是李贤，此时头上也是一根根的青筋。他很怀疑，像许瑶这样的性格，平时在许敬宗面前是什么样子的，温文尔雅作淑女状？笑话，怎么可能！再看看旁边那位姐姐已经是急得直跺脚，他更是觉得有意思，这一双姊妹花的性子可真是南辕北辙啊！

    他也不去看满脸怒色的许瑶，径直对许嫣问道：“许大小姐，这路上人来人往难免有匪类，你们两个出来怎么连个随从都不带？”

    “其实……”

    “呸，那些下人全都去奉承家里头那些大大小小的狐媚子了，谁顾得上跟我们？照着那死老头的意思，要不是还指望我们能够换到大堆聘礼，说不定连我们一块都逐到岭南去！”

    “你住嘴！”

    见许瑶愈发口无遮拦，许嫣顿时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喝住了她，眼泪登时簌簌落下。这下子李贤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从袖子中掏出手帕递了过去——自打有了贺兰烟这个跟屁虫之后，他就从来没忘了备一块帕子，谁知道如今贺兰烟不在身边还能派上用场。

    许嫣本能地接过，只擦了一下便觉得有些不妥，情不自禁地透过双手缝隙瞥了李贤一眼，双颊立刻飞上了两朵红云。好容易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她便还回了帕子，又深深施了一礼：“实话不瞒殿下，其实丢失那支簪子的人是我，小妹是怕我回去遭责骂，方才把她那支给了我。刚刚满大街找那个小贼，其实也只是抱着万一的侥幸，毕竟，这金簪价值不菲，大约小贼也将它换了钱。小妹出言无状，我在这里代她赔礼了！”

    人家好声好气地道歉，李贤自然更加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搀扶了一把，却浑然没注意自己碰到少女的胳膊时，对方的脸更红了些。

    “我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刚刚这里是跑过去两个贼，还想偷我的东西，结果被我识破抓了个正着，还从身上搜出了这个，只可惜被那两个家伙跑了。”李贤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撒起了弥天大谎，又从怀中取出了那支金簪递了过去，“原物奉还，这样一来，你们回去就不会有事了。”

    许嫣顿时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过谢了又谢，而旁边的许瑶却在那里嘀咕了两句，最后在姐姐的强拉之下，方才不情不愿地上前勉强行礼道谢。

    闹过了这么一阵，李贤方才向两姊妹介绍了其他人，就连陆黑也没有落下。而这个憨厚的汉子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闹了个大红脸不说，还险些把两姊妹搞错，差点闹了笑话。而薛讷也不如李敬业程伯虎那般经历多多，相见的时候也显得有些木讷，哪里有当初百步穿杨神箭少年的风采。

    两姊妹拿回了簪子，李敬业便笑嘻嘻地相邀同游。对于这个提议，许嫣有些犹豫，而许瑶却表现得很爽快。

    “也好，多了你们这些保镖，再有小贼也不怕了！”

    对于李敬业的花花肠子，李贤自然是知之甚深，原本是无可无不可，但听了这一句差点没立马翻白眼。保镖……这天底下除了他父皇母后，大概谁也没有这样的保镖阵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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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想借钱，麻烦去找你未来的夫君

﻿李贤不得不承认，这许家两姊妹还是很有得看的。虽然她们及不上贺兰烟天生丽质和与生俱来的妩媚风liu，但还是流露出一种青春亮丽的风情。当然，大的性格还好，至于小的那个性子太彪悍了，谁要是敢娶回家，必定会上演一场货真价实的野蛮女友，他可是敬谢不敏。

    所以，李敬业在那里巧舌如簧地献殷勤，他便袖手站在最外围和薛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点没发觉自己这群人已经成为了路人瞩目的焦点——一群相貌堂堂的少年当中夹杂着两位美貌少女，自然是极其吸引眼球的。

    女人上街，头等大事自然就是购物，即使是荷包并不充实的许氏姊妹自然也不例外。看到伊人囊中羞涩，李敬业自然是免不了在旁边帮衬了几个，几贯钱换来了好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很是博得佳人一粲。

    李贤看着李敬业忙前忙后，心中不免恶意揣度这家伙腰包里还剩多少钱。李绩治家严谨，虽然并不禁子侄跑到风月之地去，但李敬业每月的零用就是数百贯，偏偏这家伙还常常充阔佬，结果往往是入不敷出。

    看到程伯虎也是一幅袖手旁观的模样，他不觉有些惊讶。要说好色，这李敬业程伯虎两个人着实有得一拼，程伯虎看上去憨厚，但只要是瞅准的绝对不会放手，这洛阳那么多酒肆烟花地，不少地方都有专为这程家大少留着的包厢位子。当他终于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让他大跌眼镜的回答。

    “敬业平时精明，今天压根就是在犯傻！”程伯虎没好气地耸了耸肩，就差没翻白眼了，“那个姐姐每逢在买东西的时候都会偷瞧你，谁知道你就像个木头似的不领风情。至于那个妹妹，分明是在宰冤大头呢！要我说，敬业这回绝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呃，许嫣有偷瞧他么，他怎么没看出来？李贤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一抬眼便看到对面投过来两道火辣辣的目光，想要定睛细看时，伊人却立刻扭过了头。看到这光景，他哪里还会不信程伯虎的断言，心中不禁暗自嘀咕了起来。

    他一向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和许嫣说的话加在一起似乎也不到十句，没来由就擦出什么火花了吧？他斜睨了旁边的程伯虎一眼，忽然又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这家伙平时都是一幅大大咧咧的样子，怎么遇到有些事就特别聪明，别是一直扮猪吃老虎糊弄他吧？看来以后他可得小心，别阴沟里翻了船，到时一辈子英名可就全砸了。

    “姐姐，你看这耳环，好别致！”

    一声咋咋呼呼的嚷嚷后，许瑶硬是把许嫣拉到了一个小摊旁边，看到李敬业紧随其后，李贤等人自然而然地也聚了过去。和南市中众多的摊贩一样，这里卖的也是一些手工的饰品，只是和其他地方用各种染色的珠子镶嵌饰物不同，这里的镶嵌物全都是一颗颗圆滚滚的红豆。

    看到有生意上门，那小贩连忙上前招呼道：“这是正宗的相思子，费了老大的功夫才从南方运过来的。这南市上仅此一家，别家全都没有，各位好好挑挑，送给意中人是最好的！”

    一听说相思子，别说许氏姊妹两眼放光，李敬业等人也都来了兴趣，就连薛讷也低头在里面翻翻捡捡。李贤起先还不怎么在意，但随即想到在家中守孝的贺兰烟，歪头一想他似乎没送过多少哄人的玩意，索性也加入了其中。这煞是可爱的小东西送过去，到时候小丫头一定会眉开眼笑吧？

    很快，他就选中了一对耳环，一条漂亮的项链，还有一串造型可爱的饰物，而一问价钱，他不由愕然——就这么非金非玉的东西，居然要一千钱！直到这个时候，他方才发现和其他临街的摊贩不一样的是，这个摊子就是在一家店门口，而店铺上头的牌匾赫然是相思子三个字。

    小贩误以为李贤没钱，当下便撇撇嘴道：“这外头卖的全都是最最便宜的，里头还有好些经过精加工的珍品。小号开张这一个月，洛阳城谁不知道这相思子独此一家！既然要讨爱人欢喜，几个钱算什么！”

    李贤如今囊中殷实，两天前贺兰周刚刚给了他不少利钱，按照他的话来说，要是他还算没钱，天底下就没几个有钱人了。因此他冷笑一声就丢下手中的东西转身进店，至于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了一阵子，许瑶一把抓着许嫣紧跟而入，如此一来，其他人自然是纷纷跟了进去。

    掌柜见一下子来了这么一帮客人，慌忙上前相迎，一口一个少爷小姐，招呼得殷勤周到。几句话下来，李贤肚子里的气也渐渐消了，和一个没眼色的伙计计较什么！

    色泽红如珊瑚，颗粒饱满壮实，即使是李贤这么一个外行也能看出好来。耳坠、手环、项链，配饰……他一口气选了十几件，末了便示意那掌柜打包，眼睛也不眨一下地付了五千二百贯——当然，他是不可能带那么多铜钱在身上的，自然是用金银钱抵充作数。而他这边刚刚付账，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娇柔的声音。

    “殿……六公子，我的钱不够了，能否向你借一千钱？”

    李贤回头一看，见是面红耳赤的许嫣，再看到李敬业在那边苦着脸，差点没笑出声来。刚刚在那里逞能，现在可好，关键时刻掉链子没钱了！一千钱他不在乎，只是能够顺带寒碜李敬业一把，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瞥了一眼许嫣手中的东西，却是两对精致的耳环。正想对掌柜分说什么，却见斜里冲出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说：“喂，顺带也借我一千五百钱！”

    借你？凭什么？

    李贤看到许瑶那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就来气，接过许嫣手中的盒子递给掌柜，付清了账之后便笑吟吟地交还给了她，拍拍手便往外头走，压根没往许瑶瞥上一眼，他的钱还没多到扎手呢！

    “你……喂，你既然喜欢我姐姐，怎么也得先讨好了我再说！”

    光天化日之下乍听得这么一声，李贤脚下险些一个踉跄。回头看到许嫣死命拽着许瑶，恨不得去掩妹妹的嘴巴，他顿时笑出声来。

    他戏谑地朝李敬业努了努嘴，无所谓地道：“要借钱，麻烦去找你未来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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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小意温存，武后的警告

﻿“贤儿，这……这都是送给我的？”

    一身孝服的贺兰烟看见李贤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大堆东西，脸上不由得又惊又喜。守孝当中的她自然不能再如以往那样佩戴金玉饰物，但是，这样的东西自然仍然喜欢。更何况李贤送了她全套，样样都是精致小巧。

    “那当然，不送给你我还能送给别人么？”

    李贤刚刚付账后和李敬业几个打了个招呼便直奔贺兰宅，最初心里还有些发虚，毕竟，他似乎有十几天没来看过小丫头了。结果一进门非但没听到埋怨，反而是看到了一张欢天喜地的脸。还是小丫头好，比那个刁蛮丫头强几百倍都不止！

    “真是太好了，我早听他们说，这东西是……”贺兰烟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转而低声道，“如果是心爱的人送的，就代表相思之意。说来这豆子的名字真好听，相思子，真是贴切得很。贤儿，你帮我戴上好么？”

    这种要求李贤怎么会拒绝，自然是乐意效劳。小丫头的玉颈白皙嫩滑，那个造型别致的项圈一戴上去，更衬出了几分娇艳，至于一对耳环就更不用说了，挂在耳垂上煞是惹人喜爱。李贤起先还只是摩挲着那只耳环，最后竟情不自禁地抚上了贺兰烟的耳尖，一种滑腻轻柔的触感顿时让他心中一热。

    “贤儿……”

    听到这声动人魂魄的娇吟，李贤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放下了手，然后轻咳了一声岔过话题：“话说这被誉为相思子的红豆，我倒想起了四句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咦？”脸上犹自带着红晕的贺兰烟眼睛大亮，一把抓住了李贤的袖子，喜上眉梢地问道，“这首诗我从来都没有听过，是贤儿你自己作的么？”

    那可是王维的名句，如今应景儿拿来当作附赠品倒是不错！

    李贤见贺兰烟一幅兴高采烈的样子，自然不会否认。只不过，他以往从来没干过剽窃的事，此时自然还有些心虚，连忙告诫道：“这是送给你一个人的，你可别往外头说。到时父皇母后要是知道了，没来由让我天天吟诗作对，我可没那工夫。”

    看到贺兰烟点点头满口答应，也没有再追问，李贤便松了一口气。而贺兰烟热孝在身，他也不好在贺兰宅多留，嘱咐小丫头自己保重便起身离开。至于贺兰敏之是否在，他压根没理会。他从小和这位表哥不对盘，要不是韩国夫人吩咐，还有小丫头在当中，他才懒得管。

    走在路上，他方才想起今天没有看到外婆荣国夫人杨氏，心中忖度她大概是进宫了。回宫换了身衣服，他照例转去武后宫，才到门口便被阿芊拦了下来。

    “沛王殿下，您现在可不能进去，皇后娘娘正在见外臣呢。”

    “外臣？”李贤心中一阵奇怪，随口问道，“难道不是外婆在里头？”

    “殿下忘了，荣国夫人昨天就去道观祈福了。”阿芊抿嘴一笑，看看左右无人，便低声道，“娘娘正在见李义府李相爷。”

    李义府！李贤心中一突，眼珠子一转便故作不解地问道：“母后平常在前朝不是常见李义府，怎么偏偏今天在自个宫里头召见？”

    “还不是为了殿下你。”阿芊脱口而出道明了原委，随即似乎有些后悔，连忙提醒道，“殿下上回的孝心让娘娘很是高兴，再加上荣国夫人帮衬了几句，娘娘才决定提点一下李相爷。这都是奴婢无意中听到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闻听武后召见李义府是为了自己的事，李贤立刻留上了心，满口答应后便转身离开。这边离开了武后宫，那边他又从另一个少人问津的僻静处偷偷溜了回去，很快便进了一个小院子。这里不是别处，正是为前头煎茶送水的地方。觑着四周无人，他便窜入了茶房之内，笑嘻嘻地看着正在忙碌的两个人。

    那两人忙着烧水，又要碾茶筛茶，一时竟谁都没有注意到屋子中多了一个人。足足过了许久，其中一人冷不丁一回头，这才看到了李贤，登时大吃一惊。

    “沛……沛王殿下？”

    这一声喊出来，另一个人立马也转身过来，两人慌忙下拜，还没完全跪下去就被李贤一手一个扯了起来：“这又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拜来拜去做什么！我刚从母后那里出来，里头有客我不便进去，你们可曾进去送过茶？”

    他这位母后向来喜欢饮茶，只是这要求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眼前这易文易武两兄弟就是因为煎得一手好茶，才得了这么一个好差。而李贤和这两位的缘分则更加久远，原因很简单，这两个人正是他向李弘提及，由他那位太子哥哥推荐给武后的，说是引路人也不过分。

    宫中无不透风的墙，再说李贤和李义府不和更不是秘密，所以，两兄弟面面相觑了一眼，弟弟易武便悄悄出去望风。这时，哥哥易文才低声道：“殿下，小人刚刚进去只停留了一小会，没听到娘娘说起有关殿下的事，倒是娘娘对李相爷说，凡事要懂得收敛，其他的话小人就没听见了。”

    见李贤一怔，他连忙补充道：“那时四周一个人也没有，这些话除了李相爷，小人保证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厚赏了易文易武两兄弟，李贤便施施然地回到了自己宫里头。结恩施恩之后更得不时给点甜头，这是他从武后那里学到的，所以压根不担心两兄弟会泄露，除非他们是不要命了。

    何谓收敛？

    玩味着这两个字，李贤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李义府能够在朝廷嚣张跋扈，还不是靠的这家伙当初支持册立他母后的功劳？

    只可惜这家伙一味的树敌不算，还招惹到他这个沛王头上了。他李贤别的本事也许不济，唯独这糊弄老妈的保命本事不得不精，他倒要看看李义府接下来是否会收敛。虽说这回武后只是点到为止，但如果有下次，胜败就很难说了！

    李义府，立后那点恩情是不能帮你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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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准备了月余的移驾终于开始了。

    洛阳到长安的距离并不远，但是，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大队人马这么一开动，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沿途官民惊动无数不说，就连盗贼也是蠢蠢欲动。

    仅仅是起行前两天，便有不少宫女内侍等丢了东西，李贤身边管钱的阿萝更是好一阵紧张，天天睡觉几乎都睁着眼睛，唯恐丢失了钱财。饶是如此，第三天她还是哭丧着脸前来回报，说是妆盒中的首饰被人偷走了几样。与此同时，蓉娘临睡前放在桌上的玉镯也不见了。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些层出不穷的窃盗伎俩让李贤瞠目结舌之余，也同样让他恼火。然而，当他气冲冲地去找随行护卫的几个将军时，对方却一摊手，给出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沛王殿下，并非我等不尽心，而是每次移驾，即使护卫再周到，总是免不了有小贼作祟。就算是陛下和娘娘身边，也发生过这样失落东西的小事。陛下和娘娘有言在先，只要不出大乱子，目前还是只能以严防为主，至于追查盗贼的事情，便须得由各地官府接手了。话说回来，这一次可是比上一次移驾好多了。”

    上一次移驾……他总算想起来了，上一次移驾的时候，似乎他母后视若珍宝的一串珍珠项链差点丢了！

    盛世之下盗贼横行，这都是什么世道！

    “六郎你的意思是说，有小贼偷了你身边宫女的东西？”

    程伯虎神色古怪地盯着李贤瞅个不停，最后意味深长地瞄了李敬业一眼：“敬业，看到没有，六郎堂堂皇子都丢了东西，你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不就是丢了一把普通的剑么，反正你家就算缺别的也不缺兵器，再换一把就得了！”

    看到李敬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听到程伯虎这么一说，李贤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极了。他还只是身边人丢了一点首饰之类的小玩意，这李敬业居然连宝剑都被人偷了，这也实在太夸张了吧？要是换作往日，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嘲笑打击的机会，但这回他却攒眉深思了起来，最后不禁问了一句。

    “这年头的盗贼怎么如此猖獗？”

    李敬业丢了随身兵器，此时心情不佳，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不丁哼了一声：“长安洛阳哪年不处死上百个小贼，可这杀鸡儆猴有个屁用？关中大片地方，盗贼没有万儿也有八千，每年还有不少流民当了盗贼，这队伍只有多没有少，不猖獗可能么？要是让我抓到那个该死的小贼，我非活剐了他不可！”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李贤心中直犯嘀咕，见程伯虎一脸无动于衷坐在旁边，心念一转便上去推了一把：“洛阳城里头你头面大，如今在外头能不能也想想办法？如今路上还没走到一半，要是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还会引来小贼光顾！”

    程伯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地道：“这又不是洛阳，我哪来的那么多办法？”

    “敬业的宝剑都丢了，你总不成想让自己的板斧也被人偷去当废铁卖了吧？”

    李贤话音刚落，便看见程伯虎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心中顿时暗地偷笑，脸上却依旧一本正经：“那些随扈的军队办不到的事，要是我们能够办成了，到时候，你怎么都会名声大噪不是？以后人人提起程大少，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声！”

    程伯虎心底瓷实，但并不算笨，李贤的激将法他也察觉到了几分。只是程家人天性就是好冒险讲英雄主义，此时他豪气大发，自然免不了又拍起了胸脯。

    “好，既然这样，我去想想办法！”他瞥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李敬业和笑吟吟的李贤，忽然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两个总得帮衬一下。还有，薛小子呢？这时候没来由还让他避嫌吧！”

    由于薛仁贵以及西征大军的问题朝廷上直到现在还缠夹不清，因此薛讷至今还是身份不明，当然不像程伯虎和李敬业那样可以名正言顺地混在李贤身边。但一接到李贤的口信，他丝毫没有犹豫便立刻赶了过去。这些天混下来，他和李贤三人已经熟了，少了些拘束多了点义气，再加上薛柳氏乐见其成，自然不会拦着他。

    “殿下……呃，六郎！”看到李贤拿眼睛瞪他，他立马改了称呼，“六郎你真的准备对付盗贼？这些人来去如风，就算扈从军队不少，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很难抓住这些人。再说，就算逮着一个两个，只怕也没有多大作用。”

    别看名字叫薛讷，在女人面前也有些木讷，但这家伙的脑袋确实比较好使。不像李敬业尽知道耍小聪明博取小姑娘芳心，没继承多少老狐狸李绩的神机妙算！

    “用兵当然不行，否则父皇母后早就派兵扫荡，更不会每次移驾全都提心吊胆。”等到薛讷坐下，李贤便笑嘻嘻地道，“如今我们如果来一招请君入瓮，然后再来一招釜底抽薪，保准能够找到突破口。”

    这话说完，薛讷不禁和李敬业面面相觑，后者便忍不住问道：“这请君入瓮是什么意思？”

    呃，一时口快，居然忘了来俊臣如今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呢！

    李贤只得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关，胡乱扯了几句别的。不多时，程伯虎回转了来，脸色很不好看：“燕三那个家伙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我家里那几个人说，这城里头的营生和城外头的营生不一样，都是不同的人指着吃饭。要是多些日子还能联络别人想想办法，但要是现在就想把盗贼一网打尽，那是痴心妄想。他娘的，老程我还没这么窝囊过！”

    痴心妄想四个字让李贤也沉下了脸，心中异常气恼。除了李义府，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亏，虽说不是他丢了东西，但阿萝和蓉娘是什么人？再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万一再一次让那些小贼在太岁头上动土，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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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不长眼睛的小偷？

﻿冷场的气氛自然是有些古怪。

    李敬业张了张嘴想要嘲讽几句，但一看对面两个的脸色，立刻闭上了嘴。文的他玩不过李贤，武的他玩不过程伯虎，没必要同时惹上这两位。至于薛讷则更插不上嘴了，要说单打独斗，他在四人之中数一数二，但要说到耍诈用诡计，到目前为止，他连程伯虎都赶不上。

    程伯虎气呼呼地坐在那里，李贤却在那里反反复复想法子——这种事情，不管是老狐狸李绩还是许敬宗都帮不上忙，更不可能去找李弘或是他那父皇母后。在地方官面前他这位沛王当然还能派点用场，问题是，在眼下这种情势下，那帮地方官全副精神都在迎驾上，盗贼固然是要查的，但谁会现在着手？

    正当他想得脑袋都痛了的时候，大门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兴冲冲地奔进来一个人。那标志性的魁梧身材分外显眼，自然是李贤目前的光杆手下陆黑。

    李贤还没发问，这一位便大声叫道：“沛王殿下，听说李义府李相爷丢了东西，正在那里暴跳如雷训斥人呢！”

    李义府？他也丢了东西，这么巧？

    李贤在愕然之后忽然放声大笑，而李敬业和程伯虎对视一眼，也同时嘿嘿笑了起来。倒是薛讷并不知道李义府这位宰相遭了贼和这三位有什么关系，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堂堂宰相遭了贼光顾，这传扬出去，实在是一桩老大的笑话。李贤联想到李义府此时气急败坏的模样，突然站起来大手一挥道：“既然有这种事，我们也去看一趟热闹吧！当然，最好站远一点，别招惹了这位李相爷的怒火。”

    远远看见了宰相临时居住的那一排屋子，李贤就听到了一个暴怒的声音。就他几次三番和李义府打交道的情况来看，这位别号李猫的宰相多半是笑里藏刀，鲜有这样怒气外露的情形。

    “你身为县令，居然放任盗贼横行，该当何罪？你可知道，昨夜那盗贼居然窃取了一封机密公文，倘若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中，你区区一个县令能够承担后果，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项上人头？三天之内，哪怕是掘地三尺，你也得给我把那个小贼找出来！”

    望着那个不停点头哈腰的官员，李贤心中暗自可怜他。能够名垂青史的强项令不少，但是，因为顶撞了高官而贬官甚至掉脑袋的强项令，大概从来没有人统计过吧？以李义府如今的声势，就连他这个沛王都还不能正面招惹，这个小小的县令确实是有得倒霉了。

    眼见李义府气冲冲地拂袖而去，那官员方才用袍袖擦拭了一把额上冷汗，唉声叹气地转身走出。冷不丁一抬头看见李贤几人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他不禁大吃一惊。

    “沛王殿下！”

    李贤点了点头：“韩大人，李相究竟是丢了什么东西，这样大动肝火的？”

    那官员正是弘农令韩全，听到李贤发问，他便哭丧着脸答道：“下官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李相爷火烧火燎地派人叫了下官过来，说是什么机密公文丢了。殿下，下官为了御驾过境，已经是把衙门里所有的差役都派了出去，能用的办法全都用了，可是这盗贼原本就难防，谁知道他什么不好偷，居然偷到了李相爷头上！”

    “那小偷当然不长眼睛，别说李相，就是沛王殿下和我还不是一样丢了东西？”

    对于自己的随身兵器被偷，李敬业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此刻听见这县令韩全口口声声全都是李义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冷冷丢出了一句话。这下可好，那原本就是满头冷汗的韩全更是打了个寒噤，不禁偷偷瞥了李贤一眼。

    李贤大手一挥，一幅大度的样子，脸上压根不见半点怒火。“我丢的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倒是敬业被贼偷去了要紧家伙。那是英国公送给他的宝剑，价值不菲不说，意义更是非常。所以我倒是想问一句，弘农以前可有这么多窃盗的案子？”

    大约是想到李绩和李义府同时迁怒的灾难性后果，韩全的脸色更加难看，索性不管不顾地倒起了苦水：“不瞒殿下说，下官到这弘农也已经是第三年了，以前虽然不能说路不拾遗，但至少是没那么多盗贼出没。可是，自从三个月前抓了个飞贼之后，这满城之中就一直没消停过，这次御驾来了竟然变本加厉。”

    抓了个飞贼就满城风雨，还有这种事？

    李贤心中嘀咕，一抬头就看见李敬业和程伯虎也在那里眉来眼去，便知道这两个好事的也来了兴致。此时就连薛讷也按捺不住好奇：“难不成韩大人抓住的这飞贼有什么玄机？”

    韩全认识李敬业和程伯虎，但并不认识薛讷。不过他却明白，能够跟着一位皇子的，总归不是等闲人物，当下便赔笑道：“下官也想过这个关键，说实话还差点想放了他，来一个放长线钓大鱼。可按照我大唐律例，窃盗是重罪，更何况他偷的是柳家一串价值万贯的珍珠项链，而柳家并非寻常富户，背景深厚，一而再再而三要求下官报上刑部将其处决，所以下官造次不得，唉！”

    柳家？李贤歪头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朝廷中有哪位高官姓柳的。柳爽倒是曾经当过宰相，只是如今早被他母后给整死了。除此之外，似乎没听说有什么姓柳的“杰出”人物。

    他没想出来，另一边的李敬业却开口发话了：“我记得李相倒是有个女婿叫柳元贞的。你说的柳家，莫非是李相的那个儿女亲家？”

    又是李义府！

    李贤心中一突，不禁多看了李敬业两眼。看不出来，李敬业这家伙平时小聪明居多，对于朝中人物居然也记得清楚。他现在想起来了，李义府确实有个女婿叫柳元贞，他还派人去查过。据说是个翩翩美男子，不过在钱财上却同样贪得无厌。

    “李大少说的是，正是李相爷的儿女亲家。”韩全自忖绝对没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李义府丢失的东西，兼且认为宦途一片黯淡，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如今让我上哪里去找那劳什子的机密文书？这官我是做不长了，从来得罪李相爷的人都没好下场，我索性回去等着罢官杀头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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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拉人下水，语出惊人

﻿罢官等同于杀头，这在时下是屡见不鲜的事。连宰相也往往如此，更不用说韩全一个小小的县令了。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李贤说不定就袖手旁观了，但既然是李义府的事，他那股子劲就立刻冒了出来。

    再说，他实在很好奇，李义府丢失的所谓机密文书，究竟是一件什么玩意？为什么那偷儿放着金玉珠宝不偷，偏偏要去拿这种没有价值的东西？

    “韩大人，事情既然已经出了，说什么没用的话岂不是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我倒是对那个关在牢里的飞贼有些兴趣，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韩全闻言不禁瞠目结舌，这堂堂沛王殿下去看一个飞贼干什么？正在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李敬业又添油加醋道：“韩大人，如今你既然无计可施，何妨让殿下帮你想想办法。若是真的不行，有沛王帮你在陛下和娘娘面前说说情，指不定还能有些效用。”

    这前头一句对于韩全来说毫无意义，他都解不开的结，这几位公子哥能有什么办法？但是，这后面一句一入耳，他立刻喜上眉梢——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最宠爱沛王，几乎是言无不听计无不从，倘若真有李贤帮衬几句，他的性命总是能保住的。

    “既然殿下要去，下官立刻带路。只是那地牢不比其他地方……”

    “不碍事，你只需小心一点，别让人瞧见我们就行了！”李贤一口打断了他的话，心里却想起了上次探监的情形。一回生两回熟，怎么他就像是和监牢有说不清的缘分似的？

    弘农县衙在整个县城里头算不上什么大建筑，就连门前的石狮子看上去也不大精神。为了避人耳目，韩全特意带几人从侧门而入，到正堂之后还要叫人奉茶，却被李贤摆手止住了。御驾那大队人马不可能一天到晚停在这里不动，这时候哪有时间闹客套虚文？

    韩全见李贤态度坚决，连忙一个人下去安排，而李敬业和程伯虎则双双耸了耸肩在旁边坐下，陆黑则自觉出去望风。剩下一个薛讷站在李贤旁边满腹狐疑，见此时是个空子，便开口问道：“六郎，这李相爷被贼偷去了东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错不错，这薛讷大有长进，知道不说你而改称我们了！

    李贤点了点头，便朝旁边的李敬业打了个眼色。当下李敬业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样子，最后嘴里却只迸出了一句话：“简单来说，就是六郎和我们当初和李义府有些龃龉，所以他倒霉我们高兴，你明白吗？”

    薛讷闻言吓了一跳，见李贤在那里附和似的点了点头，更是觉得不可思议。李义府可是皇帝皇后的宠臣，而李贤是皇子，这两拨人怎么会没来由结下冤仇？他自小受的家训就是不卷入无谓的争斗，一时间颇有些踌躇。

    看到薛讷脸色变幻不定，眼神也有些不对，李贤眼睛一眨便冷笑道：“要不是李义府主动惹我，我才不会吃饱了撑着算计他！等到御驾回了长安，你爹爹和西征大军大概也要到了。你大概不知道，弹劾你爹爹的人当中，李义府正是起劲的那个。”

    韩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屋子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登时心中有些忐忑，连忙上前报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李贤立刻领头站了起来，程伯虎紧随其后，倒是李敬业转头看了一眼有些呆愣的薛讷，上前拽了他一把。

    “六郎鬼着呢，放心，我们不会掉了下风！凭李义府那德行，就像是兔子尾巴，长不了。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有点担当好不好！”

    薛讷被李敬业激得脸色通红，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便大步跟了上去。倒是李敬业被刚刚那凶狠的一眼吓了一跳，呆站了片刻才微笑了起来。

    爷爷说的还真是没错，薛家人天生就是血性汉子。请将不如激将，上回李贤用过了激将法，这回他再用，效果同样不差！

    弘农的牢房和洛阳没什么区别，阴森潮湿恐怖，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霉臭的味道。李贤早有准备，陆黑是在底层厮混大的，这点子气味更是不算什么，而李敬业三人则是第一次光顾这种地方，脸色全都有些不太好看。

    和当初的胡天野一样，这个失风被擒的飞贼同样受到了特别待遇，被单独关押不说，人还被镣铐上锁在一个立柱上，根本动弹不得。只见其上身****，前胸上伤口错综密布，李贤一眼望去，竟还瞥见了几处焦黑的伤痕，鼻子还隐约闻到了一股腥臭，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殿……六公子，就是他了。”韩全回过头来，脸色颇有些不自然，“他到案之后在公堂上大放厥词痛骂柳家和李相爷，结果柳家硬是指认除了珠串之外还有其他珠宝也丢了，所以严刑拷打到现在。这牢房中的狱卒不少都收了柳家的贿赂，下官刚刚颇费了一些功夫才安排妥当。”

    李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从刚刚的情形来看，这韩全应该是不知道他和李义府那点芥蒂的，怎么现在似乎隐隐朝着那个方向走？要说这韩全一下子变机灵了，可能性不大啊！

    这番话声音不小，因此那个被锁在柱子上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一双黯淡的眼睛忽然就有了神采，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要说话，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李贤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只得又问道：“你说柳家被偷的珠串价值万贯，难不成是合浦珠？”

    “下官只是看了一眼就被柳家拿回去了。那珠串虽是证物，但他们说这是送给李相爷的，所以下官自然不好留难。”韩全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每颗珍珠都有这么大，浑圆饱满，绝对是上品。”

    “上品？就是贡品也未必有这么大的珍珠！”

    那个锁在柱子上的人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然后又冷笑连连道：“李义府是天下第一贪，柳家何尝不是吃得嘴上流油！光是卖官所得，至少是这串珍珠的十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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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大变活人，高人指点

﻿卖官！

    这句话让李贤心头大振，而李敬业和程伯虎同样是两眼放光。李义府卖官的传闻他们听到过不少，奈何这种事情向来做得隐秘，所以几乎抓不到实证。在高兴之余，李贤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母后警告李义府收敛，是否不单单是为了他那件事，而是另有玄机？所谓的收敛，会不会指的就是这卖官？

    韩全已经是吓得面如土色，正想开口斥喝时，忽然看见李贤等人脸色有异，又想到来之前那人的警告，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吞了回去。

    李贤心中盘算了一下，虽说觉得这卖官一事未必就能扳倒李义府，但不试一试他也确实不甘心。当下他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在那人面前数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我凭什么告诉你？”

    “不说就算了！”李贤又在他身上扫了几眼，心中猛地一动，紧接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回头就招呼了一声：“好了，这闲事我们也不管了，大家回头睡大觉去。到时候再和附近的折冲府打个招呼，等御驾过去后派兵来剿匪，反正我和敬业丢了东西，不找出来就不算完！”

    李贤一把拽了薛讷往回走，李敬业程伯虎自然紧跟其后，倒是把韩全撂在那里不上不下满脸惶然。直到出了牢房，薛讷方才来得及丢出了心底的问题：“六郎，你怎么忽然就撒手不管了？”

    李贤白了薛讷一眼，见李敬业也有些莫名其妙，反倒是程伯虎似乎有些明白，当下也不解释，径直一言不发地往外头走。这下没走几步，后头便传来了一个声音：“六公子，六公子请留步！”

    后面越是叫得大声，李贤越是不理不睬，结果韩全最终追了上来，一把拦在他面前，气喘吁吁地道：“六公子不是说要见他，怎么见着了反而……”

    “你以为我是傻瓜？随便找个人也想糊弄了我！”李贤死死地盯着韩全的眼睛，恨不得一巴掌打烂了那张脸，“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哪位高人指点了你，居然用出这种大变活人的招数！我刚刚说过的话全部一笔勾销，你自个去应付李相吧！”

    “六公子……殿下！”情急之下，韩全一把抓住了李贤的袖子，恨不得跪下来哀求，“下官并非故意欺瞒，而是迫不得已……那个飞贼……下官也是刚刚知道在那么严密的看守下，那个飞贼居然硬生生失踪了。几个狱卒个个都叫苦连天，谁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人失踪了？

    李贤一下子愣了神，心头虽然恼火，但刚刚那股子暴怒的冲动却渐渐消了。他就说嘛，一个已经得罪了李义府的县令居然还敢在他面前耍花枪搬弄是非，简直是不要命了。虽说富贵险中求，但这种把戏是没法长久的。刚刚要不是他近距离瞧着那人身上的伤有些不地道，说不定就被蒙骗过去了。

    “那是谁让你演这么一出戏的？”

    “是……是……”韩全脸上露出了万分为难的神色，直到发觉李贤神情不对，这才连忙解释道，“下官得知人死了之后惶然无措，结果正好一位故友过来。下官和他一说之后，又担心犯人失踪会让李相爷更加迁怒，所以就鬼使神差地出此下策……但是，下官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虽然人是假的，但刚刚借他的口所说的话，绝无半字虚言！”

    这韩全刚刚得罪了李义府，又丢了柳家窃案中的犯人，狗急跳墙想出这么一招，倒是有些急智。只不过，竟敢算计到了他李贤头上，要是不警告打击一下，以后人人仿效，那岂不是他总得被人当作枪使？还有，那所谓的故友又是从何而来的？

    “你那个故友姓甚名谁？”

    “这……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殿下随下官来。”

    重新回到了刚刚那个院子，韩全又把李贤一行人丢在了正堂中，自己则再次消失了。自从明白刚刚被人骗了，李敬业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又遭了程伯虎几句嘲笑，最后干脆站了起来：“六郎，这个弘农令怎么看都靠不住，你若是要查，干脆我回去派家将，也比在这里听这家伙口舌如簧却没一句真话好！”

    派家将？李敬业难不成准备打破李家一向保持中立的惯例？那敢情好！

    李贤霍地站了起来，那点子好奇心完全被兴奋盖了过去。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撩拨李绩的底线，眼下李敬业要帮忙浇上一把火，他又怎么会拒绝？

    “好，这可是敬业你说的！”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韩全带着一个人进了院子，而那个人影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嘛，累得他两次去探监的家伙这回全都到齐了，那个满脸堆笑的中年人，不是洛阳令王汉超还有谁？

    “下官王汉超拜见沛王殿下！”

    李贤心里还记挂着上回李绩利用王汉超给自己下套的往事，当下便老大不客气地问道：“你放着好好的洛阳令不当，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不瞒殿下说，下官这洛阳令已经任期满了，该改注他官了。”王汉超刚刚还满是笑容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沮丧之色尽显无遗，“下官听说，李相爷放话要让下官去岭南当刺史，所以此番随驾，也想看看这任命能否动动。”

    岭南？刺史？李贤愕然片刻，登时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李义府这分明是打击报复！他就知道，那只李猫不会因为许老头横插一杠子就轻轻放过此事，原来竟是迁怒到这王汉超身上来了！

    “虽说下州刺史好歹也是正四品下，可下官的洛阳令即使只有正五品上，怎么说也比岭外那种不毛之地强百倍。只是李相爷一句话，旁人怎敢反驳，下官昨日去求见了许相爷，结果……”王汉超说着便抬头觑看了一下李贤的脸色，然后嗫嚅道，“许相爷倒是指点了下官一句，说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李贤神色倏然一变，心中大骂许敬宗狡猾。这许老头轻飘飘一句话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还真真是滑不溜手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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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虽说李贤恼火许敬宗的袖手，但总算这老家伙进一步摆出了中立的态度，所以他并没有十分气馁。谁都知道当初李义府发家也有许敬宗带挈的一份，要是他对付李义府的时候许敬宗忽然跳出来，那麻烦就大了。

    一位宰相还是两位宰相，一个红人还是两个红人，这不是量的差别，而是质的差别！

    他瞅了一眼王汉超和韩全，忽然觉得这俩人的境遇极其相似。同样是卷入了某个案子，同样是得罪了李义府，当然，后者比前者更加倒霉，王汉超还可以到岭南去当刺史，而韩全搞不好就是直接流放岭南或是掉脑袋了。

    “一个大活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不见，必定有人接应，可见外头闹腾的这帮盗贼和你抓住的这个人有莫大的联系。先是偷了李义府亲家的东西，然后干脆偷到了李义府本人身上，胆色可嘉。”

    李贤一边说一边本能地一根根掐着手指，而旁边的李敬业见状立刻低声嘀咕了一句：“又有人要倒霉了！”

    李敬业这句嘀咕声音极轻，只有程伯虎和薛讷听清楚了，程伯虎嘿嘿咧嘴一笑，薛讷则是有些不明所以。

    而王汉超和韩全听见李贤那最后一句大有深意的话，彼此对视一眼，全都装起了糊涂。只要能够让他们平安无事地脱劫，这位沛王别说是激赏一伙盗贼，就算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也不打紧！

    正当一伙人坐在那里各怀心机地想主意时，外头忽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个仆役，口中还大声嚷嚷道：“大人，刚刚有人送来一封信，让大人转交什么程大少。那人还说只要能够照章办事，必定能够解城中盗祸！”

    李贤刚想开口发问，那边程伯虎便霍地站了起来，三两步抢上前去一把夺过那信，二话不说便撕开了信封。他正在用那粗大的手指掏出信笺准备看的当口，冷不丁瞥见了李贤的眼神，动作立刻慢了下来。最后，他干脆走到李贤面前，爽快地连同信封一起递了过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让王汉超和韩全瞠目结舌，好容易韩全才反应过来，急忙用眼色示意那仆人退下。而李贤却也不忙着看信，笑嘻嘻地扯着程伯虎走到了李敬业薛讷旁边，四个人就凑着脑袋一起看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人我救走了，东西也在我手里。我现在带着人躲在城东崇清观里，程大少不妨带你那些朋友一起来。千万别带太多人，否则我就躲了。知名不具。”

    知名不具！

    看到这四个字，程伯虎咬牙切齿不说，李贤更是心头大恨。什么知名不具，除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燕三还会有谁！这家伙是越来越横了，阴了他两次还不够，这回干脆劫牢劫到县衙里头，是不是下回还准备游一回皇宫大内？

    李敬业和薛讷对视了一眼，心头也感骇然。当下李敬业便问道：“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李贤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现在就去！”

    啪地一声吓着了王汉超和韩全，韩全自忖乃是本地主官，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沛王殿下，这信上都说了什么？”

    李贤把信折好了往怀里一揣，又招呼了其他人一声，然后把陆黑拉了过来，微微颔首道：“韩大人，若是有事我会让他来和你联络。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望着一大群人扬长而去，韩全一时目瞪口呆，好半晌才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着王汉超。而这一位说出的话让他又喜又忧。

    “韩老弟，这位沛王的行事旁人没法看懂，你我就等消息吧。英国公是他的师傅，许相爷看起来也和他关系不浅……至于我们能做的事，实在是太少了！”

    城东是大片灰扑扑的平房，聚居着大片平民。若不是因为皇帝御驾停留的关系，街头很少看见有什么行人，他们这批人肯定会显眼十分。走在时时扬尘的土路上，众人依旧眉头紧皱，纷纷拿袖子遮挡尘土。

    崇清观夹在一大堆民居中间，乍一看去给人一种灰头土脸的感觉。李贤站在门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写有崇清观三个字的牌匾上，与此同时，程伯虎当仁不让地上前去敲门。但这一次，他只是擂了一拳，那手蛮力就没了用武之地。

    大门应声洞开，里头的情景一览无遗。往日应该是道门清静之地的院子中间燃烧着一堆柴火，火烧得很旺，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干柴崩裂的噼啪声。火堆边围坐着几个人，眼尖的李贤一眼就瞥见了燕三那张可恨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程大少果然来了！”

    听到燕三这个声音，李贤更是气得牙痒痒的。都这么久了，他才不相信这家伙会不知道他的身份，之所以咬着程伯虎，还不是为了留下地步？

    李贤不高兴，程伯虎更是怒气冲冲，大步上前劈头盖脸地质问道：“燕三，你究竟捣什么鬼！我可没那么好的气性三番两次给你耍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是放不出屁来，就吃我老程三斧头再说！”

    此话一出，李贤顿时暗自痛快。他堂堂皇子固然不能没事出去打架，李敬业程伯虎却是洛阳二虎，尤其是程伯虎脾气最是爽直，要是惹火了他，轻则骂娘，重则拿出兵器实打实拼一场。有其孙必有其祖，当日程咬金什么风采可想而知。

    程伯虎话音刚落的当口，陆黑立刻递过了那把斧头，他举重若轻地接过挥舞了两下，便虎着脸站在那里。恼火爱剑被窃，李敬业也顺势按下佩剑机簧拔出了剑，至于薛讷则看了看李贤表情，随即取下了背后柘木弓，右手更拈住了三根羽箭。李贤站在最后面，却只是环抱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想看看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PS：差点忘了，任怨大叔的《武道乾坤》刚刚上传，听说乃是神机同志定的书名，44拍板定案。他的书一向慢热，个人一向感觉不错的，大家不妨支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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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终于见到把柄了

﻿“程大少，别那么冲动嘛！先前两回我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你大人有大量，何必放在心上？”

    剑拔弩张的态势一出，火堆旁边的人顿时坐不住了，头一个站起来打圆场的便是燕三。李贤见他一面安抚程伯虎，一面却在瞄着自己这一边，心中不禁暗自好笑，干脆不去看他，只是细细打量了一下其他人。

    除了燕三，火堆旁还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少年赫然是当日摸他钱囊的小贼，此时眼睛还在贼溜溜四处转悠，另一个少年年长几岁，脸色苍白憔悴，身上看起来似乎还带着伤，大约就是刚刚脱了牢狱之灾的那个飞贼了。

    剩下两个人则似乎有点年纪了，一身青色外袍，看上去普普通通毫不起眼。在这种场合下依旧镇定自若，目光丝毫没有游移之色。这样的人若是扔到大街上，绝对是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谁会想到居然也是能够飞檐走壁的飞贼？

    燕三等了老半晌也没看到一帮人有放手的意思，干脆光棍地走上前去，就像没看到那斧刃闪亮的锋芒似的拉住了程伯虎的左手：“程大少，我们燕子门和你程家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我今次可是好心好意下帖子相邀，还有重要的物事送给你。啧啧，这斧头拿着太重，先放下好了，大家心平气和，有什么事说不开的？”

    程伯虎一向就是吃软不吃硬，被这两句话一说，顿时发不出脾气，只能朝李贤投来了一个求救的目光。

    李贤看到燕三没事人似的，还伸手在程伯虎的斧子上来回摩挲啧啧称赞，一时间除了在心中大骂这家伙脸皮厚之外，也不好再一直把黑脸装下去。他来这虎穴可是为了李义府那桩事情，要真的闹僵了就不好收场了。还有，这燕三刚刚说什么燕子门，难道这几个就是所谓的燕子门？

    当下他朝李敬业和薛讷做了个手势，然后又给程伯虎打了个眼色。程伯虎早就憋不住了，此时立刻粗声问道：“老燕，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只问你一件事，李义府丢了的机密文书是不是你偷的？”

    “没错！”燕三答的干脆利落，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晃了晃，没等其他人看清楚便立刻收了起来。

    “我师弟看不惯柳家的霸道，也没想偷他家的东西，只是存心戏弄，闹得柳家好几天鸡犬不宁。他小孩子心性不知好歹，最后一天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串珠子想偷来送给二师叔，结果失手被擒。我原本也只是想捞出人来算了，谁知道他在牢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我自然只好找李相爷出那口气。结果阴差阳错，被我拿到了一件好东西！”

    好东西？

    李贤心中大为意动，这下不会有错了，所谓的机密文书肯定只是李义府的借口。不过，这燕三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敢冲着李义府报复，还堂而皇之地把人从监牢里弄了出来。见程伯虎等人面面相觑，他略一盘算，便打消了继续让程伯虎打头阵的念头——这种事情还是他亲自上阵比较稳妥。

    “你知不知道李义府是谁？”

    他一句话出口，见燕三愣了一愣，立刻把脸沉了下来，就差没有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了：“他是当朝宰相，如今更是红得发紫，我上次惹了他都没好结果，你凭什么以为他这回会善罢甘休？就算没人知道是你干的，你在洛阳那么大的名头，不怕没人把你卖了换钱！”

    燕三仿佛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训斥，一直到最后李贤说完，他依旧是呆在那里。那两个中年人反应很平静，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而旁边两个小的反应就大了，那个号称燕三徒弟的少年捏着拳头，忽然冲了上来，满脸的气急败坏。

    “李义府怎么了，他只是宰相又不是天子，再说他卖官贪赃天下皆知，只要我师傅把偷来的东西公诸于众，陛下肯定会罢他的官！”

    李贤原本就没打算诈燕三的话，此刻看到这少年跑出来自然是正中下怀。他故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冷反问道：“你也说了他卖官贪赃天下皆知，那么他为什么现在还是宰相？”

    “这……这次不一样！”那少年被李贤轻蔑的态度气坏了，脱口而出道，“这次他居然要暗害朝廷大将，如果陛下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他！当初长孙无忌权力那么大的宰相都倒了，李义府算是什么东西……”

    这回没等到他把话说完就醒悟到了话说得过头了，而一旁的燕三脸色数变之后，终于忍不住称赞道：“人说沛王殿下诡计多端，我打过两次交道还没看出来，谁知道今天还是着了道。好，我燕三认栽，就像殿下说的那样，这种东西我留着没用，送给殿下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殿下需得帮忙平息此事余波！”

    刚刚那少年说暗害朝廷大将，李贤登时浮想联翩，首先跃出来的名字就是薛仁贵，但想想又觉得不像。以李义府这个家伙的为人，区区一个副将的薛仁贵还没那么大面子。所以，听到燕三肯拱手交出书信，他自然是喜出望外。至于那最后的要求虽然难办，也不是一定办不到的，须知他手里可还攥着弘农令韩全。

    他刚想一口答应下来，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看到燕三把东西掏了出来，他也不伸手去接，而是袖手冷笑道：“你说得倒是轻巧，轻飘飘一封书信就想让我帮这种忙？好，就算一封信能够抵消这些，我问你，敬业被偷的宝剑和我两个侍女丢失的财物是怎么回事？”

    燕三顿时尴尬了起来：“这些都是小事……”

    “世上无小事！”李贤一口就把话堵了回去，瞥见那个少年回身往道观里溜，似乎有去取东西的架势，他立刻又补充了一句，“丢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没有白白收回去的道理，敬业你说是不是？”

    这招牌式的讹诈一来，李敬业立时精神百倍。平时遭殃的都是他和程伯虎，好容易有机会用到别人身上，他怎能不乐，立刻在那里连连点头。

    “没错，除了你们把东西还来之外，这赔偿自然是少不了的！”

    望着对面几张呆若木鸡的脸，李贤心中异常快意。两次被人戏耍的场子终于有机会找回来了，除了他之外，他就不信燕三能找别人平息这次的事情。那些痛恨李义府的大臣固然会拿着那信当至宝，但要庇护几个盗贼，估计就没人肯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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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撞大运？揭谜底

﻿金珠宝贝？神兵利器？陈酿美酒？奇巧珍玩？

    总而言之，燕三无论说什么，李贤都在那里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身为皇子，这些东西只要他肯张口，要什么没有？再说，他如今既然有了钱，还往家里扒拉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吗？

    “那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前两次见到燕三，这一位都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如今看到对方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李贤顿时嘿嘿一笑：“既然你的东西我都看不上，那么很简单，你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

    李敬业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不由得一个哆嗦，立马望了程伯虎一眼。而程伯虎则是差点抓不住斧子，就连薛讷亦是本能地打了个寒噤。而这一幕自然瞒不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燕三，见着三位公子哥如此反应，他哪里不知道人情债不好欠，立刻就打算拒绝。可这话还没有出口，话头却忽然被人抢了过去。

    “那就算我们欠一个人情好了！”说话的是一个体格瘦高的中年人，只见他满脸堆笑，哪有刚刚的冷淡，“我们虽然是江湖人，但同样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殿下不用担心我们会赖帐！”

    李贤原先已经准备应付一番扯皮，乍一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正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转头一看却是程伯虎。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位虎背熊腰的仁兄就三两下把他拖到了一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六郎，你撞大运了！”

    这话什么意思？李贤此刻着实糊涂了，见程伯虎似乎还要卖关子，不禁暗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在几年前，这还是个典型的五好青年，比陆黑还老实憨厚，如今硬生生被带坏了。心念一转，他就没好气地道：“好了，有话快说，大不了我在你的帐上划掉一笔！”

    程伯虎嘿嘿一笑，这才低声道：“看燕子门那两位老家伙的样子，似乎要和你搭上什么关系。听我家老爷子说，当初他和燕三那个师傅也就是无意中撞上的，这都是些一等一的大贼头，别看身份见不得光，其实大有用场。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吃不了亏。”

    吃不了亏？那你说这话怎么像是唯恐东西卖不出去的托！

    李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仔细揣摩揣摩，却觉得自己确实吃不了亏。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至理，更何况，他要是吃了亏，不会三倍五倍找回场子？想到这里，他也不客气，笑眯眯地从燕三手中接过——其实更应该说是抢过那封信，然后又大剌剌地点了点头，当着众人的面展开一看，扫了一眼便揣进了怀里。

    此时，他感到脸上好几道目光扫来扫去，知道定是李敬业程伯虎薛讷一心想看出端倪，可愣是老半天不动声色。事情既然都解决得差不多了，李贤瞥了一眼西下的夕阳，有意无意地漏了两句便带着众人出了崇清观。

    来的时候一伙人气冲冲的，回去的时候却是皆大欢喜。等回到临时的下处，程伯虎第一个按捺不住了：“喂，六郎，这里总不用担心了，快拿出来看看，我都快憋死了！”

    李敬业同样好奇得很，紧跟着追问道：“没错没错，这到底是给谁的信？”

    李贤没去理会两人的猴急，而是转头去看薛讷。直到把对方看得发毛，他方才笑道：“放心，这里头的内容和你爹没关系。你爹是西征，这里头牵扯到的是东征军。”

    东征？

    李敬业和程伯虎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不明所以，倒是薛讷松了一口大气，然后也露出了琢磨的表情。李贤也不点破，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三个人冥思苦想，心中却把反反复复想着这封信的内容。

    是找个妥当的渠道交给老爹李治，还是直接用来要挟李义府，或者干脆去走一下母后路线？

    似乎都不妥当，他那位父皇似乎还念着一点旧情，不至于现在就对李义府怎么着；他母后的心思更是如同海底针，最好少打主意为妙；难不成，好端端的机会就只能用来要挟李义府？他虽说干惯了讹诈这种事，但就这么对付李义府也太窝囊了！

    正当他想入非非的时候，李敬业忽然一拍大腿，猛地叫了一声：“我说呢，东边有什么大将需要李义府那家伙陷害的！难不成是刘仁轨？”

    李敬业这家伙记性真不错啊！

    看到程伯虎恍然大悟，薛讷若有所思，李贤不由得多瞅了李敬业两眼。原本还觉得这家伙没继承老狐狸李绩的满肚子心计，现在看来，李敬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否则又怎么会记得柳元贞，如今又能联想到刘仁轨？

    “没错，就是前头我们和李义府结怨那件事的源头了——刘仁轨就是当初审理毕正义案的主官，因为李义府的陷害，花甲之年发配到高丽从军，谁知道顶替王文度之后，竟连战连捷，如今在高丽声威赫赫，说是名将也不为过。”

    李贤说着便轻轻屈指弹了弹手中的信，嘿嘿笑道：“这封信是李义府写给刘仁愿的，说什么刘仁轨身为罪人却手掌兵权，有怨望之心，让刘仁愿伺机杀了他。”

    “可是原本是百济那边留守的刘仁愿刘将军？”

    这一次首先开口的却是薛讷，话一出口，他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不觉有些退缩，但仍旧鼓起勇气问道：“刘将军素有贤名，怎么会做这种事？”

    李贤收起了笑容，若无其事地耸耸肩道：“贤名有什么用，将在外还需受朝廷节制，李义府在最后说得清清楚楚，若是他不从，就说他多留兵众于异域，谋据海东，企图造反！”

    造反！

    听了这句阴恻恻的话，李敬业程伯虎都免不了感到一阵凉飕飕的，尤其是薛讷反应最大。毕竟，李绩如今是军方第一号人物，不太需要再亲身披挂上战场，程咬金更是已经退休了，可是，他可不一样，他老爹薛仁贵如今还活跃在战场上呢！

    因此，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霍地站了起来：“将士在外血战沙场，怎么能让李义府这种人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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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群热血少年青年的义愤填膺的结果是什么？

    薛讷这么恪守上下的人都拍了桌子，其他人接踵而来的反应就可想而知了。程伯虎伸手去拿斧子却掏了一个空，索性捏起拳头嚷嚷道：“没错，这种阴人我老程决不会放过他！”

    “有了这书证，铁证如山，李义府要是还能逃出生天，我李敬业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看到这种情形，李贤顿时有些头痛，恰在此时，他又听到了这么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声音，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禁恶狠狠地吼道：“那你现在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得了！”

    全场皆静。李贤一边庆幸自己把陆黑放出去望风了，一边狠狠瞪了一眼李敬业：“李义府是在信上说要刘仁愿杀了刘仁轨，可是这又怎么样？大军在外，最怕的就是兵变，就拿西征军来说，哪天没几个御史弹劾，说主将图谋不轨，要朝廷大力节制的？就算父皇质问李义府，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只怕是倒打一耙的机会居多。”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贤当然不会错过程伯虎这句嘟囔，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策略，各位，要讲究策略！”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不免开口问道：“话说回来，上次惹李义府的人是我，他后来三番两次针对的人也是我，敬业和伯虎你们不过是捎带的，怎么反而比我更起劲？”

    李敬业的回答很是理所当然：“我和伯虎是你的伴读，他没把你放在眼里就是没把我们俩放在眼里，就是没把李家和程家放在眼里！好歹我们两家也是凌烟阁功臣，他李义府算什么东西！”

    而程伯虎的回答更是彪悍：“没错，我家老爷子当初听说我是六郎你的伴读，也说过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类的话。总而言之，就是你受人欺负，我们大家一起上！”

    好吧，算这两个家伙有义气！李贤瞥了薛讷一眼，见其脸涨得通红，激动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哪里不知道人家在犹豫什么。李敬业程伯虎毕竟和他多年交情了，不比薛讷后顾之忧重重，身份上也差了一截。当然，什么人说什么话，刚刚那话要是换成了薛讷说，那就怎么听怎么假了！

    当下他便上去重重拍了一下薛讷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放心，这件事我既然揽下了，就不会让李义府得逞！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事得慢慢计较！”

    大话说出去了，但李贤知道在目前这件事上，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御驾之所以在弘农停留几天，只是因为武后和荣国夫人杨氏的要求，在时下的氏族大姓中，弘农杨氏仍然占据着一个相当显赫的地位。他那位外婆出身杨氏，嫁人守寡之后却没有借到杨氏多少光，上次回并州风光过一阵，这一回再顺道风光一阵也是常理。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等到人都走了，李贤立刻换了身衣服出门，直奔李弘的住所。一进大门，他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差点没拔腿就走——这个白胡子白发的老头，不是太子太傅于志宁还有何人？

    “于……于大人！”他一口气喘上来，立刻笑容可掬地行礼，“这么晚了于大人才给五哥讲完课，实在是辛苦辛苦！”

    于志宁却没有说话，而是死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直到他心头发毛，这一位学问名满天下的太子太傅方才回礼，然后又捻了捻胡须微微一笑。

    “我听说沛王殿下拜了英国公为师，武艺娴熟，就连兵法谋略也学了不少，实在是令人欣慰。太子好学，想必再过几年我也要力不从心了。殿下乃陛下和娘娘的爱子，重武轻文不免偏颇，他日有机会，我倒想当一回殿下的师傅，殿下到时候不要嫌弃才好。”

    这于老头是开玩笑还是当真？

    李贤的脸几乎一下子垮了下来，就连于志宁什么时候走也没觉察到。他最怕的就是那些大道理，反正他不想坐天下，更不想去学那些所谓的治平之术帝王之术。于志宁难道是头壳坏了，放着好好的太子太傅不做，纠缠他这个沛王干什么？

    “六弟，六弟！”

    李贤冷不丁被一串声音惊醒，抬眼一看方才发觉是李弘，再一看自己赫然堵在李弘那个院子的门口，外头还有好几个内侍打扮的人在那里等候，顿时有些尴尬，自然免不了又在心里把于志宁埋怨连连。要不是这于老头说出这么一通吓人的话，他至于这么狼狈么？

    “五哥，不好意思，刚刚见了于太傅，结果……”

    “我就知道！”不等他说完，李弘便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东宫那几位师傅，没错吧？”

    知道你也不用说出来！李贤心下恼火，见四周几个内侍在那里偷笑，不禁狠狠瞪过去一眼，然后便拖着李弘进了屋子，又把其他内侍宫女都赶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兄弟说话，李贤自然直截了当：“上次李义府的事情你忘了没有？”

    “好好的说那只李猫干什么！”李弘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要不是你说先让他逍遥几天，我绝对不会放过这家伙！你知不知道，上回我送给几位师傅的椅子，他居然拐弯抹角找人向我要。听说后来还是许敬宗送了他一把，哼！”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不过看他这位太子哥哥的模样，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小人得志便猖狂啊，看看人家许老头，虽然恶评不断，可总不会这么招摇过市嚣张跋扈！

    “五哥，今天我来，就是和你……”

    李贤正想好好地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叩门声：“太子殿下！”

    李弘微微一怔便坦然上去开门，李贤在旁边探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内侍模样的人，便以为是李治或是武后召见。谁知这内侍伸头在屋内瞟了一眼，然后就像猫一样灵活地窜了进来，反手便关上了门。

    “小人打听到了，李相爷确实为了迁祖坟而动用民工，听说高陵县令张敬业昼夜操劳，竟为了这件事死在工地上。事情都让李相爷按了下去，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李贤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看李弘的目光便有些不一般——他这个哥哥不哼不哈的，居然也知道暗地里派人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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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究竟你是哥哥，还是我是哥哥

﻿三言两语打发了那个小内侍，李弘一回头就看到李贤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气不过，所以就让人去查了查，谁知道随便打听一下，这李义府就有这么多劣迹。六弟，你……”

    李贤直勾勾地盯着李弘，直到对方避开自己的目光，他才嘿嘿笑了一声：“五哥，想不到你如今也学会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

    “只可惜这些未必有用。”

    出乎李贤的意料，李弘非但没有因为他这两句话而志得意满，反而露出了沮丧的神色：“上回于师傅讲课的时候，我曾经觑了个没人的空子，提过李义府贪贿的事，结果于师傅差点失手砸了杯子，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缓过神来。我几次三番地打听，这才知道当初于师傅也吃过李义府的亏，怪不得除了教课之外，很少对朝政发表什么意见。”

    被李弘这么一说，李贤顿时想起于志宁除了东宫太子太傅之外，虽说兼着宰相，但和李绩一样不怎么管国事。再想想这位除了当过老爹李治的师傅之外，已经跟过两位废太子，他立刻就释然了。于志宁在学问上固然是一丝不苟，但经过这么多曲折，一把年纪还要在政治上充当标杆，自然是不可能的。

    “于大人也有于大人的苦衷，五哥你怎好强求？”李贤安慰了一句，忽然想起于志宁刚刚那些没头没脑的话——这于老头不是因为吃了李弘这一吓，所以才不愿意当这东宫太傅吧？要真是那样，这李弘就真的把他害惨了！

    “对了，你可知道李义府今天丢了一份机密文书？”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一入耳，李贤登时一个激灵警醒了过来，连忙问道：“五哥你怎么知道的？”

    李弘奇怪地看了李贤一眼：“李义府下午去见了父皇母后请罪，这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听说母后大为震怒，已经下令弘农令韩全三天内抓到盗贼，否则就要归罪于他！”说到这里，他便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怒色，“韩全身为弘农令，不能治好一方之地，确实有罪。可李义府作为宰相，居然让人偷去机密公文，更是罪不可恕！”

    话音刚落，李贤便插了一句：“五哥难道不觉得奇怪，如果是飞贼行窃，李义府那里肯定不乏金珠宝贝，偷一封不值钱的公文干什么？”

    “呃？”李弘一愣之后猛地重重一拍巴掌，“没错，除非是敌国谍探，否则普通小贼绝对不会干出这种勾当。可是……”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不由得在房间中来来回回转圈圈，到了最后却依旧不得要领。看见李贤笑眯眯地坐在那里，他心中一动，连忙在李贤对面又坐了下来：“莫非六弟你知道什么内情？”

    “我问你，李义府对父皇母后说丢了机密公文，可曾说丢了什么公文？”

    李弘猛然间恍然大悟：“我那个时候正好向父皇母后问安，结果只看到李义府在那里免冠叩首涕泪交加，一面请罪一面指斥弘农令韩全，单单没有说丢了一份什么公文！没错，真的要找，不说丢了什么文书，让韩全到哪里去找？”

    “说得对！”李贤虽说本不知道韩全如今处境这么糟糕，但早就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如今自然是顺势说道，“五哥，实话告诉你，早上李义府训斥韩全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这件事我早知道了。只不过，后续的事情并不像你知道的那样，韩全并非无能，那个飞贼他已经抓到了，文书也找回来了。”

    “哦？”

    这下子李弘彻底糊涂了：“那他为什么……”

    “很简单，东西若是还给李义府，韩全未必会有好下场。”李贤耸了耸肩，随后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了过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撒起了弥天大谎，“这是韩全拿回来的李义府失物，五哥你看了之后就明白了。”

    一封言简意赅的信，李弘翻来覆去足足看了三四遍，脸色从白转青，由青转黑，但却硬生生地在爆发边缘忍住了，但人却早已站了起来，脚下的步子又急又快，几次差点撞到了墙。最后，他忽然停下了步子，倏地转过身来。

    “六弟，你现在就带我去见韩全。如果事情属实，我现在就去禀奏父皇！”

    对于见韩全这一点，李贤当然不会拒绝。但是，这个时候亲自去禀奏李治却绝对不行——至少在扳倒李义府这件事情上，李弘不适合冲在前头。否则就算真的成功，李弘今后的日子就难过了，连带着他也会倒霉。

    最完美的主意是，既让李治厌恶李义府，又让李义府失了武后的欢心，这个时候他们兄弟才适合出场，而要做到这一点可不是普通的技术活，他只是有些算计，还没那个把握。

    “见韩全自然没有问题。但是，五哥你亲自禀奏父皇就免了。”见李弘张嘴要反对，他立刻一眼瞪了过去，“父皇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就只有这么一份孤证，到时候李义府若是说动母后，你说父皇会相信这样东西还是相信你？就算东西证明是真的，李义府要是死拼到底，说自己一心为国，只是为了怕刘仁轨在外心怀怨望因而拥兵自重，因此才出此下策，你说父皇会不会相信？”

    李弘被这一连串问句问得目瞪口呆，站在那里愣了好半晌，方才艰难地吐出了一句：“六弟……究竟你是哥哥，还是我是哥哥？我怎么觉着你好像比我大十几岁似的！”

    这回轮到李贤发愣了，但他总归比李弘心理老成，一瞬间回过神来自然是狠狠回瞪过去一眼——早知道就活该让你去碰钉子，然后我等着李义府自然倒台不就完了！

    李弘禁不住李贤凶狠的目光，最后干脆举起了手：“行了行了，我听你的还不成么？”他一边摇头一边嘟囔，“父皇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

    耳根子太软？李贤听到这一句，禁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父皇李治哪里是耳根子太软，根本就是反复无常！今天可以拉着你的手对你掉眼泪，明天就可以立刻赶尽杀绝……算了算了，子不论父，他小心点将来别中了套就好！

    PS：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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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霉星高照vs霉运当头

﻿完了！

    失魂落魄的韩全回到县衙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黯淡无光。他哪里能想到，李义府居然会如此大动干戈，直接把官司打到了御前？当帝后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他身上时，他简直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韩老弟，事情怎么样了？”

    他茫然抬头，看见王汉超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心里更是一片苦涩，就连摇头的动作仿佛都僵硬了：“李相爷奏明了陛下和娘娘，如今是陛下亲口定下了期限，限我三天之内抓住盗贼，并找回丢失的文书，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王汉超一听这话，立刻连脸都青了。别说如今人手根本就不够，就算够了，这要找到盗贼也是难如登天。三天……就是三十天也不见得能够查出一个所以然来，可这偏偏是皇命！想到自己即将远赴岭南那种蛮荒之地，韩全这位故友说不定连命都难保，他只觉得悲从心来。

    “看来你我还真是同病相怜啊！”

    垂头丧气的韩全闻言长叹了一声：“同病相怜……王兄你运气可比我好多了，一去岭南至少还有归期，哪像我是否能看到三天后的太阳还未必可知！”

    两个人望着天上皎洁的月光，一口接一口地叹气，在那无比痛心的悲叹声之下，就连四周的鸣虫也仿佛被那种愁云惨雾镇住了，全都止息了叫声。良久，王汉超终于在死人和活死人的较量中败下阵来，猛地振作了一点精神。

    “沛王殿下那边还没有传出口信来，韩老弟，你还是有机会的！”

    韩全只顾着唉声叹气，对王汉超的安慰毫不动容：“什么机会，沛王殿下终究年纪还小，我原本就不该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

    话音刚落，王汉超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仆役匆匆奔了进来，口中直嚷嚷道：“大人，您提过的那个黑大个来了，说是奉命来送信的。”

    黑大个？王汉超见韩全还愣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登时顾不上这位故友，赶紧吩咐那仆役将人带进来。等看到人之后，他见果然是陆黑，连忙满脸堆笑地问道：“这位小兄，不知沛王殿下……”

    陆黑却不理他，他是直肠子，来的时候李贤吩咐他把东西交给韩全，他眼里自然只有一个韩全。他也不管韩全什么反应，径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往人家手里一塞，然后硬梆梆地逐字背诵道：“殿下说了，只要韩大人看了信，待会不要说错话，那这次的事情就化解了。要是到时候韩大人不配合，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帮不上忙。”

    说完这些，他弯腰行了礼，自顾自地转身离去，一句客套话也没有。

    被晾在旁边的王汉超却并不生气，见韩全仍然发愣，他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上去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愣了，赶紧看看殿下都说了些什么！”

    韩全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抽出信笺，才看了第一句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两下又看了一遍，他立刻拽了王汉超一把：“你看看，这上头说的……”

    “找到了，居然找到了！”

    不用韩全提醒，王汉超站在旁边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口中甚至禁不住喃喃自语了起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对视了一眼，慌忙立刻往下看。通篇读下来，两人只觉得心里直冒凉气，手足全都是一片冰冷。

    使劲吞了一口唾沫，韩全压根没注意自己拿着信笺的手正在那里瑟瑟发抖，说出来的话又急又飘：“王兄，我真的要照着这信上的话去做？”

    要是按照这上头的话去做，他必定是得罪死了李义府。可要是不这么做，他就铁定没命。李义府编排罪名的本事天下第一，那些前人的下场他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更何况如今官司已经打到了御前？

    不单单是韩全面如土色，王汉超自己也感到心脏一阵阵抽搐，那股子后悔劲就别提了。岭南就岭南，反正又不是不能回来，要不是他多嘴给韩全出主意，怎么会惹上这么一摊子麻烦事？如今可好，下水容易出水难，他就是想独善其身也难了。

    “干！”

    他几乎用浑身的力气迸出这个字，脸色亦变得恶狠狠的：“眼下反正都已经得罪了李义府，要是不这么干，你三天后就得掉脑袋，我到时候就得卷铺盖去岭南！李义府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反正我是霉星高照，你是霉运当头，不如赌一把！”

    韩全被王汉超恶狠狠的语气激得浑身一激灵，几乎下意识地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李贤带着李弘悄悄进了县衙，一看到王韩两人就吓了一跳。怎么才半天不见，这两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看上去有些杀气腾腾的？

    李弘是太子，出门不像李贤这么方便，今天是用尽了花招方才得以溜出来，因此甫一落座就直截了当地问道：“韩全，李义府那份文书你看过没有？”

    李弘虽然年少，但已经监过一次国，再加上平时都是被东宫那些人以未来皇帝的方式调教，这话说出来顿时威势十足，听得旁边的李贤心中暗赞。他见韩全王汉超似乎有些意外，便立刻给了两人一个眼色。都这个时候了，还犹豫个什么劲？

    “回禀太子殿下，臣看过！”韩全咬咬牙上前，把心头那些包袱全都丢开了，“臣既震惊又痛心，但更多的则是惶恐，所以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明天你就直接去禀告父皇！”李弘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你只需照实说，既不要夸大也不要肆意攻击李义府，只需把书证呈给父皇，然后请罪就行了！父皇自有判断，你无需担心！”

    “王汉超，你既然恰逢其会，明日也一起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把握更大。只要事情顺利，你也不必去岭南了。”

    看到韩全王汉超犹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李贤心中不禁觉得这俩家伙很可怜。王汉超当初是霉星高照，韩全如今则是霉运当头，当然，富贵险中求，只要能过了这一关，指不定两人就全都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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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翩翩如谪仙？序幕拉开了

﻿安排好了这件事，直到回了居处，李弘依旧兴奋得脸色通红，仿佛这样一来李义府就会直接倒台似的。倒是李贤没有那么大把握，李治看李义府有点不顺眼，这是他早就看出来的，但是，老爹会不会这么快拿下李义府，他就没法确定了。摊上武后这样一位母亲，他哪里敢说什么大话，一下子风云斗转都有可能。

    再三嘱咐李弘回去不要露出声色，他便回到了自己那个院子，才跨进大门，他就看到一个白衣人影背对着自己站在树下，那熟悉的轮廓一入眼，他哪里会认不出人来。

    “烟姐！”

    “贤儿！”

    转身过来的贺兰烟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立刻三两步奔了过来，近前时却停了下来，娇嗔地一跺脚道：“成天就不知道在哪里乱转，都不知道来看我和外婆！”

    李贤尴尬地挠了挠头，从洛阳回长安这段路，贺兰烟自然和荣国夫人杨氏以及贺兰敏之在一起。他和杨氏倒是祖孙和谐，无奈贺兰敏之这家伙似乎天生和他不对盘，因此他实在懒得去面对那张脸，当然不免冷落了贺兰烟。

    话虽如此，以他的手段，要哄人还是很简单的，尤其是贺兰烟面上刁蛮，实际心地单纯，他只不过花了些小意，又许下了不少承诺，立刻让她变得笑盈盈的。他从来不在贺兰烟面前说那些烦心事，便把李敬业程伯虎薛讷的趣事拣了几件来说，更是让小丫头笑开了。

    “李敬业鬼主意再多，怎么斗得过贤儿你？你可得把那个薛讷看好了，当初程伯虎多老实的人，硬生生地给李敬业带坏了！”

    贺兰烟说着便噗嗤一笑，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编贝似的牙齿，忽然想起了今天来的另外一件事，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我今儿个早上去见姨父和姨娘的时候，正好在院子里撞见一个人站在树下头吟诗。你是不知道，我那两个侍女还算是见过世面的，结果当时就脸红扑扑的，眼睛全都不肯放下。幸好没别人看见，否则这脸就丢大了！”

    吟诗？这年头文人雅士全都好这一手，不过真要比起来，谁比得过他肚子里的唐诗三百首？诗仙诗圣都还没出世，他李贤要是有心，这诗集只怕早就天底下人人一册了！还有，谁那么没眼色，在贺兰烟面前卖弄什么诗才？

    贺兰烟看着李贤转动着眼珠子，忽然促狭地把脸更凑近了上去：“那个人宽袖大服一表人才，眼若晨星面貌俊朗，举止更是优雅有度，你知道我那两个侍女暗地里称呼什么？她们说，纵使天上仙人也不过如此，都说他是谪仙呢！”

    这小丫头有完没完？

    尽管知道贺兰烟分明是在撩拨他，但李贤还是感到一阵阵恼怒——这当着自己的面对另一个男人大加赞美，也太过分了吧？当下他眼睛一白，没好气地道：“你那两个侍女既然这么爱慕人家，干脆嫁过去算了！”

    “可惜啊，她们两个不过庸脂俗粉，配不上人家！”贺兰烟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声，见李贤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顿时笑得更欢了，忽然伸手在他的脸上捏了一下，然后便飞快地跑开了，临到院门口方才转头作了个鬼脸，“别吃飞醋了，那个人是姨父才任命了几天的秘书少监上官仪，论年纪人家足可当我爹爹有余，嘻嘻！”

    上官仪！

    李贤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恨得牙痒痒的，但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贺兰烟如今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虽然少却了韩国夫人当年风情万种的成熟风韵，但多了几分少女的亮丽娇媚。听说上门提亲的人都好几拨了，结果全都被他那位外婆挡下了。

    说起来这大唐别的没有，偏偏俊男美女一个不缺，就拿朝堂上那些当官的来说，全都是一个赛似一个的美男子，就连李义府也是一副好皮囊。这上官仪常常参加宫中宴会，他没少见过，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论风度仪表确实是翩翩君子，当然，翩翩君子不见得是真君子。

    想不到，上官仪已经成秘书监了！这一当上皇帝的御用秘书，上官仪大约离宰相不远了。可如今中书省是李义府，门下省是许敬宗，一个管诏令下达，一个管诏令封驳，差不多算是他母后的左膀右臂。李治要是准备让上官仪当宰相，那么，明天韩全王汉超大概会顺利一点。

    这一天是既劳心又劳力，因此他回到房间倒头就睡。正当他梦见一个女子背对着自己吟诗时，忽然被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惊醒了。满心不耐烦的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好梦，背后却被人猛地推了几下。

    “六郎，六郎！”

    听声音好像是李敬业……算了，不理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韩全王汉超去见陛下都一个时辰了，直到现在还没出来，李义府在外头等得不耐烦，听说那两个人在面圣，一个劲地命人通传，上官仪似乎挡不住，我已经让我家老爷子去帮忙了！”

    李义府？李贤满身睡意一下子被驱得干干净净，赶紧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见床头前除了李敬业还有程伯虎薛讷，他顿时感到一阵头痛——这一有事就火烧火燎地直闯他卧室，算是怎么回事？

    三两下把三个大男人赶走，又叫来侍女帮忙梳洗穿戴整齐，他这才走出去问了个究竟。原来，这三个义愤填膺的家伙一宿没睡，李敬业程伯虎更是把家将全都撒了出去监视李义府，结果就闹出了现在这一出。

    “一听说韩全和王汉超去面圣，我就知道一定是六郎你的主意，所以急忙把我家老爷子弄过去了。”李敬业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突然低声道，“那件事情我不敢瞒着我家老爷子，可全都告诉他了，这事伯虎也知道。”

    拉上程伯虎干吗，不就是怕我追究么？李贤没好气地瞪了李敬业一眼，心中却早就料到了。刘仁轨虽然本身是文官而不是武官，但刘仁愿可是名副其实的开国功臣之后。这么大的事情，李绩这个军方第一号人物怎么能不管？就算不能正面管，侧面遮风挡雨总还是能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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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李义府vs上官仪

﻿既然是皇帝皇后临时驻驾，那么所住的院子自然是弘农最好的，这原本是一家富户腾出来的房子。李治这些天精神好，虽说在路上仍然是事必躬亲处理政务，而武后因为再次怀孕不耐劳累，自然而然地放了手。于是，韩全和王汉超在面圣的时候，就遇到了无人干扰的大好机会。

    他们在里头是机会好了，但外头等着的李义府则满心不是滋味。他也算得上是耳报神灵通，韩全王汉超进去没多久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谁知匆匆赶来竟被拦在了外头。这还不算，当他要去见武后的时候，偏偏上官仪忽然出现，硬是拉着他讨论昨天刚刚作的一首诗。好容易告一段落的时候，李绩忽然横空出世，又和他说起了高丽战局。

    能够在众多官员当中杀出一条血路做到宰相这个位子，李义府当然不是傻瓜，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妙，更后悔浪费了时间。上官仪如今不过是秘书少监，他刚刚若态度强硬地拂袖而去自然不打紧，可是，李绩如今一来，这局势立刻就不同了。

    李绩是谁？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军方头一号人物，论资格只怕还在许敬宗之上！如果说他李义府和许敬宗是当年册立武后的功臣，那么，正是李绩一句话让皇帝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这功劳绝对不比他李义府小！而且对方句句话都是冠冕堂皇，他连指斥对方拖延时间的机会都没有！

    许敬宗进入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情形：李绩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着高丽战局，李义府一边听一边抓耳挠腮，至于旁边的上官仪在一旁的树下吟诗。清晨的日光照在这三人身上，给三人全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中间的李绩犹如金甲神将，上官仪宛若谪仙下凡，至于李义府则只能看到一脑门的油汗。

    老奸巨滑的他嘿嘿一笑，见三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便迅疾无伦地退后两步，忽然转身出了院子。按照道理，他是应该去帮李义府一把，只不过这李义府太不会做人，上回他亲自开口，这家伙还是推三阻四不肯配合，让他多费了老大的劲。

    要不是他许敬宗，李义府哪里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心头轻松的许敬宗眯缝着眼睛，心中回味起了昨夜那具青春无暇的胴体，顿时微笑了起来。都说新罗婢只是手脚麻利滋味不佳，但昨天那个还真的是绝品，嗯，以后有必要和管家打个招呼，再有这样的极品，不管花多少钱都得买下来！

    有钱不花，那不是守财奴么？

    李贤已经和李敬业三人在远处观察好一会了，他眼见许敬宗进了院子没几秒钟又退了出来，但走在路上似乎还有些得意，心中便嘀咕了起来。上次许敬宗帮了他的忙不假，但这并不代表着许敬宗和李义府之间真有什么实质性矛盾。那么，这许敬宗在李义府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溜之大吉，这又是什么意思？落井下石？

    他不禁转头对李敬业问道：“你能肯定师傅和上官仪已经把李义府拖住了？”

    “那当然。我亲眼看到上官仪和李义府在那里讨论诗文，然后我就撺掇我家老爷子进去了。”李敬业也在那里琢磨许敬宗的奇怪表现，最后实在弄不明白，“这许敬宗尽在花园里头晃悠算怎么回事？”

    李贤等人所处的位置是整个花园的最高处——这不像是后世的假山园林，没有水池假山，放眼看去全都是各式各样的牡丹，算得上是货真价实的花山花海，端的是富丽祥和。许敬宗兜了一整个圈子，愣是没看见他们这些人。这不是许敬宗老眼昏花，而是因为他压根心思就不在赏花上。

    看到许敬宗开始兜第二个圈子，李贤便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出去打个招呼，正准备行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此时，他终于见识到了许敬宗的灵活身手和老当益壮。

    只见许敬宗猛地一回头，待分清楚声音的方向之后，立刻飞快地朝那个方向奔去，略显臃肿的身躯丝毫没有一点沉滞。而眼看就要冲进门的一刹那，他却忽然一个疾停，探出脑袋往里头张望了一下，又立刻缩了回来，那身手毫不拖泥带水，一点不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李贤见状立刻打消了刚刚的念头，连忙安抚了蠢蠢欲动的李敬业程伯虎薛讷，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观察着许敬宗的反应。此时此刻，他分外希望手头能够有一个望远镜，那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考验目力的极限了。

    李贤看不清楚，许敬宗却看得清清楚楚。饶是他一大把年纪历经三朝，却还是被里头发生的事情给吓了一大跳。只见李义府赫然揪着上官仪的衣领，脸上怒色尽显，而旁边的李绩虽然在劝解，但那副姿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尽力的模样。

    起因很简单。早上韩全和王汉超进去面圣的时候，上官仪正好在场，而在听说了整件事之后，他立刻被李治赶了出来，充当门神的角色。一直都以君王赏识为最高目标的上官仪从来没有想到，千载难逢的良机会从天上直接砸到了他的脑门上——凭李治现在对他的信任，只要李义府一倒台，他就是铁板钉钉的宰相，而且还不是徒有虚名的宰相！

    然而，论诗文，朝堂之上号称文采一流的许敬宗上官仪也敢并肩，可在充当门神这一方面，他实在没有多少招数，所以最初只能搬出压箱底的本领，一个劲地和李义府讨论诗文。李绩的出现分担了他的压力，因此他一时高兴，在树下又即兴作了一首诗，结果，原本就已经满腹火气的李义府终于忍不住了。

    “上官仪，你有完没完？你究竟是吟诗，还是奉命拦着我？”

    上官仪一向注意仪表，哪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模样。好在他的力气不比李义府小，奋力将其推开之后，怒声斥道：“你堂堂宰相竟然在这种地方动手，实在是斯文扫地！我就是奉旨拦你，那又怎样？”

    这句运足中气的话分外响亮，不单单是李绩李义府听得清清楚楚，外头的许敬宗一字不拉，就连李贤等人也隐约听见了七八成。此时此刻，李贤再也顾不上隐匿身形，赶紧从另一边溜了下去——这种热闹一出，怕是事情要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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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上官仪的怒吼足可刺破云霄，而李义府的脸色则阴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至于李绩则是干脆退后了几步，把大片地方让给了这针锋相对的两位。正是这退后的几步，在战场上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的他冷不丁看见了那边的许敬宗，一愕之后忽然微笑了起来。

    几乎是李绩发现他的当口，许敬宗就看到了李绩面上的笑容。忖度片刻，他便立刻笑咪咪地离了藏身之处，不紧不慢地进了院子。他看也不看那边吹胡子瞪眼的两个人，径直对李绩拱拱手道：“英国公来得早啊！”

    “哪里哪里，许相不也是早早就来了么？”

    两人彼此相视一笑，而在成功占据了许敬宗刚刚藏身之处的李贤看来，这两个老狐狸的笑无疑是别具深意，怎么看怎么可疑。他正在那里探头探脑，背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见是李敬业等人，他连忙瞪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别都凑在这里，赶紧找个人去望风！”

    此话一出，李敬业程伯虎都很不情愿，两人推推搡搡了一阵，最后，猜拳输了的程伯虎只能不情不愿地出去望风，李敬业和薛讷则躲在李贤身后，悄悄地往里面张望。

    李绩和许敬宗摆明了袖手旁观，这大大出乎上官仪和李义府的意料。而李义府将近五年宰相当下来，一时的震惊之后，立刻恢复了过来。

    他把手一背，似笑非笑地看了上官仪一眼，冷笑一声道：“上官大人说是奉旨拦我，这倒好笑了。我是宰相，有急事面君，你将我拒之于门外，若是耽误了事情，你小小一个秘书少监能够负责？陛下无缘无故必不会拦我于门外，定是有人进谗！”

    言罢他一把推开上官仪，竟是往里头直闯而去，而李绩和许敬宗却仍然像没事人似的，丝毫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看到这一幕景象，外头的李贤三人全都呆住了。

    正在这紧要关头，只见内门嘎吱一声被人打开，两个内侍低眉顺眼地守在门两边，紧接着，只见李治在一个内侍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脸色异常平淡。在他的身后，韩全和王汉超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睛全都看着地上。

    瞥了一眼庭院内的四个人，李治的口气颇有些严厉：“大清早的，你们在这里争吵什么？”

    不等上官仪回答，李义府立刻抢前一步行礼，声音响亮非常：“陛下，臣要弹劾秘书少监上官仪，臣一早有要事求见陛下，可是他既然矫诏将臣拦在门外，还口出厥词侮辱微臣！臣身为宰相却为其藐视，如何能领袖群臣，还请陛下还一个公道！”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韩全和王汉超一眼，阴狠的眼神就像刀子一般。

    韩全和王汉超全都低着头，根本没看见李义府的眼神警告，但是李治就不同了。居高临下的他正好把整个院子尽收眼底，因此眼皮禁不住跳动了一下，目光从李义府转到上官仪，又从上官仪转到了李绩许敬宗。

    眼见李义府恶人先告状，窝着一肚子火的上官仪顿时忘了李义府是武后力挺的宠臣，行过礼后就理直气壮地辩白了起来：“陛下如今虽不在宫中，但既然住在此处，就和行宫无异。李义府身为宰相却公然硬闯，分明是藐视尊卑法度。不单如此，他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扭打微臣……”

    “够了！”

    听到这一声如同暴雷一般的怒喝，无论是正准备滔滔不绝的上官仪，还是想要开口反讽的李义府全都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吞了下去。就连外头的李贤也没防备老爹会忽然发难，心中暗地咂舌——谁说他父皇没有帝王威势，这下不是都显露出来了么？

    由于刚刚确实扭打了两下，所以李义府和上官仪的官袍都有些凌乱。李治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会，这才沉声发话道：“你们都是朝廷重臣，如此仪态若是让外人看见成什么样子？上官仪，朕是让你在外头阻拦求见的人，却并没有让你阻拦李卿，你何须如此？”

    见上官仪瞠目结舌，李义府得意洋洋，李治紧跟着又重重加了一句：“上官不日就要迁同东西台三品，即将和李卿同列。哪怕只是看在朝廷同僚的份上，李卿公然扭打，视朝官体面为何物？”

    这下子别说李义府懵了，外头偷听偷窥的李贤也懵了。虽说知道李治赏识上官仪，但他哪里想得到，老爹居然趁着这个机会说即将任命上官仪为宰相，而且是一棒子敲打了两个人。谁说他老爹懦弱无能，谁说他老爹天生惧内？看看里头那呆若木鸡的两个人，全都被震得无话可说了！

    李义府上官仪还在呆愣的当口，善于察言观色的许敬宗终于站出来打圆场：“陛下所言不差，你们俩如此争吵，若是让外官看见，岂不是引为笑话，又怎么对得起陛下和娘娘？”他刻意加重了娘娘两个字，又朝李义府打了个眼色，而后便捻着胡须笑道，“小民百姓亦知道家和万事兴，两位便各自消消气吧！”

    这时候上官仪方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即将荣登宰相，那股自矜自贵的心思顿时占据了上风，李义府的失礼和狂妄顿时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

    “陛下所言极是，臣刚刚确有不当之处！”

    一个解决了，其他人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到了李义府身上。尽管许敬宗站出来给了暗示，尽管皇帝已经把话撂出来了，但李义府为相之后大多数时候都顺风顺水，就是吃亏也立刻找回了场子，何曾受过这样的闲气？向四周望了一眼之后，除了笑眯眯的许敬宗，他找不到任何其他可以倚赖的人，再瞥见韩王二人，心头怒火登时噌噌又冒了上来。

    “陛下，不知臣丢失的那份机密公文，弘农令是否已经找到了下落？”

    这句话仿佛在好不容易平静的水面上又丢下了一颗石子，一时间，除了许敬宗不明底细之外，李治上官仪李绩全都脸色一变，就连外头的李敬业和薛讷也同时眉飞色舞。至于李贤就更不用提了，眼睛大亮的同时更把耳朵竖了起来。

    李义府既然自己撞在枪口上，且听听后事如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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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场中一片寂静。

    这个时候，即使是刚刚竭力回避的韩全和王汉超，也不禁抬起了头，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目光望着前头的天子。适才在里面应对李治问答的时候，在重重逼问下，两人险些把持不住把矛头指向了李义府，好在最后硬生生刹住了车，没露出太大破绽。

    “李卿丢失的文书，弘农令韩全已经找到了。”李治的口气很是漫不经心，他从旁边的内侍手中接过了那份书信，在手中轻轻弹了两下，“此事虽然是弘农令有失职守，但李卿自己也有不小心之处。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应当保管好了，否则哪一日再来这么一趟，却未必见得有韩全这样能干的人了！”

    好高明的老爹，竟然当着李义府的面称赞韩全能干，完完全全堵住了李义府的嘴！心头兴奋不已的李贤一下子捏紧了拳头，正准备细细再听的时候，眼睛忽然瞥见前方窜出了程伯虎的身影，拼命地在那里挥舞着双手。

    见到这个情形，李贤顿时知道情形有变，连忙想往后退。谁知身后的李敬业和薛讷全都挤在那里想看热闹，他根本动弹不得。眼见程伯虎已经在那里比划出了抹脖子的姿势，他不敢再犹豫，死命转过身推了身后两人一把。

    “不想死的就赶紧走！”

    李敬业惊觉得快，看薛讷还没什么反应，连忙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见李贤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他顿时醒悟到有人来了，扯了一把薛讷赶紧跟上。三人刚刚回到原来的地方藏好身子，程伯虎便气喘吁吁地加入了进来，一屁股往旁边的地上一坐。

    “皇后娘娘来了！”

    这句话足以证明一切问题，一帮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李贤头一个扒开花丛往外看去。果然，只见不远处在一队内侍和宫女的簇拥下，施施然朝这边走来的盛年丽人，不是他母后还有何人？尽管隔着老远的距离，又有花丛遮挡，但他还是隐约觉察到武后的阴霾，一颗心不禁怦怦跳了两下。

    眼见得武后把一群内侍宫女都留在了外面，自个进了院子，他猛地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如今他老爹已经在里头把话说开了，他这位母亲一进去，会不会上演一场彗星撞地球？这种节骨眼上，躲在这种地方虽说保险，但也太令人心痒了！

    这边李贤发呆，程伯虎顿时不干了：“喂，你们三个刚刚看热闹看够了，也给我说说，里头究竟怎么回事？”

    李贤哪里耐烦去解说这些，一把拖过李敬业，示意他分说清楚，自己则在那里继续往下张望。无奈院门口内侍宫女堵得严严实实，里头的情形什么都看不见，再加上李敬业说得口若悬河，他更是什么动静都听不到，急得连连跳脚。正当他心急火燎的时候，眼睛终于瞥见了一个救星的人影。

    赫然又是前呼后拥，但中间的人全副公服的行头，那一举手一投足四平八稳不急不徐，哪里像他不是懒懒散散就是风风火火，可不是他那位太子哥哥？不过，能够撑到这个时候才这样正式地登场，他这五哥的耐性还真好！

    李弘哪里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虽说人没有来，但是，他却一直记挂着这里的场面。所以，当得知自己的母后往这里来，他立马换上了全套行头带人出发——这是万无一失的借口，虽说父皇说过出门在外不用时时刻刻问安，但是，他若是正好瞅准了父母都在的时候赶去，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跨进院门，他便看见李治和武后并排而立，左边是许敬宗李绩，右边则是李义府上官仪，至于李治左后方则是低垂着头的韩全王汉超。他扫了一眼之后便上去问安，然后又大大方方地还了众人的礼，随即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这是他从李贤那里学的，多听少说，缄默是金。

    院子当中的人多了，说话的反而更少了。事实上，自从武后刚刚出现开始，大多数人仿佛都变成哑巴了——李绩是装聋作哑，上官仪是噤若寒蝉，许敬宗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连一直盼着救星的李义府也因为李治时不时摩挲着那封书信，心中不免有些惊惧，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要是李治拿着那封信质问他，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辩白，甚至给人扣帽子泼脏水。无奈面前的天子绕来绕去只埋怨他身为宰相却粗枝大叶，其他重话一句没有，这顿时让他郁闷非常。辩白吧，那是不打自招；可要是放任这种情况继续，那岂不是等于他认输伏低了？

    “好了，不过都是些小事，用不着这么郑重其事！弘儿回去读你的书，其他人也散了吧！”

    李治随口吐出一句话后，又把手中的信递给了武后，漫不经心地道：“宰相那里文书太多，皇后让李卿小心些也就是了，横竖以后还有上官能帮他一把，不用他事事劳心劳力。唔，弘农令韩全缉贼有功，回头让吏部看看你的任期，此次随驾之后，如果差不多就调河南府吧。王汉超……朕倒是记得你的名字，洛阳令干得还算不错，也用不着换地方，同样在河南府任职也就是了。朕乏了，上官，进来给朕念几首诗吧！”

    三言两语把事情全都安排好了，李治便提脚回了屋子。而上官仪则连忙跟了上去，经过武后身边的时候不忘弯腰告罪了一声，韩全和王汉超就跑得更快了。至于李绩和许敬宗哪里还会多留，一人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倒是李弘反应最慢，瞅见自己母后拿着信狠狠瞪着李义府，方才感到不对，慌忙硬着头皮道：“母后，儿臣也先告退了！”

    见武后没空理他，他连忙拔脚开溜，等到出了园子方才虎了脸。花费了这么大工夫却没碰到李义府一根头发，虽说这是李贤早就提过的，但他还是感到一阵阵恼火。

    “五哥！”

    他前脚刚刚踏入自己的院子，就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回头一看登时大喜。他也顾不上周围有人，上去一把拽住李贤，匆匆把他拉到了屋子里，又把其他人全都轰了下去。

    “六弟，你说说，这究竟叫什么事！”

    “五哥，我不是和你说过嘛，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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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什么叫做心细如发滴水不漏

﻿李弘讲得郁闷，李贤却听得眉飞色舞，就差没拍巴掌称赞叫好了。

    和稀泥的本事很多人都有，但是，像他老爹这样能够掌握好分寸，和得如此漂亮精彩的，还真是不多见。他可以保证，李治肯定已经对李义府存下了芥蒂，只是还没打算现在将其拿下。但是，从他准备提拔上官仪当宰相这一点来看，李义府的好日子就确实不远了。

    “喂，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

    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肩膀，李贤立刻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见李弘满脸不得劲地站在那里，他一愣之后便笑嘻嘻地道：“五哥，我不是和你说过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母后都亲自去了，父皇总归要给母后几分面子。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且耐心些。”

    李弘毕竟年轻，一直以来就是受着太子的教育，人人都把他当作大人，所以李义府先是背地里耍了一回手段，然后当众让他下不了台，再又是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因此他一时把那些大道理全都丢在了脑后，只想着好好治治李义府。

    刚刚在李治那里被泼了一盆冷水，如今李贤又这么说，他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口中恨恨地嘀咕道：“李义府根本没当我是太子，他眼里只有母后！”

    对于李弘的话，李贤心中也深表赞同。李义府眼里只有武后，这固然能够博得武后的赞赏，只不过，这也同样是这家伙的命门！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见李敬业程伯虎薛讷还在那里意犹未甘，只得用和打发李弘同样的办法敲打了一番。好容易把人都送走了，他方才一下子扑倒在了床上，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虽说他只是幕后总策划，上场演出全部没份，就连观众都轮不上，但还真是累啊！

    然而，上天注定他没法好好睡觉。抱着蓉娘按照他的要求特制的枕头，他才睡了没多久，冷不丁就感到有一只手在脸上轻轻摩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只是瞟了一眼就差点从榻上蹦了起来——那个笑吟吟看着他的成熟丽人，不是他母后还有谁？

    “母……母后？”

    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心中大骂起了那些下人。看武后这架势都不知道来多久了，怎么就没人把他叫醒？万一他刚刚得意之余说了什么梦话，那不是什么都完了么？

    虽然是大白天，但由于这年头的窗子透光性不好，因此室内的铜灯依然点着。按理说这根本不至于增加什么热度，可李贤就是觉得后背心全都是燥汗，恨不得立刻用凉水来个痛快。小睡过后的脑子仍然是迷迷糊糊的，他只能用手指悄悄掐了一下大腿，以便让自己能够清醒一些。

    “大白天睡大觉，还真是贤儿你才会做出来的事！”

    武后一身宽大的绛红大袍，里头的洒金长裙束在胸前，恰恰衬托出了茁挺的****，外头的红衫翻领上则绣着金彩纹双凤，别显高贵成熟。李贤正打量着那非同一般的装扮，只觉得耳朵被人拎住了，一抬头看见武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又一阵尴尬。

    “母后，我只是困了随便打个盹……”

    “你若是真敢从昨晚一觉睡到这个时候，我早就一盆凉水把你浇醒了！”

    这句玩笑话吓出了李贤一身冷汗，觉得耳朵上一松，他连忙一骨碌坐正，赔笑着问道：“母后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也好让她们准备一些新鲜玩意招待。”

    听到新鲜玩意四个字，武后顿时莞尔：“就你鬼主意最多，新鲜玩意层出不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笑着摇摇头之后，她便放下了手，起身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忽然感慨道：“昨日我陪你外婆去她当日旧居看了看，只感慨沧海桑田，转眼之间，你外婆老了，我也老了，倒是你们这些小的一个个都长大了，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李贤越听越觉得这话中有话，连忙涎着脸上前笑道：“母后若是老了，这宫中的女人还有谁年轻？就连父皇也说过，母后是一天比一天年轻动人。”

    一句话把武后说得哑然失笑，不免又在李贤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要说弘儿少年老成，样样都和你差不离，偏偏就是及不上你这张嘴。就连你父皇也被你糊弄了，上回他还曾经说过，若不是你比你五哥晚生了两年，凭你的资质，当皇太子其实也满够格的！”

    这是什么话！

    李贤只觉得浑身汗毛根一下子全都竖了起来，见武后满脸戏谑，这才觉得自己多心了：“母后，这太子劳心劳力，每天要应付那么多功课不说，规矩又大，我没五哥那个本事，操不来那个心。我只求能够学一身好武艺，逍遥游遍天下就好。”

    话音刚落，他就又遭到了一个白眼：“凭你堂堂沛王，就算不会武艺也有人护着，你哪里是逍遥游遍天下，那根本是逍遥打遍天下！”

    “还是母后知道我。”李贤尴尬地挠了挠头，忽然想起薛讷如今还名不正言不顺地挂在那里，连忙趁机提了出来，“母后，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英国公刚刚收了一个徒弟，他是左武卫将军……”

    “薛仁贵的儿子，是不是？我早就知道了！”武后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见李贤满脸惊愕，便轻轻拍了拍手，很快，门外的阿芊便托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李贤抬眼一看，只见盘子中赫然是一套赭色袍服，旁边还有一块金质腰牌。看到这些，他微微一愣，然后立时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拜了下去：“多谢母后成全！”

    “你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那点鬼心思我还会不知道？”武后一把将李贤拽了起来，随手指了指盘子，“拿过去赐给人家，衣服是我特意令人按照他的尺寸赶制的，至于腰牌则是以后给他进宫用的。”

    她抖开了那袍服，随手扔在了榻上，只见下面赫然是一柄短刀，虽然看上去黑漆漆的别无纹饰，但李贤只瞥了一眼就知道不是凡品——宫中的珍藏要是有普通货色，那就是怪事了！

    “薛讷既然是练武出身，想必兵器都用惯了趁手的，宫中虽然也有不少名弓名枪，却未必适合他使用，所以挑来拣去就选了这把防身短刀，总之可以留个纪念。”

    说到这里，武后顿了一顿，这才告诫说：“薛仁贵的事情如今尚未解决，我和你父皇也不便给他什么名义，更不便直接赐给他什么东西，所以就交给你了，也好让你结恩。毕竟，他和李敬业程伯虎不同。”

    武后说一句，李贤点一次头，听到最后着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不过，他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未了，此时心痒难耐，索性一并提了出来：“母后，那薛讷字慎言，我觉得实在不好，您是否能……”

    “那字是人家长辈起的，我怎么好轻易改动？”武后一口就打了回去，见李贤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道，“字不可轻易改，如果你不喜欢，让他自己取一个别号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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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造反三兄弟聚齐了

﻿为了今天的事情，不止是李弘耿耿于怀，就连侥幸脱得大难的韩全王汉超也为之心中惴惴。今天武后虽然没对他们说一句重话，但是，李义府的深仇他们算是彻底结下了。从今往后，除非李义府死了，否则他们怕是一辈子没法睡好觉。

    “唉，这样的铁证如山，陛下怎么偏偏还放了李义府一马！”

    回到县衙的书房中，韩全忍不住连连唉声叹气：“今天李义府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此人是有仇必报的性子，陛下虽然这次保下了你我二人，可是，谁知道以后如何？”

    逃脱了岭南之难，又得以留在河南府旧地，王汉超心中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不得不面对这个巨大的麻烦，要说心烦意乱并不亚于韩全。今天在场的人除了皇帝皇后太子之外，外加三位宰相和一位未来的宰相，这样的豪华阵容，他一个小小的洛阳令什么时候见识过？

    忽然，他猛地想到了一点，不由得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发现没有，今儿个沛王殿下没来！”

    “呃？”韩全先是一愣，随后仿佛如梦初醒般地连连点头，“没错，我说我怎么寻思着怪异呢，敢情是少了这位殿下？要说此次穿针引线的人都是他，若不是他找到了那封信，我立刻就是死路一条，你也得马上卷铺盖上岭南。对了，这人情……”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瞥了王汉超一眼，见对方目光中也流露出一丝惊惧，禁不住苦笑了起来。这回承了这么大的人情，却没有把事情办成，将来要还上可就难了！话说回来，这位沛王殿下真的还没有成年么？

    然而，当这两位费尽心机想要再和李贤见上一面，也好讨一个主意的时候，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沛王李贤嫌跟着大队人马太过气闷，已经随李绩先行快马回长安去了！

    此时此刻，李贤正在大道上打马飞奔，心情异常舒畅。而随着他一起上路的除了李敬业等人之外，小丫头也女扮男装地加入了进来。

    此次李绩受了皇命先行回去准备，他一听到消息立刻去涎着脸求了武后，结果吃了几句训斥之后，这件事就这么成了事实。当李治和武后将他托付给李绩，并且特意嘱咐让他暂时先住在李宅的时候，他明显看到老狐狸的脸在抽搐。

    至于小丫头的紧紧跟随则是荣国夫人杨氏的功劳，她在李治武后面前轻飘飘一句话，李治便提出贺兰烟也算是李绩的弟子，如今因为丧母而心情郁结，也请李绩一并关照一下。

    后面一群少年兴高采烈，李绩就高兴不起来了。这也让他照应，那也让他关照，他可是堂堂的英国公，朝廷大将，不是孩子王！

    一路上，李家家将只见到家主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全都小心翼翼不敢上去搭话。而李贤则借这个机会大打随和牌，到了最后李绩身边除了两个心腹家将之外，其他人全都和李贤等人混在一起取乐。而小丫头的绝世姿容哪里是男装能够掩住的，一颦一笑自然而然迷倒众生无数。

    由于马背颠簸，因此李绩的打算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原本快马加鞭只需两日的路程，他愣是在路上走了四天——赶路变成了游玩，很少有单独出远门机会的李敬业等人自然是乐不可支，几乎什么都是好玩的。他虽然早已没了年少轻狂的兴致，但在旁边看到孙子李敬业大呼小叫百无禁忌，紧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不说，微笑也渐渐多了起来。

    由于御驾仍在后面，李绩乃是微服回来，因此进入长安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兵卒一看路引顿时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让路放行。一行人风驰电掣一般地到了李宅门口，早有得了口信的李府家丁迎候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恭迎李绩回府。

    看到大群家丁之后，门里头忽然又冲出两个少年，都是十多岁的年纪，李贤顿时用征询的目光瞥了一眼李敬业，后者却压根没留意他，跳下马上前抱起那个小的，笑嘻嘻转了一圈，方才放下人，又摸了摸大的脑袋，一副长兄的派头。

    “那是敬业的两个弟弟！”程伯虎朝李贤努努嘴，也从马上跳了下来，“大的那个叫李敬猷，小的那个叫李敬真。”

    李敬业的两个弟弟？那凑一块不是赫赫有名的造反三兄弟，再加上骆宾王阵容就基本上全了！

    李贤心中嘀咕了两声，随即笑吟吟地跳下了马，然后绕到另一边去搀扶贺兰烟。见他如此细心，小丫头脸上顿时喜滋滋的，利落地下马之后便掏出帕子帮他擦去了额上的汗珠，这个亲密的动作其他人习以为常，李宅中刚刚出来的一群人顿时全都看住了。

    李绩见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的一对，当下轻咳了一声，却没有点明李贤的身份，随即领头进了宅子。倒是李敬业吃两个弟弟死缠不住，便把两人拖到一边警告道：“那是沛王殿下，我可告诉你们，没事别去招惹他！另一个则是沛王殿下的表妹，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儿，别没事老往人家脸上瞅！”

    “大哥，你不在长安城，不知道我和三弟如今的名气！”李敬猷年轻气盛，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别说那些比我们小的，就是比我们大上个几岁的家伙，哪个不是对我们俯首帖耳，如今我们可是赫赫有名的长安双塔呢！看在他是沛王殿下的面上，我和敬真不会和他计较！”

    李敬业听得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眼见两个弟弟笑嘻嘻地上去和李贤打招呼，他顿时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了一声。长安双塔……呸，他和程伯虎还洛阳双虎呢，在李贤那里吃亏的次数还少么？这两个弟弟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算了，别带挈他倒霉就好！

    “见过沛王殿下，贺兰小姐！”

    李贤正在享受贺兰烟的柔情蜜意，猛地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声，不由得回过了头。见是李敬业的两个弟弟笑眯眯地站在后头，四只眼睛像瞧西洋镜似的在他和贺兰烟身上瞟来瞟去，心中不禁奇怪。

    李敬业怎么说都还算聪明人，难道就不怕他三两下把这俩小家伙给骗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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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花钱买教训，不吃亏

﻿纨绔子弟，简称恶少，在长安城的范畴内，最具代表性的开国元勋之家中，无论是家教好还是家教差，都免不了出几个恶少。一直以来，李绩都以其严谨治家著称，但是，他将另外两个孙子留在长安城好几年，这隔着老远的管束自然就不那么顺当了。

    所以，看到李敬猷李敬真两兄弟只顾着和贺兰烟搭讪，反而把他这个沛王晾在一边，李贤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恼火的意思，反而拉着薛讷在李宅中四下转悠。从上到下，从家将仆人到厨房里头的厨子厨娘，他全都笑嘻嘻地去打了招呼，把大多数人弄得一愣一愣的。

    薛讷，不，如今应该叫薛丁山了，他身穿那身赭色的袍服一直跟在李贤的后面。自从那一天李贤神神秘秘地把他叫去，又是送袍服短刀，又是给腰牌的举动过后，无形之间进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他老爹薛仁贵原名薛礼，这仁贵两个字乃是字，可唐人向来喜欢称字不称名，薛仁贵自然是字比名更响亮。现如今薛讷自个也觉得那薛慎言三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再加上李贤一撺掇，他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听了建议，在字慎言之外，自号丁山，如此一来，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薛丁山。

    带着薛丁山一大圈转回演武场，李贤就看到李敬业和程伯虎在那里擦拭兵器，贺兰烟在旁边笑盈盈看着，李敬猷李敬真两兄弟却已经在场中练了起来，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他只瞥了一眼，便看出这俩人花架子表演的成分居多，顿时没了兴致，上前去瞅了瞅兵器架子，又抽出几样试了一下，更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这里的玩意和洛阳李宅的兵器简直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好看是好看了，只是无论材料还是工艺都不怎么样，换句话说，全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见李敬业和程伯虎也对上面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埋头专心致志地擦拭着剑和斧头，他便笑嘻嘻地转身过去，指了指场上的兄弟俩一眼：“敬业，你那两个弟弟的武艺加在一起，似乎还抵不上你一半呢！”

    李敬业刚才被这两个小的气得够呛，此刻听了这话，顿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们还说是长安双塔呢，差点没笑掉我的大牙。这点功夫给我填牙缝都不够，早知如此，就应该让爷爷把人带到洛阳去好好调教，没来由放纵了他们！”

    放纵？你和程伯虎当年也不是什么好料吧？

    李贤心中暗笑连连，再抬眼看时，李敬猷李敬真已经是各自收了兵器，得意洋洋地下了场来。当哥哥的笑嘻嘻地向众人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冷不丁看见了程伯虎的斧头，眼睛顿时大亮。

    “伯虎大哥，早听说你如今改练了斧头，陪我们兄弟练两手怎么样？你放心，我们有分寸，伤不了你！”

    这下子不单单是李贤瞪大了眼睛，就连李敬业薛丁山也差点没把下巴掉下来，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程伯虎一时还没有反应。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银铃般的笑声。

    李贤转头一看，见是贺兰烟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不禁对她眨了眨眼睛。趁着那两兄弟有些莫名其妙的当口，他便在程伯虎的肩头重重拍了一下，然后抱着双手耸了耸肩：“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凭你们这两手，如今肯定不是伯虎大哥的对手。不用比了，免得伤了和气。”

    程伯虎比李敬业小三岁，如今虽然窜得比李敬业还高，但李敬猷李敬真仍然记得当初程伯虎在李敬业手下捉襟见肘的情形。听李贤这么说，纵使是原来还在看热闹的李敬真也忍不住了：“不比过怎么知道，当初我和二哥联手，可是次次都赢了伯虎大哥！”

    听到有人拿他的旧日战绩出来说事，这下子程伯虎终于恼了，拎着斧头便霍地站了起来：“好好好，我老程就陪你们俩过上几招，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今非昔比！”

    “且慢！”

    旁边的李敬业根本阻拦不及，正在那里直跳脚的时候，李贤慢条斯理的一句喝止好不容易让他松了一口气。然而，这颗心还没放下，紧跟着的第二句话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

    “既然是较量，那没有一点利物怎么行？伯虎的时间可是金贵，没时间陪你们空耗！”

    请将不如激将，尤其是李敬猷兄弟年轻气盛，哪里像吃尽苦头的李敬业那样没事总防备李贤几手，此时无疑像一点就炸的炮仗似的，横眉竖眼满脸火气。

    “好，那就赌一百贯钱，要是我们赢不了伯虎大哥，这钱就归你！”

    “一百贯算什么？”李贤一下子把话头接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地又扔了一句话出来，“要赌就赌大的，要是你们赢了伯虎，我就给你们一万贯钱。要是你们输了，就给我一万贯钱，怎么样？”

    一万贯！那是什么概念？

    李敬业面如土色的同时，李敬猷李敬真却同时眼睛大亮，几乎没有犹豫就立刻齐齐点了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击掌约定之后，两兄弟便和早就不耐烦的程伯虎一起下了场，李贤自然拉着贺兰烟在场边看热闹。比斗还没开始，他就感到胳膊被死死拽住了，回头一看，不是咬牙切齿的李敬业又是谁？

    “你干吗非得和我那两个傻弟弟打这么大的赌！伯虎不出三招，他们必定趴下，你这不是欺负人么？”

    “敬业大哥，花钱买教训，不吃亏！”李贤拍了拍李敬业的肩膀，脸上充满了同情的笑容，“你那两个弟弟不吃个大亏，将来凭那种脾气是要倒大霉的。你应该感谢，让他们吃亏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放心，一万贯钱是很多，分个十年八年还都不要紧！”

    一万贯还个十年八年不打紧，可是，你小子会让他们只上当这一次么？

    李敬业望着跃跃欲试的两个弟弟，一时间有一种不忍再看的感觉。早知道如此，他自个拉下脸狠狠教训他们两个一顿也就是了，干吗非得让李贤这个魔星抢了先！难不成他们李家三兄弟，就只有被人**的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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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上贼船易，下贼船难

﻿什么叫摧枯拉朽，什么叫不堪一击，什么叫惨不忍睹……

    短短的一眨眼功夫，场边的所有人都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程伯虎的第一招拍飞了李敬猷手中的剑，第二招砸断了李敬真的短枪，第三下平推则让两人全都摔了个四脚朝天。之后，他瞥了地上目瞪口呆的两人一眼，随手把斧头往肩上一扛，然后丢下了一句话。

    “你们两个要想超过我，再苦练二十年还差不多！”

    “程大哥真棒！”

    下场之后的程伯虎听到贺兰烟的这句赞赏，顿时骨头都轻了六两，把李贤把他当枪使的事情也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他冲着小丫头嘿嘿笑道：“那俩小子还以为我是以前那个不经打的，谁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那个吴下阿蒙了！”

    虽说程伯虎的胜利早在李贤的意料之中，但是赢得这么顺顺当当，这立刻让他对李敬猷李敬真的战力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

    李敬业虽说在武力值上天分不够，如今已经被他赶超过去了，至少这脑子还是挺好使的。可这两位是典型的文不成武不就，要是这么下去，那发展方向就是典型的恶少，以后就算当了官也不是什么好主！

    旁边的李敬业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本着当哥哥的原则，他只得到场中将两个弟弟全都拉了起来，然后便沉下脸警告道：“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知道炫耀，如今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就连爷爷也对伯虎的身手赞不绝口，凭你们两个就想挑战，真是不自量力！”

    “这话大哥你怎么不早说！”李敬猷气急败坏地一跺脚道，“要是早知道伯虎大哥这么厉害，我和三弟怎么也不会这么傻！现在可好，一万贯钱，你让我和三弟到哪里去弄！”

    “早说，凭你们这两个犟头犟脑的小子，我早说你们会听？”

    李敬猷和李敬真顿时哑口无言，垂头丧气地走回来之后，两人认命似的对视一眼，老二索性豁出去了：“我和三弟没那么多钱，不过沛王殿下放心，我们李家人不会赖账，我一定会还上的！”

    李贤没有答话，而是上上下下地又看了两人一次。这一回，李家老二老三不像刚刚那么笃定了，心中七上八下不说，脸色也很有些紧张。

    “一万贯虽不是个小数目，但看在敬业大哥的份上，我不会成天逼在你们身后追讨，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李贤一句话说完，见面前两个家伙同时松了一口气，忽然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愿赌服输，放贷还有利息，你们总也得留下点什么才是。”

    这话说得匪气十足，除了李敬业程伯虎深悉他的心性，早就见怪不怪，就连旁边的薛讷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更不用说李敬猷兄弟两个了。

    “听你们大哥说，你们两兄弟号称长安双塔？”

    大败过后被人搬出了这个绰号，李家老二老三就算脸皮再厚，这个时候也有些挺不住了。用心有余悸的目光扫了一下扛着斧头的程伯虎，李敬真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这都是外头的人胡乱叫的，有伯虎大哥……我们哪敢称什么长安双塔！”

    吃一堑长一智，总算打掉了嚣张气焰，看来这俩兄弟还是可以救药的！李贤眼珠子一转，便和颜悦色地问道：“那长安城中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家的子弟最出名？”

    说起这个话题，李敬猷李敬真顿时来了劲，立刻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了起来。李贤起先还只是略略点头听着，听到后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真是阵容强大，几乎一网打尽凌烟阁功臣，敢情家家都有纨绔子弟，家家都少不了恶少横行！

    夔国公刘弘基的孙子刘亚，蒋忠公屈突通的孙子屈突仲翔，他姑姑临川郡长公主的儿子周晓，程伯虎的堂弟程伯方和程伯献……这些人全都聚齐了是什么光景？那整个一恶少团伙啊！

    总算盼到李家老二老三说完，李贤正想再问几句别的，谁知李敬真立马又加上了一句：“大哥，伯虎大哥，这屈突仲翔最是可恶了，仗着他脑子聪明身强力壮，平时拉着一批人，次次斗鸡打架都要耍诈，实在不是玩意！”

    李贤的嘴角一阵抽搐，再看旁边的贺兰烟，只见小丫头已经忍不住蹲下去偷笑了，顿时无奈地耸了耸肩，登时把目光转向了李敬业。李敬业和程伯虎两个人的鼎鼎大名在洛阳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外战绩更是无往不利，想不到这两个弟弟号称双塔却只会说嘴。

    果然是龙生九子，个个不同！

    他正在这里感慨的当口，李敬业终于被两个不成器的弟弟气得恼羞成怒，大喝一声道：“全都给我住嘴！”

    “看看你们都什么样子，斗鸡，打架……你们还会不会干点别的！他屈突仲翔会耍诈，你们难道就不会么？就算爷爷的计谋你们没学会，这拳头总归还长在你们自己手上，不知道和他硬干么？狭路相逢勇者胜，凭着我们李家的名号拉一帮人，这还用得着我教？”

    李贤起初听那教训觉着还好，但越听到后来越感到大汗淋漓，最后差点没一下子栽倒过去。好嘛，教训弟弟和人家来硬的，敢情这就是李敬业这个当哥哥的经验？有其兄必有其弟，上梁不正下梁歪，真真一点不假！

    “没错，斗智不成就斗勇！”程伯虎本就是大嗓门，此刻放下斧子往旁边的磨刀石上轻轻一磕，立刻就是一道深深的白色印子，“既然我和你们大哥一起回来了，这打架的事情就包在我老程身上，我就不信谁能干得过我的三板斧！”

    “伯虎！”李贤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一句，见程伯虎怏怏退了回来，他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程伯虎真把板斧当成了口头禅是不是，怎么什么事情都往身上扛？

    “债暂时欠着不要紧，我最近要办几件大事，你们既然没事，就帮忙打个下手吧！”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李敬猷兄弟俩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心中还犹自算计尽快把欠债还上好脱离苦海，根本没有注意到李敬业在那里低头叹气。

    上贼船易，下贼船难，尤其是他这两个傻弟弟，根本是自个往圈套里钻，自愿被骗上贼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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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有人上门下战书了

﻿斗鸡，摔跤，打马球。

    前两者是时下贵族少年当中最风靡一时的游戏，至于最后一种的要求最高。要打好马球，要有好马，要有好鞠杖，但是，最最重要的却是参加比赛的人自己要有一手好马术，外加一手好技术。所以，当屈突仲翔派人送帖子送上门来，邀请李敬猷李敬真兄弟一起打马球的时候，李家老二老三顿时如同泄气的皮球似的，满脸的沮丧。

    摊上这样两个弟弟，李敬业的憋气就甭提了。三言两语打发了人回去，他转身就恨铁不成钢似的教训道：“不就是打马球么，人家都上门下战书了，你们还这么缩在后头！你们两个也有手有脚，怎么会怕了他屈突仲翔！”

    对于李贤来说，看着李敬业训人实在是一种新鲜的体验，因此，他乐得和贺兰烟站在后头。在李绩的地狱训练下，他几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所以这马术自然精进。只不过，在洛阳的时候看人家打马球的机会不少，他自己却没有亲自下场过，此时瞥见那邀请的帖子，他颇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头。

    老大的责骂让李家老二老三全都苦了脸，相互对视了一眼，老二李敬猷便倒起了苦水：“大哥，你不知道，那马球比赛又不是白白参加的，一场的赌注少则上百贯，多则近千贯。屈突仲翔又会耍诈，有一回，我好容易找到不少高手参加，不想临上场的时候，我那些人全都反悔跑到他那里去了，害得我白白损失了八百贯钱……”

    “停！”李敬业终于感到不对劲了，他倏地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质问道，“你们每月零用钱不过一百贯，这八百贯是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么？本事不大口气不小，而且又喜欢打赌，这两位肯定不知道打多少白条了！望着面如土色的两兄弟，李贤不禁想到了李敬业程伯虎当年的惨状，脸上笑意渐浓，随即便轻咳一声圆起了场。

    “敬业，他们如今还年轻，自然有些冲动，不就是欠了人家的债么，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替他们还上就是了。至于输给人家就更没关系了，我们替他们找回场子也就行了！”

    李家老二老三感激涕零的同时，李敬业却有些脸色发青。天地良心，要是李贤真的这么好心，他就不会次次吃鳖了！

    由于李绩的归来，李敬猷李敬真正担心还不上帐房的亏空而担心，所以，李贤答应帮他们清偿债务，他们顿时忘记了先前还欠了一大笔账的事实，一边卖力地解释马球赛对方要出场的一帮人物，一边吹嘘自己的鞠杖怎样无坚不摧无往不利，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引路。

    而当两人打开仓库的门时，和当年参观李绩的武器库一样，李贤同样倒吸了一口凉气。马球自吐蕃传入中原，时下最为风靡，宫中每年都有好几场马球友谊赛。当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结果就是，吐蕃的马球高手几乎次次都横扫中原群英，看得他次次火冒三丈。

    而这仓库里各式各样的鞠杖足足有上百根，从朴实的到花纹华丽的，各种长短尺寸的应有尽有。他可以肯定，这样一仓库东西要是搬出去卖，李家老二老三的欠账肯定就全部还清了！

    李敬业看到李贤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唯恐他又打什么歪主意，连忙解释道：“爷爷当年也打过马球，那时入京述职陪太宗皇帝打马球之后，时不时会赏赐鞠杖，这些东西就是那时候来的。”

    李贤也不答话，上前随便拿起一根掂量了一下，然后又从旁边捡起了一个鞠球，抛了两下更是暗地咂舌。这马球可不像皮球，中间是空心的，轻飘飘不说更是难以控制方向。他可没有什么人马如一之术能够如臂使指地控制坐骑，一次不练习就想上场大杀四方，那是痴心妄想！可是海口已经夸出去了，到时候必定要拉上一支队伍出去应战，该到哪里去找人呢？

    他还在这里想主意，那边程伯虎却当仁不让地分派起了活计：“这马球我老程打过两场，容易得很。算上六郎、敬业、我还有薛小子，外加敬猷敬真两个，这就有六个人了，再拉上几个当备用不就结了？”

    李贤见程伯虎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禁不住直犯嘀咕。程伯虎李敬业薛丁山的马球打得怎么样，他不太清楚，但是，自个的事情自己知道。他可是从来没有摸过鞠杖，更不知道上场之后是否会出什么状况。至于李敬猷李敬真兄弟两个根本就是败军之将，岂可言勇？正当他想得脑袋生疼的时候，耳边又钻进来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

    “你们还少算了一个人！”

    他扭头一看，只见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跳了出来，只见她一身胡装贴身紧裹，头上仿照男子样式用金冠一束，显得格外窈窕多姿，看得李家老二老三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贺兰烟却不管别人怎么看，径直走到李贤身边，笑吟吟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贤儿，我的骑术也不错，我也参加好不好？”

    什么，小丫头也要凑热闹？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她没有打马球的经验吧？还有，韩国夫人刚刚去世没多久，小丫头就上场打马球，这要是让某些人看见了，闲言碎语还不得翻了天？

    见李贤没有立刻答应，贺兰烟转而想到自己如今仍在服孝期间，脸色便有些黯然，但随即有了主意：“贤儿，不如这样，当初我娘闲着没事，曾经拉过不少人打马球取乐，那些人有些还在洛阳，但不少如今应该还在长安。要不我找几个人过来？她们可都是出自各家名门，算得上是马球场上一等一的高手！”

    好主意！李贤一瞬间眼睛大亮，这年头不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既然如此，这娘子军上场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在一群美貌女子面前，李敬业这些人怎么也会卖力好好表现不是？

    再说了，哪怕场上赢不了，他还不会出阴招么？那个屈突仲翔既然不是什么省油灯，也就别怪他的小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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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娘子军的阵容

﻿对于大唐开放的风气，李贤一向深有体会，然而，当他真的看到贺兰烟请来的一大群助拳人时，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单单是他，李敬业和程伯虎同样是目瞪口呆，更不用提站在那里大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李家老二老三了。

    这是一套怎样的豪华娘子军阵容——尉迟恭的孙媳李焱娘，殷开山的孙女殷秀宁，秦琼的重孙女秦无熙，虞世南的孙媳傅燕蓉……最后还有一位令人意料不到的人物——屈突仲翔的姐姐屈突申若！

    一群娘子军在场中纵马热身，不时挥起鞠杖击球，场外的一群李家仆人早已是看得瞠目结舌，而李敬业程伯虎两只色中恶虎却还有空在那里啧啧讨论着这些花中绝色。李贤和贺兰烟站在另一边，望着那些英姿飒爽的女人，他甚至有一种回归现代的感觉。

    这其中有熟透的已婚少妇，也有刚刚长成的少女，但是，从整体年纪来说，这其中哪怕是最小的一个也比他大好几岁，贺兰烟竟好似是这些人当中最小的一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想而知。自己几乎看着长大的小丫头，如今也似乎有心计了！

    场中一共有十几号人，他正在那里摩挲着下巴沉思，耳朵忽然传来一阵痒痒的呵气声，紧接着，鼻间就闻到了一股如兰似麝的轻香。一扭头，就看到小丫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贤儿，你说我找的帮手怎么样？我可告诉你，虽说是女人，可她们当初还赢过宫里那些御用马球高手。尤其是申若姐姐，一杆鞠杖指哪打哪，是头号得分手呢！”

    头号得分手……李贤心中着实觉得荒谬，看到小丫头一幅炫耀的样子，他不由得伸手出去捏了捏她的鼻尖：“好，这一次是烟姐你的头功！不过，屈突申若是屈突仲翔的姐姐，让他们姐弟俩对仗，到时候不会出问题吧？”

    贺兰烟被这个亲昵的动作惹得俏脸微红，打落了李贤的手，她方才没好气地撇了撇嘴：“申若姐姐才是家里真正说一不二的人，屈突仲翔算什么！不是我说，到时候只要她一出马，屈突仲翔必定乖乖认输。他要是敢惹申若姐姐，回去之后有他的好果子吃！”

    认输？这可不行，看来，这奇兵得留在最后，否则要是把人给吓跑就不合算了！这些恶少虽然不是什么人才，但是，他们可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家里出来的，以后多少还会有个官职，拉上这么一大批打手，得空了好好调教一下，照样能派上用场。

    场中的娘子军似乎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一声尖厉的唿哨之后，大多数人都停了下来。李贤拉着贺兰烟准备上前招呼，却只见一个骑在一匹通体无杂毛的骏马上的女子忽地调转马头，风驰电掣一般朝他们这边驰来，正是屈突申若。临到近前时，她一个漂亮的翻身，潇潇洒洒地落下地来，那马去势不减，竟是自个往另一个方向奔去了。

    “贺兰，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沛王？”

    屈突申若大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贤两眼，不等他反应过来，忽然伸出右手在他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又意犹未尽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年纪轻轻就知道抓着贺兰不放手，果然有点眼光！不过长得还真是俊俏，差不多配得上贺兰。可惜你太小了，否则姐姐我说不定也得和贺兰抢一抢！”

    李贤还是第一次被女人吃豆腐，再听到最后这句话，心头不禁一阵异样。他抬头看去，只见屈突申若一身大红色的胡装，将身体的玲珑曲线凸显无遗，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则显然带着几分胡人血统。见她唇角含笑眉目嫣然，还故意挺了挺胸脯，他不由得心中一阵悸动，竭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在脸上。

    真是尤物啊！丰腴之外流露出的那股风情，真不知道要迷倒多少男人。像这样的成熟女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嫁不出去？

    “申若姐姐！”贺兰烟从屈突申若的举动中回过神来，立刻狠狠跺了跺脚，“你干吗和贤儿开这种玩笑，追在你后头的男人已经不少了！”

    “那些狂蜂烂蝶，谁理会他们！”屈突申若仿佛是驱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一脸的无所谓，反而又在贺兰烟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贺兰你青春年少，这长安第一美女可是要被你占去了，姐姐我占两句口头便宜又有什么打紧？不过你可得把他看住了，他如今还不至于那么烫手，可等到以后就说不定了，她们可是个个都睁大眼睛瞪着呢！”

    屈突申若这么扬长而去，李贤见贺兰烟立刻拉下了脸，还不安地在场中扫来扫去，登时哭笑不得。好么，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小丫头敢情担心起这些了！眼见四周的一双双的眼睛已经看得发直，他不禁摇了摇头，就连李家那两个小的也目不转睛，足可见美人关难过。

    “要不是屈突姐姐要求太高，早就嫁人了！”

    听到贺兰烟低声嘟囔了一句，李贤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手拉着来到了场中，然后被她介绍给那些来头一个比一个大的少妇少女。从始至终，小丫头拉着他的手就没有松开过，饶是如此，他依然感受到了那一道道含义各不相同的目光，硬生生憋出了一身汗来。

    没有女人缘是一件很可悲的事，但是，太有女人缘同样不是什么乐事！

    他硬着头皮认完了所有人，然后就把和屈突仲翔比赛马球的事情说了一遍。话音刚落，就只见屈突申若满不在乎地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我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放心，我们这些人出马，一定打得他落花流水连裤头一起输了！姐妹们，你们说对不对！”

    “对！”

    听到这整齐的高喝，李贤强忍擦汗的冲动，笑容可掬地劝阻道：“申若姐姐，你们既然是奇兵，倘若早上场，对方望风而逃，哪里有你们显威风的机会？所以我的意思是，前半场让李敬猷李敬真他们上，你们后半场再上。只有力挽狂澜，才能显出各位姐姐的本事，不是么？”

    一句姐姐叫得众女大悦，看李贤的目光顿时更加炙热了。至于倒霉的李敬业他们被归为炮灰，那就完全不关李贤的事了——孙膑兵法还有上驷对下驷这种招数呢，杀手锏自然只能放在最后才有最大的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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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恶少也是有追求的

﻿屈突仲翔最近很无奈，由于御驾回京的关系，不少家里的大人都回来了，因此拉上一大帮人就能横行长安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而因为各家都要考较子弟的功夫或是功课，他那些狐朋狗友全都叫苦不迭，所幸他的父亲早就去外地上任了，不会被拘得连溜号的时间都没有。

    他对姐姐一向畏之如虎，因此一见她出门，他立刻命仆人拿着帖子往各处召集人，结果十几个家人跑了一上午，最后到他家里集合的人只有四五个。看着那七零八落的景象，再想想往日的应者云集，他不由得怒从心来。

    “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就算他们老子娘考较功课，也不会天天都躲在家里不出来吧！”

    周晓看了看其他人，见大多都是垂头丧气，自个也忽然叹了一口气：“仲翔，他们不是被爹娘逼得出不来，而是因为两个煞星的缘故。英国公回来了，李敬业和程伯虎当然也回来了，这两个家伙当年就不好惹，如今听说李敬业越发狡猾，程伯虎的板斧更是赫赫有名，他们怕欺负了那两个小的惹出这两个大的，所以全都泻了气！程伯方和程伯献最怕他们那个堂兄，自然更不敢出来！”

    说到李敬业和程伯虎，屈突仲翔也忍不住有些胆寒。这两人分开来他一点不在乎，无奈李敬业程伯虎俨然一体，同进同退，他那时没少吃亏。而这俩人在洛阳的恶名他也隐隐听说过，他可没兴趣拿血肉之躯去试那板斧是不是锋利。

    不过，想到李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战书，他不禁又得意了起来：“放心，只要我们不是和李家那两个小子打架，李敬业程伯虎就算再有本事，也惹不到我们头上来！我约了李家那两个小的打马球，谁不知道他们的水平糟糕得很，到时候只要定下一条赌约，今后就是李敬业程伯虎，今后见着我们也得绕道走！”

    一听说李家人答应了打马球，一帮人立刻精神大振，摩拳擦掌好不得意。要说打马球，长安城除了宫里，还真的找不出几个比他们更拿手的，他们家的那些长辈中倒是有一些好手，可谁愿意降低身份来和他们赌斗？李敬业程伯虎再有能耐，还能在马球场上打架？

    “好，这回就让他们铩羽而归！”

    随着周晓的一声大喝，一群恶少顿时哄然而散，纷纷去找那些躲在家里的同伴，人人心里都存着一个豪情万丈的念头。洛阳二虎又怎么样，只要他们长安群狼齐心协力，还会怕了他们？就算他们是恶少，但同样是有追求的！

    比赛的场地设在了程家老宅，一来是因为程咬金退休养老，这里宽敞，二来则是因为程咬金三个儿子都已经各自有宅子了，程伯虎在这里算得上老大，借个场地没有任何问题。而对于李贤来说，在这里比赛的最大好处就是——凭着程伯虎的面子，没人敢把屈突申若这些奇兵的存在透露出去。

    虽说这等于失了大半地利，但是，屈突仲翔很了解对方的虚实，所以根本半点不怵。直到比赛时间之前一个时辰，他方才拉着浩浩荡荡十几号人来到了程家老宅，个个都是马球鞠杖齐备。等到看清了对方要下场的人，他只想仰天大笑一番。

    除了李敬猷李敬真两个败军之将之外，就只有李敬业程伯虎，外加两个不认识的少年，一看李敬业程伯虎拿鞠杖的姿势，就不像是马球高手。那么即便另两个再强，整个团体也算不得什么，照这么看来，他赢定了！

    球场早就布置好了，而奇兵娘子军也早就在场地另一侧的屋子中好茶好点心地供着，所以，李贤原本打算在地上做手脚的打算全都没有付诸实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伎俩就不用拿出来显摆了。

    练习了几天，他欣喜地发现，自己在马球上很有天赋，无论是控马还是俯身击球，他在屈突申若的教授下，竟然比打了好几年马球的李家老二老三强得多。因此，本来不打算亲自上场的他在屈突申若三言两语一撺掇之后，立刻改变了主意，和马术绝佳的薛丁山携手登场，把李家老三的名额挤了下去。只不过看那小子松了一口大气的模样，显然他是做了一件好事。

    这一次两边的赌约很简单：输的一方除了要拿出一千贯之外，以后见到赢的一方还得绕道走。

    随着鞠球被高高击到了空中，两边的对战正式开始了。而真正到了这马球场上，李贤方才发现平时演练的那些全都是狗屁，除了薛丁山还勉强和他心意相通之外，李敬业和程伯虎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高手风范，笨手笨脚浪费了他创造的好几次良机。当程伯虎再次一杖将球击飞之后，他不禁暗地在心底发誓，再也不把球传给那两个碍事的家伙了！

    眼看沙漏里的沙已经所剩无几，而己方却被对方打了个五比零，至今一球未得，李贤不由得满腹火气。眼看着球往自己飞来，他立刻策马迎上，轻伸右臂用鞠杖将球往空中一磕，将球击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正是薛丁山的方向。见小薛心领神会地拍马追上了球，对方则分了两个人上去包夹，他猛地一夹马腹，飞一般地朝对方的球门那里奔去。

    嗖——

    小薛不负众望，终于在人群中把球击向了他这个方向，他心头登时大喜，连忙策马狂奔。就当他的鞠杖堪堪碰到球的时候，旁边忽然窜出一道黑影，紧跟着，他便感到有人在他的左腿上狠狠蹬了一下，腿上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看清是屈突仲翔耍诈截走了自己的球，他立感火冒三丈。一时气急之下，他也来不及去管腿上是否伤了，立刻疾追上去横马撞去。只听一声响亮的嘶鸣，他那匹凶悍的坐骑终于发挥出了彪悍本色，竟是狠狠给了对方那匹马一蹶子，而球也正好出现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这下他可不会错过机会，连忙俯身挥杖击球，只听扑通一声，球应声入洞。同一时间，屈突仲翔再也控制不住马，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黄沙地之下，那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此时，上半场的时间刚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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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吃亏本是平常事，赢回来就是了

﻿眼见屈突仲翔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李贤方才感到脚上一阵剧痛，低头看时，却只见左腿马靴上方的裤子已经破了，上头还鲜血直流。虽说往日和李绩对练的时候免不了有些磕着碰着，但是，吃这种暗亏他还是第一次。

    他正在这里恼火的时候，却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定睛一瞧，只见屈突仲翔正死死盯着他，那目光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这时，他才发现屈突仲翔的那匹马也同样横在地上挣扎，似乎伤得不轻。

    屈突仲翔好容易才吐干净了嘴里头的沙子：“你的马居然撂蹶子踢了我的马，这是犯规！你赔我的马来！”

    心中火大的李贤哪里会惧怕对方喷火的目光，照样怒瞪了回去：“这马撂蹶子是本性，如果这算犯规，那你背地里出阴脚踢人，算不算严重犯规？我还没让你赔偿我的损失呢，你居然还要我赔你的马？”

    看到这边情势颇有些剑拔弩张，李敬业和程伯虎立刻策马奔了过来，一看到李贤那皮开肉绽的左腿，两人立刻紧张了起来。李敬业一把拉住了想要发飙的程伯虎，斜眼瞟了瞟屈突仲翔，忽然冷笑道：“屈突仲翔，你倒是有本事啊，明的不成就玩阴的！要是沛王殿下受伤的事让陛下和娘娘知道了，就算你家老爹也护不住你！”

    李敬业这回声音颇大，不单单屈突仲翔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场上其他人也都听得分明。一时间，刚刚捋起袖子想要上来助阵的屈突军团其他人顿时傻了眼，一帮人全是暗自叫苦。

    “这不过是刚刚擦了一下而已，哪里是我存心伤人！”屈突仲翔嘴上虽然还强硬，心里却着实慌了，最后更忍不住嘟囔道，“再说，我怎么知道他是沛王殿下！”

    “敬业，别没事拿名号压人！”虽说受了伤很恼火，但李贤却不满李敬业这一招以势压人，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着屈突仲翔道，“球场上以胜败论英雄，和其他无关。就算犯规，你我各一次，也算扯平了。上半场我们输了，下半场我们一定赢回来，你不妨洗干净脖子等着。”

    屈突仲翔毕竟是少年心性，起初的惴惴然一过，这最后一句话顿时让他大怒。但他不是那种只有匹夫之勇的人，见对方可供替换的就只有李敬真和旁边一个绝色少女，他眼珠子一转便动起了狡黠的心思：“殿下就真的如此有把握？若是你们下半场输了呢？”

    李贤见对方上钩，便装作毫无心机似的脱口而出道：“要是输了，连带我在内，我们这些人以后就给你当一年跟班！”

    “好！”屈突仲翔心中大喜，唯恐李贤中途反悔，连忙追加了一句，“要是我们输了，我们这些人就全都给殿下你当一年跟班！”

    他一边说一边大手一挥，竟是立刻有仆人捧了笔墨纸砚过来，竟是要当场立文书。让李贤当跟班他固然不敢，但是，能捞到李敬业程伯虎两个人追随左右，日后他岂不是大大风光？

    看到这架势，李贤立刻心里有数，这种活计对方肯定干过不止一次。当下两边写成了文书，他率先在上面签字画押，紧接着的一帮人连忙依样画葫芦。

    中场休息的时候，屈突仲翔看到对面那帮人犹如没事人一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由得心中奇怪，渐渐有些后悔。刚刚只顾着占便宜，却没察觉李贤如此自信满满必有凭恃，可是，长安城要说打马球，除了御用那批高手，能够胜过他们的人确实很少啊？可如今御驾还没有回来，即便是沛王，也应该没办法才对！

    另一边的李贤则正在裹伤，要说屈突仲翔那一下无影脚还确实不轻，脱下马靴卷起裤脚一看，小腿上部的皮肉破了老大一块，鲜血淋漓，好在他肌肉结实没伤得太重。看到这个情形，贺兰烟自然大为心痛，一面用白盐水清洗伤口，一面在嘴边轻声嘀咕道：“待会一定让申若姐姐好好教训这小子，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吃亏不过是平常事，下半场赢回来就是了！”

    这几年因为练武，李贤自然免不了受伤，虽说他宫里有人伺候，但贺兰烟几乎次次都要亲自动手帮忙，所以此时此刻李贤习以为常，照例和小丫头谈笑风生。这一幕看在旁边的李家兄弟二人眼中，除了艳羡之外，又多了几分其他的感受。

    李家老二就把李敬业拖到了一边：“大哥，这沛王殿下一向就是如此？”

    李敬业瞥了旁若无人的那对人一眼，一时间会错了意思：“贺兰对他一向死心塌地的，不论场合都是这样，要说我和伯虎都不止羡慕过多少回了！”

    “不是，我是说沛王殿下刚刚受的伤！”

    “伤？”李敬业一愣之后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拍了拍李敬猷的肩膀，他忽然语重心长地眨眨眼睛道，“二弟，看来我以后真还得好好操练操练你。六郎跟着爷爷练武，起头的时候哪天不是鼻青脸肿的，这点小伤算什么？”

    下半场的铜锣敲响的时候，李贤早就包扎好了伤口，此时重新穿起了那身大红外袍，装束整齐准备上阵。他一个人骑了马徐徐入场，在屈突仲翔等人奇怪的目光中，他拿出口中的竹哨吹了一长二短三下。下一刻，场外顿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紧接着，一大团红云便风驰电掣一般地冲进了场。

    等到大片烟尘散开的时候，屈突仲翔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目，登时面如土色。那个神采飞扬高踞马上浑身一片火红的女子，不是他姐姐屈突申若还有谁？在这种巨大的冲击下，他的心里只想到了四个字——自寻死路！

    屈突申若带着大批娘子军耀武扬威地在场中疾驰了一圈，最后便在李贤身后停了下来。她刚刚就听说李贤受了伤，此时不由朝他的左腿瞥了一眼，随即用大有深意的目光扫了扫屈突仲翔。

    “小弟，我倒没看出你的胆子不小啊！这下半场，就让姐姐我陪你们好好玩玩！”

    随着她的这一声，一群娘子军顿时高高掣起了手中的鞠杖，齐齐娇喝了一声。众美环绕之中，李贤赫然看见，对面的屈突仲翔军团全体脸色刷白。

    PS：于烟罗新书《最后一个神仙》，她的书一向轻松幽默，这回在轻松幽默之余又加了几分现实气息，很不错的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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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大姊头的风采，群狼的无奈

﻿虽说是第一次和屈突申若等人配合，但由于李贤那些技术都是这些娘子军手把手教出来的，因此几个回合下来，他不但没感到生涩，反而觉着得心应手，对她们的骠悍更是有了深刻的认识。

    勾球，追击，掩护，时间差……一样样战术在四个女人的联袂演绎下，别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场面变成了一边倒之后，场边的观众已经变成一边倒的态势，全都在为屈突申若等人喝彩加油，而这又使得这帮娘子军更是神采飞扬，变本加厉地玩起了花式。

    当屈突申若用一个漂亮的燕子抄水，将球准确地打入了球洞时，尽管还有那么一点时间，但屈突仲翔等人再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勇气。差距太大了，短短一个下半场，他们就被打了一个十比零，士气自然而然低落到了极点。其实技术倒是其次，最最重要的是，在马术和配合上，娘子军比他们强得太多了。

    瞅准李贤离着还远的空档，屈突仲翔忽然策马靠近屈突申若，满脸不服气地问道：“姐，我可是你弟弟，你干吗帮他们！”

    “帮你？”屈突申若眉眼含笑地看了弟弟一眼，忽然伸手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什么时候你能够像沛王那样给我带个弟妹进来，我肯定帮你！至于这次，贺兰难得求我一回，再加上那位沛王我看着顺眼，就算你小子倒霉吧！”

    被自己的姐姐如此奚落一番，屈突仲翔顿时欲哭无泪。看到人走了，他身后的周晓只得上前拍了拍友人的肩膀：“仲翔，谁知道会碰见你姐姐，算了，这次我们就自认倒霉吧！”

    看到一群人垂头丧气地走过来，再看到李家老二老三的眉飞色舞，李贤不由得吁了一口气。这回要不是小丫头搬来了救兵，那是肯定输了。打马球可不是打架，不是几天练习就能够扛下来的。虽说有些胜之不武，但只要是赢了，管他什么手段？

    “沛王殿下，这回我们输了，既然都立了字据，我们当然不会赖账！”

    屈突仲翔虽然认输，表情却仍然有些咬牙切齿，因此刻意忽略了旁边欢呼雀跃的李家老二老三。输给堂堂沛王没什么丢面子，可是要输给这两个没用的活宝，他以后就不用混了！

    “哈哈哈哈！”见对面一帮人全都是脸色铁青，李贤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过之后立刻摇了摇头，“那赌约不过是开开玩笑，你们不用放在心上。要说马球，若是没有申若姐姐她们帮忙，我们就输了，所以你们没什么好丢人的。以后若是有闲，我倒想向各位请教请教马球的功夫！”

    这帮公子哥平日全都是做惯了“赶尽杀绝”的勾当，哪次不是逼得李家老二老三上窜下跳，因此这时早就做好了任人摆布的准备。李贤这几句漂亮话一说，屈突仲翔第一个瞪大了眼睛，才想道谢却又觉得拉不下脸，但他身后的其他人就没那么矜持了。

    “沛王殿下客气了，以后有事请一定叫上我们！”

    “是啊是啊，只要殿下一句话，我们一定到场！”

    “我们绝对随叫随到！”

    就连周晓也拍着胸脯许下了承诺：“今后殿下如果有什么事但请吩咐，只要是能做的，我们一定当仁不让！”

    别人都表态了，屈突仲翔怎么也不好再保持沉默，可是，他正想也随便说两句，却有人抢在他前头发话了。只见一身大红的屈突申若笑容可掬地拍了拍李贤的肩膀，派头落落大方。

    “殿下不必和我这个弟弟客气，输了就是输了，让他当跟班也是瞧得起他！以后若是我这个弟弟惹出什么麻烦，尽管来告诉我，我自然会好好收拾她！就是这些个小子，他们家里的娘亲姐妹我也全都熟得很，我还能帮忙管教一二！”

    全场顿时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寂静，就连李贤也不自觉地悄悄退后了一步。人说大唐是中国最最开放的年代，他还不太相信，现在他完全信了。这屈突申若豪爽恣意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大姊头。如果谁娶了这么一个女人……不对，只要惹上这么一个女人就太可怕了！

    然而，他越是不想和屈突申若拉上关系，对方却偏偏不放过他：“殿下，我听说你在洛阳训练了一支娘子军，令行禁止好不威风，听着我怪心痒的。如果可以，殿下能不能和皇后娘娘说一声，送我们姐妹几个？当然，如果难办的话，就请殿下教教我们如何训练也成！要是秋冬打猎的时候带着这么一群人出去，想必一定是极好的！”

    这屈突申若果然是武将世家出身！三句话不离本行！

    李贤才想开口，却不料其他女人也立刻鼓噪了起来，个个都用一种令他极度胆寒的目光望着他。这个时候，他又怎么能说自己当初只是一时兴起，为了糊弄李绩外加他的父皇母后，并不是真的有那令行禁止的本事？

    这时候，他忽然感到耳后一热，紧接着，贺兰烟刻意压低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申若姐姐帮了你那么大忙，这点要求你就答应了吧！再说，她在长安手面打得很，各处女眷她都熟，如果你真的要斗****义府，以后她还能帮你好多忙呢！”

    李贤立时一个激灵醒悟了过来——他怎么就忘了，大唐女权主义高涨，高官向来有惧内的毛病，而且往往官当得越大越是怕老婆。这夫人路线向来是古今智士用计的突破口，如今机会自个送上门来，错过可真的是可惜了！

    在众女炙热的目光下，他满面笑容地打了个哈哈，终于爽快地应承了下来：“各位姐姐既然这么说，那我岂有不效劳的道理？等我身边的人到齐了，我一定帮忙！”

    一群恶少眼见没自己的事了，一个个蹑手蹑脚地就想溜，谁知他们还没走出多远，猛地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犹如附骨之蛆的声音。

    “话说殿下既然连那些柔弱宫女都能调教好，其他人自然更不在话下了。如今既然要在长安呆一段时间，不如把他们这些人全都组在一起好好训练一下，也免得他们只知道声色犬马，顺带正好让我们看看殿下的本事！”

    这句凉飕飕的话一出来，李贤只觉得不远处那些人全都僵在了那里，就连李家老二老三也是一脸惶然。而屈突申若仿佛没有感到这句话带来的风波，兀自笑得灿烂。

    预告：明天出去一整天办事，早晚各更新一章，对不住了。话说回来，我可怜的存稿正呈几何状下降，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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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做诗大会的风波

﻿李义府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那天被李治一阵忽悠过后，他原本指望武后会帮忙，谁知武后在看了信之后立刻将他狠狠训斥了一番，到头来，他丢失的那封信还是没有拿到手。

    要是换成往常，他肯定会变着法子折腾当地的地方官，但韩全已经是在御前挂了号的人，他若是贸贸然出手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而这些都不是最大的问题，最严重的问题是，上官仪似乎是贸足了劲，处处都和他针锋相对。

    御驾既然是一路缓缓而行回长安，自然免不了在一些风景优美的地方稍稍停留，而这个时候，大臣自然而然需得作诗相和。李义府在文采上虽然略逊许敬宗，但做出来的诗一向以富丽堂皇著称，但是，如今多出一个抢风头的上官仪，他的诗顿时又落后了一名。

    许敬宗因为是元老重臣，因此哪怕那诗及不上上官仪，李治总归会给点面子评为魁首，上官仪占了第二，李义府自然而然只得屈居第三，至于其他宰相位居何列，他根本懒得去注意，他唯独在意的是被上官仪占了上风。

    这一日，因为一首咏秋诗，两位宰相和一位准宰相再次打起了擂台。虽说是应制诗，考的却也是急才，而李义府恰好昨日在见武后时正好想到了一首，此刻立即抢在了前头。

    “金微凝素节，玉律应清葭。边马秋声急，征鸿晓阵斜。关树凋凉叶，塞草落寒花。雾暗长川景，云昏大漠沙。溪深路难越，川平望超忽。极望断烟飘，遥落惊蓬没。霜结龙城吹，水照龟林月。日色夏犹冷，霜华春未歇。睿作高紫宸，分明映玄阙。”

    上官仪一向被李治称作是文思敏捷才华横溢，哪里甘心被李义府抢去了风头，眉头一皱便立刻高声吟道：“殿帐清炎气，辇道含秋阴。凄风移汉筑，流水入虞琴。云飞送断雁，月上净疏林。滴沥露枝响，空蒙烟壑深。”

    对于一向享受特殊待遇的许敬宗而言，是否在最后一个和诗并不重要，横竖他年纪最大资格最老，自然没必要和年轻人一般争抢。因此，他只是看着上官仪和李义府相对瞪眼，自己却一直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捋胡子看天，直到最后方才缓步踱到了李治身边。

    “秋深桂初发，寒窗菊馀菲。波拥群凫至，秋飘朔雁归。月荚生还落，云枝似复非。凝宸阅栖亩，观文伫少微。圣敬韬前哲，先天谅不违。”

    三人作完，剩下的大臣自然是一个个紧跟着奉上了自己精心炮制的诗，供李治武后品评。在这种事情上，武后向来笑吟吟地任凭丈夫做主，因此对李义府的眼神完全是视而不见——不过是做诗小事，若是因为这种事情和李治顶起来，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许卿这一首秋暮言志，寓情于景，的确是上上之作，上官这一首华丽婉媚，功力也相当不凡。唔，李卿这一首也相当不错。”

    一圈品评下来，轮到三位宰相的时候，李治便道出了这样一番话。上官仪固然是兴高采烈，许敬宗同样也是笑容满面，只有李义府强笑着应了，心中却有些咬牙切齿。

    正在大家欢宴笑谈的时候，外间忽然有内侍前来，双手呈上了几封书信。按照重要性排列，分别是李绩报的平安，还有李贤和贺兰烟的家书。

    李治扫了一下李绩的信，自然放下了心思，随手把贺兰烟的信递给了武后，自己拆开了李贤的信，只看了一眼便笑了起来：“这贤儿还真是会胡闹，上回操练了宫女，如今倒上起了瘾。你还记得屈突通的那个孙女么，就是打马球相当出色的那个？”

    “臣妾当然记得，马球场上她可是威风得紧。”武后对李贤的胡闹已经见怪不怪了，此时不禁莞尔，“难不成贤儿又招惹了人家？她可似乎比贤儿大十岁呢！”

    “这倒不是！”李治闻言哑然失笑，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丫头虽然是女人，却有乃祖的武风，竟想让贤儿帮她训练一批侍女，将来好去打猎，当然，大约也有炫耀的意思。不单单是如此，听说她一声令下，各家那些不务正业的子弟全都被她集结到了李家。虽然李卿没在信上说什么，大约心里正叫苦不迭呢！”

    “竟有此事？”这下子武后不由得惊讶了起来，她生性好强，如今闻听屈突申若一个女孩子如此威势，禁不住有些好奇，“那贤儿可降得住他？”

    帝后两人说话并没有避着下面的群臣，因此不少人便议论纷纷了起来。上官仪对此并不在意，许敬宗则是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稍稍皱了皱眉，至于李义府则是满脸阴霾。对于众人的脸色变化，坐在李治武后下首的李弘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暗自存下了心思。

    “放心，我们那个儿子，你还怕他会吃亏？”李治笑着把信递给了武后，忽然心中一动又把贺兰烟那封信从妻子那里要了过来。拆开一看，这一惊却非同小可，呆了好半晌，他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一笑不单单是武后莫名其妙，就连其它臣子都面露愕然。

    “哈哈哈哈，朕在这里品评诸卿的绝妙好诗，想不到烟儿快马送来了贤儿的一首佳作。妙，果然是妙，朕且念给各位听听！”

    言罢他便长身而立，朗声念了出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弹了弹信笺，李治心情大好，口气中自然而然带出了几许戏谑：“想不到，贤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佳作！不过，把这样一首诗送给贺兰，还真是应了《诗经》的一句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皇帝如此称赞，底下的群臣自然不会吝惜溢美之词，大堆的奉承顿时不经大脑脱口而出。而远在长安的李贤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贺兰烟已经把他转手卖给了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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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红豆风波，女人的敏锐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当李贤看到那硕大的招牌上赫然是龙飞凤舞的这二十个字，嘴角顿时一阵抽搐。再看旁边的小丫头一脸得意，他哪里会不明白究竟是谁捣的鬼？

    “我问过贺兰周，他说相思子虽然运输不易，却着实是一桩好买卖，所以我便拿出了十万贯钱，让他帮忙进货，又在长安城盘下了好些铺子。我想来想去，还是贤儿你那首红豆辞最最贴切，果然前两天一开张就是日进斗金。对了，因为那十万贯脂粉钱上次是姨父给的，所以这回我把你那首诗给他看了！”

    什么，这首诗已经给他老爹李治看了？

    李贤闻言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见贺兰烟满脸心虚，他只得在心中哀叹了一声。剽窃几首赫赫有名的诗词没什么关系，反正他脸皮厚，那些赫赫有名的诗人词人也还没出世。可问题是，他不需要留一个文采出众的名声！

    于志宁那个老头上次的话绝对不是开玩笑的，要是招惹来这样一尊大佛，那他今后的苦难就大了。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胡闹的名声大一些不要紧，但要是别的名声大了，指不定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算了算了，让人知道也无所谓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李贤怕过谁来？

    和贺兰烟一起进了店，他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不禁疑惑地瞅了旁边的小丫头一眼。很快，贺兰烟便凑在他耳朵旁边低声道：“这也是老周说的，这年头价钱越高，别人越是趋之若鹜。能到这里买东西的全都出自大家，所以里头一共有十个房间，专门接待大家女眷，一般都接受定制，也免得她们为了什么好东西争抢起来，惹出没必要的麻烦。”

    李贤闻言暗自点头，好一本生意经，韩国夫人真是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理财高手！

    一个小伙计见有人光顾，慌忙迎了上来，此时，后面的帷幕一掀，紧接着传来了几个女人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异常熟悉。还没等他分辨清楚，一个女人就打头走了出来。那鲜艳的大红外袍，那风情万种的笑容，可不是屈突申若？

    一看到李贤和贺兰烟，屈突申若眼睛一亮，转而便往后招呼了一声，遂笑吟吟地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会，她便冲贺兰烟眨了眨眼睛：“这里的货色可比洛阳那边齐全，而且还可以依样画葫芦定制。贺兰，既然让他陪你到这里来，你可得好好选选！”

    话音刚落，门内又传来了一阵笑声，随后闪出了好些人。李贤略略一数，只见六七个人全都是上回见过的，心中不由暗自叫苦。他虽说答应了屈突申若她们，但一直借口练武太忙而把事情拖着，如今被人撞见自己带着贺兰烟出来闲逛，只怕是待会这一关不是这么好过。

    果然，几个女人一上来就把他和贺兰烟围在中间，个个都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瞧着他，然后便左一个又一个地调笑起了贺兰烟。除了屈突申若之外，其他女人大多都已经嫁作人妇，因此几句玩笑话把小丫头说得脸色绯红，最后终于发飚了。

    “哼，你们再胡说八道，以后就别想买到这些别致的相思子，这铺子可是我开的！”

    贺兰烟一句话出口方才察觉到自己露了馅，偷瞥了一眼李贤，随后便气鼓鼓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心中却着实惴惴。而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屈突申若便露出了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

    “我还寻思谁能在东市西市盘下那么大的门面，敢情是贺兰你的手笔。看来我刚刚说错了，既然你是幕后的大老板，那么干脆换个法子，你送相思子给他就得了！虽说历来都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偶尔来个翩翩少年淑女慕之不也是美谈么？”

    这下李贤终于招架不住了，他很怀疑，要是他再保持沉默，屈突申若还不知会胡说八道些什么。瞧瞧旁边那一个个盛年女子，全都笑得乐不可支，满脸戏谑分明是在看好戏！

    “啊咳！”他重重咳嗽了一声，好容易把那些笑声压了下去。然而，正在他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后面的帷幕又被人掀了开来，当先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而后面跟着的则是一个掌柜的男子，满脸都是奉承的笑容。

    “李夫人放心，您要的我一定尽快送过去，绝对不会误了事！”

    一声李夫人，李贤立刻想起了这个看上去有些面熟的妇人是谁——他和这位当初在武后宫中的某次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可不是李义府的夫人？因为屈突申若等人挡在他身前，因此对方似乎没有看到他，他眼珠子一转，也就顺势拉着贺兰烟往角落里一躲。

    这边那位宰相夫人看到外边这么多人，脸色便微微一变，等到发现屈突申若的时候，立刻挤出了一丝笑容：“怪不得我听说这家店如今声名不小，居然把各位也惊动了，可曾挑中什么喜欢的么？”

    李贤冷眼旁观，只见包括李焱娘等人在内的众女全都不说话，便把目光转向了屈突申若。而这一位依旧是笑容满面，还冲李义府夫人点了点头：“不过是姐妹们来挑选一些小玩意，倒是让李夫人见笑了。啊呀，我们姐妹阻了你的路，实在不好意思！”

    李义府夫人原本就不想和这些长安城中赫赫有名的女人有什么牵扯，谢过之后立刻匆匆离去，压根没有注意到在场的还有别人。而她前脚一走，傅燕蓉便嘿嘿冷笑了一声：“还真是夫贵妻荣啊，听说他们一家全都是敛财的第一把好手，只要看上的全都往怀里搂，这位李夫人的本事同样不小！”

    听到这一句，联想到刚刚屈突申若举重若轻地打发了那位宰相夫人，李贤顿时多看了这位大姊头一眼。只见这一位柳眉一挑，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和她计较什么，没来由折了大家的身份。李家骤贵，又不知道收敛，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PS：晚上一章估计起码得九点以后了，马上就要出门了，大家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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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御驾回来了，挤兑老狐狸

﻿“贤儿，贤儿？”

    埋头只顾着想心思的李贤猛地被一阵叫声惊觉，恍过神来之后，方才醒悟到自己已经是坐在车里，而且早就和屈突申若等人分手了。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个大姊头似的彪悍女人，谁知倒还有心细如发的一面，明里能够笑脸面对李义府的夫人，暗里却明白李家骤贵不知收敛维持不了多久，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烟姐，屈突姑娘真的是因为眼界太高才没有嫁人？”

    贺兰烟没料到李贤忽然之间问这个，愣了片刻方才反应了过来，脸色便有些异样：“上门提亲的倒是有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可听说申若姐姐一概回绝了。最后她家里逼急了，她就说宁可出家去做女冠也不会随便嫁人，所以就一直拖了下来。她今年都已经二十了，当初艳名可是满城皆知。”

    听小丫头说着说着居然扯出了什么艳名，李贤顿时觉得一阵奇怪。转头见贺兰烟在那里玩弄衣角满脸忸怩，他立刻恍然大悟——敢情小丫头会错意了！

    “想什么呢！”他一把抓住了贺兰烟的手，揉捏了两下便笑嘻嘻地道，“我只是觉着奇怪，她长得那么漂亮，虽说彪悍了些，但应该还有不少人愿意娶回家去的！要我说，敬业的年纪差不多该成婚了，凑一块倒是不错的一对。”

    “敬业？”贺兰烟歪头想象着李敬业和屈突申若凑成一对的情形，没来由一阵恶寒，不禁白了李贤一眼，“申若姐姐要真的嫁了敬业，你就等着你那位伴读天天鼻青脸肿吧！我可告诉你，申若姐姐不但马术精，这手底功夫也不赖，用的一手好鞭子！”

    李贤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屈突申若舞鞭的情形，然后本能地打了个寒噤。这样的女人绝对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谁碰谁倒霉。不论是李敬业或是程伯虎，谁都消受不起，他还是老老实实少做这种无聊事的好，要借助她的力量，不是还有贺兰烟在中间么？

    “御驾离长安只有五里地了！”

    大街上猛地传来一个咋呼呼的声音，很快，东市上就沸腾了起来。对于这里的生意人来说，皇帝皇后回长安意味着大批的达官贵人随同一起回来，这就是无以伦比的商机——无论是宰相还是普通官儿，哪个不需要吃喝，哪个不需要玩乐？至于女眷们需要的胭脂面脂和各色小玩意就更不用说了。

    而坐在车中的李贤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探出头去张望了一下，正好看见百姓议论纷纷的场景。他当然知道今天李治和武后要回来，只不过，他一早只打算直接在宫门口迎接，没打算到春明门去。要知道，这么大摇大摆地在留守长安的一帮子官员面前露面，目标也太大了。

    然而，人群中紧接着传来的一个声音却让他有些犹豫——西征铁勒的大军将帅将在御驾之后进城！

    薛仁贵回来了，他要不要顺道去瞻仰一下名将风采？

    就当他盘算连连的时候，小丫头却替他做出了决定，干脆利落地吩咐车夫改道。要去迎驾，穿这身衣服当然不行，幸好李贤的行头已经李宅里也有一份，这穿戴整齐的功夫大概还是够的。至于小丫头有孝在身，这时候却是不适合露面的。

    由于御驾回来在即，因此别说中央的二十米御道早就被洒扫得干干净净，不许人通行，就连城门两侧的边道也有差役维持秩序。李贤的车还没到春明门，半道上就被差役拦下，这还是因为这马车上头有英国公宅第标记的缘故。掀开车帘一看到全副亲王装束的李贤之后，立刻便有人毕恭毕敬地领他去见李绩。

    遥遥看见一大批身穿官服的大臣在那里等候，李贤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几个身穿紫袍的人身上。虽说迎驾的时候几乎所有官员都要倾巢而出，但时下以朱紫为贵，真正有分量的自然只有那领头的几个人，其中，李绩年纪一大把，站在那里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显眼。

    “沛王殿下！”

    尽管不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全体注目礼，但是，李贤还是本能地感到今次众人的眼神有些奇怪，尤其是李绩。心里暗自猜度的同时，他连忙笑着一一打招呼，最后到李绩跟前行礼如仪时，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殿下和我学武那么多年，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殿下的诗做得如此绝妙。”

    李贤愕然抬头，见面前的李绩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在心里埋怨起了小丫头和他那位父皇。没说的，小丫头大约是想在李治面前炫耀一把，而他那父皇更绝，干脆向所有大臣们炫耀了一把。怪不得刚刚这些官员个个眼神有异，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都是师傅教导有方，我这个弟子才能够有进益，以后还得请师傅多多指点。”

    谁都知道英国公李绩善武不善文，但是，李贤都这么说了，李绩自然也享受了一回注目礼的待遇。不少大臣甚至在心里琢磨，要不要将自家子弟也送到李绩那里去好好管教一下，到时候若是能成就一个能文能武的全才，自己脸上也有光彩？

    看到李绩脸上不动声色，李贤便笑嘻嘻地往他旁边一站。谁都知道他这个沛王除了李绩没有别的师傅，他只要一口咬定，这个“黑锅”李绩是不背也得背。话说回来，教出来的徒弟有出息，这作师傅的应该最有光彩才对！

    眼看前路烟尘滚滚旗帜飞扬，一帮等了老半天的官员顿时肃穆了下来，人群中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就连李贤也把腰杆挺得笔直，眼珠子却仍旧不住往四面乱转。

    随着那御辇徐徐接近，李治和武后的面目渐渐依稀可见。此时此刻，迎驾的百官便高声祝道：“恭迎陛下！”下一刻，数百人齐齐跪伏了下来。

    “诸卿平身！”

    由两个内侍搀扶着从御辇上走下，李治的脸色看上去不错。而他在等到百官起身之后，先是慰藉了一番留守长安的几位高官，又和李绩说了两句话，紧接着便把目光转到了李贤身上。

    “朕倒是想不到，贤儿你小小年纪，这做诗竟有些格调！”

    李贤听到这句赞语，口中谦逊连连的同时，心中却不免泛起了嘀咕。后世脍炙人口的王摩诘名作，居然只是有些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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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热闹过后，冷冷清清

﻿站在这四面透风的城门口，父子两人总不好把大批臣子干晾在那里，所以李治也不过略略夸奖两句。但就是这么两句，李贤就感到后背一阵发热，不用回头看他也知道，自己肯定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好容易等老爹从眼前过去，他忽然感到前头传来了一阵压倒性的压迫感，这次他学乖了，头也不抬便连忙施礼道：“拜见母后！”

    好在武后没有让他再一次体会沙地里行礼的滋味，一把就把他揪了起来：“好你个贤儿，要不是贺兰，我倒还不知道你会做诗！以后你父皇和我过生日，别的礼物你就不用送了，每年一首贺诗，省得你绞尽脑汁想新鲜玩意！”

    每年一首贺诗！李贤打了个寒噤后，几乎是猛地抬起了头，看见武后戏谑的表情才松了一口气。开玩笑，诗词也是要应景的，除非他当初有能耐把全唐诗打包背下来，那也许还能勉强应付一二。他正想开口糊弄两句时，却不料武后忽然不理会他了。

    “英国公这些年教导贤儿，也着实辛苦了，此番从北边送来了一些高丽人参，我已经选中了三支，回头我让人送去李宅。”

    他母后这是在对李绩示好！李贤赶忙转过了身子，见李绩依然是刚刚那幅淡然处之的神色，再看看武后满面笑容，不禁心中一动。直到帝后全都过去了，他起步想要跟上，忽然感到袖子被人拽住，一回头却是李弘。

    “好你个六弟，不声不响居然会做诗了！”

    这李弘没事也来寒碜他干吗？李贤如今一肚子乱七八糟的情绪，哪有时间理会李弘的小心思，打了个哈哈便想抽身，谁料衣服仍是被人死死拽住，他一下子用力过猛，险些把袖子扯破了。这下子他着实怒了，恶狠狠地瞪了李弘一眼，没好气地问道：“五哥，你究竟想干吗？”

    “我可是好心提醒你！”李弘见没人注意自己这兄弟俩，遂悄悄地在李贤耳边说，“你那首诗传开了之后，当天晚上许敬宗就鬼鬼祟祟去见了父皇和母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还有李义府，那天父皇夸你的时候他的表情就不太对，你可得防着他一点。咳，要是上次能够扳倒他，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李义府，看来这家伙还没学乖，还以为是立后功臣，在朝中不可或缺么？话说许老头找他父皇又是商量什么事？

    李贤眯着眼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然后便笑嘻嘻地谢过了李弘。哥俩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他便瞥见东宫几个恪守礼法的老臣面色不善地朝这边而来，连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赶忙找李治和武后，死皮赖脸地要求留下来瞻仰西征将帅风采。很快，大多数人便和御驾一起进城，而剩下迎接西征军的则只有寥寥数人，连李绩都不在场。

    看到这样冷冷清清的场面，李贤不禁叹了口气。要是没有坑杀俘虏十万，要是没有西征军在铁勒烧杀抢掠以致功亏一篑，那么，此时的迎接阵容一定会空前强大。胜仗凯旋弄成了如今的模样，该说那些将领当初太过骄矜呢，还是该说这薛仁贵时运不济？

    冷不丁瞧见城门那边闪出三个人影，他不由得微微一笑。他就知道，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全都是闲不住的主，尤其是薛丁山，不可能不念想那位征战在外的父亲，这不，如今全都到齐了！

    “六……殿下！”看到有外人在场，虽说知道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自己，而且这些人听不见自己的话，但薛丁山还是硬生生地改了称呼。他不安地瞥了一眼那边满脸肃穆的大臣，嗫嚅了一下才开口问道，“我爹他们什么时候到？”

    李贤还没开口，李敬业就把话头接了过去：“御驾刚刚过去，不管怎么说，西征将帅都不可能那么快进城的。看这架势，你爹他们估计一路慢行，在长安附近等候了不少时间，专门就是等着御驾过去才进城。放心，我爷爷说过，就算真的有罪也是小过，朝廷不可能责罚凯旋大将，那样的话不是寒了将士的心么？”

    这话李贤自个也对李绩说过一次，但如今看着那几个脸上满是寒霜的大臣，他禁不住泛起了嘀咕——这一个个都拉着死人脸，仿佛迎接的不是凯旋而归的西征军，而是处置败军之将似的。还是说，这世上文武天生就是不合的？话说这大唐的兵部里头有不少都是武将，并非都是文官，这年头又不存在什么崇文抑武。

    也不知等了多久，远处终于再次扬起了漫天烟尘，而这一次的速度就要快多了，只见数百骑人风驰电掣一般地奔了过来，然后在距城门只有百米左右的距离齐齐翻身下马。打头的一个将领看上去有些年纪，人固然魁梧高大，但脸色却是阴沉沉的。他身后另有四五名将领，其中一人却显然与其他人不同。

    “那就是我爹爹！”

    不用薛丁山提醒，李贤就知道那是薛仁贵，尽管距离这么远，但是，那马背上挂着的两把大弓他却是不会忽略的——天底下善射的将军虽说不少，但像薛仁贵这么佩双弓的并不多见。

    两拨人很快碰头，而李贤忖度了一下身份，径直站在了城门的阴影处。在这种西征军功过未明的时候，他上去能干什么，总不成代替他父皇表态吧？而薛丁山差点儿没忍住，幸好李敬业程伯虎见机得快，一边一个将他看得死死的。

    然而，兵部的那几个大佬刚刚就看到李贤在那里，虽说不知道这位沛王留下来干什么，但在事情办完了之后，还是不免有人上前打招呼。此时，风尘仆仆的西征将帅方才看到李贤等人，主将郑仁泰当初曾担任过三卫大将军，见过李贤好几次，因此一下子就把人认了出来。

    “沛王殿下！”

    主将见礼，其他人自然免不了上前行礼。而薛仁贵看到李贤身边的薛丁山时，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赫然站在沛王李贤身边？

    李贤在心里把那几个多事的官员骂了个半死，但脸上还只得笑嘻嘻地敷衍，当然，他绝口不提西征的功过，只是大大说了一通漂亮话，其中一句派用场的都没有。让他格外庆幸的是，小薛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惊人的自制力，站在程伯虎李敬业身后愣是一声没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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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武德殿和承庆殿的区别

﻿办理好了一应手续，大批西征将领也就算交割完了。但是，只有等过完了御前和百官这一关，他们的任务才算真正结束。只不过，无巧不巧地撞上了御驾回长安，面圣这一道关口自然只能暂时放放。而兵部众官也算是有人情味的，一众将领全都得以回家和妻儿老小团聚。

    李贤早在应付完之后溜之大吉，而其他人也渐渐走光了。坐在马上的薛仁贵满脸心不在焉，直到头都想痛了，他仍然觉得眼前迷雾重重——他那个儿子固然是从小勤练武艺，可他一向没带他四处走动，怎么会突然认识了沛王？如果他没记错，刚刚李贤身边另两个人就是李敬业和程伯虎，全都是伴读的身份。总不会他儿子也成了沛王的伴读吧？

    他不做声，身后那几个亲兵自然更加不会言语。其中一个亲兵一路都在好奇地四下张望，不时还在嘴里低声嘀咕几句，隐约可以听出一点异邦口音。

    紧挨着朱雀大街的几个里坊向来都是公卿贵族的聚居之地，而薛仁贵当了左武卫将军之后，自然也跻身于大唐的大将行列，所住的宅邸便在宣义坊。虽然比不上那些世家豪族，但规制一样富丽堂皇。过了坊墙，再拐进自己宅邸的那条街，他就远远看到妻子柳氏带着十几个家人在门口迎候。

    下马之后自然免不了夫妻寒暄，进屋之后少不得又是主仆礼数。好容易只剩了老夫老妻两个人，薛仁贵就从妻子那里得到了一个令他万分震惊的消息。

    沛王李贤竟然挑中了他的儿子，似乎有意作为伴读！

    他还在那里失神，柳氏便用略带自豪的口气将当日李贤登门的情形叙述了一番，随后又笑道：“后来沛王殿下又赐给了大郎一件袍服，外加腰牌和短刀。大郎这些日子一直在随沛王在英国公那里，我听大郎说，英国公平易近人，甚至还亲自点拨他的枪法，因此他的武艺颇有进益。”

    儿子当真撞上了大运？在大喜过望之余，薛仁贵对于自己的前途不免又多了几分信心。

    而另一边的李贤已经回了李宅收拾东西，李治和武后都回来了，他一个亲王还赖在李宅不走当然不像话。他倒是想这时候上薛家瞅瞅来着，问题是，长安的薛宅不比洛阳，听薛丁山说，四邻不是公卿贵族就是大将，他这么一去，明天别人就全都知道了。因此，见薛丁山呆在那里满脸不自在，他干脆便打发其回家，临走时又关照了几句。

    穿过横街进入宫城，李贤的方向感就渐渐没了。好几年没回来，他就是记性再好也记不住那些雕梁画栋的宫殿。好在前面有领路的内侍，他不虞有迷路之忧，一路走来就仿佛是参观似的东张西望。

    经过东宫的时候，他稍稍停留了一下，原本想进去看看李弘，但一瞥见里面出来一个疑似于志宁的人影，他连忙滑脚开溜。在穿过好些宫殿楼阁之后，他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武德殿。经过李治御批，武后点头，在他今后没有出阁建宅之前，这就是他在长安的居处了。当然，在他看来，更喜欢洛阳的李治和武后大约还会将政府班子再搬回去的。

    他当然对武德殿很满意，地方宽敞进出方便，离东宫很近，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去随便骚扰李弘。即使是出宫，只要走武德门永春门，再穿过横街，他立刻就能进入繁华的长安市区。而他虽说高兴了，那边的阿萝和蓉娘却同时皱起了眉头。

    阿萝便在那里低声嘀咕说：“怎么是武德殿，以殿下的身份，应当住在承庆殿的。”

    武德殿还是承庆殿，难道这住的地方也有什么问题？李贤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蓉娘，结果这一位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便低声解释起了缘由。

    “武德殿是当初巢刺王住过的地方，当初他便是在这里和东宫隐太子合谋……”虽然时隔多年，但蓉娘还是有些含含糊糊，“而承庆殿是当年太宗皇帝住过的地方，不管怎么说，兆头总比这武德殿好。”

    巢刺王？李元吉？

    李贤见阿萝也在那里附和似的点点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至于么？要真避讳这个，那东宫干脆就荒废算了，那东宫当初李建成还住过呢！这年头，连个宫女都要操心这种问题，还真是想得远。再说，他那位父皇似乎根本就不喜欢承庆殿，或者应该这么说，根本就不喜欢太极宫，否则也不会一登基就修蓬莱宫，一回长安便挪窝蓬莱宫。

    “话说回来，如果住在承庆殿，殿下一定更满意。”阿萝忽然插了一句，脸上的笑容中便有些促狭的味道，“承庆殿毗邻掖庭宫，向来是妃嫔和宫人住的地方。殿下如果住在那里，近水楼台先得月，必定是大饱眼福！”

    大饱眼福……这不是摆明了讽刺他好色么？

    李贤狠狠瞪了阿萝一眼，忽地想起一件事来。自从韩国夫人去世之后，宫中就再度恢复了武后一人独尊的局面。他老爹李治堂堂一国之君，别说六宫粉黛三千人，就连一个实质性的嫔御都没有，也不知是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还是他母后加大了管束的力度。

    他正这么想着，蓉娘忽然恍然大悟似的一拍巴掌，脸上满是笑意：“奴婢倒忘了告诉殿下，皇后娘娘已经下令，殿下迁居武德殿之后，把之前训练过的那些宫人和女童全都调过来。武德殿虽大，但这百十号人还是需得殿下安排。”

    一说起那些宫女，李贤的眼前立刻晃过了屈突申若那张脸。想到自己在外还有那么一桩任务，他不禁嘴里发苦，想想比自己更倒霉的屈突仲翔那一帮恶少团伙，他方才好过了一些。左右他不过是一个吆喝的，吃不了亏，实在不行，就干脆把李敬业程伯虎拉过去充场面好了。

    然而，等一大批宫人进驻武德殿之后，他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家里一下子多了百多个女人是什么概念。虽说其中一多半都是稚龄女童，但是，剩下那几十人也颇为可观了。对于她们来说，调入武德殿无异于一步登天，目光自然比起初还要炙烈。

    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这种生活上的问题，另一个消息就砸了过来——他老爹李治的风眩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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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拐弯抹角的夸奖

﻿当皇帝的人最怕什么？

    不是怕大臣造反，也不是怕边疆告急，往根子里说，但凡当皇帝的人，最最害怕的就是短命。因此，看到李治露出了鲜有的暴躁易怒那一面，而武后则在那里不厌其烦地安慰，李贤不禁觉得这一刻那两位至尊很像普通的一家子。

    终于，折腾了许久的李治沉沉睡去，武后这才站起身来，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奕奕。李弘身为太子，当仁不让地被武后赶回了东宫读书理事，至于李贤和李显两兄弟则被留了下来。

    “百善孝为先，陛下如今时常犯病，你们身为人子，除了晨昏定省之外，也别忘了平日多多承欢膝下。弘儿是太子，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你们俩自当把兄长的份一并算上，明白么？”

    李贤敏锐地听出承欢膝下四个字带上了重音，脑袋瓜子一转便立刻醒悟了过来，连忙答应不迭。而他一答应，周王李显立刻如同应声虫一般连连点头。这时，武后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吩咐了几句方才放过了两兄弟。

    “六哥，母后说的承欢膝下是什么意思？”

    听到耳边传来的这个问题，李贤转头看了李显半晌，发觉这个弟弟一本正经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由得一阵头痛。当然，他不能像要求自个那样要求这个弟弟，只是，李显好歹也学学人家李弘，这年纪也不算太小了，说话做事不要那么木知木觉行么？

    “七弟，所谓承欢膝下，就是说我们有时间多陪父皇说说话，别让父皇感到寂寞，你明白么？”

    看到李显依旧是满脸茫然，他不禁有些头痛。听说最近他那位庶兄素节和废太子李忠都有奏折问安，李治的态度有所松动，所以，武后刚刚那些话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李显是三个皇子中最小的一个，有什么风雨全都让两个哥哥分担光了，因此见李贤在那里皱眉沉思，他忽然狠狠拍了拍巴掌：“六哥，我明白了！”

    李贤这下子自然高兴，谁知李显接下来一番话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反正大道理我不懂，以后六哥怎么做，我依样画葫芦肯定不会错。六哥，这宫里头规矩多，我都快憋死了。你帮忙去求求父皇母后，让英国公顺便收了我当徒弟，我也要学骑马学武艺！”

    他这个弟弟把李绩当什么了？他当初要不是耍诈加上运气好，然后还有几分聪明，能那么顺顺利利地把这位不掺和皇家家务的老狐狸拉下水么？

    “七弟，我看这样吧，英国公如今年纪大了，赶明儿我让敬业和伯虎教你骑马。伯虎的三板斧你不是最最羡慕么，到时候我让他一并教你！”

    这样的承诺自然而然转移了李显的注意力，兴致勃勃地答应之后便自顾自地回转了去。出了大殿，李贤却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武德殿，而是在附近兜了一圈，远远望见武后也离开了，他这才准备打道回府，可还没来得及走，便有小内侍匆匆而来，说是李治要见他。

    当了那么多年皇子，李贤很少遇到过李治单独召见的事，此时不禁有些犹疑。心中奇怪归奇怪，但他还是立马二话不说地回身进去，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这位父皇已经醒得炯炯的，虽然眼神间隐约可见痛苦之色，但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听你母后说，薛仁贵之子如今也在李宅？”

    当头第一句话让李贤吃了一惊的同时，也放下了一桩心思。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他添油加醋地把当日看到薛丁山神射的经过一说，又点明李绩曾经指点了小薛几手，李治非但脸色释然，反而还赞赏有加地冲他点了点头。

    “英国公曾经对朕提过，他孙儿李敬业以前是难以管束的性子，既不喜欢文理，武艺上也不过稀松平常，论理并不适合当什么伴读。谁知道跟着贤儿你这几年，李敬业在习武上颇为用功，总算没有堕了他英国公的名声。他还说，就连程家上下，也对贤儿你颇为感激。”

    他没听错吧，老狐狸李绩居然会夸他，而且是在李治面前夸他？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这都是英国公教导的功劳，儿臣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不过是练武有个伴儿，大家都有争强好胜之心罢了！”强忍心中的兴奋，李贤乖巧地谦逊了两句，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治截断了。

    “弘儿勤于读书，东宫诸官一向认同他这个太子。你生性聪颖不在弘儿之下，朕当年还担心你们兄弟都太聪明，是否会有不合，如今看来这担心着实无谓。就连许敬宗上官仪都称赞太子和沛王俨然一体，足可为兄弟友爱的楷模。”

    这番话一说，李贤仿佛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心情轻松的同时不免还有些疑惑。许敬宗会溜须拍马不奇怪，这老头就是靠溜须拍马起家发家的。可是，上官仪没来由说他的好话干吗，他和这位准宰相又不熟！

    “原本你母后的意思，是让你住在承庆殿的，但朕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让你住在武德殿。这也是为了周全你们兄弟俩的情义。平日弘儿到你那里去，或者你去找弘儿，都不用横穿大半个太极宫。你虽然好武，但是一味不懂文也不是道理，得空了也该向东宫诸位请教请教。”

    李贤一边听一边点头，心中暗叹自己宫里那两位左膀右臂白担心了一场。而最后一句话一进耳朵，他便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偷觑了一下李治脸色，见确实没有其他端倪，他这才放心了下来。只要不是让于志宁那个白胡子老头专门来教导他，那么万事都好说。

    见李治的精神有些不济，他便连忙岔转话头，说起了自己回长安之后的一系列趣事，说到那场马球时，更是添油加醋了几分。果然，只见他这位父皇渐渐露出了笑容，神情也轻松了下来。还没等他完全说完，李治便沉沉睡了过去。

    见几个内侍小心翼翼地上前服侍，他这才悠悠然地再次出门，心中不免存下了十万分疑惑。李绩对他一向严苛，就算有夸奖往往也是别有深意居多，这回这老狐狸在李治面前这么拐弯抹角地夸奖他，究竟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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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美女请客，故人重逢

﻿春明大街横贯春明门金光门，直通东西两市，正对着皇宫朱雀门。如果说贯通南北的朱雀大街是长安第一街，那这条春明大街说是长安第二街也毫不为过。当然，中央宽阔的御道是不允许旁人走的，上至亲王百官，下至寻常百姓，全都只能在两侧的便道上走。

    此时此刻，李贤便和李敬业等人骑马走在便道上，除了李贤，其他人脸上都不那么好看，仿佛今日不是去赴约，而是去上断头台似的。就在昨日，屈突申若的帖子送到了李家，“盛情”相邀众人在崇仁坊望云楼饮宴。要说这地方本是没什么特别的，问题是，南面毗邻崇仁坊的正是平康坊。

    这平康坊乃是长安第一烟花之地，诸妓云集，最是寻花问柳的五陵年少喜欢扎堆的地方。如果是其他人相邀，李敬业程伯虎两个色中恶虎一定会兴高采烈，可问题是，今天下帖子请客的是一堆女人！

    李贤虽说在洛阳不时去那些有名的胡姬酒肆看个胡旋舞，但真正的烟花之地却不怎么涉足。所以，经过平康坊的时候，他不禁往里头望了一眼。此时乃是正午时分，里头一片静悄悄的，既看不见什么穿红着绿绮年玉貌的女子，也看不见什么寻欢作乐的人，倒是旁边的崇仁坊还能看到几分热闹景象。

    “别看了！朝廷有规矩，凡是有官职在身者，一律不准进平康坊宿花眠柳。能够在这里头享受温柔乡的只有那些没有功名的士子和没有朝籍的外官，新科进士还没放官的时候，也能在里头逍遥一下。”说到这里，李敬业的脸上就有些咬牙切齿的，“六郎你身上一堆的官职，不能进这种地方也是应当的，我和敬业却被你带挈得连门都进不了！”

    李贤见程伯虎只是耸了耸肩，没露出多少气恼的神情，哪里不知道李敬业是在借机耍诈。规矩是说不许官员随便进平康坊宿妓，可没说不允许诸妓应招出来吧？他正想取笑李敬业几句，忽然瞥见薛丁山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感到一阵奇怪。

    “丁山，在想什么呢！”

    猛地听到这一声，薛丁山方才茫然抬起了头，见其他几人都在看他，他连忙摇摇头道：“没事，我只是想其他事情去了，你们刚刚说什么？”

    李敬业上上下下在薛丁山脸上瞧了一阵，突然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小薛，只要你爹他们的事情解决，你就和我们一样名正言顺有了官身。趁着现在没有官职在身，这种地方还能够进去好好耍耍，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薛丁山立刻气恼地瞪了李敬业一眼，而旁边的李贤却发觉他脸色颇有些不自然，转念一想便微笑了起来。这薛丁山不比李敬业程伯虎，自制力相当可观，这些日子见过的女人也不在少数，愣是没看到这小子对谁有什么特别的。看现在这样子，别也是有心上人了吧？

    彼此打趣了一阵子，一帮人便拐过了崇仁坊的坊墙，很快便看到了望云楼。走近之后，李贤却没来由想起了洛阳的安康楼，而他踏入大门的那一刻，果然立时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六公子！”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此时此刻，李贤终于想起了胡天野当日说过的话——这家伙确实早就提过，在长安洛阳都有多处产业，只是没想到这胡天野的动作居然这么快。话说回来，哈蜜儿难不成也跟着回来了？

    他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才想说话，谁知旁边的程伯虎抢在前头直截了当地问道：“老胡，你可把哈蜜儿带回长安了？”

    “那是当然！”胡天野笑着拍了拍手，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飘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褐发蓝眸，雪肤丽颜，可不是哈蜜儿？数月不见，她的脸颊比当日更加丰满了一些，腰肢略显丰腴，但举手投足之间，那股子异域风情却一点不减。

    “哈蜜儿见过诸位公子！”

    这一声已经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口音，见她盈盈行礼，程伯虎动作最快，一把就将她扶了起来，笑嘻嘻端详了一阵子，口中立刻迸出了一句话：“哈蜜儿比以前更漂亮动人了！”

    “多谢程大少盛赞！”

    李贤见哈蜜儿虽然在和程伯虎说话，眼睛却不停地往自己这个方向瞟，便觉得有些不自在。再看四周客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这群人身上，他连忙轻咳一声提醒道：“好了好了，若要叙旧大可等到之后再说，别让人家等急了。”

    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看来我今天确实找对了地方，各位竟然还能在这里碰到熟人叙旧！楼上诸位姐妹都已经等你们好久了，一群大男人姗姗来迟，看来今天我就是想不罚你们酒，那也是没人会答应的！”

    李贤循声望去，只见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似笑非笑的丽人，正是屈突申若。这回这位大小姐不再是一身大红，而是改穿了一件紫色的外袍，头上的青丝随意地挽在一边，显得格外慵懒。随着她缓步下楼，透过内里极低的鹅黄襦衣领口，他正好看见了玉颈下的大片滑腻肌肤，暗自留恋的同时，旁边也同时响起了一阵啧啧称赞声。

    屈突申若丝毫不在意四周那些贪婪惊艳的目光，随手把胡天野拨到旁边，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哈蜜儿一眼，忽然笑着连连点头：“刚刚胡公说自己的人怎么了得，我还以为是吹牛，现在见到真人我才信了！打个招呼，今天我宴请贵客，先借她给我用用！”

    言罢她一把拉起哈蜜儿，二话不说地往楼上走，快到楼梯口时方才朝下头嫣然一笑：“要是各位再不上来，待会我可不保证你们能站着回去！”

    不是站着回去难道还躺着回去？话虽如此，但看到李敬业程伯虎三两步抢上楼，李贤也立刻拉着薛丁山赶着跟了上去。至于下头那一道道艳羡中夹着畏惧的目光，他完全当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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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好男也需和女斗

﻿尽管是中午，但三楼的包厢中仍旧点着烛火，显得格外亮堂。李焱娘、殷秀宁、秦无熙、傅燕蓉……一群风情万种的少妇少女占去了包厢的半壁江山，看到李贤等人来了之后，数十道火辣辣的目光就立刻投了过来。

    李贤笑容可掬地和众女打了招呼，再看平时在脂粉堆中应付裕如的李敬业程伯虎全都像变了个人似的老实，原本就老实的薛丁山变得更加木讷，他不禁暗笑连连。然而，他这阵高兴劲还没过去，甫一落座，一个人影便挟着香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促狭的味道。

    这时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好容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申若姐……”

    “今天贺兰不能来，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得替她好好看着你！”

    屈突申若一笑之后，立刻轻轻拍了拍巴掌，此时，旁边的几个女人便嘻嘻哈哈地站了起来，如同变戏法似的将三个硕大的酒坛搬上了桌子。看到那三个大家伙，李贤心中直冒寒气，而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都是一脸土色。

    “你们既然来得晚了，自然是每人当罚三杯。”屈突申若大手一挥，四人面前顿时多出了一个足可当作海碗的杯子。她仿佛没看见那一张张哭丧的脸，轻轻眨了眨眼睛，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我和诸位姐妹也不会欺负你们，你们罚完之后，大家就轮流掷骰子行酒令。平时那些雅的也行多了没意思，今天就来个简单的，骰子掷到了谁的头上，谁就得连喝三杯！到时候这三个坛子空了，你们四个男的要是能够剩下一个，就算我们姐妹输了你们一个人情。要是你们全都倒了，那今后就得负责帮我们做一件事。还有，以后要是看到我们就躲着走，别怪我今后堵了你们家的门！”

    男女拼酒？李贤看到对面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女人，心中怎么也难以和柔弱两个字联系起来。他前世当过销售，可以称得上是海量，曾经有过一个人喝倒一桌子的光辉历史。但如今身份不同，没几个人敢灌他喝酒，也就是和李敬业程伯虎随便喝喝而已，从未真正测试过酒量的底线。这年头的蜜酒和那些高纯度的白酒是没法比的，问题是，看这些酒坛子的分量，他怎么也得是条水牛才应付得过去！

    “比就比！”他心中猛地生出一股豪气，霍地站了起来，重重拍了拍桌子，“如果真的要喝，这三坛子怎么够，至少得再加三坛！”

    李敬业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六郎，你疯了！”

    程伯虎倒是被李贤的豪气一同感染了，此刻不顾李敬业给他使眼色，也站起来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这么多人，三坛子绝对不够！”

    屈突申若往日也曾经见过不少豪门子弟，个个都是大话连连，真正比拼起来全都只有告饶的份，今次本也是存着玩笑的意思，毕竟李贤不是寻常的公子哥。

    对方忽然说出了这样的豪言壮语，这顿时激起了她的好奇和好胜，环视了众女一眼，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径直走到门口高声喝道：“来人，把我订下的其他六坛酒一并拿上来！”

    满桌珍馐佳酿全都放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则是九个酒坛子以及一个碗两个骰子。四人自罚三杯，这十二大杯酒一下肚，立刻空了一个酒坛子，而薛丁山的脸已经是涨得通红。虽说没什么大感觉，但李贤生怕这酒后劲大，连忙就抢过了骰子，这一掷恰好是轮到屈突申若。

    屈突申若微微一笑，斟了满满三杯一饮而尽，然后随手将骰子在碗里一扔。骰子滴溜溜一阵转动，结果是一个三和一个四。一路顺数下去，竟又是李贤。这回李贤心中有些嘀咕了，喝完自己那份之后，不免多了个心眼，左右掂量了一下骰子方才掷了下去。

    而这一次，他掷的骰子居然又是轮到屈突申若。旁边的人在瞠目结舌之后，不免大声鼓噪起来，而屈突申若端起了酒杯，却忽然皱了皱眉头，抬头四下望了望，便冲着一旁呆立的哈蜜儿点了点头：“这光是喝酒有什么趣味，听说哈蜜儿你的舞是洛阳一绝，眼下不跳还等什么时候！”

    哈蜜儿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了欣喜之色，目光越过李敬业等人，径直落在了李贤身上。须臾，只见她轻轻一跺脚，整个人便犹如旋风般转入场中，舞动双臂急旋了起来。这时候，屋子里忽然应景似的传来了一阵鼓声，李贤转头一看，只见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西域汉子，正在那里卖力地击打着手中的鼓。

    乐舞声中，骰子再次转动了起来，哈蜜儿一曲未完，众人却转眼又是几轮过去，九个酒坛子又空了三个，几个女人全都是红晕上脸，却个个更加兴奋了起来。尤其是每当骰子掷到了李贤等人身上，她们便会齐齐发出一阵欢呼。

    哈蜜儿一曲连一曲，而李贤也记不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他只看见薛丁山已经第一个承受不住趴下了，至于李敬业程伯虎也只是苦撑。此时，对手已经倒了两三个，但屈突申若、李焱娘和秦无熙则似乎仍有余力，一杯接一杯犹如喝水似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贤仰头灌酒的时候，忽然听得对面咕咚一声，等他抬眼看时，只见屈突申若已经满面通红地坐倒了下去，一双秀目已经是闭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方才茫然看了左右一眼，只见哈蜜儿的舞早就停了，坐在地上累得满头大汗，至于角落中那个鼓手早就不见踪影，大门更是紧紧关闭着。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酒气，地上横七竖八横倒了一片人。

    他赢了么？

    李贤使劲晃了晃脑袋，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不由得也感到整个人摇摇欲坠。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屈突申若面前，昏昏沉沉地打量了一阵，忽然狡黠地取下了她插在头上的那根点珠双股金钗，随手往怀里一揣。

    既然赢了，那么就先取一点利息好了！

    下一刻，他便一头栽倒在地，完完全全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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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什么样的补偿（解禁）

    一觉醒来，李贤只觉得头痛欲裂。好容易睁开眼睛，他才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然后便猛地想起了刚刚那场拼酒。九个酒坛子是否空了他不太清楚，唯一记得的是，他似乎是死撑到最后的那个……对了，他还从屈突申若的头上拔了一支金钗当作战利品！

    想到这个，他立刻往怀里头一摸，这一惊非同小可，怀里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金钗的踪迹？莫非真的是他酒醉之下记错了？这一急之下，他立马一骨碌坐了起来。

    “酒量不错，只是这醒酒未免太慢了，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

    乍听得耳边这个声音，李贤登时心中一跳，硬着头皮抬头看去，只见身前不远处，屈突申若正抱着双手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头上赫然是那支点珠双股金钗！

    看到这个情形，他哪里不知道东窗事发，使劲吞了一口唾沫，这才赔笑着问道：“申若姐，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当然是我家！”

    这里是屈突申若的家？李贤大惊之余不禁东张西望，这才发现这个房间布置得优雅别致，好些东西一看就是女儿家用的。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猛地窜上了一个不那么好的念头，难不成，自己竟然有福进入了人家的闺房？

    正胡思乱想着，他忽然感到眼前一暗，回过神抬头一看，只见屈突申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那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口干舌燥之下，他唯有在心中暗骂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那三个没义气的家伙，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就没个能帮忙的人！

    “姐！”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难言的静寂，李贤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门口兴冲冲地奔进来一个人，却是屈突仲翔。联想到自己如今正坐在人家床上，这情景要怎么暧mei有怎么暧mei，他便知道此时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干脆就拿眼睛看着屈突申若。

    屈突仲翔压根没看见床上有人，走近之后便大声嚷嚷道：“姐，听说你今天和李敬业他们拼酒了，结果怎么样，是不是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我就知道，你是我姐姐，怎么会一门心思偏帮外人！这下可好，我看李家那两个小子还怎么神气……”

    话还没说完，他终于看到了床上的李贤，张开的嘴立刻没法合拢来，脸上满是惊诧愕然。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指着李贤问道：“姐，他……他怎么会在我房里头？”

    敢情这是屈突仲翔的房间！听到这句话，李贤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心中不免有几分莫名的遗憾。该死的屈突仲翔，这满屋子胭脂的柔媚气息像什么话，好好一个男人非得把房间布置成女人似的，就差没有挂上那种粉红色的帷幔了，这都什么嗜好！

    “不把他安置在你房间里，难不成还把人带回我那里？你一个大男人计较这点小事做什么！”

    屈突申若也没有料到弟弟会忽然回来，此时眉头一皱，很是没好气地斥道：“谁说我找他们拼酒是给你报仇，我的事是我的事，你如今也不小了，要报仇就自个想办法！再说，我今天输了心情不好，你少来惹我！”

    “不会吧，姐，你……你输了？”

    屈突仲翔这下子惊得非同小可，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却仍然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这长安城还有人能够喝过你？”

    看到这姊弟俩大眼瞪小眼，李贤连忙趁机下床，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身上的衣服仍然完整，不用再丢一回脸。可是，等到靴子一上脚，他陡地发现了一个刚刚完全忽略了的问题——他明明是喝得烂醉如泥，身上却一丝一毫酒气也没有，这身上的衣服似乎重新换过了一套！

    李贤这一下床，屈突申若立时三两下将弟弟轰了出去，然后一把拦住了想跟在后面开溜的李贤，伸出手重重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能喝酒喝过我，你是第一个，欠你的人情我们这些姐妹不会忘了，以后这屈突家的大门你可以随便进！但是，那些侍女的事情你也休想赖掉，否则我到时一定拉上大批人在皇后娘娘面前告状！”

    李贤如今年纪不大，身量却已经极高，但是和屈突申若一比，却赫然还是矮了一个头。感到自己肩头的手一松，又没听到对方计较金钗的事，他心头大定，刚想一口答允，右脸颊忽然传来了一阵温软的触感。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却只见屈突申若却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尽是戏谑的笑容。

    “我这金钗是我娘当年留下的，所以不能留给你。不过，既然是输了，总得给你一些彩头。我待会让人带你去我的库房，看中什么你尽管挑，就算是我补偿你的！真是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这鬼心思倒是不少！”

    跟在屈突申若后头在大宅里头横冲直撞，李贤心头的尴尬渐渐淡了，但那股子郁闷却久久不去。除了他那位母后，他还少有在人前如此招架乏力的，难道说，这屈突申若给他的压力差不多可以和武后并列？这不是笑话嘛！

    命两个家人推开厚重的门，屈突申若便在门前站定了：“里面全都是我这些年的珍藏，应有尽有，不管你挑中了什么，我立马送给你！”

    李贤曾经游览过皇宫的宝库，曾经参观过李家和程家的武器库，但是，此时进了这屈突申若的私家库房，他仍然不得不感慨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诺大的库房分为三进三间，第一间全都是花瓶屏风之类的玩物摆设，第二间的各色锦匣中则是样式各异的珠宝，至于第三间则最合他的胃口。

    从壁上到架子再到几案，全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种类虽然不如当初李家程家武库那么齐全，却全都是精光湛亮，显而易见保养得极好。

    “这都是我以前用过的兵器，从擦拭到保养全都是我自己亲自动手，从来不假手他人，你若是看中了哪样，不妨拿去玩玩。只有一条，要玩就得玩出点名堂来，别辱没了这些利器！”

    李贤回头一看，只见屈突申若赫然一幅郑重其事的脸色，不禁呆了一呆。这个大大咧咧的大姊头竟然如此珍视这些兵器，难不成这屈突家尚武的血统竟都让一个女人传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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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弹劾，又见弹劾

    李贤不是那种没见过好兵器的人，在李绩身边耳濡目染的时间长了，自己又没事收集着玩玩，因此眼力自然不俗。几样东西查看过后，他便从几处细微的地方看出了使用过的痕迹，心中不禁暗地咂舌。所谓的精通十八般武艺都只是说说而已，术业有专攻，不管是怎样的天才，总归只有几样是精通的，要想一样样全都学下来，大约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有什么大成就。

    他和李绩学的是用剑，虽说没有学到老李用枪的精髓，但是用老狐狸的话说，剑乃王者之兵，学好了一样可以防身杀敌。再者，即使是当初他那个赫赫有名的爷爷李世民上战场，也不会没事和敌军主将来什么一对一单挑的勾当，重要的只是掌握全盘的能力，以及从下属的建议中去芜存菁的判断力。

    在学剑之外，他便只学了弓箭射术，虽说如今准头还及不上薛丁山那样百步穿杨，但也相当可观了。而只是这两样，就几乎占去了他吃喝玩乐之外的所有空余时间，更不用提去熟悉别的武器了。

    在挑挑选选好一会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回头望道：“申若姐，这里的所有兵器你真的都会用？”

    屈突申若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随即干脆走上前来，随手拿起壁上一对短斧，潇洒利落地挥舞了两下，大有英姿飒爽的风采。放回原处之后，她又取了几件其他的兵器，如同杂耍般地一一在室内摆开了架势。旁边的李贤只感到一道道劲风从身旁刮过，瞠目结舌的同时也很有一种抱头鼠窜的冲动。

    开什么玩笑，这种地方是展示身手的场合么！

    “你是学武之人，会和精是什么区别，不会不知道吧？”

    看到屈突申若放下了手中兵器，重新气若渊停地站在那里，又听到这句没好气的质问，李贤只能在心里为她未来的夫婿默哀。大唐那些不会功夫的悍妇就已经够可怕了，而这位即使只是会花架子，其彪悍指数也只高不低。带着这种念想，又考虑到自己眼下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捡便宜，他不敢再挑三拣四，看到一旁的盘子里有一卷黑漆漆的玩意，一把抓了过来。

    “我就要这个！”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屈突申若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这时候，就算他再木知木觉，也知道自己拿了对方的心头珍宝。只不过他的性子就是做了的事情绝不后悔，因此一边看也不看地把东西往怀里揣，一边笑吟吟地连连称谢。

    直到屈突申若沉着脸将他送到前头的院子，他才看到李敬业程伯虎一边一个坐在青石礅上发愣，至于薛丁山则是在那里来来回回转圈，看那脚步似乎还有些虚浮，估计是还没完全醒酒。至于屈突仲翔则是站在院子中间，一副想要赶人却不敢上前的模样。

    看到自己的姐姐出来，屈突仲翔顿时松了一口大气：“喂，李小子程小子薛小子，人我姐姐已经送出来了！别在我家当门神了，赶紧走，我们家供不起你们这些大佛！”

    李贤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三人就一阵风似的冲了上来，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李敬业甚至还夸张地在他脸上上下直瞅，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带一身伤出来！”

    这是什么话？李贤还没来得及发飚，那边屈突申若便冷冷发话了：“怎么，怕我屈突家招待不好你们的沛王么？”

    李敬业这才发现屈突申若就在不远处，立时噤若寒蝉，连忙打了个哈哈，拖着李贤便往外走：“哪里哪里，屈突家上下照顾得细心周到，我代沛王殿下谢谢各位了！”

    然而，这边李贤几人还没来得及踏出屈突家大门，就差点和外头疾冲进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却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冒失，一进门看到屈突仲翔，立刻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了起来。

    “仲翔，外头开始上书弹劾那些西征将领了。主将郑仁泰首当其冲，那些大臣说他孤军深入，以至于一万四千骑兵最终只剩下八百人，乃是我大唐用兵以来的最大败仗！他们还指斥副将薛仁贵坑杀铁勒降军十万人，几近夷种！纵兵劫掠铁勒诸部，导致西征功亏一篑！”

    李贤和郑仁泰没什么关系，因此听到前头那番话虽说大吃一惊，但还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是，后头那句就不一样了，这老薛可是小薛的老子，万一出了问题成了罪将，他哪里可能把小薛留在身边？他父皇母后就是肯答应，那些大臣也会说闲话！

    李敬业程伯虎彼此对视了一眼，见薛丁山愣在那里，程伯虎便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而李敬业则上去拉了李贤一把：“走吧，在这里没法商量事情！”

    李贤却没有立刻走路，而是又瞥了那边报信的周晓一眼。如果只是普通的纨绔恶少，没来由会去理会朝廷将领的变动和动向，就此看来，这屈突仲翔似乎有些意思。有屈突申若这么一个强势的长姊，说不定大家都小看了这家伙。现在是恶少，将来可未必一直是恶少！

    “走！”

    这边李贤四人一阵风似的出了屈突家，那边周晓方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一时间脸色大变。而旁边的屈突申若皱眉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又瞥了瞥那边的弟弟和周晓，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旋即转身扬长而去。

    “仲翔，我刚刚……”

    “没事！”屈突仲翔猛地一跺脚，气冲冲地道，“他不过是沛王，又不是太子，哪里管得着我们！再说了，姐姐上次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我们做我们的，不用理会别人怎么想！阿晓，别想那么多了，赶紧说说，朝中究竟怎么回事？”

    周晓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屈突申若离开的方向，又往大门处看了一眼，随即拉着屈突仲翔就往里面走：“你不知道，朝中那些大臣连辱国这种字眼都出来了，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反正来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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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宴会

﻿    第九十三章突如其来的宴会

    第九十三章突如其来的宴会了屈突家，李贤和其他三人便立刻上马，但是等到了时，他却有些犯难。如今太阳已经落山，他势必不可能在外头过夜，跟着薛丁山去薛家问个究竟就更加没有理由了。这种节骨眼上，他还是回宫好好去探探消息来得正经。

    “这些弹劾都是早就有的风声，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老调重弹，丁山你回去看看状况，有什么消息就上李宅去告诉敬业伯虎。”

    眼见薛丁山归心似箭，他自然立刻把人放了回去。等到旁边只剩下李敬业程伯虎两个人的时候，他便嘱咐两人回去探探李绩的口风。如今李绩这个军方头一号人物虽然不怎么管事，但这种大事上头，他父皇李治必定会询问一下意见，因此还是早安排早好。

    程李二人还没走，李贤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立刻气急败坏地抓住了李敬业的胳膊，恶狠狠地问道：“对了，我今天怎么会跑到这屈突家来的？我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一句话出口，李敬业便和程伯虎面面相觑了一会，后者便嘿嘿笑道：“六郎，你那时醉得不成样子，枕着人家的胳膊当枕头睡得舒坦。后来屈突申若醒了之后，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话说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还偷拿了人家的金钗，要不是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屈突申若发威起来，我们可全都吃不了兜着走！至于那衣服么。是敬业回家给你取地，你在李宅不是还有些东西没完全收拾走么？”

    李贤闻言咬牙切齿，看着程李二人的目光渐渐有些冒火。要是这两位醒来之后能够将他干脆利落地弄回去，那不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么！

    想归想，但看到两人脸上促狭的笑容，他再也懒得多费口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狠狠一拍马股便急驰而去。直到从永春门进了太极宫。他方才想起了自己得到的战利品，不禁从怀里取出了那卷黑漆漆的玩意，略一打量，他当即眼睛大亮。

    这一卷东西有点像是绳子，但柔韧度极好，他试着用很大的力气拉了拉。这玩意也只是拉长了一些，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它一头有一个三指宽的带钩，材质非金非玉，造型很是别致。他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右手无意识地碰到了中间地一个凸起，一瞬间，整个带钩忽然伸出了三根尖刺，他猝不及防之下险些中招，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屈突申若都收藏了些什么东西，这不是绝世凶器么？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随手把东西重新塞在了怀中。

    回到武德殿，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只见阿萝和蓉娘三两步冲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二话不说地把他往里面拽，力气大得惊人。进了里头一间，早有准备好的宫女簇拥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替李贤除下了外面的袍子，然后又开始扒他的内衣。

    眼见旁边就是一个装满了热水的硕大木桶，李贤登时感到哭笑不得。好容易挣脱了四周那几双手，他满脸没好气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沐浴用得着动那么大阵仗！”

    “要不是殿下你那么晚回来。我们用得着这么急？”阿萝一把按住李贤，亲自和蓉娘上来脱去了李贤剩余地衣服。又连推带拉地帮着他进了木桶，喝令一群宫女上来服侍，这才冷哼了一声。

    “皇后娘娘都让人来催好几回了，要不是殿下你迟迟未归，用得着我们这么火烧火燎的？今天晚上陛下宴请的还有外国使节，殿下既然和太子殿下一起出席，怎么也不能在穿戴仪容上有所马虎！你以为换了一身衣服，这身上的酒气就没了么？要不能用百花汤去掉了这些味道，到时候皇后娘娘那一关你能过得了？”

    外国使节？李贤的一肚子郁闷被这一句话打发得干干净净，自从太宗那会儿大败突厥开始，大唐就基本上没少过使节朝觐，当然，在派兵打仗的同时，公主和亲这种事情也没少做过。而等闲来那么一两个外国使节，其实是根本无足轻重的。这回究竟是谁，需要弄得那么正式？

    这种事他当然不会指望阿萝蓉娘能知道，因此，沐浴完毕装束一新后，他便带着大批人出了武德殿。才过了武德门，他便看见太子李弘同样前呼后拥地往这个方向而来，便站在原地笑嘻嘻地等着。

    “五哥！”

    “六弟！”

    兄弟俩例行寒暄之后，李弘觑了个空子，低声提醒道：“今儿个前来的是西边一些使节，听说和铁勒那档子事有点关系。对了，你那个薛丁山的事似乎朝中已经有人知道了，你防着点人家拿来做文章。”

    做文章？这事李绩知道，许老头似乎也知道，他那父皇母后同样是心照不宣，要是还有人准备做文章，那除了李义府还会有谁？

    “多谢五哥提醒，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兄弟互相挤了挤眼睛，然后李贤便让李弘先行，然后方才带着自己那批人跟了上去。即使关系再好，要是在这种公开的场合他再和李弘并肩而行，指不定人家怎么编排。世上如李义府这样地人，总不会只有一个的！

    这一夜地大殿照例是灯火通明，绮年玉貌的侍女忙碌着送上美酒佳肴，而一个个春风得意地官员则在两边谈笑风生。能够出席这种宴会的当然不会是寻常官员，不单单要论品级，还要论宠眷论家世。当李弘和李贤兄弟先后进入大殿时，众人便纷纷站起来行礼。

    李贤扫了一眼，发觉大多数人都曾经见过，遂先上前和李绩打了招呼。还没说上两句话，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今天可是来了不少赫赫有名的武将，殿下一直好武，今天不妨好好结识一下。”

    见是满脸笑意的许敬宗，李贤连忙打了招呼，眼睛顺势在大殿里又扫了一遍。这一回他好容易认出了一个人——出身铁勒部，赫赫有名的藩将契苾何力！这样一个人出席今晚的宴席，其原因就很值得深究了。

    他心念一转，笑嘻嘻地对许敬宗点了点头。这提醒也是人情，许老头果然比李义府会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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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名将云集，即兴“赋”诗（月票召来）

﻿    第九十四章名将云集，即兴“赋”诗贤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等候的同时便用眼睛偷瞥那力。初唐盛唐的藩将向来是最多的，就像现在这位契苾何力，当初就是铁勒贵族，在内附之后被太宗皇帝授予官职，然后东征西讨功劳赫赫，甚至忠心到太宗去世之后差点要以身相殉。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李贤都看不出这位早已年过半百的将领和寻常武将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因为一直在中原生活，此人除了轮廓上稍微有些异族气息，无论是坐姿还是语音都和中原人没有任何差别。坐在这个位置，他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对方爽朗无拘无束的笑声。

    “六郎！”

    猛地听到背后这一声，李贤立刻转过了头，见李敬业程伯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笑嘻嘻地站在身后，他不禁微微一愣。却只见李敬业二话不说地在他身后坐下，然后低声解释道：“是爷爷让我和伯虎来的，说是借着机会见识见识我大唐的武将。听说今天来的除了西征将领之外，还有苏定方苏将军！”

    苏定方？就是那个传说中继承了李靖兵法的苏定方！

    李贤一下子眼睛大亮，再想到许敬宗的提醒，立刻朝这位老狐狸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睹。此时此刻，许敬宗正像没事人似的和李义府谈笑风生，哪里看得出之前袖手旁观的冷淡。在他旁边，上官仪正和几个文官眉飞色舞地谈话。看那个架势，估计晚上也准备展露一手诗才。

    正在他出神地当口，忽然感到有人撞了自己一下，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了一个声音：“看，郑仁泰和薛仁贵来了！”

    李贤抬眼望去，只见大殿门口赫然走来了两个人。前头的郑仁泰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后面的薛仁贵则显得轻松一些。但是，这两人一进来。仍然引起了集体注目礼，尤其是不少文官的目光中便带上了几许挑剔的味道。

    郑仁泰是右武卫大将军，薛仁贵是左武卫将军，全都属于大唐的高级将领行列，因此两人上来和李弘行礼之后，便是和李绩以及其他大臣互相打了个招呼。当然也没漏掉李贤。看到薛仁贵顺理成章地在李绩下首占据了一张桌子，没有朝他这边多看一眼时，李贤终于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看来这一位也知道朝中如今风云多变，因此谨慎得很。

    “邢国公来了！”

    先前因为太小，又不是太子，因此李贤出席公众场合的机会并不多，而苏定方地大半辈子都在外头打仗，他更是缘铿一面。而苏定方在横扫高丽半岛之后，回来之后便深居简出，尚未再次拜官。他又不可能像对付李绩那样去找人家“麻烦”。因此直到今日才找到真正见面的机会。

    甫一照面，他便先看到了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虽说这位昔日威名赫赫的将领如今已经垂暮之年，两鬓已经满是苍苍白发。脸上也隐约可见刀刻似的皱纹。但是，那双锐利的眸子仍然是非同小可。他只是瞥了一眼便激来了对方地回视，坦然微笑之余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

    对了，苏定方可是李靖的嫡传弟子，后世对李靖的兵法传得神乎其神，自己该不该在这上面动动脑筋？不过他如今可是李绩的徒弟，若是真想办到只怕是殊为不易。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两边乐声高奏。紧接着，便只见李治和武后面带笑容地盛装而出。双双在上首主位入座。他悄悄瞥了一眼，只见他那父皇面色依旧不太好，眼神中隐约可见几许疲倦，但却依旧强打精神，大约是因为今天的宴会不寻常的缘故。

    既然是大宴，很多步骤自然是程序化的，无论是拜舞还是赐酒亦或是君王的说辞，大多都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一大堆官样文章还没有过去，李贤便感到饥肠辘辘，要知道他中午喝了一肚子酒，其余什么都没吃，如今再经过这么一折腾，他几乎很想把面前满桌子佳肴全都塞进嘴里！

    早知如此，刚刚就不应该一门心思瞻仰名将风采的，先用糕点垫垫肚子就好！

    好容易等到祝酒完毕，他地眼睛都快绿了，眼看一群武将都开始大快朵颐，他哪里还会客气，抓起旁边的刀子就开始切割面前地一条羊腿，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嘴里送。大约是实在恶慌了，须臾功夫他足足干掉小半个，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后，他便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立刻往旁边寻找解渴的东西。

    然而这一张望不打紧，只见四周赫然都是一道道惊叹地目光，就连对面的李绩和苏定方都在看着他，更不用提御座上他那对似笑非笑的至尊爹娘了。他见状不禁在心里连连打鼓，这至于么，今天请的大多数都是能吃的武将，不见得非得看着他吧？

    “贤儿，你这武艺朕倒没有见识过，可你这胃口今日朕倒是见识了！”李治显而易见心情不错，当下便出言打趣道，“看你的样子大约是口渴了，朕记得你年纪虽小却酒量不错，正好刚刚送来了八瓮葡萄酒，乃是用当初太宗皇帝钦定的八种方法酿造而成，全都是芳香醇烈的上品。只要你能够当场以这葡萄美酒赋诗一首，朕现在就赐一瓮给你，其他地让人都送到你的武德殿去！”

    话音刚落，李贤就觉着自己被一道道艳羡地目光包围在当中。他对葡萄酒并不感冒，只是在他自己不会酿造那些高纯度白酒的时候，葡萄酒不管怎么说总比其他酒好喝。可是，他老爹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逼他献丑，那不是要命么？

    “我记得西域刚刚进贡了十二匹健马，若是贤儿能够做出来，陛下何不再赏他一匹马？我记得他的骑术如今大有长进，也该是有一匹好坐骑的时候了！”

    听到武后这句似鼓励似撩拨的话，李贤终于把所谓的低调全都扔到了九霄云外。千金易得良马难求，更何况这是西域送来的良马。不就是即兴赋诗……不，背诗么！

    看到对面一个美貌宫女将酒液注满了李绩的酒杯，他忽然眼前一亮，踏前一步便躬身道：“今儿个本是高兴的场合，儿臣却得了四句不那么应景的绝句，还请父皇母后和各位赏鉴！”

    言罢他便高声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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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猛将舞剑，醉翁之意不在酒

﻿    第九十五章猛将舞剑，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九十五章猛将舞剑，醉翁之意不在酒场一片寂静。

    做诗对于这满堂的文臣来说，全都是如同吃饭喝酒一样简单的事情，尤其是许敬宗李义府上官仪，那全都是著名的文人，小小诗赋自然不在话下。只不过，在朝堂饮宴上要做诗，大多只能是那种夹带着诵圣的官样文章，所以等闲难得真正的佳作。

    李贤话音刚落，就只见许敬宗第一个击节赞赏：“好一个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想不到沛王殿下从来没上过战场，却能有如此佳句，臣吟诗作赋大半辈子，却无论如何也是难以骤然做出这样的诗！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这许老头真是油滑，赞了他两句就去颂圣了！李贤看到右边席上的吐蕃使节和新罗使节面色惊异，不禁在心中冷笑了两声。谁不知道如今吐蕃在西边一直不怎么太平，而新罗虽说是大唐在高丽半岛的盟友，背地里也是小动作不断。

    许敬宗既然称赞，上官仪也紧接着附和道：“殿下此诗格调高远，确实不俗！殿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佳作，正是陛下和娘娘教导有方！”

    听到上官仪也把武后带了进去，李贤不禁扫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随即瞥见了那头的李义府。终于，只见李义府也似乎挺不住了，干巴巴的出来道了两句好话。有这三位起头，其他大臣自然是全都加入了赞捧地行列。几乎把李贤这首诗夸得天上少有地上难寻。

    最后，御座上心情大好的李治终于发话了：“欢宴上作这种诗，原本该罚，但既然诸卿都说好，那朕便赏了他这一回！来人，去取那葡萄酒来！对了，既然说是葡萄美酒夜光杯，顺便将那套夜光杯也取来。也好应了这诗中的意思！”

    君王有命，很快便有几个宫女捧来了葡萄酒和夜光杯。只见十几只杯子在烛光之下熠熠生辉，再加上旁边的那不高的酒瓮，更是显得极其珍贵。

    接到武后的眼色，李贤连忙拜倒称谢。葡萄酒太宗年间刚刚引入长安，虽说不再像当年那么稀罕。但终究还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喝得起的，因此，在宫女为他斟酒的时候，他忽然摆了摆手示意其退开，自己亲自上前斟满了所有地杯子。

    待到大功告成，他先将其中一杯奉给了李治，又将另一杯奉给了武后，然后便依次把一杯杯酒送到了各席，从李弘李绩苏定方到许敬宗李义府上官仪——那一瓮的葡萄酒有限，杯子也有限。能够得此殊荣的也就是那么几尊大佛而已。

    “父皇有赐，儿臣不敢辞。只是这美酒佳酿儿臣不敢一人独享，便以此借花献佛。敬父皇母后和诸位一杯！”

    他笑嘻嘻地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说不出的潇洒自在。这一招先斩后奏之后，想必他那父皇不会再出什么花样要他把一瓮葡萄酒全都喝了，他中午喝的酒到现在还没消化呢！反正他那里还有，不愁以后无酒解馋。

    “好，好，吾儿果然有心！”李治心怀大畅，和武后相视一笑便双双满饮一杯。至于其他得此殊荣的自然更不会拒绝，少不得一阵夸赞谦逊便举杯饮了。而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了一个声若洪钟地声音。

    “陛下，娘娘，臣是武人，不懂那文事，只是我等征战沙场百劫余生之人，沛王殿下这首诗大对脾胃，这性情也大对脾胃！”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只见苏定方一振衣袖站了起来，定睛看了李贤一会，先是朝上首两位至尊躬身行礼，然后便左手边的李绩笑道：

    “早听说沛王殿下随同英国公学习武艺兵法，若不是感同身受，怎能有如此佳词？当年卫公传我兵法的时候，便是希望我能够承袭衣钵，可惜我终究不成器。臣在恭喜陛下和娘娘之外，也要向英国公道一声可喜可贺！”

    这下子李绩立时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但从李贤这个方向看去，他还是觉察到老狐狸的脸上似乎有些得意。这时，他不禁露出了一丝欣喜的微笑。

    欢宴不谈国事，但由于李贤出了一回风头，又因着那一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一群武将纷纷忆往昔金戈铁马岁月，场面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再没有一般的拘谨气氛。当教坊的例行乐舞演过一场之后，似乎是酒意上冲，契苾何力忽然站了起来。

    “陛下，娘娘，如此盛宴，此般乐舞仍然不够助兴，臣请以剑舞一曲！”

    这样地要求李治当然不会拒绝，很快便有内侍奉上了剑器。两边的教坊乐师立刻得到了吩咐，乐声倏然一转，由刚刚地婉转优美变为了空旷之音，紧接着响起了声若裂帛的琵琶声，夹杂在一阵急促似一阵地鼓声，硬生生地把刚刚那种舒缓的味道冲得一干二净。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一首敕勒歌由本身就是铁勒贵族的契苾何力唱来，配合着忽快忽慢的剑舞，便隐隐流露出几分苍凉高远。彼时虽也有剑器舞，但契苾何力本是军中大将，即使此时只用上了三分本事，李贤依旧看得神情投入，竟是觉得和自己素日所习很有几分映衬。

    一曲完毕，众人纷纷出声赞赏，而李治在抚掌大笑之后，忽然止住了笑声，沉声道：“契苾何力，如今西征虽然大胜，但铁勒余部依旧时有叛离，究其原因都是几个族酋作乱所致。你出身铁勒，可愿前去安抚？”

    当着吐蕃和新罗使节说这个，敢情有些敲山震虎的性质！这大概就叫做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李贤在心中大动之余，立刻就注意到了西征大胜这四个字。他老爹既然定下了基调，也就是说，西征那些将领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处罚了。话说回来，名将名将，真的能够百战百胜不吃败仗的名将，古往今来又能找到几个？

    “臣愿往！”只见契苾何力随手扔掉了手中剑器，趋前两步单膝下拜道，“臣必定让铁勒诸部重新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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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宰相不是吃素的

﻿    第九十六章宰相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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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欢宴以肃穆的结局收场，这对于大臣们来说算不上新鲜，因此离开皇宫自然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不少，而因为今天的事而耿耿于怀的同样大有人在。这当中，李义府是心情最最不好的一个，上了马车便死沉着一张脸，回到家里更是没有任何好脸色，几个婢女稍稍不如意，便遭到了他的一顿痛骂，随即命管家将人带下去处置。

    往深处说，他和李贤没什么过节，那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一时兴起，他原本应该亮出宰辅的大度一笑置之的，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次在安康楼前当面示威以及后面两次怄气，事后他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是，让他感到警惕的是，小小一件事情，居然跑出一个许敬宗居中当起了和事佬！

    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说李贤还小，但他那三两次撩拨之后，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存下了报复之心？再说，李贤已经有了一个李绩当作师傅，许敬宗似乎又和其走得近，再看看今天李治和武后对这个儿子的赞赏喜爱，若一直这么下去，等到上官仪上台，他这个宰相位子岂不是更加不稳？

    “岳父！”

    听到门外那个小心翼翼地声音。李义府很有些不快，但随即还是轻喝了一声：“进来！”

    很快，大门便被人轻轻推开，一个人如同猫儿一般似的窜进了房，紧接着又立刻掩上了房门，赫然是李义府的女婿柳元贞。他先是毕恭毕敬弯腰行礼，坐下之后还是不自然地往四周望了望，这才低声道：“岳父。我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找到了……”

    “我知道了！”李义府一口截断了他的话，冷不防又想到了今天李贤的春风得意，禁不住一阵胸闷。见柳元贞在那里打量他的脸色，他便不耐烦地回瞪了过去。

    “弘农县的事情，你去查清楚了没有！”

    在李义府地怒视下，柳元贞不禁感到心跳加速手足出汗。嗫嚅了好一阵这才憋出了一句：“岳父，弘农令韩全如今已经离任，那边新任的是……是弘农杨家的人，所以我不好大张旗鼓，怕惊动了陛下。”

    他还想再分辩两句，忽然感觉到对面的目光变得无比凶狠，到了嘴边的话立刻硬生生地吞了回去，连忙改口赔笑道：“岳父放心，我柳家在弘农还有些势力，即使明面上不方便。暗地里一定查个清楚！不过岳父大人，那韩全着实可恶。万万不能放过他！”

    “我当然不会放过他！”

    李义府砰地一声重重拍上了桌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略显狰狞：“小小一个洛阳令。居然敢和我玩这种花样，简直是胆大包天！他以为有陛下在，我就奈何不了他么？政令出自中书，陛下又不会时时刻刻记着这么一个小人物，我要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相比常人都只看到李义府笑眯眯地一面，柳元贞以往却曾经多次看到李义府发怒，所以此时早已将韩全归到了死人的行列。但是，他自己心里更惦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早先家里进过的那个飞贼在弘农监牢中忽然暴毙，这实在是太启人疑窦了。

    思前想后老半天。他终究还是决定和李义府交个底：“岳父，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李义府最看不得别人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当下不耐烦地喝道：“你今天怎么一直吞吞吐吐的，我是你岳父，有什么话你就痛痛快快说，这里有不是外头！”

    话虽如此，但是想到自己用李义府的名义卖官索贿，从中收受了巨大的好处，柳元贞还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好容易镇定了心神，他这才赔笑道：“岳父，我是想到上次您丢失公文的事，觉着这其中蹊跷。您想啊，您是堂堂宰相，什么样地小贼竟敢冒犯虎威？再说了，千辛万苦潜入了进来，怎么不偷那些金银珠宝，反而看上了机密公文？”

    柳元贞能够想到的事，李义府当然不会想不到。直到如今，他都在为了那件事而耿耿于怀。韩全和王汉超那两个告刁状地家伙必定知道信上写了什么，李治和武后也应当知道，但问题是，那个不知来自何处的小贼为何要偷走那封信，而韩全又是怎么把信弄回来地！

    忖度柳元贞不知道那些隐秘，他便把脸一沉：“既然如此，莫不是你有什么线索？”

    “岳父，不瞒你说，之前我在弘农的家里头进过一次飞贼。”柳元贞把心一横，决定隐去中间的关节，只是把话头往另一个方向引，“幸好护院发现得及时，那飞贼行事也不够稳妥，最后被拿住了。因着家里之前也丢了东西，所以就把人送到县衙严刑拷打。结果，就在岳父你那封信失窃的事情后一日，家里人去县衙询问状况时，却得知此人忽然暴毙！”

    “你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李义府眉头微皱，旋即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转身过来时，眼神中便透出了一股子犀利。

    “你们柳家在弘农也算是名声赫赫，院墙这么高，又有护院恶狗看守，怎么会忽然招惹了飞贼？”

    柳元贞万万没想到李义府这么快就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顿时感到背上大汗淋漓。想到自己往日也送了李义府不少孝敬，他这才乍着胆子道：“岳父，不瞒您说，那几天家里银钱进项大，指不定是被人盯上了也是有的。依我看，定是那飞贼失风被擒之后，其同伙才狗急跳墙偷了岳父你的书信，然后要挟韩全放人。韩全因为怕岳父怪罪，得到书信之后便去……”

    李义府此刻终于恍然大悟，咬牙切齿的同时，忽然又觉得某些地方有些不对，遂阻止了柳元贞继续往下说。来来回回踱了好些时候，他终于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弘农令韩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地小角色，就算加上王汉超，同样不是什么能让李治记住的人。那么，这两个人能够精确把握到李治地起居时间，成功见到圣颜，绝对不是一句运气好就可以解释的。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两人的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

    想到这里，他顿时露出了阴狠的笑容——他这个宰相不是吃素的，敢和他李义府斗，没看到那些被他整到九幽地狱的人么！就连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些个托孤重臣都免不了一死，何况那些个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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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呼朋唤友踏青去

﻿    第九十七章呼朋唤友踏青去

    第九十七章呼朋唤友踏青去人向来爱马，民间少年子只要有钱，无不以拥有一匹，至于豪门权贵子弟，则更是在买马时不惜一掷千金。皇宫内苑中养的马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是万里挑一的良马。即使是这样，每每有外国朝贡的时候，仍然少不了贡马这一条，少则几十匹，多则成百上千匹，所有如今的马匹总数大得惊人。

    朝廷有太仆寺专司养马，而民间也有专门的养马人，至于马价则更便宜了。寻常马不过一两匹绢的价钱，所以路上马车四处可见，骑马出行的贵族仕女更是路上一道风景。

    在七瓮葡萄酒搬进了武德殿之后，李贤立刻就兴冲冲地跟着前来传话的内侍去御苑挑选。他个子长得快，如今他的坐骑乘风正是当年李绩送给他的，平常看着还好，可一旦发起性子却是非同小可，上回撂蹶子踢倒了屈突仲翔的马就是如此。虽说骑乘多年已经有了感情，但是，照他现在的个头再窜下去，乘风迟早是不够使的。

    如果不是武后指名说好了是西域刚刚进贡的十二匹健马，此时李贤必定已经挑花了眼睛。原因很简单，御苑实在是太大，其中的马实在是太多了！他老爹自从登基之后就开始大修蓬莱宫，御苑里头除了马厩，甚至还有狩猎场！

    御苑中各厩养马的官儿大多是内侍，而由于各厩的马匹也有品级。所以这些内侍上上下下各有不同地官阶。此时陪侍在李贤身边的则是一个中年内侍，谈到马经便滔滔不绝，而李贤正好对这些大感兴趣，一面听一面连连点头。

    即使是他挑中了，这马也不可能带回武德殿去，除非他开府建宅，否则这马只有养在御苑。不过他生来爱马，虽不用他照顾。但还是很感兴趣。来来回回两遍看下来，他便相中了一匹毛色呈亮棕黄色的马，在面前站了一会之后，他指着那马问道：“这匹如何？”

    “沛王殿下，实话不瞒您说，此番进贡来的良马全都是上上之选。真要说那匹最好，小人也很难说得上来。这匹毛色不错，口齿也正好，殿下他日身量高了正好使用。”那内侍上前去在马头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即转头笑道，“它还真是走运！”

    想到今日约好了李敬业等人出城游玩，李贤遂命人将那匹马牵了出来，上去骑着跑了两圈，他不由感到很满意。显然，这是事先经过严格驯化的。骑上去非但没有任何认生，跑了没多久就看出了速度。比他当初那匹坐骑更胜一筹。如今他可不比当年不知天高地厚，烈马……要是战场上被烈马摔了跟斗。那就有得苦吃了！

    真正的好马，全都不会妨主，外加忠心耿耿！

    带着几个随从骑马自北门出了皇宫，他便风驰电掣地来到了李宅，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早就候在了那里。看到他这匹新坐骑，三人少不得啧啧称羡。而一群人汇合后准备出发的时候，却在门口被人堵住了。

    门口不是堵着一个人，而是一群男男女女。领头的正是屈突申若。只见这位今天一身男装打扮，如云地青丝照着男子式样高高束起。手中还拿着一根马鞭，正在那儿似笑非笑地朝众人看。在她旁边，除了那群娘子军成员之外，赫然是屈突仲翔等满脸苦色的恶少们。

    李贤本能地感到情形不对，当下便硬着头皮问道：“申若姐，你这是……”

    “愿赌服输，他们上回输了，虽说你网开一面，但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能赖帐！”屈突申若掷地有声地扔下一句话，随后用威严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今天沛王殿下要出游，你们全都给我打起精神，跟班也得有个跟班的样子！”

    “是！”

    李贤听那声音虽然整齐洪亮，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有气无力的味道，不禁在心中苦笑了起来。要说这屈突仲翔还真够倒霉的，有这么一个强势地姐姐，日子能好过么？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只见屈突申若笑嘻嘻地上前，在离着他身前两步远处停了下来，他甚至能够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馥郁的香气。

    “贺兰如今守孝，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所以她既然求了我，我当然得帮她这个忙！”屈突申若说着便促狭地一笑，“今天除了他们当你的跟班之外，我们姐妹也正好要出游，便和你们一起同行了！”

    想到昨日去见贺兰烟时，小丫头露出的那股子委屈，李贤不禁在心中苦叹连连。就算他不能带她一起出去踏青出游，她也不必玩这一招吧？带上这么一大群人出城，他又不是找人去打架的！算了，这好歹都是美女，就算看了养眼也好！

    长安各城门每日里都有众多人进出，军士也没少见过豪门贵女出游的场面，但是看到远远呼啸而来的这一帮子，眼尖的军士立刻命令进城的人暂避。屈突仲翔那是长安一霸，每每出行都是吆五喝六大帮随从，只要是守城的就没有不认识地。然而，后头那群娘子军就更加不同凡响了，但凡是长安城的百姓，哪个不曾看到这些女人招摇过市？

    出了城，李贤便开始渐渐放开了马速，迎面而来地春风无孔不入地钻进脖子衣袖，带来一种别样的触感。踏青踏青，不是骑马，哪里能够体会那踏青地乐趣？

    因此，到了地头跳下马时，他想起了那个赫赫有名的故事，不禁感慨道：“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踏花归去马蹄香！”

    话音刚落，屈突申若便抚掌笑道：“好一个踏花归去马蹄香，怪不得六郎你能够在饮宴上技压群雄，让陛下赐了你葡萄美酒！再加上上次那首红豆诗，再这么下去，那些朝廷中自命不凡的诗赋大家可都得退休致仕了！”

    看到李敬业和程伯虎全都拿眼睛瞪他，李贤便没好气地回瞪了过去。看着一堆随从已经开始忙忙碌碌地铺开了各式家什，他不禁感到分外愉快。

    春光正好，呼朋唤友踏青去，可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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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不打仗的人废话最多

﻿    第九十八章不打仗的人废话最多

    第九十八章不打仗的人废话最多谓的踏青自然少不得游戏，几轮投壶过后，一群人全尽兴，而这个时候，屈突申若便命人竖起了靶子，自己则从随从的马褡裢中取出了弓箭，兴致勃勃地提议比射箭。李贤虽然心中一动，但是一瞥见同样跃跃欲试的薛丁山，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开玩笑，放着一个神箭手在这里，他就是本事再大，也不过争夺一个第二名，干嘛非得耗费这种力气？若是表现杰出倒也罢了，若是马失前蹄，这么多人眼睁睁地看着岂不是丢脸？话说回来，西征将领的处分到现在还没有完全下来，否则他就可以直接上薛家向薛仁贵请教箭术了，不用成天死磨薛丁山！

    在屈突申若的力邀之下，李贤愣是推说自己箭术不精，然后就笑吟吟地把薛丁山推出去比试。薛丁山原本还不肯上场，结果毕竟年少经不起几个女人三言两语的撩拨，脑袋一热便加入了比试的行列。最后计有男女各三人，李敬业和程伯虎全都缩在了后头。

    “六郎，爷爷不是说你箭术大有长进么，你怎么不上去试试，也好挫挫屈突申若的锐气！”

    看到李敬业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脸，李贤不禁没好气地瞪了过去：“有胆子你干吗不上，非得挑唆我？现在还来得及，要不要我和屈突申若说一声，把你和伯虎补上去？”

    “这都是敬业胡说八道。和我什么关系？你走开，我有话和六郎说。”程伯虎气急败坏地把李敬业拍到了一边，然后抢了一个好位置。看了一会射箭，他忽然出言道：“话说李义府上回吃地亏不小，虽说没有真的受到处分，毕竟陛下是看过那封信了。六郎，我这两天眼皮直跳，总觉着有什么事似的。而且外头也有些不好的风声！”

    程伯虎向来大大咧咧的人忽然说这个，李贤不觉有些奇怪。太平的日子没人不喜欢，他才懒得没事动脑筋和人勾心斗角，但是，李义府是什么人？这家伙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从没听过得罪他的人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他一直都多着个心眼。

    李敬业呲牙咧嘴地刚刚坐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顿时轻蔑地冷哼一声：“这事情陛下和娘娘都已经知道了，他还能干什么？再说了，事情是王汉超和韩全办地，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他李义府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还能奈何得了我们？”

    这话便带上了几分倨傲，李贤听得一阵不舒服。其他的也就算了，李敬业唯有这一点最大的毛病。那就是眼高于顶。如今李绩还健在，李家当然是大唐数得着的富贵门庭。可是，一旦李绩不在。李家还能这么风光？想当初长孙无忌权倾朝野那会儿，可曾想到会一朝被人逼死，子孙流放岭南？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劝告收了回去，他和李敬业地交情铁不假，但是，有些话还是不能乱说的。李敬业太聪明，如果换成了程伯虎，他不介意用疾言厉色痛骂一顿。直肚肠有直肚肠的好处，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缺点。

    只是。他却不信程伯虎真的会对这事有什么直觉，当下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伯虎，是不是别人有什么动作？”

    “动作倒也说不上。”对于李敬业刚刚的话，程伯虎只是耸了耸肩。挠了挠头之后，神色颇有几分不确定，“虽说燕三只是在洛阳的冯老沙那里混过一阵子，在长安没什么人知道他，但这种事向来传得快。长安的地头我家里那些人也熟，听说最近有人一直在那些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转悠，似乎有意打听什么，所以就回来告诉了我。”

    在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转悠？看来他上次让韩全做地遮掩功夫白费了，能够当到宰相的人果然不是好糊弄地。虽说他和李弘那回躲在了后面，但只要有心，李义府总能够察觉到端倪，毕竟世上无不透风的墙。与其担心李义府地反击，还不如……

    “你们三个鬼鬼樂樂地在这里干什么！”

    被人重重一巴掌拍在肩头，李贤几乎浑身一激灵，回头见是挽着长弓笑意盈盈的屈突申若，他立马瞥了李敬业一眼。只见这位朝自己微微摇了摇头，他这才放下心来——虽说屈突申若应该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但是，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们只是随便闲聊而已！”李贤打了个哈哈，偷眼瞥看了一下远处的箭靶，只见上头隐约插了几支箭，就顺口恭维道，“想必申若姐得了头名？”

    “有小薛在，哪里轮得到我第一！”屈突申若没好气地摇摇头，顺势就大大方方地在李贤旁边坐下，还拿过李贤身前的酒袋猛灌了一气，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丝艳红。

    李贤对于屈突申若的大姊头做派已经习惯了，四下寻找薛丁山的时候，他方才看到这一位正被几个少女围在当中，额头上油光光地，明显已经是大汗淋漓。看这架势，薛家的家教还是比程李二家到位，想当初李敬业程伯虎这年纪地时候，已经是洛阳烟花地中的常客了，哪里会害怕和女孩子打交道。

    “小薛的箭术和马术都不赖，不过我说六郎，你倒是真敢往身边留人，也不怕人家胡说八道！”屈突申若一边说一边狠狠在草地上拍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许怒色，“如今朝中关于西征将领的措置问题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还真应了一句话，不打仗的人废话最多！”

    对于李敬业程伯虎来说，屈突申若这句话无疑是大对脾胃，当下连连拍手叫好，而李贤在一愣之后，忽然也大笑了起来。这阵笑声不可避免地惊动了那边的男男女女，趁着这工夫，薛丁山好容易脱出重围，逃也似地在李贤身后坐下，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沛王殿下什么事这么高兴？”

    问话的是屈突仲翔，大约是今天被姐姐拎出来当跟班很不高兴，此时此刻，他的口气少了几分恭敬的味道，听上去竟有些咄咄逼人，连旁边的周晓在那里拉扯他的衣袖都没有发觉。一想到前些天在李家被操练的经历，他就没法子憋住那一肚子火气。

    李贤却没去搭理这小子，兀自盯着屈突申若，忽然笑嘻嘻地道：“申若姐这句话真是绝妙，不打仗的人废话多，打仗的人无论是胜仗还是败仗，总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只可惜我们全都是不管事的，朝堂上那些老大人怎么说，我们岂能管得了人家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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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柳宅杀人事件

﻿    第九十九章柳宅杀人事件

    第九十九章柳宅杀人事件安永兴坊居住的大多是达官贵人，坐落其间的柳宅虽头一等光鲜的门第，但因为主人柳元贞是李义府的女婿，因此一向也不乏人走动。

    这一日，柳宅门口却多了一个和这豪门气象毫不相称的人。只见此人四十岁上下，一身粗布衣衫，说话的时候眼珠子四处乱瞟，一幅贼眉鼠眼的样子。彼时坊间各有看门人守护，尤其是官员宅第附近更是不许闲人乱逛，几个下人正嘀咕的时候，却见那人掏出了一份帖子，上头的下帖人正是自家主人的名字。

    看到这一幕，门上人不敢再怠慢，先是把他让了进来，便有人进去通报。不消一会儿，里头就传话接见。看到这么个贼头贼脑的人竟然能够登堂入室，几个奴仆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由得面面相觑。

    柳元贞堂堂少府主簿，原本并不愿意纡尊降贵见一个市井之人。无奈岳父这托付非同小可，他又怕被人获知隐情，因此打听到有人对飞贼的事情廖若指掌，当下便毫不犹豫地下了帖子。只是此时此刻，看着对面那个笑容满脸却透出一股子桀骜的家伙，他没来由生出一股子厌恶。

    “你就是严九？”

    “某正是严九！”被称作严九的中年人拱了拱手，态度却称不上有多恭敬，“听说柳少府愿意出一百两黄金听听那些市井中事。某正好知道这些，既然接了帖子，少不得来走一遭！”

    柳元贞强自按捺心头不快，淡淡点了点头道：“那你就说吧，这关中河南一带，究竟有哪些盗贼！”

    “要说盗贼就多了，光是有名头地至少就有成百，事迹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严九稍稍一顿。见柳元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阴沉，忽然词锋一转。

    “只不过，少府问的决不会是那些普通小贼，所以某就岔过那些小人物不提。要说飞檐走壁探囊取物，便要数燕子门的那伙贼头！某虽然没见过他们，但听闻燕子门中人个个身轻如燕。数丈的围墙可一跃而上，纵使东西藏得再好，只要被他们探知，便可轻轻巧巧取走无踪。相传燕子门那位祖宗，还曾经进过大隋的洛阳皇宫！”

    “真是反了！”柳元贞重重一拍桌子，随即方才醒悟到自己的失态。当着一个下等人的面，他也懒得多说什么，当下便不耐烦地问道，“官府差役那么多，又有专司缉盗地官员。怎么会让这些鼠辈恣意逍遥？”

    “少府，这其实是有缘故的。”那严九神神秘秘地一笑。脚下悄悄上前了两步，“外头谣传说。当初燕子门的人似乎帮着太宗皇帝做过一桩大事，因此有贵人一直庇护着。再说，他们本事大，平素又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官差上哪里去拿他们？”

    乍听得太宗皇帝四个字，柳元贞只感到一阵昏沉，但转念一想却又镇定了下来。如今太宗皇帝早就葬了昭陵，莫说区区几个小贼。长孙无忌还是当今天子的亲娘舅，最后还不是取了死路？当下他又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更多的，便叫了人来领严九出去。

    头起子仆人刚刚下去，外头便悄悄闪进来一个年轻健仆，行礼之后便低声问道：“少爷，真地要放他走？”

    柳元贞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沉声吩咐道：“等他从帐房出来之后，找个借口留他吃顿饭，然后看机会……”

    话虽然没说完，但那健仆阿团乃是自小跟着柳元贞的人，哪里会不明白言下之意，当下心领神会地答应一声，立马匆匆退了出去。而留在房间中的柳元贞来来回回踱了几步，脸色愈发阴霾重重。

    有贵人庇护，这究竟说的是谁！

    另一头，严九提着一百两黄金出了帐房，却见几个身强力壮手持棍棒的家丁拦在前面，客客气气地请他留下来用饭。他却不吃这一套，抱着包袱嘿嘿冷笑道：“少府准备留我下来做什么？我就知道少府不会无缘无故地问那些市井中事，所以早就安排好了后路。麻烦诸位转告少府，倘若我未时到不了家，有些事情就会遮掩不住了。”

    阿团大手一挥，几个家丁便将严九团团围住。他戏谑地环抱双手，无所谓地耸耸肩道：“我家少爷是李相爷的女婿，就算市井流言再多又有什么打紧？你最好求老天保佑下次托生个富贵人家，也就不用拿了钱丢了命！来啊，打死这个偷东西的小贼！”

    一声令下，雪点似的棍棒顿时朝严九头脸打去。满脸不可置信的严九起先还能左突右闪用手格挡，但毕竟徒手抵挡不了棍棒。当一棒重重打在他的脊背上地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口吐鲜血仆倒在地，紧接而来的一阵毒打更是让他再也没法爬起来，那个装满黄金地包袱更是早就掉在了地上。

    最后，奄奄一息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怨毒地望了阿团一眼，好容易才迸出了一句话：“你们会有报应……”

    话音刚落，阿团便夺过旁边一个家丁地棍棒，重重一下敲在了严九的后脑勺。见其再也没有声息，他方才厌恶地丢下了手里的棒子，拍拍双手，然后狠狠啐了一口。

    “报应，有报应也是报在那些大人物头上，关我屁事！再说了，入了奴籍一辈子就是奴儿，我还怕什么报应！”

    旁边一群家丁的脸上也是一片漠然，这柳宅之中死个把人的情形多了，今天这个虽然不是奴仆，但也不过是一个贱民。见阿团在那里骂骂咧咧，当下便有人上去问道：“这人的尸首该如何处置？”

    “这种事也要问我？”刚刚严九临死时的话让阿团万分恼火，此时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城外的乱葬岗子又不是一处两处，随便拿条苇席裹了一扔不就完了！还有，这里地血迹赶紧让人弄掉，没来由看了晦气！仔细让少夫人看见了，揭了你们的皮！”

    言罢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嘴里还低声嘟囓道：“一个贱民而已，说什么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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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轰轰烈烈，满城风雨

﻿    第一百章轰轰烈烈，满城风雨

    第一百章轰轰烈烈，满城风雨这是什么？”

    看到李敬业神神秘秘地递上来一封柬帖，李贤立刻提起了警惕。然而，这边还没得到回答，他却看到程伯虎拿出了同样的东西，紧接着，就连薛丁山也满脸尴尬地又取出了一封。看到这样诡异的情形，他本能地想到了后世的集体辞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六郎，你看了就明白了！”

    李贤终究顶不住李敬业的再三卖关子，最后打开了柬帖。这不看还好，一目十行看完之后，他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对面三位，心中尽是乱七八糟的情绪。因为这上面写的不是别的，而赫然是李义府的几个儿子和女婿卖官鬻爵，横行不法的勾当。

    “你们家里的人都看过这个了？”

    “这种东西谁敢贸然往我家老爷子哪里递，当然是我收了。”李敬业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寻思着这东西很可能另有名堂，所以就拿过来给六郎你看看。”

    程伯虎的解释则更直接：“我昨儿个园子里头练斧子，是有人拿石头系着扔过墙来的。”

    轮到薛丁山的时候，他却颇有些踌躇，最后才吞吞吐吐地道：“这……这是我爹给我的。”

    这一下子就显出三家的分别了，李绩和程伯虎在家里头都是半个管事的，而薛家显然完全是薛仁贵当家。左思右想了一阵子。李贤依旧对这柬帖地来历感到蹊跷，虽说遣词造句都很粗俗，但看得出来，写这东西的人还是用过一番功夫。而他决计不信对方的投书就这么凑巧，恰恰拣选了和自己有关的这三家。而且，这柬帖虽然粗糙，却不是手写而是印的！

    “除了你们之外，你们可听说还有其他人收到了这个？”

    程伯虎薛丁山闻言略显茫然。而李敬业则嘿嘿笑道：“六郎，你果然问到了点子上。我派人去打听过，长安城只要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收到了这个。只不过事关李义府，所以没多少人敢声张。但我敢打包票，去陛下那里告状的肯定大有人在！”

    寻常大臣收到这个。要不是讳莫如深，要不则是视若珍宝。然而，当李义府自己看到这样一封柬帖，他的脸色自然是极其难看。依着他一贯地脾气，恨不得把东西撕个粉碎再踏上一万脚，但直觉告诉他，这一回的事情大有蹊跷。

    当派出去的人回报说揭帖洒满了全城的时候，气急败坏的他几乎掀翻了桌子。流言语他向来不放在心上，即便是当初因为和杜正伦有隙被贬为普州刺史的时候，他还不是顺顺当当又回来了？只要武后还需要用他。他就不可能倒台，他可是手握中书地宰相！

    “来人！去把长安令和万年令叫来！”

    当长安令和万年令开始追查这柬帖事件的时候。这事已经是闹得满城风雨，就连小民百姓见面的时候。也都往往会挤眉弄眼打两句暗语。虽说朝堂上尚无人拿此事大做文章，但是，李义府阴沉的脸色却让不少收到柬帖的官员心中称快。

    外头沸沸扬扬，宫里的人自然不会被蒙在鼓里。虽说因为宫规森严不能随便议论，但是在众多角落，仍然有人在传着各式各样的话，就连李贤也曾经在武德殿的一个小屋子中撞破了两个议论此事的宫女。

    而就在他明里若无其事，暗中欢欣鼓舞的时候。李弘却终于忍不住心头兴奋，在某个晚上冲进了他地武德殿。硬是让他搬出了御赐的葡萄酒，说是要一醉方休。看到李弘醉酒之后一扫人前地庄重肃穆，口中胡言乱语一堆，李贤不由得在心里可怜这个太子哥哥。

    “六弟……你不知道，我的耳朵都要起老茧了……他们说，父皇身子不好地时候，监国的人是我，不该事事听母后做主……”

    “李义府平素恣意妄为，却自恃有母后为援，根本不把同僚放在眼里……”

    “前些天为他祖父迁葬的时候，从灞桥到三原，人欢马叫络绎不绝，自古人臣可有这样殊遇的？”

    听李弘这一句句地倒苦水，李贤想要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虽说如今李弘如今能够出宫晃晃，但是堂堂太子自然不能和他这个沛王一样没事晃荡在市井之间，更不可能交什么知心朋友。那东宫高高的院墙，何尝不就是李弘身边的高墙？

    在一瓮葡萄酒完全空了之后，酒量不济的李弘终于酪酊大醉，趴在了桌案上沉沉睡去。李贤给他盖了一件披风，刚想找个人将李弘送回东宫，蓉娘却突然进来，说是有人求见，而他出去一见那人，顿时大吃一惊。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武后跟前侍奉茶水的易文！

    “沛王殿下，大事不好了！”

    突如其来地一句话让李贤立刻呆住了，看看四周没有外人，他连忙打发蓉娘去寻了一间僻静屋子。安排了蓉娘在外头望风，他这才急急问道：“什么事这么紧急？”

    “今儿个黄昏的时候，李相爷来见娘娘，小人正好送了茶过去，结果听到李相爷说，太子殿下为人挑唆，欲对他不利！”易文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地汗，面上尽是紧张之色，“小人那时心中惶然，在旁边摆开了风炉等物就小心听着，结果李相爷说，上回盗取他那封信的不是寻常飞贼，而是东宫某位官员派人所为。小人眼睛好，恰恰看见李相爷蘸着茶水在台子上写了一个于字！”

    这李义府针对于志宁干什么，谁不知道如今于老头根本就是惊弓之鸟，凡事全都噤若寒蝉！

    李贤吃惊之余细细一想，登时大叫不好。当初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一个个被杀被黜，于志宁却因为学问的缘故，再加上不曾太过激烈地反对立后，所以保住了官职，甚至还在之后和李绩共同在册封武后时奉上玺绶，又被封为太子太傅。虽然如此，于志宁却毕竟是昔日长孙集团的人，武后不过是暂时容忍，这一次李义府若是再烧上一把火，于志宁只怕要遭殃！

    而且，李义府虽说打击的是于志宁，只怕矛头直指太子李弘！那次的事情分明是他和李弘谋划，说什么于志宁暗中指使简直是鬼话连篇。如今要分清楚的只有一点，李义府究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借以敲山震虎，还是借此机会试探他们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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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老狐狸的提醒，谁捅了马蜂窝？

﻿    第一百零一章老狐狸的提醒，谁捅了马蜂窝？

    第一百零一章老狐狸的提醒，谁捅了马蜂窝？到寝宫中，看到烂醉如泥尚未清醒的李弘，李贤叹了然后便在对面坐下发起呆来。在于志宁这件事上，如果武后真的到李治面前去说，他那位父皇是绝对不可能反对的——不管于老头自己是否愿意，他都是关陇长孙集团的最后一人，同情长孙的人朝堂上绝对还有，而这些人很容易集结在这样的一面旗帜下。

    可怜的于志宁，政治上一旦站错了队，不是谨小慎微就能够挽回的，即使是被动地站错队！真正算起来，废太子承乾和废太子李忠，于志宁已经无可奈何地被动站错两回队了！

    是出手，还是冷眼旁观，这着实是一个问题！

    带着这样的思量，连着几天在李宅练武的时候，李贤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而李敬业逮着这个机会怎么会放手，每次比斗都是倾尽全力，十次中间竟能赢下李贤七次。程伯虎和薛丁山虽然诧异，但李贤每次都用状态不好掩饰了过去。

    这一日，李绩在场边看着四人射箭，见薛丁山一如既往地箭箭正中红心，而李贤则是有两次脱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浑然未觉的李贤拉开了弓，瞄准靶子的时候却没来由觉得那圆圆的靶心变成了李义府那张脸，握弓的左手和控弦的右手立刻稳住了。

    嗖——

    看到这一箭正中红心，旁边地程伯虎终于鼓噪了起来：“六郎。这一箭不错！”

    李贤还在那里回味刚刚一箭的味道，因此也没去注意程伯虎的叫嚷，更没有注意到那边的李绩。忽然，他心下一动，猛地从箭囊中又抽出了一支箭，几乎没有瞄准抬手就射。果然，这一次又是稳稳正中红心，先后两支箭的箭尾紧紧靠在一起。

    他一下子生出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正思量的时候，他便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回头见是李绩，他不禁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地弓箭便忽然被人夺去。

    只见李绩用最快的速度取箭射箭。不过几息的功夫，箭囊中的十几支箭就全都射了出去。其中除了有一支脱靶，其他的全都射在靶子上的各个位置。直到箭囊完全空了，他方才把弓交给了李贤，凝视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所谓射箭，靠地并不完全是心力，也并非目力。这随手一射能够差不离中的，方才是真正入了门道。战场上哪来那么多时间让你定心凝神，有那瞄准的功夫。敌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或是干脆就杀了过来！所谓的快、准、狠。乃是运用各种兵器时，都需要明白的道理。并非只是用剑，你明白么？”

    李贤原本就不笨，自己刚刚试过，李绩又提醒得这么直白，当下连连点头。而旁边的薛丁山也对这话起了深深的好奇，连忙追问道：“英国公，平日神射无双的人一旦到了战场上却颗粒无收，这种情形可曾有过？”

    “那是当然！战场喧嚣。能够守心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早已心浮气躁。倘若此时不可能靠手感，十有八九都是射空的。”李绩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瞥了李贤一眼，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地笑容，“为将者，在战阵上当有冰雪一般的冷静。若是将领也因为各种原因而失了本心或冲昏了头脑，则其势危矣！”

    其势危矣……其势危矣！

    李贤忽然浑身一震，再抬头看时，只见李绩已经背着双手离开了演武场。没错，他如今有点心乱了，可李义府怎么就见得会好过？那传得满城沸沸扬扬地柬帖事件一出，就算李义府本事再大，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吧？他那母后是强势，但他地父皇又哪里是省油灯？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连这也看得那么透彻！

    “笨，斧子是你这么用的么，别用蛮力，哎，得用巧劲，否则你就是力气再大，总不能拎着这么重的家伙冲冲杀杀！”

    听得程伯虎这个声若洪钟的声音，再看到陆黑在那里卖力地勤学苦练，而李敬业和薛丁山也一个剑一个枪地厮打成一团，李贤的心思却渐渐不在这演武场上。他忽然感到，李绩这个人他一直都没有看透过。他一直认为，李绩许敬宗都是老狐狸，但是，和人品糟糕透顶的许敬宗比起来，处事不偏不倚的李绩实在是一个异数。

    可惜，他就是想学也学不了。中间路线是需要实力的，他没那个实力，就是想随波逐流也不可能。智士智士，这年头地智士不少，可是他怎么去找，找来了又怎么安置？要是给李义府这样的人知道了，更该指斥他图谋不轨了！

    这一日下午，李贤把自个地随从全都扔在了李宅，只带了陆黑一人前去贺兰周那里查帐。虽说是查帐，但其实不过是例行公事，事实上，应该说他是去听那些无比庞大而又悦耳的数字来得正经。他不像当初的韩国夫人那样需要那么多钱开销，小丫头居丧期间也不需要用钱，所以每月的利润几乎全部投入了再生产和开办新的铺子。

    “……总而言之，夫人去世到现在，加上小姐的那几家卖相思子的铺子，产业数量多了三成，那些椅子、梳妆台、四腿桌子、新式铜镜还有面脂口脂等小玩意的进项，陆陆续续竟然有三十二万贯。但凡如今官员宅邸新做家具，几乎都是我这里接手，当然，也多亏了许相爷的帮衬。”

    都是自己的钱，李贤当然听得分外仔细，所以当听到所有资产总价值已经比当初增加了三成半，他感到相当满意。只是这年头商人就算再有钱，也会被视作贱业，因此他不免额外多问了一句，结果贺兰周倨傲的回答让他吃了颗定心丸。

    “殿下放心，我当初为夫人打理产业开始，关中河南的头面人物就没有不知道我贺兰周的。谁不知道娘娘乃是当今皇后，谁不知道太夫人比那些王妃国夫人更加尊贵，谁不知道殿下和小姐是天生一对！除了许相爷的面子不得不买，其他人我压根懒得理会！”

    看不出来，这老头如此有头有脸！放下心的李贤随便翻了翻账簿，想到商人一向消息灵通，当下随口问道：“对了，外头如今消息乱七八糟的，你这里可曾听到有什么和李相公有关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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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大清早的跟踪追击（四更，月票）

﻿    第一百零二章大清早的跟踪追击嚏——

    虽说已经开春，但清晨的风仍然夹带着丝丝寒意。尽管坐在马车上有车厢遮风，但是，李贤还是感到寒风透过车帘子一阵阵往车里头钻，使劲缩脖子也没多大用场。到了最后，冷不丁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

    他这边起了个头，那边的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便犹如被感染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喷嚏连连打了起来。一时间，车厢中就只能听到一阵阵的阿嚏声。李贤鼻子一阵发痒的同时，心里也同样一阵发痒。

    该死的贺兰周，要是待会没发现什么异样，他回去非好好教训一下这老头不可！非得一个劲卖关子，说什么若要知道李义府究竟捅了什么马蜂窝，那就一大清早在东城门外等候。要不是为了这句话，他至于让李敬业打通城门守将的关节，挤在一辆马车里在这儿苦等？

    “少爷，城门口有动静了，是一辆马车，不是步行的百姓！”

    听到外头驾车的陆黑传来这么一声，李贤赶紧掀起了车帘一角，这一张望便看出了些许端倪。这年头长安城的马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根本没什么稀奇的，毕竟这年头马便宜。但是，这车围子和拉车的马却是看得出好坏的。那车围子看上去虽然灰扑扑的不起眼，可那几匹撒欢飞跑的马却不是那些个驽马，要是一般人家绝对不会拿来拉车。

    想到这里。他连忙嘱咐道：“看着点跟上去，小心别让人发现了！”

    “少爷放心好了，我以前就是个车夫出身，要是这点本事也没有，还指望什么吃饭！”外头地陆黑嘿嘿一笑，随即大声吆喝了一声，那马车立刻飞快疾驰了起来。这还不算，他还扯起嗓门唱起了关中民谣。那破锣似的声音让车内的四人不得不举起双手捂耳朵。

    李敬业气急败坏地嚷嚷道：“六郎，赶紧让这家伙闭嘴！”

    李贤却压根听不清楚，连连问道：“你说什么？”

    车内顿时乱成一团，好半天过后，陆黑的歌声才告一段落，而李贤从缝隙中往外看去。只见自己这辆车和刚刚那辆车的距离不过数丈，就连车轮也看得清清楚楚。他一刹那恍然大悟，要不是陆黑这扯开嗓子乱吼，只怕对方早疑心他们是故意跟踪了。

    谁说大块头没有智慧，这陆黑还是挺聪明的，不是单纯的傻大个！

    隐约看到前面是一个突起的黄土包，旁边地树林则渐渐茂密了起来，李贤不禁心中微动，而这个时候，陆黑已经把车停下了。前头的马车却仍在行驶。这时候，他不禁心里一急。连忙凑上去问道：“怎么不跟了！”

    “少爷放心，他们应该是到地头了。正在打圈。各位在车上等一会，我先下去做做样子！”

    说完这话，陆黑便跳下了车，拿起镰刀像模像样地往林子里钻，口中又开始哼起了歌。好在这回不像刚刚那么响亮，李贤等人不禁松了一口大气。果然，没过多久，刚刚那辆马车就又回转了来。在那黄土包旁边停下。车夫跳下来之后，立刻掀开了车帘。两个人便先后下了车。

    “是李义府！”

    “小声点！”李贤狠狠瞪了咋咋呼呼的程伯虎一眼，然后才继续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见平日穿着讲究的李义府只穿了一件淡青色长袍，浑身上下别无饰物，看上去犹如一个寻常百姓。而在他旁边的则是一个白胡子白发的老头，乍一看去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却不知道是何身份。

    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登上那个黄土包，然后便在上面冲着下头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什么，李贤顿时犯了嘀咕。看这势头，那白胡子老头似乎是个神棍，可是，李义府一大清早和一个神棍一起出城干什么？

    当下他便向其他三人问道：“你们知道李义府这么鬼鬼樂樂地微服出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人还在冥思苦想地时候，李敬业猛地一拍大腿道：“嘿，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十五！”

    程伯虎闻言立刻翻了一个白眼：“我也知道今天是十五，这有什么了不得的？难道十五就要出城吹西北风？”

    “你这个猪脑子！”李敬业理也不理气急败坏的程伯虎，径直看着李贤，“六郎，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李义府今天本应该干什么？”

    李义府应该干什么？李贤被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只得两手一摊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李义府家里的亲戚……等等，你刚刚说今天是十五！”他霍地一下准备站起来，结果头一下子撞到了车厢顶部，连忙再次坐了下来。

    他也来不及考虑被撞得生痛的头，脑海中想到了一件大事——李义府可是宰相，这个时候之所以没有去上朝，为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此时应该在家里哭丧！

    要知道，李义府一年多前丧母，虽说丁忧一年又已经起复，但按照规矩在母服期间，朔望日仍然有哭假的，这个时候，李义府应该在宅中哭丧，而不是一大清早跑到城外来四处张望！

    百善孝为先，这也是他如今即使再想念小丫头，也只敢偶尔带着她出去晃晃，不敢像以前那样带着她招摇过市的原因。这要是传开了，一个不孝的罪名就足够李义府喝一壶的！

    “喂，六郎你和敬业究竟卖什么关子，有话赶紧直说！”

    李敬业见李贤在那里皱眉苦思，遂把缘由解释了一遍，结果程伯虎立刻拍了拍巴掌：“既然李义府已经犯了这样地大错，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回去奏报陛下和娘娘，趁早罢了他的宰相是正经！”

    薛丁山也在旁边点头附和道：“不错，事母不孝地人定不会事君以忠，李义府公然望了哀礼，实在是犯了大忌！”

    李贤却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话，看着李义府和那个白胡子老头在上头东张西望地样子，他不由得想起了两个字——望气。虽说看风水很正常，但是，这样一件事却是最容易被人联想到歪处的——望气和望王气，不过是一个字的差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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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望气，望王气，望王霸之气

﻿    第一百零三章望气，望王气，望王霸之气

    第一百零三章望气，望王气，望王霸之气土包上的李义府并没有在意底下的另一辆马车，刚刚时候他就听到了陆黑粗鄙的曲子，所以本能地将人归到了普通百姓那一类。此时此刻，他正在身旁杜元纪的指点下查看风水，一面看一面心中自鸣得意。

    想当初为他祖父迁葬的时候，幸好找对了人，祖坟在永康陵边占据了好风水，朝中又有最硬的靠山，何愁做官不稳？

    “相爷，不瞒你说，我为不少达官贵人都看过风水，也找了不少宝地，但是，要找到一块真正的风水宝地，能够福泽子孙百代，却是分外难得。”杜元纪轻轻捋着下颌的胡须，在山风吹拂下，那单薄的身材更显现出几分仙风道骨，“只是，那件事情，相爷还是不得不防，毕竟，这也是攸关相爷前程命运的大事！”

    “我知道。”

    李义府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头沉思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待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东边的日头已经有些刺眼了，阳光照在他的面上，带来了几分温暖之意。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方才得到的地位，想到如今朝中大臣大多对他恭恭敬敬，他最后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李贤等人眼睁睁地坐在车上看着，又不得下车活络筋骨，早觉得心中不耐烦，尤其是性急的程伯虎更是忍不住连连嘟囓。

    也不知等了多久。李贤终于看到那边地两个人从黄土包上下来。遥遥望去，只见李义府面沉如水，和刚刚上去时的志得意满大相径庭。看到这一幕，他不禁心中奇怪，短短一会儿，这李猫就这么大的变化，这旁边的白胡子老头究竟说了什么？

    眼看着两人登车回转，李敬业便用胳膊捅了捅李贤。低声问道：“喂，六郎，我们不跟着他们回去？”

    “这天都亮了，李义府肯定是直接回自己的宅子，我们再跟上去，岂不是自曝行踪？”李贤见程伯虎满脸不耐烦。便沉声提醒道，“再等等，李义府狡猾得很，指不定会杀一个回马枪！”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回过神来的李贤立马自缝隙往外看去，只见刚刚那辆马车又驶了回来，在原地绕了一个大圈子，方才重新掉头开往城里。看到这架势，李敬业和程伯虎面面相觑了一会。同时朝李贤竖起了大拇指。

    “没看出来，六郎你还有偷鸡摸狗的天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贤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又等候了一会。直到久久没有动静。他方才跳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然后便抬头打量不远处地那座黄土包。这细细一看，他渐渐看出了端倪，敢情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小山包，而是一个年代已久的古坟！

    李敬业程伯虎早就忍不住了，拉起薛丁山便朝李义府刚刚驻足的地方奔去，而李贤却在那里攒眉沉思。李义府卖官鬻爵不是一两天了。贪赃受贿更不是一两次，之所以还能好端端地当宰相。他那位母后功不可没，而他那位父皇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看上回那样铁板钉钉的证据都没起效用么？

    罪证确凿没用，众口铄金没用，背后打小报告这种伎俩更是笑话！

    “少爷！”

    听到耳边这声破锣似的大喝，李贤立刻恍过了神，这回头一看顿时让他大吃一惊。只见陆黑地背上赫然是一大捆柴枝，大小都有，配合那一身粗布装束，看上去怎么都像是一个专业樵夫。见陆黑满脸笑呵呵，他只得无可奈何地问道：“不过是叫你做做样子罢了，你这么卖力干什么！”

    陆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左右我都帮不上别的忙，少爷也不用我干别的，正好砍些柴也好。如果不要就去集市里卖了，不然英国公宅子里至少也能用上。”

    真真是个老实人！

    李贤暗叹了一声，见那边三个人还在黄土包上傻呆呆地四处张望，只得也登了上去，一手一个把李敬业程伯虎往下拖，薛丁山见状也连忙跟着下来。果然，他一问之下，这三人什么端倪都没看出来，程伯虎还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呸，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地方，敢情是一个坟头！大清早那李猫到这地方来，敢情他不怕晦气！这四周除了这里还有林子，全都是一片光秃秃，有什么好看的，亏他们还看了那么久！”

    李贤正要说话，李敬业却抢在了他的前面：“再北边就是永康陵，李义府的祖父就葬在那里，他们必定是来看风水的。只是这一大清早废了哀礼跑到这来，这李猫还真是大胆！知道的不过晒然一笑就过去了，若是不知道的，嘿嘿……”

    见李敬业笑得狡黠，李贤哪里不知道这家伙正在想什么——看风水和望气寻常人是分辨不出来的，而望气不免让人想到了望王八……不，应该是望王霸之气。至于窥视星象，则更是人臣大忌。怪不得贺兰周说李义府捅了马蜂窝，敢情是这个意思！

    李敬业见薛丁山似乎有些不解，当下便笑嘻嘻地又补充道：“至于今天陪着李义府来地那个老头，你们不认识，我却见过一次。这家伙是专门看风水的，叫杜元纪，曾经到我家来自荐过，吹得天花乱坠，我爷爷没怎么理会他，他只好讪讪地走了，以后也没上门过。听说李义府对他深信不疑，前些天还把自家宅子弄得鸡飞狗跳地！”

    程伯虎闻言顿时摩拳擦掌，脸上更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不如我想个法子，把这个什么杜元纪弄过来，也好问问他和李义府究竟葫芦里卖地什么药？”

    “伯虎你少打歪主意！”

    李贤这回一口回绝了程伯虎的提议，开玩笑，若是没来由打草惊蛇，他们这一早上的寒风就白吹了。如今长安城中就已经为了柬帖的事情而闹得沸沸扬扬，再加上这么一桩，只怕就连他那父皇母后都要出面。

    “我们先回去再说！”他说着看了一眼陆黑那捆柴枝，没奈何地点点头道，“你砍的柴也一起带回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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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老牛吃嫩草，薛丁山的苦恼

﻿    第一百零四章老牛吃嫩草，薛丁山的苦恼

    第一百零四章老牛吃嫩草，薛丁山的苦恼近城门，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此时天色已经I有不少百姓等着进城，而几个守门的军士正在一个个盘查，一幅煞有介事的架势。

    看到这个情景，李贤陡地想起一件事，遂回头对李敬业问道：“刚刚我们出城的时候无人盘查，你是和谁打了招呼？”

    “呃？”李敬业微微一愣，很快便笑道，“这一点六郎你尽管放心，这李义府的手虽然伸得长，但只要是军中，我一句话至少比他一百句顶用。他是微服出城，刚才那一遭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并非真是想得那么周到。你该知道，李猫这个人行事向来有恃无恐，再说，他怎会想到是我们在跟踪他？”

    李贤点了点头，随即哑然失笑——俗话说关心则乱，他着实想得太多了。贺兰周既然能够信誓旦旦地和他说李义府捅了马蜂窝，就代表这根本不是秘密，没看李义府除了杀一个回马枪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提防举措么？

    果然，凭着李敬业给的表记，马车在进城的时候没有遭到半点留难，那些个军士甚至没往车里头看上一眼就挥手放行。车子到了李宅后门，几个家人看到陆黑背着柴火进门，全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几乎忘记了礼数。

    李敬业自然免不了嘲笑程伯虎：“伯虎，你这个徒弟还真和你一个样。肚子里就一根筋！”

    “哼，都像你这么花花肠子一大堆就好了？他既然是六郎地头号手下，当然要憨厚才好！”程伯虎寸步不让地顶了回去，忽然伸出巴掌在薛丁山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小薛，我问你，你说我们三个当中，谁的本事最大？六郎最相信谁？”

    这下子李敬业也起劲了。急忙添油加醋地问道：“小薛，你就照实说！伯虎这家伙除了一身蛮力，有哪点及得上我和你？”

    一个问题把薛丁山问得尴尬不已，而旁边的李贤禁不住在心里偷笑。若是李敬业或是程伯虎，肯定是毫不犹豫地报出自个的名字，可是别看薛丁山本事不小。但这脸皮却薄，自吹自擂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果然，在犹豫了老半天之后，薛丁山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敬业大哥和伯虎大哥都是六郎的左膀右臂，大家都是一样的，没什么高低。不是有话叫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么？”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喜欢抬杠！”李贤没好气地插入了大眼瞪小眼地李敬业和程伯虎当中，大手一挥道，“时候不早了。赶紧进演武场，要是被师傅看到你们偷懒。到时候全都得倒霉！”

    一句话说完，他看到两人窜得比谁都快。顿时得意地摩挲了一会下巴。可转头一看，他却愕然发觉薛丁山还站在那里出神，脸色变幻不定不说，眼神也有些涣散。联想到薛丁山最近时常出现的心不在焉，他不由得提起了兴趣，立刻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丁山，丁山！”

    两声大吼果然叫回了薛丁山的魂，面上也露出了尴尬之色。而李贤不等他解释什么便笑嘻嘻地问道：“你这两天似乎有些不对劲。而且不像是在担心你爹的事。说吧，究竟什么事弄得你这么烦心？”

    “我……”薛丁山欲言又止地止住了话头。想了老半天却又摇摇头道，“只是一点家事罢了，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你会时不时射箭脱靶？”李贤一口揭破了他的推托，忽然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大家兄弟一场，你地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可犹豫的？就算是你家里的事，说出来我也好帮你参详参详。其他的本事兴许我没有，但我出的主意，十之八九都是管用的！”

    薛丁山当然不知道，李贤所谓的十之八九管用的主意大多都是馊主意，至于那不管用的则会让情形更糟。他这些天一直心里憋得慌，此刻听李贤说得诚恳，终于把最后一点犹豫扔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我就是觉着爹实在做得太过了。”既然打开了话头，薛丁山便滔滔不绝了起来，“我爹此次西征铁勒，我娘在家里为他操尽了心，甚至还为了他可能被降罪地事专程带我去了洛阳。结果，他可好，打了胜仗逞了威风，居然还从铁勒带了一个女人回来！而且，那个女人居然只比我大一岁！”

    李贤起先还只以为是一般争风吃醋一类的家庭矛盾，但听到最后一句时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薛仁贵可是年纪不小了，上回他见到真人地那次，保守估计年纪也得有五十多，居然还玩什么老牛吃嫩草？薛丁山如今大约十四岁左右，那铁勒女子若是只有十四五岁，绝对只算少女，有这么夸张么？

    使劲咽了一口唾沫，他方才低声问道：“这事情你娘怎么说？”

    “我娘没说什么。”薛丁山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来，“爹自从当官之后，家里也有好些个姬妾，有送出去地有别人送进来的，这都是常有的事。”说到这里，他又略略提高了声音，“可是以前那些女人爹都不怎么理会关心，这回却不一样，他还让人给她专门辟出了院子，不许人去打扰，甚至允许她穿了男子装扮走出家门！”

    李贤敏锐地察觉到薛丁山的激动情绪下，似乎还潜藏着别的问题，心里忽然一动。这回西征功亏一篑，甚至要契苾何力去收拾残局，正是因为西征军坑杀战俘，又在铁勒烧杀抢掠的缘故。在此之外，他似乎隐约听人家说，西征的那些将领似乎都抢了不少铁勒贵族女子回来，想不到薛仁贵也不例外。只是，既然带回来了，这特别待遇似乎就有些问题了。

    年龄和薛丁山差不多的铁勒少女……等等，薛丁山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想到这个问题，他陡地眼睛一亮，目光更是在薛丁山地脸上扫来扫去，越看越觉得有可能。只是这种问题他当然不好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当下便暧昧地又拍了拍薛丁山的肩膀。

    “这事情好办，改天你要是发现你家里那位出了门，就通知我们一声，大家跟在后头总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只要她不是你们薛家地人，不就什么都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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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没钱窝心，有钱扎手

﻿    第一百零五章没钱窝心，有钱扎手

    第一百零五章没钱窝心，有钱扎手两千万钱？而且还是现钱！”

    一听到这个数字，柳元贞几乎头皮发麻。这长安城之中家财万贯的人多了，两千万家私根本算不得什么，但问题是，这往往包括各色产业和家里诸如金银珠宝之类的财物。铜钱向来都是体积大搬运不便，有钱人谁会在家里没事藏上几千万钱占地方！

    因此，看到李义府拿眼睛瞪他，他只得没奈何地解释道：“岳父，倘若说只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两千万自然不是问题。可是，这铜钱重量那么大，如何运进来？再说，一时半会调拨这么多钱，我确实无能为力。”

    “我又不是说让你一个人想办法！”李义府闻言眼睛一瞪，随即扫视了面前的几个儿子一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杜先生已经说了，我这宅子里头有狱气，倘若不能尽早用两千万钱镇压，只怕不日就有不测之祸。你们都是我的儿子，应该知道此事重大，所以一个月之内，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弄到两千万现钱！听清楚了，是现钱！别拿那些金银珊瑚之类的东西来凑数！”

    李义府三个儿子少有听到乃父这样的咆哮，不由得面面相觑，最后全都去看柳元贞。柳元贞自己对风水术数并不是十分相信，原本还想劝说几句，但看到李义府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想想还是把话重新吞进了肚子里。

    柳元贞没有出声反对。李津李洽李洋也只好答应了下来，纷纷愁眉满面地出去设法。聚敛地事情他们谁都没少做，但是要他们拿钱出来，这就难为煞了他们。就算要变卖家里的物什也得找对人，再说了，若是让人知道堂堂宰相之子居然穷到要卖东西，这不是丢脸么？

    柳元贞一个人被独独留了下来，他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不等李义府发问，他就把那日从严九口中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转述了一遍，末了才忧心忡忡地说：“岳父，虽说此人不过说了些市井中事，但我却担心那飞贼是否真的有这么大来历。所谓帮了太宗皇帝的忙兴许是夸大其词，但是。这贵人庇护……”

    “先不说这个！”李义府一口打断了柳元贞的话，冷然问道，“此人你是否已经解决了？”

    柳元贞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岳父放心，我早就有所预备，绝对不会留下后患。”

    李义府的神情微微一松，但一想到如今长安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柬帖一事，再想到上官仪刚刚被任命为西台侍郎，顿时恨得牙痒痒地。所谓的西台侍郎对于上官仪不过是一级阶梯，到时候只要皇帝一句话，上官仪转眼就能够和他同列。谁知道上官仪是不是用来制衡他的一枚棋子？

    长安令和万年令查了这么久，无关紧要的人揪出来一堆。可偏偏查不出是谁干了这样的事，简直全都是饭桶！

    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的柳元贞。李义府方才放松了攥紧地拳头——这是家里，不是政事堂，没来由让小辈看了笑话！他轻咳一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脸孔，这才淡淡地问道：“你刚刚说贵人庇护，你以为谁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这……”柳元贞这下子就犹豫了，李义府在朝廷中树敌不是一个两个，说句难听的。那就是满朝文武基本上都是李义府的敌人。就连那些上门最勤巴结最凶的官员，只要一朝风云突变。这些家伙不但会如鸟兽散，而且还会落井下石。可是眼下这时候，真正敢和李义府正面扛上的人，似乎真的不多，一个巴掌几乎就能数过来了。

    “你不敢说是不是？”

    李义府冷笑一声，随即自顾自地说道：“总而言之，只要皇后娘娘在一日，哪怕百官或是其他人再恨我，我也能安之若素。现在长安令和万年令指不定在那里骂我呢，可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得给我下死力查柬帖的事？韩全和王汉超这样的例子不会有机会来第二次，就是这两个人，陛下一句话，也未必保得住他们！”

    直到离开李家大宅，柳元贞依然被这句杀气腾腾地话吓得两腿发软。因为贵人庇护这四个字，他当初还寻思着是不是不要和李义府走得太近，如今看来那着实是发傻。

    他的官是李义府提拔上去地，谁都知道他是李义府的女婿，除了一条道走到黑，他哪里还有别地路好走！

    “他娘的！”颠簸的马车上，他忽然吐出了一句脏话，“这当官的和赌徒有什么两样！”

    一边是正在为钱发愁，一边却在为钱多得扎手而烦恼。有了韩国夫人当初的慷慨，李贤如今自然是根本不缺钱，因此，在武后慷慨地大笔一挥，拨给了他五十万钱零花的时候，他竟不知道这钱该派什么用场。

    有贺兰周，不用担心生意和投资问题；兵器和坐骑都是宫里照应；出去喝酒取乐都是李敬业程伯虎请客；帐簿上至今还登记着各色人等的诸多欠账，至少有几十万钱之多；就连阿萝那边替他存的私房也很可观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他如今完完全全是有钱没地方使！

    “武德殿有放钱地仓库么？”

    听到这句懒洋洋的话，阿萝不禁掩口偷笑道：“五十万钱可是大数目，就是娘娘拨给你，也不会是现钱，不过是让你有地方支取而已，殿下白操什么心呢！”

    旁边地蓉娘也上前凑趣道：“殿下若是真的有钱没地方用，不妨多多打赏一下宫里诸位姐妹们。自从进了武德殿，她们可是个个卖力得紧。就是太极宫蓬莱宫的其他宫人，可都在盼望着殿下再挑几批人呢！”

    再挑人，那他不是成了名副其实的娘子军头目？李贤心念一转，忽然想到了屈突申若，立刻有了主意。话说回来，钱既然多得扎手，那就不妨做一回散财童子，否则平日不烧香，以后哪里会有地方抱佛脚？如果还有的剩下，拿出去做做善事也好！

    口碑，没有力气用下去，哪里来的什么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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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竹筒倒豆滔滔不绝

﻿    第一百零六章竹筒倒豆滔滔不绝

    第一百零六章竹筒倒豆滔滔不绝宫，顾名思义当然在太极宫的东面，里头有崇贤馆、丽正殿等各式各样的馆阁宫宇，算得上是自成天地。至于里头的各式官员也分得极其仔细，算得上是一个缩微型的政治班子。不过，在如今李弘年纪还小的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利用手边这批人来执行监国大计。

    事实上，李弘至今监国两次，大臣们固然对他这个太子称赞不绝，但要说真干了什么事，却一件都数不上来，但是，这并不妨碍朝臣的信心。饭要一口口的吃，就是天才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学会处理政事的。

    而李贤自从住到武德殿，三天两头没事情就往东宫钻。为了躲避于志宁，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眼线多的优势，每逢去东宫必定是瞅准了于志宁不在的空档。然而这一天，明知于老头人在崇贤馆，他还是提脚进了大门。

    东宫崇贤馆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学堂，能够在这里头读书的子弟，背景全都不是普通的深厚——如果李敬业程伯虎在文墨上的天赋能够高一些，当然能够位列其中，而像薛丁山这样的出身，基本上还不够资格入内读书。虽说挑选的第一要求就是聪敏，但是在这样的优越环境下读书，真正有出息的人究竟能有几个，这就只有天知道了。

    就这二十个人，名义上还是李弘当年奏请招收的，实质上这是武后地德政。那时李弘刚刚当上太子，借由这样一手，就笼络了功臣贵戚的人心，李贤一直认为这是高招中的高招。此时，看见李弘和于志宁两人站在众生背后作连连点头状，他便笑嘻嘻地上前去打了招呼。

    “五哥，于太傅！”

    见是李贤，李弘自然高兴得很。而旁边的于志宁却微微一愣。看到兄弟两人在那里和和睦睦，他忽然想到了被贬梁州的废太子李忠，没来由心中一阵悸动。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刻他便回过神来，郑而重之地还了李贤的礼。

    “似乎好一阵子没看到沛王殿下了！”

    李贤闻言顿时一阵尴尬，这于老头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不是摆明了说他故意躲着么？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这次因为程伯虎得到的讯息，他急着找李弘商量，他铁定还是躲着这老头走——仁义道德这四个字固然简单，但是衍生开来的道理却是一堆，他实在不想在书堆中过日子。

    “只是恰好我来找五哥地时候于太傅都不在罢了！”他一边打哈哈蒙混过去，一边拉着李弘往外走。见于志宁果然不放心李弘紧跟了上来，而其他人都知机地躲了，他便冲于志宁笑道，“于太傅。我不过是找五哥说两句闲话而已……”

    话还没说完，就只见于志宁眼睛一瞪。花白的眉毛几乎倒竖了起来，语句倒是客气得很：“沛王殿下莫非是嫌我这个老人碍事么？”

    李贤没奈何。只得任由他跟着。而旁边的李弘觑着于志宁没注意的空档，忽然低声问道：“六弟，你平时来的时候不是都避着于太傅么，怎么今天非得这时候来？”

    他今天来还不是为了于老头的事，可气地是这种事还没办法对于志宁挑明！再说，这老头的古板是天下有名的，除了当初在立后的时候迫于压力而妥协，从此在政治上再无建树。但其他的时候都顽固得很！

    “别提了，还不是为了那只李猫！”

    一句话顿时引起了李弘的注意。他沉思片刻，便低声回了一句：“你说的可是柬帖的事？”

    李贤闻言不禁一阵感慨，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情竟连不太出门的李弘都知道了！

    仿佛是看出了李贤的疑问，李弘遂低声解释了一番。原来，李义府飞扬跋扈，痛恨他地官员东宫不在少数，因此便有好事者悄悄地将柬帖送给了李弘看，而且还不是一两人。

    心领神会的李贤悄悄指了指背后地于志宁，结果李弘立刻摇了摇头：“于太傅什么都没说，我上次试探他的时候，他还说什么身为储君，不能偏听偏信。如此柬帖定然是有小人作樂，若是父皇以此定罪，便失了公正。”

    果然是老成持重，怪不得无论他那父皇还是母后，都用了此人来教导李弘。只可惜，于志宁偏偏算是当初长孙无忌地党羽之一，这身份上就有先天的劣势，禁不住人家泼脏水，更禁不住李义府这样的宰相进谗言。

    “我不是和你说柬帖的事，而是……”李贤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隐去李义府去见武后那件事，毕竟，如果知道他在武后身边安间谍，李弘指不定会有其他想法，“而是关于于太傅的事，李义府似乎准备抓个错处把他贬出京城。”

    李弘一下子站住了，他猛地回头看着于志宁，眼神一下子变得极其古怪。几乎是下一刻，他就怒气冲冲掷地有声地道：“于太傅学问高深，人品高洁，这太子太傅除了他，天下还有谁当得起！”

    李贤差点被李弘这话吓了一跳，见四周正好没人，他这才松了口气。再看后头的于志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席话激得脸色通红，显然是有了士为知己者死之感，他很有摇头叹息的冲动——什么样地老师教什么样的学生，要是李弘一直这样直来直去，那基本上东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好容易把这师徒两人弄进了房里，李贤还没来得及解释，李弘就向于志宁和盘托出，把当初如何和李贤商量，如何让韩全和王汉超利用那封信向李治进言地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一旁的李贤眼看自己的哥哥犹如绣筒倒豆滔滔不绝，原本还想阻止一下，但想到于志宁这人口风向来紧，索性只得随他去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种本事李弘这性子是永远学不会的！

    最后，李弘用一句话结束了自己的慷慨陈词：“总而言之，于太傅放心，你是我东宫的太傅，我决不会让李义府有机会迁怒于你！”

    良久，只听于志宁慨然长叹一声，忽然向李弘和李贤深深一揖：“太子和沛王的维护之心，老臣很是感激。老臣当初能够留下，正是陛下的看重，如今眼看太子殿下已经长成，又和沛王兄弟和睦友爱，老臣纵使真的贬官去职，也已经无憾了。其实，若是老臣去了，对太子殿下其实有利无害。”

    有利无害！李贤一下子竖起了耳朵，眼神也不禁一变——虽然站错队那么多次，但这不是于志宁自己的错，谁要他学问太好，哪个皇帝都想让他当太子的师傅。姜总归还是老的辣，论见识，于老头可应该比他们两只菜鸟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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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两块大石头的落地

﻿    第一百零七章两块大石头的落地

    第一百零七章两块大石头的落地太子殿下，我已经老了，没有当年雄心壮志，哪怕是再担任太子太傅，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更何况我身份敏感，朝中容不下我的大有人在，若是太子殿下一心一意维护，只怕更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白发苍苍的于志宁说出这么一番话，即便李贤往日对于他并不感冒，心里也不由得感到几许异样，更不用说旁边的李弘了。然而，当李弘要抢前反驳的时候，于志宁却又道出了另一番话。

    “太子殿下说天下无人可以代我为太子太傅之职，却是言过其实了。至少，如今的西台侍郎上官仪，就足以担此重任。”

    李弘当然也不会不认得上官仪这么一个人，他很快便回忆起了宫人偷偷告诉他，上官仪为了阻拦李义府而遭其扭打的情形。上官仪在人前向来是风度翩翩，因此他对其印象也相当不错，但一想到于志宁一离京便可能永无相见之日，他的脸色仍然不太好看。

    于志宁居然推荐了上官仪！

    由于于志宁和李弘两个人面对面，仿佛全然忘记了有别人，因此谁也没瞧见李贤古怪的面色。但一惊之后，李贤就立刻释然了——他原本就该想到的，能让于老头看中的人必定不可能是许敬宗之流，而放眼朝中，在学问和人品上勉强还算过关的，就只有一个上官仪了。

    可是。李义府和上官仪……想到当初李绩所说这两人扭打成一团地情形，李贤就没来由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去了一个于志宁又来一个上官仪，似乎这东宫是注定和李义府犯冲了。当然，要登上太子太傅之位，上官仪少不得会再往上头挪一下窝，这准宰相就要变成真正的宰相了。

    看到这师徒俩一个赛一个的沉默，李贤顿时觉得如坐针毡，索性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这种时候。他这么一个身份插在其中反而碍事。看于老头的模样似乎是铁了心求去，李弘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回来的。而这样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即使他那父皇母后真的将其贬官，势必不会像当初对待长孙无忌褚遂良那样严厉。

    不管怎么说，李义府都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走了一个于志宁。来了一个上官仪，算起来李义府绝对是吃了大亏！而以上官仪地心性，一旦当上了太子太傅，只怕会比于志宁更尽心竭力，李义府要是再想从东宫打开缺口，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最担心的一件事却因为于志宁的态度而圆满收场，李贤心中犹如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当夜睡得自然安稳。次日一大清早，他刚刚来到李宅，就得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由于李绩不在。因此得到内部消息的李敬业自然是唾沫星子乱飞，脸上异常得意：“郑仁泰身为铁勒道行军总管。在敌军遁入大漠之后孤军深入，以至于遭遇暴风雪。一万余军士只余八百。虽然如此，但因为征伐铁勒有功，所以功罪相抵，降职为左武卫将军。”

    此时，别说李贤听得满心不耐烦，就连一旁的薛丁山也是满脸不得劲，最后还是程伯虎没好气地打断说：“敬业，你没看小薛急成了什么样子。赶紧说重点。现在大家想知道的是薛将军如何，而不是郑仁泰如何！”

    李敬业却光棍地双手一摊道：“就这些。没了！”

    没了？李贤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这兜兜转转老半天，到了节骨眼上居然没了。气急败坏之下，他刚想质问，猛地却心中一动。郑仁泰这个主将因为冒进而导致损兵折将却不过这点处分，那么，薛仁贵不就……

    想到这里，他那股子气恼顿时烟消云散，见薛丁山满脸失望，便上前笑嘻嘻地在其肩膀上一拍：“丁山，敬业地意思是，主将都没事，就没有追究副将的道理。我估摸着朝廷也就是申饬你爹几句，大不了也像郑仁泰那样贬一级而已，以后用战功挣回来就是了。”

    李贤心里头却有一句话没说出来——薛仁贵坑杀铁勒降军十万，固然是造成了一时的恐慌，但如此一来就避免了降军复叛的危险，省却了朝廷之后屡次征伐的麻烦，自然而然降低了己方将士的死伤。

    中原王朝对于少数民族从来都是使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这回契苾何力担任铁勒道安抚使，正符合了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他那位便宜爷爷太宗皇帝虽说被称为天可汗，但打仗还打得少么？

    这下可好，他心里头的又一块大石头也落地了，过了这事，薛丁山就再也跑不掉了！

    自己的心思被李贤拆穿，李敬业顿时气馁，见薛丁山不放心地看过来，他索性点了点头道：“爷爷虽然没有明说，但提过这么一句。”

    说到这里，他忽然轻咳一声，学着李绩的派头一本正经地道：“让小薛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他爹地事情朝廷自有公断，断然不会自损大将！”

    “这种话不早说！”

    程伯虎没好气地嘟囓了一句，见薛丁山神情一松，立刻硬拉着他下去比试。很快，两个人就一个斧子一个长枪在场中打得不亦乐乎。而李贤站着看了一会，正准备自己也下去练剑的时候，忽然被李敬业神神秘秘地拉住了。

    “六郎，你知不知道，苏定方苏将军已经有了新任命，不日又要离京了！”

    苏定方？李贤冷不丁想起那一日欢宴上地爽朗老将，再想到对方李靖嫡传弟子的身份，连忙追问道：“苏将军这回是去哪里打仗？”

    “听说是凉州安抚大使，安抚吐谷浑！”

    先是铁勒，然后又是吐谷浑！李贤在感到一阵莫名熟悉地同时，又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起来。幸好铁勒如今没有什么曲傲，吐谷浑也没有什么伏，要是现实中真有这种绝世高手，哪个帝王能睡得好觉？

    “大少爷！”

    一声大喝将他从沉思中惊醒，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仆人上前来向李敬业气急败坏地行礼，然后又大声嚷嚷道：“二少爷和三少爷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李敬业一愕之后，登时火冒三丈，三两步往外冲去。而李贤则是多了一个心眼，叫上了程伯虎薛丁山方才跟上，心里更是暗自盘算了起来。长安城中够胆招惹李敬真李敬猷的人，似乎还不多见，希望这回能够有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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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人不可貌相之真正的彪悍

﻿    第一百零八章人不可貌相之真正的彪悍

    第一百零八章人不可貌相之真正的彪悍大的院子中，李家老二老三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一鲜亮的锦衣完全看不出本色，就差没破成一条条挂在身上了。在李敬业的厉声训斥下，两人始终一声不吭，一个右脸蹭破了一块皮，另一个则是脖子上有一块瘀青。

    看到两人这幅惨状，李贤也同样吃了一惊，见李敬业在那里暴跳如雷，他便上前去把人拖开，随即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李敬猷李敬真闻言面面相觑，却还是默不做声。这心有余悸的样子一入眼，李贤不免犯起了嘀咕，不管怎么说这俩兄弟总是李绩的孙子，一般人就算教训了也会给几分面子。当初李家老二老三和屈突仲翔那伙人打擂台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那么凄惨吧？

    正当他琢磨着该怎么继续盘问，又一个仆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仿佛像背后有鬼似的。只见那仆人连行礼都顾不上，气也来不及喘一口就结结巴巴地嚷嚷道：“少……少爷，那位……那位屈……屈……”

    “屈什么屈，我来还用得着通报？”

    伴随着这个爽朗的声音，李贤就只见一身男装的屈突申若大步闯了进来，手里还拉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女。她气定神闲地和李贤打过招呼，然后便扫了其他人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我说李二少李三少，你们两位胆子不小啊！”

    李贤正在猜屈突申若地来意。听到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他登时转头去看那兄弟俩。只见李敬真李敬猷已经从刚刚的位置横移出去好几步远，此时正躲在李敬业身后，脸上的神色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这个时候，他怎会不知道这两兄弟怕了屈突申若，难不成他们胆子那么大？

    见刚刚还火冒三丈的李敬业偃旗息鼓，程伯虎薛丁山更是作壁上观当起了哑巴，李贤只得在心中暗骂三人不讲义气。只能自己上前应付：“申若姐，他们两个怎么惹你了？”

    “惹我？他们有那个贼心，还没那个贼胆呢！”屈突申若用手中的马鞭指着那边噤若寒蝉的两人，脸色猛地一沉，“说，今天你们是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意图调戏小苏！”

    小苏？

    李贤往屈突申若旁边的少女望去。这才想起自她刚刚进来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始终垂手而立，安静得几乎异样。比起屈突申若来，她少了几分妩媚妖娆，多了几分娴静清纯，那身衣衫也称得上朴素，和时下仕女华丽地装束大相径庭，眼力不好的人还真的会以为是普普通通的小家碧玉。但是在他看来，即使是屈突申若，也比她少了几分天然！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大唐的这些美女们，涂脂抹粉的习惯太根深蒂固了。岂不知过犹不及！

    在各式各样地质疑目光下，李敬真终于忍不住了。乍着胆子站出来嚷嚷道：“我们哪里是调戏她，只是当众赞了她貌美如花，然后邀请她同游而已，谁知道……”

    “当街兜搭良家少女，谁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坏主意！”

    屈突申若二话不说地把李敬真的辩解打了回去，这才指着那少女道：“人家小苏初来长安城，就遇到你们这样的恶少拉拉扯扯，你们看。都把她吓坏了！看在英国公和六郎的面子，还有你们什么都没做的份上。快过来赔礼道歉，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一听到这话，李敬业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哪敢让屈突申若这尊大神在此地多留，立刻一手一个把缩在后头的两个弟弟拖上前来，义正词严地摆出了哥哥的架子：“若不是屈突姑娘说，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闯了这样的大祸。听到没有，给人家赔个礼也就是了！”

    见李敬真李敬猷兄弟俩欲哭无泪地上去赔礼道歉，李贤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最后干脆拦下了心满意足准备打道回府的屈突申若：“今天既然申若姐带着这位苏姑娘来讨回公道本无可厚非，须知敬真和敬猷确实做得过了。赔礼之外，不如我做东请你们一回，大家也好揭过这段过节如何？”

    屈突申若闻言却拿眼睛去看了看旁边的少女，似乎很有些犹豫。

    见李敬业拼命朝这边眨眼睛使眼色，李贤故意不去理他，而是忽然问道：“还未请教苏姑娘地名讳？”

    终于，那娴静少女吐出了她自踏入李宅之后的第一句话：“苏毓，家祖苏定方。我刚刚一时心急，出手没掌握分寸，累得二位李公子受伤，其实也有不是。”

    天哪，看那娴静地样子，谁能想到李家两兄弟身上的伤竟是她打地！而且她还是苏定方的孙女！

    这下子包括李贤在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而李贤在回过神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去看李敬真和李敬猷。果然不出所料，只见两兄弟对视一眼，就差没有抱头痛哭了——早知道是苏定方的孙女，就是给一百个胆他们也不会去招惹！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虽说已经无数次验证了这句话的可靠性，但这一回李贤还是满身大汗。屈突申若的彪悍是流露在外面的，而这一位看上去娴静文雅的少女，居然也会这么彪悍，这世道实在是太可怕了。难道说武将世家地争强斗狠传统，全都让一帮女人给继承了么？

    屈突申若直到这个时候方才注意到李家兄弟俩的灰头土脸，错愕了一阵子之后忽然大笑了起来。好一阵子止了笑声，她方才潇洒地耸了耸肩：“我还担心小苏你受人欺负，眼下看来白担心了。六郎，既然是你请客，我回去把她们都叫上如何，大家可都惦记着你地酒量呢！”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李贤还怎么拒绝，当下只好硬着头皮答应。然而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屈突申若却忽然走到了他身边，用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在他耳边说道：“昨儿个我家的家将说，在城东那头原本有个贼窝，昨天长安令出动了上百人，把一伙人全都拿了，听说是奉了李义府的令。不管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你都小心一点，我可是听贺兰说过你和李义府之间那点子。”

    李贤原本还只以为这一位又是挑逗他，乍听得这句，心中登时一沉。紧接着，他只觉耳朵又是一阵痒痒，随后又飘进了一句话。

    “上回你从我那里得到的好东西，自己也该好好琢磨怎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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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我们是要别人阴沟里翻船（月票）

﻿    第一百零九章我们是要别人阴沟里翻船里有事，外加屈突申若故意放水，李贤很快就借醉离敬业和程伯虎同样是脚底抹油趁机脱身，惟有醉醺醺的薛丁山被理所当然地扔下顶缸。在李贤看来，屈突申若的娘子军团里全都是各色美女，无论哪个配薛丁山都不会吃亏。

    出了酒楼被冷风一吹，李贤的一丁点酒意立刻就随风化得无影无踪。看到李敬业和程伯虎一前一后地跟上来，觑着四下没有外人，他便把刚刚屈突申若的提醒转述了一遍，结果两人全都变了脸色。

    “要是真让他们这样一层层搜索下去，指不定燕三他们的行踪还真得被挖出来。”程伯虎恨恨地一拍巴掌，怒声道，“这事情原本就是李猫理亏，居然还敢往下追查，分明是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他这回抓着柬帖的事不放，昨儿个还在我父皇和母后面前挖心剖腹地表了一通忠心。若非如此，光是他私自差遣长安令和万年令这件事，就足可够他倒霉了！”

    一想到这件事，李贤就像吃了一只苍蝇那般难受。做人像李义府这样无耻的大概全天下少见，要是别人碰到这种事，跑去请罪还来不及，哪里会像李义府这样来一个反客为主？当然，这也是这家伙如今尚未完全失宠的缘故，否则，这一关哪里这么好过！

    “原来他是借着这个由头查上一回地事！”

    李敬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忽然低声问道：“那柬帖传得满城都是，难道就没有人拿去给陛下看？哪怕只有一两个，陛下也不会这样不闻不问才是。”

    “父皇是不好过问，毕竟这事情不是循着正道。”

    与其说是不闻不问，不如说他那位父皇仍然在隐忍。李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武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登时更觉得头痛。这些年来，武后在扮演贤妻这一条上做的怎样他不知道。但是，这良母一条却着实到位。如今他既然已经察觉到朝廷大事武后不会放手，尤其是李义府恰恰是武后的逆鳞，怎好轻易去触动这根弦？

    上回那次只能算是试探，但韩全和王汉超毕竟知道他和李弘这两个幕后主使。倘若不想想办法，一旦李义府对这两人下狠手。而其中有一个人支撑不住，那么，他就要倒霉了！

    “呸，与其让李义府顺藤摸瓜找到我们头上，不如先下手为强！六郎，敬业，你们俩都是鬼主意最多的，赶紧想办法，总而言之，不管要我老程做什么。我决不含糊！”程伯虎狠劲上来，便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我其他本事没有，这跑腿或是找人手绝对没问题！”

    听到这话。李贤不禁转头看了李敬业一眼，见这位同样拿眼睛瞥过来，他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随即点点头道：“伯虎说得对，既然如此，我们上他那里去商量！”

    李贤出宫大多都是在李宅转悠，最初是大批护卫前呼后拥，但后来次数多了。再加上李绩又屡次在武后面前称赞李贤武艺，跟的人遂渐渐减少。如今李贤更是每每不带随从和李敬业等人出行。所以更觉少了掣肘。

    三人如一阵风似地抵达了程家老宅，把马匹交给下人看顾，便熟门熟路地进了当初比赛马球的马球场。要说为什么选在这种地方商量事情，却都是李贤的主意。在他看来，越是开阔的地方就越是藏不住人，更不虞有人偷听。古今中外，因为机密泄露而带来杀身之祸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这句话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至理名言。

    程伯虎的问题干脆利落直截了当：“怎么干？”

    李贤和李敬业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程伯虎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得畅快地两人，没好气地搔了搔后脑勺，嘴里低声嘟囓道：“就知道捉弄我这个老实人！”

    看着李贤和李敬业在那里叽里咕噜说得起劲，自己却只能担任望风，程伯虎颇感百无聊赖。这时候，当他看到不远处一个自己的随从在那里招手时，自然毫不犹豫地起身走上前去。交头接耳了一阵子，他刚刚的那股子懒散顿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郑重。

    “喂！”

    冷不丁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后背，李贤差点魂飞魄散，一抬头看到是程伯虎，他顿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种时候忽然来这么一招，不是吓死人么？

    程伯虎丝毫不在意面前两人的怒视，一屁股坐下来便沉声说道：“刚得到消息，李义府的大儿子李津向长孙延索贿，还信誓旦旦地说数日内给他官做！”

    长孙延？长孙无忌的孙子？李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次，他还是感到一阵不可思议——无论李治还是武后，目前似乎都本着不让长孙家翻身这么一个宗旨，而李义府居然卖官卖到了长孙无忌后人的头上，他这是痴了还是傻了？要是让武后知道了这一点，她会有什么反应？

    李贤把最后一个念头赶出了脑海，随即把刚刚和李敬业商量过的法子对程伯虎解释了一遍，末了才提醒道：“刚刚那消息先搁着，先把这一条解决了再说。他不仁，休怪我们不义！我们是要别人阴沟里翻船，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放心，我们翻不了船！”程伯虎一脸眉飞色舞，自信满满地应承道，“我可是程家长孙，这点事情要是办不好，岂不是对不起我家老爷子的名头？敬业，六郎，你们等着看热闹就好！”

    解决了这样一件大事，李贤少不得又带上了早就准备好地新鲜玩意，去往外婆荣国夫人那里探望贺兰烟。等到安抚好了小丫头准备告辞的时候，却又被荣国夫人叫了过去，耳提面命嘱咐了好一阵子，无非都是一些老生常谈地话，但末了一句话却让他忽然上了心。

    “如今外面已经有些闲言碎语，说是李义府似乎对长孙家的人承诺了什么。你回去对你母后说一声，让她提醒一下李义府，别为了一丁点蝇头小利惹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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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

﻿    第一百一十章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

    第一百一十章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贤事先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事居然传到了似乎不怎么管事的杨氏耳中，口中答应着，他心里却很有些奇怪。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的事，必定是有人告诉他外婆，但问题那个人是谁？

    他满腹心事地顺着前庭准备出门，仆人们刚刚牵出他那匹马，门前就响起了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倨傲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今天有什么人来过么？”

    随着这个声音，李贤很快便看到一个人提着马鞭进了门。只见那人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身月白外袍，长身玉立面貌俊秀，只是眼神略显阴，可不是他的表兄贺兰敏之？

    四目对视，李贤的脸色固然不好看，而贺兰敏之的脸色同样好看不到哪里去。仿佛是天生的仇敌，两人一直就是不对盘，但凡有李贤出现的地方，贺兰敏之必然不去，而但凡贺兰敏之大受欢迎的地方，李贤也绝对不会出现。所以，尽管李贤和贺兰烟亲密无间，但对于这个大舅子是一点都不感冒。

    “什么风居然把沛王殿下给吹来了？”

    贺兰敏之终于打头开口招呼，口气却略显戏谑：“听说殿下在外头大受欢迎，大批的豪门贵女天天围着你转，怎么还有空想起我姐姐？”

    要不是看在你姐姐面上，我非把你这小子揍得满地找牙不可！

    李贤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同时。脸上却露出了无赖的笑容：“敏之表哥怎么说这种话？烟姐和我的事情长安洛阳谁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忘过她？照你这么说，看来以后我得天天打发人来送东西才是，今天一支金钗，明天一个手镯，后天一块玉佩？啊呀，我倒是忘了，敏之表哥向来在送礼这方面很有心得。不妨教我一手？”

    “你……”

    见贺兰敏之气得脸色铁青，李贤便嘿嘿一笑自顾自往前走，与其擦身而过的时候故意低声提醒道：“要是你真羡慕我的福气，我不妨把屈突家那位介绍给你认识。不过，她向来都是烈火一般的性子，见到表哥这样花心成性的人。这结果就很难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言罢他又是一阵长笑，悠闲自得地上马扬长而去。他就是看不得贺兰敏之那幅自大的模样，贺兰家往日算是高门又怎么样，若不是韩国夫人是武后地妹妹，又和李治有一腿，这小子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过？韩国夫人死了之后，贺兰敏之就在宫里摆出一张死脸，守孝期间还在外头放纵，要不是看在贺兰烟的份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就够这小子倒霉的！

    骑在马上回转宫中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李义府地事会不会是贺兰敏之告诉荣国夫人杨氏的？如果真是如此。敢情这小子还不是单纯的花心大少，以后得多多提防一点！

    回到皇宫。李贤少不得又往武后那里去探探风声，而这一次，他竟无巧不巧地在门口遇上了李义府。虽说吃了一惊，但这回他却没摆出脸色，客客气气地称了一声李相公。而李义府也同样一如人前，笑眯眯地还礼，却没有立刻就走。

    “闻听沛王殿下向英国公学了一身好武艺，只可惜从来无缘一见。话说回来。上回大宴的时候契苾何力将军那剑舞虽然精彩，却应该让沛王殿下也显一下身手的。若不是我居丧期间不好设宴。否则倒是想让我家那些个不成器的儿子一观沛王殿下的风采！”

    “哪里哪里，李相公过奖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这李义府怎么会平白无故夸起了他？这家伙又不是和他关系不错的许敬宗，也不是李绩上官仪！李义府一向看他不顺眼，他还看这家伙不顺眼呢！

    话虽如此，李贤嘴上少不得客气两句。好容易等到李义府走了，他方才转身进殿。一看到阿芊就招手把她叫了过来，他就从怀里取出一对早就准备好的红豆耳坠，笑嘻嘻地塞了过去：“这是如今长安城中最时兴的，比那些金玉俗物强！我待会告诉母后一声，戴着也就没人敢说什么了！”

    阿芊如今虽然早已不是少女，但女人总爱那些奇巧精美之物，再加上她早就看到武德殿上下不少宫人都有这红豆耳坠，心里早有些痒痒。当下她连忙谢过，一面把李贤往殿中带，一面低声道：“李相爷今日来，和娘娘单独说了很久地话，娘娘没要我们伺候，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不过，我经过的时候隐约听到他提过什么女儿之类地。”

    李义府的女儿？

    李贤猛地想到上回武后宴请贵妇地时候，李义府夫人曾经说过的话，再回忆起那时候武后的态度，他登时后背一阵发凉——即便只是些微的可能性，那就已经够可怕了。要知道，李义府那位夫人的尊容，实在是不敢恭维。

    他进去照例问安之后，便听武后问起最近的进益，他自然一一作答，心里便琢磨着该不该把荣国夫人的话转述一遍。毕竟，当初武后还警告过他不可胡乱传言，这回要是让他这母后认为他是扯了虎皮做大旗就不妙了。更何况，她就快临盆了，传言中女人在临产的时候分外焦躁，是不是再等等？

    “听说你最近时常拉上李敬业那几个和屈突申若她们混在一起？”

    乍听得这么一句，李贤不觉有些吃惊，本能地点点头后，他眼珠子一转便笑道：“大家年龄相仿，所以没事常常射箭投壶打马球，只是图一乐而已。”

    “你从小就喜欢和宫人厮混，如今长大了还是本性不改！”武后没好气地在李贤地头上一拍，语气骤然变得有些严肃，“你虽然不是太子，但这婚配也是大事。无论是贺兰还是她们，全都是名门贵女，你胡闹可以，但别忘了你现在还未出阁。等到你出阁开府建宅，再怎么胡闹我也不管你！”

    出阁出阁……这还要等好几年！

    李贤心中哀叹，却不得不点头答应。而这一风头还没过去，耳边忽然又传来了一句：“你常常在外头，可曾听说过那柬帖事件？”

    柬帖！李贤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但依旧如往常那样笑嘻嘻地直视武后地目光，用若无其事的语气答道：“母后说的可是那些有关李相公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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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是大地主

﻿    第一百一十一章我是大地主

    第一百一十一章我是大地主武后并不回答，而是依旧似笑非笑地坐在那里，李贤有些异样，轻咳一声便正色道：“不瞒母后说，我确实看到过那柬帖，也曾经和敬业伯虎他们玩笑过。只是，朝廷大事岂能决之于市井流言蜚语？不管这柬帖是何人因何目的散开的，总是犯了律法，更不是正道。倘若以此处置大臣，日后人人仿效，岂不是天下大乱，所以我只是笑过就算了！”

    一席话说完，他便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眼看武后原本极其严肃的表情渐渐变得缓和了下来，嘴角更是微微向上翘了一个弧度，他哪里不知道自己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有了效用。

    “我以前还担心你只知道学武不爱读书，如今看来是我小瞧了你！”武后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赞许之意显露无遗，“你能够明白这些就好，刚刚义府在这里还曾经赞过你，说你能文能武，两首诗如今整个长安都在流传，武艺又非同小可。义府乃是朝廷大臣，我一向倚重，你又是我的亲生儿子，前头那些不过是误会小事，揭过就好。”

    刚刚李义府居然也在这里称赞过他？

    李贤心中的惊讶非同小可，刚刚李义府在外头对他客客气气大加赞誉，他还以为这家伙在武后面前又告了刁状，想不到这个笑里藏刀的家伙居然难得表里如一了一回。要是上回他没有和李弘联合起来阴了李义府一次。那如今谈什么尽弃前嫌还不晚，但现在……就算他偃旗息鼓，李义府也未必肯善罢甘休！

    诺大地殿堂中只有这母子二人，四周燃着刚刚进贡来的蜜烛，不但亮堂，而且还散发着阵阵香气。由于这里是武后的寝殿，因此妆台上还有一面诺大的铜镜，镜中的武后赫然是光彩可鉴。而李贤却笼罩在武后的阴影之中。

    似乎是有感于李贤的态度，武后起身走到妆台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纸，然后又回转了来。她也不坐下，而是笑容可掬地站在那里。见此情景，李贤不禁感到一阵心虚。从他的角度看去。无论是那优美地脸部轮廓还是丰腴却没有赘肉的腰肢，无不显现出一个女人的完美风情。此时此刻，他暗自在心里感慨，上天对于他这位母后，无疑是极其优厚的。

    “你虽然还未出阁，但是你到时候建宅的地方，我都为你选好了。”武后一边说一边展开了手中的纸，然后递到了李贤地面前，“长安的地势你父皇不喜欢，就算是蓬莱宫。他住着也不习惯，所以大约过些时日还得到洛阳去。我知道你生性喜欢自由。所以把洛阳整个修文坊全都划给了你，至于长安的则是四分之一的安定坊。就是这两张地契。因为建宅是大事情，所以虽说还早，但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

    李贤起先还能点点头，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嘴已经几乎合不上了。长安洛阳那是什么地方？那绝对可以称得上寸土寸金，就是那些朝廷中看似光鲜的大臣，要得到一座好宅子还得看上头的宠眷如何，官做得越大才能换好地方的宅子。可是，他这位母后竟然随随便便划了一又四分之一个坊给他！

    现在单单论不动产。他的财富就海了去了，连贺兰周那里地大笔财产都根本算不上什么！

    口干舌燥的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母后……这要是传出去，外头地大臣……还有五哥七弟他们……”平常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的他一下子笨拙了起来，脸一下子就憋得通红。

    “以后这江山都是你五哥地，你是他弟弟，小小两块地算得上什么？”武后笑着用手指头在李贤头上一戳，头上的金凤钗在烛光下更显得熠熠生辉，“你七弟一向都唯你马首是瞻，会和你计较宅子大小？他以后只怕会天天往你那里跑，这宅子越大只怕他越高兴！”

    武后说的句句在理，李贤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心里暗自骂自己没见识——不就是两座超级豪宅么，皇帝是他爸皇后是他妈，他如今是亲王，金山银山算得了什么！擦除了他父皇母后，他就是长安洛阳最大的地主！

    “既然是母后送我东西，我就不谢了！”他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弯腰一躬到地，起来之后便眨眨眼睛道，“今年母后的生日，我一定好生设计，到时候和五哥七弟合送一份大礼！”

    武后嗔怒地瞪了李贤一眼，随即没好气地道：“若是牛皮吹大了，到时候送不出东西来，可别怪我在你父皇面前参你一本，看你以后还能不能四处乱跑！像你这样的脾性，就应该换成于志宁这样地人来好好调教一下！”

    猛地听到武后提起于志宁，李贤不觉心头一凛，偷眼窥视时，却见她犹如没事人似的，自然更加无法确定。想起外婆荣国夫人之前地吩咐，趁着武后心情仍好，他便笑嘻嘻收好了地契，忽然恍然大悟似的一拍巴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母后，今日我去瞧了瞧外婆还有烟姐，结果外婆吩咐我……吩咐我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武后在宫里数十年，不知和多少人打过交道，最善于察言观色，此时哪里不知道李贤这支支吾吾的话语中大有名堂，当下便狠狠瞪了一眼：“你外婆让你转达的话就直说，和我说话还用得着顾忌么？”

    李贤知道这时候不必再藏着掖着，当下便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意对母后分说明白，实在是因为这也是空穴来风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外婆让我告诉母后，说是让母后提醒一下李义府，长孙家的事早已尘埃落定，别为了蝇头小利而惹出麻烦。”

    长孙家三个字一出，李贤能够明显察觉到，武后的笑容蒙上了一层阴靈。长孙无忌虽然早已经是过去时，但是对于他这母后而言，却依旧是不可批触的逆鳞。透过那层外袍，他甚至可以看到，武后袖中的双手正在微微颤动。

    “娘也实在是太杞人忧天了，也罢，我也好些天没去看她了，待会你随我走一趟。”

    对于这样的要求，李贤当然不会拒绝——事实上，他很乐意陪武后去印证此事。话说回来，他那位外婆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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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八卦乱舞，晴天霹雳

﻿    第一百一十二章八卦乱舞，晴天霹雳

    第一百一十二章八卦乱舞，晴天霹雳李相爷那天到城外去拜祭你看到了没？”

    “哪里是拜祭，我看见他带着个白胡子老头在那边张望，分明是在看星星！”

    “看星星不能在自家院子里晚上看么，非得一大清早眼巴巴跑城外头去？”

    “咳，人家大人物的事我们哪里知道！”

    不管好话坏话，只要是传的人够多，传的范围够广，转瞬就能变成全国皆知的事。不但如此，最后一个人听到的消息和第一个人听到的，那就是完完全全牛头不对马嘴的两个版本了。便如同这一次，不过是有几个百姓“正好”看到了堂堂宰相李义府大人一大清早偷偷摸摸微服出城，等到事情传开的时候，这味道就变得不同了。

    当事情传到朝廷大臣耳中时，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一个意味——李义府清早出城窥视星象，意图可疑！

    李绩听到这事，眼皮子也不眨一下，继续忙活自己的；许敬宗听到这事，眼珠子一转便去继续和自己的爱妾胡天胡地；上官仪听到这事，激动了一阵子就偃旗息鼓……总而言之，在广大高层官员中间，这颗石子虽然在水面砸起了一连串涟漪，接下来却忽然消停了。

    但是，上头不动不代表下头不动。唐朝的风气最开放，虽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这样的事，可这并不代表人家就不能够互相串门互相讨论。当初拿到柬帖地大多都是些品级高的大臣。不过下级官员也有设法弄到书证的。

    所以，三两下一串连，就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仅限于蠢蠢欲动，鸡蛋碰石头的事，在并非面对太大的危险，或是没有足够利益的情况下，是没有人肯干的。

    “看到没有，我老程办事可靠吧？我就是往城门那边耍了个花招。正好让人看见李义府的脸，然后在旁边叨咕了两句，立刻就有人把风声传开了。这事先头就不是秘密，知道地人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少不得拿出来再炫耀一下，结果就成了现在的样子。嘿。别说区区一个李义府，就是皇宫里头的事，有时也照样是百姓桌上的那盘菜！”

    最后这句话虽然粗俗，李贤却在心里连连赞同——在这个没有娱乐新闻缺乏娱乐活动的时代，寻常百姓如果连传传小道消息这种唯一地娱乐都没有，那么，这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只不过，能把一条消息传成五花八门那么多版本，这八卦劲头还真是和后人一个样。

    联想起前两天陪着武后去见荣国夫人的情景，他更是觉得心中一片轻松。他外婆和武后两人说话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进去掺和，而是去小丫头那里厮混了半天。顺带告了贺兰敏之一状。而结果就是，听说那小子三天没能出宅子半步。大约是给禁足了！

    李敬业意犹未尽地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李贤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见程伯虎同样摩拳擦掌，就连薛丁山也是兴致勃勃，不禁好一阵头痛——这就是大唐武将世家教育出来的子弟，一个个全都像是好斗的公鸡似的。问题这是政治，政治！敢情他们全都不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当然是什么都不干！”

    话音刚落，李敬业就夸张地叫了起来：“不是吧，大好形势之下怎么能收手？我们应该趁热打铁火上浇油。趁机把李义府拉下马才对！”

    “那边是门，你要趁热打铁就自个出去！”见李敬业嘿嘿一笑。根本没有挪动屁股的意思，他便知道这小子也只是嘴上说说，当下便不紧不慢地道，“你们以为这回的事情是谁地功劳？不是前头的柬帖也不是我们地设计，而是李义府自己步步走错而已。我们起了个头，别的事情自然有别人顶着，我们冲在前面干吗？”

    薛丁山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嘴里忽然冒出了一句：“怪不得我爹爹说，我跟着六郎决不会吃亏！”

    这薛仁贵还挺有眼光地！李贤心中自鸣得意，忽然觉得一阵不对劲——薛仁贵成天在外头打仗，此次回京城还没几天，怎么知道他的名头？想到这里，他便死死盯着薛丁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爹怎么知道跟着我就一定不吃亏？”

    薛丁山一向爽利，闻言几乎想都不想地答道：“是邢国公苏大将军对我爹说的，当初爹曾经对邢国公进言，所以他们的交情很不错。至于邢国公听说和英国公喝过几次酒，大概是英国公说的，英国公可是你师傅，当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转来转去，结果还是李绩这个老狐狸！还有苏定方，没看出那么爽朗的老将，居然也会在背后说这种话！

    看到程伯虎李敬业在那边偷笑，李贤更是觉得一阵胸闷，好容易缓过气来，他却看见有仆人朝这边来，立刻就止住了话头。

    那个中年仆人一过来就毕恭毕敬呈上了帖子：“沛王殿下，三位少爷，这是屈突家送过来的帖子。说是因为吐蕃又来了高手，不日就要马球比赛，所以她们这些天要训练，请各位都去陪她们练一下。”

    看到在场众人全都变了脸色，他嗫嚅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送帖子的人带来了一句屈突小姐地原话，要是宫中的马球队赢了，她们自然输赢都无所谓，但若是宫中那些人输了，各位又不能尽心竭力地陪练，可就是我大唐地罪人！”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看到呆坐在那里的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李贤也忍不住哀叹了一声。连罪人两个字也出来了，这岂不是和上纲上线差不多？不过话说回来，就他之前看过的那些马球赛而言，对上吐蕃马球高手几乎是上一场输一场，要是还真的指望娘子军翻盘，岂不是意味着大唐真的是阴盛阳衰？

    想到屈突申若曾经说他是马球天才，他一下子雄心万状地站了起来，然后一手一个拉起了程伯虎和李敬业：“振作一点，男子汉大丈夫，要是连一群女人都及不上，还算什么英雄好汉！到时候若是吐蕃那些人嘲笑我大唐只有女人，我们还有什么面子！”

    一谈到男人最注重的面子问题，李敬业程伯虎终于焕发了活力，同时重重点了点头。而旁边的薛丁山看着这边雄心勃勃的三人，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谁都听不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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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做人还可以这么嚣张

﻿    第一百一十三章做人还可以这么嚣张

    第一百一十三章做人还可以这么嚣张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真正陪着那群疯狂的女人练起来，李贤方才明白，敢情上次屈突申若带人支援他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亮出全套本事。他和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外加一个陆黑，只能算是备用，真正被当作陪练的屈突仲翔那支恶少军团一整天都只有吃扬尘的份。

    而他上场两回，几乎连马球的边都没有摸到！这不是丢脸，而是太丢脸了！

    回到宫里的他自然是灰头土脸心情大坏，一头扑在床上便准备睡大觉。谁知这时候，忽然有人抓着领子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阿萝，你越来越没规矩了！”气急败坏的他没了往日调笑的耐性，正想骂人的时候，这才瞧见阿萝背后的一个内侍——不是别人，正是他那父皇身边的王福顺。

    “沛王殿下，陛下有事召见。”

    李贤心中一惊，然后便让阿萝服侍更衣，见王福顺毕恭毕敬地在一旁侍立，他随口问道：“王福顺，你可知道父皇找我什么事？”

    “这……”王福顺虽然是李治跟前的人，但因为李贤平日出手大方，再加上没有任何架子，因此他没少得到过好处。见旁边只有阿萝一人，他便低声提醒道，“殿下，今天陛下精神好了一些，召见了好些大臣，甚至还有几个品级不高的，事后似乎有些心事。至于为何召见殿下。这小人就实在不清楚了。”

    见了大臣？李贤猛地上了心，面上却仍旧挂着没心没肺地笑容，待到身上衣服都打理好了，他方才跟着王福顺往蓬莱殿。蓬莱宫虽说还未完全修葺完毕，但大貌已经渐渐出来了，再加上李治就是不喜欢太极宫，因此他不得不次次跑老远的路。

    赶到蓬莱殿，他还没来得及和李治说上几句话。就忽然有内侍匆匆进来报说李义府来了。这下子他自然心头疑惑，见李治似乎毫不意外的模样，他更是满脑子糊涂。难道是李义府来告状，或是有什么要事需要他这父皇决断？不会啊，李义府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会没来由跑到蓬莱殿。这家伙似乎最近有所收敛。不像以前那么嚣张了。

    “来人，扶朕更衣，朕在前面见他。贤儿，你暂且在这里先等着。”

    说是等着，但李贤从来就不是什么老实人，哪里会这么乖乖地等在里面。他一向在宫里广结善缘，出手又大方，因此伸手招来一个品级较高的内侍。低声一嘟囔，那内侍便立刻把闲杂人等驱赶了出去，不但亲自把他领到了正殿的侧门口。还自愿干起了望风的勾当。

    看到一身紫色官袍的李义府进了大殿，李贤在小心翼翼往外偷瞟之外。更是藏好了自己的身子，顺带把耳朵也竖了起来。明知道李治身体不好。李义府这个宰相还来骚扰，究竟是为了什么大事？

    “不知陛下召见臣有何事？”

    听到李义府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李贤不禁大吃一惊。敢情不是李义府主动求见，而是李治下旨召见地。王福顺刚刚说今天李治见了好几拨人，如今把他找来问话，忽然又召见李义府，这一下子太勤勉了吧？

    大白天的蓬莱殿中没有晚上那么多灯火，四壁上的灯只亮了一多半。在殿内留下了各式各样的斑驳阴影。李治的座位便处在光线较暗之处，从李贤的角度望去。根本看不到任何表情变化，而李义府地神情他却可以尽收眼底。

    “朕今日召见李卿，是有一件事想要提醒一下。”李治微微一顿，似乎在确定最后的言辞，“有人对朕言说，你的儿子女婿素日行事不检，若是真正追究起来，怕是罪过不小。朕以卿位居宰辅，又是素日功臣，所以一向为卿遮掩。只是治家乃是你的事，朕如今已经算是越俎代庖，你回去也好好警告一下他们，否则流言日多，对你也有所不利。”

    原来李治是把人叫来敲山震虎的！见李义府勃然色变，李贤顿时冷笑了一声。他那父皇说话还算是客气的，如果没有李义府，上至李义府的夫人，下至儿子女儿女婿，这些人敢一个个全都伸出手来贪赃？正当他以为李义府会谢罪的时候，这一位却做出了让他大吃一惊的反应。

    “陛下怎可相信这样的小人之词？”李义府终于恢复了平静，但脸上却仍然因为气怒而涨得通红，“臣一向奉公守法，臣地子婿虽然年轻，但同样不会做出什么羞辱家门的事。究竟是谁在陛下面前造下如此谗言？”

    李治显然恼了：“卿只需言是否有此事，何须问是谁告知于朕！”

    躲在那边窥伺地李贤分明看见李义府的脸色一变再变，而殿中地气氛也一时间冷到了极点，心中不由连连咂舌。早听说李义府横起来谁都不买帐，但是，能够对皇帝横到这个份上，大概古今中外也是罕见的。他父皇李治如今虽说因为生病而放下了部分权力，但毕竟还不到大权旁落的地步，怎么能容忍这样横的家伙？

    在他看来，都这种情形了，李义府怎么也应当找个台阶下，各自留点面子。下一刻，他就立刻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嚣张。

    只见李义府在原地站了一会，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拂袖而去，竟是连辞君时行礼做样子的一套都不要了。李贤眼睁睁地望着这一位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半晌也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他以前只是认为李义府不知收敛，那么，如今在那四个字的评语上头，他还得再加上愚蠢短视狂妄自大等等无数字。见过嚣张地，可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他现在算明白他这父皇当初为何不直接用那封信地事来质问李义府了，敢情这家伙的脸皮早就厚到了这种程度！

    “陛下，陛下！”

    听到外头的一连串声音，李贤顿时往御座上看去。虽说上头一阵黑乎乎看不清楚，但他断定李治肯定是情况不妙。他一时管不了那么多，也连忙冲了过去，见老爹面色发白，正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吸气，他心里自然有数。

    这一次，李治是真的被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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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火上浇油是要不得的

﻿    第一百一十四章火上浇油是要不得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火上浇油是要不得的父皇！”

    李贤一把拉开旁边两个手足无措的内侍，上前站到李治身后，随即小心翼翼地用两手中指揉搓李治的太阳穴。这是蓉娘的绝学，虽说他已经有了这么一个技艺高超的人在身边，少不得还是学了几手，以便需要的时候能够派上用场，谁知道堪堪就碰到了这种事。

    见李治抖动的肩膀渐渐平息了下来，他便扫了一眼四周侍立的几个内侍。知机的王福顺立刻朝几人打了个眼色，自己当先退了下去。很快，空旷的大殿中就只剩下了父子二人，安静得只能听到那一阵阵呼吸声。

    “贤儿，刚刚的事情你都看见了？”

    倘若是平时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李贤必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来一个一问三不知。但这种时候，他却犯了踌躇。只犹豫片刻，他便低声答道：“父皇恕罪，刚刚儿臣确实听到了。”

    不说看到而说听到，其中的分别就大了。果然，他这话刚刚说完，就只听李治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你要是还能忍住呆在后面，也就不是你的性子了。朕知道你好奇心大，肯定会出来听个动静……算了，朕且问你，李义府今日君前失仪，可是有罪？”

    李贤心中咯噔一下，一时间很有些无奈。他此时要说有罪，这话回头必定传到他那位母后耳中；可要说没罪。那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从魏征开始，大唐那些名臣似乎都有在君前耿脖子地习惯，但问题是，人家是诤谏，而李义府那是赤裸裸的藐视！

    “父皇，说实话，看到李义府最后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儿臣甚至想出去将他扭回来！”电光火石之间。李贤很快找准了切入口，怒气冲冲地道，“自古当臣子的，哪里曾有他这么无礼傲慢的？父皇好心好意提醒他，他居然这样狂妄，儿臣刚刚真是气急了！”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李治的肩膀一僵，索性放下了手，从后头转到了前头，在御座旁边单膝跪了下来：“但是，父皇，以前于太傅给五哥讲课的时候，儿臣曾经在后面听到过一句，为君者须有容人之量。父皇乃是天子，富有四海，若是以计较臣子失仪而降罪宰臣。传扬出去名声未免不好听。儿臣知道父皇身子不好，还请先消消气。至于处分之类的事，不妨待心平气和之后再议。”

    他一边说一边坦然抬头直视着李治地眼睛。见那漆黑的瞳仁当中看不出一点情绪的端倪，心中没来由一悸。幸好幸好，他没有傻到去当那个火上浇油的人，否则就算李义府倒霉，他这个当儿子的未必就会好过。

    “你能够识大体，朕也就心安了。”李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道。“你刚刚那两手很是不错，只是你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从哪里学来地？”

    李贤没提防李治忽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便连忙答道：“回禀父皇，儿臣那时演练宫女的时候，正好缺一个年长的头领，后来就选中了蓉娘，由母后把她调了过来。她一向精于按摩之技，所以儿臣没事就学了两手，谁知今日正好派上了用场。”

    “蓉娘……”李治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朕想起来了，昔日韩国夫人曾经和朕提起过，有这么一个擅长此技的宫女，她几乎为此把人要了过去，可惜她没福……她如今在你宫里执役？”

    好好的忽然扯到了韩国夫人，李贤便有些担心李治开口要人，心中暗自后悔刚刚不该卖弄。但老爹既然开口问了，他只得答道：“是，母后当初给儿臣的阿萝如今升了女官，蓉娘就成了武德殿的侍女头领。”

    “唔。”李治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当下便伸手在李贤的肩头按了一下，“好了，朕只是刚刚一时气怒，没什么大碍了，你且去吧！别忘了到含凉殿去一次，你母后如今有孕，你也该陪她多说说话。”

    出了蓬莱殿，李贤认命地长叹一声，没奈何地往含凉殿而去。要说这两座大殿的距离并不远，但问题是，刚刚那场风波肯定有好事的去告诉武后了，他如今再走这么一遭，分明是要再遭一次盘问。

    出乎他地意料，他一进含凉殿就看到了一幅忙忙碌碌的景象。往日有条不紊地内侍宫女个个都在那里东奔西跑，看到他进来愣是一个理会的都没有。他好容易抓着一个内侍，一问之下登时大吃一惊。

    武后要生产了！

    尽管知道这一胎武后应当是顺产，而且肯定又给他添一个弟弟，但是，看到那一张张铁青地脸，他还是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这年头，无论多尊贵的女人，在生产的时候都是最最危险的，老天既然能够让他一梦回到大唐，也不见得不会折腾出一点其它名堂……

    见闻讯而来的太医和产婆一个接一个进了内里，李贤不禁感到自己在这里很多余。没奈何他只能走到外面，打发了三个内侍分别去蓬莱殿、东宫和承庆殿分别报信，自己又重新折返了进来，虽然他知道自己站在这里也没用。

    这一回终于有人看到了他，满头大汗的阿芊顾不上其他，一把将他拉到了外边，气急败坏地数落道：“这种时候，殿下在这里干什么？娘娘这里有人照顾，你赶紧回去，不管是什么大事，都往后头搁一搁，别再火上浇油了！”

    李贤忍不住没好气地顶道：“我留在这里看看情况不行么？”

    阿芊实在没有和李贤抬扛的心情，回头看了看里面的情景，索性直截了当地说：“殿下就是留在这里也没用，女人生产地地方，历来是不许男人呆的，就是那些太医，待会也一样要离开含凉殿！奴婢还要进去看着娘娘地状况，来人，赶紧把沛王殿下带出去！”

    看到几个人高马大的内侍围上来，李贤只得无奈地退出，而含凉殿的大门也在他的面前关了个严丝合缝，一派如临大敌的情景。

    望着笼罩在落日余晖之中的含凉殿，李贤冷不丁双手合十晃了两下——阿弥陀佛，保佑里头的人母子平安吧！不管日后如何，没有母亲的娃，在皇宫这种地方总归是最没有保障的！再说，目前为止，武后这个妈还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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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想起今天三八妇女节，祝广大女同胞节日快乐，我就免了，码完字还得继续去检查要交的东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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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英雄救美，英雌建功

﻿    第一百一十五章英雄救美，英雌建功

    第一百一十五章英雄救美，英雌建功谢大家这两天投给我的月票。嗯，前天从110加到1I8也二十票了，昨晚到现在也有差不多十票了。所以，今天至少更新四章，如果晚上到了149再更新一章，也就是五章一万字。虽然比不上那些大神爆发的速度，但对我来说已经是极限了，拜谢！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是最终，武后还是平安在含凉殿生下了一个儿子。正如李贤的印象那样，李治给这个儿子起名李旦。除此之外，李治还格外恩准在含凉殿中做佛事，甚至还供奉了一尊玉佛。这样的待遇，之前三位皇子全都没有享受过。

    然而，包括李贤在内，三个皇子谁都没有表示出一丁点异议，头一次看到幼弟的时候反而全都兴致勃勃。尤其是李显更是兴高采烈，李旦一降生，他就不再是诸皇子当中最小的那个，摇身一变成了哥哥。

    虽说已经是六月盛夏，但因为生产，武后自然是无法上朝听政。因此，在李治临朝的同时，太子李弘也会端坐一旁听着，群臣对此并未表现出多大的惊诧。而自从那一日的君臣冲突之后，无论是李治还是李义府都未表现出任何的异样。这样一件事。李贤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他这个人最大地优点就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朝中一片风平浪静的同时，屈突申若的魔鬼训练却还在继续。李贤还能够借助身份成功逃遁，但是，李敬业等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常常一整天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用程伯虎的话来说，那就是打仗也没那么累。

    这一日，李贤照例策马赶往程家老宅。心里着实高兴得很。原因很简单，今儿个他那位父皇终于正式下了圣旨，以薛丁山为他的伴读。这么一来，名分就彻底定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他完全不用担心煮熟的鸭子还会飞了。

    正当他悠闲自得地在那里哼着小调。渐渐放缓了马速时，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听到一个叫嚷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一辆马车风驰电掣地往这边冲来，而那个大呼小叫地显然是驾车的车夫。看到这种架势，他哪里不知道马车已经失控。

    是要按照或电视中那样来一个飞马救人，还是保命要紧什么都不去管？

    眼看马车渐渐近了，他还是没想出一个主意，当下只得狠狠一夹马腹，渐渐让马飞奔了起来。不消一会儿。后面的马车便已经和他并驾齐驱，而且速度竟隐隐有超越之势。虽然这朱雀大街极长。但是李贤很清楚，照这么疾驰下去。十有八九是要出大事的。

    可是，他的骑术虽然不错，但要在飞驰之中跳到另一匹马上，那几乎是在做梦。那样做的下场不是摔死就是撞死，就算安然落到了那匹马背上，他还没把握能够驾驭住那匹狂暴地家伙呢！而就在他急得火烧火燎的时候，那马车车帘一动，露出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咦。那不是许敬宗的大孙女……应该是叫做许嫣的？

    四目对视，李贤分明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股子绝望。心里不由一紧。别说是认识的，就算是不认识，他也不好看着车毁人亡的下场。随手往腰里一摸，他忽然心中一动，今早束在腰里的，可不是从屈突申若那里得来的玩意？

    还没等他解下那根东西，只听旁边响起一个娇斥，侧头去看时，只见马车那一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骑，而伏在马背上地赫然也是一个少女，正是上次和屈突申若同行的苏毓。

    苏毓完全没有看到李贤，事实上，她根本没心思注意其他地东西，眼中只有那匹狂燥不安的马。眼看已经齐头并进，她地双脚便离了那马镫，渐渐移到了马鞍上，只用单手拉着缰绳。而她身下的马也像有灵性似的，不但跑得又快又稳，而且和那匹拉车马的距离也缩短到了不足两尺。

    这个时候，车夫仿佛是忽然从极大的恐惧中恍过神来，竟一个纵身从疾驰的车上跳下，重重地跌在了路边。而下一刻，苏毓便一个纵身跃上了那辆车，稳稳地落在了车夫的位子上，一把拉住了缰绳。

    时间禁不起李贤再感慨什么，见那匹马丝毫没有因为缰绳的锁紧而有所好转，反而越来越更加狂燥，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把手里展开地长丝朝那匹马扔了出去。

    老天保佑，他可是从来都没有玩过套索的游戏，也就是当初在基督山伯爵里头看过这一招能治发飚地马！

    仿佛是回应他的祈祷，那绳圈竟无巧不巧地套中了马的右脚，随之而来的巨大拉扯力几乎让李贤脱手，更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而因为前腿被缚再加上缰绳的作用，那匹发狂的马终于禁不住重负，一下子摔倒在地。由于巨大的惯性，一个人影带着巨大的惊呼从车厢中飞了出来，可不是许嫣？

    就在李贤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而束手无策的时候，旁边忽然窜出了一个人影，轻轻巧巧地接住许嫣，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至于那边车辕上的苏毓则早在拉车马摔倒的时候就纵身跳起，此时也恰好踉踉跄跄地落地。

    马车是毁了，拉车马半死不活，车夫身受重伤……与这些结果比起来，许嫣则不过是受了一点惊吓，算是最最幸运的那个。而李贤终于看清了，那个半道出手接住她的不是什么想象中太阳穴鼓起的高手，而是一个看上去最最平常不过的中年妇人。

    “小姐，你刚才实在是太莽撞了，救人也不能不顾自己！”那中年妇人放下许嫣，疾步走到苏毓旁边，疾言厉色地责怪道，“若是让苏大将军知道你如此不爱惜自己，又怎能放心去凉州？我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就是逞强，也得有个分寸！”

    苏毓低头答应了一声，一抬头方才看见旁边的李贤，登时想起刚刚那一瞬间的事，眼神便有些异样。而那位妇人也顺着她的目光在李贤脸上打量了两下，面上流露出一丝讶然。

    长安城之中，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李贤此刻还感到一颗心在那里怦怦直跳，刚刚那妇人责怪苏毓逞强，事实上，他刚刚可不是也在逞强？若是一个不好从疾驰的马上摔下来，那他就真的惨了。幸好诸天神佛保佑，半道里还有高手相助，否则他就算成功了也得搭上许嫣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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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送上门的肥肉，听凭宰割

﻿    第一百一十六章送上门的肥肉，听凭宰割

    第一百一十六章送上门的肥肉，听凭宰割说许嫣吓得瑟瑟发抖，但是那位中年妇人无疑是极其的。在她的一番抚慰下，没过多久，许嫣竟然能够强撑着过来道谢。而让李贤感到万分头痛的是，对方的目光显然在他的身上停留得更久。

    车夫重伤昏厥，许嫣又没有带其他的家人，因此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李贤便提议大家一起将她送回家。然而，当他说出这一位是许敬宗的孙女，除了苏毓之外，其他人全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李贤很容易地发现，那位中年妇人看许嫣的目光，明显带上了几分怜悯——许敬宗的名字对于长安城百姓来说无疑是如雷贯耳，而这不是因为他是宰相，而是因为他爱财如命好色如痴。谁都知道他为了几个姬妾能够将儿子孙子流放岭外，能够为了钱财把女儿嫁到蛮荒，甚至在编史书的时候因为一己之私随意篡改。有这样的爷爷，实在不是一件光彩事。

    许嫣受了惊吓，自然不好骑马，所以苏毓便令人雇来了一辆马车，让那中年妇人作陪，又令人将车夫送去了医馆。一路上，李贤不忘从苏嘴里套话，这才得知，这中年妇人原本是苏定方昔日亲卫的女儿，承袭了乃父一身好武艺。丧夫之后又因为无子而没有依靠，所以就投在苏家，苏毓的武艺竟大多是她教的，大家都只称她为卢三娘。算是苏毓半个师傅。

    一路到了许宅，门口地仆人看到许嫣被人搀扶下车，起先还爱理不理的，但一瞥见旁边的李贤，登时换了一副脸孔。一个冲进去报信，另三个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其中一个领头的更是一张口就是一大堆奉承。

    “沛王殿下，自打上次来过之后，我家相爷一直在念叨您。我们这些人可也是一直盼着呢！怪不得嫣小姐今日出门兴高采烈的，敢情是殿下相邀。您既然送小姐回来，还请到里头坐坐，今天相爷正好告假，一会儿就出来……”

    牵强附会也没这么乱七八糟的，这不是胡扯么。他哪里邀请过许嫣！李贤正想解释两句，谁料身边众人忽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他，这顿时让他更加火大。

    由于苏毓刚刚只是称呼李贤六郎，因此几个苏府随从最初只当李贤是寻常高门子弟，并不十分在意。此时听到那声沛王殿下，又加上后面一通话，众人的目光便有些异样。尤其是三娘，她一把将苏毓拖到了一边，嘴里不停地在劝说什么。

    “沛王殿下怎生今日有空造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随着一阵大笑声，许敬宗肥硕地身躯立刻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只见他一身米黄色的外袍。雪白的胡须纹丝不乱，眼睛都笑得快要眯起来了。脚下步子偏生还轻盈无比。现身之后，他看也不看自己的孙女，目光往四周转了一圈，倒是在苏毓脸上停留了不少时间。

    “这位是……”

    好容易抓准机会，李贤连忙将今天的事情解释了一遍，顺带也不忘暗示，许嫣是独自出门，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然而。看到许老头笑眯眯的模样，他就知道。这番解释估计是白费了。有其仆必有其主，要不是许敬宗早吩咐过，这些下人刚刚怎么会胡说八道！

    “原来是沛王殿下和苏姑娘救了嫣儿！”许敬宗轻轻在胡须上捋了两下，脸上地笑容倏然变得意味深长，“苏大将军功勋赫赫，想不到苏姑娘也是巾帼不让英豪！”

    话虽然说得漂亮，但李贤怎么听怎么觉着有些敷衍的味道。他能够听得出来，对面那些苏家人当然也能够听得出来，就只见卢三娘脸色一僵，拉着苏毓上前施礼之后，便不卑不亢地道：“举手之劳，但凡有力相助之人，都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只是嫣小姐既然是相府千金，出门只带一个车夫，连从人都没有，岂不是容易被宵小之辈？家中还有事，我代小姐告辞了！”

    眼见三娘拖着苏毓，喝令随从准备上马离开，李贤哪里愿意在此多留，连忙也借机告辞道：“许相，我也有事……”

    “呃，沛王殿下许久不来，怎可这么快离去？”许敬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李贤的袖子，然后便不紧不慢地道，“我这里可是刚刚有人送来一批葡萄美酒，殿下上回那‘葡萄美酒夜光杯’的佳句，我可还是记忆犹新。既然来了，品尝一下美酒，看看歌舞再走，不是更妙么？放心，陛下和娘娘那里，我自然会派人去知会！”

    言罢他不由分说地冲着许嫣一点头，沉声吩咐道：“嫣儿，赶紧去换一身衣服。以后出门和我说一声，多带几个人出去，不是次次都能遇到沛王殿下拔刀相助的！”

    这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把所有的方向都堵住了。要是他就这么拂袖而去，岂不是摆明了不给这位宰相面子？还有，这最后一句话偏偏把苏家那批人撇在了一边，这许老头还真是记仇，也不看看人家刚刚冒着危险救了你孙女！

    眼看着苏家众人上马疾驰而去，而许嫣则低着头匆匆入内，李贤知道这回是躲不过去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跟在了许敬宗后面。而一踏入宴堂，他却没有看到上次环侍四周的莺莺燕燕，只有一群男仆正在忙忙碌碌地摆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

    看到许敬宗和李贤联袂而来，那些人顿时手脚更麻利了一些，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边案桌上样样精致的佳肴。

    李贤随意朝上头瞥了一眼，心中立刻犯了嘀咕。这许家难不成是天天预备开大宴么，怎么这么快就能摆上这么琳琅满目地一桌子？

    “殿下今日来得巧，除了那些葡萄美酒之外，正好我这里新得了一批菜谱，正要他们做了尝尝。这一人独酌没有什么滋味，殿下一来，可不是平添趣味！对了，上回说过的天魔妙舞，待会还要请殿下好好欣赏！”

    许敬宗一边说一边笑咪咪地盯着李贤直看，仿佛是在打量一块送上门地肥肉，那表情似乎是在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小子认命吧！

    此时此刻，李贤惟有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许敬宗的白食，可不是那么好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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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魔之舞，金口玉言

﻿    第一百一十七章天魔之舞，金口玉言

    第一百一十七章天魔之舞，金口玉言前是天魔之舞，耳边是绕梁之声，嘴中是美酒佳肴…

    如果不是许敬宗在旁边碍眼，李贤一定会觉得这顿饭异常尽兴。而现在，有了这么一个人在旁边，他就有如鱼刺在喉，没法完全放松下来尽情欣赏歌舞——谁知道许老头会不会在他最最陶醉的时候，提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

    他不得不承认，许家这批舞伎的水平是相当不错的，论年纪大约全都只有十五六岁。最最难得的是，这些全都是来自西域的胡姬，合着那激烈的节拍舞动时，别有一股贲张之态。即便是他看多了哈蜜儿的高难度舞姿，此时此刻也不禁连连拍手叫好。

    葡萄美酒夜光杯，他轻轻转动着杯子，欣赏着里头宛转流光的琼液。白玉一般的杯面上，映着几个舞伎婀娜多姿的身段，看上去更多了几分情趣。而不知不觉四五曲过去，许敬宗还真的一点都没谈到公事，句句不离风月。

    当最后一段胡旋舞表演完之后，十几个胡姬很快便退了下去。而就在李贤琢磨着是不是该告辞的时候，许敬宗忽然开口说话了：“那天皇后娘娘召见，说是已经给殿下选好了将来建宅的地方。虽说时候还早，不过既然我知道了，自然得预先有个准备，要不将来就没有拔得头筹的机会了。等到今年殿下生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我费尽心机地大礼了。”

    许敬宗这么硬生生把他拖来。居然是为了谈什么送礼？李贤一时心中糊涂了，脑海中转过了好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美女，宝马，宝剑，还是干脆金银珠宝？如果是这些普普通通的东西，许敬宗根本用不着那么神秘，这老头究竟打什么主意？

    所谓的礼物他最终还是没见着，露出这么一个口风之后。许敬宗便客客气气地亲自把他送出了门外，还不忘从家里拉来四个身强力壮的家仆担任扈从。上马被冷风一吹，李贤渐渐觉得酒意消去，心头那股子疑惑顿时更大了。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许敬宗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用不着过分担心！

    赶到程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三两句打发了许家那四个仆人，李贤便匆匆跨进了门。而从迎上来的一个家人口中，他得到了一个最好的消息——马球训练刚刚散场，屈突申若地娘子军才走了不到一刻钟！

    松了一口大气的他直奔演武场，大老远就看到几个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上前一看才发现人人都是脸色青白，唯有薛丁山的脸色好看一些。他用脚踢了踢仰面朝天的李敬业，随口问道：“今天的战绩如何？”

    “如何……”李敬业喃喃重复了两个字，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李贤，“你倒好。随便找个理由就躲了没人，你知不知道我们被她们打得多惨！上回是谁说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有志气。又是谁三天两头当那个没义气地家伙！”

    “那是谁每次拿着鞠杖必定落空，一次都打不进去的？”李贤冷哼了一声，再也不去理眼睛瞪得老大的李敬业，径直上去把薛丁山拉了起来，顺便还不忘拍了拍薛丁山的肩膀，“丁山，恭喜，你的任命下来了！”

    李敬业和程伯虎早就知道薛丁山的转正不过是时间问题。因此自然哄闹着要薛丁山请客，就连李贤也笑嘻嘻地看着他——他是程伯虎李敬业的最大债主。所以一向都是吃白食的主，以前薛丁山算半个客人，当然谁都不会让他请客，但这一回就不一样了。

    薛丁山虽然在人情世故上略有些木讷，但并不傻，当下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四个人外加陆黑，一共五个人，当下便直奔望云楼。和洛阳安康楼一样，这里如今是他们的聚会首选，原因很简单，李敬业和程伯虎就爱看哈蜜儿的舞，根本不肯挪窝。至于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这里地老板是胡天野，最后结账一律七折优惠，替众人好好省了一回荷包。

    虽说中午已经在许敬宗那里放纵过一回，但那毕竟不如这边的逍遥自在，因此几杯酒下肚，李贤顿时觉得浑身发热，吩咐人将外头地帘子拉起来高高挂着——他早就不在乎了，现如今人人都知道他这个沛王是最最喜欢泡酒肆的主，因此即使是认识他地人，但凡相遇也只装做不认识。

    一帮子少年郎大呼小叫，别人虽然觉着吵，但也全都无可奈何。事实上，当哈蜜儿在下头献舞的时候，整个望云楼就没有一处是安静的。既有胡鼓激烈的节拍声，也有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和巴掌声，所以李贤等人的口哨只能算是小意思。

    等到一曲终了，哈蜜儿挟着刚刚一曲终了的畅快奔上楼来，笑吟吟地和众人打了招呼，目光自然在李贤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待会还有一支新舞，诸位公子如果没事，还请多留一会。为了这支舞，我可是吃了老大地苦头呢！”

    有好节目可看，众人自然是兴致勃勃，今天作东的薛丁山多喝了几杯，也不像往日那般放不开，当下全都连连答应。而李贤早就不知道喝了多少，此时此刻，看着那优美地倩影，借着阵阵酒意，他忽然大笑了起来：“好，今天哈蜜儿你的新舞要是真的能够技惊四座，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哈蜜儿闻言眼睛大亮的同时，旁边的李敬业立刻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了一句：“六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要是你待会耍赖，我们这么多人可谁都不会放过你！”

    李贤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废话，我说过的话怎么会赖账！”

    有了这样的承诺，哈蜜儿立刻匆匆下楼，很快，底楼中原本三丈见方的木台便被人拆了，底下赫然是一根根一人高的木桩，而粗细却只有巴掌大小。只见每根木桩之间足足有一尺的距离，看上去并不紧密。看到这幅情景，身在二楼的李贤不觉瞪大了眼睛，酒意也稍稍一醒。

    这不是梅花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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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醉剑赋诗，知音不分文武（召唤月票）

﻿    第一百一十八章醉剑赋诗，知音不分文武场鸦雀无声。

    即使是原本最喜欢吵闹的人，此时此刻也屏息静气，用一种惊悸的目光望着底下那数十根木桩。哈蜜儿在这个木台上跳过无数次舞，但没有人知道，这上头的木板揭去之后，下头竟会是这样一幅光景，更没有多少人相信有人能够在这上面翩翩起舞。

    而站在那里细细端详的李贤，则开始很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哈蜜儿难道可能是那种隐于闹市之中的武林高手？

    然而，当激烈的鼓拍再次响起，哈蜜儿轻盈地再次出现在中央的木桩上时，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逐了出去，专心致志地往场中看去，目光渐渐由怀疑转变为了惊叹。

    那一双玉足仿佛忽略了底下的大片空隙，每一次跃动都能找准立足之处，每一次急旋都能恰到好处地找到支点。每一次他以为她会失去平衡的时候，对方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恢复过来，而一双彩带更是舞得滴水不漏。

    乐声渐急，鼓声愈烈，从他这个角度看去，他几乎能够看到哈蜜儿额头细密的汗珠，而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在这么多胡姬之中，哈蜜儿的体力可以称得上一流，再激烈的胡旋舞，她跳完之后也常常是浑身无汗，更不用说大汗淋漓了。

    每一次急旋之后。他都能够领受到一道投向自己地目光，饶是他一向以脸皮厚自诩，这个时候也很有些吃不消。要知道，酒肆中的胡姬虽然往往都是卖艺不卖身，但是只要肯花大价钱，一晚上的入幕之宾没有多少问题。而因为胡天野的故意维护和哈蜜儿的倔强，至今她还没有被人碰过。

    李贤情不自禁地拿起旁边的酒壶往嘴里猛灌，一大壶美酒下肚之后。他愈发感到周身火烧火燎，看什么都血红一片，脑子更是渐渐迷糊了。当乐声结束的时候，他能够看到的就只有一片血红，仿佛所有地一切都是红的。

    “六郎，六郎！”

    “嗯？”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边笑得灿烂的李敬业程伯虎，还有满脸企盼的哈蜜儿。他根本没有多想，一口应允道，“此舞绝妙，哈蜜儿，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哈蜜儿闻言大喜，瞅了旁边的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一眼，见三人全都在那里点头外加打眼色，她便鼓起勇气道：“六公子。我听说您文武双绝，做得一首好诗。虽说哈蜜儿只是舞者。但是……”

    “不就是一首诗么！作诗算什么，且看我醉剑赋诗！”

    醉醺醺的李贤早就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身在何地。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忽然拔出了腰中宝剑。铮亮地寒光一现，旁边众人顿时躲了个干净，楼下楼上更有人惊呼了起来，就连李敬业也一把拉过了哈蜜儿，低声警告道：“小心，六郎只怕喝酒太多，要发酒疯！”

    李贤完全没有注意别人的反应。拿了个酒壶拎着宝剑便翻过栏杆跳下了楼。此时刚刚的木桩已经再次铺上了一块块木板，又成了原先的木台。而李贤这突如其来的纵身一跃。仍然让旁边的几个伙计吃了一惊。

    他也不管这么多，自顾自地往嘴里痛灌了一气，随手把酒壶往下头一扔，脚下步子一踉跄，剑尖一颤，他就大笑着舞起了剑。起初还只是东一剑西一剑不成章法，但渐渐地，他的出手渐渐娴熟了起来，看上去颇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韵味。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他且舞且吟，声音由重转轻，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脚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咕咚一声栽倒在地。而上头的李敬业等人见状大惊，慌忙冲下楼来，见他鼾声如雷，方才放下了心。

    “这个六郎，上次醉酒地时候直接就栽了，谁知道这回一发酒疯居然这么厉害！”想到刚刚李贤的模样，程伯虎忍不住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巴掌，“刚刚看他亮出剑来，我差点没给他吓死！”

    薛丁山附和地点了点头，想起李贤那时充血地眼神，他还有些心有余悸。倒是李敬业蹲在李贤身边察看了一番，忽然转头若有所思地问道：“六郎刚刚那首诗，你们谁记全了？”

    说到诗，薛丁山和程伯虎不禁面面相觑，身后的陆黑更是把头摇得拨浪鼓似地。要说兵器招式，他们看上一次就能够记得差不离，但若是说背诗，他们就是听上十遍也未必能够背下来。而哈蜜儿固然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却同样不曾记得完整。

    此时，楼上忽然传来了一个赞叹声：“好诗，果然好诗！想不到我一回长安，就听得如此狂放之作！今日果然不虚此行，真是来对了地方！”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也响起了一个声音：“好诗，我见过不少人即兴赋诗，却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佳作！”

    随着这两个声音，两拨人从左右两边楼梯缓步而下。左边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腰佩宝剑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个武人。至于另一边则是几个身穿文士打扮的学子，打头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虽然面目刻板，却流露出一股深深的自信。

    李敬业打量了一下这两拨人，发觉右边一拨赫然有弘文馆的两个学生，顿时一阵头痛。而往左边看去时，他不由得一愣，随后才不确定地问道：“尊驾可是熊津都督府都督刘仁愿刘将军？”

    “某正是。”

    那中年人不禁一奇，细细看了李敬业一会，却依旧没有多大印象。而另一边地弘文馆诸生则一眼就认出了李敬业程伯虎，一时间全都愣了，最后领头的那个才用极其不确定地语气问道：“请问，醉倒的这位可是沛……李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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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醉初醒，惊见猛将名臣（五更，月票！）

﻿    第一百一十九章大醉初醒，惊见猛将名臣迷糊糊一觉醒来，李贤随便转了转脖子，手胡乱一抓入手一片温软，顿时有些怔住了。他似乎是喝醉了，刚刚是在哪儿来着？

    “六郎，你可算是醒了！”

    听到这个招牌式的大嗓门，李贤终于睁开了眼睛，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双水盈盈的淡蓝色眸子，眼神中赫然闪动着欢喜之意，可不是哈蜜儿？难道，他刚刚就是枕着美人膝睡着了？

    哈蜜儿……这里是望云楼！他刚刚似乎是答应了哈蜜儿什么要求，然后……然后他究竟干了什么？该死，今天喝酒喝太多了，居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勉强用手支撑着坐了起来，他依旧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扫了一眼室内，陈设一片陌生，除了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陆黑之外，赫然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摸不着头脑的他正想开口发问，旁边一双玉手就拿着一个碗凑到了他的嘴边。

    “沛王殿下，先喝一碗醒酒汤，这是胡公家传秘方制成的，否则宿醉之后可有得头痛了！”

    对于这样的好意，李贤当然不会拒绝，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这汤入口虽然微微有些苦涩，但一进入肠胃之中，却仿佛立刻朝四肢百骸扩散了开来，把那种浑身僵化的感觉一下子冲淡了很多。

    用热毛巾擦了一把脸，他这才感到精神一振。见旁边那几个不认识地人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左边那拨明显是武人，领头的人五十岁左右，看上去很是精神。右边那拨则是一群二三十岁的文士。看到这情景，他便用征询的目光瞧着李敬业，而这一位却先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嘿嘿一笑。

    “六郎，你刚刚答应哈蜜儿赋诗一首，结果借着酒劲却在下面舞起剑来。顺带着还吟了一首绝世好诗，可是引来叫好无数。这位是熊津都督府都督刘仁愿刘将军，这是新举明经的裴炎裴子隆，这两位是弘文馆的学生，他是陆为，另一位是杜元中。”

    李贤一下子眼睛瞪得老大。如果说遇到从高丽回来述职的刘仁愿还不过是巧合，那么，遇到裴炎，这个概率就实在太低了！看着那张严肃地脸，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一个人居然会来望云楼这种酒肆看胡姬跳舞？

    “某刚刚在楼上听到这狂放的诗，下来却看到一个少年郎，起初还不相信，谁知道却是沛王殿下！殿下先头两首诗某也曾经听人提过，却都不及今日这首酣畅淋漓！”刘仁愿此时笑着走上前来行了一礼。脸上的惊讶之色仍然未去。

    李贤此刻终于模模糊糊地回忆起醉酒吟诗的情景，正想回答。旁边的程伯虎忽然插言道：“我记性没他们那么好，其他的句子只记得一多半。只是里头那什么程夫子大约是我，丹丘生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李贤立时觉得各色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脸上，登时满头大汗。这诗本是李白和友人喝酒时所作，要是清醒，他少不得改两个名字，可昨晚醉酒忘形，居然把这最重要地一茬给忘记了。偏偏这程伯虎还把岑夫子听成了程夫子！

    不过，李太白的诗。自然是挥洒自如淋漓尽致，否则怎称得上是古今第一诗仙？

    “昨晚我酪酊大醉，哪里记得了那么多！”既然没有合适的说辞，他干脆就装起了糊涂，“话说回来，这诗真的是我做的？”

    “如假包换，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拉，某昔日可也是弘文馆学子！”刘仁愿笑着看了一旁的弘文馆众生一眼，“诸位都是弘文馆读书的世家子弟，应该不会记不下来吧？”

    一直绷着脸的裴炎终于露出了笑容：“如此绝妙好诗，倘若不能一字一句记下来，岂不是辜负了殿下那时的灵光一动？我虽一向严谨，适才在上面听了也觉得四肢百骸舒张不已。只怕殿下大醉之后，如今自己也记不全了，是也不是？”

    “说来惭愧，我确实记不清了！”

    裴炎这么说，李贤立马找到了台阶，自然连连点头。而这时，忽听刘仁愿提议道，“某虽是武将，平生却好书法，倘若殿下同意，某想把这首诗手书下来，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对于刘仁愿刚刚的请求，李贤倒很是吃了一惊，一个武将爱好书法不奇怪，而在这种地方当面提出来，无疑是对自己地功力相当有自信。想到这里，他连忙让陆黑出去找来笔墨纸砚，当即在室内的长案上铺开了长卷。

    自从当年入弘文馆，裴炎便一直勤学，等闲甚至很少和人结伴出游，更不用说去什么声色之所了。今日来这里也不过是新举明经，难却好友盛情，再加上天气酷热，确实也难能集中精神读书，所以便一同来这望云楼。再过几天，他就要离开长安正式赴任了。

    天魔之舞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毫不在意，也只是随着别人赞了两声，随之而来地舞剑他也不过认为少年人聊发狂态，不足为奇。直到听见那句气势磅礴的“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再到后来洋洋洒洒一大篇，他方才真正为之心动，谁知下来之后，竟发现那个醉倒在地地少年是沛王李贤。此时，见李贤站在刘仁愿旁边专心致志地看着，他不禁生出了几许异样。

    唐人皆爱书法，即使是李贤，也没少在李治和武后的督促下勤于习练，所以这鉴赏能力绝对不差。见刘仁愿笔走龙蛇挥洒自如，须臾就已经写了一多半，他不禁点头暗赞。至少就目前而言，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这份功力的。

    很快，一幅墨迹淋漓的长卷便已经写成，而旁边的李贤见刘仁愿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便从旁边的陆黑手中取过一盏酒，笑嘻嘻地递了过去：“刘将军百战勇将，这书法上的造诣却也不凡！”

    即使是以裴炎地挑剔，此时也不得不心叹刘仁愿笔力确实不凡。再加上对方乃是昔日弘文馆前辈，他和其他二人少不得也称赞了一番。而刘仁愿得了这等称赞，一杯美酒下肚更觉畅快不已。

    “殿下此诗乃是醉酒所作，我不善章草，倘若有昔日书圣那样的高手，指不定又是一篇传世佳作，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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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疏狂成性，和裴炎打赌

﻿    第一百二十章疏狂成性，和裴炎打赌

    第一百二十章疏狂成性，和裴炎打赌是让李贤自个来说，这样一篇酣畅淋漓的将进酒，若张旭来一次醉酒狂草，那才是真正的绝了。只可惜，这年头无论张旭还是怀素和尚都没有生出来，因此这种念头也只有想想而已。

    刘仁愿正在摇头叹息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叩门声，一旁的陆黑便慌忙上前开门，却见外头是一个腰佩长刀身材高大的汉子。那人告了一声罪，匆匆走到刘仁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虽然声音极轻，但李贤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字。

    “朝廷……海东……李义府……调防……”

    挥手将那汉子打发出去之后，刘仁愿脸上轻松自在的神情无影无踪，甚至隐隐流露出几分阴霾。强打精神又和众人说笑了一阵，他便借口有事告辞，但一看到案上的长卷，脸上便有些犹豫。而李贤明白此时挽留不得，当下亲自卷起那幅长卷递了过去。

    “今天实在是巧逢刘将军，这醉诗若不是你记下来，我指不定就忘得干干净净，这既然是刘将军手书，不妨留下做个纪念。”

    刘仁愿略一踌躇便爽快地收起，然后又拱了拱手：“多谢殿下盛情，某他日有闲，拜访英国公时必定再次求见！”

    既然刘仁愿带人离开，诺大的房间中一下子空出来不少，李贤令陆黑关好房门，这时才有空好好打量一下裴炎。粗粗一看。对方大约年在三十之间，仪表虽然出众，但算不得那种十分出色地美男子。只是那分不芶言笑的沉稳表象下，似乎还潜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位……”李贤一时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当下便干脆笑道，“子隆兄既然也出自弘文馆，又举了明经，大约今日同游也是为你送行吧？”他一面说一面当先落座。又示意其他人一起落座。

    刘仁愿算得上是高级武将，而裴炎等人虽然都是贵冑子弟，却毕竟尚未有官身，所以刚刚在李贤面前便稍稍有些拘束。彼时刘仁愿一走，剩下的全都是年轻人，其他人也就渐渐放开了些。而李贤虽说是沛王。毕竟年纪还小，裴炎旁边的陆为便忍不住取笑道：

    “子隆兄大才是弘文馆有名的，只是他这幅不芶言笑的样子，谁见了都得躲着走。说起来殿下大概不信，子隆兄在弘文馆苦读十年，这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还是我们硬拖着他来的！他若是再这么一头扎在书堆里，那以后就要变成书呆子了！”

    书呆子？大名鼎鼎地裴炎会是书呆子？打死他都不信！

    李贤抬头去看裴炎，只见这一位仍旧是那幅不以为然的模样，不由感到一阵无趣。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耍个花招。李敬业就在那里嘟囔开了。

    “看来果然是人各不同，六郎当年才八九岁的时候。就同我和伯虎逛遍了洛阳所有胡姬酒肆，酒量更是大如牛。处处都有美人青眼相加……”

    话还没说完，李敬业便感到一股阴冷，抬头一看李贤正瞪大了眼睛看他，后半截立刻就吞回了肚子里。至于旁边的程伯虎则没有注意到这一变化，见李敬业停了，他便嘿嘿笑道：“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六郎你不是成天叨咕这些话么？”

    见裴炎三人全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李贤只得在心中大骂程李二人多事。他正想找个由头说两句，岂料裴炎忽地长身而立。正色问道：“这两句诗可也是殿下自己所做？”

    “这是前朝一个侠客所作，我不过是因缘巧合正好在坊间觅得这四句而已，只可惜是谁所作已经不可考。”对着裴炎的炯炯目光，李贤忽地高声吟道：“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权！”

    “好狂放！”

    裴炎正在那里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四句，陆为便冷不丁击节赞赏：“刚刚前头两句就显得狂傲无比，这后两句更是不同凡响。若真是侠客所作，必定也是一狂侠！”

    他地说法却引起了同伴杜元中的反对：“区区一武夫怎能得此佳句，依我看，必定是一个前朝炀帝时的怀才不遇士子，愤而投笔学剑，这才能有如此豪放的佳句。好诗，当浮一大白！”

    李贤自己刚刚喝了一肚子水，耳听得这位又大声嚷嚷着浮一大白，顿时一阵头痛。他还来不及出声阻止，陆黑就动作迅速地搬了一个酒瓮过来，拆了泥封斟满了众人面前的酒盏，偏偏漏过了李贤。

    程伯虎顿时大声嚷嚷道：“小黑，你怎么把六郎给忘了！”

    陆黑这回却不理会平日敬若神明的程伯虎，耿着脖子道：“酒喝多了伤身，何况殿下今天已经醉过一次，不能再喝了！”

    好，他李贤果然没看错人，这个黑大个果然忠心耿耿！

    李贤心中暗赞，面上却露出了不以为然之色，抢过酒瓮在自己面前的酒盏中斟了满满一杯，陆黑只得怏怏退到了一旁。哈蜜儿见机悄悄出门，不一会儿便亲自端上来不少佳肴，服侍得极其周全，倒是让常来此地的陆为和杜元中一阵诧异。

    一帮年轻人聚在一起，少不得是把风月之事挂在嘴边，只有裴炎听得多说得少，而李贤嘴上虽然谈笑风生，眼睛却一直在观察此人的动静，见裴炎每次举杯都只是略略沾唇绝不多饮，心中不觉更叹其节制。而他自己看似次次一饮而尽，实质上却早已由哈蜜儿偷梁换柱，杯中不过是蜜水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旁边数人都已经酪酊大醉，李贤便用眼色打发走了哈蜜儿。大门一关，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只听裴炎忽然开口问道：“沛王殿下，我有一事不明。刘仁愿此次一回来就只见弹劾无数，指不定会贬官去职。殿下身为亲王，刚刚的赠卷之举是否忘了避嫌？”

    终于来了！

    从刚刚开始，李贤就觉得裴炎过于安静，此时听到这么一句，他忽然哈哈大笑道：“子隆兄，你说刘将军会贬官去职，我却说他不但毫发无伤，还会加官进爵，不知子隆兄可敢和我打赌？”

    裴炎平日见地都是高谈阔论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此时哪里料到李贤存下了无赖地心思。再加上刚刚毕竟被劝着多喝了两杯，因此他略一思忖便爽快地答应道：“好，我便和殿下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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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一章 操心薛丁山的终身大事（月票召来）

﻿    一百二十一章操心薛丁山的终身大事月盛夏，即使是清晨，阳光也已经是火辣辣的，只消就会带来阵阵燥热。坊间大道两旁的槐树下，不少行人都会驻足休息，但大多数人都顶着酷烈的日头挥汗如雨地赶路。这时节，东西两市的铺子中已经渐渐有人货卖冰食，但也只有有钱人家才能买得起，至于普通百姓，望着那价比金玉的冰食，唯有望而兴叹的份。

    虽说天气热，但李宅演武场中依旧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以往最会偷懒的李贤今天大杀四方，不但只用了不到一刻钟打得李敬业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而且还压制住了李敬业和薛丁山，头一次和这两位打了个平手。

    连番大战下来，众人全都是汗流浃背。好容易捱到荫凉的地方，李敬业就四肢大开瘫倒在地，半晌都爬不起来。而程伯虎则是痛痛快快喝了一气凉水，却犹嫌不足，干脆把整个大瓢从头浇下，这才畅快地长长嘘了一口气。倒是薛丁山看着旁边不时发愣的李贤，忽然开口问道：“六郎，今儿个你遇到什么喜事了，看你刚刚精神百倍的模样！”

    精神百倍……李贤自己明白，他根本是窝了一肚子气！早知道醉酒后会惹出那么多麻烦，他哪里会喝那么多。好嘛，一场醉剑之后，他发酒疯赋诗的事情沸沸扬扬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累得他被李治武后盘问了好一阵子。虽说两人全都对那首将进酒赞不绝口，也没有他地说辞生疑，但是，他还是被狠狠训了一顿，差点被下了禁酒令！

    “什么喜事，全都是倒霉事！”

    李贤没好气地答了一句，这才感到喉咙口冒烟，正在这个时候。却有两个仆人端着两个木盘子匆匆而来，里头正是四个冒着冷气的盏子。

    “冰镇葡萄酒！”

    李敬业几乎是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抢过一个盏子便一仰脖子往嘴里送。而程伯虎的动作也没比他慢多少，眼疾手快地拿过一盏。李贤则干脆连同木盘子一起接了过来，然后才递给了薛丁山一盏。

    外头虽然也有冰食，但是。葡萄酒本就价值不菲，再加上冰镇则更是金贵，自然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能承受得起。他却不像李敬业程伯虎那般牛饮，一口一口慢慢呷着，那股冰凉的酒味在口中回荡，暑意仿佛一瞬间就消了。

    “真爽快！”薛丁山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杯子，瞥了一眼旁边的李敬业程伯虎，他忽然往李贤身边挪了挪，然后低声提醒道，“六郎。我上次和你说过的事你还记得么？”

    上次的事，什么事？

    李贤一时犯了糊涂。见薛丁山脸色微红，他顿时恍然大悟——上次那件事。不就是薛丁山在背地里嘀咕他老爹薛仁贵老牛吃嫩草那段故事么？想到这里，他立刻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怎么，莫非是你和她有什么进展了？”

    他这本是戏谑，谁料薛丁山脸上那股子红潮竟一下子冲到了耳根。看到这情景，他差点没笑出声来，面上却不得不轻咳了一声：“我问你，你爹……嗯，是否曾经在她那里过夜？”

    这句话其实等于没问。在李贤看来，薛仁贵既然大老远把人家从铁勒带回来。那么总归是有些感情地，那么有过肌肤之亲也很正常。这年头儿子看上老子的姬妾很常见，比如说他自己的那位父皇看上他那位母后……咳咳，子不谈父过……所以，这事情并非完全没有法子可想，最简单的方法是，老薛主动把人让给小薛，但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我……我不知道。”说起男女之事，薛丁山顿时显得有些狼狈，见李贤一动不动地瞪着他，他只得更加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只知道，爹……爹对她很好，她……她这几天一直在东西市里逛，爹还派了四个家丁护持着。”

    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主动出击！

    李贤心中来气，一口把剩余的葡萄酒喝了个干净，随即朝旁边的李敬业程伯虎吆喝道：“喂，休息好了赶紧起来，有活干了！”

    “什么事那么急？”

    程伯虎和李敬业不情愿地先后爬了起来，待听得李贤说要去逛东西市，他们立刻露出了极度怀疑和警觉地神情。李敬业更是退后了一步：“东西市那些胡商的东西可是贵得让人难以下手，六郎你若是准备敲我和伯虎一笔，那就免了！”

    “谁看得上你们那点小钱！”李敬业冷哼一声，见薛丁山在那里朝自己连连使眼色，他也不好直接揭穿对方的心事，干脆另找了个借口，“这大热天的，去东西市看看有什么生意好做，回头带你们两个一把！”

    这带两个字一出口，程伯虎和李敬业立刻换了一幅欢天喜地的笑脸。自从李贤某次良心发现，带他们在贺兰周的生意当中入了一小股，两人的财产很快有了飞速增长，眼看有了脱离负债的希望，他们怎能不喜？虽说不知道李贤的钱投给了谁，但这种不要自己费脑子的事，两人谁都不愿意多管。

    “来人，赶紧去备马！”

    “嗨，去把小黑叫上，顺便把我那两把斧子拿过来！”

    看到李贤为了自己地事情如此卖力，薛丁山心中自然感激。而李贤则趁机搭着他的肩膀低声提醒道：“这男女之间地事也跟你和人过招一个样，讲究一个稳、准、狠！要是该出手的时候不出手，煮熟地鸭子也会飞了，你明不明白？”

    “我……可是她毕竟……”

    “所以说，要先把事情查清楚，否则你难道准备一直这么单相思下去？”李贤没好气地瞪过去一个白眼，恶狠狠地道，“情场如战场，你要是在这上头那么被动挨打，以后上了战场也是个没担当的将军，至不济把事情弄清楚，该死心的你就能死心了！”

    发觉薛丁山如同小鸡啄米地在那里连连点头，李贤不得不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当这个沛王还得操心薛丁山的终身大事，他管事的范围也太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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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阿梨=樊梨花？

﻿    第一百二十二章阿梨樊梨花？

    第一百二十二章阿梨樊梨花？说东西市的店铺有多少，李贤着实没有计算过。他f回到长安已经好几个月了，逛西市的次数超过二十回，东市也去过好几回，至今愣是没进过一家相同的铺子。事实上，他虽然和薛丁山说了大话，但是否能够在这么大的一片地方找到人，他着实没有把握。

    食肆、酒肆、衣行、铁铺、珠宝古玩……在西市，四处可以看到衣着奇特高鼻深眼的胡商，也有来自新罗和日本的商人。道路两旁都是鳞次栉比的铺子，四周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尽管不是第一回来，但在转了几个圈子之后，李贤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尽管两旁有树荫遮阳，但是，这一日的天气异常燥热，就连他的丝绸衣衫都湿透了紧紧贴在了身上，汗更是不知道出了多少。而李敬业三人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四处张望着找寻卖冰食的铺子。至于陆黑倒还耐得住热，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六郎，看那边！”

    李贤循着程伯虎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看到一个冰字，立刻叫上其他人策马上前。而一到门口，立刻就有伙计上来迎候，两个人上前牵了马，另一人则笑吟吟地道了一声安。

    跟着那伙计上了楼，李贤随便一张望，却只见诺大的二楼已经是坐了不少人，个个都是衣衫光鲜。显而易见都是贵人子弟。而当他地目光看到东头的时候，忍不住便微笑了起来——那五六个正在喝冰水的年轻人，可不是屈突仲翔那帮“恶少”？

    他看见了别人，别人当然也看见了他。屈突仲翔乍一看见这上楼的几人，几乎恨不得立刻找一条路溜下去。只可惜这二楼只有那边一个出入口，因此发觉李贤等人朝这边而来，他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打招呼。

    “六公子！”

    李贤笑嘻嘻地朝在座的其他恶少打了个招呼，见旁边仍有空位。便丝毫不客气地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依样画葫芦地叫了五份冰水。不等屈突仲翔开口，他便指着一群恶少又吩咐了一句：“他们的那份一并算在我帐上！”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带来了良好的效果，周晓第一个站起来称谢，而程伯方程伯献两兄弟看到程伯虎本来就怕，闻听李贤请客。连忙奉上了一筐地感谢。有这仨人带头，其他人纷纷加入了巴结的行列——不是为了那小小一杯冰水，而是因为谁都知道，李贤是大姊头屈突申若青眼相加的人。

    “多谢六公子盛情了！”

    平白无故欠了一个人情，屈突仲翔很是不忿，无奈不管是身份还是其他，他都及不上李贤，只得在心里生闷气。等到冰水上来，李贤喝了一大口，一身暑意一退。他却觉得其淡无比。这外头卖的都只是纯粹的冰水，自然不比家里能够自己取了冰DIY过瘾。

    等等。DIY……他如果能够在这时代弄出冰淇淋来，岂不是一样很过瘾？咳。这年头似乎没有牛奶……但就算做不出冰淇淋，什么酸梅汤什锦冰盘花式刨冰之类的东西，也许还是有可能地！不过要真正推广的前提是，这冰的价格得降下来才行。

    思考着这些事，对于其他人的谈话，他也就只是嗯啊敷衍两声。正当他算计着如何找贺兰周那老头好好谋划一下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在他大腿上拍了两下。

    “六郎，是她。她来了！”

    谁来了？

    李贤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去，这才看到楼梯口站着四男一女。那少女的脸型轮廓和中原人稍稍有些不同，但单单论容貌，却依旧显得极其美艳。这时，他自然恍然大悟，来人必定是薛丁山的心上人了。只是，看那高挑而凹凸有致的身材，他怎么都无法相信，她真的像薛丁山所说那样只有十四五岁。

    大约是他的目光太专注了一些，那少女终于注意到了这边地几人，竟是毫不犹豫地朝这边大步走来。见到这个架势，李贤不禁吃了一惊，转头去看薛丁山的时候，却只见这一位一下子低下了头，一幅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地架势。

    这小子真没出息，敢情他刚刚的鼓励都白费了！

    看到一个美貌少女朝这边走来，上至李敬业程伯虎，下至屈突仲翔等豪门大少，全都露出了惊艳之色，只是碍于李贤在场，谁都不敢像往日那样大呼小叫。然而，等那少女走近之后，却压根不理会朝着她地脸直瞅的众人，径直来到了薛丁山的跟前。而这个节骨眼上，薛丁山却依旧低着头在那里拼命喝冰水，完全没看见面前有人。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的李贤抢过了薛丁山面前的那个盏子，自个站起来让开了座位，顺带把薛丁山拖了起来。直到这时，薛丁山方才看清了那少女赫然站在自己眼前，旋即呆若木鸡。

    少女落落大方地点点头笑道：“薛大哥，真巧啊！”

    薛丁山的反应却显得极其笨拙：“呃，阿梨……真巧……”

    听到这句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回答，李贤登时气急败坏，差点没将那个空盏子直接朝薛丁山的后脑勺扔去。而旁边地其他人也全都被这句话给呛着了，一时间咳嗽声此起彼伏。

    “听说这里的冰食不错，你刚刚尝过，究竟怎么样？”

    “不错，挺好喝地。”

    这下子，李贤完全对薛丁山的木讷无语了。人家都给了这么好的借口，这小子居然愣是不接话茬，天底下有这么笨的家伙么？就算学不会李敬业程伯虎的花言巧语，至少跟了他李贤这么久，也该精明一下子了！

    看到那少女明显露出了一丝恼色，李贤再也忍不住了，起身一把将薛丁山拉到了后头，然后笑道：“这里的冰食单调了些，丁山刚刚还说过自己会调更好的。阿梨姑娘就请在这里先稍等一会，我让他去做！”

    言罢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薛丁山，又朝李敬业程伯虎丢了个眼色，随即拎了一个伙计直接下楼。一下了楼梯，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地骂了薛丁山没出息，随即不耐烦地问道：“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薛丁山早就没了脾气，此时连忙解释道：“她叫阿梨，听我爹说，她来到中原后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姓氏，大名叫樊梨。”

    阿梨——樊梨——等等，难不成赫赫有名的樊梨花就是这么来的？可问题如今没有西凉国啊！用五雷轰顶来形容李贤此时的心情，真真是一点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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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新鲜冰镇果汁，美女人人爱（四更，月票！）

﻿    第一百二十三章新鲜冰镇果汁，美女人人爱这位公子，我们这没有这样的规矩。”

    “五十贯！”

    “可是……”

    “一百贯！”

    俗话说钱能通神，在李贤巨大的金钱攻势下，掌柜非但满口答应让李贤用冰，而且还特意辟出了一块地方供他们使用，又找来两个伙计当下手。除此之外，面对李贤那张长长的清单，他又立刻让人出去采买。然而，看到最终台子上琳琅满目的一大堆，薛丁山的脸色却极其难看。

    “六郎，可是，我不会调什么冰水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小子不会！”

    李贤恶狠狠地瞪了薛丁山一眼，随后看了看刚刚买来的几种新鲜瓜果，立刻满意地点了点头。调酒他不会，但是做个冰镇果汁之类的他总还能胜任。再说，对于时下的女人而言，好喝只是次要的，样式漂亮新颖，到时再宣传一下美容功效，这才是最最有效的。

    话说回来，如今既然能够酿葡萄酒，他是不是可以去试试酿一下果酒？花式果酒也许不讨男人的喜欢，但是对于屈突申若那些娘子军来说，果酒应该更合脾胃吧？

    一堆五颜六色的瓜果看上去和他当年吃过的没什么两样，所以，他随手挑了一个西瓜，可还没有等他动手，旁边的一个伙计便满脸堆笑地发话了。

    “公子。这是寒瓜，原本就是性寒解热，时下解暑正是最好！”

    寒瓜……不就是西瓜么，这名字怎么这么古怪！李贤见那伙计三下五除二地切瓜取出了瓜瓤，便随手取了一块尝了，那滋味虽然比不上他曾经吃过地那些优质品种，但也差不离了。

    取汁、加冰、放蜂蜜、调薄荷汁，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三大工序。但是，对于榨汁条件相对简陋的情况来说，两个伙计还是忙活了老半天。等到用了好几样瓜果大功告成，却不过只得区区六个盏子。而在李贤指手画脚的时候，薛丁山就只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

    李贤示意那两个伙计将东西装盘，回头见薛丁山傻呆呆地站在那儿。只得把人拉到一边提醒道：“上去之后就告诉人家，这是你亲手做的果汁，能够活肤养颜。记住，这些东西都是给她一个人的，别让那些小子沾光。别忘了甜言蜜语，你都和敬业伯虎混那么久了，也该学会他们那一招了！”

    “我……”薛丁山犹豫着还想再解释什么，见李贤双眼似乎要冒火，连忙抢过盘子急匆匆地冲了出去。即使如此，他心里依旧是乱糟糟的。甜言蜜语……他该怎么甜言蜜语？

    眼看着薛丁山走了，李贤这才吁了一口气。转头见两个伙计还在那里忙活着收拾，他却不走刚刚那道门。而是掀开了旁边侧门的门帘。果不其然，只见那掌柜赫然站在后头，一见到他立刻满脸尴尬。

    “你在这儿看什么？”

    那掌柜见李贤满脸不善，慌忙赔笑道：“呃……我只是怕公子忙不过来，所以在这儿候着，看看能帮什么忙。”

    “是么？”李贤自刚才起就觉得有人窥视，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多疑，眼下哪里会不明白这家伙地目的。此刻见那掌柜满脸局促地站在那里。他忽然促狭地一笑，“我问你。这西市卖冰的铺子有几家？你可算是生意好的？”

    “这……”掌柜闻言顿时不安了起来，随即朝那边目瞪口呆的两个伙计打了个眼色，直到两人走了，他方才不安地搓着双手道，“公子，我这不过是小本生意，也就是暑日里各户人家要买不少冰，至于冬天只有藏冰，却是卖不出去的。就是这冰水，平时客人也不多，所以……”

    这家伙打什么诳语呢，这长安城愿意为解暑一掷千金地贵冑子弟多了，但凡这盛夏之日请客，家里藏冰不够的富贵人家哪个不是成筐成筐地往家里拉？

    “好了好了，谁耐烦听你诉苦。你且等着，三日之内自有人来和你商量！”

    李贤冷冷撂下一句话，便不再搭理那掌柜，自顾自地上楼而去。到时候找贺兰周好好商议，把果酒外加简易榨汁装置之类的东西弄出来才好。话说回来，他那母后的生日可是说到就到，到时候要是送不出什么好礼物，这牛皮可是立马吹破了。送礼送礼，真是让人抓狂！

    缓步上了二楼，他就觉得气氛不对，定睛再看时，他差点没立马逃下楼去。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刚刚坐的那块地方赫然又多了一批人——不是别人，正是屈突申若那群娘子军。只见除了那个樊梨之外，五个女人每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盏子，正与薛丁山和阿梨谈笑风生，至于其他男人则全都一声不吭当起了哑巴。

    屈突申若一面品着那清凉蜜甜的果汁，一面取笑道：“小薛，看不出来，你平常不怎么言语，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她这一说，其他女人哪里会落后，纷纷七嘴八舌地盘问起来，气氛一时极其热烈。而薛丁山平日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此时此刻更是脸色通红，正当他暗自盼望李贤赶紧回来替他解围的时候，耳边忽然钻进了一句话。

    “薛大哥，等到回家之后，你也依样画葫芦做果汁给我喝好不好？”

    薛丁山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张笑盈盈的俏脸，心头登时一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点点头道：“行，阿梨你若是喜欢，要我做多少都没问题！”

    这小子居然开窍了！

    正好走近的李贤刚刚暗赞了薛丁山一句，便感到面上投来了两道火辣辣地目光，定睛一看，那似笑非笑盯着他的不是屈突申若又是谁？还没等他开口招呼，那火红地人影就忽然到了他身前，紧接着，一句犹带着热气和芳香的话飘进了他地耳中。

    “六郎，小薛断然不会有这种哄女人的心思，一定是你教他的！我可和你说好了，待会把法子老老实实传了我们姐妹，我们打完马球也好有东西解暑！话说回来，就知道数你鬼主意多！”

    大姊头发话，这还有推托的余地么？

    李贤当下自然笑嘻嘻地应了，一抬头见对面人人面露异样，他只得装作没看见。等屈突申若闪开，他走过去甫一落座，李敬业程伯虎就左右夹了过来。

    “你小子就是重色轻友，这样的好东西，就不知道让我们兄弟先享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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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千红万艳共求诗

﻿    第一百二十四章千红万艳共求诗

    第一百二十四章千红万艳共求诗突通虽然早逝，但由于其忠良向来为太宗皇帝所敬，以来，和其他的开国功臣一样，屈突家自然是荣华富贵。如今屈突通的两个儿子都外放为刺史，家里留着的除了屈突申若和屈突仲翔姊弟，另外就是几个年长姬妾。自然，这家事全都是屈突申若一人掌管。

    虽说没有长辈，但屈突家位于安定坊的大宅一向都分外热闹，进进出出全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豪门仕女，甚至一度引得无数登徒子观看。直到屈突申若某次大发神威，这才使得整条巷子为之一肃，没人再敢冒着鼻青脸肿的危险窥人美色。

    由于屈突申若的邀请，因此这一日一大早，李贤便带着两个随从来到了安定坊。对于这片他翌日即将建宅的地方，他自然是很感兴趣，一路走走停停，要不是各处都是坊墙高竖，他倒想进去好好看个究竟。要说这长安城的规制自然是第一流的，无奈除了东西两市和少数几个里坊，几乎全都是住宅区而没有商业区，要想寻欢作乐就必得出门，实在很令他头痛。

    他正在那里缓缓而行，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头一看，却只见一骑淡蓝色的身影飞也似地从身边驰过。见道上无人，又忖度身下这匹追风乃是西域名种，他一瞬间起了兴致，连招呼也不和那两个随从打，猛地一夹马腹，抽了一鞭子便立刻追了上去。

    这既然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良马，速度自然非同小可，只消一会儿，李贤便只觉耳边风声大起，整个人便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经过一道坊门的时候，他甚至还听到那几个守门人咋咋呼呼地嚷嚷着什么。正在兴头上的他哪里理会这些，只顾一个劲地追赶着前头的人影。

    风驰电掣跑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渐渐缩短了和那人的距离，前后不过数丈。忽然，前头那马的速度猛地降了下来，他不由心头大喜，立刻策马超了过去。侧身而过的一刹那，他这才发现马上的骑手竟然是自己见过的，一时间呆了一呆，但身下的马丝毫不停，仍然疾驰着把他往前方带去。

    那是苏定方的孙女苏毓！

    待到他渐渐放慢了马速往四周一瞧，这才发现自己跑过了头，至于那两个随从则早就不知被甩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回忆起来，刚刚苏毓停下的地方，可不应该是屈突家的宅子？怪只怪他只知道一个劲地和人赛马，竟是全然忘了今天的目的。

    重新回转门口，李贤还没来得及下马，一句火辣辣的话便迎面冲来：“我说六郎，我这里你也不是来一两回了，居然会走错了路，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定睛看去，他见大门口赫然是好几个女人，而一身绛红长裙的屈突申若最为醒目，至于身着淡蓝骑装的苏毓则恰恰站在她旁边。见此架势，他只得干笑着下马，一一打过招呼之后便拍了拍自己那匹追风的颈子。

    “谁要刚刚苏姑娘从我身边那么快地跑过，这马就动了烈性，一路追着追着，我也就跑过头了！”

    “就知道你最会胡说八道！”屈突申若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却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贤的爱马，还伸出手来抚摸了两下马颈，“怪不得人说好马还得出自西域，这么一大圈跑下来，愣是和没跑过一样，不愧是六郎你靠着一首诗丛皇后娘娘那里赢来的！”

    李贤一时捉摸不透屈突申若究竟是赞扬还是讽刺，索性打了个哈哈

    去。等到仆人上来牵了那马过去，他便和一群女人I门。穿过青石小路到了一个大园子。

    要说这园子四处全都是高耸的大树，虽然夏日炎炎，那茂密的树叶却把下头掩得严严实实，只有一星半点的阳光如漏网之鱼一般落在了地上。四周散坐着十几个女人，其中好些都是李贤平时没见过的，个个都是粉臂酥胸半露，轻纱长裙曳地。那些高高的发髻上，各色花钗玉树熠熠生辉，别显尊贵雍容。

    起初他还嘀咕怎生那么多人，而李敬业程伯虎等人怎么都没看到，莫不是迟到了，结果听得李焱娘的一句嚷嚷后顿时大吃一惊。

    “喂，各位姐妹们，今天申若大姐可是帮忙大家把六郎给弄来了，他也没有援兵可以指望。大家求诗的赶紧，省得他在我们姐妹面前成天藏拙，到外头却四处卖弄！”

    这是咋回事？

    措手不及的李贤见自己一下子成了四周目光的焦点，不由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待他回头去找屈突申若的时候，却只见自己身旁三尺之内没有一个人。人说万绿丛中一点红，而他如今身处千红万艳之中，滋味却更不好受。

    屈突申若此时在上首主位站定，见李贤满脸不得劲，她愈发笑得灿烂：“六郎，这些都是我的昔日姐妹，如今有的已经嫁人，要集齐这么多人也不容易。今天邀你来，一来是为了你上次给我们尝过的冰镇果汁，至于另一项，则是大家全都为了扇面而来！”

    她这话音刚落，众女就纷纷掣起了扇子，只见清一色的白色绢质宫扇上，全都是空空如也。而这个时候，屈突申若便笑着解释道：“这扇子上画来画去不过是山水花鸟美人，就算题诗，也不过翻来覆去那么几句古诗。六郎你既然醉酒都能赋诗，那么今天就麻烦给我们这么多姐妹齐齐题上一首，以后大伙还能顺带为你扬名，何乐而不为？”

    这足足十几二十号人，真要一个个写过来，干脆杀了他来得干净！

    此时此刻，李贤简直是欲哭无泪。倘若是赴京赶考的士子，遇到这种好事只怕是喜之唯恐不及，但他不是，他可是堂堂的沛王！这文采风流的名声固然没什么不好，可若是人人都这样赶鸭子上架，他岂不是立马就得江郎才尽？

    他还在犹豫，忽然看到屈突申若向自己走来，他立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此时此刻，这个女人在他眼中简直成了可怕的代名词——然而，在发现后背靠上了花园的院墙之后，他终于明白，自己无路可退了。

    就在这时，屈突申若终于迫了上来，笑吟吟地在他耳边低语道：“六郎，今天只要帮我们姐妹这个忙，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大家一定出手相助。对了，眼下我就有一个消息可以告诉你，李义府指使了好些人弹劾刘仁愿将军贻误战事，拥兵自重谋据海东。刘将军那晚和你分手之后，回到寓所还遭了高丽刺客。后一件事被捂住了，如今没几个人知道。”

    一句话让李贤浑身一僵，被酷热和众女弄得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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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五章 且听急鼓，且看寒光，且书狂词

﻿    一百二十五章且听急鼓，且看寒光，且书狂词

    一百二十五章且听急鼓，且看寒光，且书狂词对于肚子里那一点货色而言，李贤对自己的书法没有。要真是往那雪白的绢扇上一题，以后人家出去说这是沛王写的，再来几个书法名家品头论足，那么，他的脸就全都丢尽了！

    所以，提着蘸满浓墨的毛笔，他最终还是干笑着转头对屈突申若道：“申若姐，这绢上头直接题诗，只怕全都会化开来，不若先写在纸上，到时候请名家……”

    “什么名家，我们姐妹就是厌了那些名家，所以才来找你的！”

    李焱娘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拿来好几把绢扇，只见上头浓墨山水，花鸟人物，至于题诗则大多是文采华丽之作，要说格调也就那么回事。在他这个外行人看来，那两笔字甚至还不如当日刘仁愿的字精神。

    “我们姐妹虽然都是女流，但却看不得这种表面文章，否则怎么会找你六郎？”屈突申若笑着用扇柄在李贤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又眨了眨眼睛，“所以，别拿那种浓词艳赋来敷衍大家，我们这些可都是上得马拉得弓的女人，不是那种深闺怨妇，要的就是六郎你诗中那种气势。至于这些绢扇，全都是特质的，你尽管写，要是出差错，我哪里还有几百把备着呢！”

    李贤面上微笑，心中却哀嚎了起来。几百把，要是他待会写错一个字。那就有得返工了！他刚刚还想拿李太白地清平调来敷衍一下，敢情这些娘子军还不要华词艳赋，居然要狂放的，这还是女人么？

    冥思苦想搜肠刮肚了一会，他最终不得不求告道：“申若姐，这狂放的诗不是说写就写的，眼下没有意境，再说。那么多人……”

    “唔，人多确实不好办，那你就能题几首就几首吧，其他的就先欠在账上！”屈突申若仿佛没看见李贤的苦恼脸色，朝四边的众女点了点头，“诸位姐妹放心。以后只要六郎完成了，我亲自给你们送到家里去。至于意境……来人，取剑鼓，再搬几坛子酒过来！”

    剑、鼓、酒……敢情在这群姑奶奶眼里，这就是意境！

    眼看着旁边摆好了鼓架子，两个侍女捧来了一把宝剑，而另一批身强力壮的仆人则搬来了好些酒坛子，正在一个个装满酒壶，李贤已经彻彻底底没有了说辞。当屈突申若把一个大酒壶送到他面前地时候，满肚子不得劲的他毫不犹豫地掀开了盖子。咕嘟咕嘟地往嘴里大灌了几口。这酒入口倒还香醇，但不一会儿。一股子火辣之意就立刻冲了上来。

    “好，不愧是如今坊间人人称道的豪气李六郎！”

    李焱娘当先抚掌大赞。而其他众女也连连喝起好来。那殷秀宁更是朝屈突申若打了个眼色，随即撩起袖子取过鼓槌，狠狠击在了鼓上。那鼓声最初只是一下一下很是缓慢沉重，到后来忽然急促了起来，咚咚咚的声音仿佛砸在人心头，除了心悸之外更带来阵阵震荡。

    屈突申若端起一个酒盏一饮而尽，右手在宝剑机簧上轻轻一按，只听一声清响。一抹寒光骤然亮起。紧接着，她便一个错步下场。合着激烈的鼓点声舞起了剑。一瞬间，除了那一阵急似一阵的鼓点以及利剑地破空声和脚步声，四周听不见其他声音，仿佛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凝神屏息了一般。

    李贤得李绩传授剑术，又曾经和李敬业等人交手多次，那一回更在麟德殿上看契苾何力舞剑，对于剑术精髓自然有些认识。此时此刻，见场中那个绛红人影如蛟龙出海一般催动剑势，渐渐竟是只见寒光铁影不见人，一时间竟看住了。

    这哪里是剑舞，分明是真正的杀人剑术！巾帼英豪，竟至于斯！

    “好！”

    他再也忍不住心头那股子震撼，猛地大喝一声，随手拿起酒壶欲饮，却发现里头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空了。兴头上的他立刻另取了一壶，痛喝一气之后，他便抓起旁边蘸满浓墨的笔，在手中绢扇上重重题了下去。

    他这边厢奋笔疾书，那边厢鼓声似乎已经到了极致，就是场中上下翻飞的那团寒光也似乎更添几分威势。最后，只听一声如同雷鸣般的巨响，击鼓的殷秀宁满头大汗地丢下鼓槌坐倒在地，而屈突申若便在这个时候娇斥一声，脱手掷出了手中宝剑。

    众目睽睽之下，那宝剑深深扎进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中，剑柄仍旧颤颤巍巍地抖动着，那数缕长长的剑穗随着微风阵阵飘拂，看上去既动且静。

    “成了！”

    李贤猛地一扔那笔，忽然大笑了起来，少不得拿起酒壶痛喝了三大口。而此时此刻，一群女子方才从刚刚的极度震撼中回过了神，纷纷聚到了李贤身边观瞻，几个心急地竟念出了声。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屈突申若念着念着眼睛大亮，最后忍不住惊呼道：“这是……这似乎能够配上……”

    “不错，它能配上《秦王破阵乐！”李贤此时酒意上涌，当下便笑吟吟地解释道，“申若姐如此剑舞，若是能够配上贲张地曲调和这词，定然能够平添风采！”

    彼时虽然重诗轻词，但由于屈突申若刚刚的剑舞配上殷秀宁地鼓声实在太精彩，再加上李贤这首词字里行间战意盎然，一时间众女全都觉得痴了。许久，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李焱娘方才一把拽住了李贤的袖子，喜不自胜地嚷嚷道：“六郎好急才，古今那些所谓神童天才莫过如是！”

    燥热和酒意一起上来，再加上李贤和这些娘子军混在一起甚觉无拘无束，此时此刻干脆就把谦逊全都丢在了脑后。管他什么千古名篇，且看他信手拈来！

    “好词，六郎这醉酒草书，也有那么几分气势，配这绢扇终究可惜了！”屈突申若望着那墨迹淋漓的绢扇，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此等媚物，着实配不上如此豪词草书！”

    PS：为了考那什么硕士同等学历填一个表格，居然跑了两回起点，两点半刚刚回来。不过也有好消息，总算那本马甲书可以出版了，希望不要到最后出什么问题。今天一个字还没写，且去码字，可怜的府天拜上，顺带乞求月票，希望能在月底保住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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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醉入佳人闺室（票！！）

﻿    第一百二十六章醉入佳人闺室（票！！）

    第一百二十六章醉入佳人闺室突申若一说绢扇配不上这好词，众女细看之下都皱起薄薄的扇面再加上四周精致的竹丝，配合两边优美的圆弧，怎么都流露出一股奢华浓艳的味道。一旁的李贤看众女纷纷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冷不丁笑道：“这绢扇不行，何不用纸做的折扇？”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自己面上多了几道热辣的目光，这才想起现如今市面上的扇子大多是团扇鹅毛扇，后世广为流传的折扇似乎基本上看不到，想来又是一时口快说漏了。正当他准备把话题重新岔回去的时候，却只见屈突申若笑吟吟地用扇子在他脸上一划。

    “既然六郎你这么能干，那这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们可指望着你的折扇呢！”

    酒也喝了，剑也舞了，词也吟了，字也写了……接下来众女一个个酒意上涌面红耳赤，纷纷嚷嚷着要喝冰镇果汁。而苦命的李贤还来不及分说什么，就被屈突申若一把拉了下去。这一回给他打下手的不是什么仆从婢女，而是屈突申若本人！

    由于适才舞剑，屈突申若那身绛红的丝袍上隐现汗迹，就连头上也是大汗淋漓。尽管如此，她却依旧在那里忙着取冰块打果汁，一幅乐此不疲的模样。

    旁边的李贤一面装模作样地忙活着，一面偷眼去看她，一时只觉得这时候她一点都不像那个呼风唤雨的大姊头，倒是像一个寻常人家的贤妻良母。除了阵阵瓜果的清香甜蜜之外，每逢那个绛红人影从身旁飘过，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今天的屈突申若没有浓妆艳抹，而是淡扫娥眉轻敷铅粉，别有一番清新天然的风情。她起初还没有注意李贤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忙活，待到取蜂蜜的时候方才看见李贤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略一思忖便轻笑了起来。

    望见屈突申若朝这边走来，李贤连忙定了定神，赶紧捣鼓碗里那一大块冰，但没过多久，他就感到身后有些异样。紧接着，后背猛地传来了一阵火热的感觉，他心头大震之余，忍不住更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

    “六郎，你刚刚在看什么来着？”

    李贤哪里肯承认自己的眼睛不老实，连忙敷衍道：“我只是看到申若姐还会这些厨间事，有些奇怪而已……”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只滑腻的手，一时间后头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这种情形太暧昧了，这位大姐可是出名的彪悍，不会真的准备做什么吧？

    仿佛是察觉到了李贤的紧张，那只玉手碰触到了李贤的下巴，终于缩了回去。还不等李贤松一口气，屈突申若忽然旋风一般地转到了他的跟前，似笑非笑地戏谑道：“小小年纪就这般不老实，贺兰看上了你这个花心郎君，以后只怕多长十双眼睛都不够！”

    我花心？还不是姑奶奶你故意**惹的祸！

    李贤竭力低头避免去看那一抹白皙的**，脚下悄悄朝旁边迈出去了一步。谁知还没等他脚底抹油，他的脸颊就又被人掐了一下。紧接着，屈突申若便不紧不慢地道：“东西都做完了，赶紧拿出去让她们尝尝。我刚刚出了一身大汗，得回去好好洗洗换一身衣裳。你且先去，我待会就来！”

    李贤巴不得离这位大姊头远些，当下连连点头，端起那满满当当一盘子便慌慌张张地冲了出去。走得急的他压根没有注意，那一头的屈突申若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

    十几盏冰镇果汁几乎被众女一抢而空，而松了一口气的李贤端着自己那一盏西瓜……不，应该是寒瓜汁，坐在石凳上慢慢地啜着，脑海中还在思考刚刚屈突申若说过的事。

    上回李义府写给刘仁愿的信让燕三给截了，最后到了李治手上。但是，他绝对不信李义府就写过这么一封信，之前只怕还有。就他和刘仁愿见面的情况来看，这是一位相当爽直的武将，必定不会因为李义府的威逼而做出暗害刘仁轨的事。既然如此，此番回来遭到攻击就很正常了。话说回来，所谓的高丽刺客是怎么回事？

    “六郎！”

    猛听得耳边大喝，李贤一抬头便发觉身前围了好些人，为首的李焱娘和殷秀宁正用一种相当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大约是天热，尽管一盏冰镇果汁下肚，这些**的脸上却仍旧带着娇艳的红色，此番个个挺胸含笑看着他，颇有一种让人矮半截的味道。

    “各位……”

    李焱娘轻轻拍了拍巴掌，很快，旁边的两个女子便让出了一个位置，后头赫然是两个手捧酒瓮的仆人。她仿佛

    李贤的勃然色变，仍旧一脸笑意。

    “今天那果汁让我们大家好生**了一回，原本该好好谢你的，只是六郎你上次喝倒了我们诸多姐妹，让我们在佩服之外还都有些不服气，今天正好又多了小苏和几位姐妹。大家也不和你拼酒，我们人人敬你一杯，你喝了我们就不再纠缠，如何？”

    还要喝酒！他如今仿佛是成了酒鬼，走到哪里就是喝喝喝，仿佛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还没到法定喝酒的年龄呢！

    话虽如此，眼见众女在敬他之前当先一饮而尽，他也实在不好推托，只得一杯杯取来饮了。等到一圈喝下来，他脑袋倒还清醒，只是这肚子却吃不消了，连忙借腹痛先遁了。

    在一个仆人的引导下找到了那传说中的五谷轮回之所，出来之后他顿时觉得**了许多。被那清风一吹，他方才感到脑袋一阵发晕，一股子倦意几乎不可抑制地冲了上来。四下张望了一会，他竟记不起刚刚来时走的哪条路，干脆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转了好几个圈，他看到前面赫然是铁将军把门，似乎是花园的尽头。他原本想原路返回，才转身走了一步，忽然玩兴大起地上去拍了两下，又拽了拽上面的锁，结果纹丝不动。意兴阑珊的他没好气地望了望那一人来高的院墙，看到旁边栽着一片竹子，心中顿时一动。

    偷鸡摸狗的事情做过一次，下一次做起来自然是无比娴熟。有了先前探贺兰别庄的经历，他三下五除二就翻过了那堵墙，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此地显然已经是内宅的范围，但看景致却不像是他上次呆过的屈突仲翔那个院子。瞥见绿树掩映中有一座小楼，他几乎想都没想就闯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他先是进了正堂，只见中间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一把大弓和一把宝剑，而两边则是两幅笔法苍劲**的大字。昏昏沉沉的他分辨了半天也没看懂，索性也懒得再看，一头扎进了左边的一个房间，结果让他叹为观止——诺大的空间中除了书还是书，案桌上甚至堆着高高的竹简，这几乎让他头皮发麻，本能地退了出来。

    进了左边的房间，他便发觉这是一间普通的寝室，除了靠墙的床榻之外，便只有案几胡凳等物。此时，他的倦意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栽倒在了**。

    “大小姐今天似乎高兴得很呢！”

    “可不是么，你是没看见，大小姐舞剑的时候，着实是滴水不漏精彩极了！”

    “话说那位沛王殿下的叫好声真大，我隔着老远都听见了！”

    “嘻嘻，那么俊俏，又能文能武的一个人儿，就连那么挑剔的大小姐都动了心，小丫头你是不是思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贤迷迷糊糊地听见耳边隐约传来两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但耳朵听见了，他的脑子却不能分辨出半点含义，最后连最后一点意识都消失了。

    此时，终于有一个婢女进入了寝室，一听见里头的鼾声如雷就吓了一跳，等到小心翼翼进去看了个究竟之后，她立马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对着正堂那边忙活的两个同伴连连摇手。

    “里头……里头有人！”

    “胡说八道，大小姐刚出了浴池，眼下还在更衣呢！”

    “谁胡说八道！”那双鬟小婢狠狠一跺脚，提高了声音道，“里头确实有人，还是一个男人！”

    这下子另一个小婢顿时惊了，三两步冲进去一看，她很快便哭丧着脸奔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那好像是沛王殿下！”

    沛王殿下！

    唯一一个没进去看过的婢女顿时傻了眼，自个进去转悠了一圈，出来的时候便有些失神。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脸上同时露出了几许红晕。这内外院子原本就是分开的，若不是屈突申若的允许，那便是李贤费尽心机自己找了进来。而无论是怎么一回事，似乎她们都管不得。

    “好了好了，这里该收拾的我们都收拾好了，这院子还真安静，外头一有人她们就知道去看热闹偷懒！”

    “没错没错，真安静啊！”

    看到那双鬟小婢面露茫然，其他两个婢女便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了出去。很快，整个院子便再度变得空荡荡的，只能听到李贤的阵阵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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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恰似旖旎风光

﻿    第一百二十七章恰似旖旎风光

    第一百二十七章恰似旖旎风光浴过后，屈突申若换上了一条白色长裙，只在外面罩薄的粉色纱衣，任由一头青丝倾泻似的落在双肩上。懒洋洋地取了一杯薄荷水饮了，她却依旧觉得人提不起精神，遂对两个侍女吩咐了一声，让她们出去让其他人随意，自己便打算回房好好睡一觉。

    虽然内宅中四处都是槐树，但盛夏的酷热岂是等闲，四处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蝉虫鸣声。往日这声音听来还算悦耳，可眼下这时候却不免讨人嫌了。屈突申若抬头望了一眼和树上那绿油油的叶子混在一起的蝉虫，心里着实生出一股子厌恶。

    “吵死了，真该把这些虫子都弄走了干净！”

    嘴上这么说，她便干脆把身后亦步亦趋的几个侍女给一并遣退了，自己慢悠悠地进了院子，又在葡萄架下转了一圈，这才跨进了屋子。这不进去不打紧，一进去她便立刻皱起了眉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酒味，甚至还能隐约听到阵阵鼾声——哪个脑袋太硬的家伙居然偷懒偷到她这里来了？

    她大为光火地冲进书房，见里头空无一人，她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既然正堂和这里都是空的，那么，那个家伙所在的地方便只可能是她的寝室。好嘛，她掌管屈突家已经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家伙！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便走入了自己的寝室，目光从靠墙的两张胡凳胡床一直转到了内里，见自己的床榻上赫然伏着一个人，她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际，立刻冲回正堂取下了宝剑。这剑才出鞘，她冷不丁瞧见门口有一个鬼鬼樂樂的人影，顿时大喝了一声。

    “谁！”

    在这一声大喝下，一个婢女很快跌跌撞撞地现出了身形，正是刚刚那个双鬟小婢。见自己的主子提着宝剑怒不可遏地站在那里，她顿时吓得浑身哆嗦，几乎本能地跪在了地上。

    “大小姐……”

    屈突申若这才认出来人是自己的婢女，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却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宝剑。良久，她方才冷冷地问道：“这院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全都死到哪里去了？”

    “这……”那双鬟小婢着实被自家主子的态度吓住了，期期艾艾老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好容易镇定了些，却又在那双充满了怒火中的眸子下败退了下来，最后结结巴巴地道，“她……她们兴许是去看……看了热闹……”

    “看热闹？好啊，我真是养了一群只会吃饭的人，连我房间里头进了人都没人管！”屈突申若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心头怒火，声音几近咆哮，“那我养着你们这些饭桶有什么用！”

    双鬟小婢终于惊慌了起来，刚刚两个同伴分明是说，沛王殿下能够进到这里有所缘由，如今看屈突申若气急败坏的样子，显然不是这么回事。可是，里头既然是那样的人物，她能够怎么办？要是自家主子到时候行家法，所有人非得脱一层皮不可！

    想到这里，她不禁带着哭腔连连叩头道：“大小姐，并非奴婢等人故意偷懒，只是，只是这房间中的人实在大有缘故，奴婢，奴婢……”

    见小婢语意含糊神态慌张，屈突申若顿时疑窦大起。她刚刚一时情急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形貌，难不成真有什么隐衷？但转念一想，她登时又气怒了起来，不管是什么人什么缘由，怎可轻闯她的闺室！

    她再次挟怒一阵风似的冲进寝室，到了床前定睛一看，满腔的怒火顿时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惊愕——那个抱着一床锦被睡得正香，口中还发出阵阵鼾声的家伙，不是李贤还有谁？问题是，这家伙刚刚明明是在外院，怎么忽然跑到自己的小楼来了，还在这里呼呼大睡？

    那双鬟小婢瑟缩地跪在地上，见自家小姐满脸阴沉地回转了来，不觉更加害怕。正当她预备着一顿责骂的时候，却只听上头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在这里的？”

    抬头偷觑上头屈突申若的脸色，见不似刚刚那么可怕，小婢顿时松了一口气：“回禀大小姐，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前，奴婢和紫阁姐姐她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在寝室里头。”

    小半个时辰以前？

    屈突申若顿时更加疑惑了——难不成自己还在浴池沐浴更衣的时候，这小子就跑过来了？可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有人放他进来的？不可能，她治家一向还算严谨，那些奴仆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那么，是他自己爬墙进了院子？可是，他怎么知道这里是她的房间？

    想着想着，她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

    婢依旧在下面簌簌发抖，她便沉声吩咐道：“今天的任何人提起，这话你也同样告诉另外的人。倘若以后让我在宅子里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你自己清楚下场！”

    “是，奴婢明白！”双鬟小婢如蒙大赦，叩了一个头便慌忙退出。待到看不到屈突申若了，她方才用右手在胸口死命**了几下。好险，若是再差一点就真的没命了！

    挂好宝剑，屈突申若又回到了寝室，见李贤仍旧睡得香甜，她便在床榻边上坐了下来。细细端详着那不同于白日里的惫懒模样，她冷不丁想起了那时贺兰烟在她面前炫耀时的兴高采烈。她当初还笑贺兰太痴心，如今看来，小丫头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年少尊贵而又囊中多金，偏生还能文能武鬼主意一大把，又不像那些没出息的男人一样成天只知道围着**转，只要随随便便一现身便自然有蜂蝶围着，说来上天对他还真是得天独厚。上次听苏毓说，似乎连许敬宗的孙女似乎都对他有那么一点心意。

    叹只叹她和他的年纪相差太大了，倘若只是个寻常贵冑少年，她指不定就按捺不住和贺兰抢了，老妻少夫也没什么要紧。只可惜这是沛王，是帝后最宠爱的儿子，她要是晚生十年还有机会，现在……

    看着那张睡中犹带着笑容的脸，她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干脆在旁边仰面躺了下来，自顾自地想心事。夏日的空气闷得让人呼吸沉重，那股子燥热更是让人困倦无比，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再也难以抵挡一阵强似一阵的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虽然只是短短一个午觉，但李贤一连做了好几个梦，一直到感觉鼻子一阵痒痒，这才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这种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只有小丫头才会和他玩这种花招。躲了两下不见成效，他只得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随口嘟囓了一句：“贺兰，别闹了！”

    然而，入目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身旁的一大捧青丝下，赫然躺着一个熟睡的佳人，而那张脸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大姊头屈突申若！

    吓出一身冷汗的他登时连动也不敢动，定睛细看了好一会儿，他方才断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不得不在心中连连叫苦。偏生这一次不比上一次醉酒，醉酒之后的经历他记得清清楚楚，怎么翻墙，怎么进了这小楼，怎么在人家的**睡下，这仿佛是放电影似的在他脑海中放了一遍，根本没法用醉酒糊涂来解释过去。

    既然不能乱动，他只能好生打量旁边的佳人。和往日出现在人前的精明干练不同，此时熟睡的屈突申若显得文静娴雅，粉黛不施的脸颊光洁滑腻，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瑕疵。淡淡的双眉下，修长的睫毛正随着呼吸声微微颤动。优美的脸型轮廓配上那恰到好处的五官，竟给人一种宁静的味道。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往下扫了一眼，而这一回看到的情景顿时让他血脉贲张，差点没有叫出声来。大约是刚刚沐浴完毕的缘故，屈突申若只穿了一身最简单的纱袍，不但难以掩饰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那份朦朦胧胧的感觉反而让人更有恣意的愿望，尤其是**的玉峰若隐若现，带来无穷无尽的**。

    他几乎用最强的自制力收回了目光，背过身竭力往另一个方向看去。然而，一个念头在心里警告他克制收敛，另外一个念头却在那里高呼着另两个字——推倒！

    正当他在那里天人交战的时候，忽然感到身后一阵异动，紧接着，右肩忽然一重，等他转头看去，恰是佳人一只手臂。那阵阵若有若无的芳香直冲他的鼻翼，万般难耐之下，他终于一个转身，而首先入目的则是那一抹丰润的红色，而他此时情难自禁，几乎本能地低头俯身下去吻住了那温软的**。

    下一刻等他醒悟的时候，眼睛看到的却是对面那双略带戏谑的眸子。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几乎一个激灵蹦了起来，三两下跳下了床，然后不安地挠了挠头，却不知该从何处解释。

    此时，屈突申若终于半支着身体坐了起来，右肩的纱衣忽然滑落，顿时露出了右肩的大片如雪肌肤。她笑吟吟地看了李贤一阵，轻轻眨了眨眼睛：“六郎可知道何谓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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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新鲜出炉的素面妆，美女踊跃入股

﻿    第一百二十八章新鲜出炉的素面妆，美女踊跃入股

    第一百二十八章新鲜出炉的素面妆，美女踊跃入股当午后，外头艳阳高照酷热无比，而这房间中同样是。在屈突申若火辣辣的目光下，李贤只觉得强压下去的心火又被吊了起来，那股蠢蠢欲动的冲动一阵接一阵地撩动着他的心怀。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既然敢在我的闺房里睡觉，又敢趁着我睡着的时候揩油，还有什么好怕的？”

    被屈突申若两句话这么一激，李贤顿时忘记了自己刚刚睡下的时候她根本不在身边，干脆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我自己翻墙进来的，只不过刚刚我可是光明正大，申若姐你不是已经醒了么？”

    “就你小子会钻空子！”屈突申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衣衫不整的模样配合着这娇嗔，看上去格外动人。她懒洋洋地把纱衣拉了上去，似乎对李贤惋惜的目光浑然未觉。等到把随随便便挽好了披散的头发，她这才施施然站了起来。

    不知是天热还是刚刚那一吻的缘故，她的脸上荡漾着动人心魄的艳光，一颦一笑更是风情万种。走到妆台前坐下，她望着镜中那个眼角含春的人影，竟是有些认不出来了——只是这么一会儿，又不曾有过多激烈的肌肤之亲，她的媚态就全都遮掩不住了么？

    “六郎，你给贺兰扫过眉么？”

    听得这么一句，略有些浑浑噩噩的李贤这才清醒了过来，转头见屈突申若正在对镜理红妆，便缓缓走到了她的身后。铜镜上已经隐约有些斑驳的痕迹，因此映出的那张脸看上去比实质上的人逊色了很多。

    此时此刻，他头一次感到，自己不会做玻璃镜子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没有那种可以完美映照出人脸的玻璃镜子，所谓美人也只能在铜镜抑或是水中看到自己的形貌。

    屈突申若透过镜子，见李贤似乎还在那里想心事，不禁有些恼了，嗔怒着又叫了一声：“六郎！”

    这下子李贤不敢再怠慢，连忙答道：“我当年给贺兰扫过眉，只是我这手艺，只怕不入申若姐法眼！”

    “什么手艺不手艺，贺兰既然使得，我又有什么使不得？”

    屈突申若说着便转过了身子，笑意盈盈地递过一颗螺子黛：“你既然曾经为贺兰扫过眉，这螺子黛该怎么用，应该就不用我教你了！”

    李贤苦笑着接过那颗精致的螺子黛，忍不住想到了昔日给贺兰画眉的情景。那时候，似乎小丫头也是炫耀似的拿出这么一颗螺子黛，然后让他蘸水给她画眉。谁能想到，这么小小一颗东西，价值便要十金，也就只有豪门仕女才能用得起。

    话说回来，这年头那些眉形还真是难看，他当初为小丫头画的那种淡眉，居然还被斥以不懂化妆，真是费尽心机反而不讨好。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他却依旧轻轻在旁边的妆盆中蘸了一点水，在那张玉脸上轻轻勾勒起了眉形。画眉之后，他见旁边口脂面脂一应俱全，忽然玩兴大发，索性做起了全套。只顾着自己忙活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屈突申若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一应动作。

    “成了！”李贤随手丢下所有的东西，为了避免屈突申若照了镜子之后不满意，他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是头一次给女人化妆，申若姐若是不满意，那就自个重新画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看到李贤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过了半晌，屈突申若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个家伙如此猴急，只怕是要重施故技翻墙出去。堂堂一个沛王居然如此偷鸡摸狗，传扬出去又有谁信？话说回来，刚刚他那细心的样子还真是有趣，等等，他刚刚还说是头一次给女人化妆！

    屈突申若立刻转头去照镜子，里头的人影顿时让她呆了一呆。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没画过妆似的，难道他刚刚是在装模作样？不对，她明明记得他用过口脂面脂铅粉这些所有东西！带着种种的疑虑，她不禁坐在妆台前一动不动地发起了呆。

    而另一头，在几个女人的连番盘问下，溜出去的李贤也同样是招架乏力，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出去。直到他爽快地自罚三大杯，众女的鼓噪方才渐渐止歇了下来，少不得又是一阵取笑。见她们的话头渐渐转到了久久不见的屈突申若身上，他便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

    今天的他实在是太反常了，他明明一直本着对屈突申若敬而远之的心理，怎么会一下子有那样的冲动？难道他真的对那个彪悍的大姊头有些动心，这怎么可能！

    然而，想到那个慵懒地躺在床上的倩影，他的心又情不自禁地跳动了起来。好容易安抚了自己这种躁动不安的情绪，

    找到了此次失态的缘由——喝酒自然是一桩，至于另这该死的夏日！要不是这闷热令人困倦的天气，他怎么也不可能随便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他这边用冰水冷却自己的燥热，那边李焱娘殷秀宁则在那里窃窃私语，一时争执不下。见旁边的苏坐着正发呆，两人相视一笑便凑了过去。

    李焱娘唯恐天下不乱地问道：“小苏，你说这六郎刚刚到哪里去了？”

    苏毓自然是觉得莫名其妙：“这我怎么知道？”

    殷秀宁摇头叹息，随即在苏毓身侧坐了下来：“小苏，我问你。你有没有觉得申若姐对六郎特别不同？”见对方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她只得索性点明，“我的意思是说，申若姐看上六郎了！”

    “这……这不可能吧？”苏毓想起两人年龄之间的差别，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申若姐可是比六郎大了十岁！”

    “这有什么打紧的。”李焱娘神秘兮兮地一笑，悄悄指了指那边无精打采的李贤，“六郎刚刚可不是失踪了一小会，我敢打赌，他肯定是暗中和申若……”她轻轻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说不尽的戏谑，“要不，怎么这时候申若还不出来！”

    “都在这里编排我什么呢，说给我听听！”

    冷不丁飘来的一句话让三女同时吓了一跳，李焱娘和殷秀宁回头一看是屈突申若，立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而苏毓却没有那种自觉，打量了一下屈突申若的装扮，立刻开口问道：“申若姐，你这妆？”

    这一次，屈突申若换了一身朱紫衣裙，头上青丝只是轻挽在两边，看上去格外慵懒。然而，对于她的登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她的面妆上。

    李贤压根没想到屈突申若真的会就这样出来，见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妆容直看，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祈祷这位大姊头不要一倒手又把他卖了。好在这一回他着实心想事成，只见屈突申若挥了挥袖子，没好气地斥道：“这是从波斯刚刚传来的素面妆，有什么好惊奇的！我们原本就不是丑女，成天浓妆艳抹的出去，还不如这样素面朝天的好！”

    波斯传来的素面妆……这位大姐还真的是吹牛不打草稿！

    见屈突申若旁边一下子聚集了好几位叽叽喳喳盘问着什么，李贤暗自松了一口气。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不一会儿，他的身边很快便围了一大批人。

    “六郎，你今天说过折扇，我们姐妹就把这任务交给你了！”屈突申若笑嘻嘻地站在李贤面前，哪里看得出刚刚半点旖旎的痕迹，“既然要做，索性就把生意做得大些，我出本钱五十万，诸位姐妹们再添一些脂粉钱，今后若是赚了钱，大家一起分成，如何？”

    李贤闻言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他哪里想得到，这大姊头不仅平日生猛，居然连商机也能够一眼看穿。即使她们不说，他回去也确实准备找贺兰周这老头好好商量，把一系列发明创造弄出来，结果居然引来了一群入股的娘子军！

    “申若姐出五十万，那我出三十万！”

    “我私房不多了，我出二十万！”

    “我也出五十万！”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李贤一阵发愣，耳边随即钻进了一个声音：“怎么，看不上我们这些小钱？”

    “哪里哪里，我只是想不到各位这么信我！”李贤连忙站起来团团行了一礼，一副八面玲珑的模样。天知道，他就是看不起谁也不会看不起这帮娘子军，谁知道她们在京城有多大能量！而正当他思量着怎么用好这么一大笔投资的时候，屈突申若又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这扇子只能在夏季用，若是让其成为文人雅士的一大装饰，以后必定会更加生意红火！”

    这位大姊头的脑子实在太好使了！面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李贤只得发出一阵干笑，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而在好一阵喧嚣过去之后，一大群女人又围着屈突申若再次请教起那所谓的素面妆来。

    可以肯定，只要这么一大群豪门贵女一推广，这素面妆必定会风靡一时——天可怜见，他只不过是随手画了几笔而已！

    PS：今天白天再次发狠写了将近一万字，结果可怜我下午就感到喉咙痛，吃晚饭的时候就感觉浑身发冷，一量温度居然发烧了，要知道我可是好几年没发过烧了……今晚要早睡，明天应该会准时更新，上帝保佑，让这该死的感冒赶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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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创意层出不穷，路见巾帼擒凶徒

﻿    第一百二十九章创意层出不穷，路见巾帼擒凶徒

    第一百二十九章创意层出不穷，路见巾帼擒凶徒这……这么多！”

    饶是贺兰周自诩为天下第一爱财之人，看到李贤那张长长的清单也忍不住瞠目结舌。生意做得大了，自然免不了和长安城中那些顶级富贵人家打交道，也知道那些仕女的大手笔。只不过，为了李贤一句话就肯出这许多钱，他这个见多识广的人也感到一阵晕眩。

    然而，当看到李贤拿出来的几张简易图纸，他立刻就把其他所有念头抛在了脑后，眼睛瞪得如同看见了美食的恶狼，就差没有放出阵阵绿光。详细询问了此中细节，他立刻猛地一拍巴掌，露出了喜不自胜的笑容。

    “如今文人雅士但求潇洒风流，只不过拿着羽扇招摇过市却稍嫌招摇，若是用这折扇，必然风靡一时。这廉价的扇骨可以用竹子，若是供那些达官贵人所用，则可用金、玉、象牙或是各种名贵木材，妙，果然妙！不单单这扇子，仅仅是扇坠，也是老大一笔生意！”

    李贤一面点头一面在心中连连称许，这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根本不用费心解释这么多。这种生意自然不可避免别人仿造，争的就是起步快，到时候他给他父皇母后送上几把珍品，再加上屈突申若那一批人，效应立刻就出来了。至于今后自然有贺兰周这个商场老狐狸去管，才不用他操心！

    “对了，还有另一件事，我看时下所卖的新鲜果子不少，既然葡萄可以酿酒，那么这些新鲜果子也必定可以酿酒。换句话说，其实只是换汤不换药，只要让以前那些酒有些果子的清香，必定能够讨女子喜欢。你在这方面办法多，不妨好好琢磨一下。”

    贺兰周还在那里琢磨扇骨的造型以及设计等等，听到这句不过是嗯了一声。及至回过神来，他不禁站直了身子呆呆地看着李贤，好半天才迸出了一句话：“我一向认为自个主意多，想不到沛王殿下这随便一个主意，就要胜似别人一生的苦心！”

    对于这种夸奖，李贤自然是豪不谦逊全盘照收。对贺兰周又交待了几句，他方才想起自己上次在那个铺子中做新鲜果汁的勾当，少不得分说一下。

    “像申若姐那样的人都喜欢喝果汁，更不用说其他仕女。虽说成本高，但能吃得起冰食的，必定不是寻常人家，未必在乎那么一点钱。只是这榨汁的法子，你得好好想想，纯粹靠捣捏未免太没效率了！就是那冰块，倘若能够弄成碎屑，然后再浇上蜂蜜果汁亦或是薄荷汁，也比单纯的冰水强！我和那家冰铺的掌柜提过，你找个人和他去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铺子弄过来。”

    李贤说一句，贺兰周就点一下头，等到李贤全部说完，他的脖子都已经酸了，但脸上却又惊又喜。这边送走了李贤，那边他立刻差遣伙计去请自己当初高价雇来的那批能工巧匠，少不得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自己只需出创意，具体施行全有别人操心，在李贤看来，这种日子真是神仙不换。此时此刻，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路上，心里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法子去会会刘仁愿，以便能够有更大的把握在和裴炎的赌约中胜出。正当这时，他忽然瞥见了前边的两个人影。

    这不是薛丁山，还有那个阿梨么？话说回来，那天在冰铺给两个人创造了莫大的机会之后，第二天他就被屈突申若等娘子军给拖住了，没来得及去问薛丁山结果如何，看如今这架势，似乎进展不错啊！

    薛丁山一身的宝蓝长袍，却没有一如往日那样背负长在腰中挎了佩剑，看上去颇有些斯文气。至于旁边的阿梨则是紧身胡装，青丝照男子式样高高束起，在满街人流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策马远远吊在两人后头的李贤赫然发现，不少男子在和这一对擦身而过的时候，都会拿眼睛去瞟阿梨，不少人甚至露出了毫不遮掩的欲望之色。

    年龄虽然差不多，但如果说薛丁山还是一颗青涩的果子，那么阿梨早已经是可供采撷的熟透果实，这人人觊觎也是很正常的事。话说回来，这一回两人能够名正言顺地双双出来闲逛，薛仁贵老牛吃嫩草的嫌疑似乎应该不存在吧？

    哪个当老子的肯让自己的姬妾和儿子同游，除非是脑袋生锈了！不过，也不排除是两人私下里偷偷溜出来逛街。

    正当他准备继续跟下去的时候，前面两个人忽然毫无预兆地齐齐转身，登时和他这个高坐马上的打了个照面。见薛丁山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原本还有些尴尬的李贤心中不觉好笑，立刻理所当然地上得前去。

    “丁山，真巧啊！”无疑，这句话和上次阿梨巧遇薛丁山时说的话如出一辙。

    “呃……”这回薛丁山没有再答什么确实很巧之类的傻话，而是斜睨了旁边的阿梨一眼，见其依旧笑吟吟的，这才赔笑道，“六郎你怎么又到西市来逛了？”

    许你们两个情侣逛街，就不许我四下走走？

    李贤翻了个白眼，正想取笑两句，忽然只听得人群中响起了一声嚷嚷：“杀人了！”

    一句话顿时让三个人全都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见一个黑衣汉子飞一般地朝这边冲了过来，手上甚至隐约可见血迹。而他后面还追着好几个彪形大汉，虽说全都是便服打扮，却似乎更像是军中勇士。

    还不等李贤跳下马，薛丁山拔出剑，阿梨便一声娇斥冲了上去。那黑衣人没料到拦截的竟是一个如花少女，愣了一愣之后立刻露出了满脸凶光，右手寒光一闪，赫然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冲阿梨当胸扎去。而这个时候，拔出长剑的薛丁山刚刚冲上前，却离着两人却还有数步，而李贤则干脆不下马了，直接策马上前拦截。

    却只见阿梨不慌不忙，利落地侧身闪过搠胸一刀，右脚猛地高高撩起，狠狠地踢在了那人手腕上。那匕首落地不提，旁人便听得咔嚓一声，就看见那个黑衣汉子捂着手腕满脸痛苦，而下一刻，他的小腹又中了重重两下，一时倒地不提。

    这不过是几息的功夫，等到薛丁山上前，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看到满脸紧张的薛丁山站在阿梨旁边连声盘问，李贤却不由得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敢情又是一位巾帼英豪，这年头的女人真是太彪悍了！

    PS：挂了……本以为自己身体很好的，谁知道昨晚上烧得一晚上没睡着，早上只能去医院挂水，一挂就是三个小时，到现在浑身酸痛无力。二十几年没挂过盐水的记录就此作罢，以后再也不说自己身体怎样健康了。关于更新，还是会天天更，至于数量也许不能保证，但缺的病好了一定补上，我这点信誉还是有的。给过月票的书友，万分感谢，没有给过的也一样感谢大家的订阅！下去睡觉去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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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不解少女心，木讷本心性

﻿    第一百三十章不解少女心，木讷本心性

    第一百三十章不解少女心，木讷本心性个彪形大汉此时终于齐齐围了上来，见那黑衣人如此由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不免将目光全都投在了阿梨身上。待到看见后来的李贤和薛丁山，其中一人忽然惊呼了一声，慌忙上前深深施礼。

    “某是刘仁愿刘将军麾下护卫，今日之事多谢沛……六公子相助！”

    李贤刚刚还在思量自己似乎见过这人，听他这么一说不觉大感巧合——自己刚刚还在想怎么去会会刘仁愿，这时候就偏偏让他遇到了对方的属下。他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才准备客气两句，忽见那黑衣人抬起头来，满脸怨毒地往这边扫了一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倒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一遭让他大吃一惊，而那几个护卫也同样大感意外。

    “这是……”

    那领头的护卫恨恨地一跺脚，听到李贤发问，他略一犹豫便拱拱手道：“六公子，此地乃是万年县管辖范围，这出了命案不是小事。此人先头重伤了我一个兄弟，如今虽然已经自杀，但某不得不先把人送去县衙。我家将军一直想要前去拜访公子，却为诸事所阻，如今正在永安坊寓所养息。”

    这话虽然没说明白，但是李贤原本就经屈突申若暗示，怎会听不出名堂，遂笑着点头。见四周人日渐围得多了，他便招呼了薛丁山和阿梨一声，趁着万年县地差役还没来之前溜之大吉。寻了一个少人问津的酒肆。三人便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不等李贤开口，阿梨便忽然问道：“刚刚那人看上去不是中原人物，看手法，似乎也不是我们西边的。”

    此时，仍旧一头雾水的薛丁山也忍不住问道：“六郎，刚刚那个人自称是刘仁愿刘将军的属下，难不成刚刚那个黑衣人是高句丽刺客？”

    李贤知道阿梨是铁勒人。又懂得武艺，自然了解西边那些部族。听得这一句，见四周没有外人，他便耸耸肩道：“刺客是刺客，但究竟是哪里来的只怕就难说了。为了混淆视听，只要收买几个亡命之徒。谁都能做得和刺客一个样子。”

    薛丁山此时立刻回想起当日李义府的那封信，脸色一时变得很难看。而旁边地阿梨看看薛丁山，又瞟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李贤，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有什么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拳头大，怕什么这些鬼鬼樂樂的人！想当初薛延陀势力那么大，最后还不是没了？对了，薛大哥，上次我就想问了。他到底是谁？”

    李贤见薛丁山有些犹豫，想到老薛能够将这铁勒少女留在家里。又能够放任她在外面闲逛，他便断定其身份应该是可靠的。当下他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道：“我是丁山的朋友。姓李，阿梨姑娘不妨跟着他叫我六郎就行了！”

    “六郎？”阿梨好奇地打量了李贤一会，忽然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薛将军曾经说过，薛大哥跟地是那位就是……你胆子真大，居然不带一个随从四处乱跑。话说回来，你就不怕我是铁勒人。也像刚刚那个黑衣人一样图谋不轨？”

    见这美艳少女刻意收起笑容，装出了一幅凶相。再看看旁边目瞪口呆的薛丁山，李贤不觉心情大好，忽然一下子踢开凳子站了起来，顺便把手搁在了剑柄上：“美人有愿，我自当就在此奉陪！”

    “喂，你们两个……”薛丁山一时大急，刚刚站起来就看见自己左右两边的人哈哈大笑，一时间更觉摸不着头脑。见李贤笑吟吟地重新落座，他便感到自己这样站着颇显鹤立鸡群，便只得怏怏坐下。

    不同于薛丁山的木讷，李贤向来极善言辞，尤其是面对女孩子更是如此。坐下来三两句花言巧语，阿梨的话匣子就完全打开了。

    原来，她的部族昔日亲大唐，所以在铁勒诸姓叛唐的时候首当其冲，几乎被屠杀得干干净净。在西征军抵达之后，出于为父兄复仇的愿望，她便投入了薛仁贵麾下，有了这么一个识途的向导，唐军一路战事自然更加顺遂。之后西征军劫掠铁勒诸部，一些高级将领更是强掳了不少铁勒贵族女子，而薛仁贵为了避免麻烦，干脆就让她以同样的名义回了长安。一心好强地她不愿意去投靠母族，其实她母亲的家族，无论是在铁勒还是吐蕃吐谷浑等都还有不少势力。

    听完阿梨这长长一段故事，见薛丁山还在张大着嘴巴出神，李贤哪里不知道这个小子肯定也是第一回听到，不由在暗地里连连哀叹。要追女孩子，怎么也得先上去表白了，哪怕人家直截了当拒绝了，也比薛丁山自己长吁短叹没辙得好，这种事也不会让他这个外人先知道原委。

    话说回来，要是老薛知道自个地儿子背地里诽谤他老牛吃嫩草，不知道是不是会气得吐血？

    人家明显是一对，李贤自然很不想留在这里当电灯泡，无奈薛丁山属于笨嘴笨舌的闷葫芦，而阿梨则是一个极会说话地，死死缠着李贤盘问薛丁山的那些旧事。本着促进两人相互了解的原则，他只得搜肠刮肚变着法子逗人开心，结果看见一旁的薛丁山仿佛是听别人的事似的，只知道往阿梨脸上瞧，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娘的，又不是他李贤追女孩子，这叫什么事！

    借着上厨房催酒菜的名义，他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出门地时候随便拎了个伙计关照了一番，随即立刻上马走人。驰出街角的时候，他回头一看，只见那边窗口地阿梨笑如花，而旁边的薛丁山则一脸茫然的模样，显然没料到他会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

    这小子的运气真好，就这木讷的性子还有这个美艳的阿梨肯倒贴，真真是傻人有傻福！

    出了西市，李贤便停住了马——今天正好李绩放他们的假，李敬业程伯虎两个人自然是去寻欢作乐了，薛丁山如今也是美人相伴，他这么一个平时最有女人缘的怎么忽然变得冷冷清清无人理睬？

    站了老半天，直到发觉太阳晒得头皮发麻，他方才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既然刚刚都撞见刘仁愿那批护卫了，干脆去看看老刘算了，反正他眼下孤身一人，也不怕太过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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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刺客的无限可能性

﻿    第一百三十一章刺客的无限可能性

    第一百三十一章刺客的无限可能性安坊刘宅在哪里？

    事实上，对于诺大的长安城来说，要找特定的官员宅邸并不容易。大大小小几十个坊，每个坊至少居住着上百个官员，官品从高到低不等。倘若不是那种在朝中名声赫赫的高官，那么，要找到其寓所必定要询问坊墙门口的守门人。

    但是，当李贤在永安坊门口问起刘仁愿的府邸时，两个守门人却同时大摇其头，其中一个甚至还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表示，刘仁愿在长安的府邸根本不在永安坊，而在永宁坊。虽然只是一个字的差别，但位置却隔了老远，因此李贤不禁有些犯了糊涂。

    “这位公子，要说长安那些贵人的宅邸，没有人比我们这些人更清楚了。按照小人指的路去走，绝对能够找到刘将军的府邸，错不了！”

    面对这样信誓旦旦的回答，李贤便开始怀疑自己适才是不是听错了。可是，他回头路还没走多久，却恰好在路上遇到了刚刚那一拨人。

    “六公子！”领头的那个汉子一见李贤惊诧的模样，略一思忖便得知了症结所在，下马见礼之后便满脸歉意地解释道，“因为朝堂上如今议论太多，将军又刚刚遇了点麻烦需要静养，所以便搬离了永宁坊，找了一个临时寓所，想必是那守门人还不知道。”

    所谓的议论太多是什么意思，李贤自然明白，当下含笑点了点头。而那几个护卫却不走他刚刚那条道，而是特意绕了一大个圈子，从另一边的大门进了永安坊，这不由得让他心生警觉。只看这种提防的架势，便足可见所谓刺客并不是什么做做样子，只怕刘仁愿真的伤得不轻。

    所谓的临时寓所，其实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临时的模样，看上去同样是富贵气息逼面而来，一副富丽堂皇的景象。由于有护卫陪伴而来，因此并没有人上来盘问李贤身份。顺顺利利进入了中庭，他才发觉这里到处都是腰中跨刀的家丁护院，不由得更觉凛然。

    “六公子不知道，那一夜进入永宁坊宅子中的刺客足足有十几号人，而且似乎熟悉地形，刺伤我家将军之外，更是杀了几个家仆和姬妾。事后将军不但暂时搬离了那里，亦不得不多派人防卫，便是如今这幅模样。”

    堂堂大唐帝都，竟然有十几个刺客进入朝廷大将的宅子里行刺？

    如果不是李贤看到那护卫头领刘善满脸怒色不似作伪，恐怕就要以为那是开玩笑。毕竟，他独来独往也不是一两天了，连一个敢冲撞的人都没有，更不用提什么刺客。

    穿过中庭，带路的护卫便从刚刚的八个削减成了刘善一个，其他七个都散开了来。趁着这个机会，李贤便问起了刚刚西市上的那一遭，结果对方当即露出了切齿痛恨的神色。

    “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有人突然冲出来，一刀捅在了刘达的腰眼上。那刺客虽然毙命，但刘达也死了！那些狗日的高句丽贼子，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对将军不利！”

    李贤听在耳里，却没有回答。脚下的小路眼看快到尽头，他便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幽静的小楼。然而，外头那十来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却带来了一股肃杀的气息，看上去显得极其不相称。许是早就有人来通报过了，因此他一走近，一群人便齐齐下拜，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自来武将都有这样的护卫，因此李贤虽然觉得这些人质素不错，却没有多少奇怪。刘善送他进了门，自个便悄悄地退了下去，而李贤见正堂幽静无人，壁上却悬挂了诸多题字，便优哉游哉地一幅幅欣赏了起来。

    正当他为当中一个斗大的“武”字而惊叹不已的时候，身后忽然想起了一个洪钟一般的声音：“殿下亲来，请恕某不能出门迎候，实在是罪过！”

    李贤转头一看，却只见刘仁愿站在身后，左手明显软弱无力地低垂在下方，脸色苍白不说，精神也有几分萎靡。见刘仁愿还要行礼，他连忙摆手止住，亲自将其扶着坐下，这才歉然道：“若不是今日在街头巧遇刘将军那几个护卫，我也不会想到刘将军会伤成这幅模样。不知道大夫怎么说，可有什么大碍？”

    刘仁愿毕恭毕敬弯腰谢过了李贤的搀扶，随即忿忿不平地叹道：“一点小伤而已，只不过并非战场上光明正大拼杀而致，反而是被诡魅小人所伤，实在可恨！”

    “今日我在大街上也助贵属抓到了一名刺客，只可惜却被他自杀死了。话说刘将军可对这些刺客有什么眉目？”

    刘仁愿是个爽直人，略一思忖便摇摇头道：“如今百济已经

    只剩下高句丽依旧不服教化。屡番征讨之下，只怕I派出刺客也是可能的。只是某想不通的是，为何不趁某在百济时下手，偏偏追到了这长安城，难道他们就不怕陛下震怒么？”

    这皇帝老子既然震怒了，你这老刘虽然受伤，又岂能逃脱得了朝臣弹劾？

    “刘将军身为熊津都督府都督，又驻守百济，要说海东有不少人欲得刘将军性命而后快，自然也是可能的。”李贤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刘仁愿的脸色，见其只是眉头微微一皱，便趁热打铁地道，“所以说，这刺客的可能性么，其实有内外两重区别。”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好半晌，他才听见刘仁愿吐出了一句话：“愿闻其详。”

    “这外头么，无论高句丽、新罗甚至是百济，都有可能做这种事。高句丽就不用说了，那是我大唐兵戈所指，再加上刘将军在海东驻扎，心怀恨意自然是理所应当。至于新罗，他们一心要一统三国，却不料我大唐并没有真正亡了百济，不满之心也是有的，派几个刺客嫁祸也不无可能。就是百济，当初是我大唐使得其覆灭，如今虽然芶延残喘，国力却一泻千里，指不定有人鼓动某些人除此下策。”

    李贤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见刘仁愿愈发惊诧，心中不由得意得紧——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徒弟，李绩一直防备着要上高丽去打仗，所以书房里头的地图一大堆，平常和他举例子的时候也全都是拿那三国说事。要是如今连糊弄刘仁愿都做不到，那他跟着李绩那么多年也就白学了。

    “某前次见到邢国公苏大将军时，曾经听他说过沛王殿下从英国公学习武艺兵法多年，某见识过了殿下那首绝妙好诗，想不到殿下居然对海东局势还有如此见解！”

    刘仁愿说着便站了起来，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忽然又重重叹息了一声：“不瞒殿下说，海东局势多变，高句丽、百济、新罗，各有各的盘算，殊难料理，尤其是高句丽更是狼子野心。某本是武臣，虽然对行军打仗颇有心得，但如今驻守百济，面对的不单单是军政还有民政，若不是有刘正则……”

    似乎是察觉到说漏了嘴，他露出了些许懊丧之色，但最后还是坦然直陈道：“我知道刘正则昔日黜落，乃是戴罪之身，但自从他到了海东之后，对于局势向来把握准确，帮了我不少忙。我此番回来述职，朝中非议极多，更有新罗使臣也在陛下面前诋毁于我，再加上这一次的刺杀，实在是……”

    这刘仁愿确实爽直到近乎老实了！

    李贤看到这一位露出了明显心灰意冷的神色，哪里不知道这样一个人只适合在战场上拼杀，而不适合在人事关系错综复杂的朝堂立身。只不过，这样的人才真正值得信任，该点明白的还是得提点明白才是。

    “刘将军，刚刚我不过是说了外，这内里的因素却还没有说。”见成功拉回了刘仁愿的注意力，他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刚刚提到了刘仁轨刘正则，那么你应该知道，他当年是因为谁而被黜落的，如今在朝中攻击你最多的又是何人门下？退一步说，刘将军身为大将，一回长安便遭人行刺，这传扬开来，指不定别人又要多一条罪名了。所以，这看似单纯的刺客，其实还是有无限可能性的。”

    见刘仁愿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额头青筋都快爆了出来，他知道这回给人家的刺激大了，连忙安慰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这就笑眯眯地起身告辞。

    他只是给出了所有可能的猜测而已，并没有把矛头对准谁，至于人家怎么想，他就管不着了。如果他猜的没错，只怕刘仁愿受到召见也就在这几天。

    出了这座大宅子，他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看天就要黑了，他少不得轻轻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然而，他这边才小跑了没多久，耳边忽然又是一阵急驰的马蹄声。还没等他回头去看，身下的追风就忽然自行做出了反应，速度骤增不说，一下子更偏离了刚刚的急驰路线。而此时此刻，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个急促的声音。

    嗖——

    虽然只是在疾驰过程中瞥见一眼，但他还是出了一身冷汗。那支深深扎在地上，尾部仍然在颤动的东西，赫然是一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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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就算你是我老爹，也别想动我的人

﻿    第一百三十二章就算你是我老爹，也别想动我的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就算你是我老爹，也别想动我的人时此刻，李贤一直以来勤学苦练的马术终于有了用武几乎是一个闪身离了马背，只用一只脚勾住马镫，整个人缩到了马腹下，这才朝后面望去——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骑手飞快地调转马头离去，动作极其迅速。

    他娘的，居然真的遇见刺客了！

    想到那支深深扎在地上的箭，李贤只感到背上凉飕飕的。要不是他这匹追风反映得快，要不是自己听到马蹄声有那么一点反应，他刚刚只怕就要伏尸当场！刚刚他还在刘仁愿那里暗自嘀咕自己独来独往，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险情，这里就立刻窜出来一个刺客，这简直就是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可是，对方究竟是知道他的身份而欲行刺，还是他只不过因为探望了刘仁愿而遭殃？

    他此时再无犹豫，重新回到马背上，立刻又倒转了回去，然后下马将那支箭拔了出来，没有细看就直接塞进了马褡裢中，顺便还往四下张望了一下，见四周都是高墙大屋，没有任何端倪，他这才再次上马。一路转了好几个圈子，确定决没有人跟踪，他这才放开了马速一路疾驰直接回宫。

    匆匆进了自己的武德殿，李贤只觉原本一肚子好心情无影无踪。要是弄不清楚这行刺之后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怕日后出门还会遇上，他的人身安全是一方面。可如果闹到李治和武后耳里，他铁定要被禁足，以后这样在外头悠闲晃荡地日子就再也别想了！

    旁边的阿萝还是头一次看到李贤露出这样阴沉的表情，联想到他起初出门时的兴高采烈，她不禁心中万分奇怪。招来几个宫女吩咐了一声，她便走到李贤身边，低声建议道：“殿下，看您这一身大汗。是不是先去沐浴更衣？”

    “嗯。”

    李贤这才感到一身衣服早就粘在了身上，不免觉得一阵燥热，当下便点了点头朝后殿走去。后面的木桶和一应沐浴用具早就准备好了，更有几个宫女身穿薄纱在那里预备伺候，而他心中却一点绮念也无，懒洋洋地把自己泡在水里。就再也不想动了。

    热腾腾的水蒸气一点点地渗进了毛孔，在洗去了一身污垢的同时，却也让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疲倦，恨不得立刻沉沉睡去，只是发晕地脑袋却让他觉得一阵不舒服。

    “蓉娘呢？”

    这随口一句话却引来了旁边长时间的静寂，许久，那个在李贤背上使劲揉搓的宫女方才嗫嚅道：“回禀殿下，下午蓬莱殿来人，宣蓉娘到蓬莱殿去了。”

    蓬莱殿……那不是他父皇住的地方么？

    李贤一下子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心中颇有一种难明的感觉。见自己对面的那个宫女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地眼睛。他愈发感到一阵不对劲。上一回李治确确实实问过他有关蓉娘的事情，只不过事后没有下文。他也就渐渐淡忘了。毕竟，单单论容貌。蓉娘算不得最最出色的。

    当下他也没有再泡下去的兴致，匆匆擦干了全身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衣服，立马让人把阿萝找了过来。屏退了那些无关人等，他便沉声问道：“蓉娘是怎么回事？”

    刚刚宫女来通知的时候，阿萝就已经有些慌乱，此时见李贤目光有异，她不敢如平常那样无所顾忌，只得老老实实地答道：“殿下。这几日蓉娘天天都应召前往蓬莱殿。听说陛下很喜欢她的手艺，前两天还特意赏了一对金钏。只因为次次都不过一两个时辰。所以我们也没有告诉殿下。再说……”

    再说两个字后头隐去的是什么意思，李贤当然廖若指掌。君有命，臣不敢辞，更何况蓉娘本是一个宫女，又怎能拒绝君上的召唤？别说是蓉娘，就是他李贤，老爹要人，他敢不给？要是换作别个人，说不定还得认为自己的人给皇帝看上是一种荣幸。

    可是，他就是不想给！他地宗旨就是——就算你是我老爹，也别想动我的人！

    “殿下，这件事……奴婢已经下令武德殿上下三缄其口，所以皇后娘娘应该还不知道。”

    一句话让李贤陡然上心，端详了阿萝一会，他终于感到一阵轻松——这个当初他母后千挑万选送来给他管家地宫女，如今总算是彻彻底底成了他的人。这样地事情没有去禀报武后，足可见其真心。如果他那位父皇真的只是喜爱蓉娘的手艺，那也就罢了，可要是李治一时色心一动……他老爹这种色心一动的事情还做得少么？

    “算了算了，等蓉娘回来让她来见我！”

    然而，等到他黄昏时见到蓉娘的时候，那股侥幸的心思立刻全都没了。虽说蓉娘鬓发丝毫不乱，尽管那身衣裙和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上去没什么两样，但是，那种慌慌张张的样子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地，更不用说眸子中间流露出的深深惊恐。

    李贤没有费心去问怎么回事，这样地表情无疑只有一个可能——他那个父皇终于动色心了！就算这次没有得逞，但只要她还在宫中，总有下一次，下一次不成还有下下次。别说他眼下只是沛王，就算是太子，难不成还能和老爹去抢一个侍女？大唐皇帝抢人家老婆那是有名的，那位赫赫有名的杨贵妃还是玄宗皇帝从自个儿子那里抢夺过来的，更别说区区一个侍女！

    直直盯着蓉娘看了老半晌，他便直截了当地问道：“蓉姐，倘若父皇来向我要你，你究竟愿不愿意？”

    “不！”蓉娘脱口迸出了一个字，随即立刻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嘴。见李贤身边仅有一脸若无其事的阿萝，她嗫嚅了一阵方才讷讷道，“殿下无须为奴婢的事情操心，想必陛下也不过是为了奴婢的技艺，没有其他意思……”

    许是想起了刚刚在蓬莱殿的经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好了，蓉姐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放心，你是我当初亲自向母后要来的人，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放着不管的！”

    李贤刚刚信誓旦旦地说出这句话，外头便传来了一个叩门声。

    “殿下，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他那位母后真是消息灵通！

    虽说心下一震，但李贤何尝不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用安慰的目光看了蓉娘一眼，他立刻带着阿萝出去迎接。这一回的事情，可是全都着落在他母后身上了，说不定还能够有些其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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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巧舌如簧万事顺遂，大姊头亲自出马

﻿    第一百三十三章巧舌如簧万事顺遂，大姊头亲自出马

    第一百三十三章巧舌如簧万事顺遂，大姊头亲自出马母后，我听说这一次又要放宫人了。蓉娘的年岁在I中间也算是大的，家人也正翘首以盼，她上次求过我，我也答应过她。母后能不能给一个特恩，也好全了人家的天伦之乐，算是给我一个面子？”

    母子间没说两句话，李贤便笑嘻嘻地把这番冠冕堂皇的话送了上去。而坐在那里的武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李贤一番，忽然伸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没好气地斥道：“放宫人这种事向来都有规章制度，你居然拿出来送人情？你上次眼巴巴地向我讨了她去，如今又把人送出宫，这也太儿戏了！”

    “规章制度还不是母后你一句话么？”李贤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见四周一群宫人内侍都躲得远远的，他愈发心中笃定，遂低声道，“母后，我这里有阿萝就够了，既然用不着再训练什么宫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放了她出去，就是武德殿现在这些宫人，也都会说我的好不是？”

    “怪不得你五哥和我说过你狡猾，果然是鬼灵精！”武后没好气地瞪了李贤一眼，最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你让她好好预备预备，别到时候来不及安顿！”

    一阵闲话之后，武后少不得又耳提面命了几句，嘱咐李贤不得胡闹，这才起身离去。而李贤送完这尊大神，回到内殿立刻擦了一把汗——还好还好，他一开口就把武后的话头给堵住了。否则若是等到他那母后先发话安排，他就被动了。

    对着满脸不安的蓉娘，他眨眨眼睛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蓉姐放心，有我出马，自然手到擒来，你就收拾收拾预备出宫吧！”

    蓉娘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一下子竟忘记了其他，扑上前来一把抱住了李贤，一时已是泣不成声。李贤此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哪里会不知道她的苦楚一入侯门深似海，这深宫岂止比侯门深了百倍？

    他忽地想到蓉娘如今已经老大不小，就是回家只怕也难以安顿，思量片刻便又嘱咐道：“蓉姐你先回家看看，若是回家之后有什么不顺遂或是呆不下去，就去万古斋找贺兰周，对他说是我差遣你去的，他自然会设法通知我。”

    蓉娘猛地抬起眼睛，感激涕零地点了点头：“多谢殿下成全！”

    另一头，离开武德殿的武后径直回到含凉殿，命人取来了早就拟好的放出宫人的名单，细细端详了一番便蹙起了眉头。旁边的阿芊刚刚跟着武后去了一趟武德殿，虽说没听清楚母子俩究竟说了些什么，但从武后一回来就讨要这个看，心中自然是有些明白。

    “娘娘，是不是要把那个蓉娘放出去？”

    “贤儿都主动开口求了，我也许了他，自然就这么办。”武后浏览了一整个名单，又另取了一张纸重新誊抄了起来，顺便把蓉娘的名字加在了中间，“贤儿这孩子人小鬼大，刚刚那明显都是鬼话，分明是知道了他父皇那点勾当。”

    阿芊自来便喜欢李贤，又没少受过好处，此时也连忙笑道：“沛王殿下玲珑心思，可不是一心向着娘娘？奴婢也曾经见过那个蓉娘几回，不过一个老大不小的宫人罢了。想来陛下不过是一时兴起，过后也就忘了。如今放出宫去，一来昭显了娘娘仁德，二来也遂了殿下心愿，三来自然是可以永绝后患。”

    武后听着不过淡淡地笑了笑，命阿芊拿了去掖庭宫通知上头的一应宫人准备，这便到后殿去看李旦。抚弄了一会幼子，她的神情便怔忡了下来。

    虽说已经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后宫又没有别的嫔妃能够争宠，但是，对于把所有青春都扔在了这深宫之中的她来说，表面的荣光从来就是不可信的。她姐姐死了，结果又出了一个蓉娘；蓉娘走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

    六月末，朝廷颁下恩旨，准皇后所请放出宫人七十八名，朝臣自然是人人称颂皇后仁德。在一大群白发宫人的中间，几个看上去还算年轻的自然是格外欣喜——单单放出一个蓉娘自然太过显眼，武后在庞大的宫人中间挑选了几个年岁差不多而又身体病弱的，轻轻巧巧地将蓉娘遮盖了过去。

    至于李治在又一次派来王福顺召蓉娘去蓬莱殿的时候，终于知道了这么一件事。虽然有些恼怒，但是在武后的刻意温存下，他很快就把此事抛在了脑后。他不过是因为韩国夫人的旧情方才对蓉娘另眼相看，如今既然人都不在了，那心思便渐渐转了。

    而正如李贤所料，李义府果然是抓住刘仁愿被行刺的事情大做文章，洋洋洒洒上了一道数千言的奏折，言说刘仁愿任职期间不能安抚海东，述职的同时居然带来了刺客，若是惊扰了圣驾如何了得.

    I奏折一上便有如泥牛入大海，半点动静都没有。

    程家老宅的演武场如今成了李贤四个人聚会的最佳场所，虽然这天依旧是闷热难当，但这里李绩管不着，就是他们四个人最大，再加上附近就是城门，外头是程家果园，有源源不断的新鲜果汁供应，因此四人愣是愿意多跑这点路。听得李贤说起那一天去刘仁愿那里的经历，即使以李敬业和程伯虎的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由得变了脸色，更不用说薛丁山了。

    “光天化日，居然有人这样大胆！”说这话的是心有余悸的李敬业，别看他平日和李贤言笑无忌，但他心里却知道，要真是李贤出什么事情，就是他爷爷也承担不起。

    程伯虎狠狠朝旁边落下了巴掌，拍得尘土四起，自己却浑然不觉：“翻天了，居然敢暗算六郎！若是让我老程抓住这家伙，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倒是薛丁山更加谨慎些，低头思量了好一阵子，他方才问道：“六郎你说拿了那支箭？”

    李贤这才想起这档子事，当下便吩咐仆人去自己的马褡裢里头取出了那支箭，而薛丁山入手掂了一下分量，又看了看尾羽，当下便很肯定地说：“看这式样，似乎不像是外族的，倒像是京城本地的名产，我似乎用过，但一时记不起来。”

    程伯虎和李敬业也凑上来端详着，老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便都打消了这个念头。前者没好气地嘟囔道：“我朝又不禁弓箭，这卖弓箭的铺子就是长安城也有不少，就算查出出自何处，也未必能够发现什么端倪。又要暗中追查不露出风声，这要多棘手有多棘手。一句话，六郎你以后别一个人出门就好！”

    “六郎为何不能一人出门？”

    冷不丁听到背后这个声音，众人齐齐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顿时心中叫苦，尤其是李贤更把那些程家的奴仆骂了个半死。这么热的天他们自然不能坐在演武场中间，又忘了让人望风，结果硬生生把这位姑奶奶招惹了来。见屈突申若一身紧身夏装，那雪白滑腻的肌肤依稀可见，他刚刚喝下的一肚子水似乎完全白费了，一下子又口干舌燥了起来。

    好半晌，他才强笑道：“申若姐，你怎么来了也不事先通知一声！”

    “事先通知？事先通知你们这些家伙就全都趁机溜了，还能听到你们嘀咕的那些勾当？”

    屈突申若环抱双手嘲笑了一句，目光便落在了薛丁山手中的箭上。不等别人同意，她就上去夺过了那箭，对着阳光细细端详了一阵，最后便把东西丢还给了呆若木鸡的李贤。

    “这是西市陈记铁铺打的箭头，他们家的箭头和别家的都不一样，我曾经使过，不会有错。只不过那里每天买箭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们若是就这样找去，保准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打听不到。”

    李贤此时彻底拿这位大姐没办法了，见屈突申若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索性把心一横，将那一天探望刘仁愿之后遭人行刺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指明那箭乃是刺客留下。这下子，屈突申若立时收敛了笑容，眼睛里便露出了几丝寒光。

    “倘若说真是几个区区高句丽刺客，居然敢打你的主意，岂不是欺我大唐无人！”屈突申若猛地一挥手中马鞭，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之后，她便不容置疑地冲着李贤点了点头，“无论冲着你是贺兰的心上人，还是我屈突申若的朋友，这件事我都管定了！六郎，若是你现在无事，且和我去一趟西市如何？”

    若是平常的邀请，李贤指不定还找几个借口推托一下，但眼下对方是一片好意，又是事关自己安危，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走，他就看见李敬业程伯虎在那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就连薛丁山也在那边用袖子擦汗。

    这帮没有义气的家伙！

    他正寻思着怎么好好治治这三个人，旁边的屈突申若便忽然发话了：“我刚刚得到消息，吐蕃的使者大约十天后进京，那些马球高手大约也就跟着来了。我既然要帮六郎的忙，大约没空陪着姐妹们训练。你们三个既然没事，从明儿个开始，每日下午陪她们练两个时辰。可别给我找借口推三阻四，否则输了，我就在陛下和娘娘面前说是你们不尽力！”

    望着扬长而去的李贤和屈突申若两人，李敬业三个顿时面面相觑——怎么弄到最后又是他们三个倒霉，他们究竟招谁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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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声名惊天动地，铁铺却遇昆仑奴

﻿    第一百三十四章声名惊天动地，铁铺却遇昆仑奴

    第一百三十四章声名惊天动地，铁铺却遇昆仑奴贤不是第一次来西市，也不是第一次和女人逛西市，小丫头可是来过好几回了。但是，如今身边这位却不是尚带着青涩的贺兰，而是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魅力的屈突申若，这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因为是夏天，又要骑马，因此屈突申若换了一身紧身胡装，但即便是这样也不会有任何人错认了她的性别，即使她今日完全是素面朝天。而旁边的李贤虽然已经尽力不往她身上多瞟，但是空气中飘来了那股馨香却不断地往他鼻子里灌，再加上他总得要说话，因此该看的不该看的他全都看见了。

    这天气原本就热，旁边又有这样一个惹火的尤物，李贤只觉得浑身如同火烧似的。原本他打算经过冰铺的时候去买一点冰水解解暑气，谁知远远望见当初那家铺子，他就看到一幅人头攒动的喧哗模样，不禁呆了一呆。

    “怎么，六郎你自己做的好事却不知道么？”屈突申若策马上前，和李贤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两尺。她含笑朝那边的方向努了努嘴，这才笑道，“如今京城里头有两样事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是这新鲜果汁可以活肤养颜，最是适合女人饮用；二是这波斯传来的素面妆，只有美女才敢顶着素面妆出来招摇，竟是成了辨认美丑的标志！”

    李贤却没有料到这两股风会传得这么快，要说新鲜果汁做起来并不麻烦，只在于本钱以及推动那股风潮的人。至于素面妆……这传播开来与其说是他的功劳，不如说是旁边这位大姐的功劳。也只有身为贵族仕女领头羊的屈突申若，方才能够起到引领时尚的效果。

    “如今东西市卖果汁刨冰的足足有十几家，要说味道其实差不多，只不过那一家顶着你的牌子，所以生意做得异常火热，人称六郎冰。至于这素面妆么，大约那些卖口脂面脂的人家要恨死你了！”

    屈突申若忽然把身子俯近了些，凑着李贤的耳朵，吹气如兰地说：“六郎，你说如果我如今大叫一声这就是沛王，这里会是一幅什么光景？这长安城的大姑娘小媳妇，是不是都会蜂拥而来？”

    他有这么大名声么？

    李贤干笑一声，刚想岔过话题，谁知旁边忽然冲出来一个年轻汉子拽住了他的缰绳，大声嚷嚷道：“这位公子，看您的样子也是读书人，买一本诗集怎么样？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沛王殿下做的诗，有弘文馆就读的陆为和杜元中作序，更有裴子隆的评点，绝对是不可不读的佳作……”

    看到李贤眼睛瞪得老大，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屈突申若禁不住哈哈大笑，最后自己从钱囊中掏出一把铜钱递给了那汉子，又拿过了那本诗集。见对方又去向其他人兜售，她便随手一翻，见上头除了那首将进酒之外，赫然还有在自己那里题的破阵子，脸上笑意顿时更浓了。

    在一瞬间的震惊过后，李贤却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早知道居然有人会把这些印出来卖，他干脆就自己让贺兰周一起印了算了，至不济也是零花钱！

    “六郎你可要看看？”

    冷不丁听到耳朵边这句似是撩拨的话，李贤不禁没好气地答道：“不看！”

    “哦？裴子隆的评点可很有些意思，说是一股狂放之气扑面而来，直欲让人狂饮三百杯，就此醉去不复醒。虽是咏酒，却比你以前那首葡萄美酒夜光杯更胜一筹。若非他亲耳听见你吟诗，只怕就要错认了！”屈突申若见李贤脸色变幻不定，最后笑嘻嘻地就把小册子塞了过去，“拿着慢慢看吧，裴子隆十年苦读天下闻名，能有他评点，不逊于上官仪那些个有名的文人呢！”

    看不出来，这刻板的裴炎居然会做这种事！李贤无可奈何，只得把那本小册子塞进了马褡裢，随即继续前行。正如屈突申若所说，一路上但凡只要看到挂着巨大冰字招牌的店铺门口，必然挤着一群衣着光鲜的人，显然，这生意兴隆并非是一句假话。

    “别说这儿，就是各家高官宅第，如今也多了几个专门制作果汁刨冰的厨子。你六郎灵机一动，好多人可是有了活路，更有不少人发了财呢！”

    李贤此时此刻已经彻底麻木了，任由屈突申若怎么说，他愣是不作声——他如今已经完完全全断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大姊头很喜欢看人狼狈的模样！话说回来，这人在大唐就是没法低调，仿佛自上而下这帮人全都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更不用说原本就还存着几分年少轻狂的他

    临近街角拐弯处，他便听到了一阵阵的打铁声，那声音何止震耳欲聋，一阵阵响起来几乎让他头皮发麻。再看旁边的屈突申若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他不觉更加震撼。正错愕间，对方忽然塞上来两团絮球。他这时方才明白过来，连忙依样画葫芦地塞在了耳中，虽然没有大效果，总归比刚刚的情形好多了。

    如果说刚刚那些鳞次栉比的店铺尽显盛世风流，那么，这里两边排开看不到尽头的铁铺则让人感到了一种金戈铁马的味道。出入这里的除了一些鲜衣怒马的有钱人之外，还有不少身穿粗衣却结实魁梧的武人。在屈突申若的解释下，李贤这才得知，即使是十六卫当中的将领，也有在这里挑选所需兵器的。

    他正在那里东张西望寻找着陈记铁铺，冷不丁看见一个铺子门口出来一个汉子，却只见那人肤色黝黑，头发卷曲，和中原人的长相大相径庭。见对方轻轻松松的把门口大捆的柴禾全都抱了进去，而里头不多时又响起了一阵呵斥，他不禁眉头一挑。

    “那就是昆仑奴！”

    屈突申若一眼就看出了李贤的好奇，遂笑着解释道：“你也该听说过，新罗婢，昆仑奴，都是时下贵人买婢仆的时候最最中意的货色。只不过，我朝如今和新罗交好，这市面上的新罗婢就不多了。而昆仑奴传说性格温顺，最最厉害的甚至能只手搏熊！我倒是想见识一下，只可惜没见过那种真正的勇士。你刚刚看到的那个就是老陈买下的昆仑奴了，花了他不少钱，干活却一个顶俩，还是值得的！”

    李贤当然听说过新罗婢和昆仑奴，事实上，他对于后者的兴趣远远比前者大，中原美女就看不完了，没必要在外域女子身上多留心。因此，在屈突申若的陪同下进了铁铺，见刚刚那个昆仑奴在里头忙得不可开交，而旁边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则在那里连声指挥，不禁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种情形，真是像黑奴和奴隶主……

    那老者一瞥见屈突申若进来，立刻换上了满脸笑容，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就在那里搓着双手赔笑道：“大小姐，您怎么今天亲自来了？但凡需要什么，只要派人来叫唤一声，我必然带着阿洛亲自把东西送过去，怎能劳动您跑这一趟！”

    “反正我今天没事，所以带一个朋友过来逛逛，老陈你尽管忙自己的，不用管我！”

    趁着屈突申若应付的功夫，李贤便在四周扫了一眼。无疑，打铁的炉子并不在这里，因此这里非但不显得热，反而由于四壁挂着的各式兵器，而带来了一种寒光刺骨的感觉。粗粗扫了一眼，他便从壁上取了一把剑下来，拔出来挥舞了两下，又轻轻抹了一下锋刃，立刻赞赏地点了点头。而这时候，那昆仑奴忽然窜了上来，咿咿呀呀地对他叫嚷了几句。

    老陈见状顿时着慌：“阿洛，怎么这么没规矩，要是惊扰了贵客，看我不打死你！”

    而李贤却没留心这句话，刚刚对方张嘴的瞬间，他赫然看见那光秃秃的半截舌头，心里一下子涌出了一股寒气——这个昆仑奴竟然被人割去了舌头！

    “公子，他不过是蛮子，不懂礼仪，还请公子勿要见怪。这剑算不得小店最好的，您既然是大小姐的朋友，我这里还有更锋利的宝剑……”

    李贤自幼习武，又得李治关照，整个皇宫的武库差不多都是任他挑选，因此这里的兵器虽然很好，却并不足以引起他多少兴趣。瞥了一眼屈突申若，见她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他犹豫片刻便点了点头。横竖他有的是钱，花点小钱买把剑回去也没有什么打紧。

    穿过里头两间屋子，李贤便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热浪，顿时更有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他转头去看屈突申若，只见对方同样是俏脸通红，那一身衣服已经是贴在了身上，便赶紧转过了头。

    就在这个时候，前头的老陈忽然朝旁边的阿洛打了几个手势，领着众人拐了个弯，那热气很快就散了。待走到了底，他方才转过头道：“这里头大小姐来过，每样都是珍品，保准公子满意！”

    一进内间，李贤就被四壁上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吸引了过去，即使是以他的眼力，至少有一多半都是不认识的，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公子若是喜欢，每样五百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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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甘情愿被敲竹杠，却得爆炸式新闻

﻿    第一百三十五章心甘情愿被敲竹杠，却得爆炸式新闻

    第一百三十五章心甘情愿被敲竹杠，却得爆炸式新闻掏钱！”

    面对屈突申若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李贤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看了看在那边门口捋着老鼠胡须异常神气的老陈一眼，他便不解地问道：“我今天不打算买什么兵器，再说了，开口就要五百贯，我岂不是成了别人磨刀霍霍的猪羊？”

    屈突申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比喻，错愕了一会便笑了起来。她把李贤拉到了一边，取下壁上一把样式古朴的宝剑塞在了他的手里，这才低声解释道：“老陈这人平生没有其他嗜好，唯有爱钱如命。要从他嘴里打探消息，除非买一把他珍藏的兵器。我问你，是你的命贵重还是五百贯钱贵重？我刚刚已经套过他的话了，这一支箭是他卖出去的一批箭支之一，去向他是清清楚楚！”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敲老子的竹杠！

    李贤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看那老陈自然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见屈突申若在那里笑嘻嘻地看着他，他不禁低声嘟囓道：“一个铁匠而已，居然这么横！”

    “这长安城的大人物我都敢惹，就是他我惹不得！”屈突申若仿佛是洞穿李贤心思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一声道，“他是这一行的老人了，这西市的铁匠不是他的旧友就是他的徒子徒孙，我可不想以后兵器坏了没人修理！再说，没有这些个铁匠。哪来地军中那些杀人利器？要不，你端出沛王的架子去试一试？”

    免了！李贤当然懒得为了这么一丁点钱坏了自己的名声，当下就拿起那把剑说是要了。闻听这句，那老陈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之后一口答应到时候去屈突家收账，这才把两人让进了一间小屋。

    “大小姐刚刚问的那支箭，确实是我这里出去的，一共五百支。全都要求用上好的雕羽，我凑了好几家人方才准备齐了材料，最后大概是一个月前交了货。”

    听到一个月前，李贤心中计算了一下，恰恰是刘仁愿回京的时间，便连忙问道：“那些人你以前可曾见过？”

    “其中一个我曾经见过。那一次多亏了他，我才能够做着英国公的一笔生意。啧啧，不过是一副甲胄，要求高得惊人，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完成，结果到手八百贯，不过硬是让他刮去了一百贯！这家伙就是一个客，专门兜生意地，京城人面熟得很。”

    弄了老半天，居然拐到李绩身上去了！

    李贤心里一阵好笑。转念一想，忽然又感到自己这没头没脑的追查更是好笑。像这样的事情。对方若是没有个狡兔三窟的作风，那就是真正的呆傻——除非真的是什么来自高句丽地刺客。反正已经是把大唐得罪到家了，遮掩不遮掩全都一个样。

    屈突申若却不耐烦了：“老陈，别兜圈子，那个客叫什么名字？”

    “咳，大小姐怎还问我，你之所以到我这里买弓箭什么的，也不是他介绍来的么？再说了，凭大小姐和他的情分。啧啧，这别人还是真的不能及。”

    李贤没来由感到心里一阵不舒服——虽说他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对这位大姐有什么企图。但是从贺兰的描述来看，屈突申若虽然美艳动人，也不乏追求者，但因为眼界过高，似乎并没有什么心上人。如果这么说，这陈老头所说的情分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下子屈突申若终于勃然色变，一时竟没注意到李贤也转过了头在看她。略一沉吟，她便又问道：“除了此人，你可还记得其他什么？”

    老陈笑着点了点头，突然，他又狠狠一拍大腿，咋咋呼呼地嚷嚷道：“我想起来了，那时五月的天已经很热了，而那天跟着来的其他两个人却一直都披着斗篷。我看见他们在里头穿着白色的衣裳，似乎也带着佩剑。”

    接下来地线索都有些零零碎碎，李贤一一记在了心里，这才和屈突申若一起起身离去。到了门口的时候，看到那个昆仑奴阿洛还在那里忙活，他不禁停了一停，最后还是跨出了大门。

    “怎么，你认为老陈对他太过严厉了？”屈突申若利落地上了马，见李贤还在那里发怔，便笑吟吟地道，“你别看老陈一幅死要钱地样子，心肠却不坏。当初要不是他收留，只怕这个给人割了舌头的昆仑奴就死定了。你也应该知道，太宗皇帝晚年地时候战事很多，不少将士都丧命沙场，留下了不少孤儿寡母。老陈的故友有好些都是这样死的，家小全都是他养着。”

    古来征战几人回，真是一点不假！

    李贤此时此刻倒是对这个贪财的陈老头多了几分敬意，他就知道，以屈突申若这种个性，怎么会没来由对一个嗜财如命的糟老头铁匠这么客气，原来是这个道理。就是那个昆仑奴倒也还算运气，这年头好心人确实已经不多了。

    感慨归感慨，在他看来，这昆仑奴自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如今更想知道的是，那个听上去神通广大的客究竟是谁，和屈突申若又是什么关系！

    “申若姐……”

    他一句话还没问完，屈突申若便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想问那个客是谁？”

    李贤见屈突申若一下子露出了咬牙切齿地表情，顿时有些糊涂，难不成他刚刚会错了一丝，那家伙和屈突申若有仇？可是，一个小小的客，应该不至于和这位大小姐有交集吧？再说了，以屈突申若如此彪悍地个性，就算是对方真的得罪了她，也该早就消失了才对。

    “那不是什么客，他家里的钱够他花销几辈子都不止，偏生这家伙就是不安分！”屈突申若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居然还被人家称作客，真是丢脸丢到家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

    弟弟！难不成是屈突仲翔！

    李贤目瞪口呆的同时，心里终于松了一口大气，伴随而来的也有深深的疑惑。

    屈突仲翔这个人他也见过好多次了，最初的印象是典型的恶少，接下来则是屈突申若的弟弟，仿佛除了那一回听到这家伙和周晓在那里议论西征将领被弹劾的事情之外，其余时候他压根没注意过这么一个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家伙居然还能当客兜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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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仲翔遇险，申若问罪，三堂会审

﻿    第一百三十六章仲翔遇险，申若问罪，三堂会审

    第一百三十六章仲翔遇险，申若问罪，三堂会审突家的大院从来就不是屈突仲翔喜欢呆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他就会感受到那个无比强势的姐姐无处不在的影响力。虽然他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丁，虽然他才是家业的真正继承人。但是自打小时候起，无论文武，他从来都不过是中平之资，就只见姐姐屈突申若能文能武，他最终扬名却是拜了恶少之名。

    可是，他又不是天生的纨绔恶少！

    “仲翔，仲翔！”

    听到耳边这个声音，他这才浑身一激灵，见是周晓正在那里冲他打手势，他觑着四下无人，慌忙奔了上去。及至躲到墙角，他才低声问道：“上次的事情成了？”

    “那当然！”

    虽说母亲就是长公主，父亲也算官运亨通，但周晓跟屈突仲翔干了两回之后，愣是喜欢上了这种自食其力的味道。此时此刻，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囊，轻轻摇了摇，里头的钱币就发出了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

    “当然成了，一共三百贯，全都兑成了金钱在这里！”

    屈突仲翔兴奋地挥舞了拳头，默默心算了一会，他猛地一拍巴掌道：“这样算下来，我们俩如今积攒下来的钱有一万多贯了！嘿，够本钱自己使了，以后要是我有了钱，就自己建宅，省得人家说我一个男人还及不上我姐姐！”

    虽然屈突仲翔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周晓还是本能地打了个寒噤。但凡是少年，总对那些成熟美艳的女人有深深的期待，打从认识屈突仲翔开始，他就倾慕上了屈突申若的风姿。问题是，这位大姊头太彪悍了！

    头一回和她打马球就被打得找不到北，头一回和她练武就被打得满地找牙，头一回和她喝酒就喝得酪酊大醉三天难醒……无数次的头一回汇集成了无数惨痛的经历，这也使得他彻彻底底打消了那种念头，彻彻底底把屈突申若放在了可以远观不可亵玩的地位。在他心目中，这个世界上能够降服这位大姐的男人，绝对没有生出来！

    良久，他便小心翼翼地问道：“仲翔，我们这样做，要是让你姐姐知道，会不会大发雷霆？”

    如果说刚刚是三月阳春，那么这个问题立刻让此时的气氛变得犹如腊月飘雪。屈突仲翔在打了个哆嗦之后，最终还是狠狠心道：“我又没有偷鸡摸狗，不过都是挣得正当钱，就是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话虽如此，那股色厉内荏的味道却显而易见。

    照例把钱交给了周晓，又再三嘱咐了他小心保管，屈突仲翔便兴冲冲地原路返回。天气炎热，他的心里也同样是热乎乎的——谁说他屈突家就是阴盛阳衰，他偏不信！要是他挣够了钱，以后就在屈突家大宅院的对面建上一座大宅子，让别人都知道，他屈突仲翔不是只靠家里荫庇的主！就是当官，他以后也一定比爷爷屈突通当得更大！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他不免有些心不在焉。由于他刻意不让屈突申若知道自己干的这些勾当，因此每每为了这些事出门的时候，打扮往往异常朴素，和一个平民少年没什么两样。至于上门兜生意，他这个武将世家子弟的名头就占了很大因素，只要因势利导，几乎是无往不利，那些不把钱放在眼里的武将们往往会爽快地让他稍带一样兵器或是甲冑回来。

    再这么下去，他就干脆自己找人开一家铁铺得了，雇上几个铁匠，光是卖佩剑就是一桩最好的生意！现在那些读书人都喜欢佩剑，这该有多少生意！

    正在美滋滋想着这些的他并没有注意后面多出了几条尾巴，更没有注意到自己走的这条巷子中空空荡荡，只顾做着自己的发财美梦。正当他准备拐弯的时候，却只见前方一道黑影当头袭来。大骇之下，他平日习武的反应终于发挥了出来，身子几乎是本能地一侧，恰恰躲过了那一击。

    还没等他跳起来拔剑反击，后背忽然中了重重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扑倒在地。朦胧间，他只听到头顶传来几个人低沉的声音。

    “是他么？”

    “没错，那天就是他带我们去买箭的！”

    “那早就该杀了他！”

    寥寥几句话让屈突仲翔出了一身冷汗，想要开口大叫，口中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而四肢更是动弹不得，只有手指还有那么一点知觉。直到此时，他方才后悔当初没在武艺上多下功夫，要是有姐姐屈突申若那样的身手，就是对上三五个人，他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忽然，他的手指摸到了腰中的一样物事，顿时犹如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一丝明光。

    另一头，挟怒而回的屈突申若却没有在家里找到屈突仲翔，自然是大发雷霆。旁边的李贤看着

    姊头教训一帮下人的情景，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脑袋，，屈突仲翔以往的日子不是一点点难过，而是非常难过。怪不得李家那两兄弟当初说屈突仲翔鬼主意多喜欢耍诈骗钱，敢情都是让这位大姐给逼的！

    “走！”

    李贤只觉一个人影飘到眼前，随即胳膊就让人拽住了。定睛看到前头是气冲冲的屈突申若，他顿时本能地问道：“去哪！”

    “当然是去临川长公主那里找周晓，他们两个向来是沆瀣一气，有什么勾当那家伙必定知道！”

    李贤压根不想跟着这位大姊头去兴师问罪，无奈对方根本没给他脱身的机会，因此他只得无奈地同行。

    由于他那位便宜爷爷太宗皇帝实在是一个子女众多的主，所以他的叔叔伯伯一大堆不说，姑姑也同样不少。而临川长公主算是诸公主中过得最惬意最逍遥的一个，自小就喜欢逗他，那股子热络劲几乎比武后这个亲妈更强。

    “啊呀，申若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咦，这不是……这不是六郎么？”

    临川长公主见到屈突申若先是一喜，待看到李贤，脸上那股子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还没等李贤反应过来，她便上前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又在面颊上掐了一记，这才意味深长地瞅了两人一眼，然后便冲着李贤挤了挤眼睛。

    “外头说申若单单对六郎另眼相看，我还不信，今天亲眼看到，我算是信了！”

    李贤对于这位姑姑的做派早就习惯了，此刻听到这句调侃也干脆只当了耳旁风。至于屈突申若更是完全不在乎这种不够火候的调笑，照旧笑吟吟的问了好，然后便问起了周晓的去向。

    “晓儿刚回来，申若你是特意来找他的？”临川长公主倒是没想到这两位登门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一愣之后立刻忙不迭地叫侍女去把周晓找来。而等到周晓匆匆赶来，看到厅堂中和自己的娘亲言谈甚欢的那两个人，差点没吓得立马落荒而逃，但最后还是在母亲警告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娘，您叫我来有事？”

    尽管周晓在心里祈祷了一千遍一万遍，但是，临川长公主的话还是将他的幻想一下子打得粉碎：“不是我找你有事，是你申若姐特地来找你。话说我也觉得你最近鬼鬼祟祟的，要是你真的背着我在外头胡闹，待会少不得用家法好好教训你一顿！”

    看到自己这姑姑一瞬间板起了面孔，端出一幅杀气腾腾的模样，李贤不由得吓了一跳。还没等到他有所感慨，屈突申若便一个箭步上得前去，忽然一手揪住了周晓的耳朵，那出手深得快准狠三字精要，端得是凌厉无匹。

    “申若大姐，你……你轻一点，哎哟！”周晓万万没有料到屈突申若会在这种场合用上这一招，一时措不及防被拎住了耳朵，便只得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谁知平日最会回护他的临川长公主居然袖手旁观，他顿时在心里连连叫苦。

    “阿晓，我也不和你说废话，你和仲翔两个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哪有，我们两个向来老老实实……哎哟……大姐您放手，我一定说实话！”周晓见求饶无效，只得一五一十将今天和屈突仲翔碰头的事说了，但仍是心存侥幸地省略了两人给铁铺当客的事。市农工商，商乃贱业，要是让人知道他们两个居然干了这种事，那脸就全都丢尽了。

    “就这些？”

    察觉到耳朵上压力一松，他连忙点头道：“申若大姐，娘就在这里，我怎么敢骗你！”

    屈突申若微微一笑，手上骤然一重，声音更高了三分：“那人家怎么告诉我，有两个人成天给人家铁匠铺介绍生意，收取好处，客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客！”

    临川长公主这下子终于抛弃了看好戏的立场，一下子奔上前来，一手揪住了周晓的另一只耳朵，厉声喝道：“好小子，你今日要不能从实招来，我就把你交给申若管教一个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出去胡闹！”

    从始至终，李贤就感到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此时更觉如此。他不动声色地往柱子的阴影中躲了躲，心中异常震撼——只以为他的母后是大唐第一彪悍女人，原来，这强悍的风情竟是无处不在！幸好他早就使尽手段收服了贺兰的心，否则这以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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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怒发冲冠，杀气腾腾（求月票！）

﻿    第一百三十七章怒发冲冠，杀气腾腾你确定你们两个时辰前就是在这里分的手？”

    屈突申若见周晓连连点头，便朝四周的护卫喝了一声，一大帮人立刻散了开来。至于李贤则刻意转过了头，不去看周晓那红通通的耳朵。他实在很难想象，临川长公主和屈突申若明明差了一辈，却好得犹如姐妹似的，居然还一起对儿子下这么大的狠手。难道说，女人之间的友情真的如此牢不可破？

    发觉屈突申若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李贤不禁也有些担心，无奈周晓怎么也说不清楚屈突仲翔究竟是怎么兜到那一笔五百支雕羽箭的生意，所以更不得而知他此时究竟是溜去花天酒地，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为此，屈突申若不仅把自家的护卫全都拉了出来，还把临川长公主那里的护卫也借调了一批，这种时候，姐弟连心这种话还是绝对不假的。

    “申若姐，要不要我去找伯虎和敬业他们……”

    “先看看这里的情形再说，我家里这些人也颇有两个追踪的好手！”屈突申若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两个须发斑白的老者，脸上充满了一种冷然的自信，“他们都是昔日和爷爷打过仗的人，如今年岁大了就在宅子里养老，可这身本事决不会落下。若是仲翔无事就算了，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李贤猛地觉得浑身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再看屈突申若俏眉倒竖，一脸的咬牙切齿，哪里不知道大姊头已经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刚想要劝解几句，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声音。

    “要是仲翔掉了一根头发，那背后主使的人休想保得全尸！要真是海东那三国捣的鬼，就算我是女人，也非得请缨上阵把他们平了！”

    此时此刻，不单单李贤头皮发麻，就连周晓也仿佛被这股凌厉的杀气所慑，悄悄地策马往旁边挪了几步。恰在这个时候，那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大小姐！”

    从声音响起到屈突申若策马赶到，不过短短一息的功夫，而一直注意着动静的李贤反倒慢了两三步，好在没有漏听了那个蓝衣老者的话——但听了那寥寥几句，他的心便渐渐沉了下去。虽然没有十分确定，但对方的意思赫然是说，这里有打斗的痕迹，屈突仲翔不是在此遭遇了不测，就是被劫走了。

    “仲翔在武艺上头天分平平，平日我想着他是独子，不会上战场，也疏于磨练他，若是遇上突袭，估计三五个人动手他便很难躲过去。早知如此，我就该好好训练他，也不会落到今日这地步！”

    屈突申若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只要是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其中无穷无尽的愤怒。见旁边几个屈突家的护卫同样是满脸怒色，李贤暗自叹了一口气，忽然，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脸色倏然一变，立刻蹲下身子，大力又嗅了两下。

    看到李贤的动作，屈突申若神色微变，随后向旁边的两个老者打了个手势，这两人旋即下令众人散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露出了大喜过望的神情。

    “大小姐，少爷身上居然带了香囊！”

    两个行家既然已经确定，李贤自然不用再班门弄斧，站起身之后，他着实松了一口气。彼时香囊可不比后世那种荷包，大多是用金银铸成的圆球，有大有小，内间有承香之碗，不管如何摇动也不会倾覆，可以算是时下贵人当中最最盛行的配饰。至于合香之法，则更是不少家族的秘方，轻易决不外传。

    但眼下更重要的一点是，除了下落不明的屈突仲翔，这里没有一个人带了这玩意，否则乱七八糟的香味一冲，就什么线索都没了。

    “老贾，回去取你的那只月狸；黑十，去长安令万年令那里报备，就说有人劫了我屈突家的大公子，我屈突申若的弟弟，我现在要带人去搜寻；六郎，这下也非得请你帮忙不可了，去把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他们全都叫上，护卫给我能调多少调多少，到屈突家大宅集合。顺便也想个法子向陛下和娘娘说道一声，免得到时候有人拿着由头寻不是！”

    说到这里，屈突申若忽然冷冷一笑：“敢动我屈突家的人，要是让我逮着了，我会让他们后悔生到了这个人世！”

    由刺杀刘仁愿事件演变到刺杀自己的事件，再进展到雕羽箭疑云和屈突仲翔失踪，即使是李贤，面对这样一连串变故，也很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虽然他对屈突仲翔不存在什么好感或是恶感，但那终究是大姊头的弟弟。问题是，这一连串事情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

    带着满肚子疑惑，李贤一路疾驰回到了程家老宅，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果然还没走。一见他进来，李敬业立马惊讶地大呼小叫道：“六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让屈突申若给吃了？”

    李贤压根懒得搭理他，直截了当先把事情说了。李敬业薛丁山还在发呆的时候，程伯虎霍地站了起来，脸上除了愤怒，更可见遮掩不住的兴奋：“居然敢在老虎嘴边拔毛，翻了天了！好，来人把宅子里能打的护卫全都给我召集起来……”

    “只要二十个！”

    屈突申若虽然说是有多少人拉多少人，但李贤还是长了个心眼——这里是长安帝都，要是真的把动静闹得太大，比如说几百个人齐齐出动之类，指不定立马就被套上一顶造反的帽子。再说，不管是哪一边的刺客，人手总归不可能太多，有个百十号人足够了。

    关照了三人在哪里集合，李贤便匆匆离开，准备找许敬宗老头先说一声报备，要不是时间紧迫，他倒是想直接进宫走一趟的。结果他还没上马，就只见薛丁山从里头追了出来。

    “敬业大哥和伯虎大哥说了，要我今天紧跟着你不许离了！”

    对于这样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李贤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便带着薛丁山直奔许宅。结果无巧不成书，许敬宗今日正好没去门下省，正在家里优哉游哉听歌赏舞，一看到李贤立马两眼放光地再次邀约。这回李贤可没有那么好兴致，直接把这老头拉到了一边好一阵嘀咕。

    “屈突仲翔被人劫了？谁那么大胆子？”

    虽说老了胖了，但许敬宗的脑子却一点都不糊涂，一句话就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见李贤面带踌躇，他眼珠子一转便捋着胡须道：“沛王殿下放心，这件事简单得很。我呆会立刻和长安令万年令先打一个招呼，对了，还有京兆尹。至于陛下和娘娘，临川长公主还有其他夫人估计都会去奏报的，屈突申若那丫头可是手面大得很。”

    他忽然皮笑肉不笑地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度暧昧的表情：“我说沛王殿下，屈突申若那丫头虽说美艳，却是一朵带刺的花，等闲招惹不得。女人嘛，就应该像我家嫣儿那样温柔可人才行！”

    这老头怎么说着说着又推销起自个的孙女了，难道许家的人除了他李贤就嫁不出去么？

    李贤好容易敷衍完了许敬宗，这才和薛丁山回转了屈突家大宅。这一进大门，他立马给吓了一跳，只见前院当中黑压压一片人头，一拨拨整整齐齐，各有各的颜色，显然是刚刚从别家前来支援的，至于手头的兵器则只有一样——全都是清一色的棍棒。

    谁说女人冲动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这大姊头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拿着刀上街那叫图谋不轨，至于拿着棍棒，就算真的被人寻由头，也不过是寻衅滋事罢了。这武器上头的差别，绝对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

    李贤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只见屈突申若递上来一张纸条。他接过一看，只见上头赫然写着大通坊。

    “月狸乃是西方异种，鼻子比狗更灵，我起初一时情急忘了这一桩。如今老贾已经带着十个人在大通坊里头追踪开了，估计待会就有消息！”屈突申若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变化，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希望那些天杀的家伙没做什么不能挽回的事，否则，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了，我也非得大开杀戒不可！”

    此话一出，李贤顿时目瞪口呆，随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种时候若是谁还能头脑清醒地计算清楚一切后果，那就真的是绝顶无情的人，看屈突申若往日的做派，能够让一群护卫全都用棍棒就已经是底线了，不可能做到那么彻底。

    “六郎，眼下我心里乱得很，只想杀几个混蛋泄愤。你既然当初能把寻常宫女训练成娘子军，这些护卫就劳驾你帮忙指挥吧！”

    我指挥？李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见屈突申若先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眼神中接着又多了几分恳求，他顿时生出了一股子豪情。

    “申若姐放心，这个忙我帮定了！”

    话虽如此，纸上谈兵的后果李贤最清楚不过，约好了两个时辰后出发，他便立马找到了一边拎着斧子的程伯虎，当头问道：“伯虎，你带来的人里头有没有燕三那样善于偷鸡摸狗高来高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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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    第一百三十八章说曹操，曹操就到

    第一百三十八章说曹操，曹操就到嚏——

    墙角中的燕三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一时觉得鼻子痒痒得厉害，竟是一下子打了十几个。好容易止住了，他这才骂骂咧咧地嘟囓道：“一定是有谁没事在背后叨咕我的坏话！”

    这是一间早已破败了的道观，神龛上供着的是某位不知名的仙人，自然比不得三清道尊这样的神仙香火鼎盛。也不知多少年前，这里就没了侍奉香火的道人，地上原本还算结实的青砖早就裂成了一块一块，房子没有倾颓也不过是因为房梁结实的缘故，至于上面的瓦片则早就不剩多少了，如果大冷天躲在这里绝对是喝西北风。

    燕三身为堂堂燕子门第四代首徒，窝在这个破道观里头已经有好些天了，这还是生平头一回。上回的事情是被人按了下来，谁知道李义府竟然会劳动长安令万年令大张旗鼓地查，他忖度自己的名头还是有不少人知晓，不得不低调行事，要知道，这回就连市井之中的小贼也不知有多少倒了霉。

    “师傅，师傅！”

    见自己的徒弟从外头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他眼睛也不抬，懒洋洋地问道：“有人在后头撵你么，和你说过多少次，凡事别那么慌张！说吧，什么事！”

    进来的正是曾经偷过李贤东西的那个瘦弱少年，只见他此刻兴奋得满面红光，也顾不上燕三的嘲讽，三两步冲上前在燕三身边盘腿坐下，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嚷嚷道：“师傅，上回柬贴的事情，我查到了！”

    “哦？”

    燕三这才一骨碌坐直了，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少年两眼，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不愧我教你这几年。赶紧说，让我听听是谁那么有本事，居然能把李义府弄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那也是一伙贼！”瘦弱少年才说出了一个贼字，见旁边的燕三满脸不高兴，连忙吐了吐舌头立马岔过去。

    “因为本门在道上那些人当中很有声名，所以很多人颇为不忿。这回便有人认定是燕子门做的，所以商定之后就有人去那位柳少府家出首，当然，也是看上了那一百两黄金。那人事先也做足了准备，却不想柳少府真的心狠手辣，去出首的人最后根本就没回来，想来是必定遭了毒手！”

    “与虎谋皮，原本就是自寻死路！”燕三晒然一笑，很有些可怜这些同行的短视，但转而想到正是他们把柬帖传遍了全城，便又耸了耸肩，“不过总算他们还不算最笨，还知道留着后路。不过，如今李义府恼羞成怒，他们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阿平，这长安城你也逛够了，我们明天也走吧！”

    阿平这还是头一回来长安城，窝在这破道观的时间远远比在外头逛的时间多，因此哪里肯就此离开。只是燕三说走，他又不好当面拒绝。忽然，他想到刚刚在外头打探消息的时候，远远看到程伯虎带着不少家丁出动，眼睛立马一亮。

    “师傅，我刚才瞧见程大少带着不少家丁朝安定坊的方向去了，看那样子气势汹汹的，似乎是要去打架。”

    “那位程大少向来就是个惹事生非的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燕三听到程伯虎的名字，冷不丁觉得背心一凉，忽然又想起因为自己那两位长辈的关系，燕子门竟是重新和皇家牵扯上了关系，不禁又是一阵头痛。说起来，那位沛王李贤小小年纪就如此狡猾，不见得比他那位爷爷当年好对付。这么些人逍遥自在不好么，非得眼巴巴往人家嘴里送！

    看到阿平满脸企盼地望着自己，再想想好些天没松松筋骨，只怕腰腿都要生锈了，燕三只得长叹一声站了起来。咔嚓咔嚓活动了两下，他便没好气地道：“死小子，还不赶紧站起来，要看热闹得趁早，晚了就没机会了！”

    高大厚实的坊墙对于这一对贼师徒来说就仿佛是平地，觑着个没人的地方，两人迅疾无伦地翻过了坊墙，然后便大大方方地在路上溜达了起来。就在刚才，两人特意从东市的成衣铺中偷了两身体面衣裳，此时看上去愣是像那么一回事，就连巡行武士也没朝他们多看一眼。

    两人正四处溜达的当口，眼尖的阿平忽然瞧见不远处来了一拨人，慌忙把燕三拉到了一边，这一闪的功夫，燕三却瞅见了高坐马上的那个人——可不是李敬业？

    在程家老宅闻听是屈突申若发飚，李敬业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凑热闹的机会，立马也回去拉了二十号人过来，顺带着让家人去知会李绩一声。谁知他刚刚出门，就看见两个弟弟躲躲闪闪地进门，他干脆

    猷李敬真一起捎带上了。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实战I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厮杀，以后才不至于那么没出息。

    “李大少！”

    冷不丁听见这声唤，李敬业不禁一愣，停下马四处一张望，这才看见路边的两人。他不像程伯虎和李贤那样在燕三手底下吃过两次亏，犹自记得上次对方盗出来的那封信引来的风波，对那高来高去的本领颇为赞赏，因此很快便露出了笑容。

    缓缓策马走到两人身前，他便笑嘻嘻地招呼道：“老燕，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这不是外头风声紧么？”燕三的这句话压得无比低声，然后方才爽朗地大笑道，“我正想去寻李大少呢，想不到正好在这里遇上。怎么，看这架势……”

    “不过是给人去助拳而已！”想到李贤说起的经过，再打量了一下对面这师徒俩，李敬业猛地心中一动。既然是现成送上门的大好帮手，何不带去屈突家大宅？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人物，平常可是找都找不到的。

    当下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回头冲自己那两个弟弟喝道：“你们两个合乘一骑，让一匹马出来！”

    对于这样的要求，李敬猷李敬真兄弟当然是万分不情愿，但大哥积威之下，他们也只好闷闷不乐地照办。眼看燕三毫不客气地带着阿平跃上了马，李敬猷便在那里低声嘀咕道：“还说我们在外头结交狐朋狗友，大哥自己还不是一样，还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来历呢！”

    李敬业耳朵没那么灵敏，但燕三什么人，这做贼第一大要诀就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因此这么一点声线他依旧听得清清楚楚。回头端详了那两位大少爷一眼，他的目光便俨然像是打量两只肥羊，看得李敬猷李敬真没来由心里直冒寒气。

    屈突家大宅的一角，面对李贤的问题，程伯虎却很是光棍地双手一摊道：“会偷鸡摸狗的也是人才，我这里一个也没有。燕三那个家伙不知道死哪里去了，一直都没露过面！”

    想到待会要拉上这么一大伙人前去大干一场，而又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布置，李贤只觉得万分头痛。别人打仗有勇将冲杀在前，有军师出谋划策，主公只要在后头优哉游哉享受成果就好，可他别说什么军师了，竟是连一个可以打头探路的马前卒都找不到，这是什么世道！

    正火大的当口，他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喧哗，扭头去看的时候，却只见李敬业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进来。然而，他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李敬业旁边的那个中年汉子身上。

    真是天助我也，说曹操，这曹操居然就到了！

    “六郎，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李敬业话还没说完，就只见李贤蹭地一下蹿了过来，一把将燕三拉了过去。他正疑惑的当口，程伯虎却在那边嘿嘿笑了两声：“敬业，六郎刚刚还在那里说……”他见周围还有其他人在，硬生生把偷鸡摸狗四个字给咽了下去，“总而言之，你可是立大功了！”

    半晌之后，李贤便和燕三笑嘻嘻地转过身来，仿佛刚刚商量的是什么分赃的好事。燕三向程伯虎打了个招呼，又把阿平拉了过来，随即朝李贤眨了眨眼睛：“六公子，那我就帮你办事去了，这小子就先留在这儿！”

    阿平还没反应过来，燕三便脚底抹油没了影，他恨恨地骂了一句，这才发现李贤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这下子立刻想起了当初那趟失风的事，立刻亡魂大冒。

    李贤一直看到对方脸色发黑，这才别过了目光，只字未提上回的事情——那次东西也要回来了，后来场子也找回来了，眼下他正用得着燕三的时候，和一个没成气候的小贼计较干什么？四下一瞧，他这才发现李敬猷李敬真两兄弟赫然也来了，只是刻意混在一群家丁队伍中，简直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

    他上前一手一个把人拎了过来，忖度了片刻便转头对李敬业笑道：“敬业，待会要是没有什么大场面，让他们两个见见血怎么样？”

    李敬业起先愕然，待看到两个弟弟在那边满脸不得劲，立刻大手一挥道：“成，反正申若大姐刚刚说过大家听你指挥，到时候你想怎么支使他们就怎么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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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队人马集合，杀他个干干净净

﻿    第一百三十九章大队人马集合，杀他个干干净净

    第一百三十九章大队人马集合，杀他个干干净净唐的长安城是有宵禁的，只要六百下闭门鼓打过，谁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着，那么必定逃不过一顿板子。所以，华灯初上的时刻，人人都在纵情欢乐，须知等到昼刻已尽的时候，就**不到这样的乐趣了，就连路上的人们也是行色匆匆。

    然而，此时行走在永济渠边上的人，却全都让到了道路两旁，眼睁睁看着那一群身穿各府家丁服色的汉子通过，至于那头前几个骑马的人则更是吸引了各色目光。那些见过世面的暗地里便指指点点，分说着各家人的名号。然而，这更是让旁观者吃了一惊。

    敢情今日是各家权贵宅邸家丁大出动，究竟是什么事？

    李贤落后前头的屈突申若一个马身，丝毫没有上去并肩而行的意思。大姊头的心情不好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他又没有吃饱了撑着，才不想去自找没趣。从刚刚报信的人传回来的消息看，屈突仲翔活着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是那样问题就来了，那群贼人究竟是知道他的身份而没有下杀手，还是根本就不知道糊里糊涂掳劫了人？

    这一次的事情真是把天底下的巧合全都凑一块了！

    沿着永济渠一路走下去，一拨拨的人就渐渐分散了开来，不再如起初那样引人注目。而尾随的人看清了第一匹马上的人是屈突申若，立刻就打消了看热闹的念头——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屈突申若是马球高手，虽说这晚上应当不是打马球的时候，但谁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不是起了什么新花样？

    快到大通坊的时候，屈突申若便停下了马，侧头对李贤问道：“确定了是大通坊西南隅？”

    “没错！”李贤朝身后隶属屈突家的家丁打了个手势，想到已经经由大通坊北、南、东三个门进入的其他人，不免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这可不像后市街面店铺林立那会子，虽说坊间藏身之地也有不少，但若不是燕三那样极善于飞檐走壁的高手，这回休想开溜！

    大通坊靠近永济渠，住在这里的多半是平民百姓和普通商人，所以自然不比那些权贵聚居的里坊那样有众多的巡行武士。当然，这也是此时尚未到夜间的缘故。很快，从四面大门分批进入的人便进驻了一座民居，竟是马无嘶鸣人无高声。

    这是临川长公主的一座别业，虽说是别业，但也至少比这里的其他人家大上好几倍，容纳这么一些人自然是绰绰有余。这条十字小巷的另一头，就是刚刚探知到的地点，艺高人胆大的燕三已经进去查探了。如果不知道里头的底细，李贤怎么也不敢随便攻进去。

    家丁护院全都在外头的院子里聚集着，坐在房间中的一帮人虽说有好茶好点心供着，但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取用。这其中有屈突申若的两个手帕交李焱娘殷秀宁，也有李贤拉来的程伯虎李敬业薛丁山，更有满脸不得劲的周晓和李敬真李敬猷外加阿平。在李贤看来，这完全像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忽然，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燕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拿起程伯虎身边的茶壶痛喝了一气，这才用袖子擦了擦嘴，舒服地**了一声。

    “喂，老燕，里头究竟什么情形？”

    燕三这才回过神来，见李贤坐在那里狠狠瞪他，他便嘿嘿一笑，晃了晃手指道：“一共十一个人，个个都有兵器在手。我看到一个小子被捆得像是粽子一样扔在墙角，大约是活的。我稍微听了一下，官话说得很生硬，大约不是中原人，但没听到他们用其他口音说话。”

    程伯虎霍地站了起来，巴掌忍不住拍上了旁边的几子，把两个茶盏震得阵阵晃动：“那还等什么，现在就上啊，否则我们到时候可就算犯夜了！”

    李贤却抢在第二个站起来的屈突申若之前发话了：“老燕，你有没有把握在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先把那个被捆住的人弄出来？”

    “这个嘛……”燕三犹豫地挠了挠头，此时，上头响起了屈突申若斩钉截铁的说话声。

    “只要你做成了，以后我屈突家决不会忘记这份恩德！”

    燕三平日玩世不恭，却很少和**打交道，此刻见屈突申若面上阴靈重重，他不禁把讹诈的心思往后放了放：“成，只要程大少到时肯助我，我就豁出去了！”

    李贤原本就担心燕三一个人不够，听到他开口要程伯虎帮忙，他立刻二话没说地开口答应，然后三两句哄得程伯虎提着俩板斧跟着燕三出了门。这边人刚刚出去，那边屋子里的人也纷纷起身做起了准备，李敬业则趁机把李贤拉到了一边。

    “六郎，你居然能巧舌如簧说得伯虎放弃这边的厮杀去救人，真是好本事啊！”

    “这边……这边根本就是人多欺负人少，那边才是真正的厮杀！

    没好气地拍了拍李敬业的肩膀，顺带在他头上又轻轻，见李敬真李敬猷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屈突申若出了门，他便眨眨眼睛道，“否则我怎么肯带着你那两个宝贝弟弟出来见识！”

    眼看着房间中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李敬业呆呆站了片刻便懊恼地自己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娘的，我平时的聪明劲都跑到哪里去了！”

    百十号人无声无息地把一整座宅院围了个结结实实，另有人在十字巷子两头阻拦过往的行人。夕阳早已落山，暮色下的房屋显得格外落寞阴沉，一应家丁护院个个手持棍棒，就等着一声令下冲进去。这全都是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兵，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房子怎么也不可能是龙潭虎穴。

    忽然，一大串叫骂声划破了平静，几乎是同一时刻，屈突申若急步上前，忽然狠狠一脚踹在了大门上。那扇看似结实的木门在这种强大的撞击力下，嘎吱嘎吱响了两声，最后终于不堪重压颓然倒下。见屈突申若第一个拔剑冲了上去，李贤慌忙紧随跟上——就在刚才，他还准备叫上几个家丁上去用肩膀撞门来着，想不到这位大姐一脚下去就万事大吉了。

    外头的巨大动静自然也激起了房中那些人的注意，怎奈何就在刚刚，犹如神兵天降的两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抢过了人，他们此刻根本无法**。此时此刻，燕三正在墙角处用极其快速的手法解着屈突仲翔身上的绳子，而程伯虎则抡着两柄大板斧挡在他身前招架，什么递过来的剑啊刀啊全都被他轻轻一板斧就磕飞了，这时候，重兵器的优势无疑是毫无疑问的。

    屈突申若一冲进屋子就看见那边绳子尚未解开的屈突仲翔，眼睛中登时冒出了熊熊烈焰，怒喝一声便挥剑加入了战团。眼见房间狭小，李贤便没有立刻冲上前，而是朝外边吩咐了几声，很快，院子里就犹如布下了天罗地网。

    果然，眼见情况不妙，为首的白衣人唿哨了一声，几人便舍下程伯虎，状若疯虎地朝门口这边扑来。李贤哪里会和他们硬拼，当下就闪到一旁任由他们出去，看到这一幕，除了缠住屈突申若的两人之外，其他人全都往外突围而去。

    直到这几个人逃了，李贤这时才上去把门一关，脸上露出了轻松写意的笑容——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些人刚刚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精神固然可嘉，但是院子里同样有百十个为了重赏而两眼通红的家丁，结果自然不问可知——这武将世家的家丁，一旦人多势众起来，可是绝对不好对付的。

    果然，外头棍棒和刀剑交击的声音响过一阵之后，惨叫声旋即此起彼伏，隐约还能听到李敬猷李敬真兄弟俩的叱喝。而屋子里的两人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即使在程伯虎已经无趣地拎着斧头旁观的情况下，屈突申若一把宝剑矫若飞龙，颇有些老鹰戏耍小鸡的意思，但照旧把他们杀得汗流浃背。

    “申若姐，别忘了留活口！”

    眼看屈突申若的下手越来越狠，两人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越来越多，李贤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一句。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娇叱，就只见室内寒光一闪，两个人就颓然倒在了地上。

    不会吧，这位大姐气急之下真的把人给杀了？

    他正发愣的当口，屈突申若便满脸铁青地回转了来，冷冷地解释道：“这两个家伙既然受命拖住我，一定不是什么要紧人物。既然要活口，有外面那些个足够了！”言罢她也不回头看上脱困的屈突仲翔一眼，脚下不停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见屈突仲翔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而燕三则两手一背跟着程伯虎后面溜之大吉，李贤忖度片刻便走上前去。横竖外头用不着他这个沛王去炫耀武力，还是让屈突申若去杀个痛快算了。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汉大丈夫还要靠你姐姐来救，所以很没面子？”他打量着屈突仲翔的脸色，见那张脸似乎有**的迹象，便忽然疾言厉色地道，“败了一次没什么丢人的，要是你不想将来再丢人，就拿着这把剑出去，拿出一个**汉的样子给你姐姐看看！”

    他一把递过了自己的剑，直直地瞪着屈突仲翔的眼睛。眼见眼前少年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他便知道，自己的激将法生效了。果然，下一刻，屈突仲翔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抢过他手中的剑便冲出了门。

    他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跟了出去。还知道一点羞耻心，这小子看来还有得救，待会他再帮一下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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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申若训弟，李贤蒙人，倒霉的长安令

﻿    第一百四十章申若训弟，李贤蒙人，倒霉的长安令

    第一百四十章申若训弟，李贤蒙人，倒霉的长安令场恶战结束，外头的院子已经是一片狼藉。除了擒I外，剩余的全都横尸当场——这其中大多数人都是死在了屈突申若的怒剑之下。李敬猷和李敬真兄弟二人合力杀了一个，此时正兴奋得满脸通红，再没有了往日的畏怯。剩下的家丁则在清理现场，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在死人身上再补上一记狠的。

    而提着宝剑的屈突仲翔则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红潮尚未完全下去。刚刚他一下子冲了出来，凭着那股怒火和锐气，硬是怒吼一声，斩杀了一个刚刚逃过了薛丁山枪影的白衣人。但那阵子锐气泻了之后，他却有些支撑不住了。

    这么多人当中，除了那些担任外围望风和守卫的人，就数李贤的身上最干净。他把自个的兵器都让给了屈突仲翔，总不成赤手空拳上去逞能吧？因此，他打从一开始就在门口的地方观战，无论是屈突申若的含怒出击，李焱娘和殷秀宁的飒爽英姿，还是薛丁山的惊艳一枪，抑或是程伯虎李敬业杀得兴起的模样，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思忖片刻走上前去，低声对屈突申若道：“是把人先带回去，还是交给长安令？”

    “当然是我先问过再说！”屈突申若余怒未消，恨恨地瞪了那三个俘虏，眸子中的寒光更盛。紧接着，她便看向了一边的屈突仲翔，忽然厉声喝道：“仲翔，你给我过来！”

    眼见屈突申若一幅要当众训弟的模样，李贤原本要挪开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屈突仲翔若是个单纯的纨绔子弟，他才懒得去管这小子的死活，不过，既然是个还有些本事和担待的，那他总得帮衬一把。再说，经过今天这桩事，这小子将来总应该醒悟了。

    屈突仲翔脚底灌铅似的走了上来，起初还低着头，但最后不知为了什么，忽然把头扬了起来，沉声道：“姐，我知道这次是我没用，让这么多人奔忙，以后我一定勤练武艺！”

    李贤暗中点了点头，见屈突申若的右手紧捏成拳，脸上阴晴不定，他连忙趁热打铁地劝解道：“申若姐，仲翔这一次不过是大意失荆州，你看他刚刚的模样，显然没有失了锐气。男子汉大丈夫，吃一堑长一智，他还小呢，以后只要勤学苦练，这武艺上头自然会有长进！”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屈突申若转头看着自己，那目光中竟有几分冷冽，不禁心中一突。但紧接着，就只见这位大姊头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竟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娇嗔要多动人有多动人。

    “就知道学大人说话，要论年纪，你可比仲翔还小！”

    道完这一句，屈突申若便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转身对着屈突仲翔喝道：“你听见了，今天是六郎为你求情！看在你最后那一下还有些男子汉气概的面上，我姑且放过你这回，三个月之后，我亲自考较你的功夫，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只得花架子，哼！”

    一声冷哼犹如一桶凉水，登时把屈突仲翔才鼓起的那些勇气全都浇灭了。三个月……就是三年，他能挺过自己这位大姐的亲自考较？这三个月他该找谁陪练，周晓，还是他那些狐朋狗友？看到周晓本能地回避了他的目光，他恨不得把刚刚的大话收回去。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干脆去领受家法来得痛快！

    正当这时，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一转头见是李贤，他不禁愣了一下，心中更有些嘀咕。

    李贤用一种理解和体谅的语调叹了一口气，然后刻意压低声音道：“仲翔，你姐姐也是一片苦心。不如这样吧，这三个月你要是愿意，不妨到李宅来。你该知道，敬业和伯虎这两年突飞猛进，还不全是英国公教导有方？只要你能够学得几成，将来还怕别人会小瞧了你？”

    见屈突仲翔还有些犹豫，他便重重地加上了最后一块砝码：“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屈居女人之下？你究竟是想永远当你姐姐的弟弟，还是想让所有人都记住你屈突仲翔的名字？”

    这一番话果然有效，原本已经几乎泄气的屈突仲翔终于眼睛大亮：“没错，我是屈突家唯一的男丁，我才是继承人！只要我勤加习练，将来真的能够胜过姐姐？”

    李贤刚刚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偷眼瞧屈突申若，唯恐自己这些话被她听见。这年头大唐女权主义高涨，要是让这位大姐误会了，那他就等着倒霉吧！所以，在听到屈突仲翔的这个问题时，他不得不在心中暗叹了一声。要是说实话，屈突仲翔这起步

    是一星半点，要想胜过大姊头，可能一辈子都没戏。▋

    “没试过怎么知道？”他眼珠子一转，再次把程伯虎拎出来打比方，“你看伯虎当年，谁知道他能够有如今的成就？没有不敢做的，只有不敢想的，想到才能做到，你明白吗？”

    他这番话换来了屈突仲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此时此刻，他终于确定了一点——屈突仲翔拐骗大计终于完成，他的贼船上又多了一个人。有了这小子的加盟，以后他请屈突申若帮忙，那就更加容易了，这就叫做一举两得！

    长安令冯子房这些天的日子一直不怎么好过，自从御驾回长安之后，他就几乎被李义府支使得团团转，手底下的差役派出去一波又一波，真真假假的消息也不知得了多少，但就是没办法让李义府满意。他已经算是小心翼翼伺候着这位炙手可热的相爷了，但是，每每看到李义府阴沉的脸色，他就感到腿肚子一阵打哆嗦，更不知道自己这个长安令是否会当到头。

    可是，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另一位宰相许敬宗捎带给了他一个更可怕的口信——屈突仲翔被人掳劫了！

    莫说屈突家头上还有一个世袭国公的头衔，仅仅是那位满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姑奶奶，他的脑门就全都是油汗。这位姑奶奶的能耐有多大，他这个长安令比所有人都清楚，要真的让她家里那位大少爷出了事，他毫无疑问立马就得卷铺盖去岭南和瘴气毒雾为伴！他唯一的期望就是，事情着落在他那位同僚万年令身上，千万别发生在他的管辖范围。

    所以，当听到屈突仲翔的下落有了线索，冯子房便长长舒了一口气，然而仅仅一个时辰后，差役的回报立刻让他头皮发麻。那位姑奶奶居然纠集了好几家的数百家丁，浩浩荡荡地开往了大通坊——而大通坊偏偏是长安县的辖区！不但如此，这其中任何一家的名头，他都绝对惹不起！

    百般无奈的他只得下令衙门捕头把所有能带的人全都带上，一面在心里祈祷着不要出大事，一面亲自带队前往。到了地头，他就看到外面一堆雄赳赳气昂昂的家丁护院，若是再拿上刀剑，那就和十六卫的军士没什么两样。他暗地给自己打了好一阵子气，这才赔笑上前，还没开口，门口一个老者便淡淡地招呼了一声。

    “是冯大人么？大小姐在里头，请进吧！”

    虽说对方很可能只是一个家仆的身份，但冯子房忖度片刻还是不敢怠慢，点了点头方才入内。刚刚跨进大门，一个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冲进了他的耳朵，吃这一吓，他脚底一个踉跄，险些一跟斗栽倒在地。好在旁边有人好心搀扶了一把，他这才没有太丢脸。

    他忙不迭地道了一声谢，这一抬头看见搀扶自己的那人，顿时呆若木鸡。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又再次睁开，他这才断定自己没有看错，慌忙拜了下去。

    “下官见过……”

    “这又不是外边，老冯你那么客气干什么！”

    李贤一把将人拽了起来，笑容可掬地打量着这位长安令，直到将对方看得心里发虚。说起来，这已经是他打交道的第三个县令了，前两个一个是霉星高照，一个是霉运当头，但好歹最后都扭转了去岭南的噩运，不知道这位长安令最后会怎么样。不过就目前而来，这家伙的运气仍然不怎么好。

    冯子房被这句老冯叫得心里一跳，旋即便感到一阵狂喜——李贤是帝后最宠爱的儿子，这一点自然确凿无疑，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听说这位沛王和屈突申若关系非同一般，只要居中转，他这一次说不定能够安然过关。

    想到这里，他连忙定了定神问道：“沛王殿下，这屈突大小姐可曾拿住了贼子？”

    仿佛是配合这个问题，房间里立马传来了一阵难听的呜咽声，仿佛是人遭到了毒打，却又被卡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似的。看到冯子房浑身直打哆嗦，李贤晒然一笑道：“人是抓到了，只不过若不是严刑拷打，怎能出得申若姐心头之气？老冯，不是我说，这一次你只怕难辞其咎啊！”

    李贤虽说年纪还小，又不是管事的人，但冯子房听着这亲切中带着警告的话，没来由想起了日前听说的众多传闻，禁不住又是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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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信我者得永生，不信我者下黄泉

﻿    第一百四十一章信我者得永生，不信我者下黄泉

    第一百四十一章信我者得永生，不信我者下黄泉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样的定律在官场永远只适用一半里挑骨头算是轻的，要是换作那种无缘无故看你不顺眼的上司，那么在这大唐盛世下，很可能就只有一个地方是适合你的——岭南，你也可以理解为九幽黄泉。

    所以，虽然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的地头上，万年令吴琮还是匆匆赶了过来。和冯子房一样，他先是在门口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丁护院吓了一跳，然后又对里头的鬼哭狼嚎吃了一惊。只是，这位仁兄不如冯子房眼力好，根本没有看到一旁的李贤，而且很快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看到这一幕，李贤轻轻摇了摇折扇——这是贺兰周请能工巧匠，用上好的牛角做扇骨，刚刚试制出来的第一把——颇有一点风流自赏的模样。至于他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么倜傥风流了：“这位吴大人怎么如此行色匆匆？”

    冯子房在官场混了不少年，这话里的挑剔之意哪里逃得过他的耳朵。若是别人他少不得帮忙分辨一二，但这人既然是万年令吴琮，他就没有那么好心肠了。长安万年两县虽说按照东西分治，但少不得平日有扯皮的地方，就差没闹到水火不容了。

    想到平时每每在李义府那里看到吴琮献媚的模样，想到这些天他老是挨骂，吴琮却还能得到几句嘉奖，他的一肚子邪火登时窜了起来：“这长安城谁不知道吴大人是李相爷面前的红人，想必是看了我的笑话，然后去和李相爷说嘴了！”

    吴琮和李义府……李贤忽然笑着敲打了一下冯子房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就往那间紧闭的房间走去。刚刚别说冯子房听得如“站”针毡，就连他也有些吃不消了。现在他算是深深体味了屈突申若那句话的含义，敢情这位大姐是在真真切切地贯彻那句话，让这些家伙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零零碎碎受苦，确实还不如那些死了的同伴强！

    “申若姐！”

    由于房间中只有屈突申若和两个号称用刑高手的家仆，因此李贤在门口先敲了两下叫了一声，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进来！”

    一进房门，李贤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三个萎靡不振，甚至已经没有人形的家伙。他竭力不去看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故作轻松地提醒道：“快要到时辰了，长安令也在外面等了很久，若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不妨先把人交出去。这冯子房看上去很机灵，应该不至于……”

    “用不着了！”屈突申若忽然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李贤跟前两步的地方，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既不同于往日的炙热，又不同于适才的冰冷，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由于屈突申若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因此李贤站在那里颇不得劲。他正想说话，忽然只听屈突申若沉声道：“他们已经招认自己是高句丽人，但这话很有些可疑。且不说这些，他们说，事先有人把刘仁愿宅邸的平面图以百两黄金的代价卖给了他们，至于仲翔则不过是适逢其会，在西市偶尔遇见了他们，这才兜上了那笔生意。”

    这中间果然有阴谋！

    李贤望了一眼出气多入气少的三人，想起了自己上次在刘仁愿那里论证过的刺客之无限可能性，顿时在心里冷笑了几声。所谓的内贼难防，并不是说朝中有人策划了这起刺杀刘仁愿的事件，这年头没人愿意冒这种风险，不过是说有人暗地提供了方便罢了。

    他正寻思的时候，忽然只觉得鼻尖传来一阵香风，紧接着，他就感到屈突申若的头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耳边传来了一个极低的声音：“他们头一次行刺未果之后，便得知刘仁愿搬了地方，后来找到了那里，阴差阳错就袭击了你。但眼下的问题就是，刺杀你的那人并不在这三人和八个死人当中，自昨天就消失了。”

    李贤听得一头雾水，只得暂时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搁在了一边，努力让自己适应屈突申若暧昧的姿势：“那卖刘宅平面图给他们的人有下情么？”

    “暂时没有，不过……”屈突申若这才直起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贤，“只要能把这个人让我带回去，我一定能从他嘴里挖出东西来！”

    李贤不禁一愣，若是真要这么做，大可选在刚刚长安令还没来的时候，藏起一个人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如今却又要这么做，究竟是何道理？他正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忽然瞥见了屈突申若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顿时恍然大悟。

    “我现在就去安排，至于怎么把人带出去，还有十个人怎么变成十一个，就要看大姐的了！”

    他笑嘻嘻地丢下

    便立刻转身出门，而屈突申若眼看着大门关上，忽然跺脚，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旁边的中年汉子见状颇有些迷惑，不禁上前问道：“大小姐，你好心给这沛王殿下帮忙，他怎么给你留下了这样的难题？”

    “难题？”屈突申若晒然一笑，“我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他照样还给我一个，公平得很。我就知道，这小鬼浑身消息，一点就动！”

    站在院子中，李贤见一帮家丁护院个个如同钉子一般笔直得站着，不由赞赏得点了点头。不过这万众笔直的画面，却衬托着身子佝偻的冯子房分外显眼。这一位当然不是未老先衰的小老头，更没有什么罗锅子，只是心中无底外加上战战兢兢，颇有些不好受罢了。

    “老冯！”

    肩头重重的一巴掌差点没拍得冯子房一个踉跄，转头见是李贤，他连忙求救似的问道：“殿下，里头那位姑奶奶……呃，屈突大小姐究竟什么时候才肯让下官把人给带回去？”

    见冯子房险些说漏了嘴，如今正满脸尴尬地搓着双手，李贤体谅似的点点头，没去抓那点子语病。见四下的人全都避得远远的，他便轻咳一声道：“申若姐那边已经完事了，只不过……”

    冯子房当官这么多年，最最害怕的就是“不过”两个字，此时立刻紧张了起来。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竭力镇静地解说道：“下官也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位大小姐必定心下难平，只是下官也有下官的难处。这长安县辖区之内诸事众多，难以预料会有如此贼徒。今日的事情必定传达天听，到时候下官……唉，下官的苦处又有谁知道？”

    这天底下的县令，果然都是最最会叹苦经的人！

    李贤故意说了一半，就是为了等待这几句诉苦。他理解地点了点头，又顺势感慨县令辛苦，果然说得冯子房愁眉大展，几乎引为知己。临到最后，他方才话锋一转，笑嘻嘻地道：“申若大姐的怒气我自然有办法帮忙平了，只不过要看冯大人你信不信我！”

    冯子房和李贤这一会交道打下来，深感那些关于李贤的隐约传闻都是无稽之谈。这看上去最最好相处的少年，怎么会被那些人称之为狡猾？他做官几十年，又岂会轻易落入别人的彀中而不自知？再说了，他小小一个长安令，李贤算计他干什么？

    当下他立刻表态道：“殿下的话，下官怎敢不信？”

    李贤啪地一声合上了扇子，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很简单，里头的人申若大姐要带一个回去严刑拷打用来泄愤，你把人带回去之后，不要声张这件事就行了。”

    这看似简单的要求顿时让冯子房吃了一惊，如果是这样，刚刚屈突申若趁着他没来的时候，悄悄办了不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对他来说，这别说是大麻烦，就算是小麻烦都算不上，究竟抓了几个人，还不是他说了算？

    左思右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冯子房立马拍了胸脯：“殿下放心，不过是区区几个蟊贼，小事而已，下官必定料理得周周全全，绝不……”

    小事……一旦拷问了这些人，你就知道这是不是小事了！

    李贤暗叹一声，忽然出声打断：“冯大人，如果我说他们不是蟊贼呢？”

    冯子房一下子感到汗毛根直竖，本能地开口问道：“殿下，你……你的意思是……”

    “不知道冯大人可曾听说，前些时日刘仁愿刘将军曾经遇刺？”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震得冯子房呆若木鸡，他就算再笨，这言下之意至少还是听得出来的。这么说，这不是普普通通的挟持官员子弟案，而是涉嫌刺杀和谋逆！想到最近朝中愈演愈烈的嘴仗，他只感到心里发凉——如果不是李贤点醒，他岂不是很有可能要倒大霉了？

    老半晌，他终于从恍惚中惊醒了过来，一咬牙立刻一揖到地：“还请殿下教我！”

    李贤很是客气地伸手去搀扶冯子房，然后同情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似乎他遇上的三个县令都很倒霉，而且一个比一个摊上的事情更麻烦，从霉星高照到霉运当头，如今这位该说是霉运缠身了吧？

    信我者得永生，不信我者下黄泉，现如今的王汉超韩全，可还是活得好好的！就看这个冯子房是不是真的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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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武后的“大礼”，恰似温泉浴

﻿    第一百四十二章武后的“大礼”，恰似温泉浴

    第一百四十二章武后的“大礼”，恰似温泉浴贤一脚踏进武德殿，阿萝便匆匆迎了上来，低声提醒下，皇后娘娘可是在里头等你好久了！”

    武后来了？

    吓了一跳的李贤不敢怠慢，慌忙一溜小跑地奔了进去，快要奔入主殿的时候，他却渐渐放慢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在里头张望了一下。大殿壁上的油灯全都亮着，四下里站着好些内侍宫人，却全都一声不吭垂手默立在那里。往日他的座位上，一个丽人正用手肘支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卷东西，可不是他那位母后？

    就在他正打量的时候，武后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忽然放下手中书卷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他见状心道不好，慌忙陪笑着迎了上去，少不得下拜道安。

    “你要是少惹一点事情出来，我就安了，没见过你这么会惹事的孩子！”

    武后一把将李贤拉了起来，锐利的眼神在他周身上下扫视良久，这才没好气地斥道：“要不是许敬宗来报说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居然学了人家去捉贼！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你难道不懂？把自己设于如此险地，万一出了事情，可是别人为你担待！”

    这训斥听上去虽然严厉，但李贤哪里不知道字字句句都是出自回护，自然是连连点头应了。这点头才点到一半，他就感到自己的耳朵被揪住了，心中顿时暗自叫苦。早先看过临川长公主和屈突申若对周晓来过这么一遭，不会他也这么倒霉吧？

    “和你说什么都是一个好字，可最后做到的有几回？你如今能耐不小啊，坊间的冰食如今也叫六郎冰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层出不穷，可就是不见在其他事情上多上心！你好歹也学着你太子五哥，多多读书，少在外头闲逛，以后也能为你父皇多分担一点！”

    要是学李弘，赶明儿你老妈揽权的时候，就得嫌我碍事了！再说，要管事，又不是非得读书不可！

    李贤在肚子里暗中嘀咕，嘴上哪敢怠慢，一连串好话和承诺完全不经大脑兜了出来。这时，他方才感到那只拎着耳朵的手渐渐松开了，登时如蒙大赦，眼睛自然免不了在他这位母后的周身扫视了起来。

    许是夜晚的缘故，许是沐浴过的缘故，武后的发髻并不像白天那样纹丝不乱，上头的花树宝钿全都取了下来，只在中间坠了一株点珠垂凤。金凤的首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更显出了她几分妩媚。至于身上的衣裙也全都换上了轻薄的晚装，看这架势，由不得李贤猜不到她接下来的去处。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句不容他不注意的话一下子钻进了他的耳朵。

    “东宫太子太傅于志宁已经年迈，向你父皇荐了上官仪代替。”

    那于老头这下子真的要走了？李贤在心头一震的同时，也连忙低头避过了武后的目光。于志宁算是昔日长孙集团中硕果仅存的唯一一人，如今此人一去，正代表着那曾经光辉无限的一群人彻彻底底化作了尘埃。只可惜，老于的学问着实不错，当太子太傅还是绝对够格的。

    “你父皇刚刚任命上官仪为同东西台三品，算是真正拜相了，不日就将拜他为太子太傅。不过，我却进言留住了于志宁。他虽然当初党附长孙无忌，毕竟这些年还算谨言慎行，再加上如此学问的人实在难得，再加上你没人管束不行，所以我打算把他留给你。”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李贤呆若木鸡，一下子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开什么玩笑，他这位母后竟然会转性子？这太不可思议了！留着于志宁并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态度问题——这岂不是意味着，李义府挖太子墙角的最终结果是，把太子的人送给了他这个沛王，而且还把上官仪拱上了位，成了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可那是于志宁于老头啊！这么刻板严肃的一尊大佛，让他找什么地方给供起来？

    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涎着脸陪笑道：“母后，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武后自然理会得李贤的小心思，好笑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如今英国公才是你的王傅，自然不便给于志宁什么名义，所以我不过是建议让他留在长安养老罢了，若是闲的时候就教导一下你。他似乎对这安排很满意，还当着你父皇的面称赞了你仁孝聪颖，将来必定是一个贤王！”

    此时此刻，李贤心里已经是恨得牙痒痒的，面上却不得不强打笑意，那股子郁闷劲就别提了。贤王……他对于做贤王没有任何兴趣，让他做一个任性豪侠的闲王有什么不好！

    对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武后多少问了两句，并没有太上心。而李贤早就决定把功劳责任全都让给长安令冯子房一个人，因此除了对打斗过程加以夸张之外，并没有泄露那些人的身

    这样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有利于日后发展

    “长安帝都之内，居然有这样猖狂的匪徒，实在是无法无天！”

    在李贤的刻意渲染之下，武后的脸色渐渐晴转多云多云转阴，露出了几分阴霾：“虽然这次没有出大纰漏，长安令冯子房毕竟难辞其咎！话说回来，平常只觉得屈突申若那丫头豪爽大方，没想到对幼弟却还是关爱有加，勇气胆识俱不输于男儿，果然好风采！唔，我记得上次的西域健马还有几匹好的，你明日选一匹带过去，就算是我赏给她压惊的！”

    他这母后搞错了吧，该压惊的哪里是屈突申若，应该是屈突仲翔那小子才对！今晚上屈突申若大发神威，其他人都只有对付小鱼小虾的份。

    话虽如此，李贤还是赶紧替那位大姐道谢，又闲话了好一阵子方才把武后送走。及至看着那队人且行且远，他终于长长嘘了一口气，然后用袖子狠狠在脑门子上擦了两下，上头自然全都是油渍。

    他娘的，这天本来就够热了，应付完他这母后，他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阿萝，热水预备好了没有！”

    阿萝这时才笑吟吟地上来，帮着李贤把外头的袍子脱了，用两只手指捏着交给了旁边的宫人，旋即冲李贤眨了眨眼睛：“殿下这衣服大约能揪下好些水来了！对了，奴婢听说，陛下和娘娘商量，准备去骊山幸温汤，殿下这下可以好好享一会福了！”

    李贤原本还对阿萝的嘲笑很是不满，一听到骊山两个字立刻眼睛发亮。话说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他也早就想好好享用一下了，奈何他那父皇就在刚登基的时候去过骊山一次，之后再没有去过，他一直都没有找到过机会。

    以他的身份，到时候绝对可以一个人霸占一个温汤，这种待遇又岂是后世和人挤着泡温泉可以比拟的！啧啧，若是能够把小丫头一起带上，到时候洗个鸳鸯浴……正想入非非的时候，他的眼前冷不丁浮现出屈突申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登时打了个寒颤。

    “殿下，殿下？”

    被阿萝的几声叫唤叫回了魂，李贤这才意兴阑珊地进了旁边的偏殿沐浴。这一次的沐浴竟是阿箩亲自动手，差点没把他身上的油皮搓了一层下来，痛得他龇牙咧嘴。这还不算，阿萝一边满头大汗地动手，一边还在那里说着风凉话。

    “殿下这两天可算是风流快活，撇下贺兰小姐就不管了。今儿个她正好来觐见陛下和娘娘，到武德殿没找到您，结果伤心得什么似的！”阿箩一边说一边没好气地白了李贤一眼，满脸嗔怒地道，“贺兰小姐待您的心思我们可是都看在眼里，您要是对不起她……”

    “好了好了，我明儿个一定去看她，这总成了吧？”李贤哪里敢让阿箩再说下去，连忙打断了话头，心里却着实有些心虚——上回他吻了屈突申若的事，应该没有别人知道吧？别看小丫头平日对他百依百顺的，万一知道了那点勾当，真正吃起醋来可同样了不得！

    劳顿了一整天，李贤着实有些累了，因此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再加上热腾腾的水温，他竟渐渐睡了过去。旁边的阿萝几次说话没人应声，转到前头方才看见人已经发出了阵阵鼾声，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看着那懒洋洋的睡姿，她脸上的精明干练之色渐渐都褪了下去，渐渐多了几分柔情。

    “阿萝姐姐！”

    耳畔传来的提醒声立刻让她惊觉了过来，见旁边两个宫人正好奇地看着自己，她这才感到脸上一阵发烧，好容易才用最平静的语气吩咐道：“快去取一套干净衣服，看他这个样子，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擦干了身子让人抬到床榻上去！”

    “是！”

    一个宫人闻声立刻奔了出去，剩下一个和阿萝素日交好的便上得前来，低声取笑道：“殿下如今可是香饽饽，阿萝姐姐横竖只比殿下大几岁，到时候殿下开府建宅的时候，少不得还得带着你，到时候……”

    “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恼羞成怒的阿萝立刻丢下手中的巾子追了上去，而沉沉睡在木桶中的李贤则似乎做了一个好梦，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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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宰相烦心多多，我自富贵悠闲

﻿    第一百四十三章宰相烦心多多，我自富贵悠闲

    第一百四十三章宰相烦心多多，我自富贵悠闲仁愿遇刺和屈突仲翔遇险，没有几个人把这两件事联。在一般的人看来，一个是安抚海东的朝廷大将，一个是饱食终日的官宦子弟，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然而，当听到长安令拿到了挟持屈突仲翔的歹徒时，还是有人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由于上官仪正式拜相，因此李义府这几天一直不那么高兴，再加上两千万厌胜钱到现在还只凑到了一半，因此他更是常常死沉着一张脸，大异于往日笑眯眯的模样。这一天朝会之后，他正准备前往中书省处理事务，却发现袖子被人拉住了，回头见是许敬宗，顿时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吞了下去。

    “老许，找我有事？”

    许敬宗笑吟吟地看着李义府，心里却想起了当年的过往。要说立后的时候，他对武后的支持绝对不比李义府少，结果李义府一下子当上了中书令，他却只得一个礼部尚书，还是在扳倒了韩瑗之后，他这才得到了侍中之位，说起来，这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

    “李老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你那儿子女婿在外头打着你的名义干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你可得提防一点，如今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

    李义府闻言勃然色变，只因为对面的人是许敬宗，他不好随便翻脸，当下只是淡淡地答应了一声：“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老许你怎么也听信这些不尽不实的话。我那里还有事，先走了！”

    李义府前脚刚走，许敬宗便站在那里没好气地耸了耸肩，自顾自地往门下省而去。要说他才没那么好心，要不是武后让他转告，他才懒得费口舌。该做的他已经做了，至于昨天晚上那件事……李义府既然不放在心上，那是他活该！

    另一头，刘仁愿面对前来拜访的长安令冯子房，心中着实有些迷惑。然而，当对方直言相告，可能已经抓住了行刺他的凶手时，他再也难耐心中激愤，一下子拍案而起。

    “这些贼子杀某家人属下，如今终于落网！好，好！”他来来回回在房间中踱了几步，脸上的愤怒之色渐渐褪去，这时方才想到了一个最最关键的问题：“不知冯大人是如何抓到他们的？”

    “这不过是因缘巧合。”冯子房一直在打量对面这位从海东归来的将军，见他直到此刻才问起这样重要的问题，心中不禁有些鄙薄，面上却还是带着谦逊之色，又拿出一卷图册呈递了上去，“虽说刘将军不见得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但还请先看看这个。”

    刘仁愿打开一看，却只见上面赫然是几个人的轮廓图形，无奈那一天晚上骤然遭袭，他一点都没有看清楚这些刺客的形貌，当下便令人去叫来那天参战的护卫。才把那卷图形拿下去让他们辨认，他便看见冯子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绢帛，神情却有些犹豫不决。此时，他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遂把房内众人先遣开了去。

    “冯大人莫非是还有其他事？”

    冯子房就等着这句话，此时故意面露为难之色，沉吟了老半天，他才吞吞吐吐地道：“其实，下官还从这些刺客手中搜到了一样东西。只是此物事关重大，所以……”

    “某最不喜欢吞吞吐吐的人，不管是什么，冯大人只管直说就是！”

    他的话虽然说得爽快，但是，当他看清了手中这块绢帛的时候，却禁不住从脚底冒上来一股寒气，往日斩杀千万人都不会抖的手，这时候竟是微微颤动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口中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咆哮，目光一下子变得无比锐利。

    “这一次的事情多谢冯大人相告，明日陛下便要召见，某一定把此事据理直呈。某一生精忠，却不想天底下还有人一心想取某性命！”

    出得刘仁愿的别院，冯子房上了马车，这才有余暇掏出帕子擦了擦油光可鉴的脑门子。要说怎么是武将，刚刚那阵杀气发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没感到两腿在那里打哆嗦。咳，他还真是命苦，这一次的事情错综复杂，要是哪个节骨眼上没顾上周全，他就要倒大霉了！

    幸亏那位沛王殿下给他支的招好使，既然刘仁愿那里的第一关过了，剩下的就是面君这一关了——他这个长安令平常也能见到圣驾，可这一回不得不取巧一下子了。

    他伸长脑袋望着窗外景致，判断了一下自己所在位置，然后又抬头望了望天，这才一咬牙对车夫道：“往朱雀大街！”

    新官上任三把火，宰相上任自然更加志得意满，而上官仪除了踌躇满志之外，

    东宫太子太傅的头衔更是看重。辅佐明主成不世之I来的帝师教导太子成才，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而言，这都是最大的荣幸，如今他一个人占得这两项，原本走路就潇洒欲仙的他自然是平添三分风仪。

    捋着下颌几缕长须，他便打算先到东宫去看看自己未来的学生，谁知却见一辆马车飞一般地朝这边驰来，紧接着，上头跌跌撞撞下来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他一向最看不得莽莽撞撞的行径，当下便呵斥了一声：“宫闱重地，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长安令冯子房，他在朱雀大街那边的树荫底下已经观察了好一阵子，直到发现上官仪出来，这才喝令车夫一下子急急冲出去。此刻，见上官仪声色俱厉地喝斥过来，他连忙歉然行礼道：“上官相爷，下官刚刚一时情急，竟是忘了仪礼，还请恕罪。”

    虽说不像李义府和许敬宗那样分管一省，但如今上官仪已经是宰相，自然不能像往日那样只在应制做诗的时候显露才华。当下他把手一背，随口问了两句。当听得冯子房说，已经抓到了行刺刘仁愿的凶徒时，他一瞬间眼睛大亮。

    刘仁愿回京他也曾经伴着李治见过一次，除了知道这是如今朝廷在海东的主将之外，还有一点他是不会忘记的——上次李义府那封书信中，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让刘仁愿杀了刘仁轨！这样的大事，他才不信李义府只干了一回，既然刘仁轨如今还活得好好的，那么，刘仁愿自然是招了李义府的忌恨，这次回来铺天盖地的弹劾就能够看得出来。

    “你果然能干！”上官仪再也不吝啬赞誉之词，连连点头道，“刘将军乃是朝廷大将，你能够抓到这些凶徒，一来可告慰死伤者，二来足可昭显我天朝之威！唔，陛下今日未必有空见你，你且先跟我来！”

    一夜好睡的李贤几乎睡到日上三竿，却仍然懒得爬起来——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这才是人生最最美好的事情，以后若是那位于老头真的来给他当老师，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囫囵觉可睡了。懒洋洋地在一群宫人的侍候下换好了衣服，他便出了武德殿前往御苑，而一路上无遮无盖的太阳几乎没把他晒晕过去。

    选好了一匹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白马，他便骑上去跑了一圈，跳下马时却皱了皱眉头。这马速度可观性格温顺，若是送给贺兰烟肯定不错，问题是屈突申若……一想到那一位的大姊头做派，他最后还是决定选一匹更有特色的，结果把要求对旁边的内侍一说，对方立刻毫不犹豫地牵出了一匹浑身油黑发亮的高头大马。

    “这一匹无论速度还是耐力都不错，只是有一桩不好，食量大！”说到这一点时，那内侍忽然笑了起来，“喂它一个的饲料足足可以喂养同样的三匹马，它既不是比别人跑的快三倍，又喜欢抢食吃，所以小人一直叫它饭桶。”

    一匹叫“饭桶”的马？李贤怎么看那个内侍都有祸水东引的意思，不禁有些犹豫了。那位大姐要是误会他故意挑了一匹劣等的，那就有得解释了。正踌躇的时候，却有内侍把他那匹追风牵了出来，结果，两匹马一对眼，那匹饭桶立刻刨着蹄子发出了一阵嘶鸣，而他那匹追风竟似乎有些害怕，更往后头退了两步。

    “就是它了！”忖度屈突申若家横竖不缺这么一点喂马的钱，李贤立刻打定了主意，旋即吩咐内侍将辔头马鞍等一应用具重新配齐。刚刚出了御苑，他就看到自己武德殿的一个小内侍焦急不安地等在那里，不禁眉头一挑。

    “殿下！”那小内侍见着李贤登时大喜，三两步奔了过来，见其他人都离着还远，遂低声道，“阿萝姑娘让小人禀告一声，说那两人已经碰面了。”

    这话虽然没头没脑，但李贤一听却不由得神采飞扬。没说的，这必定是皇城门口看到那情形的人把消息送到武德殿的，想不到，这长安令冯子房还挺有效率，这么快就找上了上官仪。如此说来，两边估计快打起来了。既然是混政治的，就得有打嘴仗这种觉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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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左拥右抱就决不能厚此薄彼

﻿    第一百四十四章左拥右抱就决不能厚此薄彼

    第一百四十四章左拥右抱就决不能厚此薄彼区一匹白马，李贤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口舌就弄到了手在辔头马鞍等物事上花费了颇大的功夫。这是送给两个女人的，一应马具在实用之外还得精美，因此他几乎把几个内侍指挥得上窜下跳，这才凑齐了两套合适的。

    自打上回遇刺之后，他出门便再也不敢大意，身后总跟着几个护卫。这一次，四个人连带六匹马，他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荣国夫人宅邸。他才跳下马，门口的仆人立刻又惊又喜地往里头冲去，口中还大声嚷嚷道：“小姐，沛王殿下来了！”

    不多时，贺兰烟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一看到李贤却立刻止了脚步，忽然一跺脚原路返回。看到那一幕，李贤哪里不知道她是犯了脾气，慌忙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小丫头的袖子。

    “烟儿！”

    贺兰烟一把挣脱了李贤的手，根本不肯转过身来：“你还来这里干什么，不是在申若姐姐那里厮混得很得意么！”说到这里，她的肩膀抽搐了两下，声音中更带上了几分哽咽，“都是我当初太傻，根本不该让你见到她的。她比我漂亮美艳，比我有风情……”

    “你都胡说些什么呢！”李贤见贺兰烟越说越不像话，觑着四下的仆人早就知机地躲开了，他干脆一把将小丫头抱在了怀里，软言哄道，“谁不知道你是长安第一……不，应该是天下第一美人，要说美艳风情，有谁能及得上你？要不是因为你有孝在身，我去哪里不都会带上你？看看，这眼泪哪能随便掉的，脸上的妆都花了！”

    一句话说得贺兰烟破涕为笑的同时，却又让她撅起了嘴：“什么妆花了，这是如今最最流行的波斯素面妆，我可是没用什么口脂面脂！”话虽如此，她还是小心用帕子在脸上敷了两下，这才扬起头看着李贤，“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李贤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这才指着不远处的那匹白马道：“上次母后不是赏赐了一匹西域健马给我么？这回我给你也要了一匹，通体雪白一根杂毛没有，正配你的雪肤玉颜！我刚刚在御苑里头试过，跑起来一阵风似的，而且又极稳，你一定喜欢！”

    贺兰烟闻言自然大喜，疾步上前围着那匹白马转了几个圈子，还伸出手来在它的脖颈上摸了几下。而那匹马也异常善解人意，竟是惬意地用脖子在贺兰烟的手上蹭了两下，竟是说不尽的驯服。如此一来，小丫头登时更满意了，脸上笑颜如花。

    “真是一匹好马！”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了旁边还有一匹没有骑人的黑马，通体上下乌黑发亮，和她这匹白马正好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好奇地想要去摸摸那颈子，谁料手一靠近，那匹马忽然发出了两声响亮的响鼻，头更是扬得高高的不理人。

    贺兰烟被吓了一跳，连连退后了几步，这才冲着旁边的李贤问道：“这匹马好凶！”

    本来这就是送给那位姑奶奶的！李贤干笑了两声，便把武后昨晚的话抬了出来。而贺兰烟一听说这马是送给屈突申若的，神情便有些不自在，低头沉思了好一阵子，忽然一横心抬头道：“我也好久没见申若姐姐了，难得出一趟门应当也不打紧，我跟你一起去吧！”

    对于这样的要求，李贤自然不会拒绝。他原本想在外头等着贺兰烟换衣服，谁知小丫头硬是把他拉进了房间，炫耀似的展示了一大堆新衣，看得李贤目瞪口呆——从长可曳地的薄纱长裙到袒胸襦衣，再到高立领的紧身胡装，竟是应有尽有，足足十几套之多。饶是如此，小丫头试穿了好几套却依旧不满意，每件衣服都能被她挑出毛病来。

    李贤从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端详，到坐在太师椅上慢慢等，到最后的干脆倒在床榻上不忍再看，其实不过区区一会儿的功夫。在他看来，小丫头天生丽质，自然穿什么都好看，用得着左一套右一套地换好了让他瞧么？他都已经点头了，偏生她还是不满意，这简直是折磨！

    终于，贺兰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胡装走了出来，满头青丝照男子式样高高竖起，看上去显得格外精神利落。见李贤呆呆地倒在床榻上，她立刻三两下上去把人拖了起来，然后便没好气地数落道：“人家好心装扮给你瞧，你却这么个惫懒模样！”

    李贤忍不住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换来换去，这不就是最最开始那一套么？和小丫头并肩出了房间去见荣国夫人，一路上自然少不得遇见几拨侍女，只见人人看到他和贺兰烟，全都毫不例外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等到看见那位老外婆时，对方那笑容则更是笑得他心里直发慌。

    等到和

    阵唠叨完出门，李贤总的一算，自己在这里竟是已经一个时辰。此时已经接近正午，日头自然愈发毒辣，骑在马上好一阵疾驰，他只觉得四周吹来的风也是火辣辣的，周身竟是燥热难解。转弯的时候他偷空觑了一眼旁边的小丫头，见她同样是粉面通红满头大汗，不由无奈地耸了耸肩。

    看眼下这光景，他更加盼望那骊山之行了！

    健马代步，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屈突家大宅。看到来的是李贤，守门的几个仆人登时大喜过望，牵马的牵马报信的报信，不消一会儿，里头便传来了一个爽朗的笑声。

    “六郎，你今天可是来迟了！”一身大红的屈突申若兴冲冲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赫然是满头大汗，她根本没注意到贺兰烟，一上来就拽住了李贤的胳膊，“敬业伯虎和小薛他们都早就到了，正在陪她们打马球，快要顶不住了，你既然来了就赶紧上场！”

    “咳！”

    李贤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贺兰烟终于看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了一声。见屈突申若转身看过来，她便上前不着痕迹地拽住了李贤的右手，这才对屈突申若嫣然一笑：“申若姐姐，既然要打马球，今儿个正好我也来了，就和贤儿一起上如何？”

    “啊呀，贺兰你竟然也来了！”

    屈突申若终于瞅见了贺兰烟脸上隐约流露出的愠色，一把丢开了李贤的胳膊，笑嘻嘻地上去揽住了小丫头的肩膀：“你要上我自然是求之不得，那些小子看上去五大三粗，全都不顶用。看你这打扮，难不成料准了今天要打马球？她们都念叨你好些天了，谁知道你一直不得空……”

    看到屈突申若三两句哄得小丫头兴高采烈，李贤只得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姜还是老的辣，旋即命人把那匹黑马牵了上来，又解释了武后的意思。

    “这是皇后娘娘送给我的？”

    屈突申若闻言大是惊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那匹马，便上前牵过了缰绳。见它又是打响鼻，又是刨蹄子，一幅极其不安分的模样，她却露出了极其满意的表情：“皇后娘娘如此好意，赶明儿我一定亲自进宫谢过。我正愁那匹千里红的棱角全都磨没了，未免太没趣味，谁知又有了一匹新的。来人，先把它牵下去，得空了我好好驯驯它！”

    李贤自然不会费心去解释这匹马的食量问题，跟着屈突申若来到了后头的马球场。虽然日头毒辣，但场中赫然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叱喝声不绝于耳。一边是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屈突仲翔外加周晓，另一边则是李焱娘领衔的娘子军，再看看记分情况，他不禁很是吃了一惊。

    竟是三筹对三筹，平局！

    仿佛是看出了李贤的疑惑，屈突申若潇洒地耸了耸肩：“仲翔今天似乎是吃错药了，三球都是他进的。”

    李贤诧异之余，立刻举头往场中望去，见屈突仲翔左冲右突，叱喝一声高似一声，一根鞠杖使得出神入化，顿时愣住了。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兴奋剂啊，这小子平时在一群娘子军中间就像蔫了的菜似的，怎么今天如此神气？

    终于，中场休息的铜锣铛地一声敲响了，激战正酣的两队人也各自收势下场。见李敬业搭着屈突仲翔的肩膀笑嘻嘻地朝场边走来，李贤不禁在心中犯了嘀咕。李敬业平时和屈突仲翔似乎没什么交情啊，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是在捣什么鬼就好！

    “敬业！”

    李敬业听到这个熟悉的叫声，本能地浑身一哆嗦，一抬头看到李贤正朝这边走过来，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心中连连叫苦。无奈这时候想要找借口躲开已经迟了，看到贺兰烟跟在李贤身边，他连忙干笑着迎了上去：“六郎今天居然把贺兰带来了，少见啊！”

    屈突仲翔却不像李敬业这么随便，上前一步便要行礼，却让李贤一把拉了起来。不但如此，李贤还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居然能连中三元，果然不同凡响！”

    屈突仲翔却难掩心头激动，压根没看到李敬业在那里朝他打眼色，当下朗声答道：“刚刚敬业大哥对我说，殿下身边还缺一个伴读，既然殿下上次邀我一起去英国公那里习武，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此话一出，李贤顿时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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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少女心和女人心

﻿    第一百四十五章少女心和女人心

    第一百四十五章少女心和女人心回他千方百计游说下，这屈突仲翔方才应允以后去李武，这回怎么突然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别小看这么一个伴读的身份，等到他出阁之后开府建宅，这几个伴读就全都是翌日的王府班底，上下名分可就定了！这年头官宦子弟大多希望自由，他只是沛王又不是太子，还没到那么吃香的地步。

    李贤看到李敬业在那里竭力躲避自己的目光，知道必定是这小子在暗地里说了什么。但是，屈突仲翔这个提议对他有利无害，当下他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少不得要求对方把这称呼改改。等到满头大汗的屈突仲翔离开去另一头喝水休息，他便一手一个，把正要溜走的程伯虎李敬业抓了个正着。

    “说，这是怎么回事？”

    见李贤脸色不善，又看到李敬业在那里杀猪抹脖子似的作手势，本待张口的程伯虎顿时犹豫了。但是，看到李贤的面色越来越黑，他终于耐不住了，索性直截了当地道：“其实敬业也没说什么，他就是说，跟着六郎你混有前途，要钱有钱，要美人有美人，让屈突仲翔考虑清楚，是永远当恶少，还是以后在哪里都横着走更合算！”

    话一出口，李贤便狠狠瞪着李敬业，见这一位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耸了耸肩，他顿时气结。还没等他质问过去，旁边的贺兰烟忽然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

    “敬业大哥可没说错，贤儿就是有女人缘，我想管都管不住！”贺兰烟一边说一边在李贤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脸上却笑得开怀，“不过总算是我占了先，以后就算有人看上了他，也得叫我一声大姐！哼，反正我有外婆和姨娘撑腰，不怕他弄鬼！”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李贤头皮发麻，就连胳膊上的剧痛也忘记了。他来不及辩白，小丫头便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跑开了去，笑容可掬地和不远处的李焱娘等人打起了招呼。听着那银铃般的笑声，他心中却有一种暴跳如雷的冲动。

    “六郎，贺兰如今可是长进了！”

    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感慨一入耳，李贤恨不得把李敬业宰了。这话平时说说一点关系没有，但眼下偏偏贺兰在场，这不是存心给他找麻烦么？眼珠子一转，他便嘿嘿笑了一声：“既然敬业你对仲翔那么说，以后申若大姐为了弟弟，少不得也要频频光临李宅，就要劳烦你了。”

    言罢他也不管李敬业的脸色如何，见薛丁山站在不远处发呆，便撇下这边两人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薛丁山吃这一下方才回过了神，见是李贤，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出手把人拉到了一边。这少有的谨慎动作发生在薛丁山身上，顿时让李贤感到一阵奇怪。

    “昨天邢国公苏大将军找我爹喝酒，我隐约听到一些他们的谈话。”似乎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薛丁山的表情颇有些不自然，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左右张望了一阵，一幅小心谨慎的模样，“刑国公原本要上凉州上任的，结果因为新罗来使，他又在高丽呆过很长时间，所以就暂时留了下来。听刑国公说，海东那里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刘仁愿将军要过这一关，麻烦只怕不小。”

    李贤最初只是随便听听，但听到薛丁山转述苏定方的话，他免不了面色微变。唐军在海东的情况，他自然听李绩说过，背井离乡远赴跑这么远打仗，水土不服外加其它地理因素，有些状况也是应当的，但所谓的麻烦不小是什么意思？

    无奈这些问题薛丁山是一问三不知，他也只得暂时搁在肚子里，顺便开口问道：“你和阿梨怎么样了？”

    薛丁山刷地一下两颊通红，紧接着便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见到这情景，李贤也只得在心中连骂木讷的呆瓜，当下也不再多问，再问也问不出一个屁来。

    既然来了，李贤少不得把周晓踢下去当替补，自个装束停当粉墨登场。而另一边应战的娘子军则赫然是屈突申若、李焱娘、殷秀宁、苏毓和贺兰烟。五个都可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大美人，齐齐上马在那里一站，光彩照人之余，仿佛天上的日头都因此而黯淡无光了。

    娘子军美艳是美艳，但手底下却绝不含糊，虽说下半场屈突仲翔依旧神勇，李贤这个新手也发挥得比周晓更好，薛丁山的马术更展现得淋漓尽致，无奈李敬业程伯虎整个下半场就有如无主的游魂似的，满场游荡却发挥不出半点本事，就连最最简单的挥杖击球都每每落空，就更不用说别的配合了。

    到了最后，就连屈突申若也完全看不下去了，提起鞠杖指着两人喝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要是再这样，赶明儿起再加练两个时辰！别忘了，三天之后，吐蕃的马球队就要来了！”

    加练两个时辰远远比后头的那句话有效，接下来李贤就只见程李二人犹

    个人似的满场活跃，一直没有任何准头的李敬业甚至进了一球，不得不说，恐吓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一场球赛结束，最后的结果定格在了八比七——这是自从李贤等人充当陪练以来的最好成绩，因此众女笑颜如花的同时，李贤也同样感到很满意。这活儿虽然累了一点，但是着实考验马术。如今，他骑在马上可以抵挡李绩的长枪十个回合，远远好过以前一上马战就被横扫的状况。

    大热天出了这样一身汗，自然少不了食冰降温解暑。见屈突家的仆人端上来一盏盏疑似刨冰的东西，李贤不由得暗叹风潮流行之快。他刚刚取了一盏，左边的位子就被人占了。

    “你也尝尝我家做的六郎冰效果如何！”屈突申若笑吟吟地眨了眨眼睛，先是痛喝了一气融化的冰水，惬意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漫不经心地道，“那个人我昨夜再次命人审理过了，结果他供认是新罗人，但早年就在大唐做生意，此番之所以会加入是被人胁迫。不过，若是就此断定刺客是新罗人，却也为时尚早。”

    正在享受冰凉滋味的李贤骤然一醒，原本四处张望的目光立刻收拢了回来。略一沉吟，他便坦然告知道：“抓到刺客的事长安令冯子房已经报知了上官仪，依我看，上官仪新官上任三把火，少不得会插手管一管这件事。至于暗地跳脚的人，想必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上官仪？”屈突申若愕然一挑眉，旋即愉快地笑了起来，“我以前听人说六郎你精明，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我还以为你必定是去找许老头，却不料是上官仪。那位长安令大概也对你感恩戴德，要不是你，他这一关就难过了。”

    要不怎么说恶贯满盈附廓省城呢？在长安洛阳这种地方当县令，那前世何止是恶贯满盈，简直是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夹在众多位高权重的官员当中，足可媲美在刀锋上跳舞了。话说回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惬意，别看屈突申若是女人，却是一点就透。

    他忽然情不自禁地朝旁边的屈突申若瞥了一眼，见其满脸专注地在那里舀着刨冰，两耳边的几缕乱发正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平添了几分往日看不见的妩媚。此时此刻，他没来由联想到了那一次看到她躺在床上的安静模样，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

    就是大姊头，也不乏女人柔美的那一面，要不小丫头怎么说她本是长安第一美人？

    “贤儿！”

    右耳忽然传来的一声大叫让李贤浑身一哆嗦，一转头看到贺兰烟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右手边，此时正用手肘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小丫头忽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帕子，在他脸上细心擦了几下。

    “打完了马球也不知道先洗一把脸，看这灰扑扑的像什么样子！”贺兰烟一边说一边嗔怪地在李贤身上拍打了两记，瞥见他那个盏子几乎都化成水了，心中自然更是气恼，“你看你，这都化成水了，还怎么吃？秀色可餐不错，可也别真的连正经东西都忘了吃！”

    李贤终于在这一连串温情和埋怨的举动中败下阵来，见旁边的屈突申若饶有兴致地看着贺兰烟的举动，他随口敷衍了两句便立刻落荒而逃。他如今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人家说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不好享，敢情是坐在中间的滋味太难受了，和坐针毡没什么两样！

    看到李贤走了，贺兰烟无可奈何地轻轻啐了一口，便紧挨着屈突申若坐了下来，心里满是乱七八糟的心思。远远望着李贤和李敬业等人无拘无束地哈哈大笑，她愈发觉着憋得慌。

    旁边的屈突申若忽然问道：“贺兰，你觉着六郎对你好不好？”

    “那当然！”贺兰烟不假思索地迸出一句话，旋即却又有些没信心。她转头看着屈突申若，很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一无用的尝试，赌气似的又加了一句，“反正他亲也亲过了，今生今世别想放手！”

    “哦？”屈突申若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几分戏谑的神采，“既然这样，又有你外婆和姨娘做主，你还怕什么！”

    “申若姐姐！”贺兰烟此时才醒悟到屈突申若是在取笑她，那熟悉的称呼一出口，她憋着的那口气便渐渐消了，但还是禁不住埋怨道，“谁要你一直撩拨他，和你一比，我就什么都没了！”

    屈突申若轻轻用手捋起了贺兰烟额上的几缕乱发，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落寞之色：“可是，贺兰，他眼里心里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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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蓄势待发各显神通，却蒙老于赠书卷

﻿    第一百四十六章蓄势待发各显神通，却蒙老于赠书卷

    第一百四十六章蓄势待发各显神通，却蒙老于赠书卷饭桶，混帐！长安令既然拿了人，你怎么现在才告诉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女婿，李义府几乎想要拿起旁边的茶盏劈手砸过去。这些天几乎是诸事不顺，别说是两千万厌胜钱至今没有着落，就是朝中各式各样的议论和流言就没有断过，上官仪拜相更不啻是对他的重重一击。

    柳元贞被李义府劈头盖脸的大骂吓得两腿打战，此时好容易找到了空子，这才嗫嚅着辩白了几句，谁知话没说完就被李义府不由分说地打断了。

    “刘仁愿遇刺，正显得他这个熊津都督无能！他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袒护刘仁轨么？我倒要让他们看看，袒护我李义府要杀的人会是什么下场！我上次让你去查的事，你可查清楚了？”

    柳元贞慌忙赔笑道：“是，小婿已经查清楚了。刘仁愿家里伤了十三个人，他本人也是左臂受伤，还为此搬了地方住。”

    “哼！”李义府冷笑一声，脸上更露出了几分讥讽，“朝廷安抚海东的主将，居然被区区几个刺客逼成这样，还真是不负他的勇将之名！你回头去找一下长安令冯子房，就说是我说的，那些个刺客尽快处置了呈报天听。我倒要让天下看看，这海东局势在刘仁愿主持下，究竟崩坏到了什么地步！”末了，他又淡淡地加上了一句，“该处置的你就酌情处置了。”

    这翁婿俩在家里商谈此事，另一头蓬莱殿中，李治也正在召见刘仁愿，旁边还有正好前来问安的李弘和李贤兄弟。前者对于刘仁愿很是好奇，一边聚精会神地听，一边打量着这位海东主将。至于早就见过刘仁愿，又曾经在人家面前吹过好大一通的李贤则很是心不在焉——这旁边有专司记录的官员，又有他和李弘在场，除了官样文章还能有什么中听的？

    正当他如此寻思的时候，李治忽然问起了刘仁愿遇刺的问题，紧接着，刘仁愿竟是道出了一番很有些力道的话。

    “陛下，臣奉旨安抚海东，主持新罗和百济的盟约，一直都是遵照陛下和朝廷决议而行。只是海东三国素来怨隙极深，所以即使我朝竭力调停，百济新罗却依旧不合，更不用说自恃兵强的高句丽了。此番臣之遇刺，臣自知引贼入室罪过非轻，但那一次刺客居然能够摸清臣宅第的内外布置，不得不令臣心怀忧虑。”

    看不出刘仁愿这么爽朗的一个人，被逼无奈也会说出这样指桑骂槐的话！李贤偷眼去看自己那老爹的表情，见李治坐在上头只是眉头微皱，心中不由暗自晒然。他这老爹虽说反复无常，却不是个傻子，再说上次还抓到李义府那把柄，要是没一点计较绝不可能。

    “居然有这种事……”李治终于展开了眉头，却朝一边的李弘看了一眼，“弘儿，你对此如何看？”

    李弘对此根本没有什么准备，这突然问下来顿时愣在了当场。李贤见势不妙，连忙低声提醒道：“就说海东局势多变，刘将军秉承朝廷决议并无不妥。至于刺客，料想长安万年两县合力追缉，必定能有结果。”

    虽然年纪还小，但毕竟这么多年太子当下来，李弘的反应自然不慢。得了李贤的提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便上前一步道：“父皇，自太宗皇帝伐高句丽以来，我朝已经在海东用兵数次，而父皇登基之后更是连战连捷，刘仁愿将军驻守百济安抚一方，同样是功劳非轻。至于刺客自有长安万年两县协同追查，此时若是下定论，为时尚早。”

    李治听得连连点头，显然对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很是满意。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外头就忽然有内侍朗声报道：“陛下，西台侍郎上官仪偕长安令冯子房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种时候上官仪和冯子房一起来，李贤当然知道所为何事，连忙拉了一下李弘的袖子，兄弟俩立刻上前告退，而刘仁愿的奏对也已经告一段落，少不得一起退出。然而，这边三人刚刚出了内殿，就只见上官仪含笑走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冯子房。

    上官仪先是向李弘和李贤兄弟行了礼，然后便冲着刘仁愿点了点头：“刘将军，今次的事情和你有关，不知是否能稍待片刻？”

    刘仁愿事先已经和冯子房见过一面，此时见这位长安令在上官仪后面冲着自己连连使眼色，哪里还会有不知机的道理，连忙欠身答应。眼看着这边三人进殿，李弘便觉得更糊涂了，而李贤哪里愿意在这种是非之地多留，一把拉起李弘就走。

    出了蓬莱宫进了延喜门，李弘想起刚刚的事，便先谢了一声：“六弟，刚刚若不

    醒，只怕我就要出丑了，多谢多谢。”

    “你是我五哥，那么客气干吗！”李贤见李弘脸上心事重重，不禁暗叹了一声。他是不愿意找事而事情偏偏自个送上门来，李弘却是没事非得钻牛角尖，难道这就是太子和“闲”王的区别？见四下无人，他便干脆问道，“你大约在想，这上官太傅来见父皇，为何要拖上刘将军？”

    虽说上官仪这个太子太傅还没当上几天，但因为风度仪表，李弘已经建立起了对其的良好印象，此时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不但如此，上官太傅为何要把长安令一起带来？”

    他这个哥哥真是太老实了！李贤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最后只得懒洋洋地提醒道：“你刚刚才回答过父皇，刘仁愿遇刺的事情该由长安令万年令共同追查，你说现在长安令来干什么？”看到李弘一瞬间恍然大悟，他耸了耸肩便撇下人自顾自地往前走，谁知没走两步，他便看到了一个绝不想遇见的人。

    是于志宁！

    眼看于志宁也瞧见了自己，李贤知道逃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等着。及至两边一打照面，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弘就脱口唤道：“于太傅！”

    一声太傅让于志宁露出了百感交集的表情，但随即郑而重之地行了一礼：“太子殿下，我如今已经不是太子太傅，还请殿下莫要再叫错了，否则传扬开去，对上官太傅便不太好了！”他的眼睛在两兄弟脸上一瞟，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两位殿下想是刚刚从蓬莱宫出来？”

    对于于志宁刚刚那句话，李弘颇有些感伤，此时便点了点头，旋即便转头看向旁边的李贤——他这个弟弟往日不是这么安静的，怎么一看到于志宁就转性了？

    “于大人好！”在四道炯炯的目光下，李贤只觉得后背大汗淋漓，连忙笑嘻嘻地打了个哈哈，便想找什么借口溜之大吉。谁料这一只脚还没准备迈出去，就只见于志宁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东西递了上来。

    “昔日我教授太子殿下的时候，曾以手书十三卷传之。沛王殿下天资聪颖，又有英国公这样的名将教授，原本不用我多费心。只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既然有意，我虽力有不逮，最后还是从命了。这是我这些年的一点心得体会，殿下闲暇的时候不妨翻翻，但图一乐而已。”

    于志宁如此说，李贤哪里敢怠慢，慌忙双手接了，又奉上了一大堆感谢和恭维。好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他这才长长嘘了一口气，却没注意到李弘正在若有所思地看他。

    “六弟，看你和许敬宗李义府打交道的时候，似乎从来都是从容不迫，就是英国公当初也被你耍得团团转，怎么一遇到于太……于大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李贤狠狠瞪了李弘一眼，见其一幅兴致盎然的样子，他索性直截了当地道：“那是因为老于人品高洁天下皆知，我要是对他耍心眼，非得被天下读书人骂死，这样说五哥你满意了吧？”言罢他也不管这位窃笑不已的哥哥，自顾自地往武德门的方向走去。

    许敬宗李义府是小人，再说都对他有算计，他算计回去自然没什么不妥，但于老头……不得不说，那是一个太倒霉的家伙，次次都是遭了池鱼之殃。所以说，学问和人品都太好，有的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踏进武德殿，李贤便看到了一幅忙忙碌碌的景象，只见阿萝叉腰站在中间，正在指挥着一群内侍和宫女来回搬东西。他站在门口好一阵子没人理会，只得轻轻咳嗽了一声。

    “殿下回来了！”

    阿萝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行过礼后便笑盈盈地道：“刚刚皇后娘娘差人送来各色绸缎，说是让殿下拣选一些裁衣服。这都是送上来的新花样，奴婢让她们挑选了好一阵子，这才选中了几十种，殿下看着还有哪些好的，奴婢再加上来。”

    看到阿萝呈上来一张长长的清单，再看到眼前五颜六色的衣料，李贤再感到一阵眼花缭乱的同时，终于决定把这种无聊事的大权通通放出去。正想这么做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角落上的一个宫女正拿着一卷金色的薄纱，顿时目光一亮。

    这颜色质料，似乎无论送给大姊头或是小丫头，都一定能够衬出十分娇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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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美女云集，新罗第一美人登场

﻿    第一百四十七章美女云集，新罗第一美人登场

    第一百四十七章美女云集，新罗第一美人登场果问七月的长安城最最流行的是什么，那么百姓必定个答案——一是拌嘴，因为朝堂上，两位宰相正因为刘仁愿的事而打起了激烈的嘴仗，那声势端的是影响深远，参与进去的官员足足有几十个；至于另外一项，则是轻盈飘逸的帔帛。

    那金色的薄纱中掺了金丝混纺，名贵非常，因此裁造院的人得知李贤是用来送礼的，立刻便提出了一揽子十几个建议。结果，李贤让阿萝当模特试了一下，立刻就选中了一种最最简单的方式——这下子连裁衣服的时间都省了，直接往两臂上一搭就完事了。

    送了两条帔帛给屈突申若和贺兰烟，李贤便将剩下的一条送给了武后，少不得又甜言蜜语了一回。武后虽说一向以俭省示人，但自己儿子送来的礼物，她自然不会束之高阁，某次召见命妇的时候，自然而然便用上了这条金色的帔帛。

    彼时虽也有人服帔帛，但向来只是搭在双手之间，并不适合夏季服用。武后这一次却别出心裁地将一头系在腰间的裙带上，另一头则绕过前胸，自肩背由左臂垂下，看上去别显柔美轻盈。那金灿灿的颜色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更添几分雍容华贵。

    那些命妇向来都是最最好风尚的，见武后披着帔帛煞是动人，不免多问了两句，结果，武后笑答是李贤所送，这立刻招来了不少褒扬称赞。而贺兰烟和屈突申若在某次豪门仕女云集的时候再这么一披，这股子风便再也收不住了。

    由于吐蕃马球队已经抵达京城，因此马球盛会再次在京城中掀起了巨大的风潮，几乎人人都翘首等待着宫里的请柬。而早就确定要参赛的屈突申若等人则更是抢手，原本就热闹的屈突家大宅几乎被人踏破了。作为这盛夏里头最大的一次盛会，只要是喜欢热闹的人都不愿意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马球比赛的日子正好定在七月初七，也就是七夕。由于是早上比赛晚上赐宴，因此一大早，各式各样的马车便从朱雀大街和春明大街汇集到了皇宫门口。而从马车上下来的各色贵妇，则更是让旁观百姓晃花了眼睛。

    云鬓高耸，笑颜如花，步摇轻簪发上，项圈缨络横挂颈项，那一套赛似一套华美的衣裙上，几乎无一例外地加上了一条帔帛——或丝或纱，或绸或缎，或长或短，总而言之，远远望去就如同一群飞天的仙女，就连往日见多识广的十六卫军士也看呆了眼。

    然而，这一天最最显眼的不是这些打扮华丽的贵妇，而是清一色男妆打扮的屈突申若等一群娘子军。看到她们拿着鞠杖，就连把门的军士也全都露出了无奈之色——要是宫廷马球队能够赢下比赛也就算了，如果不能，要靠娘子军去赢回颜面，实在不是什么乐事。

    贺兰烟虽然有孝在身，但因为此次机会难得，因此荣国夫人杨氏自然少不得带她出席。自从下马车开始，她就成为了目光的焦点——虽然一身缟素，虽然别无任何佩饰，虽然素面朝天脂粉不施，但那种动人心魄的媚态却根本掩饰不住，甚至还有不认识的人在低声打听这是谁家的人。自然，当听说那是武后的外甥女时，大多数人都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日头酷烈，但是御苑当中早就搭起了一圈凉棚，早早坐在其中的李贤一面享用着冰镇果汁，一面翘首观赏着进出的仕女，等他看到老外婆把贺兰烟给带了来，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慌忙上去嘘寒问暖。

    杨氏四下扫了一眼，见李治和武后尚未到场，便笑着白了李贤一眼：“就知道六郎你心里只有烟儿，所以我就把她带来了，也难得让她散散心。只是她这一身太显眼，坐在你那里不合适，要是你愿意，不妨坐到我这边来！”

    对于这样的提议，李贤自然不会拒绝。事实上，他正认为自己那个位置前后左右都是朝廷高官，不如这里四周都是命妇环绕。偷偷溜回去和李弘说道了一声，他便回到了贺兰烟身边坐下，却很是无奈地发现了四个吊靴鬼。

    瞪着不请自来的李敬业程伯虎和薛丁山屈突仲翔，他语意不善地问道：“你们四个怎么在这里？不是有各自的位子么？”

    李敬业一直都在打量着左边那些花枝招展的少女，听到这话便连忙赔笑道：“我们不是嫌坐在那里气闷么，再说了，这里位子本来就多，六郎你就别计较那么多，荣国夫人刚刚也允准了我们！”

    见老外婆轻轻颔首，心中郁闷的李贤只得暂时作罢。然而，当他随便扫了一眼右边时，却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就在他这边过去不远处，恰恰是屈突申若等人。看到她们兴高采烈地挥招呼，李贤

    着头皮回应了两下。直到这个时候，他方才发现自I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躲避不了这些无处不在的目光，他只得没好气地低声嘟囓道：“都看着我干什么！”

    由于荣国夫人杨氏品在诸王妃夫人之上，因此这一边的位子自然是最好的。而正对着这边的看台上，除了受邀而来的数国使节，还有一些大唐官员。这中间，有几个身穿大唐官服的人尤为不同。居中正座的那人四十出头，高大俊朗，目光异常专注。他不是别人，正是新罗王之弟，现任大唐右骁卫员外大将军的金仁问。

    “三叔，你在看什么？”

    闻听这个声音，金仁问便转头往旁边看去，见是自己的侄女，刚刚从新罗来到长安的金明嘉，他遂指着对面的人笑道：“你刚刚来长安，可知道对面坐着的人是谁？”

    金明嘉这一年十七岁，此刻身上穿着一袭白袍，如云秀发编成两股，从脑后垂到双肩，看上去显得格外亮丽。虽说比不上大唐贵妇浑身簪金饰玉，但却多了几分清纯天然的风情。

    她刚刚抵达大唐，头一次看到这样的盛世气象，心中除了惊叹之外更有一股难以名状的好奇。顺着金仁问手指的方向看去，她自然而然注意到了李贤等人，眉头却不禁皱了起来：“那里坐的都是女眷，那几个大男人为什么坐在那里？”

    “你可别小看了他们！”金仁问眯缝着眼睛望了望对面那些兴高采烈的人，旋即又展开了笑脸，“中间那个是大唐帝后最最喜爱的儿子，如今册封为沛王。论武，他是那位英国公李绩的徒弟；论文，他的好几首诗都在坊间传唱，小小年纪端的是文采风流。你看到他旁边的那位千金么？那是大唐皇后的外甥女，他的表姐，被誉为大唐如今的第一美人！”

    金明嘉昔日在新罗时，也曾经被人称作第一美女，只是素来一笑置之。此时此刻，听到叔父把别人称之为第一美人，她不由动了心，放眼望去，却正好和贺兰烟旁边的李贤对视了一眼。震惊于贺兰烟那绝色艳光的同时，她也同样牢牢记住了那双眼睛。

    李贤却只是随便四处看看，并没有过分留意，只是觉着对面那个少女的服饰和中原颇有些差异。向旁边的杨氏一问，他方才得知那都是些新罗人，不禁心中一动。

    杨氏虽然如今年岁已大，又是女流，但见识却广。此时，见李贤似乎有些好奇，她便笑着解释道：“那个金仁问是当今新罗王金法敏的弟弟，在大唐为官已经好些年了，无论举止仪态，其实都和唐人并无差别。就是那金法敏，昔日也在我大唐当过官，所以我朝太学之中，来自新罗的学生不在少数。相传他们最喜穿白，只是入乡随俗，平日看上去也和我大唐子民没什么两样。”

    原来从上至下都是留学生……李贤心里嘀咕了一声，却想起悬而未决的刘仁愿遇刺一案，少不得又多看了这些人数眼。如今高句丽看上去猖狂得很，却铁定蹦跶不了几年，至于百济就更不用谈了。这么说来，大唐在百济的驻军，反而是新罗一统海东的障碍？

    隐隐之中，他觉得自己抓到了某些关键，脸上立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就在这时，杨氏忽然又解说了开来。

    “对了，看到那个身穿白衫的少女吗？听说那是新罗王金法敏的女儿，刚刚抵达长安，所以还来不及改换服饰。新罗多为金朴两姓，异姓不为婚姻，国祚甚至还能传女王。前头那位真德女王派使节来长安送上织锦诗的时候，可是好一阵轰动。”

    在李绩当初解说海东局势的时候，李贤也曾经听说过这位女王，但是，更值得他注意的是，李绩给与了那位女王不错的评价。不过对于他而言，那位早就作古的女王究竟如何并不重要，倒是杨氏提到的这个新罗公主让他很感兴趣。

    大唐的贵族仕女如今是一个赛似一个的彪悍，不知道这曾经出过女王的新罗，其公主是否也是这么个格调？

    “贤儿！”

    乍听得耳边这声大嚷，李贤方才从胡思乱想中回过了神，转头见贺兰烟面露娇嗔，他哪里不知道小丫头动了气，遂连忙解释道：“我不过是好奇罢了……”

    “什么好奇，那个白衣服的有我好看么？”贺兰烟气鼓鼓地在李贤胳膊上掐了一把，示威似的朝对面望去，“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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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临阵换“贤”，马球也关政治

﻿    第一百四十八章临阵换“贤”，马球也关政治

    第一百四十八章临阵换“贤”，马球也关政治在李贤几乎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吐蕃的马球队终于登人旋风一般冲入场中，朝四周团团一礼之后，便炫耀起了自己的马术。见这些人时而错身交击，时而齐头并进，控马本领异常娴熟，彼此配合更是让人眼花缭乱，李贤本能地皱了皱眉。

    一旁的贺兰烟此刻也忘了刚刚的事，定睛瞧了一阵不免有些担心，遂轻轻拉了拉李贤的袖子：“贤儿，看他们成竹在胸的样子，似乎不好对付。申若姐姐她们毕竟是女流，会不会……”

    李贤抬眼瞥了瞥旁边的屈突申若，见这位大姐照旧谈笑自若，看不出半点紧张，心中佩服的同时，便笑着拍了拍小丫头的手：“你看申若姐的样子像紧张么？放心，今天原本就只是宫廷马球队和吐蕃人的比试，只有输了，才会由申若姐她们上场。虽说宫廷马球队之前连输多场，但如今训练了这么久，不见得就是必输之局。”

    旁边的李敬业也趁机插话道：“马球原本就传自吐蕃，所以他们最喜借马球赛而炫耀，其实这根本没什么好得意的。术业有专攻，要是我生下来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指不定比他们打得更好！”

    这句话顿时激起了程伯虎等人的共鸣，就连李贤也笑着点了点头，原本的争胜心顿时淡了，而杨氏看着几个小辈畅谈无羁，面上更是露出了笑容，深憾贺兰敏之不曾跟着出来。

    就在其他人全部落座到齐之后，李治和武后终于双双驾临，当下自然是全场山呼万岁拜见。而帝后落座之后，头一件事便是召见吐蕃使臣——彼时那位赫赫有名的赞普松赞干布已经去世，即位的乃是其孙芒松芒赞，由于年纪尚幼，因此由禄东赞主政，文成公主主持家事，如今吐蕃和大唐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虽然不在帝后身边，但那位使臣嗓门极大，条理分明言词谦恭，李贤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禁更有些好奇，便稍稍前倾了一下身子打量过去。只见那使臣二十五六岁，人长得高大健壮，面庞虽然看不分明，但却流露出一股豪爽气。正当他暗自称赞的时候，对方忽然无意识地转了转头，正好和他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好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李贤甫一对视便心中一凛，而那人显然并未注意到混在人群中的李贤，很快就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待将赞普和文成公主的一应礼物全都奉上了之后，少不得又有其他赏赐，良久，一群吐蕃使臣方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无巧不巧，就在帝后的右边，李贤的左手边不远的地方。

    铜锣响过三声之后，吐蕃马球队和大唐的宫廷马球队便双双登场，一番解说及施礼，比赛很快就拉开了帷幕。虽说场上打得激烈，旁边喝彩声不断，但李贤的目光却不可抑制地往那吐蕃使臣身上瞟，最后，他干脆对小丫头吩咐了一句，坐到了李敬业身边。

    “这吐蕃使臣是谁？”

    李敬业正在那里看得起劲，乍听得这句顿时觉得一阵莫名其妙。回头见李贤一幅不依不饶的模样，他只得在那里绞尽脑汁回想着日前李绩对他说过的话，最后猛地一拍巴掌。

    “咳，我想起来了！那家伙叫钦陵，他老爹可是鼎鼎有名的禄东赞，当初求亲那会，就是他老爹亲自出马，深得太宗皇帝称赞。如今松赞干布是死了，但赞普年幼，禄东赞主持政事大权在握，这钦陵也算得上是权臣之子了！”

    原来是禄东赞的儿子，怪不得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

    见李敬业又专心致志地去看马球赛了，李贤晒然一笑，当下也收回了目光——这事他瞎操心什么，那些大臣又不是吃干饭的，人家也没惹到他，用不着杯弓蛇影。

    正如李敬业说的那样，那支由亲卫子弟中的佼佼者挑选出来的大唐马球队在场上左冲右突，气势异常凶猛，竟是不逊色对方毫分。半场打下来的结果是四筹对三筹，反而赢了一分，这也赢得了场边贵妇的阵阵欢呼。

    看这样子，屈突申若她们不用上场了！

    “沛王殿下，陛下和娘娘宣您过去！”

    李贤正觉得一阵轻松，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他转头一瞧，却是李治身边的王福顺，再抬眼看时，只见那头宝座上的帝后两人全都在看着这头，而旁边的李弘则正冲着他轻轻晃脑袋。无可奈何之下，他知道躲不过去了，遂和杨氏打了个招呼，跟着王福顺往那边走去。

    “父皇，母后！”

    “我还想你这个最喜欢凑热闹的人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躲到你外婆那里”武后没好气地瞪了李贤一眼，这才微微笑道，“听球如今也打得不错，待会可愿意下场试一试？”

    这种时候让他下场？李贤莫名其妙地抬起了头，见老爹也是一幅无所谓的模样，他不禁有些疑惑了。此时，旁边的王福顺拿来了一个小几子摆在帝后身侧，他忖度片刻便上去坐了。

    “吐蕃人原本就极善于马球，每每来朝必定和我大唐比斗，十场之中，我大唐几乎要输上九场。”虽然说的是败绩，但李治的脸上并不见多少怒色，反而显得很平静，“吐蕃国力战力尚不及我朝，所以只能在马球上炫技，不过是为了引起朕的注意罢了。”

    原来这打来打去，他的老爹并没有把马球上升到太高的高度。李贤连连点头之余，心中也把某些无知的人骂了个半死，谁说他老爹李治无能，这不是挺明白的一个人么？可就算是如此，为什么要他登场？他有多少斤两自己知道，再说，临阵换将向来都是大忌！

    “朕虽然很少打马球，从小可是看着你爷爷打马球长大的，这门道自然比那些门外汉清楚！”李治看出了儿子的疑惑，笑着瞥了旁边的武后一眼，当下便解释道，“那些吐蕃人很有策略，上半场看似倾全力周旋，其实压根没有全力压上，所以这一分不过是给大唐留了面子。与其让那些儿郎们下半场再输了懊恼，不若让你和屈突家那丫头带着人上去！”

    让他和屈突申若那些娘子军搭档？李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而直到这时，武后方才笑道：“男女终究有别，屈突申若那群丫头固然是马球打得极精，但和吐蕃高手相比却仍有差距。前几次之所以能赢，也是吐蕃人的策略使然，更是你父皇默许的。毕竟，能够挣回一点面子总不是坏事。只是此次的吐蕃使臣乃是钦陵，我看他年岁轻轻却颇有野心，也许不会手下留情。让你上场，也是试探一下吐蕃的心意。”

    打马球能够涉及到这么多政治问题，这哪里是取乐，分别是头等麻烦事！李贤虽说已经全都听明白了，但心里却不免有些郁闷，武后的意思分明是说，他上场不过是个噱头——不管是输是赢，都只是试金石而已——他娘的，他才不想下场当猴子给人戏耍玩！

    他坐在那里思量该用什么策略，而李治则朝一边的两个内侍吩咐了几句。很快，屈突申若便带着李焱娘等人应召而来，另一边的钦陵也来到了君前。这一次，李贤得以近距离打量这位来自吐蕃的使臣，赫赫有名的禄东赞的儿子。

    “外臣也曾经听说，天朝有一群尊贵的大家千金善于打马球，想不到这一次竟能一睹绝技，这自然是莫大的荣幸。”

    对于李治的提议，钦陵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然而，等他听说沛王李贤要亲自下场时，脸上便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愕之色，一时竟忘了礼仪，目光在李贤脸上来回转了好几圈。

    良久，他终于醒悟到自己的失仪，慌忙深深弯腰道：“请陛下恕外臣失礼，实在是外臣甫一抵达长安城就闻听沛王殿下大名，想不到殿下更是马球高手，所以一时忘却了礼数。”

    马球高手……这家伙真是会戴高帽子！

    李贤恨得牙痒痒的，脸上却只得干笑两声谦逊了过去。这可是代表两国最高水平的马球比赛，要是他自承不是高手，怎能解释李治的临阵换将？要知道，刚刚这家伙可是把屈突申若等人夸奖得天下无双。

    奉承了李贤，钦陵忽然词锋一转道：“既然沛王殿下不吝亲自下场指教，外臣虽然马球粗劣，却也有些手痒了，不知道陛下可否允准外臣出场？”

    这一招没有任何人料到，包括吐蕃使团的其他成员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李贤死死盯着那张灿烂的笑脸，却从那双神光熠熠的眸子中看到了几许不同寻常的东西。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灯，面对这样的局面，居然还能想出这种不循常理的招数！

    大唐能够临阵把上半场的人全都换了，更派上一位皇子，就不许人家吐蕃正使亲自上场？

    众目睽睽之下，李治终于点了点头：“钦陵正使既然有这样的兴致，朕便等着欣赏一场精彩的比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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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只要能赢，甭管怎么赢的（月票！）

﻿    第一百五十章只要能赢，甭管怎么赢的热的日头下看马球比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不差事。但是，能够参与这种场合的除了高官就是显宦，就是贵妇也得看家世，所以这难得的中场休息时间，便给了人们互相说话套交情的机会。

    然而，除了这几日最最流行的话题之外，此时此刻，一个惊人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人群中间散布了开来——下半场沛王李贤将和屈突申若的娘子军一起上场！

    大唐上上下下都爱马球，因此亲王亲自上场的情况并不少见，所以，在一瞬间的惊愕过后，全场顿时兴奋到了极点，尤其是占到总人数一半的贵妇们更是群情鼓舞，纷纷把最前面的好位子全都抢了，甚至有好事者各自打起赌来——结果可想而知，全都是赌李贤赢，没一个愿意赌李贤输的。煽风点火的李敬业程伯虎等人一圈兜下来，全都是垂头丧气。

    “笨蛋，要想开赌局，也别选在这种时候！”

    本就一肚子郁闷的李贤情不自禁地骂了一句，他何尝不知道这是赚钱的机会，问题是，眼下几乎清一色大唐子民，谁会赌他这个沛王输球？幸好这赌局开不起来，否则，看吐蕃那边气势汹汹的样子，说不定到时要输得连裤子都赔掉了！

    由于事先没有任何准备，因此李贤少不得让人去武德殿取全套行头。他的同伴固然是很可靠，无论是屈突申若、李焱娘、殷秀宁还是苏，全都是长安城中赫赫有名的马球高手，端的是巾帼不让须眉，可究竟能打到什么程度，还得看他的发挥。

    一句俗话说得好，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虽说不愿意承认，可是眼下，他就是最短的那块木板！

    “贤儿！”

    “六郎！”

    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李贤不觉怔住了。左边是贺兰烟，右边是屈突申若，不同于小丫头的面露担忧，那位大姊头还是笑吟吟的，仿佛待会下场的不是她本人似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担心的！”屈突申若大大方方地把李贤拽了起来，指着那边正在牵马的钦陵笑道，“敢不敢和我打赌，我赌那个家伙绝对不如你打得好！”

    这位大姐居然有这样大的把握？

    李贤张了张嘴想要答话，一旁的贺兰烟立刻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色：“申若姐姐，你是说真的？”

    “贺兰你就放心好了，我什么时候打过诳语？”屈突申若笑容可掬地朝李贤眨了眨眼睛，神情中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自信，“说来还要感谢六郎你，若不是今次你出马，指不定我们姐妹们就要输了！这回来的吐蕃人，可比上次强劲得多！”

    尽管不是最明白屈突申若的意思，但是，李贤如今也只有选择相信这位大姊头。很快，阿箩便从武德殿赶来，又亲自为李贤换上了全套行头，言谈间句句不离必胜两个字。不单单是她，就是跟来的其他四个宫人也全都是信心满满。

    “难道全当我一个登场就万事大吉了么？”

    站在场边，李贤不免左顾右盼了一会，还未扫完全场，耳畔忽然响起了山呼海啸直入云霄的叫好声，他甚至能够听见程伯虎的大嗓门和弟弟李显的大呼小叫。至于那群围在最前面，一色花枝招展满眼放光的贵族少女和贵妇，则成了全场最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在这样的呐喊助威声中，即使此前心中还有些顾虑，这一瞬间，李贤的心中只有必胜的豪情。场边的栅栏门很快打开，他正等着屈突申若登场，谁料周围的四个女人忽然齐齐策马往旁边让开了一步，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申若姐……”

    “啰嗦什么，赶紧带着我们上场啊！”屈突申若见李贤扔在发愣，便干脆上前推了他一把，“今天带队的人是你不是我，你可别忘了！”

    身下的追风忽然撒开蹄子飞奔进场，等到李贤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到了马球场的中央。耳听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对面的吐蕃人还没有登场，他干脆拉紧缰绳，两腿猛地一夹马腹，身下的追风立刻默契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鸣，竟是蹬起两条前腿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正好面向看台上的帝后。

    笑嘻嘻地在马背上一抱拳，李贤便看见屈突申若等四女一阵风似的奔了过来，旋即在他身边绕了一大圈，这才堪堪停下。此时，看台上少不得又是一阵莫大的欢呼，直到劲头过了，吐蕃那边的五人方才先后登场，自然也没有刚刚那份轰动。

    虽说屈突申若信誓旦旦地

    打马球不行，但是，看到对方气若渊停地坐在马上，么看怎么像是一个高手。举起鞠杖各打招呼的时候，他便听见钦陵爽朗地笑道：“沛王殿下，有句老话叫作班门弄斧，虽说我实力不济，少不得还是讨教一回！”

    李贤差点没迸出一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当下便用一阵长笑遮掩了过去。好容易盼来了比赛开始的铜锣声，他接到屈突申若的眼色示意，立刻纵马上前挥杖击球。此时此刻，往日和屈突申若等人打马球的效果就出来了，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就能和四女天衣无缝地配合在一起，打着打着竟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味道。

    由于马球靠的是团队，因此尽管两队已经交锋了好几个回合，但李贤愣是没有和钦陵正面对上过。然而，其他人的紧逼却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压力，到手的球好几次差点被人截去。此时，眼见得屈突申若在两人包夹下依旧不管不顾地往那空中的球追去，再发现自己身边正好无人，他立刻将所有杂念驱出脑海，奋力朝对方球门方向驰去。

    正当他身下的追风渐渐放开了速度时，斜里猛地窜出了一个黑影，如附骨之蛆似的逼了上来。他一面分心顾及混战中的四女，一面抽空向旁边瞅去，恰是满脸郑重的钦陵——看这家伙紧咬而来的架势，哪里像是不善于打马球的人？

    “六郎，快！”

    听得屈突申若的这声暴喝，李贤哪里还顾得上埋怨这位大姊头的胡说八道，竟是硬生生地把马速骤提一成，瞄准那鞠球的落点飞也似地冲去。就当他冲到近前，伸出鞠杖前去拨球的一刹那，另一支鞠杖同时朝那球伸了过来，看那速度居然有可能比他更早一步碰到球。

    “该死！”

    李贤再也忍不住心头愤怒，恨恨地骂了一句。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是，那只横插进来的鞠杖居然擦着马球掠过，竟是失之毫厘。又惊又喜的他顾不上其他，鞠杖拨动了那球向前滚动之后，立刻追上又是一杖。带着呼呼的风声，那鞠球应声入洞。紧接着，全场便响起了巨大的喝彩声。

    “六郎，干得好！”

    回过神来的李贤自然是得到了屈突申若等人的称赞，而他眼下最想弄清楚的是，那个钦陵刚刚那一下究竟是故意放水，还是确实没拿捏住方位？只是容不得他多想，很快就轮到了再一次开球的时间，他少不得全身心投入了进去。

    而这一次，又是他和钦陵对决，他只是虚晃一枪做了个传球的姿势，钦陵就似乎愣住了，竟是眼睁睁地放了他过去。

    下一次钦陵还是争抢失败……

    再下一次是钦陵把队友创造的绝佳破门良机给浪费了……

    当比赛终了的锣鼓终于敲响的时候，场上的比分定格在了七比四——整个下半场，吐蕃马球队竟是只攻入了一球，而李贤等人则是攻入了三球，如此一来，胜负立现。虽说这胜利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绕场接受人们欢呼的李贤却总觉得心里憋得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下马换了衣服，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王福顺便疾步跑了来，满脸堆笑地报说帝后有请。他早料到有这一遭，便匆匆跟着对方来到了主看台，此时，却只见钦陵已经在一旁坐着，看到他来方才站起来行礼。

    “沛王殿下虽说年少，这马球却着实打得不错，外臣实在是惭愧！说实话，家父五子之中，外臣的马球打得最糟糕，但今日看见殿下上场，一时竟难耐兴头，结果果然是大败亏输。”

    见钦陵在那里作惋惜状，李贤愈发不清楚这人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连忙谦逊了几句，顺便把功劳全都推给了屈突申若等人。而李治和武后也对刚刚的比赛非常满意，最后又诏令所有参赛人各赏杂彩绢十匹，银钱百文。

    这点彩头对于大唐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一群吐蕃人却是莫大的荣耀，当下便齐齐上来谢过。等到钦陵带着众人离去，武后便笑吟吟地亲自在夜光杯中斟满了一杯葡萄酒，又示意旁边的内侍加上冰块，这才递给了李贤。

    而李治也适时赞赏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贤儿今次算是长了我大唐威风！你母后这杯，你且满饮，回头朕另有赏赐！”

    闻听另有赏赐，李贤顿时把满肚子心思丢在了一边，仰头一饮而尽。不管钦陵是耍花招还是其他，反正他赢了，这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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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佳人情重，但求剑舞配豪词（求月票）

﻿    第一百五十一章佳人情重，但求剑舞配豪词是七夕，又是大宴群臣和外邦使节的时候，麟德殿中火通明，一片热闹景象。能够有份坐在主殿的除了高官显爵之外，便都是些得宠的人物，当然，钦陵和金仁问等人都在上座之列，这也是大唐对外藩的优抚。

    帝后还未到场，群臣有的散坐在位子上歇息，有的则四处寻找着同僚好友聊天。而今日大大出了一回风头的李贤身边则最是热闹，往日形影不离的李敬业等人全都被挤到了一边——除了身为王傅的李绩之外，尚有许敬宗苏定方上官仪等数人，竟是文武都占全了。

    “今日殿下可是大杀四方好好逞了一回威风，也让四夷看到了我大唐贤王的风采！”上官仪轻轻一捋下颌长须，别显几分儒雅风流，“上回陛下大宴的时候，殿下那首诗端的是技惊四座，今日在座的吐蕃和新罗使臣远比上回更重要，而且听说都是精通诗词之辈，殿下可得把握这良机了！”

    李贤面上微笑，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别说上官仪自个就是文采风流的代表人物，就是满座上那么多文臣，哪个不是善于做诗的，非得拉上他这个沛王？当然，也不排除他那父皇母后待会一时兴起赶鸭子上架，还是事先准备一下的好。

    “早闻沛王殿下小小年纪酒量超群，犹喜葡萄酒，听说今日陛下有命，筵席上都上新酿的葡萄酒，我这酒鬼可要向殿下讨教一回了！”

    李贤讶然转头，见苏定方满脸爽朗的笑容，顿时大生好感，一时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而旁边的许敬宗更是笑得眼睛都几乎眯了起来：“苏大将军可不要大意，沛王殿下这酒量可是货真价实，到时候你若是横躺着回去，怕就要闹笑话了！”

    许敬宗爱财之名虽说朝堂皆知，但至少不像李义府那样处处结敌，因此这调侃一出，顿时引来了好一场大笑。苏定方满面笑容的同时，今日兴致极好的李绩忽然也加了进来。

    “我这王傅当了多年，倒是没有见识过沛王殿下的酒量，今日大宴这么多人，怕是难得喝畅快了。既然老苏你有雅兴，找个日子到我宅子里头，我可还有好几坛陈年的老酒！拼上我们两把老骨头，还怕不能摆平一个小辈不成？”

    眼见这两位鬓发花白的老将同时发出了一阵大笑，更是胸有默契地点了点头，李贤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是爱酒不错，酒量大也不错，问题是，双拳架不住四手，好汉抗不住人多，这两位都是积年的人精，到时候趴下的多半是他吧！

    好容易等到周边这几位各自散去，李贤方才得以脱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甫一坐下，李弘便忽然靠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道：“外婆年纪大了，再说贺兰呆在这里有所不便，所以她们先走了。贺兰让我提醒你，今天在座的美人多，你可千万别把持不住！”

    李贤闻言气结，刚想反击几句，忽然后襟又被人拉住了，转头一看却是李显。

    “六哥，以后有什么好事也带我一把，你今天多出风[③Z,电脑站]头！”李显一边说一边轻轻舔了舔嘴唇，忽然又神秘兮兮地道，“刚刚我那两个随从说，有人还向他们打听你来着，似乎就是吐蕃和新罗那两边的人。你今儿个这一赢球，名声可是立刻传扬出去了。”

    “你真的那么喜欢这名声，我让给你好了！”

    李贤没好气地瞪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弟弟一眼，见他嘿嘿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这才收回了目光，旋即对旁边的李弘抱怨说：“你听听七弟的说法，要不是父皇母后硬赶着，我去争这种虚名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李弘便体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眨眨眼睛道：“能者多劳，你就多担待吧！”

    见李弘笑嘻嘻地回转座位，转而和东宫诸官谈笑风生，李贤只得叹了一口气，旋即觉得一阵口渴。恰在此时，旁边一只玉手递过来一个杯盏，他转头一看，却是屈突申若，[③Z,手机站ap,zzzcn]旁边还站着笑吟吟的李焱娘殷秀宁和苏。

    四女虽然出自名门大家，但由于都是女眷，因此若是平常赐宴，往往都是另在别殿，今日却因为是打败了吐蕃马球队的功臣，得以和殿上群臣坐在一处。此时，四女身上不再是适才的一身男装，而是换上了盛装丽服。五彩的织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再加上点缀发间的步摇，大异于往日她们给人的英姿飒爽形象，平添几分妩媚。

    “六郎，我刚刚这一路走来，可都是在谈论你的！”

    屈突申若一振袍袖，大大方方地在李贤身边坐下。李贤正眼看去，只见在那水色缎子的衬托下，她

    下方雪白滑腻的肌肤更是多了一种荡人心魄的光华，串滚圆的珍珠项链比下去了。听得这句调笑，他只是见怪不怪地一耸肩，低头一看杯中，可不是琥珀色的葡萄酒？

    见李贤仰头一饮而尽，李焱娘不禁摇头笑了起来：“人说李六郎是酒鬼，果真一点不假。好了，我们姐妹站在这里太碍眼，不和你多啰嗦。只有一条你记着，今天我们大家又欠了你一个人情，下回我们迟早还给你。”

    言罢，屈突申若也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给了李贤一个妩媚的微笑，四女旋即飘然而去。而面前的遮蔽一去，李贤方才领受到无数炙热的目光，一时间刚刚凉爽下来的身子忽然又燥热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风头还真的不是什么乐事！

    终于，李治和武后双双登场，这便拉开了大宴的帷幕。这一次，教坊司拿出来的不是别的，而是赫赫有名的秦王破阵乐，雄壮贲张的曲调，刚劲有力的舞姿，整个大殿顿时充满了一种金戈铁马的味道。曲子到了一半，忽然传来了一个歌声，那歌词一入耳，李贤登时吓了一跳——这不是他从老辛那里借鉴来的《破阵子么？

    一曲终了，从上至下少不得又是一阵称赞恭维，而另辟蹊径的许敬宗则是拿着那破阵子大加褒扬。彼时这首词早已经从坊间传到了宫闱朝廷，无论李治武后还是朝臣，都知道这是李贤所做，笑过之后，武后便招手示意李贤上前。

    以往盛夏大宴还有冰水，但今日不知怎的只有冰镇美酒供应，因此早先出了一身大汗的李贤由于口渴，刚刚看歌舞的时候已经灌下去了不少酒，此时一起身发现自己有些头重脚轻的趋势，顿时叹了一口气。最近每次要赋诗写词就必定要醉酒，这似乎都已经成规律了。

    李治端详着自己这个儿子，不禁越看越爱，最后竟是亲自执壶斟满了一杯：“如今长安城中处处传言豪气李六郎之名，朕倒是觉得名不副实，仿佛你是必定醉酒才能作诗，应该叫你酒鬼李六郎才对！今儿个朕亲自为你斟酒，但看你几杯才能作出一首诗来！”

    酒鬼李六郎……李贤闻言哭笑不得，待听到最后一句慌忙上前单膝跪下接过，心里却着实犯了嘀咕。皇帝老子斟酒，这一杯就已经当不起了，还得几杯？

    他拿着酒杯站起身来，回身环视大殿上众人，见人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中不由暗叹了一声自作自受。眼珠子一转，他徐徐走了两步，正想吟诗的当口，忽然只见右边一席中，一人长身而起，趋前两步深深曲膝行礼，却是艳光慑人的屈突申若。

    “陛下，娘娘，这大殿之上要作应制诗自然容易，只是，要得那种绝妙好辞却是难上加难。”尽管身处大殿中心，但屈突申若照旧不慌不忙从容自若，“上回沛王殿下为吾等姐妹题词的时候，曾经说过这赋诗需要意境。正可谓，美酒之外，若无寒光急鼓，何来豪词？”

    李治原本还面带疑惑，目光在屈突申若身上流连许久，听到最后不禁大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和武后对了一眼。而武后自打屈突申若出现之后，一直都在饶有兴致地观察李贤的反应，此时接到丈夫的眼色，当下便笑道：“早闻申若你舞得一手好剑，今日可是准备让大家一观？”

    屈突申若含笑朝座上其他三女使了个眼色，李焱娘等人当即离座而起来到殿中行礼。此时，她方才再次下拜道：“妾身不才，曾与闺中姐妹练得一曲剑舞，原本是准备待皇后娘娘寿诞时献上。今日陛下既然大宴，沛王殿下又即将献上豪词，虽然现在只得四人，妾身也不免技痒，还请陛下和娘娘允准。”

    屈突申若、李焱娘、殷秀宁、苏毓，这出自豪门大家的四女竟然要当场舞剑！

    全场哗然之后，顿时又是好一阵兴奋。面对这样的助兴请求，李治固然是从善如流，就连武后也是一阵大喜。李贤却没有料到屈突申若会选择这个时候出来给他助阵，虽说不明白她如此高调的用意，但四目对视，此时此刻，他心中便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激情。

    帝后一声令下，很快便有人取来了剑鼓等物。正当殷秀宁捋起衣袖准备上去击鼓，旁边忽然又霍地站起来一人。

    “中原如此巾帼，直教须眉汗颜。若陛下和娘娘允准，外臣愿意击鼓助兴！”

    灯火煌煌之下，赫然是吐蕃正使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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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醉眼迷离疏狂曲

﻿    第一百五十二章美人如玉剑如虹，醉眼迷离疏狂曲

    第一百五十二章美人如玉剑如虹，醉眼迷离疏狂曲果说吐蕃正使钦陵的忽然请缨让殿上群臣颇为意外的紧随而来的一个声音则更是让人们大吃一惊。须臾之间，另一席上忽然站起了一个白衣丽人，离座之后盈盈下拜。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一身白袍，但配上那乌黑的青丝，却予人一种强烈的印象

    “妾身在新罗便曾经听说过大唐剑舞盛名，只是一时无缘得见。今日既然觅得如此良机，愿以琵琶助兴！”

    一而再再而三有人出场，这顿时让殿中气氛达到了最高点。而在场众人之中，竟有一多半是不认识这白衣丽人的，一时间全都在彼此交头接耳。待到人们得知这就是刚刚抵达长安的新罗公主金明嘉时，自然更加惊讶。这其中，金仁问是最最惊愕的那个，就在刚才，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女会忽然冒出来。

    李治和武后先头也只见过金明嘉一面，此时愣了一下方才反应了过来。不过，无论钦陵还是金明嘉的要求无疑都是凑趣应景的，因此帝后两人相视一笑，李治便含笑点了点头：“既然二位有此心，朕安能不准？”

    对于这一连串变故，李贤完全是看得眼花缭乱，这屈突申若站出来很正常，问题是，那吐蕃的钦陵还有新罗公主出来凑什么热闹？见钦陵卷起袖子从殷秀宁手中接过鼓槌，两人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而金明嘉则接过了内侍送上的琵琶，他只觉得脑子一团乱，原本记忆中极其清晰的诗词竟一下子迷糊了起来。

    咚——

    耳畔传来了重重的一声，李贤登时心头一震，抬眼看去，却只见那钦陵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肌肉坟起，那一下下击鼓的动作分外刚劲有力。尽管上一次在屈突家大宅的时候，殷秀宁的急鼓让他分外惊叹，但如今这声音却是绝然不同的。虽然缓慢，但带着几分苍凉，带着几分幽古，一声一声就仿佛敲在人心上一般，带来无穷无尽的回音。

    就在鼓声慑人的同时，悠扬舒缓的琵琶声也渐渐响起，而四女的剑舞也终于拉开了帷幕。如果说此前屈突申若的一人舞剑隐约展示了一种杀人技法，那么此时的舞剑则完完全全是一种炫技——如果不是知道这种宫廷乐舞的剑器不同于上次用的真刀真剑，只怕李贤就不止是这一身冷汗了。

    透过寒光闪闪的剑器，起先还能看到佳人倩影，然而，一直都显得颇为缓慢沉重的鼓声倏然一转，一瞬间比刚才何止快了一倍。几乎同时，金明嘉手中的琵琶也发出了裂帛之音，一下急似一下，迫人心弦的同时更带来了一种隐隐的威势，再看场中剑舞，更是只见寒光不见人。

    大人物可以沉浸在狂音剑舞中无法自拔，小人物却仍得看着别人的脸色。李贤百忙之中冲着一旁伺候的内侍打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抱着两个酒瓮上来放在他身边。他本就是懒散惯了的人，干脆盘腿在宝座前一坐，打开泥封就抱着酒坛子往嘴里大大灌了一口。

    浓烈的酒香直冲脑际，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头脑发昏，反而却清醒了一下。侧耳细听，那鼓声已经是分不清一下下的间隙，偏生无论鼓声如何快，那琵琶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而在这急促的伴奏之下，场中的四团寒光已经隐约变成了一团，就连四女那鲜艳的袍服都完全看不到了。

    “战鼓激昂，琵琶声促，美人剑舞……果然是好风采！”抱起酒坛再次痛喝了一气，李贤终于忍不住嘟囓了一声，“且看我斗酒赋诗！”

    由于他的位置正在帝后之下，因此群臣没有注意，武后却听得清清楚楚。见旁边的李治且看且听频频点头没注意到这边，又看看捧着一个酒瓮如同酒鬼似的李贤，她只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便叫了王福顺上前，命他取纸笔来。

    放下酒瓮的李贤看到面前已经铺开了宣纸，顿时微微一愣，一抬头看见武后正在笑吟吟地看着他，他立刻不管不顾地拿起笔在浓墨里头一蘸——这种时候，他压根没有顾及到就自己那点书法底子，完全不够格在这里当众炫技。

    “虏阵横北荒，胡星耀精芒。”

    虽然场中又是急鼓又是琵琶，又是剑器的呼啸风声，但是，李贤的这句沉吟却依旧传导了不少人耳中。直到此时，李治方才把目光从场中的剑舞上收了回来，低头看了底下的儿子一眼，见纸上墨迹淋漓，再品味刚刚那一句，登时面露惊诧之色。而几个见惯了场面的高官，也渐渐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李贤奋笔疾书了一阵，忽而又看向了大

    的那团寒光，左手举起酒瓮又喝了一大口，轻轻嘟囓忽而又高声吟道：

    “羽书速惊电，烽火昼连光。

    虎竹救边急，戎车森已行。

    明主不安席，按剑心飞扬。”

    这接连三句吟下来，终于引起了殿上众人不小的轰动，而李贤偏偏停下来咕嘟咕嘟地喝酒，再也没有了下文。正当人们以为只得这四句的时候，李贤忽然抱着酒瓮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冲着御座上的帝后咧嘴一笑，声音一下子高亢了起来。

    “推毂出猛将，连旗登战场。兵威冲绝幕，杀气凌穹苍。

    列卒赤山下，开营紫塞傍。孟冬风沙紧，旌旗飒凋伤。

    画角悲海月，征衣卷天霜。挥刃斩楼兰，弯弓射贤王。

    单于一平荡，种落自奔亡。收功报天子，行歌归咸阳。”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使然，当他念出归咸阳三个字时，响彻全场的鼓声嘎然而止，而琵琶声亦从急促变为了缓慢，最后渐渐收摄无踪。只是舞得正急的屈突申若等人却不可能这么快收势，良久，四团寒光方才露出了身形，各自都是满头大汗疲惫欲死。

    自然，这剑舞需要每个人的全身心投入，尤其是充当领舞者的屈突申若更是如此。所以，四女谁都没有听到刚刚李贤的诗。然而，看到李贤放下酒瓮，捡起地上的纸双手奉给御座上的帝后，她们哪里还会不知道李贤已经大功告成，顿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屈突申若更是轻轻丢下了手中的剑器，口中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是御前，大醉之后呼呼大睡的情景自然不可能发生，因此看到李治拿着那张龙飞凤舞的字纸，正在专心致志地分辨着上头的字，武后便连声吩咐身边的阿芊去准备醒酒汤，又喝令两个内侍先将满身酒气的李贤扶下去。

    既然满身酒气，自然免不了换衣服；既然要换衣服，自然免不了先沐浴。整个人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水中，李贤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完全张开了，再加上那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摩搓洗，他更是舒坦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用睁开眼睛，他就知道身边只可能是那个人。

    “阿萝……”

    此时此刻，阿萝正在用凉毛巾敷着李贤的额头，闻听这声顿时手一抖，一怔之后方才没好气地嗔怪道：“殿下今日风头可是出够了，奴婢刚刚在旁边偷看，只见那些大人全都呆着一张脸，想必是都吓着了。可是，您能不能不要一作诗就醉酒成不成？这冷酒伤肝热酒伤胃，小小年纪喝这么多酒，真是……”

    她硬生生地将半句不祥的话吞了回去，这才发现李贤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不觉好一阵慌张。自打被武后拨给李贤使用之后，两人就不知有过多少次裸呈相对，一开始也不是没有害羞过，但李贤调笑归调笑，却从未有过进一步的动作，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然而，如今分明和平常没有半点区别，为什么她的心怦怦直跳？

    李贤浑然不知自己的目光会给阿萝造成怎样的误解和压力，他只是觉得，这一刻的阿萝看上去分外真实。为什么会爱上杯中之物的缘由，他自己也不甚清楚，但隐隐之中他一直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无论在梦里做了什么，癫狂也好任性也好，才华横溢也好美人环绕也好，一呼百诺也好无人理会也好……终究只是一个梦。

    这似醉似醒的刹那，他用一种自己恍若未觉的温柔看着阿萝，忽然伸出手在那小巧可爱的耳轮上摩挲了一下，嘴里低声嘟囓道：“美人如玉剑如虹……”

    阿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激得浑身发软，待要开口说话时，却只见那只作恶的手扑通一声掉回了水中，转而便响起了一阵鼾声。恨得牙痒痒的她只得在心中骂了一千声一万声惫懒的家伙，手中的巾子却仍是朝他赤裸的前胸抹去。

    “可惜，今天这一幕贺兰小姐居然没看见。”

    她的心中没来由浮上了这么一个念头，遗憾的同时却隐约混杂着几分奇怪的感受。即使自小服侍平日没少耳鬓厮磨，可刚刚混在宫人之中看到那个口中吟诗的人影时，她却仍然感到心头一阵发热，或许这就是平常那些宫人调笑时说的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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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杯酒敬三人，豪情隐情柔情；再见老将，窥伺兵法

﻿    第一百五十三章杯酒敬三人，豪情隐情柔情；再见老将，窥伺兵法

    第一百五十三章杯酒敬三人，豪情隐情柔情；再见老将，窥伺兵法贤的好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当他感到太阳穴上顶了I东西时，立刻就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一睁眼看到是阿萝，他心中一松的同时，便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丝毫没有注意到阿萝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潮。

    “殿下要是再睡下去，待会陛下和娘娘可是得让人把你抬到殿中去了！”阿萝朝四周的其他几个宫人招了招手，示意她们上来擦干身子，这才嗔怪道，“陛下和娘娘都催了好几回了，若不是我拖着，殿下就连睡这一会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此刻，李贤方才想起自己并不在武德殿，刚刚的一幕恍然出现在脑海中，不觉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任由那些宫人摆布。名声在外的结果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再这样下去，当初少时苦背老李的那些诗迟早得全都抖露出去，与其等到江郎才尽，不如哪天见好就收算了！话说回来，那诗里头的弦外之音，想必有心人也该听出来了。

    他刚刚装束停当，门口便闪出了王福顺，一看到他登时大喜：“殿下，陛下和娘娘都已经念叨好一会了，各位大人也等得不耐烦了！”

    李贤认命地耸了耸肩，冲阿萝点了点头便跟着王福顺身后出去。刚刚踏进大殿，他便感到面上一阵火辣辣的——仿佛是有人一声令下一般，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来了个交汇，其中既有惊诧、敬佩、艳羡，更有质疑和不以为然。

    他早就熟悉了这种集体注目礼，当下也不去理会，笑吟吟地走到宝座之前向帝后行礼。只是这回人还没跪下去，就给武后一把拉了起来，自是省却了他好一派麻烦。

    灯光之下，武后两鬓的十一花钿熠熠生辉，各种珠光宝气的花树更是衬托出几分雍容华贵。看见那一身繁复至极的盛装华服，李贤不禁从背后生出了一股燥热，但在武后那炯炯目光的注视下，他没来由又像从头浇了一桶冰水，来了个透心凉。

    “诗自然是做得不错，只不过，你这字实在是不上大雅之堂！”说话的是李治，虽说挑剔居多，但脸上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的得意，“你今天能够得此佳词，却得好好谢谢申若她们，还有钦陵正使和善城公主。”

    这样的暗示李贤自然清楚是何用意，当下便命一个内侍拿着酒壶杯盏等物，笑吟吟地走到了席间——虽说他很想先去敬大姊头那几位一杯，但先外后内的道理他却还是明白的，所以先走到了吐蕃使臣那一席上。

    吐蕃其时正受大唐册封，因此李贤以亲王之尊亲自前来敬酒，因此不但是钦陵起身，其他人也纷纷躬身而立往后退了一步。李贤这一杯酒刚刚递过去，钦陵便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外臣一向崇慕天朝大国，今日先是一睹殿下在马球场上的风采，又听得如此绝妙好诗，心中着实欢喜。这击鼓不过助兴，并不敢居功，反倒是善城公主的琵琶和那四位千金的剑舞让外臣大开眼界！殿下亲自敬酒外臣着实领受不起，便以三杯为敬！”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这话真是说得滴水不漏！李贤自己这一杯还没下肚，就只见对方自己先喝了三杯，不觉更是对这家伙另眼相看。

    要说亲疏，新罗自然比不上和大唐有婚姻之亲的吐蕃，因此见李贤从吐蕃使臣那一席走过来，金仁问等人慌忙各自起身——除了善城公主金明嘉之外，其他人都领受了大唐官职，再加上在大唐呆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礼数上自然更加娴熟。

    用同样娴熟的外交辞令对付了金仁问，李贤便打量起了面前这位新罗公主。虽说见惯了大唐美女，但是细细打量金明嘉，他却不得不承认，人说新罗出美女还真不是什么诳语。这金明嘉大约是二八年华，可身量极高，在他看过的女人之中，也只有屈突申若能够和她并肩，而以他如今的个子，站在那里硬是矮了一个头。

    同样是素服，小丫头穿着艳光四射妩媚横生，而一身白袍的金明嘉却予人一种极具力度的感觉。脂粉不施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瞳仁仿佛望不见底，几乎只是第一眼，他便直觉地感到她似乎会武，一时间微微怔了一怔。

    “我的琵琶是和一位中原老师学的，如果知道会在如此场合献丑，自当时时勤练了！”双手从那内侍的托盘中拿过酒，金明嘉微微一笑，露出了编贝似的牙齿，忽然又眨了眨眼睛，“我知道殿下酒量大，就不学那位钦陵大人了，先干为敬！”

    李贤弄不清楚她那一闪即逝的调皮神情是什么意思，只得干笑一声满饮一杯，这才来到了屈突申若四女面前。他和她们喝

    也不是一两回了，但如今身处殿上，四周都有人看着万言也不好说出口，因此他只能一如既往地说些场面话。

    一场剑舞过后，大汗淋漓的四女也同样下去换过一身衣裳，此时脸上仍然呈现出一种娇艳的红色。一一取过盘中美酒饮了之后，李焱娘殷秀宁和苏毓分别占据了三个角，屈突申若便低声轻笑道：“上午的人情，我们刚刚可是都还给你了！”

    面对旁边那三双意味深长的眼睛，李贤一时只觉得口干舌燥，一饮而尽后慌忙落荒而逃。好容易应付了李治和武后的一番耳提面命，他这才得以回到自己的位子，心中自然是哀叹连连——应付这样的宴会，简直比他平常算计人还累！

    “六郎，今天可是好艳福啊！”李敬业忽然凑上前来，满脸的狡黠和促狭，“那位新罗公主看上去对你也有些意思，否则怎么会主动上来奏？啧啧，要是我和伯虎有你的福分，那我就是死也无憾了！可惜，吐蕃那边怎么就没有一个公主跟着来，否则你就可以坐拥右抱了！”

    李贤气急败坏地瞥了这家伙一眼，忽然嘿嘿冷笑道：“你要是觊觎人家吐蕃公主，我倒是可以向父皇母后奏一声。不用再费心找什么公主和亲了，直接送你过去当驸马怎么样？”

    一句话说得李敬业讪讪而回，而旁边的其他三人自然免不了一阵偷笑。薛丁山和屈突仲翔都是第一回坐在这么靠前的位置，刚刚眼见李贤大出风头，不免有一种有与荣焉的感觉，屈突仲翔更是在心中盘算起了自己的买卖——要是能借着李贤的东风做成那些武将的兵器买卖，他的私房大约能再翻上几番。

    一场盛宴以宾主尽欢的结果而告终，是夜，李贤自然是一宿好睡。然而，第二天他照例来到李宅演武场的时候，却看到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屈突仲翔袖手站在一边，场中两个人影正斗得难解难分。

    “这是……”

    分辨清了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两个人是谁，李贤顿时瞠目结舌，这不是李绩和苏定方么？看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架势，哪里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将，分明比年轻人还猛！

    百来个回合下来，场中的两人终于各自退开，大汗淋漓的同时不免都有些气喘吁吁，旁边立刻有仆人飞奔送上手巾及饮水等物。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未曾这样酣畅淋漓了！”下场之后，李绩便长长感慨了一声，“遥想当年亲自上阵杀敌的时候，仿佛还是昨日，一眨眼居然就老了！”

    “司空大人若是还说老，只怕我大唐便没有人敢说年轻了！”

    苏定方爽朗地笑了几声，这才看见李贤站在场边，连忙上前招呼。而李绩剧战之后，虽说已经感到一阵疲惫，但眼见一群小辈人人眼睛放光面露敬佩，心里也极其得意，遂指着苏定方道：“难得今天老苏上门，你们若是要请教的就抓紧机会。若是错过了，老苏一去凉州，你们就再也没那个机会了！”

    早就心痒难耐的程伯虎立刻拎着斧头上去求教，而苏定方略一忖度便爽快地答应了，很快，一老一小就在场中拉开架势打斗了起来。李贤正专心致志地瞧着，耳边忽然传来了李绩的一声轻叹：“老苏闲置二十年，一朝复出，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君王，可算得上是大器晚成！除了他本身勇武非凡，尽得卫公兵法精髓也算是一条！”

    苏定方居然也算是大器晚成……李贤竖起耳朵听着，但更多的心思却放在了最后一条。初唐名将之中，要论用兵方略，卫国公李靖当然算是出神入化的那一个，卫公兵法被后人吹得神乎其神。眼下就有一个得到李靖兵法真传的苏定方，李绩这感慨就有些名堂了。

    见旁边那三个小子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两人看，他便不动声色地朝李绩那边挪了半步，然后笑嘻嘻地低声问道：“师傅的意思是……”

    “老苏今天是来找我喝酒的。”李绩轻轻捋着下颌的胡须，脸上露出了老奸巨滑的笑容，“他是性情中人，待会只要你把在外头应付屈突家那丫头的架势拿出来，大约也就成了。一大把年纪东征西讨……话说凉州那地方也不是善地啊！”

    这么清楚明白的暗示，李贤若还是听不出来，那就是道地的傻瓜了，当下自然是满口答应。横竖他如今已经是赫赫有名的酒鬼，该喝的时候就喝吧！只不过，李绩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吐谷浑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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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醉之后，却有麻烦送上门

﻿    第一百五十四章大醉之后，却有麻烦送上门

    第一百五十四章大醉之后，却有麻烦送上门武将喝酒是什么滋味？

    看到早就醉得不省人事，倒在一旁呼呼大睡的李敬业等人，李贤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能打仗就得会喝酒，这似乎是在武将之中颠扑不破的真理，古往今来，因为不会喝酒而留下名字的武将他几乎没听说过，倒是因为醉酒误事的武将一大堆。

    小辈们酪酊大醉，李绩和苏定方却只是面色微红，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李贤见这两位老将拿着酒杯一直往自己脸上看，那份古怪的感觉就别提了。

    “沛……咳，既然在老李这里，我就干脆僭越几分，叫你一声六郎吧。”

    苏定方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这才感慨道：“我征战沙场一辈子，除了兵法之外，其他的书实在看得有限，但你当初那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却让我深有感触。昨晚上那首诗更是好，嘿嘿，我在旁边看见，似乎吐蕃那个钦陵的脸色都青了。当初听说老李收了这么一个身份特殊的徒弟，我还在背地里嘀咕几句，嘿！”

    说话间，苏定方仿佛是喝水似的又灌了好几杯下肚，而李绩忽然摇头笑道：“六郎别去理会老苏的胡言乱语，要说弟子，他可是早就收了一个，如今在西域也是……咳，不过，我教了你武艺兵法不假，这诗词之道我却从来没有教过，结果如今就连几个弘文馆学生都来我这里请教，真真是被你连累得不浅！”

    居然还有弘文馆的学生跑来向李绩请教诗词？

    李贤闻言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当下只得用一阵干笑蒙混过关。但是，李绩偏偏在提到苏定方那个弟子时含糊其辞，这却让他感到一阵奇怪。满斟一杯敬过了李绩，他又在苏定方杯中斟满了，这才好奇地问道：“不知道苏大将军的弟子是谁？”

    说起这个，苏定方和李绩同时面色微变。须臾，李绩便代替苏定方答道：“是裴行俭。”

    裴行俭？是那个在册立武后之后，被人举报曾经和长孙无忌褚遂良背后非议立后一事的裴行俭？看看两位老将在那里苦笑连连，李贤哪里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并没有错误，这脸上的表情就有几分不自然。敢情李绩故意带过，也是因为他李贤是武后儿子的缘故。

    裴行俭的问题很快就被苏李二人岔过不谈，而是借着酒意说起了排兵布阵和军略之术。两个身经百战的老将谈论这些，李贤自然插不上话，但这时候，他却不敢再往肚子里灌酒了，而是竖起耳朵专心致志地听着，一面听一面记，辛苦之处自不用说。

    “要说我大唐第一名将，其实却得首推卫公！”苏定方此时酒意上涌，干脆直接从旁边取来一个酒瓮，拆开泥封痛喝了一气，方才重重拍了拍桌子，“那时我为李卫公的前锋战将，跟随他纵兵破利牙帐，端的是畅快淋漓！只可惜回朝之后，便被人参以纵军劫掠之事，李卫公虽幸免，我却为之闲置二十余年。只幸这二十年我得卫公传授兵法，未曾虚度！”

    苏定方在那里大声嚷嚷，李贤不免拿眼睛去瞟李绩，见其一脸若无其事，他不觉心中纳罕。毕竟，武将大多都对声名极其看重，尤其是第一之名，更是铆足了劲也要抢到手。正疑惑的时候，他便听到李绩在那里轻叹了一声。

    “昔日高祖皇帝也曾经盛赞过卫公用兵之术，其手著兵法我昔日也曾经有幸见过，确实是精妙绝伦……对了，老苏你自忖得了卫公多少真传？”

    这突兀的问题让李贤一惊的同时，苏定方也有些愣神，旋即却深深叹息道：“卫公兵法精妙，我当初虽然获传精髓，如今想来，能够得到六分就已经殊为不易。”

    六分……六分就能够让苏定方灭三国擒三君！李贤闻言心中咂舌，刚想开口发问的时候，却只见苏定方在那里屈手指头：“卫公所著兵法，有《六军镜3，《阴符机1卷，《玉帐经1卷……还有《卫国公手记，不计其数。这其中，大概除了宫中珍藏之外，大约也就是我那里最全了。”

    李贤闻言登时恍然大悟，比之私相授受，自然是皇宫里的藏品最全，要知道，当年李靖的兵法可是让高祖太宗全都赞不绝口的。只可惜，别的东西他固然可以向李治和武后开口，但这种玩意却不行，他已经太引人注目了。

    苏定方很快就喝空了面前那个酒瓮，见李贤满脸的向往，忽然笑道：“六郎你身为亲王，却喜欢这种沙场征伐之道，实在是有意思！这新罗使臣一来，我少不得还要在京城盘桓一阵子，你若是真的感兴趣，就到我家里来随便看看好了！反正你认识我家那个毓丫

    便把屈突家那个丫头捎带上也就成了！”

    言罢他终于忍不住困倦，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沉沉睡去，不一会儿便发出了阵阵鼾声。而一旁的李绩面色数变，最后发觉李贤正在那里看他，旋即也大大打了个呵欠，起身慢吞吞地朝外走去：“人老了，不中用了，且让我去睡一会！”

    这个老狐狸！

    李贤恨得牙痒痒的，却也只得眼睁睁看着李绩的人影消失在门口。苏定方是一杯接一杯喝得实打实，可李绩却是小酌慢饮，压根就没喝几杯。话说回来，姜还是老的辣，他上苏定方家固然是目标太大，但要是一群娘子军做伴，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他是不是该把原因解释为，老苏看他特别顺眼？

    带着种种疑惑，靠在板壁上的他渐渐睡了过去。迷迷糊糊正做着好梦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在用力推他，睁开眼睛却发觉是一个李宅的老仆。

    “沛王殿下，长安令冯子房来了！”

    李贤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才起身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可是李宅，又不是他家，李绩既然是朝廷宰相，见一个小小的长安令并没有任何问题，干吗非得来通告他？想到这里，他立刻问道：“师傅可曾见过他？”

    那老仆在李宅执役多年，见李贤一瞬间变了脸色，当即解释道：“大人刚刚喝多了几杯，如今已经睡下了。”

    李贤哪里会相信这种说法，如果说刚才他还是嘀咕两句，现如今他干脆在心里打骂李绩狡猾。谁不知道上官仪拉着冯子房，把刺客的事闹得老大，他就不信李绩会不知道。之所以不出面，还不是担心惹事上身？明哲保身保到这份上了，还真是一个难以打破的乌龟壳！

    骂归骂，但他还是不得不跟着那老仆出面，心中暗自庆幸李宅上下犹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不怕有人把事情捅出去。快到中庭时，他却不忙着进去，抬眼眺望了一下，见冯子房在那边转着圈子，便转头对旁边的仆人问道：“为何不带他进房等？”

    那仆人也没料到冯子房会忽然出来，一时间呆若木鸡不知该说什么好。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李贤便打发了他走路，自个提脚跨入了中庭。

    “老冯……”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只见冯子房便急急忙忙转过身，一溜小跑地上得前来，忽然冲着屈膝跪了下来：“殿下救我！”

    怎么又是这一句？李贤情不自禁地想到昔日王汉超也玩过这么一手，当下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但还是笑容可掬地把人扶了起来，面上却笑道：“什么事这么火烧火燎的，还非得扯上一个救字？”

    “下官命人严加看管的那两个刺客，刚刚发现死在了牢里！”冯子房的声音中已经是带上了哭腔，看上去分外可怜，“下官刚刚去上官相爷家里求见，那家人无论如何都不肯通传，说是相爷急病，大夫正在诊治，下官……下官真的是六神无主了！”

    这个节骨眼上，上官仪居然病了？李贤一惊之后，立刻觉得不对劲。要知道，就昨儿个晚上，上官仪还在那里和他谈笑风生，一幅中气十足的样子。眼珠子一转，他便随口安慰了冯子房几句，硬是把人拖进了房间。这可是李宅，站在中庭说话像什么样子！

    一屁股坐下，他便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两个人怎么死的？”

    “殿下，那两个人是被人勒死的，可是，我把看押他们的狱卒全部审问了一个遍，板子打得震天响，愣是没有半点结果！”冯子房在感到自己的前程岌岌可危的同时，更知道有人在暗算自己，当下只得抱住李贤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殿下上回为我指了一条明路，还请再救我一次，我一定……”

    “打住打住！”李贤唯恐冯子房说出什么肉麻的话来，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要说当初他会同意屈突申若的要求，留了一个人证在她那里，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么？如今可好，要扭转冯子房遭遇的不利局面，那就是最好的一步棋了。不过，在此之前，是不是更该弄清楚，上官仪的病是怎么回事？

    打量了一下冯子房，见其并未穿着官服，他便轻咳一声问道：“你刚刚来可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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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爹的厚赐，襁褓中的上官婉儿

﻿    第一百五十五章老爹的厚赐，襁褓中的上官婉儿

    第一百五十五章老爹的厚赐，襁褓中的上官婉儿于上官仪的病，官方解释是，感染风寒需要静养数日贤在用尽神通后得到的结果却是，上官仪一大早还去了一次蓬莱殿见了李治，这马车一到家就立刻病了。面对这种状况，能够推理得到的结果就很值得商榷了。

    坐在自个的书房中，想到当初和裴炎打的那个赌，再想想可怜巴巴的冯子房，李贤只能叹了一口气。上官仪这么一退，李义府自然无人可以钳制，此消彼长，刘仁愿这日子大约就更加难过了。人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君王心意何尝不是难测，他这老爹究竟在想什么呢？

    想不出的事情就不再费力去想，这是李贤为人处事的原则。因此，愁眉苦脸了一阵子之后，他立马换上衣服出了武德殿，谁知才一出门就撞见了笑眯眯的王福顺。

    “小人向沛王殿下道喜了！”

    突如其来被人奉承了这么一句话，李贤不觉有些摸不着头脑。正疑惑的时候，却只见王福顺大手一挥，后面便呼啦啦上来一大群内侍，人人手中都抱着一大堆书卷之类的东西。

    “陛下说，以往赐给殿下良马宝剑之类的东西已经太多了，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东西赏赐。这是刚刚刊印出来的新书……哦，陛下知道殿下酷爱兵法，但格于物议不便赏赐，这还有些前人用兵的札记，殿下闲极无聊可以看看。另外，今年新进宫人当中，陛下挑选了四名贴身侍奉殿下。”

    说到这里，王福顺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笑得肉都几乎堆在了一起：“陛下对沛王殿下可真是没得说，要知道太子殿下也只获赐了四名，周王殿下只有两个，刚刚小人过去的时候，周王殿下可是叨咕了好一阵子。”

    最初听到老爹赏赐了一大堆书，李贤只觉得头皮发麻，待听得中间还有用兵札记，眼睛顿时大亮。然而到最后，当听说他那老爹一下子又塞给他四个侍女，他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要知道，由于他上次训练宫人的缘故，武德殿上上下下的侍女是最多的，阿萝整天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再说，先头那些他都能保证忠心可靠，这四个谁知道有没有问题？

    此时，原本低头站在最后面的四名宫人便齐齐上得前来，恭恭敬敬地伏跪于地：“拜见沛王殿下！”

    得，君有赐臣不敢辞……李贤示意她们起来，随即扫了四女一眼，只是这一眼，他的目光就一下子移不开了。四女的年纪大约只有十四五岁，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端得是明眸皓齿清丽可人。最最难得的是，这根本是两对双胞胎！

    叫来阿萝带她们去安置，他少不得认命地跑了一趟蓬莱殿谢恩，结果正好遇上李弘。不消说，同样是当孝顺儿子来的。足足消磨了半个时辰，他方才和李弘一起出来，还没等他准备溜之大吉，却被李弘一把拽住了袖子。

    “陪我出宫一趟。”

    “五哥，你怎么忽然转了性子，想起要出宫了？”

    不是李贤多此一问，实在是他这个太子哥哥天生劳碌命。想当初他好不容易为其争取来了出宫透气的福利，结果东宫那群师傅固然是三天一来，但李弘自个还是在那里刻苦读书，连走出东宫的机会都不多。

    “我哪里有你这么好命，成天在外头闲逛，居然还能出口成章！”李弘咬牙切齿地瞪了弟弟一眼，脸上忽地露出了一丝肃然，“于太傅……于大人当初就说过，勤能补拙，我既然资质不如你，少不得多花一点功夫，谁让你这家伙如此惫懒！”

    老于居然对他的评价这么高？李贤先是被李弘那种语调吓了一跳，待到最后一句方才放下了心，嘿嘿一笑带了过去，这才问起李弘的目的地。

    “当然是去上官太傅家探病啊！”

    一听说是去上官仪家，李贤自然是千肯万肯。他原本就想去瞧瞧上官仪的病是真是假，这李弘居然要去探病，那就最好不过了。而就在这时候，李弘忽然笑着又提了一句：“对了，上官太傅刚刚得了一个孙女，父皇还让我顺便把赏赐带过去。上官太傅文名满天下，想必此女将来也必定是一代才女。”

    上官仪的孙女……不就是上官婉儿么？

    太子微服出行，随扈卫士当然少不了，好在李弘不愿意坐马车，一群人骑马呼啸而过，更像是寻常贵冑子弟，倒是不曾引起多大轰动。自从升任宰相，上官仪便迁居新邸，整座宅子的规制极大，门口的人起初还不肯通报，等到李弘拿出东宫的印信，声称是代太子来探望，仆人方才将众人放了进去。

    下人不识贵人，上官庭芝却好歹是东宫属官，闻讯而来的他一看到那边谈笑风生的两个少年，呆了一呆之后便慌忙上来大礼参拜，自然少不得请罪。

    李弘和颜悦色地宽慰着上官庭芝，李贤却在打量着这个出了名倒霉的家伙。只见上官庭芝二十五六岁，容貌酷肖其父上官仪，只是少了几分上官仪的天生从容，言谈间颇有些拘束。

    “父亲只是小病，大夫已经诊治过了，劳动太子殿下和沛王殿下亲自前来探望，臣实在是惶恐。臣女婉儿如今还在襁褓之中，不能亲自拜谢陛下恩赏，臣代其谢过了！”

    眼看今天跑这么一趟的目的可能要落空，李贤立刻抢在李弘之前咳嗽了一声，这才笑道：“上官太傅是五哥的师傅，师长有恙，五哥和我一起来探望乃是正理。就请上官大人带五哥和我进去一趟，若是看到上官太傅安然无恙，这才好安心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上官庭芝自然不好阻拦，当下只得带着两人往上官仪的居室行去。才走到一半，前头忽然行来几个女子，一见到这边情形慌忙退到路边行礼。而眼尖的李贤一眼就看见了其中一人手中的襁褓，登时眼睛大亮。

    “怎么把婉儿带出来了！”

    上官庭芝见状，立刻板着脸呵斥了几句，而李贤则趁势拉着李弘走上前去，光明正大地往那襁褓里瞅。好在是夏天，没有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因此里面那个小小的婴儿看得清清楚楚。大约是降生不多久的缘故，除了那双灵动的眸子之外，其他的都没法看出来，什么一出生眉目如画笑颜宛然全都是鬼话而已。

    这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称量天下的上官婉儿么？

    李贤很想去捏捏那张脸，但碍于身份只得硬生生打消了这个念头，眼睁睁地看着乳母和侍女用一块纱巾把人遮住了。心下惋惜的他一转头就看到上官庭芝面带尴尬地站在那里，当下便笑道：“果真可爱得紧。”

    李弘少不得也夸奖了几句，一行人方才继续行去。及至见到上官仪，李贤便发觉他只是面色苍白了一些，无论精神还是其他全都很好，顿时更认定所谓生病乃是鬼话。看着李弘在那里嘘寒问暖，宛然一个好弟子，他便在心中盘算了起来。

    “这夏日感染风寒，上官太傅也得好好保养。”眼珠子一转，李贤便顺着李弘的口气道上了一句安慰，随即词锋一转道，“如今朝堂事多，政事堂若是缺了上官太傅，只怕也会一时运转不灵。昨日我正巧遇见长安令冯子房，他还满脸惶然地问起上官太傅的病情，足可见这人心所向，上官太傅可得早日复出才是。”

    话音刚落，上官仪便忽然连连咳嗽，脸色一时很不好看。见这光景，李贤哪里还会觉察不到其中玄虚，便轻轻放过了这个话题。及至出门上了马车，李弘方才忽然问道：“你刚刚对上官太傅说的似乎话里有话，是不是为了前时朝廷的争论？”

    李贤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弘便忽然露出了一脸忿然：“前时刘仁愿遇刺，李义府便抓着此事不松口，力指刘仁愿在海东碌碌无为。结果长安令抓到了刺客，他又坚持不肯让父皇派人专审，搪塞许久，我看此事分明是另有名堂！”

    刘仁愿这件事李贤原本没打算从李弘这里下手，因此直接让冯子房找上了上官仪。谁知道上官仪受挫之后忽然告病，这顿时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如今见李弘如此态度，他心下一转，忽然神秘兮兮地晒然一笑。

    “五哥，不瞒你说，我先头和刘仁愿在望云楼见过一次，后来也微服拜访过他一回。他对我提过，当初他遇刺的那一回，似乎刺客对他宅第里头的情况寥若指掌，所以才能一击中的，险些取了他的性命。”

    “竟有此事！”

    李弘一下子站了起来，头在车厢顶上重重撞了一下，这才想起此时身在马车上。坐下之后，他犹觉心中恼火，脱口而出道：“六弟，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老哥，没看上官仪都装病了么，这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李贤在肚子里嘀咕一句，没奈何地解释道：“总而言之，这事情上官太傅心里也有数。你要是真的想管，不妨找他参详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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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    看着李弘带着大批卫士兴冲冲原路返回上官仪的宅不禁坐在马上嘿嘿笑了起来。上官仪要是知道李弘杀了个回马枪是他的缘故，会不会在那里直懊恼？不管怎么说，他这个沛王不太好出手管朝堂上的事，既然如此，让李弘出马也是一样的。

    冯子房，我可是已经尽力了！

    满腔心思暂时一放，李贤便带着两个随从优哉游哉往西市的方向而去。他今天原本就是准备去见贺兰周的，结果被横插出来的这一档子事耽搁了老半天，几乎耽误了去听取贺兰周那个老头的月度盈利报告话说回来，这人一旦真的有了钱，这钱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数字，没多大意思。

    彼时已经过了夏天最热的时候，饶是如此，空气中依旧带着阵阵暑意。虽然也有风，但吹在身上并不解暑热，反而挟带着不少沙土，让人分外难受。因此跑了一阵，李贤便渐渐把马速降了下来，最后索性走马观花似的一路慢行。

    西市数万家店铺，位置自然有正有偏有好有坏，而贤德扇庄便在西市的十字大街上占据了最最好的一个门面，两层楼的房子更是在一片平房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这里昔日是一座酒楼，自从被贺兰周盘下之后稍加整修就改成扇庄开门营业，打从第一天开始就是门庭若市。

    卷藏袖中舒在我，清风徐来谷衣薄。

    门口的两根立柱上，赫然各是七个大字，合在一起恰恰是一句诗。若仅仅这样，那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下头赫然是李贤的沛王大印！因此，在赫赫有名的六郎冰之外，少不得又流行开了六郎扇。

    此时此刻，李贤在那里端详着立柱上的十四个字，脸上万分得意他少时诗没少背，但到了这大唐心思都放在练武上了，字却着实不怎么样，这十四个字乃是由屈突申若代笔而成。谁能想到，那位大姊头端的是拿得刀剑拿得墨笔的人，一手字潇洒不凡，倒是成了活招牌。

    眼看门里头两个伙计抱着好些匣子奔了出来，上得马就走，他哪里不知道这是往各家宅邸送扇子去的，当下便利落跳下了马。正当他吩咐两个随从去拴马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一前一后两拨人策马急驰而来，头两个堪堪在他身后数十步远处停下，而后头三四个则停在了他身侧不远处。

    定睛一看，他不得不在心中大呼巧合。两边竟同时都是他认识的，旁边那拨人中，居中的那个豪爽汉子赫然是钦陵，至于其它几个人他也隐约有点印象；至于后面那两个，一个是一身白袍的金明嘉，另一个则是侍女打扮。

    他看到别人的同时，别人也自然看到了他。钦陵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走上前来，待要行礼时忽然又想起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便叉手行了一礼：“中原人常道有缘，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到六公子！”笑过之后，他便回头看着向这里走来的金明嘉，面上掠过了一丝惊艳之色。

    李贤连忙答礼，但在称呼上却有些伤脑筋。而钦陵仿佛看出了他的为难，又爽朗笑道：“我这一族若是中原人来看便是薛姓，六公子若是不介意，便照中原人的习俗，叫我一声阿薛就好。”

    这时，金明嘉也带着侍女上得前来。虽然她今日和那天大宴时一样，都是一身白袍，但长长的辫子只作一股垂在脑后，发端用金环箍起，显得格外精神利落。她上前时恰好听见钦陵的这句话，立刻笑吟吟道：“若是用姓氏称呼，我倒是觉得钦陵大人这一支向为吐蕃大论，这阿论两字，似乎更符合身份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钦陵眉飞色舞，而李贤不禁暗叹她善于言辞。这么一说，意思无非是指钦陵他日能够子承父业继续当吐蕃的宰相，试问谁会不高兴？

    站在原说笑了一阵，三人之间的称呼很快熟络了起来，各自以排行称呼不提就比如李贤是李六郎，钦陵是薛二哥，金明嘉是金三娘虽说李贤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但既然在外头相见，总比彼此客套来客套去来得强。

    踏入大门看到里头人头攒动，钦陵不禁微微皱了皱眉，旋即意味深长看了李贤一眼：“我行前曾经见过文成公主，答允为她带家乡之物回去，所以听说如今折扇流行，就想来这里看看，想不到竟然如此兴隆。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里的东主似乎和六郎你有关系？”

    见金明嘉也在那里眨着眼睛看他，李贤便笑嘻嘻道：“我不过无事随便出了个主意，这里的本钱都是屈突姑娘她们|一共出了数百万钱，我不过帮忙涂抹两笔而已。”

    既然今天无巧不成书遇见了这两位，李贤立刻把见贺兰周的事情搁在了后头，反正到手的钱又不会长了翅膀自己飞走。见钦陵和金明嘉一脸的不信，他也懒得去多加解释，招来一个伙计，命其去取一匣好扇子来。

    但凡贺兰周雇的人没有不认得李贤的，见其带来的这两个人不是寻常人物，那伙计一溜烟跑去后头知会了贺兰周，很快就领了人到一旁的雅室坐下，又飞快取了两匣扇子。李贤笑嘻嘻打开一匣，见里头放着三把檀木扇，展开一看便险些气结那龙飞凤舞写满了整个扇面的，可不是他那天大宴上刚刚做的那首诗？

    几乎同一时间，匣子里剩下的两把扇子就被金明嘉和钦陵一人一把抢了过去。李贤见两人看也不看就一把将东西揣进了袖子，不禁很是无奈白了一眼。贺兰周摆明了是拿他当作招牌，这扇子铁定是应有尽有，这两人用得着如此心急？

    “这扇子可还有么，我要十匣！”

    “我要五匣！”

    接踵而来的两句话让他更是一愣，这扇子只有夏天能用，就算用作随身装饰，似乎也用不着买这么多吧？没等他问话，旁边的伙计便立马附和道：“两位真是好眼光，这檀木折扇正是我们刚刚赶制出来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只不过，这一匣扇子需得一千钱，不知道……”

    一千钱三把扇子，这贺兰周简直是在抢钱！诗是他做的不错，但这字又不是他写的！

    李贤在心里大骂奸商的同时，想到这钱大多落了自己腰包，脸色才好看了一些。然而，旁边的钦陵和金明嘉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满口答应了下来。那伙计做成如此一笔大生意，顿时乐颠颠跑去忙活，不一会儿便捧来了两个包袱，小心翼翼奉给了两人就这两个包袱就价值一万五千钱，端的是非同小可。

    东西买完了，李贤正盼望着两人带着手下尽快开路，谁知金明嘉忽然建议道：“早听说长安西市乃是天下第一繁华之，我初来乍到又没有向导，不知薛二哥可否和我一游西市？”

    “这西市这么大，我同样是人生不熟，只怕逛到最后非得迷路了不可！”钦陵说着便拿眼睛去瞟李贤，旋即笑道，“六郎可愿意借一个人给我们用用？”

    李贤很想当场翻一个白眼，须知这钦陵和金明嘉一个是极西之人，一个是极东之人，绝对属于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没事同游西市干什么？他当然可以送一个随从给他们由得他们去逛，问题是，如此一来刚刚那一通功夫就全都白做了！

    新罗志在海东之，这吐蕃还不是志在整个西域？算了，他今天就舍命陪君子，看看这两位究竟耍什么花招好了！当下他便痛痛快快耸了耸肩：“横竖我今天无事，那就陪两位在这西市转一圈吧！”

    他这话自然正中那两位下怀，当下众人便齐齐出了贤德扇庄。这才一出门，李贤就看到了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贤儿？”

    “六郎？”

    左边的是贺兰烟，右边的是屈突申若。一个一身素服，另一个则是深蓝色胡装，若是不注意看，兴许还会以为这是一对璧人。此时此刻，除了在心中念叨不是冤家不聚头之外，李贤已经完全没有了其他想法。

    贺兰烟兴冲冲跳下马，也不管周围是否有别人，便上前拉着李贤的手笑道：“今天申若姐姐说带我到这扇庄来看看，说是里头正在卖写有你那首诗的扇子。咳，要是知道你那天会做诗，我怎么也得留下来好好看看，哪怕是躲在后头看也不打紧！”

    “要是你喜欢，我到时候亲自给你写一首就是，用得着跑这么一趟？”李贤一边说一边往屈突申若瞥了一睹，目光中的埋怨显露无遗这种时候，你把这位小姑奶奶带来干吗？

    屈突申若却浑然不理会李贤的目光，径直走到钦陵和金明嘉面前，打量了片刻便爽快拱了拱手，完全是一幅男子的派头：“那天的急鼓和我到如今还是记忆犹新，想不到今日有幸再见到钦陵大人和善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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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那吓煞人的惊天一箭

﻿    第一百五十七章那吓煞人的惊天一箭

    第一百五十七章那吓煞人的惊天一箭安里坊的格局向来是方方正正，里头用十字大街分开有十字小巷。总而言之，只要是路，不是东西向就是南北向，没有任何七弯八绕的岔路。

    平常这一点很讨李贤喜欢，但是今日，他却分外希望前头这条路能够多出现几个拐弯，如此一来，他也就不必面对贺兰烟层出不穷的问题——不消说，看到金明嘉和他一起从扇庄出来，小丫头又吃醋了。而此时此刻，其他的人全都在他们前面几丈远的地方，甭想指望有人来替他解围。

    “人家可是堂堂新罗善城公主，如果不是对你有别的意思，那天干吗忽然站出来奏琵琶？就算真的需要一个和乐的，教坊司中要多少有多少，用得着她亲自出马？”

    面对这种颠来倒去无休无止的问题，李贤最后终于一个闪身下了自己的追风，跃上了贺兰烟的那匹白马，然后从后头抱住了她的腰身。果然，小丫头被他的忽然袭击弄得猝不及防，刚刚连珠炮似的架势立刻无影无踪。

    “贺兰，你知不知道这是胡搅蛮缠？”李贤少有直呼小丫头的姓氏，果然，下一刻他就感到抱着的身子忽然一僵，心中顿时暗庆得计。见前头众人都被屈突申若的滔滔不绝缠住，他便咬着贺兰烟的耳朵低声道，“新罗吐蕃虽然如今是我大唐的外藩，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将来是否会叛。海东和西边的局势都不太稳妥，我当然得敷衍他们一下。”

    贺兰烟长成之后便混迹于权贵之中，倾轧之道见识过不少，但对于国家大事就一头雾水了，当下立刻被唬住了。良久，她便低声嗫嚅道：“贤儿……我只是担心……一个申若姐姐就已经……”

    李贤唯恐她又牵扯出什么其他话题，连忙一阵软言安慰，很快便哄得小丫头眉开眼笑。两人这共骑一马招摇过市，尤其是贺兰烟艳光四射，自然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李贤起初还没发觉，后来四下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正想回到自己的追风上去，小丫头却不依了。

    “管那些人做什么！”

    李贤正欲分说，却只见前头的屈突申若一回头，那眼神颇有几分戏谑。与此同时，其他几人也忽然回过了头，人人都是一种心领神会的表情，钦陵甚至还冲着李贤眨了眨眼睛。这时，小丫头方才感到脸上一阵发烧，轻轻推了身后的李贤一把。

    李贤下马上了自己的追风，一群人的队形很快又有了调整，钦陵的两个随从走在最前头，剩余的随从则全都护在了最后方，留下了中间的五个人并排而行。这个时候便显出了道路的宽敞了，虽然五马并行，愣是不影响前后任何人的通行，让昔日饱受堵车之苦的李贤很是惬意。

    品尝了一回坊间最负盛名的六郎冰，钦陵和金明嘉少不得赞叹了一阵，而小丫头则赫然是一幅有与荣焉的模样。而在议及接下来去哪里时，屈突申若忽然提议去陈记铁铺，李贤虽然面上笑吟吟地应了，心中却着实一突。

    这位大姐忽然带着吐蕃的宰相公子和新罗公主跑去那个地方，只怕是大有深意！

    趁着出门上马，贺兰烟没注意到这里，李贤便挨在屈突申若身边低声问道：“好好的去那里做什么？”

    “新罗朝服尚白，换句话说，如果那天到老陈那里买箭的白衣人是新罗人，身份绝对不会低。上次仲翔吃了老大的苦头，我怎么也得把人揪出来给他报仇！”说到这里，屈突申若忽然转头微微一笑，眉眼间流转着一种慑人的神光，“再说，六郎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可是还没有做到呢！”

    看着屈突申若潇洒自如地上了马，李贤愣了半晌方才跃上马背。要说这位大姊头厉害是厉害了一点，但要说起办事还真是不含糊，什么事托付给她，还真的是可靠得紧！

    进了那铁铺一条街，放眼一看，钦陵和金明嘉顿时眼睛大亮，脸上同时露出了羡慕和向往的表情。李贤看到他们那种表情，心里立时更加了然。

    当初文成公主入藏的时候，仅仅是工匠就带了数千，吐蕃虽然如今兵强马壮，但那些工匠仍然是不可多得的瑰宝，尤其是铁匠更是如此。至于新罗，原本是海东三国之中最小最弱的一国，但因缘巧合加上攀上了大唐这棵大树，一跃成为了大国，对于铸造之类的技术不会不重视。由此可见，钦陵固然不是寻常的宰相公子，这金明嘉同样不是什么省油灯！

    屈突申若笑吟吟地看着那一男一女，忽然瞥见旁边的贺兰烟同样满脸好奇，眼珠子一转便策马上去和她并肩而行：“贺兰，六郎说过你的双股剑

    错，今次既然来了，要不要选两把剑带回去？”

    说到剑术，贺兰烟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她原本练剑就是为了李贤，如今因为守孝没法去李宅，这剑术早就有些荒废了。联想到屈突申若能文能武，容貌又不在自己之下，她心下一盘算，立刻下了决心。

    “申若姐姐，以后你若是有空，来陪我练剑怎么样？”

    闻弦歌知雅意，屈突申若原本就是聪明绝顶的人，此时怎会不知道贺兰烟在想什么。见小丫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不禁轻笑了起来：“一点小事，值得这么郑而重之地提出来？没问题，以后你若是有闲，让人给我送个口信，我随叫随到！”

    陈记铁铺门前，仍旧是那个昆仑奴阿洛在忙碌，一见到来了一大群客人，慌忙回身冲了进去。很快，老陈便戴着一个硕大的围裙匆匆奔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屈突申若，脸上登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大小姐可是好久不见了！咦，这位不是上回来过的六公子么？真是稀客稀客！”

    他一面说一面打量着其他几人，很快便发现钦陵和金明嘉这两拨不似中原人，表情便有些惊疑。屈突申若含笑点了点头，旋即上前把老陈拉到了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等到她转身过来时，只见老陈赫然又是满脸堆笑，就连下巴也在那里抖动。

    “既然是大小姐带来的，自然就是我这里的客人，各位快快请进！”

    虽说没听见这位大姐对老陈嘀咕了什么，但李贤知道肯定是诸如让老陈宰客的话，因此，见钦陵和金明嘉先后进门，他便一把拽住了贺兰烟，低声告诫道：“那个陈老头是个死要钱的，你若是看中了什么东西，到时候让申若姐来买，千万别这个时候充冤大头！”

    “放心，我早和申若姐姐说好了！”

    看到小丫头笑吟吟地往里头走，李贤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小丫头明明爱吃醋，也在面前和他叨咕过不少次，可在外头和屈突申若总好得像是一个人似的，这女人之间的交情真是令人琢磨不透！

    老陈“珍藏”的各色兵器自然引起了钦陵和金明嘉的极大兴趣，即使是那高昂的价钱也没有让他们退缩半分，每人都挑中了好几样。等到付钱的时候，两人几乎同时爽快地掏出了黄金，这也让李贤在心里大叹败家子。

    这年头的黄金可是值钱得很，一两黄金足足可以兑换两万钱，除了达官贵人，小民百姓家里少有珍藏黄金首饰的，更不用提平常拿来买东西了。眼看老陈两眼放光脸露贪婪，他不禁耸了耸肩——就这种模样，不知道的人谁不当这老头是个贪财的主？

    正当他看着老陈指手画脚地在那里和钦陵金明嘉算账，鼻尖忽然传来了一阵香风，紧接着，他就听到耳畔响起了屈突申若的声音。

    “那个昆仑奴阿洛刚刚冲我比划过了，说是金明嘉的衣服料子和上次来的那批人很相似。别看他是个哑巴，在这方面却很敏锐，决不会认错。所以说，那批刺客很有可能确实是新罗人。还有，金明嘉那个侍女似乎武功底子很不错，我刚刚在过道上故意试探金明嘉一下，结果她反应比她主子快了不止一筹。”

    这个昆仑奴有些能耐啊！

    李贤忍不住瞥了那头的阿洛一眼，照旧是一幅愣头愣脑的样子。不过也因为是昆仑奴外加是哑巴，别人才不会多加注意，要说陈老头还是有一套，随便捡一个人都能捡出个人才来。转过头之后，他又朝金明嘉身后的那个侍女瞥了一眼，愣是没发觉那是高手。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和屈突申若打过招呼，正想翻身上马的时候，忽然，他的心头涌起了一股极度不好的感觉。虽然他从来不信有什么第六感之类的直觉，但还是本能地四处张望。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大吼：“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他便看到眼前利芒一闪，紧接着听到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悲鸣，旋即又是一声娇斥。定睛看时，只见金明嘉已经被那个侍女挟到了一边，而她的坐骑则倒毙于地，一支利箭直贯骏马头部，只余箭尾尚在外面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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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    第一百五十八章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第一百五十八章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虽然无数次听人说过这句话，但是，真正看到这一幕，李贤还是感到头皮发麻。这是金明嘉的坐骑被射死，要是换成他的追风……他可以确定，只要他能活着回去，就是把整个长安城都翻过来，也一定要逮着那凶手给他的马赔命！

    一瞬间的惊愕过后，李贤那两个护卫和钦陵的一群随从立刻表现出了其训练有素的那一面。李贤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裹挟着，飞一般地退到了铁铺之中；至于钦陵则是被一群人簇拥在了当中，用周围的坐骑当起了掩体。

    而气急败坏的李贤正准备喝骂的时候，这才发觉小丫头脸色苍白，但却安然无恙地和屈突申若站在自己旁边不远处，他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想来是大姊头见机得快。话说回来，刚刚那一声大喝，似乎正是屈突申若的声音。此时，外面竟是一时静悄悄的，摸不准刺客是跑了，还是正在预备下一波攻势。

    他偏头一看，又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此时此刻，这位大姐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根四尺余长的皮鞭，紧皱眉头看着外边。闻讯而来的老陈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忽然鼓起双颊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唿哨，很快，内中深处便奔出了好些伙计，年纪有老有少，人人都是一袭牛皮围裙，把整个人从脖子往下罩了个严严实实。

    “抄家伙！”

    简简单单一声令下，那些伙计便动作敏捷地从里边取出了种种兵器，很快守住了入口。见此情景，屈突申若先是把惊魂未定的贺兰烟往里面推，一面又上去拉李贤，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外冲去，临走时还撂下了一句话。

    “老陈这里的都是些昔日上过战场的军士，这里就交给他们就好。你守住贺兰，我去外头把那几个傻瓜弄进来。遇到这种事情还呆在外头强撑，这些家伙真是疑心得连命都不要了！要是在我大唐的地头上让他们出了事，到时候人家还以为大唐无人！”

    “申若！”

    李贤大吼出声的时候，屈突申若却已经如同一阵风似的出了门，气得他在原地直跺脚。他待要跟着出去的时候，他的胳膊却被人死死拽住了，回头一看，可不是泫然欲涕的贺兰烟？

    “不要去！”

    “贺兰！”

    “你说什么我也不会放手的！”小丫头的倔强劲头一瞬间全都爆发了出来，怒声斥道，“申若姐姐发疯，你也跟着一起发疯！那些人的命抵得上你的命么，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姨父和姨娘一发怒，岂不是要连累无数人？”

    那些家伙的死活是和他没关系，问题是屈突申若居然不知死活地出去了！李贤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忽然肩膀被人死死按住。此时，他哪里还不知道是老爹派给他的两个护卫弄鬼，一时间只能在那里直跳脚，心中暗自祈祷着平安无事。

    事与愿违，虽说周边铁铺打铁的声音照旧震耳欲聋，但他还是听到了几声惨烈的嘶鸣，似乎又有马儿遭了殃。此时此刻，他不单单担心屈突申若的安危，更是替自己那匹追风担忧起来，心急火燎的当口，门口忽然骚动了起来，紧接着，就只见钦陵和金明嘉两人先后冲了进来，至于其他人则不见踪影，而他亦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后头屈突申若的倩影。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丫头便一阵风似的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屈突申若的手，满脸紧张地盘问了起来，旋即竟扑进了她的怀中抽泣了起来。他讪讪地挣脱了两个护卫的钳制，上前去想要说些什么，却发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咳，那些刺客的准头差得很，也就射死了几匹马而已，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屈突申若嘴里安慰着贺兰烟，眼睛却瞥了瞥李贤，刚刚的那股刚毅和决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遮掩不去的妩媚。

    虽说门外再无动静，但屋内众人却谁都不敢出去，正在这时，后面忽然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李贤转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原来，那个昆仑奴阿洛居然搬出了一块巨大的盾牌，看那家伙的重量，少说也有几十斤。

    两边的伙计很快给阿洛让开了一条道，这个哑巴昆仑奴便端着盾牌冲了出去。与此同时，刚刚不见踪影的老陈忽然取出了一面铜锣，用槌重重敲打了起来。那声音虽然刺耳，但众人却无暇掩耳，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门外。

    屈突申若侧耳细听了一会，忽然笑着对李贤和贺兰烟解释道：“这是铁铺一条街的暗号，待会隔壁几家店就有人该上房了！”

    须臾，铜锣声嘎然而止，旋即而来的则是几下尖利的哨声。此时，门口的几个伙计呼啦啦全都冲了出去，见此光景，李贤自然知

    已经退走，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便感到后背已透了，就连手心也是湿漉漉的。

    什么叫做遇刺，他如今算是完全明白了。怪不得皇帝出行动不动就要出动成百上千的卫士，和性命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等到确定周遭没有危险，李贤方才出了铁铺，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屈突申若刚刚说的全都是鬼话——金明嘉的马在第一箭射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除此之外，地上还横七竖八地倒毙着数匹死马，另外则是伤了三个人，两人腿部中箭，一人肩部中箭，看上去触目惊心。

    出了这样的大事，老陈自不敢怠慢，慌忙派人前去报官，其他铁铺的人也闻讯而来，见到这种光景全都不由咂舌。要知道，长安城之中戒备最严，虽说不禁兵器，弓箭也并不违禁，但全都造册登记不许擅用。光天化日之内居然制造了如此凶案，自然非同小可。

    老陈便忍不住对屈突申若抱怨道：“大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官府的人一折腾，这条街上非得大半个月不能做生意不可！”

    李贤见屈突申若还在那里沉吟，忖度片刻便上去拍了拍老陈的肩膀：“那个是吐蕃正使，另一位则是新罗公主，看刚刚的模样，刺客似乎是冲他们而来的。待会等到官府的人来了，你照实说就好，我和申若姐自然会帮你一把。”

    老陈心里还在觉得李贤这动作老气横秋，但听到后头旋即脸色大变。然而，这一切都及不上屈突申若接下来的一句话：“老陈，今次是我给你惹来的麻烦。不过你放心，六郎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当今沛王殿下，有他帮你维持，你就是现在吃点亏，将来也迟早挣回来！”

    沛王殿下！

    在老陈这种昔日上过战场的人看来，无论是吐蕃人还是新罗人全都是喂不饱的狼崽子，死伤关他屁事，但沛王这两个字的含义就有所不同了。休说李贤如今在市井之中名声大噪，就算只是一个亲王，那也是一尊金光万丈的神像。

    “小民……”

    李贤一把拽住了想要下跪的老陈，笑容可掬地道：“不用多礼了，上次你卖给我的那把剑果然不是一般货色，我借花献佛送给了英国公，他可是爱不释手。以后若是我要打造兵器，你多多上心就是。”

    要是说前头一句还让老陈有些尴尬，听到后头那句，他登时喜出望外。别看十六卫将军也有常常到这里来挑选兵器的，但是要说名声，哪里比得上李贤这个沛王？当下他几乎立马拍了拍胸脯，满口答应道：“沛王殿下放心，只要您开口，不管是十八般兵器还是那些奇门暗器，只要能打，我必定给您打出来！以后要是在我这里看中什么，您尽管取去，决不收钱！”

    沛王这块金字招牌还真是管用！

    话虽如此，李贤却没打算占这种小便宜，心里早有了盘算。才想开口提出建议的时候，却只见钦陵朝这边走来，连忙转身过去。

    “今日多谢沛王殿下和屈突姑娘了！”钦陵说着便躬身深深行了一礼，起身的时候面上便带上了几许歉然，“说实话，此番我东行的时候也遭遇了几拨刺客，只是一直没往心里去，谁知道竟会被人追到长安来，实在是莫大的罪过。若是陛下问起，我必定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让殿下有任何为难。”

    这么说来，这刺客是来自吐蕃，和海东没有任何关系？

    李贤没来得及回答，钦陵便告罪一声，前去安顿自己的属下。而另一头，金明嘉也带着那个侍女走上前来，深深裣衽施礼。

    “为我的缘故让殿下受惊了！我当初行前，便有人报说高句丽泉盖苏文恶我国得天朝之意，密谋行刺，谁知竟然会真的遇上。想来前次刘仁愿将军遇刺一事，也是高句丽所为。今日之事，明嘉必定如实报上陛下请罪！”

    如果说先前已经觉得有些头绪，此时此刻，李贤完全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两边都说刺客是冲着他们来的，他该相信谁？忽然，他的脑海中莫名冒出了一个念头——别兜来转去，刺客的目标偏偏是他自个吧？

    PS：欠大家的还剩一章了……貌似书评区出问题，暂时没法加精，明天联络一下编辑看看。看到有人再说主角的所作所为不像一个皇子……大唐的皇子只要不是太子，尤其是暂时对皇位没兴趣的皇子，这小日子原本就是这样过的，真正的李贤在没当太子之前，小日子那更是逍遥风流，咳咳。一句话，要注重完全的朝堂政治钩心斗角，请参看《高太尉新传。最后，照例呼唤月票，貌似还有四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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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痛并快乐着

﻿    第一百五十九章痛并快乐着

    第一百五十九章痛并快乐着么大的长安城，发生械斗之类的事情并不罕见，因此桩案子一开始并没有传入长安令冯子房的耳中，而是捕头罗三带着一群差役去了。然而，匆匆赶到的罗三在弄清楚在场一堆人的身份之后，登时魂飞魄散，知道这桩事情无论如何也是自己没法处置的，遂扔下了一群差役在原地维持，自己则飞马去报冯子房。

    原本就焦头烂额的冯子房一听说西市发生了这等大案，登时惊到飞起。暗自咒骂吐蕃人和新罗人不干好事的同时，他又不禁头痛李贤居然在那边凑热闹，当然，他最最庆幸的是李贤毫发无伤，否则，他的下场只怕就不是一丁点凄惨了——再说了，这位沛王殿下可是他如今最大的倚靠。

    铁匠一条街的两头都被差役堵住，因此，旁人只知道里头发生了案子，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事出紧急，冯子房弃了马车，直接骑马赶到了这里，见地上仍有斑驳血迹，他本能地心中一悸，连忙四下寻找起李贤的踪影来。

    “冯大人！”

    冯子房闻声回头，待看清那人，登时心中叫苦。刚才那罗三说得匆忙，根本没提到这位姑奶奶也在，这可是最难应付的一位主儿！话虽如此，他还是硬生生地挤出笑容迎了上去：“大小姐怎生在此？”

    “别看了，六郎已经先行回宫去了！”屈突申若见冯子房一瞬间难掩失望，当下似笑非笑地解释道，“这是为了你好，六郎适逢其会，少不得回去帮你先分说一下，否则你这一关怕是更加难过。不过，今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无论那吐蕃正使还是新罗公主，如今都还是我朝贵客，幸好他们两个安然无恙，否则就算有再多的人帮你说情，只怕也是枉然。”

    “是是是……”

    冯子房一面擦汗一面应着，心中却在诅咒着那些该死的刺客。他发誓，如果让他抓到那些没事找事的人，一定让他们尝尽所有酷刑！长安令固然责任重大，但也是最好升迁的官，如果不是遇到这样的麻烦事，他再熬过半年就能顺利升转了，如今却连前程在何处都不知道！不过，只要熬过这一关，说不定还能扶摇直上。

    还有李义府……想起昨天见到李义府时，对方那种不阴不阳的腔调，他不禁又打了个寒颤。如今，除了指望还在“养病”的上官仪，他就只能寄希望于李贤了。

    当官，可不是痛并快乐着？

    太极宫太大，蓬莱宫同样太大！

    这是李贤在含凉殿扑了一个空，结果得知自己那位母后去自己的武德殿视察时，心中最大的感受。要不是这皇宫那么大，至于两边错过，让他白跑这么一趟么？话虽如此，他却不敢耽搁时间，慌忙急匆匆地往回赶，半道上正好遇着前往蓬莱宫的李弘，他少不得将其截了下来。

    “原来母后到你那里去了，也好，省得我白跑含凉殿一趟！”

    李弘朝身后那群内侍宫人打了个手势，当下就和李贤并肩而行。见左右无人，他便低声道：“我和上官太傅交过底了，他说，如今李义府声势太盛，若是正面硬碰，只怕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惹恼了母后。唉，朝中这么多大臣，母后为何会单单信任这个李猫？”

    李贤心中有事，当下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这种和平常迥然相异的表现落在李弘眼里，自然是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六弟！”

    乍听得耳边大喝，李贤登时从恍惚中惊醒了过来。一抬头发觉李弘正满面关切地看着自己，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旋即将今日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末了一摊手道：“五哥，今天的事情委实太过离奇，我想到头都痛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那两边都争着承认刺客是冲着他们去的，这实在是太古怪了。”

    “这个时候，你还有时间替别人操心！”李弘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见李贤还在那里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堂，登时心头火起，“成天就带那么几个人在外头乱跑，今天终于遇到事情了吧！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得有个亲王的样子，这要是万一出了事……总而言之，你也得想想父皇母后，还有我和七弟八弟！”

    兄弟这么多年，李贤还是头一次看到李弘发火，他一时间不禁怔住了，但心里头却着实妥贴——有人关心的滋味，自然是好的，他还不至于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好说歹说把李弘的不满压下去了，他自然而然提出了要求，结果，顺理成章地得到了李弘的白眼。而当他搬出那如山高的旧账时，李弘终于无可奈何地答应替他遮掩外加说情。

    夕阳下的武德殿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仿佛就连那瓦片也变成了红色的，更不用说站在晚霞中满脸红扑扑的侍女了。看见李弘李贤兄弟二人联袂而来，门口的两人慌忙下

    另有腿脚快的刚想进去通报，门槛，他就听得里边传来了隐隐的说话声。

    “这么说来，这武德殿上下的人，贤儿一个都没有碰过？”

    不用转头，李贤就知道李弘脸上是什么表情，当下哪里敢在门口再听下去，故意咳嗽了一声，旋即立刻快步入内。见武后坐在居中的宝座上，而阿萝则跪在一边，他自然而然地心中一紧，连忙笑容可掬地上去问安，少不得暗自庆幸把李弘这个太子哥哥拉来了。

    果然，看到两个儿子一起进来，武后便止住了话头，抬手吩咐阿萝起来，这才笑吟吟地打量着李弘李贤二人，随口问了问两人今天的“日程”。而李贤也不敢再隐瞒，先是目示阿萝，让她将殿中众人全都带下去，这才将今天在扇庄遇上了钦陵和金明嘉，随后又遇上刺客的情形说了。当然，这一回他不敢蒙人，否则武后一查证只怕他更加倒霉。

    武后开始还面带笑容，渐渐地脸色阴了下来，待到最后，那张脸上顿时凝满了寒霜。对于深悉她秉性的李贤来说，哪里不知道她已经是心头怒极。

    “这么说，你躲到铁铺中之后，那些刺客还发动了一次袭击？”

    “是，幸好我退得快。”说到这事，李贤自然是心有余悸，就算是他身手不错，真的有个几把强弓对着，未必能够那么好运地囫囵脱身。见武后重重一巴掌拍在扶手上，他连忙补充道，“听钦陵和金明嘉的口气，似乎都认为刺客是冲他们去的，只是无法分辨是哪一边。”

    对于最后一句话，武后仿佛完全没听见，愤而离座之后便来来回回在殿中踱起了步子，脚下又急又快。最终，她一个旋身停了下来，忽然冷笑一声道：“吐蕃那边确实有人不满禄东赞大权独揽，但应该不至于到大唐来寻衅。至于新罗……高句丽那个盖苏文残暴不仁，倒是可能做出这种勾当。不管怎么说，不管是谁，竟然几乎伤及了你，绝对是罪无可恕！”

    这一番话犹如疾风骤雨毫无间隙，再加上武后那冷冷的目光和语调，李贤几乎本能地缩了缩脑袋，这才拉了拉李弘的袖子，示意他上去进言。

    耐不住李贤的小动作，李弘只得上前道：“母后，如今吐蕃使臣和新罗使臣都在朝，此事最好还是不要大张旗鼓，只需下令长安令万年令严查即可。至于两边使团那边，不妨先加以优抚，以示我大唐恩德，然后暗中派人严加监视。至于六弟在其中的事情，让人掩去也就是了，免得物议多多，反而不美。”

    一番话算得上滴水不漏，然后，武后听了却只是瞧着李贤，并不答话。李贤被她那炯炯的目光看得直发毛，面上心里俱是惴惴然。

    “不传扬出去也好。”武后轻轻吐出了一句话，旋即倏地上前，一把拎住了李贤的耳朵，似笑非笑地道，“只不过，贤儿，这大概也是出自你的私心吧？要是让你父皇知道你险些遇刺，不说别的，禁足三个月还是轻的，你以后要是还想在外头乱跑就难了。我说得对不对？”

    在武后面前耍心眼，还真像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李贤当下哭丧着脸连连点头，见一旁的李弘目瞪口呆，他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待遇，六岁就住进东宫的李弘自然领受不到，换句话说，他这位哥哥当了太子，那是想不和母亲疏远也不可能——而对于他而言，这是不是叫做痛并快乐着？

    “下个月就要去骊山幸温汤了，你要是不再安分一点，我便向你父皇讨一道旨意，让你一个人先去泡一个月温泉！”

    如果说前头一句还让李贤心有企盼，那么后头一句就犹如当头一桶冰水，浇得他是透心凉。这泡温泉固然舒服，但一个人去泡一个月……那就不是享福而是折磨了！当下他少不得连连告饶，这才终于让耳朵脱离了魔爪。

    “你父皇早上赏赐给你的四个人，虽说都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子，我已经吩咐阿萝好好教导一下再放在你身边。”武后说着便冲着李弘点了点头，“弘儿你也是一样，东宫非同小可，虽说这宫人都是经过层层遴选方才选进来的，但总得以防万一。你身边已经有了两个贴身的，让她们好好教一下新人就是了。”

    “贴身”两个字立刻引起了李贤的注意，瞥见李弘脸上倏然流露出的那股不自然，他不禁偷笑了起来。果然古话说得不错，食色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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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伴读原是伴武

﻿    第一百六十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伴读原是伴武

    第一百六十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伴读原是伴武蕃正使和新罗公主同时遇刺！

    这个消息自然而然让朝堂上下为之震惊，而长安令冯子房在得到了帝后严令的同时，心中却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沛王李贤也受到牵连的事情没有传扬出去，否则，他的压力就不止是这么一点了。回到衙门之后，他几乎是声色俱厉地咆哮了一番，然后把手下全部差役都像恶狗一般放了出去。

    遭了池鱼之殃的万年令吴琮同样是火冒三丈，回去照样来了一次总动员。当下长安城中真可谓是风声鹤唳，一丁点小事就会引来无数如狼似虎的差役，就连负责京城治安的左右金吾卫也同样领命动作了起来，坊间巡行卫士更是接到了严令，只要有事便会紧急出动。

    百姓固然是感到不便，而最最郁闷的却是李贤。原因很简单，虽然他老爹李治是瞒住了，但武后却给了他严重警告——七天之内不准踏出皇城半步！要是别人，兴许他还能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但是在自己这位彪悍母亲的目光下，他愣是不敢反驳半句。无奈之下，他只能涎着脸求了武后，假公济私把自己那四个伴读全部拎进了宫。

    “六郎，你可是把我给害苦了，我和伯虎早就和哈蜜儿约好了去看她新排的舞，你这么一折腾，我们可是要失约了！”

    李敬业生性最好自由的人，一听说七天之内自己从早到晚就得呆在这宫里头，须得晚上宫门下钥才能归去，他的脸顿时耷拉了下来。而程伯虎在听明白了之后，同样是唉声叹气满脸沮丧。至于薛丁山和屈突仲翔倒是无所谓，一个是不好女色，一个是只顾赚钱，在旁边看着程李二人那幅做派，都是一幅想笑却不敢笑的样子。

    李贤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没好气地斥道：“你们可别弄错，这伴读原本就是在宫里呆着的。要不是我去求了父皇母后，你们这几年就得天天窝在这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是你们不想呆，我现在就派人送你们出去！”

    李敬业程伯虎也就是做做样子，哪里会真的走路，当下立马换了一幅笑脸。只是，一群人都是不爱读书的，这聚在宫中总不能大眼瞪小眼过日子，因此很快便聚到了武德殿旁边的演武场。

    这下子问题却又来了，宫中不比他地，武器不能擅入，不论是程伯虎的板斧，李敬业的剑，还是薛丁山的弓，屈突仲翔的锏，全都不能带进来。这没有趁手的兵器，那该如何较量？

    武德殿虽然也有李贤珍藏的不少兵器，但大多都是他自己用起来趁手的，但凡有适合李敬业等人使用的，他也立刻转手送了出去，除了弓箭和宝剑没有其他。这可是宫禁，要是他敢像李宅武库那样珍藏十八般兵器，别人没准还当他要谋反呢！

    把整个武库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兵器，李贤终于放弃了这一努力，转而眼珠子一转提出了另一个建议——相扑。彼时相扑在军中颇为流行，御前有时也会有高手献技，因此他们这些人虽然擅长兵器，但各自也会两手。

    此议一出，程伯虎最是兴高采烈，而屈突仲翔立马眼睛大亮。原因很简单，五个人之中，用兵器他打不过任何一个，但是这相扑……因为大姐屈突申若是女人，怎么也不可能在相扑上胜得过他，因此他很是苦练了一阵，水平相当不错。

    李弘和于志宁来到武德殿的时候，便有内侍上来报说沛王在后头演武场，他立刻面露愕然。见于志宁轻拈长须，他连忙笑道：“于师傅，六弟就是这个性子，你千万别见怪。”

    虽说不能再称太傅，但李弘不愿意生分，因此如今只叫师傅，于志宁也不好反对。对于李弘的这种解释，白发苍苍的于志宁微微一笑，也不接话头。当下两人便一起来到了后头的演武场，见酷烈的日头下，场中两个人正赤着上身扭打在一起，不禁目瞪口呆。

    李弘在场边遍寻李贤不着，知道必在那两人之中，立刻叹了一口气，旋即和于志宁走上前去。此时，李敬业等人方才看清了来人，慌忙上前行礼，脸上不免都有些不自然。而比起太子，于志宁这尊大神显然更让人忌惮，因此，李敬业起身之后就连忙解释道：“太子殿下，于大人，六……沛王殿下只是闲极无聊，所以就以军中相扑之戏拿来取乐。”

    “算了算了，六弟的脾气我比你们清楚，他可不是闲得住的人！”

    望着场中那两个时不时发出一声大吼，斗得旁若无人的身影，李弘只觉得头一阵阵发晕——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他虽然也有练武，但只是作为强身健体，从来不曾有李贤这么大的兴趣，更不用

    和人相扑了。天知道他这个弟弟哪里来的这么充沛I天都拿去练武了，还有时间读书做诗？

    细细又打量了一下李贤的对手，他忽然问道：“六弟的对手就是屈突仲翔？屈突申若的弟弟？”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一句屈突申若的弟弟让李敬业等人一呆的同时，差点没偷笑起来，要知道，屈突仲翔最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称呼。此时，程伯虎便重重点了点头：“没错，那就是屈突仲翔。别看这小子兵器上不怎么样，这力气却着实不小，刚刚相扑老程……我差点没输给他。六郎……沛王殿下看人就是准，就连英国公也说过，只要勤学苦练，三年之内，敬业指不定就不是屈突仲翔的对手了！”

    被人揭了短处，李敬业自然面色不那么好看。但是，这话听在李弘和于志宁耳中，那种意味便很是不同了。屈突仲翔在长安城中赫赫有名，一来因为他有个艳名远播出了名彪悍的姐姐，二来则是因为他是个纨绔头儿，谁知一转眼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果然是慧眼识人么？”

    于志宁用极低的声音轻轻嘟囓了一句，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有感触的意味。李弘并没有听到他说话，目光在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身上一一扫过，不免又把自己的几个伴读拿过来做了比较——在自己的面前，似乎那几人从来都是礼数十足，就连一丝一毫的僭越都不曾有过。什么时候，也有人肯这么亲切地称呼他一声五郎？

    终于，场中发出了一声惊天怒吼，紧接着，一个人影便一个跟斗被摔了出去。良久，众人方才看到那人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可不是李贤？

    “呸，呸……”吐出了嘴里头含着的一口沙子，又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李贤这才上去狠狠擂了屈突仲翔一拳，“看不出你还有这么大力气，嘿，下次看我扳回来！”

    见屈突仲翔看着某个方向脸色发白，他不觉奇怪，转头看去，一时大惊失色。场边除了李敬业那三个人之外，赫然又多了一大批人，而其中最最显眼的两个，可不是李弘和于志宁？他这个太子哥哥来“探监”也就算了，干吗把老于一起捎带上了？

    拍了拍屈突仲翔的肩膀，他连忙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才到近前，他方才想起自己上身赤条条的，脸上便很有些尴尬，这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最后只得干脆就拱了拱手：“五哥，于大人！”

    李弘见自己的弟弟这一身尘土，脸上连本色都看不出来，登时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六弟，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呆在武德殿读书？这伴读伴读……到了你这里完完全全变成了伴武！”

    碍于于志宁就在旁边站着，李贤不好反驳，只得陪笑应了。这个时候，于志宁终于发话了：“虽然已经不是酷暑，但别人只怕早就躲在阴凉地避暑了，沛王殿下却顶着烈日相扑，这尚武之风实在让我感佩。只是，豪侠虽好，这书仍是不可不读。皇后娘娘昨日和我提过，这七天之中需得好好读书。以后和东宫一样，我每三日来一次，不单单是殿下，还有他们……”

    休说李贤听得心头一惊，李敬业四人也被老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然而，于志宁的话还是只说了一半：“沛王殿下天赋极高，这诗才我年少时也不能及。只是我朝向来重书法，殿下的书法还得好好练练，须知陛下、娘娘，还有太子殿下，这书法可都是外人常常称道的。”

    于志宁说一句，李贤连忙应一声，若不是尘土遮住了他的脸色，旁人定能看出端倪来。好容易觑了个空子，他连忙陪笑道：“五哥，于大人，我这一身站在这里实在不好，待我去换一身衣服，你们稍待，稍待！”言罢他也不等两人回答，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李贤跑了，但于志宁的话却没说完，一转身又盯住了李敬业等人：“你们是沛王殿下的伴读，平日固然不能违逆他的意思，但身为伴读，平日演武之时自然得全力以赴，但这上下之分不可抛诸脑后，不可生骄……”

    李贤能够一溜烟地滑脚，李敬业等人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大日头底下，四人被于志宁的滔滔不绝说得欲哭无泪，全都像蔫了的白菜似的。而李弘面带微笑地站在一边，心里却盘算着什么时候让李贤教自己一手——伴读若是都那么死板，：月票！！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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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美女和老苏共作掩护，我且囫囵吞枣

﻿    第一百六十一章美女和老苏共作掩护，我且囫囵吞枣

    第一百六十一章美女和老苏共作掩护，我且囫囵吞枣官好不好？

    问十个人，十个人都会说好。起居八座一呼百诺，谁不想过人上人的日子？只不过，同样是做官，有的人不消十几年就能官居宰相从此荣华富贵，有些人却苦熬一辈子，到死也不过一个小吏，究其原因一为家世，二为机遇，前者乃是天生注定，因此这际遇二字，往往是大多数官员一辈子最最看重的事。

    而对于李贤来说，他根本不用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如今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这权虽然不大，但势却无人能及——除了李义府这样不领颜色的人之外，有几个人吃饱了撑着敢来惹他这个皇子？就是李义府，最近虽然在朝中闹得不得消停，却也不曾再来找他的麻烦。

    然而，在于志宁面前，自诩文武通吃的他却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唯恐一个不好把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气得背过气去。然而，他死记硬背的功夫能够应付于志宁，其他人可就惨了。李敬业好歹当初读过不少书，在老于的狂轰滥炸下还能勉强支撑，程伯虎薛丁山屈突仲翔却无一不是看到书就犯困的人，七天之中，他们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戒尺。

    好容易捱过了这七天，一直恭送于志宁到门口，直到那个消瘦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李贤立刻毫无风度地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长长嘘了一口气。他这个头子都这么做了，其他人自然有样学样，坐下之后纷纷瞧着自己的手心，全都哭丧着脸哀叹连连。

    程伯虎干脆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粗声粗气地埋怨道：“幸好只有七天，否则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李敬业虽说挨批挨得少，却也不想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过日子，此时便涎着脸对李贤道：“六郎，你平常办法多多，赶紧想想法子。这于大人的死板是有名的，要再让他这样折腾下去，我们哪里吃得消？实在不行，不如用那个法子？”

    李贤当然知道所谓的那个法子是什么意思。想当年，他为了给李弘支招，可是曾经给于志宁和那些东宫师傅下过药。问题是，如今不比当年，不说李弘知道这法子，这于志宁的年纪可是一大把，要是弄出大问题来，他绝对承担不起。毕竟，认真算起来，老于还是个可怜人。

    再说了，让老于给这四个家伙下下猛药，似乎还是有好处的！

    当下他便瞪过去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有什么办法？那是父皇母后钦点的，你要是敢胡来，到时候漏子捅大了，回去你爷爷就不会放过你！横竖以后三天才一回，每次三个时辰，大家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见众人无一例外地哭丧着脸，李贤便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旋即大声吆喝道：“好了，别摆出一幅死了老子娘似的模样，横竖明天就能出去了！都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早上在安上门碰头，一起去拜访苏大将军！”

    说到这事，他自然是恨得牙痒痒的，要不是为了钦陵和金明嘉遇刺的事情，他怎么会把拜访苏定方的事情拖到现在？

    “苏大将军？”

    李敬业和程伯虎异口同声地迸出四个字，立刻对视了一眼，同时喜出望外，至于他们心里想的事情，旁人不知道，李贤却一看便知——这两个家伙头等好色，大约是看上人家老苏的孙女了。只不过，苏毓看上去文静，这骨子里么……大约不会逊色于屈突申若的。

    而薛丁山和屈突仲翔同样是大喜，一个是因为有机会得到指点，另一个则是因为有机会搭上苏家这条线倒腾几样兵器。于是，各怀鬼胎的四人纷纷告辞离去，脸上俱是兴高采烈。

    送走了这四个人，李贤立刻招手叫来一个内侍，吩咐了几句便把人遣了出去。等到人走了，他方才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可别怪我出卖你们，老苏当初有言在先，我不得不多拉上几人同去。再说，人越多，目标越小不是么？

    是日又是一个艳阳天，更难得的是，日头高照的同时还有一丝凉风，不似之前那样酷热难当。李贤匆匆自武德门穿过重明门，还没到安上门，他就远远望见外头有几骑人正等在那里，不觉微微一笑，招呼了后头的两个亲卫跟上，便打马飞驰了过去。

    不得不说，那天遇刺的事情他很是为这两位美言了一番，因此他们没受申斥，反而颇受了几句褒扬，落了不少好，自然更是衬出他这个沛王体恤下属。

    到了门口和李敬业等人汇合，众人便一路打马直奔苏宅。到了地头，门前的卫士便上来相询，一问之后立刻一阵风似的进去通报

    人便纷纷上来牵马引路。

    李贤跨进大门，四下张望了一下庭院，见两棵槐树高可参天，绿意盎然，不觉点了点头。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苏家大宅的其他规制，就只听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飘来了一个爽朗的笑声。

    “六郎，你们来得好快！”

    话音刚落，李敬业四人便齐刷刷地转过头去，待到看清那一行人之后，他们一时全都呆若木鸡，那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们全都没有想到，这七天“牢狱之灾”后出门的第一趟，居然就会遇上这样一群姑奶奶，运气实在是太坏了！

    屈突申若潇洒地跳下了马，回头招呼了其他人一声，这才提着马鞭兴冲冲地进了门。见门口四人呆呆地望着自己，她忽然轻笑一声，虚空挥了一记马鞭，这才眨了眨眼睛道：“怎么，不过数日没见，你们就不认得我了么？仲翔，回头好好给我说说你这七天的收获！”

    言罢她再也不理会那四个人，径直走到李贤面前打了个招呼，这才冲着匆匆迎出来的苏毓笑道：“小苏，我可是把人都给你拉过来壮胆了。今儿个大家一醉方休，不醉无归！”

    幸好这群姑奶奶是用来对付李敬业他们的，否则老是这么喝酒，他非得喝死不可！

    看到李焱娘殷秀宁等众女紧跟屈突申若走进门来，李贤连忙笑着一一打了招呼。等到一群人走过，他方才上去一手一个把李敬业程伯虎拖了进来，旋即又给了薛丁山和屈突仲翔一个眼色。眼看众女跟着苏毓进了园子，李敬业这才怪叫了一声。

    “这些彪悍的姑奶奶千万别把一个好端端的苏大小姐给带坏了！”

    程伯虎终于从极端的惊愕中回过了神，当下闷闷地刺了李敬业一句：“敬业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的两个弟弟打得鼻青脸肿。小苏只是面上娴静，这里头可是厉害得紧。”

    “小苏两个字可是你叫的！”

    看到程李二人居然争执了起来，李贤原本那点担忧立刻丢到了九霄云外。既然他们好色，那今天群美云集，就让这两个家伙去好色吧！发觉薛丁山俊脸微红，他便上去把人拉到了一边，低声嘱咐道：“你既然喜欢阿梨，到时候不妨向申若姐讨教讨教。她上次和阿梨似乎很谈得来，让她一个女人出马，总归比你强！”

    见薛丁山连连点头，他又找上了另一边愁眉苦脸的屈突仲翔，把那天老陈的承诺一说，这才嘿嘿笑道：“老陈已经允诺，他一定给你提供最好的货色，还可以联系其他铁铺给你最优惠的价钱。你只管放手去做，若是缺少本钱，还有我呢！”

    屈突仲翔当初做客都是偷偷摸摸唯恐被人笑话，遇着李贤这么一个最最开通的，登时大起知己之感，自然是感激不尽，深幸自己跟对了人，甚至认真考虑起是否要把周晓一起拉下水这个问题。

    苏宅大花园中早就预备停当，很快，主人苏定方便笑呵呵地登场。即使今日来的不过是一些晚辈，他却依旧谈笑风生，哪里有半分老态。而等到美酒送上之后，他更是一连先干了三杯，脸都未曾红上一下，顿时引来了阵阵叫好。

    这次李贤可没精神放开酒量相陪，只是在那里磨洋工，直到李敬业等人醉得差不多了，他方才紧跟着苏定方溜了出来，然后跟着这位老将进了书房——据说，这是苏毓也不能踏入的禁地，因此他不得不认为苏定方看他特别顺眼。

    “一个时辰！”苏定方笑眯眯地看着李贤，伸出一个手指头晃了晃，“要是时间长了，免不了要引起别人的疑心，屈突家那个丫头虽说能替你遮掩，但也不可能太久。你要看可得自己抓紧，最迟一个月内，我就要上凉州去了！”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能看多少东西？

    苏定方把书房的门一关，李贤立刻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翻阅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唯有发挥自己死记硬背囫囵吞枣的本事，不管不顾全都囫囵记下来。一面翻看，他一面在心里把老天爷咒骂了个半死——把他扔到这么一个地方也就算了，为什么不给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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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拿了不该拿的钱，就该有不该有的麻烦

﻿    第一百六十二章拿了不该拿的钱，就该有不该有的麻烦

    第一百六十二章拿了不该拿的钱，就该有不该有的麻烦咐苏家的仆人把醉醺醺的李敬业等人送回家，李贤自再去贤德扇庄走一遭。快到地头的时候，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上次就是在这里遇上了钦陵和金明嘉，由此引来一堆麻烦，甚至害得自己被禁足七天，今天不会碰上其他的麻烦吧？

    西市贤德扇庄的门口照旧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然而，这一次李贤却没有遇到什么突发事故，就被伙计引到了内室。贺兰周笑吟吟地上来行了礼，立刻命人捧来了一大堆的账册。

    和以前一样，李贤压根没有去翻那些帐簿的意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否则事事亲力亲为，他还不得累死？因此他示意那伙计把东西搁在一边，便翘起二郎腿聆听贺兰周的汇报。

    “贤德扇庄投入本钱二百五十万钱，开张一个月以来，卖出上等扇子四百五十匣，按每匣一千钱计，一共是四十五万钱，中等和下等卖出的更多，总而言之，仅仅是扇庄这一项，三个月足可收回本钱。咳，其实若不是入股的都是那些大小姐，仅这一项买卖，殿下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这一点李贤当然知道，只不过钱是赚不完的，拉来了屈突申若那些娘子军，对于他来说自然是利大于弊。再说，扇子这东西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如今坊间冒出来的扇庄何止十几家，要不是他李贤面子大，屈突申若那些女人又和一干达官显贵走得近，带来了无数生意，这贤德扇庄至于生意这么好？

    “老周，这买卖以后必定有无数人掺和进来，所以，这中等和下等的不是主流。知道一句老话么，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想到有钱人的钱好赚，李贤立马就露出了兴奋之色，浑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个有钱人。他使劲地把手中的扇子一合，言之凿凿地道：“无论是象牙、牛角抑或是楠木紫檀木，总而言之，扇骨的材料全都挑最好的，然后请最好的雕工雕刻上各式花纹。还有，技术上也得创新，这开合间要显得潇洒，那些贵人才会爱用不是么？总而言之，到了年底我母后生日的时候，你选最好的给我一匣，我到时候敬献给母后，还怕有人和我抢生意？”

    笑话，除了李弘，他眼下就是大唐最大的太子党，谁敢和他抢生意？

    贺兰周已经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连声答应之后不免赞道：“我做了几十年生意，却没见过殿下这样的奇才，这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可谓是道出了不少贵人心性。殿下放心，我一定让人去好好琢磨其中的门道，绝对不会像某些蠢才那样在扇子上镶金嵌玉，弄得俗不可耐！”他一面说一面从旁边的伙计手中接过了一把扇子，笑呵呵地递了上去。

    李贤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没趴下，只见那扇面上固然是极好的山水风景，问题是扇骨——每根扇骨的边上都包了一层薄薄的黄金，这做工固然是精湛，可却流露出一股子俗气。这还不算，那根穿在所有扇骨最下端，用作固定的扇钉，居然也是金子！

    “大约也只有暴发户会拿着这玩意招摇过市！”

    他丢下那把扇子，晒然一笑便摇了摇头：“要在饰物上做文章，却还得看扇坠。老周你让能工巧匠好好设计一下，雕琢出各色小玩意。要显出身份，这也是一条。”

    “殿下放心，早就备好了！”

    贺兰周大手一挥，立刻就有伙计捧上来一盘各式各样的物事。李贤用手指在里头拨拉了一下，见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自然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他瞥见其中有一只白玉雕刻的兔子，活灵活现不说，那双鲜红的眼睛煞是可爱，立刻挑了出来，盘算着拿去送给小丫头玩。贺兰周见状心领神会，立刻又从旁边拿来了一把相思竹扇，笑眯眯地双手呈上。

    李贤信手往袖子里一塞，临出门之前却又停下了步子，满脸嬉笑地告诫道：“老周，生意上头你是第一把手，只不过需得记住一条。拿了不该拿的钱，就会有不该有的麻烦。宁可少赚一点，也别惹了麻烦，这是最最要紧的。要是遇着事情，没法联络我就去找屈突申若，这整个长安城，大约还不会有她摆不平的事。”

    见贺兰周答应得比什么都快，脸上的笑容更是有些贼贼的，他不禁有些怀疑这老头是否知道什么勾当。思忖自己没留下任何把柄，他便耸耸肩扬长而去。

    出了贤德扇庄，两个随从立刻紧跟了上来，李贤却有些犹豫了。这第一天放风，不知道晚上他那母后是否会查岗，回去太晚只怕要吃排，只不过，看看这天色，似乎还有时间去喝一场小酒。算下来自从那一天醉剑吟诗之后，他

    久没去望云楼看哈蜜儿跳舞了。

    想到这里，他便兴冲冲地打马直奔望云楼。虽然只是黄昏时分，这里却已经呈现出一片喧闹景象，骑马乘车来的人络绎不绝，门外更是已经高高挑起了灯笼。他还没来得及下马，便有眼尖的伙计乐颠颠地迎了上来，殷勤地扶着他下马之后，紧赶着又奉承了起来。

    “六公子，您可是来了，哈蜜儿姑娘可是念叨过无数回，就连胡公也和李大少程大少提过多次，奈何那两位说您没空，可是让哈蜜儿姑娘伤心了好一阵子。”

    李敬业程伯虎这两个家伙都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贤在心里把那两个重色轻友的家伙骂了个半死，但对着那伙计，他却不好多言，微微一笑便进了大门。他还在这里东张西望，就只见一个人影裹挟着一阵香风出现在面前。

    发觉是哈蜜儿，他连忙打了个哈哈，定睛一打量，他方才发现她比昔日初见时丰腴了不少，然而，这平添的两分丰腴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更多了一种成熟的风情，丝毫没有昔日的青涩。短袖窄腰的黑色襦衣，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冷峻的衣着再配上褐发雪肤和甜美的笑容，竟是说不出的妩媚迷人。

    见她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却不说话，李贤只得自找台阶，信口夸赞道：“哈蜜儿可是更加楚楚动人了！”

    “这妮子连着好几天都是不理人，这楚楚动人也只是给六公子看的！”

    随着一个爽朗的笑声，胡天野便从哈蜜儿背后走了上来，极为恭谨地行了一礼，起身之后又笑道：“前两天她还有些茶饭不思的，今天六公子既然来了，她这心思可就算放下了。”

    他有那么大魅力么？李贤很是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见哈蜜儿仿佛没听见胡天野的话似的，兀自盯着他的眼睛看，不觉更加狼狈。好在这一幕没有维持多久，只见胡天野在哈蜜儿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这位异域少女旋即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去。

    “六公子楼上请！”

    胡天野亲自带路，外加上李贤身后那两个雄赳赳气昂昂的亲卫，寻常人自然避开了去。至于知道李贤身份的人更不会上来打扰，纷纷知机地回避了目光。这种寻欢作乐的场合，不那么熟的人上来套交情，那是傻瓜才会干的事。

    进了包厢，李贤四下打量了一眼便坐了下来，见胡天野亲自斟酒相待，他不禁有些奇怪。要知道，以往几次他来的时候，对方可没有这么露骨的表现，莫非是今天有什么事？心下一忖度，他原想吩咐两个亲卫在外头守着，但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除了丢在程伯虎那里调教的陆黑之外，他也该注意找几个可靠的亲信了，否则每每说话必定要屏退人，岂不是更加露了痕迹？再说，据阿箩那边转来的情况看，这两人都是昔日功臣子弟，虽说祖上品级不是最高，但和李义府没什么关系，更没有机会和他那位母后搭上边。

    “老胡，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他们都是跟随我的亲卫，信得过！”

    他一边说一边喝酒，眼角的余光却在留心两人的反应，见他们闻言全都挺了挺胸脯，面上更流露出一种深以为傲的神色，他心里自然满意得紧——得，火候至少有三分了。

    胡天野有些犹豫，但想到昔日李贤救过他的性命，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当下把心一横，凑上去低声道：“其实，今天我有一件事要禀告沛王殿下。李义府……李义府收受长孙延七十万钱，授了他司津监。”

    荣国夫人杨氏都已经和武后提了，他那位母后也应该警告过李义府了，这事李义府居然还是做了？

    李贤在心中大惊的同时，不忘看了那边两个亲卫一眼，见他们同时皱起了眉头，他这才轻描淡写地道：“这种事情，没有真凭实据，不足为信。”

    胡天野微微一怔，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言说有确凿证据。”

    这种事情李义府居然被人抓到了真正的把柄！李贤在心里骂了句猪头，面上却微笑了起来。可不是印证了他那句话——拿了不该拿的钱，就该有不该有的麻烦。

    PS：那啥，前文提到关于钱的问题，请大家把那个“贯”字自动忽略。码字码顺手了，顺手加了一个贯，几乎犯了大错。盛唐不比宋朝，更不比明清，一斗米才五文钱，七百贯就是七十万钱，是很大的数目了。最后照例吼一句，月票啊月票，还有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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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心腹是怎样炼成的

﻿    第一百六十三章心腹是怎样炼成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心腹是怎样炼成的头已经响起了乐声歌声，隔着一层帘子，里头却是大——李贤那两个亲卫是没有说话的资格，而胡天野正在期待李贤的反应，至于李贤自个……他正在认认真真地考虑，是否需要利用那个叫做杨行颖的把李义府彻底摆平了。

    李猫和他有真正的深仇大恨么？其实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问题在于，有这样一个随时准备抓小辫子的人在旁边窥伺，实在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当然还有另一条非常重要，李义府这家伙太愚蠢短视，只买武后的帐，连他那位父皇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就没想到这当皇帝的往往是最最记仇的？

    “咳！”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旋即似笑非笑地看着胡天野，直到把对方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方才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这个杨行颖倒有些意思，也罢，你去安排一下……”

    不待他说完，胡天野就立刻插话道：“殿下，他现在就在殿下隔壁，倘若可以，我可以现在就让他来拜见。”

    就在隔壁！李贤顿时吓了一跳，心中不免犯起了嘀咕。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来望云楼了，至于今天来这里，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对方能够眼巴巴地等候在这里，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至于胡天野……上次的之灾，只怕早就把李义府恨之入骨了。

    李贤若无其事地扫了那两个亲卫一眼，见他们全都是一幅充耳不闻的模样，当下便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就去把人带过来吧。”

    得了这句允准，胡天野顿时喜出望外，慌忙答应了一声。出乎李贤意料的是，他并未出门，而是直接走到一边的板壁，轻轻伸手拨拉了一下，紧接着，整块板子便无声无息地滑向了一边，露出了一道门户。此时，胡天野方才回身谢罪道：“殿下恕罪，只是此事非比寻常，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此时此刻，外头的乐声越发响亮，其中更夹杂着无数人的喝彩和掌声，胡天野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见一个健硕汉子猫着腰进来，越过胡天野一步深深下拜，李贤眉头一挑，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勉强了——胡天野这个家伙，竟是和这个杨行颖串通好的！

    “下官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拜见沛王殿下！”

    “起来吧。”李贤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见这杨行颖顺势大大方方地抬起头，索性细细打量了一番。此人大约三十余岁，身量极高膀大腰圆，看上去很像一个武夫。不过，那双灵动中透着狡黠的眸子却和寻常武夫不同，尽管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大约是练武留下的。

    “你既然说李相公收受长孙延七十万钱，又有证据，为何不直接上书？”

    “沛王殿下，若是没有先头刘仁轨被陷害，王义方被贬，毕正义自杀的事情，下官自然二话不说就上书陛下，但如今……下官并非孑然一人，家中还有妻儿老小，怎敢轻易犯险？”杨行颖极其光棍地一摊手，面上既有痛心疾首，又有无奈和惭愧，“下官只是一介庸人，虽说知道了此事，却也只敢和胡公这个多年至交说说。又蒙胡公赐告殿下为人，所以方才在此等候。细细数来，下官已经在这里等候十余日了。”

    好家伙，果然有耐心！

    李贤在这番话中挑不出半点毛病，一时晒然一笑。只不过，他打过交道的大狐狸小狐狸老狐狸多了，这杨行颖虽然是聪明人，他却也不怵。随手拿起杯中美酒饮了，闭目沉思了一会，他忽然瞥了胡天野一眼，旋即嘿嘿笑道：“我这些天事忙，无心到这里来寻欢作乐。只不过杨大人为了这事找我，其实找错了人。朝廷大事自有宰相去管，既然是李相公卖官，还有上官相公、许相公等其他人，找我这个沛王又有何用？”

    “殿下！”杨行颖张口叫了一声，这才低下了头。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咬咬牙道，“下官本寄希望于上官相公，孰料上官相公骤然告病，拒绝一切外客，所以下官不得不另谋他法。殿下豪侠仗义坊间人尽皆知，昔日为了区区舞姬仗义出手，更是传为美谈。就是胡公之事，也同样是多亏了殿下居中转。此事证据确凿，而且事关重大，下官其实只想向殿下求教一个问题，这上书之事可否使得？”

    即使外头喧哗日响，李贤却仿佛一点都没有听到。他现在完完全全肯定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杨行颖是一个极其善于钻营的人——所谓是否使得，其实已经涵盖了上书的所有风险。只要他李贤说一个使得，这家伙肯定明天就

    折送上去！

    要是李义府的其他罪状，兴许这一状还告不倒人，但既然是牵涉到长孙家……李义府确实是昏头了！沉吟片刻，他便笑道：“世上从来不存在那种没有风险的勾当，如今朝堂上正在为了海东的事情而争论不休，杨大人若是有兴趣，不妨试一试？”

    这虽然没有正面给出回答，却让杨行颖为之大喜，再次深深下拜后便从那道门户退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胡天野则连忙上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板壁恢复了原样。一回头，他便看到李贤沉下了脸，心中着实一突。

    在生意场上浸淫几十年，胡天野深知达官显贵翻脸比翻书还快，哪里敢怠慢，慌忙在李贤身侧坐下，这才低声道：“沛王殿下，并非我多事，实在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

    他左右望了望，声音一下子压到了最低：“前几日我偶尔听说，李义府正在派人打听殿下和刘仁愿的事，更指使万年令吴琮访查前头吐蕃正使和新罗公主遇刺一案的下情。除此之外，柳家的下人已经和长安城不少地头蛇都接过头了，似乎还没放过先头的事。殿下生性豪侠，若是让小人算计了去，那岂不是……”

    这李义府还真是没完没了！李贤登时心头火起，刚刚那点子犹豫全都跑到了九霄云外。怪不得最近在公众场合看到李义府的时候，这只李猫从来都是满脸堆笑，敢情是笑里藏刀准备给他下药呢！

    这回出了这种事，要是还整不倒你李义府，我就把我这李贤两个字倒过来写！

    他提起酒壶斟满了杯子，一仰脖子灌了下去，旋即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他李义府想干什么，可不是一定能干成的！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把帘子卷起来，让我好好看看哈蜜儿的舞！”

    见两个亲卫拉起了帘子，胡天野连忙知机地告退，而李贤则顺势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头的天魔之舞，顺带着自然而然地痛饮美酒。然而，这目光放在下头，这心思就有些难说了，喝到后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殿下！”

    猛听得耳边这个声音，他不免醉眼迷离地回过了头，却见是两个亲卫跪坐在身后，脸上俱是一片凝重之色。见此情景，他的酒意立刻去了一多半，但面上仍然是红通通笑吟吟的。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既然来了，为何不好好看看那歌舞？”

    两个亲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便上前一步，微微俯首道：“殿下放心，适才的事情，我二人必定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若有违誓，甘受千刀！”

    李贤一颗心狂跳了两记，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愕然，但旋即哈哈大笑道：“既然是当着你们的面说的，自然不怕你们说出去，我李贤就算再浑，也不至于信不过自己的人。此话再也休提，喝酒喝酒！”

    他一面说一面拿过两个杯盏斟满了，随即一手一杯硬是塞在两人手中，顺带又在他们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看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一饮而尽，他顿时笑得更欢了。就在他扭头去看下头哈蜜儿的胡旋舞时，耳畔却又飘来了一个声音。

    “殿下如此信任，我兄弟二人实在是铭感五内。不瞒殿下说，前时自尽死在狱中的给事中李崇德，便是我兄弟的舅父。”

    李崇德？李贤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了当初让李敬业去打听到的一些情况。似乎李崇德当初迫于李义府势大，不得不认了李义府这个同宗，接着又在李义府被贬普州刺史之后把李猫从族谱上除名。结果，李义府回朝当了宰相，立刻就寻了罪名把李崇德下狱，竟致使其自杀。话说回来，似乎惹了李义府之后最倒霉的，就是刘仁轨李崇德两位给事中了。

    等等，后面这两位是兄弟？他分明记得一个叫张坚，一个叫韦韬！

    “实不相瞒，我和阿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不等李贤发问，张坚韦韬便双双长跪于地深深叩首：“我二人追随殿下多日，深感殿下年少豪侠，今日之事更是让吾等为之心折。殿下既然信任，我们愿誓死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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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半路杀出个皇帝来

﻿    第一百六十四章半路杀出个皇帝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半路杀出个皇帝来夫所指是什么滋味？

    李义府一直没有机会体会到这样的感觉，但是这一次，他终于彻彻底底感受到了什么叫孤立。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的上书，却意外地引来了无数附和的声音。这一切也就罢了，横竖他李义府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弹劾了，然而，最最令他心寒的却是帝后的态度。

    因为李治病愈，因此武后并没有出现在朝上，态度如何不得而知。但是，李治却下了一道异常严厉的旨意——司刑太常伯刘祥道御史共同审理此案，司空李绩监审！

    由于这道旨意，李绩自然就不能过着以前的逍遥日子，没事情去点个卯就回到家里优哉游哉，不得不一整天泡在那里听刘祥道审案。而既然有李敬业这张大嘴巴，审案的经过李贤自然是毫无遗漏。

    “啧啧，你是不知道李义府有多嚣张，当着我爷爷的面，愣是在那里指责刘祥道，说是他根本没资格主审！咳，听我爷爷说，刘祥道那张脸当时都快青了！”

    说到兴头上，李敬业干脆狠狠拍了自己的大腿一巴掌，绘声绘色地道：“结果，刘祥道一气之下直接拿出了圣旨，愣是编排了李义府一个藐视圣驾的罪名！碍着李义府如今还是右相，刘祥道不好用刑，可是，他那些个儿子女婿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听说三个儿子被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叫娘，外头的百姓连连拍手称快呢！”

    李贤最开始还笑吟吟地听着，听到用刑两个字不免脸色一变。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话唐朝可没有。当初他只听说过那些赫赫有名的酷吏，但到了这大唐他才知道，一旦真的兴起大狱来，甭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亲王皇子，审问的时候就只有两个字——用刑。这平常养尊处优的人一旦受刑，大多数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恨不得把爹娘都一起卖了。

    他想着想着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而旁边的程伯虎却没有这么敏锐，闻言大感兴趣，竟是使劲磨着想去那里看一看审问的现场情况，就连薛丁山和屈突仲翔也露出了同样的好奇表情。而李敬业在那边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最后却无可奈何地一摊手道：“这乃是陛下交待下来的大事，听说刘祥道是顶真得不得了，一个闲杂人等都不肯放进去，要不，你们让六郎出面试一试？”

    “免谈！”李贤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开玩笑，那种板子横飞鬼哭狼嚎的场面他可没有半点兴趣，更不用说现场观摩了。见一伙人颇有些怏怏之色，他便没好气地瞪了过去，“有时间说这些，还不如好好准备一下明天的考试。别忘了，于大人可是有言在先，谁若是通过不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分外起劲的四个人顿时如鸟兽散，整个演武场中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望着空荡荡的场子，哭笑不得的他哪里还有练武的兴致，干脆一屁股在场边的躺椅上躺了下来，用蒲扇盖在脸上闭目养起了神。

    初秋的天气虽然闷热依旧，却比不得酷暑的浓重暑意，再加上他让人做了一顶巨大的遮阳伞，底下的躺椅又是用精心打磨的一块块竹片串起来的，因此躺着非但不热，反而还有些凉爽。时间长了，原本睡意全无的他竟是耷拉下了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沛王殿下，沛王殿下！”

    迷迷糊糊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串叫声，李贤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隐约分辨出是一个李宅的家仆，当下便懒洋洋地问道：“什么事？”

    “门外有客来拜，是刘仁愿将军，还有一位姓裴的大人！”

    刘仁愿和裴……莫非是裴炎？李贤的满身睡意一下子消解得无影无踪，立刻翻身坐了起来。连声吩咐把人领进来，他心里免不了又犯起了嘀咕。这刘仁愿若是真的和裴炎一起到访，未免也太巧合了些。还有，这可是英国公李绩的家，不是他的沛王府，这俩人公然造访，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远远地看到来人，李贤更是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刘仁愿身旁那个不芶言笑的家伙，可不就是裴炎？嘿，这家伙倒是会找时间，现如今赌约差不多输定了，终于现身了出来。

    “沛王殿下！”

    见两个人上来行礼，他立刻摆了摆手，笑容可掬地问道：“刘将军的伤养好了？”

    “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若是还没有好，这上了战场怎么办？”刘仁愿笑得爽朗，旋即更是眨了眨眼睛问道，“我刚刚和裴老弟一路进来，听说殿下拿我的事情和他打了赌？要说先头是否能过关我自己也不清楚，殿下倒是有信心！”

    这裴炎居然把他们之间的赌约捅出去了

    诧异地看了裴炎一眼，心中很是奇怪。当着刘仁愿I好相问，当下便干脆笑了起来：“这种事情不过是说笑而已，当然，刘将军镇守熊津，原本就是功大于过，朝廷上下又不都是嫉贤妒能之辈，老刘你自然不会轻易倒了！”

    这称呼从刘将军变成了老刘，显而易见带着亲切，刘仁愿一愣之后登时大喜，旋即瞧见顶上那遮阳伞，不禁又愣了片刻。而裴炎则仍然是一脸一丝不芶的样子，谦逊一番坐下之后，他刚想开口，李贤就抢在前面发话了。

    “子隆，坊间流传的那诗集是怎么回事？我那天去西市的时候，居然被别人硬拉着买了一本，那上头可是还有你的题注！这出了诗集卖了钱，至少也得分我这个原作者一半，否则我岂不是亏了？”

    面对这样的“质问”，裴炎再维持不住那张死板脸，一时颇有些狼狈。倒是旁边的刘仁愿忽然哈哈大笑：“殿下这么说，看来我可得小心一点。就上次我在望云楼写的那幅手书，我可是也送去刊印了，只是印的不多，大多要分送给亲朋好友，就免费送给殿下一张如何？”

    李贤原本是开玩笑，谁知刘仁愿竟道出这么一番话来，他顿时有些呆了。而裴炎此时也终于恢复了起初的风度，微一欠身便苦笑道：“不瞒殿下说，我那天回去的路上也就信口评了两句，谁知道陆为和杜元中偏偏记下了，回去之后便立刻拿了钱去让人出书。等到我知道的时候，这木已成舟，我也没办法。”

    怪不得，看裴炎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干这种出风头事的人！

    李贤这才恍然大悟，少不得又自嘲了几句。眼看气氛越来越融洽，刘仁愿却冷不丁问起了两人当初那个赌约的赌注，此时，裴炎便笑着答道：“当初也就是随口一说，沛王殿下说赌注未曾想好，因此便定下输家为赢家做一件事。只不过，我这打赌虽然输了，可沛王殿下贵为皇子，只怕是我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了。”

    “谁在打赌？”

    三人正说话的时候，背后忽然飘来了一个笑声，立刻齐刷刷地回过头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三人同时大惊失色——那个居中而立笑吟吟的人，竟然是当今天子李治！只见这位皇帝陛下身边只有两个小内侍随侍，剩下的人都在很远的地方站着。

    “拜见陛下！”

    见刘仁愿和裴炎先后跪下，李贤这才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上前行礼的同时，这心里同时打起了鼓——李绩这个主人已经跑去监审了，他这老爹忽然毫无预兆地微服驾幸，总不成是为了来看房子吧？再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刘仁愿裴炎在的时候来，若是这两位冷不丁说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出来，他岂不是惨了？

    他正寻思着，却不料这膝盖还没着地就被拽了起来，紧接着脑袋就被重重敲了一下，旋即入耳的声音亲切中带着几许恼火。

    “要不是刘卿上次说起，朕还不知道你在望云楼上癫狂的那一回！你天赋聪颖，朕和你母后都知道，就连朝中大臣也多有夸赞，别老是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下功夫！朕倒是听说，坊间在六郎冰之后又流行起了六郎扇，还有，你头上这个，是不是打算再卖六郎伞？小心玩物丧志！”

    六郎伞……老爹你太有创造力了，这东西可是涂了桐油的羊皮做的，外头有几个人能买得起？他只是不想用那种规格有严格限制的华盖罢了，哪会什么东西都拿出去卖？话说回来，倒是这躺椅的生意可以考虑考虑，顺带也可以考虑把沙发造出来……

    李贤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裴炎却趁势上前一步道：“陛下，这经济之道别人可能一世都难以入门，殿下每一个点子都能风靡一行，这玩物丧志四个字是无论如何都够不上的。臣倒是听说，殿下每有珍物必定献于君父之前，如此纯孝，正可为臣子楷模！”

    “好一个臣子楷模！”李治细细打量了裴炎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尔是何人？”

    “臣裴炎，家父洛交府折冲都尉裴大同。”

    见这一君一臣大眼瞪小眼地彼此看着，再想想刚刚裴炎为自己说的话，李贤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声——有些人见着皇帝就吓得直打哆嗦，看看人家裴炎那张利口！四平八稳滴水不漏，顺带又卖了他一个好，这种人将来肯定能很快窜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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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    第一百六十五章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第一百六十五章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着那边君臣两个一问一答煞有介事，李贤不禁在心里。要知道，他那位母后看人看得可不是普通得紧，平常可谓是跟着李治形影不离。再加上他这位老爹身体不好，很少会干什么微服私访的事，今儿个究竟是怎么溜出来的？

    思量着这个问题，他竟是没注意裴炎都和李治说了些什么，直到耳边响起了一个刻意压低的嘀咕时，他方才猛地惊醒了过来。

    “殿下，怪不得坊间都说你看人极准，看这样子，裴炎只怕是深得圣心。”

    不用回头，李贤也知道可能在后头说话的只有一个刘仁愿。见前头的李治压根没注意自己这边，他便轻轻耸了耸肩，却没有答话。看人极准……要不是多了一点见识，他可没有那么大本事。再说了，这看人之外，运气也是很重要的，否则哪里能够逮到程伯虎屈突仲翔这样的人？

    “贤儿！”

    咳，老爹终于想起他这个儿子了！李贤慌忙笑吟吟地上得前去，见裴炎蹑手蹑脚地退避开了，顿时暗赞这家伙知情识趣。偷眼觑看李治的脸色，他发觉上头似乎有一点说不出的疲惫，当下连忙建议去旁边歇着。见老爹没有异议，他便亲自扶着人到那边的躺椅坐下，结果李治这么一躺，面上的神情就不同了。

    “裴炎还说你不是专好奇器淫巧，朕看你实在是走火入魔了！”狠狠地瞪了李贤一眼，李治随即露出了一丝惬意的笑容，词锋也随之一转，“不过，你这脑袋里想出来的东西古怪归古怪，却无一不是享受之物。这东西……到时候也给朕做上一张。”

    李贤起初还诚惶诚恐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他差点没有当场翻白眼。这老爹既然确实喜欢，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地教训他么？咳，算了，一张躺椅没多大价值，只不过既然是敬上的，少不得要动些脑筋好好巴结一下，再说，他还得拿去卖呢！

    见刘仁愿也在旁边，李治便把人叫过来劝慰了几句。言下之意相当明确，海东局势多变，临阵换将多有不妥，不日之内便要派刘仁愿回去，对于驻军更是多有封赏。吃了这么一个定心丸，刘仁愿顿时大喜过望拜谢不提。至于李贤则是和裴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没说的，这下子当初赌约的输赢就很明确，裴炎输了。

    眼见无事，刘仁愿和裴炎便告退离去。直到人走了，李治方才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贤看了许久。在这种炯炯有神意味难明的目光下，李贤只觉得头皮发麻，幸亏往日没少受武后的目光审视，他在面上依旧是气定神闲。

    “六郎，李义府的事情你应当知道了。如今李绩监审刘祥道主审，你认为最终结果如何？”

    咳，这个问题不拿去问李绩或者刘祥道，拿来问他这个不管事的家伙干嘛！

    李贤心里打了个突，暗自埋怨李敬业等人到现在还不出现。但老爹问出来的问题不能不答，他暗自盘算了一阵，索性直截了当地道：“父皇，空穴来风必有因，若是李义府无过，别人怎会无缘无故弹劾他？再说了，先前那次……”他猛地止住了话头，露出了一种极其尴尬的表情，“总而言之，司刑自有太常伯，父皇只需静待佳音即可。”

    “李义府，李义府……”

    李治喃喃自语念着这个名字，而一旁的李贤暗自打量着那脸色，却无论如何都捉摸不透。上次的事情换成任何一个皇帝，必定都是心头怒极，而他这老爹也绝对不是什么心胸宽大的主，好容易掉下来的机会，会这么轻易放过？唯一可虑的大概就只有武后的反应了。只不过，这回李义府可是牵扯到了长孙家，就是他母后，应该也不至于念旧情到连大局都不顾了。

    “你母后也说，若是罪证确凿，李义府便罪无可恕。朕不便在外头听小民百姓说什么，下头人转达上来的也不免弄虚作假，你既然喜欢在外头厮混，不妨多多留心，明白么？”

    “儿臣明白！”

    这么清楚的明示，李贤如果再听不懂，那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了，当下自然是满口答应。这边说完，他方才瞥见不远处匆匆而来的李敬业等人，不禁翻了个白眼——拖拖拉拉到这个时候来，要是他指望他们帮忙解围，黄花菜都凉了，可不是马后炮？

    “拜见陛下！”

    见四人齐齐上前拜见，李治微微点了点头，用娴熟的公式化口气教训了一番。无非是什么不能全靠祖上恩荫，需得自己努力上进之类的套话。而因为这是在李宅，少不得又问了几句李家上下的状况，而正好不在的李敬猷李敬真兄弟便成了最大的赢家，全都得到了荫补爵位的封赏。

    好容易恭送了这尊大神离开，包括李贤在内，所有人都长长嘘了一口气。至于李敬业在暗叹两个弟弟运气好的同时，不免又拉着李贤问道：“陛下怎么忽然想到了那两

    ，别是你说了什么好话吧？爷爷那个脾气你应该知道得这事，大多会再跑一趟谦辞！”

    这事情李绩估计是没法谦辞的！

    李贤在心里头感慨了一声——要说这事，其实就和他老爹老妈当初为了立后，跑长孙无忌那里，又是赏赐珍宝，又是封赏官爵一个道理——有大事相求。只不过，长孙无忌是个不识相的，东西照收，事情不办，是以最后那么快就倒了霉。至于李绩这个老狐狸么……要说审时度势韬光养晦，估计满朝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估计这次是绝对不会推辞的。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可谓是自古至理。

    反正李绩是个监审的，真正冲在前头的是那个倒霉的炮灰刘祥道。到时候万一清算起来，也多半不会清算到李绩头上。话说回来，那个上书的杨行颖可谓是深合圣心，不知道会不会也得到些甜头。

    “反正这是你家的好事，就不用瞎操心了！”李贤一口把李敬业的话头堵了回去，见其余三人都有那么一点羡慕，只得装作没看见。他那太子哥哥还真是没说错，自己身边这四个伴读根本就是伴武，李敬业和屈突仲翔虽说都有些小聪明，但那只是小聪明，后者管钱还可以，面对大事不行；前者则是在大事上时而清楚时而糊涂，也不能有多大指望。

    要是他能多上一个能文能武的帮手，那该多好？心里这么想着，李贤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屈突申若似笑非笑的模样，登时打了个寒颤——这人选是有这么一个，也确实能帮得上忙，但是这位大姊头……没事情还是少招惹得好！

    天不遂人愿，他刚刚转过这个念头，一个仆人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大声嚷嚷道：“沛王殿下，各位少爷，那帮姑奶奶来了！”

    这是屈突申若的数次突然袭击后，李敬业给家里头的仆人定下的死规矩，哪怕是腿断了也得来一个报信的，否则等人走之后一应算总账，因此才有如今这么一遭。

    姑奶奶这三个字一入耳，李敬业程伯虎屈突仲翔就犹如火烧屁股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甚至连眺望一下的功夫都没有，撂下一句话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我们去书房读书！”

    等到李贤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个薛丁山。他刚想感慨一下这小子还够义气，薛丁山便红着脸上前道：“六郎，早上阿梨让人带话给我，说是她今天得了屈突姑娘的邀约，一起出去游玩，所以……”

    敢情这居然是一个知情不报的！

    李贤咬牙切齿地瞪着薛丁山，最后狠狠地给了他当胸一拳，这才整出了一幅笑脸。此时此刻，屈突申若带头，一大帮女人呼啦啦地出现在了视线之内。远远望去，或美艳或清丽，或娇媚或可人，全都是难能出色的美女。只不过李贤却知道，这里头愣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而今天，屈突申若的旁边还多了一个巧笑嫣然的阿梨。

    话说回来，阿梨现如今还是妾身未明，再这样下去，薛仁贵薛丁山父子迟早得打起来！

    “六郎！”

    屈突申若一到近前便笑道：“自打上次赢了那群吐蕃人，如今我们姐妹竟是连对手都找不到了。她们都说你在马球上头天分极高，让你把李敬业他们几个好好训练一下，也好拉一支队伍出来陪我们练练！对了，下个月陛下和娘娘要去骊山幸温汤，我们都获准伴驾，这泡温泉要是不活动一下出一身大汗，可是没多少趣味！”

    让李敬业他们作为这帮姑奶奶的专职陪练？李贤登时觉得哭笑不得，暗自为那三个开溜的家伙默哀起来。要知道，仅仅是一个于志宁，就已经折腾得这些人半死不活了。

    “对了，仲翔如今既然当了你的伴读，他原先那帮狐朋狗友顿时没了主心骨。我和他们家里人都商量过了，与其放任那些家伙变成货真价实的纨绔，不如通通送到你这里来。有你和英国公镇着，谅他们也翻不了天去，顺便还能调教出几个人才！”

    望着屈突申若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李贤只觉得欲哭无泪——当初他死磨李绩收下自己这个徒弟的滋味，他终于领会到了。他娘的，难道他这里就是恶少集中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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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    第一百六十六章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第一百六十六章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话说得好，人倒霉的时候，出门会被石头绊倒，喝口塞牙，足可见这霉运袭来的时候，就是挡也挡不住。柳元贞出身世族，步入宦途之后虽然小有磨折，但自从岳父李义府当权，他的小日子就过得无比舒坦，甚至可以说是横着走路，可这一回……

    “啊——”

    听到这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本能地打了个哆嗦，两条腿不可抑制地打起了战。自打出娘胎起，他什么时候见识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就是杀个把人，那也是有家奴代劳，自己就是连亲手杀一只鸡的机会也没有。诸天神佛，保佑他平安度过这一关吧！

    然而，他的祈祷无疑落了空。外头忽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两个高大壮硕的汉子，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拿着钥匙打开了牢门。此时此刻，他情不自禁地往后瑟缩在墙壁一角，两条腿抖得像筛子似的。然而，那两个汉子却不管他什么表情，上来一边一个抰持住了他的胳膊，如同小鸡一般拎着就走。

    柳元贞终于忍不住大声嚷嚷道：“喂，你们……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可是，让他无比绝望的是，不管他如何蹬腿叫唤，旁边的两个汉子愣是没一个理会他的，只顾着挟持着他往前走。心中惶然的他忍不住左右张望，冷不丁瞧见了旁边牢房中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一颗心登时沉向了无底深渊。

    那是他的大舅子，李义府的长子李津！平时李津在外头胡作非为，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这回居然被折腾成这样！难道这些审案的人都不知道他那岳父是皇后娘娘的宠臣，都不怕李义府将来东山再起的时候报复么？

    疯了，这些人一定是疯了！没错，这都是幻觉，是幻觉！

    然而，这仅余的一点信心很快便消失殆尽。两个汉子将他挟入了一个小房间，犹如丢一个麻袋似的将他丢在了地上，便朝上头的人行了一礼，旋即躬身退去。他左右环视了一番，见两边各有三个身穿蓝衣的汉子，俱是面无表情，旁边的小屋中更有一堆看不出颜色的刑具，一时克制不住，就连牙齿也打起战来。

    “柳元贞，我问你，李义府通过你卖官鬻爵，此事可是有的？”

    听到上头冷冰冰的问话，柳元贞终于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抬头打量了一下那两人，他很快认出了一旁默坐不语的李绩，至于主位上面带冷笑的刘祥道，他虽说从来没打过交道，但据他千方百计从狱卒那里打听到的情况来看，这是个铁面人，什么人情都讲不得。

    “这都是诬陷！”他终于横下了一条心，沉着脸拱拱手道，“休说岳父一向清正，就是我也从来奉公守法，怎会有卖官鬻爵之事？分明是有人看不得岳父受陛下和娘娘器重，于是横加构陷！刘大人既然是司刑太常伯，怎可不辨是非！”

    不辨是非四个字一出，刘祥道登时大怒，立刻大声咆哮了起来。旁边的李绩则仍然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却暗自鄙薄——都这个时候了还搬出武后当作靠山，孰不知外头已经是一大帮人落井下石了。

    李义府，你自个蠢笨不识时务，还养了一帮不学无术的儿子，连女婿也同样选了个没用的家伙！四面树敌的下场，可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扭转过来的！

    柳元贞的死硬态度终于激怒了刘祥道，他原本就是个冷面人，对李义府的诸般所为颇有不齿，再加上之前又得李治面授机宜，哪里肯就此罢休，当下便怒声喝道：“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知道律法威严，来人，把他拉下去！”

    话音刚落，旁边的两个汉子便上前躬身应诺，旋即上来拖了柳元贞便往旁边的小屋走。见此情景，柳元贞固然是吓得魂飞魄散，但嘴里兀自嚷嚷道：“刘祥道，你私动大刑，若是我岳父将来重新回朝，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哼，我堂堂司刑太常伯，掌管朝廷刑狱，如何不能动刑！”刘祥道霍地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道，“拉下去！”

    柳元贞很快就对自己刚刚的硬嘴后悔了，当他被人死死地按在地上，嘴里更被塞进了一大团破布的时候，他更是预见到了之后的凄惨下场。

    果然，当第一下重重地打在浑身肉最多的那个部位时，若不是四肢被人死死按住，他恐怕就要当场跳起来。然而，第一下之后还有第二下，第二下之后还有第三下，十几下上身，他已经是眼泪鼻涕直流。如果刚才的话能够收回，他只怕会痛哭流涕地将其收回去。然而，眼下他被人堵住了嘴，无论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竟是只能硬生生地挨板子。

    他自打出娘胎起就没受过这样的折磨，最后终于一下吃痛不住昏厥了过去。用刑的两个汉子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扔下人便回到前面禀告，而刘祥道立刻冷笑了一声。

    “用冷水泼醒，把人！”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柳元贞终于悠悠醒转，被带到前头的时候，他刚刚那股子嚣张劲全都没了，只是抠着地下砖缝的一双手仍在发抖。

    “本官再问你一次，李义府指使你收受他人贿赂，卖官鬻爵的事可是有的？”

    虽然刘祥道这一次的口气更加居高临下，更加不善，但柳元贞哪里愿意再受一次皮肉之苦，当下便拣着能说的说了几件——那些人尽皆知的事情自然可以说，但是，有些实在见不得人再加上又没什么人知道的，若是他还蠢笨到抖露出来，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刘祥道自然满意，当下就让柳元贞签字画押，随即喝令狱卒将其押回去，少不得又与了一些棒疮药。等到人不见了，他方才转头对旁边的李绩叹道：“司空大人，李义府为相这么多年，居然如此劣迹斑斑，实在令人震惊！”

    李绩这次监审原本就打定了只带耳朵和眼睛，不带嘴巴的主意，当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便一扫刘祥道呈给他的案卷，他便淡淡点了点头：“我不过是监审，刘大人只要秉公处置，我没有任何意见！”

    出了刑部，李绩便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战场上杀人杀得多了，也曾经用过军法，但是，面对这种用刑逼供的场面，他还是很有点不舒服。咳，反正他只是个监审，明天干脆在耳朵里塞两团絮球算了。话说回来，皇帝是真的下了决心？

    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他便翻身上马，策马出了皇宫没走多远，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窜出来一个人。还不等那人冲上前来，一群训练有素的家奴就团团护在了他的跟前，最前头的两个更是已经长刀出鞘。

    “大胆刁民，竟敢冲撞司空大人！”

    那人见状不敢近前，连忙双膝跪倒在地，一连叩了三个响头：“司空大人，小人有下情禀告！事关重大，小人因为担心被人灭口，这才……”

    话还没说完，后头便奔来几个彪形大汉，但一看到这边的架势便面面相觑了起来。彼此对视了一眼，其中为首的那个就上来行礼道：“大人，小人等奉命追拿逃奴！此人偷了家中贵重物事，又拐了家主的一个宠妾，罪大恶极，家主命我等捉拿他回去！”

    “你胡说八道，我……”

    不容地上跪着的那人分辨，其他人便上来将其死死按住，更是掩住他的口，唯恐他再说出什么隐情。

    李绩这些年已经少有管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原本也不想管什么闲事，但眼下这种情形太过可疑。他微微一点头，李宅那些家奴便团团围了上去，几个力气大的一把将那些汉子拨拉到了一边，揪着地上那个年轻后生便回转了来。

    李绩看也不看那张如释重负的脸，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是哪家的人？”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那几个大汉犹豫了起来，支支吾吾了老半天，终究没有人说出半个字。此时，那年轻后生终于一嗓子吼道：“小人是柳元贞柳少府家的家奴阿团，不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他们要寻小人灭口！司空大人，小人愿意出首！”

    柳元贞……可不就是刚刚他才审过的那个家伙，李义府的女婿！

    李绩心中狂跳，见路上的不少人也被惊动了，他当下便大手一挥，干脆把所有人都往刑部里头一送。不多时，太常伯刘祥道便亲自出来，闻听情由后硬是将李绩留下，旋即命人带上阿团。

    得知上头赫然是此次审问李义府的主审官，阿团哪里还有半分犹疑，竟是一五一十地将上次在宅子里杀人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这还不算，那些很多都已经是陈谷子烂芝麻的柳元贞不法往事，也全都被他兜了出来。而等到刘祥道命人去提了柳元贞，这主仆两人一对眼，柳元贞顿时满脸灰败，一下子瘫倒在地。

    这个世上果然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然而，一旁的李绩却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他没记错，上回在弘农的时候，李义府那封信似乎是韩全和王汉超呈递给李治的。李义府大张旗鼓地派柳元贞去查之前信函被窃的事情，不会只因为这么两个人，难道还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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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老狐狸，我要师妹不要师姐

﻿    第一百六十七章老狐狸，我要师妹不要师姐

    第一百六十七章老狐狸，我要师妹不要师姐说刘祥道是个头等铁面无私的，最最不齿家奴卖主的关杀人灭口这一桩，又显而易见牵涉不小，因此当下便将阿团单独看押。

    即使这样，李绩仍旧记着先头长安令冯子房抓获的两个刺客无缘无故被人勒死的往事，思量再三，干脆将自己的两个贴身护卫留了下来。若是别人这么做，刘祥道必定不会答应，但碍于李绩的面子，又考虑到皇帝对这事的重视，没奈何便答应了。

    心里头有这么一个大疙瘩，李绩回家的路上便是一路打马疾驰。匆匆到了家门口，他便听得家奴便禀告说屈突申若来了，眉头一皱之后旋即便微笑了起来。

    那个丫头不同于寻常豪门贵女，若不是年纪大了些，其实和小家伙还是挺般配的！

    一路来到演武场，他就看到场边围着一群女子正对着场中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当下也不出声，驻足站在原地观看。虽说远远地看不见头脸，他却知道那个男的必定是李贤，至于女子……能够将一条九节鞭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女流，大概整个长安城也就只有那一个而已。

    此时此刻，身处战阵之中的李贤压根没工夫去注意场边都来了什么人，他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方才得以招架那层出不穷的攻势。那一回跟着这位大姊头去救屈突仲翔的时候，他就见识到了屈突申若的剑术，这一次居然又换了九节软鞭。

    啪——

    剑鞭交击，李贤冷不防感到剑上传来一股大力，连忙借势退身，躲过了宝剑脱手的噩运。见屈突申若收势而立，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他正想说几句场面话，却不料那位大姐先夸赞起了他。

    “不错不错，六郎你练武才这么几年，居然能招架得住，比仲翔那个小子有出息多了！我在这条九节软鞭上至少花了十年的工夫，一般人只怕三两下就被我绞了剑去，你倒是见机得快！不愧是英国公的得意弟子，我以前还想向他求教一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屈突申若说着便轻轻撩了撩耳旁的乱发，那身英姿飒爽的男装配合这个妩媚的动作，竟是显出一种说不出的风情。李贤还未从刚刚的剧战中醒过神，便被这一番夸奖说得目瞪口呆，心里的那股子郁闷顿时更甚了——要是他能大上几岁多练上几年，今天兴许就能报上一箭之仇，不必每每吃鳖！

    “若是申若你想要我指点，大可常常过来，我这个老头子一定竭尽全力！”

    一声长笑让场边众女纷纷回头的同时，场中的李贤和屈突申若也不禁扭头望去，这下子齐齐吃了一惊。李贤没料到今日李绩也这么早回来，慌忙回剑归鞘迎了上去，心中却不免打起了鼓。看这架势，李绩肯定不是来了一会，估计刚刚那场大战全都看到了。老狐狸平时最要面子，不会因为他拿不下一个女流之辈而心生恼火吧？

    “师傅！”

    “英国公！”

    李贤上得前去，方才发觉李绩脸上笑吟吟的，顿时讪讪地不知说什么是好。倒是屈突申若大大方方地上前行礼之后便笑道：“英国公适才说我能够随时求教，别是戏言吧？我若是当了真，可是随时随地会上门来！”

    李绩见旁边的一群娘子军也纷纷围了上来，便轻轻捋着胡须微笑道：“申若你这一身武艺就是寻常男儿也不能及，我那三个孙子就差得更远了。休说指教，若非你是女流……我倒是想多收一个弟子呢！”

    饶是屈突申若往日聪明绝顶，此时一听这话也不禁呆了一呆，待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翻身拜倒在地：“拜见师傅！”

    “哈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一幕让李贤目瞪口呆，至于周围的众女更是什么表情都有。而李绩在一阵大笑之后，却面露微笑地点了点头：“想不到我在晚年收了六郎这么一个徒弟，又破例收了一个女徒，好，好！”

    不是吧，老狐狸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屈突申若了，怎么会忽然意之所至想起要收徒弟？话说回来，这若是以入门年限计算，屈突申若以后算是他的师妹？

    还没等李贤得意起来，他便听到了一句犹如五雷轰顶的话：“申若你年长六郎颇多，自然算是师姐。我这个王傅平日没多少时间管他，未免有些放纵了，陛下和娘娘已经颇有微词。你既然无事，就给我好好看着他，顺便督促他好好练武习文！”

    此时此刻，看着屈突申若理所当然笑吟吟答应的样子，李贤简直欲哭无泪，越看李绩那张笑脸越觉得可恶——老狐狸这分明是故意的，若是有这么一位姑奶奶成天跟

    ，他还要活不要活了，以后还怎么去那种酒肆喝酒寻，要是小丫头闹腾起来，他该怎么向她解释！老狐狸，我要的是师妹，不是师姐！

    “恭喜申若姐，这下子可算是喜得名师！”

    “是啊是啊，以后我们姐妹的武艺可全都靠你指导了！”

    “啊，对了，还得恭喜英国公喜得佳徒才对！”

    一帮豪门贵女终于反应了过来，以李焱娘为首，纷纷围着李绩和屈突申若欢声笑语了起来，把一个李贤孤零零地瞥在一边。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绩方才轻咳了一声道：“借一句六郎的话，这收徒弟不能没有见面礼，申若你跟我来！”说完这句，他瞥见旁边的李贤呆头呆脑地站在那，干脆又轻喝了一声，“六郎，你也跟着走一趟，到时好帮你师姐搬搬东西！”

    搬东西……这老狐狸究竟打算送给屈突申若什么好家伙！李贤咬牙切齿地跟在了后头，心里的恼火劲就别提了。要知道，当初为了磨着老狐狸传授兵法，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用了多少脑筋。如今可好，老狐狸一收大姊头当徒弟，竟然如此慷慨大方，竟是人比人气死人！难不成，李绩这老狐狸这么大年纪了，还有年轻人那种重色轻友的毛病？

    暗自腹谤了许久，他方才发现李绩竟是没把他们往武库带，也不是书房的方向，而是一个他从来没到过的地方，这顿时让他更觉纳闷。这李宅之中除了内宅女眷住的地方，他几乎都踏遍了，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好去处？

    兜兜转转老半天，李绩却将两人带进了一个园子。不同于李宅其他地方的齐齐整整，这里却有几分荒废了，除了中间的小径尚能走路，四周的杂草竟有一人多高，看上去已经不知多久没有人前来收拾过了。见此情景，不单单李贤面露诧异，就连屈突申若也不解其意。

    拨开杂草，李绩径直走到中央的一棵大树下，仰望着那茂密的树冠看了一阵子，忽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干涩的笑声。良久，他才转过身道：“你们俩既然算是我的弟子，可知道我以前还收过其他弟子？”

    这个问题李贤曾经命人去打听过，但无论李敬业还是程伯虎都一口咬定，李绩虽然名声在外，军中想求教的人多如牛毛，李绩却一直都没有收过徒弟。因此，他便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而屈突申若沉吟了一会，也同样摇了摇头。

    “天下用兵之道，有奇道，有正道，有诡道，有强道，有弱道，但寻常将领用兵，却依旧不脱谨慎二字，其实收徒也是如是使然。”李绩忽然转过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六郎你若不是天资聪颖又好学上进，就算你是陛下和娘娘最宠爱的皇子，我也只是你的王傅而不是师傅！”

    李贤闻言愕然，心中隐约有了一点线索。而正在这时，李绩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上次敬业把我拉过去缠住李义府的那次，也就是李义府丢的那封绝密信笺，可是你派人去偷的？”

    冤枉，那哪里是他派人去偷的，分明是燕三那个大贼头送上门的，这事情李敬业难道没有对李绩说清楚？

    李贤心中叫苦的同时，见屈突申若同样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他，他更是觉得头皮发麻。忖度老程家和燕子门那伙大贼头的交情估计不是秘密，又想着把李绩拉下水，他干脆把所有事情全都兜了出来，包括当初认识燕三以及之后燕三偷盗了李义府文书外加上次帮忙那一趟，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看着对面的李绩和屈突申若眉头紧锁，他便在心中暗自得意了起来。

    既然要让我叫一声师傅和师姐，这有麻烦的事情，你二位便请多多费心吧！

    然而，还没等他的高兴劲过去，就听到李绩忽然冷笑了一声：“怪不得今天柳元贞的家奴阿团到刑部出首，说是柳元贞受李义府之命，在市井之间打听那些窃盗之流，甚至在得到消息之后杀人灭口。如今刘祥道大概已经派人去查了，大约八九不离十。只不过，六郎，这件事若是柳元贞透露出来，只怕你竭力保的王汉超和韩全就没有那样的好运气了！欺君之罪四个字，怕不是那么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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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许敬宗的私心，李贤的再次“探监”

﻿    第一百六十八章许敬宗的私心，李贤的再次“探监”

    第一百六十八章许敬宗的私心，李贤的再次“探监”于多了个小皇子，含凉殿顿时多了一道“亮丽”的风要踏进大门，入耳的第一个声音必定是殷王李旦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平日武后对于这种声音常常很是放纵，但这一日，她终于耐不住性子沉下了脸。

    “都是做什么吃的，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孩子，就不能让他消停一下么！”

    她的喝声让旁边的宫人内侍打了个哆嗦，很快便有人匆匆往后殿而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那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忽然一止，这也让武后对面的另一个人心头一松。

    一身紫色官袍的许敬宗很无奈，打心眼里说，他今天根本是不想来的，因为武后想说什么他非常清楚——除了要他帮忙想办法救李义府之外，绝对没有第二个可能。他当然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问题是，李义府那家伙是自己愚蠢，天堂路不走，非往矛头上钻，他许敬宗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他已经老了，能活多久自个也不知道，犯得着冲在前头去当炮灰？

    “娘娘，这一次的事情，并非是老臣不肯出面，而是陛下已经动了怒，绝非只言片语就能够挽回的。”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这嘴皮上的功夫他自然是炉火纯青，此时面上便顺势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娘娘念在义府当初的功劳，想出手拉一把，其实老臣何尝不是？可是，那么多宰相里头，陛下为何单单选择司空李绩作为监审，而不是老臣或是其他人？”

    一连两个反问让武后原本就紧蹙的眉头更是成了一个大疙瘩，她轻轻地用右手指节敲击着旁边的扶手，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却已经握成了一个拳头，手指甲甚至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凭着那一股股刺痛感方才让她勉强把心头狂躁压了下去。

    李义府不争气她当然知道，问题是，一旦李义府坐实了那些罪名而丢官去职，那么，她在朝中立刻就会失了一条臂膀。政令出自中书，然后又得通过门下，有李义府掌中书，她就能控制政令的发布，而有许敬宗掌门下，那些官员便轻易不敢封驳，如此一来，她代李治处置朝政的时候便自然顺风顺水。可是，她这样警告，李义府居然偏偏还是听不进去！

    最最令人气恼的是，李义府罪证最最确凿的那桩卖官案子，居然是长孙无忌的孙子！

    “娘娘，不是老臣多嘴，看在义府多年功劳的份上，陛下应该不至于太严厉，大约也就是流放岭外。义府当年和老杜争锋的时候，不是也曾经贬过普州刺史？过了几年等陛下消了心头之气，兴许就回来了。若是如今娘娘一意孤行……”

    许敬宗说到这里，顺带就把后头的话隐去了。响鼓不用重锤，这位主儿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没来由说得透彻反而做恶人。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上首的武后，见她那金凤花钿下的发丝一片乌黑，并不见半根杂色，面上肌肤依旧一如数年前的光滑细腻，不禁在心里暗赞了一声——宫中何止三千粉黛，这皇帝却几乎专宠她一人，却也不仅仅是那手段高明之故。

    “我明白了。”淡淡吐出了四个字，武后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与其现在惹得李治不高兴，不若再等几年再说，只是这相当于中书令的右相之职，却绝不能落在旁人手里。看着底下鬓发斑白老态龙钟的许敬宗，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一旦许敬宗老去，她又该用谁以代？

    离了含凉殿，慢慢吞吞地出了建福门上了自己的马车，许敬宗方才露出了极其微妙的表情。老而不死是为贼，他这人有一点比李义府强，那就是有自知之明。眼下皇帝分明是看重上官仪等人，既然如此，他就很没有必要去碍事了。到时候除了上朝，他自坐在自己家里编国史就好，其他的什么事也甭管。

    当然，为那两个孙女挑一个好女婿，那还是有必要的。

    想到上回李贤把许嫣送回来的情景，他情不自禁地拈着胡须微笑了起来。钱他已经攒够了，哪怕这回还要贴出去大笔嫁妆他也不在乎，总而言之，这位皇家的六郎还真是不错的选择！

    与此同时，正在那边换衣服的李贤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响亮的声音过后，他竟是接连打了好几个，好容易止住了，他心里登时犯起了嘀咕——少时就曾经听老一辈提过，这没事打喷嚏，必定是有人在背后叨咕什么，别是有人在算计吧？

    “六郎，都老半天了，怎么还没换好衣服？”外头忽然响起了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紧跟着又是一声催促，“要是到时候误了事，可是你自己负责！”

    话音刚落，李贤便赶紧上前开门，见屈突申若一身男装站在外头，脸上经过修饰，竟是呈现出一种蜡黄色，那头青丝更是完全被小帽罩得严严实实。看这情景，他想笑却又不敢，连忙

    题道：“师姐，外头那些人怎么办？”

    “我让她们去教导你那四个伴读了！”屈突申若很是潇洒地一挥手，满脸的不以为意，“不过是区区论语而已，焱娘秀宁几个可都是才女，这种小事还难不住她们！”

    李贤禁不住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心头的骇然差点没掩饰住。都以为他那位母后够厉害了，怎么这年头能文能武的怎么全都是女流？要是李敬业那四个都能够文武双全，他就不用成天自己消耗脑细胞了！

    和屈突申若一起跟着李绩的一个贴身护卫出门上马，一群人便朝中台而去。刑部隶属于中台，也就是之前的尚书省——彼时官职一换再换，就是李贤这个皇子有时候也觉得晕乎乎的，更不用说朝堂官员。往往好好一个官当了两年，这官职说改名就改名了。就比如刘祥道，原本是好好的刑部尚书，如今却叫作司刑太常伯，实在是说不出的别扭。

    由于李贤和屈突申若混在李绩的那群随从中间，因此并不引人注目，而得知李绩要见那个出首的阿团以及柳元贞，刘祥道并没有多做犹豫就答应了——这李绩位居司空，乃是三公之一，平日在更是深得李治宠信，这点子根本不违反原则的事情，他自然没必要为难——刘祥道虽然冷面，但并不傻，如今分明是自个一个人承担大部分责任，能够把李绩拉下水就最好了。

    对于牢房，李贤已经没什么陌生的感觉了，打从第一回跟着王汉超去探视胡天野开始，这牢狱的经历是一回跟着一回，如今倒好，干脆来了个天牢一日游。跟在李绩身后，他一面感慨这天牢确实比那些县衙的牢房干警清爽，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地形，骇然发觉了好几处暗哨。

    由于李绩这个堂堂司空大驾光临，狱卒自然是没有半分犹豫，先把阿团拎了上来，旋即不待吩咐就蹑手蹑脚退了个干净。李贤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出首自己主人的柳家家奴，此时细细一打量，便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古人最看重上下之分忠仆护主，所以挑选奴仆很仔细，尤其是那种贴身使唤或是办大事的。而眼前这个阿团……咳，尖嘴猴腮，两眼贼溜，生得就是一幅反骨的样子，和他当初收下的那个陆黑差远了，柳元贞居然会让这种人参与大事，真是脑子坏得不能再坏了！

    “司空大人！”

    在一时的冲动过后，阿团知道自己这种叛主出首的行为会有什么下场，因此一见李绩就犹如抓了一根救命稻草：“司空大人，小人还知道我家主人的其他事情！约摸一个月前，宅子里头另一个仆人和小人说起，曾经按照少府大人的命令，拿了一卷东西去卖给了一帮人。他还说那帮人都是身穿白衣……”

    “够了！”

    这回轮到李绩脸色发白，他万万没有想到，想问的事情暂时没有结果，反而问出了另外一桩麻烦。而站在他身后的李贤则差点惊呼了出来，虽说曾经猜测过这样的结果，可猜测是猜测，事实是事实。要是刘仁愿宅子的图形真的是柳元贞卖出去的，那么，李义府铁定下场凄惨……这对于他来说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可问题会不会连带着让老爹厌恶了他那位老妈？

    要知道，若是没有武后护着，李义府老早就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里窝着了！

    “我只问你，柳元贞之前让你杀人的事，事后可曾还有下文？”

    阿团没料到李绩根本不是想从他的口中套出更多隐情，听得这一句，他瞠目结舌了老半天，终究只得摇头以对。李绩见状也不愿意和这个背主之奴再啰嗦，直接出声喝令将其带下去。孰料此时阿团忽然惊恐交加地嚷嚷了起来，最后两个狱卒干脆将人打昏了拖了下去。

    见到这种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又听到李绩吩咐去带柳元贞上来，李贤不禁在心里头生出了一股寒意——也不知道那个李义府的宝贝女婿究竟被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PS：三月终于过去了，因为大家的帮忙，让我头一次拿到了新书月票奖。这个第十对某些人来说大概无所谓，但对于我来说实在很难得。老实说，本书刚刚开始写的时候很艰难，因为写惯了沉甸甸的文章，一下子要轻快，对于我来说实在不容易，读者中也有不少批评的声音。但写着写着，那种久违的感觉逐渐回来了，有的时候甚至能够写出酣畅淋漓的激情来，让我这个作者也很满意。不管成绩如何，至少我自己对这本书的感觉还算良好，也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一句话，四月更新照旧，作家班上课期间也尽量更新相同的。最后深深鞠躬致谢上个月投给我月票的朋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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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是救命稻草还是催命阎罗

﻿    第一百六十九章是救命稻草还是催命阎罗

    第一百六十九章是救命稻草还是催命阎罗在那个简陋的铺子上，柳元贞只觉得屁股上火烧火燎动一下就是生疼。虽然狱卒已经给上了棒疮药，但褪下衣裤的时候少不得擦着碰着，他甚至怀疑对方根本是故意牵扯了伤口。他一面咬紧牙关，一面把能诅咒的人全都诅咒了一遍，就连往日那位敬若神明的岳父大人也不例外。要不是李义府，他这个小角色用得着人家这么费心？

    先头的那顿板子挨了也就算了，可是，那个他早就命人去料理干净的阿团居然会落在刘祥道手中，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杖杀他自己的家奴自然无事，可是，他命阿团打杀的可是良民——至少在没有经过官府审讯定罪之前，那就是良民！只要刘祥道手底轻轻这么一写，只怕别说流放岭南，就是他的小命也难保！

    咣当——

    门上铁锁上传来的一个声音一时让他大惊失色，这一扭头就看到刚刚那两个面无表情的狱卒走了进来。他还来不及询问一句，两人便不管不顾地架起他就走，这一动免不了牵动了屁股上的伤，更是让他发出了一阵惨号。可是无论他怎么呻吟，两人却谁也不理他。

    站在李绩身后的李贤见两个狱卒架着一个人进来，辨认了好一会儿也没看清楚那张脸，但是，那衣衫上的斑驳血迹他却看清楚了。他和柳元贞没什么深仇大恨，也犯不着指望人家如何倒霉，看到这情景反而心有戚戚然——要是李义府被这么折腾一次，他倒是乐见其成的。

    两个狱卒将柳元贞放在地上，朝上躬身一礼，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此时，李绩便朝身边另两个护卫吩咐了一声，那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地站在门口望风。

    “柳元贞！”

    柳元贞一进门就看到上头只有李绩一人，而没有那个冷面冷心辣手无情的刘祥道，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看李绩的架势，应当不会随便动刑。听到这一声大喝，他收摄了一下心神，慌忙挤出了一丝笑容：“司空大人，我该招的都招了，其余的实在不知道。”

    “不知道？你那个家奴刚才可是又招认了一件事，说是你家里头的人曾经将一张图卖给了一伙可疑人。”李绩一面说一面打量着柳元贞的脸色，见其一下子慌张了起来，登时冷笑道，“如今长安令万年令正在满城搜索可疑人物，要是这件事泄露出去，你以为会是什么下场？”

    “司空大人，都是那刁奴血口喷人……”

    李贤躲在李绩背后的阴影中，听到这毫无新意的辩白，几乎很想当场翻白眼。这里有一个人证阿团，屈突申若那里还有一个刺客当作人证，两边一对比很快就能做出判断，这柳元贞居然还在那里紧咬着不松口，是准备顽抗到底杀头还是怎的？

    他不便说话，一旁的屈突申若忽然开口喝道：“柳元贞，如今罪证确凿，只需到你家把阿团指认的那个家奴抓来一审，他敢不招？我家司空大人之所以过问此事，正是给你留了一个机会，否则换作刘大人来审，你少不得多受皮肉之苦！”

    那声音虽说低沉，却带着一股难言的威势，李绩闻声便悠悠然坐了下来，顺势朝屈突申若投去了赞赏的一睹。至于李贤也在心中暗自称赞，这一番话中既有警告也有威吓，可谓是火候十足。这柳元贞一看就不是什么硬骨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果然，刘祥道三个字如今对柳元贞具有巨大的威慑力，竟是让他浑身发起抖来。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道：“司空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我若是认了……”

    “无需阿团，你的罪名就小了么？”李绩晒然一笑，轻蔑之色溢于言表，“我若是存心要入罪于你，直接就把刘大人请了来！吐蕃正使和新罗公主的遇刺，陛下已经极为震怒，若是让人知道你和此事有关……”

    这话虽然嘎然而止，但柳元贞哪里会不知道弦外之音，面如土色自是不提。低头思忖了老半晌，再想到如今坏得不能再坏的处境，他终于把心一横，招认了情由——原来，柳家当初放出去的一个家奴在三教九流中颇有些脸面，因此闻听有人在暗地里打听刘仁愿宅子的状况，便回头告诉了旧主，结果，柳元贞在请示了李义府之后，便高价卖出了那幅图。

    虽说柳元贞说得信誓旦旦，但李贤怎么看这家伙怎么不对劲。他固然是对李义府讨厌到了极点，也曾经对刘仁愿就刺客的无限可能性

    河过，问题是，行刺刘仁愿，只要放任自由就可以大做文章，何必没事找事地去附赠什么刘家的平面图？当然，也不排除李义府这家伙脑袋一热，做出什么蠢事的可能性。

    他正在那里想着，李绩忽然离座而起，盯着下头的柳元贞看了片刻之后，下一刻竟一句吩咐也没有就举步出了门。等到他反应过来，房间里只剩下了屈突申若和他，外加地上那个仍在发抖的柳元贞三个人。当然，外头那两个护卫仍旧尽忠职守地在望风。

    此时，他再也忍不住了，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屈突申若旁边，低声问道：“师姐，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看我的！”

    屈突申若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随即板着脸走下去，站在柳元贞身前居高临下地喝道：“柳元贞，你说是李相公派你卖出那幅图的，只怕不尽不实吧？我问你，长安令冯子房押下的那两个刺客莫名死在狱中是怎么回事？若是你还一味攀咬，等到皇后娘娘问起来，她会相信你还是李相公？”

    对于李绩的忽然离开，柳元贞很是六神无主，此时见一个护卫模样的人敢如此质问自己，更是觉得心头惶然。正想强打精神反击回去，他猛地瞧见了另一个始终没作声的护卫，先是觉着一阵面熟，旋即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失声惊呼道：“沛王殿下救我！”

    怎么人人有难都是用这句话来求他？算了算了，反正就算他那父皇母后知道他跟着李绩来到这里，最多也不过斥一句胡闹，且听听这柳元贞怎么说好了！

    李贤浑然不知自己究竟露了什么破绽，心中很是气恼。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他没好气地看了柳元贞一眼，这才冷冷问道：“柳少府，我不过是一个来看热闹的，我能怎么救你？再说，你往日和我交情很好么？”

    最后一句话可谓是无赖至极，屈突申若听在耳中，禁不住摇了摇头。她觉得胡闹，柳元贞却毫不意外，当下连忙求饶道：“沛王殿下，只要你能够救我这次，我一定……我一定如实奉告所有内情！岳父让我去查先头丢失那封信件，是因为怀疑王汉超韩全受人指使，他还说，必定是太子殿下和沛王殿下联手做了此事，意图将他拉下马去！他还说，两位殿下心高气傲，将来必定不会和皇后娘娘一条心，若是找到了把柄，将来……”

    “够了！”

    李贤此时终于心头火起，怒声喝止之后，这一颗心立时不可抑制地怦怦直跳。要是说他先头对李义府的忌惮不过五六分，此时此刻就升到了十分。看来，这只李猫唯一视若神明的就只有一个武后，剩下的包括皇帝太子，还有他这个沛王，全都没放在眼里！

    幸好他一时起意暗示杨行颖上书举报李义府的罪状，否则等到李猫找到了证据，或是干脆到武后那里来一次诬告，他那位太子哥哥和他都休想好过！

    这次一定要把李义府整治得永生永世不能翻身，否则将来若是再让这家伙复起，那必定是更大的麻烦！

    盯着面前满脸讨好的柳元贞，李贤头一次生出了森然杀机——这个家伙为了活命能够把什么都兜出来，难保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若是不杀了他，只怕是夜长梦多！

    屈突申若本能地感觉到李贤此时的状态有些不对劲，遂轻轻推了他一把，然后便抢在前头道：“你若是要求沛王殿下为你说情，就先把死在长安县衙大牢中那两个人的死因说清楚！”

    柳元贞见李贤脸色阴晴不定，而旁边这个蜡黄脸汉子又是步步紧逼，顿时很有些进退失据。想到自己眼下生死操之于他人之手，他干脆直陈道：“那两个人确实是我买通人杀的，事前先是灌醉了那些狱卒，然后才下的手。之所以勒死了他们，是因为长安令冯子房不识抬举，这个位子岳父早就有人选了。”

    果然！李贤心中一跳，转眼去看屈突申若时，只见这位大姊头也投来了同样的目光。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原来是李绩回转了来。打量了一下场中三人，他心里立刻了然一片——屈突申若的女扮男装不虞被人识破，但李贤的打扮他故意作了手脚，想必柳元贞必定是已经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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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大姊头就是大姊头

﻿    第一百七十章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大姊头就是大姊头

    第一百七十章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大姊头就是大姊头人重新押回了牢里，李绩便上前面和刘祥道打招呼—话点透，这两位就差不多达成了协议。如今这些罪名已经够了，不用再把李义府往大逆不道等罪名上整。毕竟这要是过了头，激出了武后这尊大神，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动了反复无常的性子，一转手把李义府轻轻放出来。

    上了春明大街，李贤方才长长嘘了一口气。现如今他算是明白了，相对于李绩这个老狐狸，他那点子功夫还是浅了些，蒙一次两次可以，但要是真的较量起来，十次当中他得输上七八次。他刚刚愣是没注意到，头上那根束发的簪子大有玄机，就是这一丁点细节让柳元贞注意到了，由此演出了刚刚那场戏。

    一路转回李宅，李贤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换衣服，等到他一身清爽利落地出来，却只见屈突申若已经和李绩坐在了前边优哉游哉地喝茶，脸上俱带着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逍遥，那幅表情哪里像是刚刚劳心劳力的模样。

    “师傅，师姐！”

    李贤笑嘻嘻地叫了一声，旋即大剌剌地在两人身旁坐下，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见看不出一点端倪方才气馁，干脆端端正正地等待着对面两位大能的发言。

    “放心，以李义府如今的处境，不会没事再重提当初那件事。”李绩脸色淡然地呷了一口茶，很是笃定地道，“上一次审问的时候他固然是大放厥词，但皇后娘娘必定会使人去递话，他应该会沉默下来。如今最最要紧的反而是另一件事，他会不会复起，须知这是朝中人人重视的大事！”

    不愧是老狐狸，居然能把这些都摸准了，顺带还一把拎到了事情的关键。李贤心中佩服的同时，脸上也不自觉流露出了几分敬意，慌忙连连点头。他正盘算着说些什么的时候，屈突申若端起茶杯，忽然屈指在上头一弹，一只刚刚落在茶水中的小飞虫顿时落在了桌子上，扑腾了两下翅膀才想飞起，却被她一把拈住了翅膀，很快就不动了。

    “师傅可不是多此一问？要是陛下真的态度不稳，为何要专门到你这宅邸来一次，顺带还恩赏多多？”屈突申若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顺势伸手在看呆了眼的李贤面前晃了晃，“李义府就如同这茶杯中的小虫，既然弹出去了，喝水的人又岂会闲着没事干把他扔回去？”

    咳，这比方打的！想起上回老爹来李宅的时候嘱咐自己那两句话，李贤立刻吃了一颗定心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君王报仇自然更是眼疾手快。既然逮到了把柄，不把李义府治死，他那老爹怎会罢休？要说上一次，李治可真是被李义府气得七窍生烟，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李绩看了看低头沉思的李贤，又瞥了瞥笑得灿烂的屈突申若，忽然也露出了笑容：“也罢，我该做的都做了，只要柳元贞不去胡说八道，他的小命至少算是保住了，至于其它……这流放的路上可是多灾多难，不用别人怎么操心。那个阿团么，出了事就把罪责都推到主人身上，如此刁奴殊为可恨，刘祥道自会决断，不会让他有胡说八道的机会。”

    “有其主必有其仆，柳元贞是个软骨头，那个阿团同样如此，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见屈突申若也附和着说出这样一句话，李贤惟有在心里感慨连连——好一个狠辣的老狐狸，好一个生猛的大姊头！他还想着怎么杀人灭口，敢情这两位全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主——这短短两句话定了人家的生死，自己手上还不沾血，若是谁和这两位结怨，那可真的是倒霉了。

    优哉游哉地喝完茶，李绩终于站起身来舒展地伸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人老了，不中用了，你们师姐弟两个慢慢说话，我去歇个午觉，没事就不用来找我了！”

    眼见老狐狸想溜，李贤差点没背过气去，连忙抢着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道：“师傅，你刚刚不是说过，这拜师少不了见面礼么？”

    “我刚刚说过这话么？”李绩茫然地看了看屈突申若，又望了望李贤，忽然上来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记，“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忘了！前头陛下因西域进贡，赏了我三面最好的牛皮战鼓。你师姐她们既然要操练剑舞，自然少不了战鼓助兴，你帮忙给她搬一面回去！你可得小心点，这全都是沉甸甸的东西，一个不好栽了跟斗，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屈突申若却趁势笑吟吟地起身谢道：“多谢师傅厚赐！”

    李贤瞠目结舌地望着老狐狸背手扬长而去，脑子却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战鼓……哪个师傅送徒弟这种东西当礼物的？好半晌过去

    转头，却瞧见对面那位大姐正用促狭的目光看着他，到头皮一阵发麻。

    “六郎，横竖他们正在读书，你就和我跑一趟如何？”

    面对这种无法拒绝的要求，李贤没奈何只得应了，脸上这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及至来到武库，守门的两个家仆一听说是战鼓，全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一个忙不迭地上去开门，另一个则在那里低声嘀咕道：“那可是大家伙……”

    李贤起初还不明白所谓的大家伙是什么意思，等到一层层大门打开，看到那占据了中央最佳位置的硕大战鼓时，他终于倒吸一口凉气。即使是当初见到李绩珍藏的那把板斧时，他也没有这么惊愕过，不得不说，这战鼓实在是太大了，那鼓槌足足有人的胳膊粗，更不用说那个大的可怕的鼓面了。

    他在那里站着发愣，屈突申若却眼睛大亮，快步走上前去，她轻轻抚摸了一下鼓面，忽然拿起旁边的鼓槌重重敲了上去。这一下可了不得，武库的地方原本就空旷，沉重的鼓声一响起，立刻在四面八方回荡了起来，声声阵阵的回声震得李贤耳朵发麻，而两个猝不及防的家仆更是差点落荒而逃。

    “师姐，你要试音也别选在这种地方啊！”

    见屈突申若放下鼓槌，李贤这才松了一口气，禁不住抱怨了一声。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他自然是逃不了。好在所谓的搬东西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眼看四个身强力壮的李家家仆把东西搬上了一辆特制的马车，个个都是挥汗如雨的模样，他眼珠子一转便上去打赏了一番，自然而然地让众人感激涕零。

    上了自己的追风，他正准备上路，谁知耳畔忽然飘来了一个声音：“六郎，你还真会收买人心啊！”

    李贤闻言立刻张望了一下，见除了屈突申若笑吟吟地在旁边，其他最近的人也在数丈开外，顿时松了一口气，嘿嘿一笑并不解释。人心都是肉长的，平日没有小恩小惠用下去，临到危急关头指望人家替你办事，那是痴心妄想！

    虽说眼下他还没遇到可以用国士待之的人，但推心置腹还是可以做到的。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后头满脸警觉东张西望的张坚韦韬两兄弟，他在心里得意地哼了一声——继武德殿的那群宫女班子还有陆黑之后，这可是他收服的头两个人。

    一行人进了安定坊，速度渐渐放慢了些。这里乃是长安极北之地，向来是王侯将相云集之地。半道上，屈突申若一时兴起，竟是喝令众人转向往十字街之东，直接去看看李贤正在营造的宅邸。

    虽说四分之一安定坊的地契就搁在武德殿一角的抽屉里，但李贤对于宅邸这回事却还没有太上心——一来出阁还早，二来则是武德殿住着挺舒坦的，三来则是有钱人的通病，再多的钱堆在面前也没多大感觉。只不过如今屈突申若提出来了，他也不好驳这位大姐的面子，当下便爽快地一口答应。

    然而，当他站在宽敞的十字街上，望着那初具雏形的大门，还有里头那数不尽的楼阁，他仍然不免感到一阵眩晕。李宅他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除此之外，他还去过程家、屈突家、苏家，外加许敬宗的宰相之家，一圈数下来，在这房子面前，愣是什么都不是！他那位母后大笔一挥就是四分之一个安定坊，这地皮也就罢了，这房子得花多少钱？

    一群人策马站在十字大街中央，自然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然而，一看清居中马上的那位大姊头，大多数人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好半晌，正在营造的宅子当中，终于有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一见众人顿时一愣，那脸上的不耐烦之色立刻换作了灿烂的笑容。

    “沛王殿下！”

    李贤还没认出这家伙是谁，他就指着那宅子滔滔不绝地说开了——从设计到建筑，从工匠到耗费，总而言之竟是嘴巴张开了一下子便再也无法合上，听得李贤头皮发麻。当他忍无可忍准备喝止的时候，旁边终于响起了一个救急的声音。

    “周大人，你那点本事就不用吹嘘了，我家的宅子上次就是你领着工匠负责修缮的，有三间屋子一修好还是屋顶漏水，前前后后折腾了多久！”

    “啊，原来是大小姐！”

    一瞬间，李贤只看到那官员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竟是说不出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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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簪花背后的故事

﻿    第一百七十一章簪花背后的故事

    第一百七十一章簪花背后的故事小姐这三个字李贤曾经无数次听人提起过，长安城的无数，排行居长的也不少，但是，在人前，这种称呼通常只是指一个人。说话的人每提起这三个字，其中往往包含着敬畏、惊惧、艳羡……极少数大胆的人也会用爱慕的口气提起这个名字。而眼前这位工部郎中大人，自然是不属于那种大胆的人。

    见这官员刚刚那种滔滔不绝侃侃而谈的兴头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幅谄媚中带着尴尬的表情，李贤越看越觉得好笑，丝毫不在意人家撇下了他。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一位絮絮叨叨的解释终于告一段落，此时方才乐颠颠地重新转回了他的面前。

    “沛王殿下，这宅邸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建的，用的工匠全都是举国最顶尖的，绝对不会再出什么纰漏。仅仅是修建宅子的木材，那就用了好几十根百年以上的，啧啧，这可是谁都没有的殊荣……”

    李贤实在不耐烦听那自吹自擂，再加上瞧见前庭堆着不少的材料，想到里头必定是一团糟，随口答应了几句就想走，可还没等他准备转过身子，缰绳就被人拉住了。他扭头一看，可不是屈突申若？

    “师姐？”

    “反正东西送回去的事情不急！”屈突申若笑着眨了眨眼睛，忽然一个翻身跳下马来，“六郎，你的新家就不带我进去参观一下？”

    新家……这新家他要住进去还得等好几年呢！心里虽然连连嘀咕，但李贤实在不好拒绝这位大姐的要求，再加上他更怀疑屈突申若有什么别的意思，干脆也跳下了马。这时，那位工部郎中秦豫乐坏了，连忙毛遂自荐要做向导，却让屈突申若三两句打发了回去。

    “秦大人，你手头事情多，六郎和我不过随便转转，实在不用你亲自相陪，你找个老实一些的工匠前头带路就好。”

    好端端献殷勤的机会被打了回去，秦豫顿时面上怏怏，但一想如今宅子里头还是一片乱糟糟的，想要显摆还不成火候，赶紧满脸笑容地应了，一转头便去找工匠。他本想去找个伶俐人，一忖度这位长安城赫赫有名的彪悍美人和沛王同行，其中必有说不出的勾当，便照着屈突申若的要求，找了个手艺一流人却头一等老实的中年工匠，名唤石头的。

    彼时工匠都是世代相传的手艺，见到什么官都矮一级，更不用说见皇子这样的尊贵人物。因此石头跟着秦豫上来见礼的时候，动作笨拙不说，就连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李贤却一向喜欢这样的憨厚人物，笑嘻嘻地点了点头便打发了秦豫，吩咐一应随从在宅子外头等候，自个便和屈突申若进了大门。

    在外头看已经觉得规制宏伟，穿过了前庭进到了里头，他更是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王府……应该说王宅，在这大唐，府是办事情的地方，宅才是私人寓所。王宅和普通的宅子那可是不一样，尤其是他这样得宠的皇子，这宅子的花费可是海了去了。带路的工匠虽然是老实人，但一应细目却记得清爽。这里四十万钱，那里一百万钱，听得他心里直发毛。

    “六郎，现在知道你那点家当算不得什么了吧？”

    李贤冷不丁听到耳畔传来这样一句话，这才发现旁边赫然是那张美艳无双的丽颜。感觉到耳朵上传来的阵阵热气，他想要往边上退避一步，可偏偏旁边都是黄泥，踩进去那双鞋就全都毁了。瞅见前头的工匠只顾带路并未回头，又想到自己在这位大姊头面前屡屡吃鳖，他索性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干脆往屈突申若那边又挤了挤。

    对于李贤的小动作，屈突申若丝毫不以为异，甚至还亲昵地为他理了理一丝从帽中掉落出来的乱发：“这长安城中达官贵人不少，家中有个亿万家当也并不算多，但要一座好宅子却得看机缘。就我们家的老宅，只要一转手，作价十亿钱必定有人要。至于你这宅子更是有价无市了，光是这块地，至少就值个几十亿钱。”

    几十亿……李贤想到被自己随随便便扔在武德殿抽屉里的地契，很想当场翻一个白眼。贺兰周那老头就算再有能耐，要赚这么多也至少得等上十年，要是知道自己居然随便乱扔东西，只怕要暴跳如雷了。话说回来，屈突申若非要他进来看宅子，又和他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沛王殿下，大小姐，这就是藏书楼了！”

    前头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沉思，定睛一

    前的这座楼阁还是让他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刚刚那▋前的这座楼阁还是让他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刚刚那▋前的这座楼阁还是让他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刚刚那▋前的这座楼阁还是让他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刚刚那▋前的这座楼阁还是让他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刚刚那▋前的这座楼阁还是让他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刚刚那▋多数屋宇都是还没有完工的，虽说看得出大体模样，终究不如这种完成品。虽说他一向是不爱读书的，但还是忍不住到里头转了一圈，想象了一下藏书万卷的情形，不禁浮想联翩了起来——他要是干脆将其命名为天一阁，这赫赫有名的牌子可就归他了！

    “要想把这座藏书楼填满，六郎只怕还得去求助于陛下和娘娘，想必他们一定是乐见其成的。要是你自个去买……只怕花钱非得让你肉痛不可！”

    这句大煞风景的话让李贤很不满，然而，当屈突申若掰着手指头和他一一解释说明的时候，他却完完全全无语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是皇子，只嫌书太多不会嫌书太少，但在外边……现如今雕版印刷的规模还不大，手抄书是大多数人看书的唯一途径。要不是他这个沛王名声大，坊间那些书商根本就不会拿他的诗词出去印。

    “买你的一本诗集就需要十几斗米的价钱，那还是便宜的，因为就那么几页。至于珍本孤本，要买上一册动辄上万钱，还得人家肯卖才行。”看着目瞪口呆的李贤，屈突申若顿时笑得更灿烂了，忽然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正应了一句话，无钱寸步难行。”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说他也知道！出了藏书楼，李贤不禁反反复复琢磨起大姊头这些话，心里愈发断定她是在好意提醒，只是仍旧有些不明所以。这赚钱一向都是他最最看重的大计，力度也应该不小了——只不过，这年头重农轻商，他要是把规模弄得再大，搞不好他老爹老妈就该亲自过问了，所以只能维持在现有的状况。

    走马观花地在整座宅子里逛了一圈，终于到了花园。不同于前头的四处尘土材料，这里却已经是百花盛开的大好景象，红的粉的紫的黄的，端的是姹紫嫣红，各种不知名的花卉全都在那里各吐芬芳，煞是好看。

    而最最赏心悦目的则是那一片绿色，除了在御苑，李贤还从来没在那里看到过这样大片的绿色植物。武德殿后面也有花圃，但和这个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似乎，那一次他和小丫头偷窥了他老爹和韩国夫人的好事，他就是在花园子里头把她哄得服服帖帖。

    趁着李贤在那里发呆，屈突申若三言两语打发了那个工匠，抱着双臂站在原地笑吟吟地打量他。时值初秋，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只是这么一圈走下来，她仍然是出了一身大汗，好在她如今出门都是用素面妆，不用担心这脂粉被汗水冲走的麻烦。每每想到这一点，她便会回忆起李贤笨手笨脚为她扫眉的情形，心头自是别有一番温情滋味。

    人人都说她屈突申若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天生丽质，方才推广这来自波斯的素面妆，岂不知这发明者另有其人。要是她把这惫懒的家伙一转手卖了，他是不是会暴跳如雷？

    “六郎！”

    李贤这才回过了神，见屈突申若折了一枝木在手中，那紫红色的花开得正好，和那玉颜恰恰相衬。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防她忽然走了过来，折下那紫红色的花插在了他的发间。

    “师姐……”

    “人家都以簪花为荣，就是许相公那样老的人，每每宴会的时候也还簪着大红大紫的花，偏偏你一个少年郎竟偏不戴这个！”屈突申若插好了之后便笑着在李贤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旋即渐渐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六郎，你这宅子有多大，自个也应该看到了。虽说这奴仆的事情不用你自己操心，但这人手上头不可不慎。今天提审柳元贞的情景你该看到了，这家有叛奴是如何光景。虽说还有两三年，但你既然有钱，不妨自己都置办起来，或是交给信得过的人养着，或是用其他法子。总而言之，这家不可不清。除此之外，你也该找两个稳妥的工匠，在宅子里头预先做些安排。”

    李贤从来就不喜欢大男人簪花这种臭美举动，只因为是屈突申若所为方才强自忍着，但旋即就被后面的那番话吸引了注意力，而最后那加强了运气的“安排”两个字则更是让他心中一凛。怪不得大姊头刚刚满口不离一个钱字，这宅子前前后后的安排，什么不需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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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

﻿    第一百七十二章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

    第一百七十二章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着好几天，朝堂和民间议论最多的就是李义府的案子.的态度尚不明朗，大臣们的议论还只限于一个个小圈子，而且都是偷偷摸摸唯恐给人听见，但民间百姓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尤其是酒楼这种地方更是百无禁忌，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说出了腰斩李义府的话。

    李绩担任监审，李贤少了一个监管的人，原本这日子该好过些。然而，他虽说通过了于志宁的考试，但是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李敬业薛丁山勉强通过，成绩相当难看，程伯虎和屈突仲翔则是不出意料地挂了。最终结果就是，于志宁吹胡子瞪眼教训了众人一通，最终四个人齐齐被关禁闭。如此一来，李贤竟是没有伴读了！

    “唉！”

    李弘瞥了一眼坐在那里唉声叹气不绝于耳的李贤，心中一时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有。从古至今，这皇子都是用伴读的，一般的情况都是主子出事伴读顶罪，眼下倒好，李贤这个沛王倒是少不了于志宁的夸奖，那四个伴读反倒是常常挨批挨戒尺，这都是什么世道！

    “六弟，你能不能别叹气了？”他没好气地扔下手中的书卷，自个倒是叹了一口气，“照我说，你那四个伴读干脆全都改成伴武算了，然后让父皇母后给你挑上四个好的，省得你成天替他们操心！”

    李贤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道：“然后挑上四个只知道死读书的木头人么？”

    木头人三个字让李弘哑口无言，老半天方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看来果然是有利必有弊。我原先还羡慕你和他们四个上下不分关系亲近来着，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要是这四个跟了我，别说上官太傅，只怕父皇母后就是头两个不依的。说吧，今儿个来找我干吗？别和我说什么兄弟情深之类的鬼话，你这家伙没事会想起我这个哥哥？”

    眼见奸计被人识破，李贤脸上却没有半分尴尬。见四周就只有两个李弘的心腹内侍，他便涎着脸凑上前去，低声问道：“今天是我师傅和刘祥道向父皇奏报的日子，我刚刚看到两人进了蓬莱殿。五哥，有没有兴趣和我赌一赌最后的结果？”

    “又来这一套！”

    对于打赌这一类的勾当，李弘着实心有余悸。他当初那些欠账几乎无一例外就是这么来的，不管他事先认为怎么有把握，最后几乎全都输给了李贤。唯一一次打赢的赌已经是三年前的事，而他赢了的赌注和输给李贤的那些相比，实在是九牛一毛。

    “李义府这回是铁定倒了，偏你还拿他取乐！”说到这一句的时候，李弘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坚决果断，旋即又冷笑了一声，“若是这样的局面还能被他倒转过来，我这个太子也就不用当了！上官太傅前两日刚刚销了病假，父皇连连召见，可想而知此事已经有了定论。”

    李贤斜眼瞥看李弘，只见他这位太子哥哥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禁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就是扳倒一个李义府，至于这么高兴么？再说了，扳倒不稀奇，要让李猫没有翻身的机会，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正当他寻思怎么劝说李弘几句的时候，那帘子被人一掀，一个人飞也似地冲了进来，却是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内侍。一看到李贤在此，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有些尴尬地来到李弘身边，附耳低声叨咕了几句。

    “李义府……定局……流放……”

    李贤虽然不是故意要听，无奈他的耳朵实在太灵，尽管那内侍已经是刻意放低了声音，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字。正准备继续在那里扮无事人，李弘忽然疾步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满脸兴奋地嚷嚷道：“父皇已经有旨意，李义府除名长流巂州。他的三个儿子外加柳元贞等人，全部除名流放！旨意已经从中书下了，大约很快就能传遍全城！”

    矜持，矜持，这里还有外人呢！乐成这个样子，要是让武后知道了，指不定心里头怎么想！虽然很有翻白眼的冲动，但李贤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冷不防朝四面看了一眼，见那几个内侍全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样子，想想李弘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眼珠子一转，想起明天李弘没事，他便笑着建议道：“五哥，明日和我到宫外走一趟如何？”

    激动过后，李弘很快恢复了冷静，闻听这一说先是一愣，旋即便满口答应了下来。而李贤出了东宫，立刻暗地盘算想办法在这里埋几个暗线——不是为了提防他这位太子哥哥对他不利，而是提防李弘平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给“别人”知道了。要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虽说现如今还是母慈子孝的格局，但等到将来他老妈变成那位狠辣的

    皇就晚了！

    次日一大清早，撇下在武德殿读书读得昏天黑地的李敬业等人，李贤带上张坚韦韬兄弟就兴冲冲出门了。在东宫外和身着微服的李弘等人会合，一行人便出了安上门——当然，因为中间夹着一个当朝太子，随员人数陡增十倍不止，两兄弟身边虽说只有十几人，但其中大多数都或明或暗地在前后左右维持。

    咣咣——

    一行人走在西市最热闹的地方，李弘正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忽然响起，他猝不及防顿时吓了一大跳。而李贤虽说是常来常往的主，这时候也很是吃了一惊，还没等他令人上前打听，就听到一个汉子高声嚷嚷了起来。

    “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

    这是哪一出？李贤目瞪口呆之下，却只见一旁的墙边上围着好些人，连忙好奇地策马上前。虽说前头都是人，但他骑着高头大马，加之眼睛很好，因此看得清清楚楚。问题是，不看不打紧，一看之后，他竟是笑得险些从马上摔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是太有才了！

    即便是大庭广众之下，即便身边有众多的人，但他还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浑然忘记了什么低调之说。用铜山大贼指代李义府，这还实在是贴切不过，刘祥道这个河间道行军元帅的名头也同样是威风凛凛。不但如此，上头洋洋洒洒一大篇骈文，两边唇枪舌剑三百回合的场面，简直可以媲美三国演义的武将单挑！

    他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压根没发现身边又多了一个人。等他好容易笑够了，结果只听得旁边响起了一阵马的嘶鸣，回头看时，李弘竟是已经跌下了马去，正在那里使劲憋着声音偷笑。

    咳，这太子还真是当得……没听人说过，这笑是不能憋的么？

    两个主子在那里笑得畅快，其他人却全都如临大敌地在四周守备。当然，自然有人觑了个空子往墙上的榜文看，结果全都是一幅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李义府为人糟糕，平常是仇人多朋友少，如今一朝落马，竟是人人高兴，围观的百姓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李贤好容易喘过一口气，见李弘已经是回到了马上，连忙苦着脸建议道：“五哥，找个地方歇歇吧，我不行了！”

    只是这么一小会，他就感到肚子阵阵痉挛，再呆下去的下场可想而知。趁着说话的功夫，他偷眼撇看了一下张坚和韦韬两兄弟，见他们全都面露欣然，甚至还互相交击了一掌，不觉咧嘴一笑。

    李弘自个也被这榜文的幽默风趣逗得大乐，刚刚那举动更是破天荒头一次。听得李贤的建议，他立刻从善如流地找了一个酒肆，才坐下来，那伙计便乐颠颠地上来道：“几位客官想必是看过门外那张榜文了，今儿个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小店待会有专人说唱此事，今天酒水额外优惠，买一送一！”

    原本已经消解了八分的笑意被这两句话一逗，李贤忍不住又是好一阵笑。只是这一次是在酒肆里头，他不敢太嚣张，但亦憋得极其辛苦。见对面的李弘同样是满脸通红，他不觉在心里替李义府默哀了一声——做人做到这个份上，还真的是赶紧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然而，酒水齐备，等到下头开唱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反而东张西望了起来。目光所及之处，大多数人都在那里乐得不可开支，就连李弘也是笑吟吟的。然而，他听着那曲词却愈发觉得不对劲——回想起来，那榜文上也是如此，很多细节他都听李敬业提起过，似乎这捉刀之人亲眼目睹了整个审问过程一般。

    见一个小伙计正好出现在旁边，他遂招手把人唤了过来，随即故作好奇地问道：“我问你，外头那榜文怪新鲜的，你这里还有么？”

    “公子原来对这个感兴趣！”那小伙计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道，“有，多的是！公子不知道，整个西市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贴满了。小人早上正好撕下来一份藏着，公子若是想要，小人现在就去取来！”

    全都贴满了！李贤心中又是一震，面上却笑嘻嘻地点了点头，从钱囊中取出了一枚银钱递了过去，顿时又招来了好一通谢。等到小伙计取来东西，他看也不看便折好往怀里一揣，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个念头。

    若是无人默许，即使李义府倒台，寻常百姓敢这么蹬鼻子上脸地作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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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李义府，后会无期

﻿    第一百七十三章李义府，后会无期

    第一百七十三章李义府，后会无期右相、行殷王府长史、河间郡公李义府，泄禁中之语之朝恩；交占候之人，轻朔望之哀礼。蓄邪黩货，实玷衣冠；稔恶嫉贤，载亏政道。特以任使多年，未忍便加重罚，宜从遐弃，以肃朝伦。可除名长流巂州。其子太子右司议郎津，专恃权门，罕怀忌惮，奸淫是务，贿赂无厌，交游非所，潜报机密，亦宜明罚，屏迹荒裔。可除名长流振州。”

    长长的诏书，中心意思却只有一个，李义府长流巂州，其长子李津流放振州。除此之外，李义府剩下两个儿子李洽李洋外加女婿柳元贞，则是流放廷州。

    到了大唐这么久，对于那些地名，李贤总算是有些认识。从地图上看，巂州在西南，大约就是后世四川那块地；振州在海南，那个李津大约要在天涯海角看日起日落了；至于廷州，则是在广西，同样不是什么善地。要说一家人流放三个地方，足可见他老爹的怨念之深，否则至少也开恩让人家一家人流放一个地不是？

    得罪谁也莫得罪君王，真可谓是自古至理！那诏书可真是写得声情并茂，不但揭露了李义府的罪责，还在那里假惺惺地说什么不忍加重罚，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官仪担任的主笔……咳，老上官现在已经不是秘书少监了，堂堂宰相干这个不免有些大材小用之嫌。话说回来，不知道那什么“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的漂亮骈文，是哪个有才人写的！

    李义府倒台，李贤自然是觉得天高水蓝清风送爽——除了李义府之外，他在这大唐还真的没什么仇人，如今一脚把一个最碍事最讨厌的踹下去，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值得高兴的。

    然而，这一天他一出安上门，便无巧不巧地撞上了一个他很不想打交道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任命为知西台事的许敬宗。

    “沛王殿下。”

    看着笑嘻嘻的许老头，李贤本能地感到后背发凉，连忙打了个招呼。他当然知道许敬宗为什么在这时候被提拔上来，审了李义府，那个冷面冷心的刘祥道立刻大获圣心，听说他老爹甚至有心提拔人家当右相，这种格调的升迁绝对是极其罕见。既然如此，他那位母后若是不及时掌握中书出旨权，日后只怕有的苦头吃了。

    许敬宗热络地招呼之后，便将李贤拖到了一边，那敏捷利落的动作浑然不似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还不等李贤发问，他便低声道：“沛王殿下可知道，义府今天就离京了？”

    这么快！李贤心中直犯嘀咕的同时，忍不住又瞥了许敬宗一眼。这许老头怎么说也是和李义府一条阵线的，怎么没有去送送？这话和他说干嘛？

    “唉，要说义府年纪也不小了，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日能够回来。我也老了，如今蒙陛下圣恩，进出内省得以骑马，想来也没几日好活了，所以待会免不了去送送，也好全了同僚一场的情谊。沛王殿下若是无事，且和我一起走一趟如何？”

    这建议差点没让李贤的下巴掉下来——他和李义府的那点虽说还没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但许敬宗这老狐狸应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对，这送行捎带上他干吗？李义府要是看见了他，指不定还以为他是去示威的，到时候冲突起来算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他赶紧准备拒绝，谁料许敬宗的手上忽然一紧，竟是硬把他推到了马车上，旋即对那目瞪口呆的张坚和韦韬吩咐道：“沛王殿下和我出去有点事，你们先到我的家里等着，我一会儿就还一个囫囵人给你们。有什么事情，我自会对陛下和娘娘交待。”

    许敬宗资历深厚，这话一出口自然是分量极重，张坚韦韬两个亲卫虽然觉得这事情透着古怪，但看到许敬宗浩浩荡荡的扈从队伍，料想出不了什么事，遂低声答应了。而莫名其妙的李贤刚刚露出脑袋，却不防许敬宗动作敏捷地上了车，一把又将他拉了回去。

    一行人很快便顺着朱雀大街朝城门行去，而满心郁闷的李贤坐在许敬宗对面，越看这个满脸肥肉的老头越有翻白眼的冲动。这种事情，哪里有赶鸭子上架的道理？

    “沛王殿下可知道我拜相的时候多大岁数了？”

    陡然听到这么个问题，李贤不由得一愣。不等他回答，许敬宗便自问自答道：“我升任侍中的那一年，已经六十八岁了。”

    这许老头似乎是打倒了韩瑗，这才拿到宰相的位子，果真是老而弥坚……若是不好听地说一句，那叫老而不死！李贤

    腹谤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等待着。现在看来I巴巴演出这么一场戏，绝对不会是让他去送李义府这么简单。

    果然，接下来许敬宗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生平，从当初在秦王府为学士到后来担任李治的东宫辅官，再到后来拥立武后，竟是事无巨细侃侃而谈。李贤初时还觉得这许老头在显摆，听到后来不觉聚精会神。毕竟，本朝的史书那是不能随便看的，很多事情他也就是道听途说，哪里有许敬宗这现身说法来得透彻。

    被许敬宗一下子灌了许许多多的本朝秘辛，李贤正头昏眼花的当口，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句极具震撼力的话：“殿下觉着我那两个孙女如何？”

    刚刚还在一个个介绍当初拥立武后的六大善功臣，一下子转到这个话题，李贤自然有些措手不及，然而，更让他心里打鼓的是许敬宗那种狡黠的目光。

    这许家老大性子还算不错，但未免偏向柔弱了些；这许家老二嘛……谁爱娶就娶了去，反正他是敬谢不敏！话说回来，虽说小丫头比他大几岁，但看他老爹老妈的意思似乎并不反对，既然如此，这许敬宗硬是让自个的孙女挤进来又是什么意思？

    “咳！”

    李贤莫名其妙地看着忽然大声咳嗽的许敬宗，还没反应过来，这一位便眨了眨眼睛道：“我下去为义府送行了，殿下且在车上稍待！”言罢车帘一掀，便有人把许敬宗搀扶了下去。

    搞了老半天，原来这许老头没打算让他现身！

    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李贤忽然无比好奇，便挪动了一下位置，悄悄把车帘拨开了一条缝。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他着实吃了一惊——只见许敬宗李义府两人赫然就在马车前不远的地方，不仅人看得清清楚楚，就连说话声也毫无阻碍。

    这许老头不是故意给他制造方便吧？

    虽说只是半个月的工夫，但李义府却瘦了一大圈，原本就单薄的身材看上去更加瘦削，脸色中也显出了几分病态的苍白。这初秋的天气，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淡蓝色袍子，宽大臃肿的衣服和那狭窄的脸庞极不相称。在他身边，赫然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差役。地上散放着几个箱笼，俱是寻常物事，一看就知道不值几个钱。

    “那么多人里头，也就只有老许你来送我！”面对许敬宗，李义府忽然冷笑了一声，面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愤恨和轻蔑，“大男子不做小女儿之态，老许你放心，最迟不过一两年，我必定能够回来，且让那些人得意几天好了！”

    看到许敬宗在那里捻须微笑，顺带还附和了两声，李贤不禁在心里生出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刚刚那番话中，许老头分明暗示，李义府为人太过张扬，一味得罪人不知道低调，他那位母后就是有心保全也没有办法，谁知经过这样的教训，这李猫还是如此格调。

    要回来……那可不止是他母后说了算，还得看他老爹什么态度！

    他正暗自冷笑的当口，忽然只见许敬宗朝四周呼喝了一声，众随从立刻呼啦啦散开退避，而李义府却朝马车这边走来。见此情景，他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往里头挪了挪，心里顿时埋怨起了许老头。万一李猫一时兴起掀开车帘看看，那算怎么回事？

    好在李义府在马车旁边站定了，低声嘱咐道：“老许，中书就暂时交给你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关照你，我这次遭人暗算并不简单，似乎和太子沛王有说不出的关系，这事情你得留心。皇后娘娘爱宠自己的儿子，别到时候养就了两个白眼狼，那就有苦说不出了。就是陛下……毕竟不是那么可靠的，皇后娘娘若是不想重蹈当初那两位的覆辙，就还得果断狠辣一些才行。”

    这一席话虽然说得声音极低，但正在车中的李贤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剧震的同时，更是暗幸没让李义府再风光下去。要照这样发展下去，迟早得出大事不可！

    许敬宗和李义府的谈话很快告一段落，几个军士把箱笼扛上了一辆灰扑扑的马车，便簇拥着李义府上了车去，又各自上了马。车轮滚滚声中，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此时，仿佛是应景似的，天空中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就连风也大了少许。

    李贤挑开车帘凝望了一阵，忽然喃喃自语道：“李义府，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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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香气缭绕，春光无边

﻿    第一百七十四章香气缭绕，春光无边

    第一百七十四章香气缭绕，春光无边完了李义府，许敬宗便上了马车，原本想开溜的李贤到了许宅喝了好一通酒，这才得以脱身。等到他晚上回宫，又被早就等候在武德殿的武后抓了个正着，免不了盘问了一番当日行踪，重中之重自然是许敬宗的邀约。

    “母后，许相只是请我去喝酒，顺带出城送了一回李……李相。我知道自己下去不妥，就在车上没有下去。”见面前的武后露出了狐疑的神情，他索性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当然，李义府编排他和李弘的话，他自是准备烂在肚子里。

    话一说完，他就看到武后脸上露出了很是微妙的表情，嘱咐了他几句便匆匆走了。尽管应付武后已经是驾轻就熟，但没来由被许老头这样害了一次，李贤仍旧是心头郁闷。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阿萝便进来报说，蓬莱殿王福顺来了。

    这还有完没完！

    见到满脸堆笑的王福顺，李贤着实想仰天哀叹一声。果不其然，继老妈大驾光临之后，他那老爹也对他今日的行程很感兴趣，所以让他走一趟蓬莱殿。对于这样的宣召，他完全没有质疑的余地，只能认命地跟着王福顺往蓬莱殿去。

    这路上李贤懒得说话，王福顺却是个会看眼色的主。见四周无人，他遂靠近了些，笑眯眯地道：“沛王殿下，今儿个上官相爷和刘大人奉诏来见陛下，说了好一会话方才离去。后来因着刘大人说起正巧看到您上了许相爷的马车，陛下方才上了心。”

    刘祥道，我和你有仇么，这种事也要打小报告！

    李贤闻言自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仔细一想，刘祥道也着实是无可厚非。李义府是流放而不是处死，如此一来，若是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头一个要铲除的就是刘祥道，难怪这一位如此紧张。看了看旁边的王福顺，他忽然觉得这家伙异常顺眼，随手在腰中钱囊中一摸，竟是摸出了一枚黄澄澄的金钱。他也没多思量，随手递了过去。

    “谢沛王殿下！”

    见王福顺乐颠颠地接了谢恩，他不禁咧嘴一笑：“这刘大人想来也是草木皆兵了，许相和李义府毕竟是多年交情，送一程自然是应当的，居然巴巴地跑到父皇面前特意提起。”

    “谁说不是呢？”王福顺打蛇随棍上，觑着李贤兴头好，他干脆又靠近了些，“要说今天上官相爷也在那里赞颂陛下处置李义府着实英明，说是外边拍手称快，还拿了一张榜文给陛下看。陛下看了之后，盛赞那文写得极好，还说什么这种人不曾出仕，乃是宰相之过。”

    李贤闻言很想翻白眼，当初让李义府当宰相的人，似乎就是他老爹自个吧？如今觉着李义府狂妄，看人家不顺眼了，自然是什么罪名都往身上推，这就是皇帝的德行！

    有了王福顺的通风报信，他应付李治的时候自然顺风顺水——和敷衍老妈的情形不一样，他只说自己在马车上离得远，外加颠得困了，没听见两人说什么。当然，对于许敬宗在马车上说的事，他却略微提了提。不管怎么说，许老头对他总还算是不错，卖个人情也好。

    许敬宗老了！

    出得蓬莱殿，李贤的心里着实乱糟糟的，只记下了李治这么一句感慨。看来，这许敬宗在朝堂上蹦跶的日子只怕也不长了，影响力更是有日趋下降的趋势。难道，这李义府一倒，他老爹老妈之间的战斗，也即将拉开帷幕？

    他已经成功把小丫头从老爹身旁拯救了过来，他老爹和上官仪不会还有借口捣鼓什么废后吧！

    使劲晃了晃脑袋，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驱出了脑海。未雨绸缪固然没错，但没事要常常杞人忧天，这日子就甭过了！眼下他要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挑选跟着去骊山泡温泉的随从班子，至于这第二件事……咳咳，那就是如何让李敬业等人的文科成绩能够上去！

    李贤优哉游哉哼着小调回到了武德殿，阿萝便迎了上来，亲自为他脱去了外头的大衣裳。明亮的烛火灯光下头，李贤见她的脸上红扑扑的，简直像个熟透的苹果，心中顿时觉得奇怪：“阿萝，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没事，不过是刚刚让她们准备热水，大约是热着了。”阿萝头也不抬地解释了一句，紧跟着便吩咐侍女上来服侍，直到一群人簇拥着李贤去内间洗浴，她这才抬起了头，那脸色竟是比刚刚更红。想到适才武后的吩咐，她的心思又飞到了里头，最后竟是轻轻啐了一口。

    “这种事情还要皇后娘娘操心，殿下你可真是…

    最后半句话她硬生生地吞到了肚子里头，见旁边的内侍宫人垂手而立，她这才盈盈转身朝里头行去。她可是照着武后的吩咐把上回皇帝赏赐的那四个都教导好了，如今把那对大的双胞胎调了进去，至于事情究竟如何，那就得看她们的福分了。要是自己能够小上几岁……

    咳，她都在想什么呢！若是她小上几岁，谁知道能不能在这武德殿当上女官？阿萝轻轻地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旋即笑吟吟地自去李贤寝室安排。

    如果可以，李贤其实很想在这武德殿建一个现代浴室，问题是，这里的软件环境已经足够，但是这硬件设施却不是他想改善就能改善的。正因为如此，他对于骊山之行分外期待。因为先头老爹老妈全都答应了他，小丫头能跟着一块去。

    泡在木桶之中，闭上眼睛想象着温泉水滑洗凝脂的美好景象，他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而这一口气吸进去不要紧，那种如兰似麝的芳香让他心中一奇，本能地睁开眼睛往旁边望了望。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他的眼睛立刻就定住了。

    木桶旁边并不是往日那两个年长宫人，而是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正是上次他老爹命人送来四女中的一对双胞胎。

    只见她们身穿粉色纱裙，裙子高高束在胸前。然而，那种透光料子实在是薄得什么东西都能看清楚，尤其是那滑腻的**。两姐妹只用了一根青玉簪固定了满头秀发，脸上俱是通红通红，但那眼睛却大胆得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右手都拿着一块巾子。

    “奴婢月芜，月芙，奉命伺候殿下沐浴！”

    他的沐浴往日都是阿萝安排的，这硬塞过来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李贤正准备发问的当口，鼻尖忽然又闻到一阵甜香。这时，他才忽然想起刚刚也闻到过这种味道，旋即便感到浑身发软，小腹更是传来一阵莫名的灼热，那温水似乎变成了滚水，火烧火燎地烧灼着全身。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目光最后落在了一旁袅袅生烟的香炉上。

    这熏香绝对有问题！等等，如果没有记错，他似乎听小丫头提过，老外婆上回把南海进贡来的一种极品催情熏香送给了他的母后。这么说来，难不成今天的事……敢情他母后今晚大驾光临，还有这么一通目的！怪不得前一阵子阿萝给他看了一大堆极品春宫图，居然就已经埋下伏笔了！

    想到这里，李贤立刻屏住呼吸，定睛打量着正在为他擦洗身子的两个少女。不得不说，尽管年龄不大，她们确实很漂亮很可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如此。当然，更值得一提的是，两个人全都很大胆，那巾子全都在有意无意地摩擦着**部位，这哪里是给他洗澡，分明是**他来着！

    忍无可忍之下，他干脆抓住一只皓腕，**往下一拉，只听一阵巨大的水声，那个少女猝不及防之下，竟是被他硬生生拉入了水中。他拽着那只手猛地站了起来，盯着那双丝毫不带羞涩的眸子瞧了一阵，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旋即认准了那抹嫣红的**吻了上去，一只手顺势猛地一扯那纱裙。一时间，一具完美无瑕的胴体立刻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温泉水滑洗凝脂，虽说这不是温泉，但好歹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等到**一分，他忽然轻轻嘟囓了一声，眼神终于混浊了起来。

    看着木桶中紧紧交缠的两人，木桶旁另一个少女情不自禁露出了幽怨的眼神。然而，下一刻，她便看到门边多了正在打手势的人，慌忙丢下巾子迎上去盈盈施礼。

    “阿萝姐姐……”

    “既然殿下挑中了你**，你就该为她高兴，以后自然有你伺候的时候！”虽然在门边，但里头的**声和喘息声还是绵绵不断地传了出来，因此阿萝说到一半顿时止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道，“从明儿个开始，你们姐妹就在殿下寝宫中服侍。”

    她侧头往里面瞧了一眼，见木桶中水花四溅，不禁又轻笑了起来：“不愧是娘娘赐的合欢香，往日殿下何尝这么癫狂过。看这情形，待会你兴许得去替下你**了。”她一边说一边把月芜朝里边一推，掩上房门之后，她却觉得自己的心也怦怦直跳，但很快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容。

    殿下，这可是娘娘的吩咐，没有这一回，以后那么多美人，你怎么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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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丫头也彪悍

﻿    第一百七十五章小丫头也彪悍

    第一百七十五章小丫头也彪悍高气爽，对于那些豪门子弟来说，正是踏“秋”好时，有些人可以在外头风风光光地四处游玩，有的人却只能窝在家里盯着头上的那一小片天空唉声叹气。

    房间中俱是精致的摆设，就连四处下垂的帷幔，放在外头也是价值千金，更不用说那对燃烧着的蜜烛了——在穷人家连油灯都点不起，寻常富贵人家也只能在灯上头做文章的年头，这蜜烛绝对不是有钱能够置办得起的货色。单单这两支，还是宫里前头刚刚赐下来的货色。只是现如今它们的主人却托着双腮坐在梳妆台前，一脸的怅惘无神。

    娘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贺兰烟怔怔地望着镜中那个绝世姿容的影子，情不自禁地想起屈突申若那一日对她说过的话。贤儿的心里真的只有她么？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惫懒的家伙似乎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根本了无定性？

    拿起妆台上的一颗螺子黛，她正想往眉上扫，忽然却一赌气扔下了东西，脸上露出了极度气恼的神色，旋即站起身来。正在此时，她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姐，没有那个家伙，你就活不下去么？”

    贺兰烟一个旋身转了过来，见贺兰敏之抱着双手站在门边上，满脸讥诮的模样，登时沉下了脸：“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就算念着他，也没有成天罔顾孝道往外头跑。娘去世到现在不满一年，你倒是在外风流快活，招惹了多少人！”

    虽说在李贤面前最多嗔怒一番，向来都以娇俏可人形象出现的贺兰烟，此时此刻发起怒来却显得极其可怕。见贺兰敏之脸色大变似要反驳，她竟是又冷笑了一声：“姨父如今是念在旧情，所以没顾得上管你，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御史弹劾过你了？居丧之间放荡不羁，你还知不知道娘的苦心，姨娘都说了，以后周国公的爵位就是你的……”

    “我不稀罕！”贺兰敏之终于气急败坏地怒吼了一声，“我姓贺兰，不稀罕他们武家的东西！姐，你不要被那个小子骗了，他不过就是一个花言巧语的主，如今长安城里哪个不知道他和那个屈突申若走得极近，行止更是暧昧……”

    “你给我住口！”贺兰烟一时气急，操起妆台上一把玉梳便要砸去，临出手时却看到后头的一个人影，立刻恨恨地住了手。要说她比贺兰敏之还要大一岁，但对于贺兰家却并没有多少感情，此时见弟弟满脸桀骜，她顿时冷冷加上了一句。

    “周国公的爵位想要承袭的人多了，你既然说什么不稀罕武家的东西，娘就是武家的人，这房子这富贵全都是娘留下来的东西，和贺兰家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没了这一切，那就是个穷光蛋，看你拿什么在外头哄骗**！”

    一番话让贺兰敏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一跺脚便旋风似的转身离去，竟是没看见就站在廊前另一边的荣国夫人杨氏。直到人走了，杨氏方才走进了房间，见贺兰烟仍旧一幅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叹道：“你这丫头，明知道敏之心高气傲，偏偏还拿这种话来堵他。也只有在贤儿面前，你才是一幅小鸟依人的样子！”

    “外婆！”贺兰烟前头听着还好，冷不防后头如此调笑，顿时有些挂不住脸了，“你也这么嘲笑我！”

    “这算什么嘲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要不是你是陛下的外甥女，如今提亲的人只怕要把整条巷子都挤得水泄不通了！”

    杨氏哑然失笑，上前爱怜地**着贺兰烟的顺滑的秀发，忽然把那根束发的金钗取了下来，两手灵巧地将头发分成了三股，两股顺着耳后垂于两肩，另一股则编成了一根辫子，又从首饰盒中挑出了一把小小的玉梳，将其固定好了。完成这些，她把贺兰烟推到了镜前，左右看了一阵，忽然满意地笑了。

    “要说美貌，你姨娘算是顶尖的，但还是比不上你。屈突申若虽说艳名远播，但你占着年轻，哪有比不上她的道理？至于贤儿的心……他要是看不上你，会从小就霸着你不放，闹得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就是你为了他去练习武艺，这情分也不是寻常女孩子能够做到的。”

    虽说有屈突申若先前说的一席话，但贺兰烟心中还是极其不安，此时听外婆如此解释，她的心竟奇迹般地安稳下来。抬头看看杨氏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她一下子脸色绯红，刚刚喝骂贺兰敏之的那点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心则乱，你呀，真真是

    人！”杨氏轻轻地在贺兰烟头上拍了一记，又取出一环给她戴了，嘴里依旧喋喋不休地道，“贤儿再过两年就要出阁了，到时候开府建宅，这婚嫁之事也就水到渠成。虽说你大那么几岁，但既是青梅绣马，你姨父和姨娘又都默认了，也就不碍事，至于那些旁的……你且想想，如今有谁敢说，你姨娘比你姨父岁数大？”

    “别人当然不敢说母后比父皇年纪大！”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在房间中响起，紧接着，李贤便笑嘻嘻地出现在了杨氏和贺兰烟面前。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正巧碰见贺兰敏之气冲冲地出去，不想打照面的他少不得避开了一会，后来看见老外婆进了房间，他一时兴起便想要偷听两人说了些什么悄悄话，结果正好听到了几句关键的，到这最后一句终于忍不住现了身。

    “贤儿，你什么时候……”贺兰烟想起杨氏刚刚安慰自己的那些话，顿时大羞，立刻狠狠瞪了李贤一眼，“鬼鬼樂樂，跟做贼似的，快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刚才来啊！”

    李贤故作无辜地一摊手，旋即笑嘻嘻地上来对杨氏问了安，这才献宝似的拿出了一个玉石罐子来：“这是我按照古法，让阿萝用新鲜**淘制的，你闻闻，又清香又干净，比那些什么御制的面脂口脂好多了。我昨天刚刚给母后送去一罐，今儿个就给你拿来了。你虽说天生丽质，但锦上添花自然更好，用了这好东西，岂不是衬得更娇艳？”

    “尽知道贫嘴！”贺兰烟偷眼瞧了瞧旁边的杨氏，忽然一手抢了东西过来，却是握在手心里不曾放下，脸上刚刚露出的那红晕更动人了些。

    哄了小丫头，李贤自然不会忘记老外婆，如法炮制又送上一罐，却特意指出是为杨氏这年纪特意配制的，少不得又说了一通漂亮话。见惯风雨的杨氏虽说不似贺兰烟这么好骗，但依然是满脸笑容，最后知情识趣地找个借口先走了，把大好地方留给了外孙和外孙女。两个小的要干什么事情，她就管不着了。

    一夜癫狂，李贤到现在依旧觉得浑身酸痛。这催情熏香的效用虽然有一些，但不可否认，他着实也算得上是忍了很多年了。这头一开，只怕以后那些武德殿的宫人都会多了想头，要是等到事情传到小丫头这里，还不如先分说清楚。

    “烟儿……”

    贺兰烟爱不释手地**着那个漂亮的玉石罐子，听到这一声唤忽然转过头来，不待李贤往下说，她就笑吟吟地道：“昨天晚上你可逍遥快活了！”

    什么耳报神这么快，居然赶在自己面前就让小丫头知道了？李贤一下子呆若木鸡，愣了老半天愣是没迸出半个字来。

    “我早就知道了！”贺兰烟没好气地在李贤胳膊上狠狠拧了一记，面上忽地又现出一片殷红，“我昨儿个正好进宫，姨娘说，你那武德殿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你居然没碰过一个，听得我吓了一跳。看你平常那么有**缘，就连申若姐姐那样眼高于顶的人都对你另眼相看，谁知道你竟……那熏香的味道好么？”

    这都什么事，难道他没碰过那些个宫女就真的是大新闻么？他那老妈居然四处宣扬，连小丫头都知道了！李贤听得咬牙切齿，这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热气，紧接着又钻来了一个声音。

    “实话告诉你，那根本不是什么南海进贡来的东西，是外婆和我亲手配制的，可是武家祖传的秘方，平时更有怡神的功效。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给阿萝多送一些去，让她在你的衣裳和香囊中全都放上。不过，要是你敢随便碰那些宫女，哼哼……”

    李贤直截了当翻了个白眼——好嘛，干脆连武家独门秘方都整出来了，日后他岂不是防不胜防？望着满脸促狭的小丫头，他那股子挫败的感觉愈发强烈，当瞥见那娇艳欲滴的**时，他终于难掩冲动，忽然重重吻了上去。

    贺兰烟被这猝不及防的突然袭击弄得一阵慌乱，但随即表现得无比热情，竟是主动吐出了口中**。这虽然不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但对于昨晚刚刚和**欢好过的李贤而言，那种刺激的**感自然是先前任何一次都无法比拟的。

    本着极大的定力，他终于从那种几乎要沉沦的激情中脱身出来，直起腰瞪着脸色通红的小丫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年头真是翻天了，**一个个比男人还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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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新罗公主新罗婢，指着和尚骂贼秃

﻿    第一百七十六章新罗公主新罗婢，指着和尚骂贼秃

    第一百七十六章新罗公主新罗婢，指着和尚骂贼秃安城的大道不是东西向就是南北向，虽然方方正正失但是此时策马飞奔的李贤来说，这样的大街自然是极其有利于他发泄心中郁闷。即便他在马道上纵马飞驰也无需担心伤到了行人，更不用担心前头有什么拐弯之类的，只需一味提高马速。跑到兴起的时候，他身下的追风已经是把速度发挥到了极限，说是风驰电掣决不夸张。

    也不知跑过了几个里坊，他渐渐收紧缰绳，放低了马速，好半晌停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春明大街。离着西市只不过一坊之隔。左右张望了一阵，他方才发现了一件最最重要的事——他那两个亲卫张坚和韦韬的坐骑可不如他这匹神骏，眼下连人影都看不到，显而易见是跟丢了！

    他暗叹一声倒霉，却知道此时撇下两人绝对不妥，干脆策马一路小跑往回路走去，没走多久，他终于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便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殿……六公子！”

    追上来的张坚韦韬看到安然无恙的李贤，齐齐出了一口大气，旋即滚鞍下马施礼谢罪。这一举动却让李贤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慌忙下马把两人拽了起来，笑着拍打了一下他们的肩膀：“这与你们无干，只是我刚刚一时兴起忘了其他。对了，以后若是跟着我，难免遇到这种事，到时候我到御苑马厩中去挑上两匹好马，算是给你们成天跟着我心惊肉跳的补偿！”

    彼时可谓是爱马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张坚韦韬这两个世家出身的武人，大喜之下连忙道谢。重新上得马去，李贤便带着两人转往西市的方向。虽说他回长安之后都转过十几回了，但现在走遍的地方还不到西市十停中的一停，因此这里依旧是他出游首选。

    但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既不是冰铺也不是酒肆，更不是什么铁铺，而是直奔人市。屈突申若上次对他说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宅子建好了人住进去了，少不得要用奴婢——否则就算他父皇母后慷慨大方地让他把武德殿所有宫女都带出去，这人手还是远远不够的。不是夸张，照他那天在自个的王宅中巡视一圈得出的结果来看，整个宅子至少得用上三五百人。

    三五百人……按照每人两千钱来计算，至少就得几十万钱，这还都只是普通人的价，不包括那些有特殊技艺或本事的。不过，横竖日子还早，他只需一批批地挑选就成了，反正那位大姊头愿意帮忙，一半搁在那边府上，另一半则交给小丫头去管管好了。

    和铁铺一条街相比，西市上的奴婢市场更加热闹，而且占地面积更大，四处可见身着绫罗绸缎的人在其中挑选自己需要的奴婢。当然，主人亲自到这里来买人的情况不多，大多都是些豪门管事之类的人。整条大街异常整洁，也没有什么头插草标自卖自身的贫苦人，反倒是巡逻的低级小吏常常可以看见。

    要说是真正来买人，还不如说李贤是来闲逛的，照张坚和韦韬的话来说，要是真的想买，他们两兄弟立刻就能够找到几个声誉不错的商人，根本不用到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来。然而，李贤却一口否决了回去——看惯了阳光的，这黑暗的至少也得看一眼不是？

    走过几家，他的目光立刻被不远处的两个人吸引了。卷发黑肤，上身赤裸，横幅绕腰，下头赤着脚，面目丑得很有特色，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昆仑奴么？

    想起屈突申若曾说过这些人性情温良，偏生力大无穷水性绝佳，他不禁大为心动，连忙策马上前，还不等他跳下马来，旁边忽然也驰来了数骑人。和打头的那个一对眼，他心中顿时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难道真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六公子，还真是巧啊！”

    “是啊，真巧！”

    李贤强打精神应了一声，见旁边的张坚和韦韬如临大敌，怎生不知道两人在提防什么。上回撞见这位新罗公主的时候，遇到了好大一拨刺客，这件事情到如今长安令和万年令还没有查出个端倪来，幸好之后李义府的案子占去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否则那两位就惨了！话说今儿个还算好，没那么巧再碰上那位吐蕃正使。

    见金明嘉好奇地站在两个昆仑奴面前上下打量，李贤很想就此扬长而去，偏生觉得左边那个汉子面相极其狞恶，就连眼睛也透出凶光，绝对和温良两个字搭不上边，一时便有些挪动不开步子。等到他的目光从昆仑奴身上移到金明嘉的时候，这才发现金明嘉今日不再是一身素白，而是完完全全的大唐豪门公子装扮，就连那些随从也个

    装束。

    见到外头有客人，里头立刻迎出来两个伙计，一打量外头的人，其中一个很快返回了去，不消一会儿，一个腆着大肚子的中年胖子便乐颠颠地跑出来，才想开口招呼，就看见了李贤身后的韦韬，登时笑得更灿烂了。

    “韦二少，今儿个怎生亲自来了？需要什么人，只需派个人来说一声，我一定亲自送上门。咦，张大公子也一起来了？这位是……”

    “咳！”韦韬终于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便跳下马来，旋即伸手拉住了李贤的缰绳，“哪里那么多废话？我和大哥是陪着六公子来的，别招呼错了正主！”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胖子顿时满脸尴尬，慌忙打躬作揖地在前头领路。而李贤前脚刚刚踏进去，却只见金明嘉也笑吟吟地跟了进来。虽说上次的刺客疑云还没有散去，但上次殿上对方好歹还为屈突申若她们伴奏了一曲琵琶，因此他只得装作没看见。

    众人甫一坐定，那胖子便搓着双手上前来。刚刚那一会儿，他就分辨出这是两拨人，想到那个少年是张坚韦韬也要称呼一声六公子的贵人，他的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就差没有仰天欢呼了。这年头，各家宅邸都有相与的奴婢商人，像张坚韦韬家就全都是他的主顾，倘若能多上一个大主顾，兜着一笔大生意，那赚的钱自然是海了去了。

    得到了韦韬刚刚的暗示，他便笑咪咪地道：“六公子刚刚在看门外的两个昆仑奴，其实这两个算不得最好的，前头一批中，面相性情好的都卖掉了，这两个也只能充充门面。要说这有异域情调的……我这里倒是有一批刚刚送来的新罗婢，个个性情温良，这长相也相当不俗。要说新罗小国，美人确实也不少，听说榻上的功夫更是绝妙。海东奴婢向来都是抢手货，前头我这里甚至还有两个高句丽女人，听说出身还是贵族，结果一放出消息就被人买走了……”

    他唠唠叨叨还想再说忽然发现房间中的气氛沉静得骇人，一向察言观色惯了的他立刻住口，讪讪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当着新罗公主的面说新罗婢的床上功夫好，这不是打人家的脸么？李贤瞧见对面那些新罗人全都是脸色铁青，好容易才忍住了暴笑的冲动。但偷偷乐过之后，他不禁替金明嘉这位新罗公主默哀了起来——新罗好歹也是像大唐称臣的，这指着和尚骂贼秃，实在是有点……当然，这掠买人口的事情，单方面是绝对做不起来的，好歹也有新罗贵族从中默许才是。

    “你既然把这新罗婢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为何不把人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金明嘉终于开口发话了，只是为着遮掩那女子的嗓音，刻意把语调压低了许多，听上去自然有些古怪。饶是如此，李贤还是听出了其中隐藏的恼火，忍不住又在肚子里一阵偷笑。他和这位新罗公主固然是没什么过节，只是看着对方吃鳖，依旧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是是是！”

    好容易看到僵局打破，那胖子哪里知道其中的关节，慌忙答应一声，赶紧到后头安排。不一会儿，只见门帘一掀，便一排走出七八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来，个个正当妙龄，只是这卖相……以李贤见惯美女的眼光来看，实在是不怎么样。他武德殿里头随便拉出来一个宫女也绝对比这里头最漂亮的那个强。那胖子为了兜生意，吹嘘得愈发不堪了起来。

    他只看了一眼便兴趣缺缺，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其他人的脸色——张坚和韦韬似乎一直在盯着人家看，貌似有些兴趣；金明嘉正在那里死命咬着嘴唇，似乎处于爆发的边缘；至于那些新罗随从么，个个死板着脸，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

    终于，金明嘉霍地站了起来，竟是不言不语地拂袖而去，那些随从见状慌忙跟在后面，最后的一个人甚至还狠狠瞪了那胖子一眼。李贤这下子终于认出了人，可不是当日金明嘉身边那个武艺高强的侍女么？

    等到人全都走光了，李贤终于难以克制那股子冲动，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而他这一笑，张坚和韦韬也同时忍耐不住，竟是同时加入了大笑的行列。好容易笑到了头，李贤才冲着莫名其妙的胖子挤了挤眼睛。

    “你知道刚刚那人是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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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层层行贿，三英战老苏

﻿    第一百七十七章层层行贿，三英战老苏

    第一百七十七章层层行贿，三英战老苏罗公主？

    胖子田东做奴婢买卖也已经好些年了，这新罗线路更是他一手抓起来的，当然知道其中有多少猫腻，更知道有多少新罗贵族提供了方便。因此，听说对方是新罗公主，他起初还不太在意，紧接着就为了那大笔的买卖而懊恼了起来。

    这新罗婢虽然比不得大唐的女人风情万种，但好歹性格温顺，还是有不少人喜欢的。要是断了这条路子，他以后的利润至少得减少三成！

    想通了这一点，他立刻涎着脸凑上前去，不无讨好地道：“六公子既然认得那位公主，能不能帮我从中转一下？她是尊贵的公主，怎能和那些奴婢相提并论，我刚刚那些话也没有别的意思……话说我听说新罗如今势大，国内还堆积着不少百济和高句丽奴隶，如果这位公主能够帮忙让我买下其中貌美的女奴，我愿意奉送……”

    “一百万钱！”

    李贤起先还以为这胖子会托他去说情，谁知最后竟是向金明嘉行贿，这急转直下的话头差点没让他的下巴掉下来。

    这个死胖子，作人口买卖做上瘾了是不是，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人家的战俘身上！一百万钱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新罗虽然算不上穷，但以金明嘉个人而言，这点钱可是莫大的诱惑……咳咳，这关他什么事，要是让人家知道他这个沛王干这种事情，回去非得吃够排不可！

    他正想开口拒绝，孰料那胖子又满脸堆笑地扔出了另外的诱惑：“六公子一看就是贵人，刚刚那批新罗婢不过是寻常姿色，自然入不得法眼。不过，看公子刚刚那样，似乎对昆仑奴很感兴趣，这样，外头两个就算是我附送的，再过几天，还有几十个昆仑奴会送到这里来，我一定挑上四个身手最敏捷性情最温顺的留给公子，如何？”

    新罗婢的市价在五千钱到一万钱左右，而昆仑奴却不一样……一来地域更远，二来更为稀少，就是京城的顶尖权贵，能够买上一两个就已经是了不得了，更不用说是其中的顶尖人物。物以稀为贵，如今昆仑奴的价钱比新罗婢贵上一倍都不止。最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行贿居然行到他头上了！

    “六公子！”

    李贤正犹豫的当口，忽然只听到耳畔传来了一个声音，一转头便看见韦韬低头俯身凑了上来：“这家伙是长安最大的奴婢商人，从他手上能够买到一些不错的奴婢。当初我家里曾经从他那买了十二个护卫，花费了二十五万钱，人人都是一身好功夫。横竖那位新罗公主上次还欠着公子的人情，若是可以不妨答应他，以后远远不止一点好处。”

    稍稍犹豫了片刻，韦韬又补充了一句：“别看他那幅做派，其实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三教九流处得都好，将来必定会对公子有用处。”

    李贤越听越奇，最后不由得向韦韬脸上打量了一眼。他这个亲卫倒真是为他着想，眼下考虑了不说，连将来都打算好了！罢了罢了，反正只是捎带一句话，这年头的奴婢买卖不是他一个就能解决的，没看后世那么发达的地都有买卖人口么，再说还是别国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那边的胖子田东立刻大喜，连声令人把外头那两个昆仑奴带了进来，旋即令他们拜见主人。左边那个很是顺从地跪了下去，右边那个却依旧一脸桀骜，两三个大汉都没法按住他，自然是让田东气急败坏。

    要说昆仑奴，李贤在铁铺老陈那里遇到过一个，除此之外还没在别家看到过——屈突申若家里倒是说有一个，只是被她爹爹带去任上了；李绩是出了名不用外族奴隶的人；程伯虎家里倒是有，但他只听说过性格温顺之类的话，真人却没见过。正因为人人都说昆仑奴怎么听话怎么服帖，因此他打从刚刚就觉得这桀骜的黑大个很不一般。

    “六公子，要不下次我另送你一个，这家伙不像别人，就是学不会规矩！”见无法制服这昆仑奴，田东只得满头大汗地上前赔礼道，“他倒是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话，问题就是不听使唤，我转卖了三家都让人退了回来，真想一顿棒子打杀了他爽气！”

    会说汉话？这敢情好！

    李贤忽然想起这家伙和陆黑的个头差不多，再想到那大个子跟着程伯虎学艺，身手肯定是大大见涨，心下便打定了送个昆仑奴过去当陪练的主意——这程伯虎如今得拼命提高文科成绩，陆黑没人当对手可不行。

    “无妨，就是他了！”

    指定把人送到程家老宅，李贤立刻看到那胖子田东的脸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笑容——得，老程家怎么也是开国勋贵，

    关系自然是好事，这家伙自然是乐坏了。出了铺子I再过两天苏定方就要远赴凉州，他去了三回，那些兵书囫囵吞枣才看了一多半，立刻招呼一声，调转马头直奔苏宅。时间紧迫，他也顾不上这一回没有屈突申若帮忙遮掩了。

    一回生两回熟，他已经来了三回，苏家门上那些仆人哪个不认识他，慌忙把人迎了进去，一个大胆的还笑着解说道：“沛王殿下，三娘正在后头指点孙小姐武艺，大将军也在。”

    听说是苏毓在后头练武，李贤方才想起从来没看到这位苏大小姐打打杀杀的模样，一时兴致大起，连忙让那仆人头前带路。还未到演武场，他就听到了一阵响亮的兵器交击声，伴随着阵阵的女子娇斥，不觉更加快了脚步。

    到了地头，他便看见场中两个人影斗得正紧，全都是使的刀，阳光下，那雪亮的刀光渐渐成了两个银团，看上去竟带了几许冷飕飕的味道。见苏定方站在旁边捻须观看面有得色，他眼珠子一转就笑嘻嘻地走了上去，忽然点走赞道：“果然好风采！”

    苏定方这才看见李贤，轻轻咦了一声便发觉张坚韦韬就在不远处，少不得行了礼，然后便笑开了：“沛王殿下倒是来得巧，毓儿这点功夫都是三娘教的，如今虽然称不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好歹还有点样子。不像她爹和两个叔叔，全都是扶不上墙！”

    说到最后一句，苏定方的语气中已经是带上了几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旋即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要是我自己的儿子争气，也不会发愁不能为卫公兵法找一个传人！”

    李贤朝张坚和韦韬挥了挥手，两人便心领神会地跟着一个仆人先行退下。这个时候，他才接上苏定方的话头笑道：“这巾帼不让须眉，苏大小姐说不定也能继承大将军的衣钵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苏大将军身子硬朗，操心那么多干吗！”

    “看不出，六郎你小小年纪居然这么豁达！”苏定方大起知己之感，见没有外人，竟是爽朗地拍了拍李贤的肩膀，“今儿个是最后一回，你想看呆会就去好好看吧！反正之后那间书房也得暂时封了，你要是真的喜欢，不妨……我会装着没看见！”

    咦？李贤心下大震，抬头去看苏定方时，只见这位老将已经干脆利落地把头转向了一边，分明不愿意让他看见任何端倪。此时此刻，他心中生出一丝感动，忽然想到上回和李绩提到的一件事，忖度片刻就立刻提了出来。

    “师傅上次对我说过，吐蕃早有吞并吐谷浑之心，倘若不加注意，只怕日后我朝便会失了西边的最大屏障。大将军此去凉州安抚吐谷浑，需得多多小心。”

    苏定方这才转过了头，两只眼睛忽然大放光芒，二话不说重重点了点头。一老一少就这么默然站在场边，李贤虽说眼睛看着此时英姿飒爽不亚于屈突申若的苏毓，心中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苏定方也已经老了，此去凉州，会不会后会无期？

    “六郎，若是可以，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照顾阿毓，如果能够帮她找一个如意郎君酒更妙了。这丫头虽说面上娴静，在这上头却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我看得出，李家老大和程家那个小子似乎都对她有些意思，你要是能撮合就撮合。如果她都看不上……”

    苏定方忽然止住了话头，意味深长地在李贤脸上瞥了一眼：“你干脆自己努力一下，娶了她也成。”

    李贤起先听着还觉得没什么，到了最后一句，他差点没觉得自己幻听。他正想问问清楚的时候，苏定方却撇下了他，大步朝兵器架走去，选了一杆长枪后便大喝了一声：“三娘，阿毓，小心些，看你们能撑几招！”

    话音刚落，他便疾步奔向两个刚刚分开的人影，枪芒乍吐攻了上去。那枪势一展，以一敌二竟是威势十足，哪里有半分廉颇老矣的姿态？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李贤轻轻嘟囓了一句，心里着实感慨万千。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现如今这些老将一个赛一个的勇猛，谁知道将来如何？他摊开双手瞧了瞧，见那边的苏定方越战越勇，而苏毓和卢三娘则是应付乏力，他一时兴起，竟是拔出腰中宝剑也冲了上去。

    人家是三英战吕布，现如今他们也可以来一个三英战老苏！秋日阳光正好，场中人影翻飞寒芒乱舞，正可谓是英雄不问老少，有志不分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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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伴读的密谋，彪悍有可能是狐假虎威

﻿    第一百七十八章伴读的密谋，彪悍有可能是狐假虎威

    第一百七十八章伴读的密谋，彪悍有可能是狐假虎威我再也忍不住了！”

    一声冲天怒吼之下，程伯虎劈手把手里的书扔出去老远，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凭什么我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我又不准备做学问，又不准备当文官，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话音刚落，六道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但却没有任何一个附和的声音。所有的目光中都充满了一种怜悯的味道，仿佛在哀悼着程伯虎的悲惨下场。果然，不一会儿，门口便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一段话还没说完，程伯虎便三两步冲上前去，拾起丢下的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乖乖地埋头做认真读书状。而于志宁在门口驻足望了一会，方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嘴里不知嘟囓了一句什么，许久才转身离去。

    见于志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剩余三人立刻松了一口大气，齐齐用一种警告的目光盯着程伯虎，李敬业更是恶狠狠地道：“伯虎，你要是再把于老头给招来，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幸好他没有把整篇文章叨咕一遍，否则你等着瞧！话说回来，要不是你拖了我们的后腿，昨天我们就能放风了！”

    他这话说完，薛丁山和屈突仲翔便心有戚戚然地齐齐点头。要说于志宁这一招也着实够狠，规定四人一定要全部过关方才能解除禁闭，因此他们不得不昏天黑地日夜读书。而最倒霉的事情就在于，四个人的家里全都对于这样的措置异常满意，竟是一个来说情的都没有，这也使得他们尽管叫苦不迭，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溜出去？这里是皇宫大内的武德殿，除非插了翅膀，否则休提。明知道李贤天天在外头逍遥自在，他们竟是只有羡慕的份。

    “真是羡慕六郎！”

    四人之中可以说是最不活跃的薛丁山冷不丁发出了一声感慨，见其他人都看着他，他犹豫了片刻便低声道：“于师傅上回提起过，六郎的记性和悟性都不错，虽说没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地步，但至少比我们一篇文章得背一天强多了。”

    “那个幸福的家伙！”此话一出，李敬业顿时咬牙切齿了起来。忽然，他轻轻一拍巴掌，旋即朝周围的三个人招了招手，见薛丁山和屈突仲翔都过来了，唯有程伯虎坐在一边看好戏，他立刻没好气地上去把人拎了过来，这才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们说，于老头那么一个大名鼎鼎的人，为什么愿意给六郎当一个没有名分的师傅？”

    “什么原因？”

    小黑屋关久了，即使是不好八卦的人也变得多管闲事，更何况原本就是咋呼呼的程伯虎？他浑然忘了刚刚面对于志宁时的窘迫，一下子凑近了来，死死盯着李敬业不放。而屈突仲翔原本就眼热跟着李贤厮混的好处，想到前些日子一倒手就赚了十万钱，他就算坐在这里读死书也认了，此时不禁更加好奇了些，就连薛丁山也竖起了耳朵。

    李敬业神秘兮兮地在四下里望了望，声音又压低了少许：“六郎那几首诗不是人人都说好么，老于这么个文人自然是眼热的。虽说他先头是太子的老师，现在虽然不是了，但太子对他还是尊敬有加，但是，若是教导出一个天才，将来是多大的名声？他是看着我家老爷子已经是六郎的师傅，所以不好下手抢人，所以就拿着我们四个做法。要是我们能够……”

    “要是我们能够让六郎乖乖地给老于当徒弟，他必定会放我们一马！”

    程伯虎狠狠一拍巴掌，终于恍然大悟。然而，他这一下响动太大，这一声过后，李敬业三人动作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捧起书摇头晃脑地读了起来。等到于志宁进门，看到的就是程伯虎一个人傻呆呆站在那里的情形。

    看到垂头丧气出去挨罚的程伯虎，李敬业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而这更加坚定了他们的认识，要是不能想个办法让老于心愿得偿，他们以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阿嚏……阿嚏阿嚏！”

    李贤响亮地打了几个喷嚏，一个不留神，差点从马上一跟斗摔了下来。迷迷糊糊地四处看了看，他这才发现头顶上已经是满天星斗，再转念一想，刚刚分明是在老苏家里喝饯行酒来着。话说老苏的酒量还真不是盖的，喝酒不用杯盏而用的黄杨木碗，那一碗碗下肚根本就像是喝水似的，他险些跟着喝趴下，现在头还是晕乎乎的。

    对了，刚才肯定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否则哪里会

    喷嚏不断！

    李贤喝酒的时候张坚韦韬两兄弟都不在身边，但是，最终苏定方大醉着被仆人抬出去的场面，他们俩却看到了，所以对于李贤还能够直着出来很是惊叹。然而，此时此刻看到李贤坐在马上摇摇晃晃，他们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六公子，这里拐过去就是望云楼，是不是先去歇歇，醒醒酒再走，宫门下钥毕竟还有一段时间！”

    原先觉得自己还能撑着回宫，但是被冷风一吹，李贤还是感到一阵头昏脑涨，刚刚更是险些从马上掉下来，这样的经历可不多见。见两个亲卫一脸关切，他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走这条路回宫，就算快马加鞭也至少得一刻钟，在那期间，他可不保证自己是否会一头栽倒下去。算了，到望云楼醒醒酒，顺便看看哈蜜儿的舞再走好了。

    望云楼照旧是人丁兴旺……不，应该是宾客盈门，而李贤这个熟客一登门，立刻被引到了他的专座包厢。闻听这位主儿是来醒酒的，胡天野亲自端了一个盅子的醒酒汤上来，笑着吹嘘了好一通，而张坚韦韬犹自不放心，倾出一丁点尝了之后方才给李贤用了。

    一盅醒酒汤下肚，再喝了几口热茶，李贤立刻缓过了精神，刚刚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立刻消解了不少。见胡天野在旁边肃手而坐，他便笑着打趣道：“居然劳动你这个胡公亲自在旁边候着，要是外头客人来了你可没办法招呼。没事你就出去好了，待会别忘了让哈蜜儿过来跳一支舞。”

    “小妮子若是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胡天野满脸堆笑地答应一声，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下了身子，“上一次的事情，杨行颖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如今已经是迁为御史，可谓是越级拔擢，这个地方也不敢随便来了。他托我转陈殿下，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是用得着的地方，但请随便吩咐。至于我，这条命是殿下救的，早就没有其他话好说了。”

    随便吩咐……这杨行颖的好日子不见得能有多长！在老爹看来，杨行颖算得上是扳倒李义府的第一功臣，但在他老妈看来，那就是第一罪臣！

    李贤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但这种话怎么也不好让胡天野转达，人家做官正做到兴头，来个当头棒喝不太现实，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吧。据他从含凉殿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他母后这些天虽说脾气还好，但时常一个人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他那位彪悍的老妈来说，发呆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打发了胡天野，耳边虽然乐声缭绕，但李贤依旧觉得无趣。只是，下午灌了一肚子酒，他这一回再也不敢造次，思量片刻便命张坚下去弄一些果汁刨冰来。虽说这东西并不是酒肆中的常备，但既然是沛王殿下开口，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三盏——对于这一安排，李贤无疑是异常满意，当下取了一盏，异常爽气地把剩下的推给了张坚和韦韬二人。

    “殿下，这……”

    “这是在外头，没那么多规矩！”见两人还在那里犹犹豫豫的，李贤干脆不理会他们，拿起自己那盏悠闲自得地享受了起来，只用眼角余光不时瞥看两人。果然，直到冰融化得差不多了，两人方才齐齐上来取过一盏，仿佛牛饮一般全都倾入了喉中。

    然而，当他看到两个人郑而重之地下拜道谢的时候，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他当然不知道，从高祖太宗的时候起，取冰食分赐臣下，向来就是极高的恩宠，而张坚韦韬全都出身世家，耳濡目染，更是对这种殊遇无比看重。

    “六公子！”

    帘子忽地被人掀起，跪倒在地的张坚韦韬仿佛是脚下有弹簧似的，一下子弹起不说双双站到了李贤身侧。而这个时候，一身月白舞装的哈蜜儿方才飘然而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然而，不等她翩翩起舞，外头便忽然响起了一阵巨大的鼓噪声，然后便是咣当一声。

    仿佛是杯盏等物被人砸了，一时间大呼小叫一片，听上去乱到了极点。哈蜜儿先是面露震惊，旋即狠狠地一跺脚，竟是旋风般地冲了出去，

    “谁敢在望云楼的地盘上闹事！”

    这一声字正腔圆的熟悉声音让李贤一下子一愣，没看出来，哈蜜儿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彪悍了？正在他疑惑的当口，忽然觉得脸上目光有异，左右一看便发现张坚韦韬都在看他。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还不是因为你是她的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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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动了我的人，别想痛痛快快出去

﻿    第一百七十九章动了我的人，别想痛痛快快出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动了我的人，别想痛痛快快出去蜜儿在长安城有多大名气，李贤确实不知道，就如同知道自己有多大人气一样。

    长安的胡姬酒肆大约有不下百家，各家都有那么一两个拿得出手的美貌胡姬，但是，没有一家比得上望云楼的人气火爆，也没有一家能够比得上望云楼的大名鼎鼎——因为这里有一个哈蜜儿，那个传说中是沛王李贤禁脔的哈蜜儿。

    头一次李贤在洛阳安康楼为了哈蜜儿大打出手，教训了自己的表兄；第二次是在望云楼看了哈蜜儿的舞，醉剑赋诗一首。仅仅这两样，传言的人自然是信誓旦旦。这不是笑话么，若不是看上了那舞姬，堂堂沛王用得着这么张扬？

    所以，尽管站在楼梯口的只是区区一个胡姬，下头却是鸦雀无声，刚刚喧闹的那地方更是周边空出了老大一块，仿佛人人都怕沾染了这霉运。

    顷刻的功夫，哈蜜儿已经认出了其中一拨人，眉头不禁微微一拧。望云楼上来来往往的贵客多了，但她硬是凭着记性记下了好多人，尤其是那些和李贤有关的人更是一个都不会忘记。底下那帮满脸怒色的年轻人中，打头的一个可不是临川长公主的儿子周晓？既然如此，其他人的身份绝对是非富即贵。

    若是这样，谁敢和周晓过不去？莫非是其他贵介子弟？

    哈蜜儿打量着另外一拨人，见他们虽然身着唐装，却不像是汉人，不觉更加疑惑。正当她准备开口再问些什么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大晚上跑来看歌舞，没事情闹什么闹，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李贤一边打呵欠一边没好气地走了出来，右手在哈蜜儿肩上轻轻一拍，便走上前往下望去。一看那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他忽然指着周晓哈哈大笑了起来：“十七哥，既然来了，怎么不上来坐坐，在下头和人家吵什么劲！”

    周晓看清了上头的人，顿时在心中连连叫苦。要知道，自打屈突仲翔去当了李贤的伴读，他便成了这伙人的头子，然而，屈突申若轻飘飘一句话，他们就被丢到了李宅，家里人还个个高兴得像什么似的。

    李绩当然是没空和他们一群纨绔子弟耗功夫，结果李贤就当仁不让地充当起了训练员的角色，三天下来操练得他们哭爹唤娘，好容易放了一天假，晚上居然无巧不巧地又碰上了。早知道李贤在这上头，他刚刚绝对不会踏进大门半步，更不用说和人起冲突了！

    “六……六郎！”虽说论辈分算是李贤的堂兄，但无论是武力还是脑子，双方相差得太远，因此周晓这个堂兄半点架子也显摆不出来，连忙赔笑道，“不过是他们多喝了点酒而已，小事，小事！你在上头快活，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他有意把事情糊弄过去，却不代表另一边的人肯轻易退让，其中一个大汉便忽然用生硬的汉语冷笑道：“赞蒙向来告诉我们，中原天朝是礼仪之邦，谁知道居然这么不讲理！刚刚分明是我们先来，你们占位不成还抢先动手……”

    “索伦住口！”

    早在还没有出来之前，李贤就让张坚在外头张望了一下，因此早就知道冲突双方是什么来历。此时，见那出口喝止的汉子面带歉然地向他报以一个微笑，他只得含笑以对，心中却暗自咒骂了起来。

    就算周晓不懂事，可是，这吐蕃正使钦陵何尝是省油的灯！他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明知他在楼上，这才演出了这场戏。刚刚那个出言挑衅的大汉更是了得，居然把文成公主搬了出来，然后一顶帽子当头压下。

    周晓亦不是笨蛋，刚刚若不是其他两个人一时口快啰嗦了几句，又经不起人家的激将法率先出手，也不会有这样的麻烦。那一次和吐蕃的马球赛可谓是人人到场，这家伙又怎么会不知道对面那年轻汉子就是吐蕃正使？

    眼见事情不对头，那些没什么身家背景的人便悄悄会账溜了出去，至于那些好热闹又认识人的老老少少则留了下来，脸上俱是掩不住的兴奋。这上头一个皇子，一个长公主的儿子外加好些世家子弟，然后还有一个吐蕃正使，可不是有好戏可看？

    李贤神态自若地走下了楼，笑嘻嘻地挡在周晓等人面前：“古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都是一点小事，大家就不用在意了。不就是一个位子，薛老哥你带人坐下就是了。我们中原当然是礼仪之邦，只不过这年轻人血气方刚，哈蜜儿的舞又是长安一绝，谁不想占了最好的位子看？”

    他自个就是众人之中最小的，偏偏这倚老卖老的话说得理所当然，却没一个人敢反驳。

    钦陵眼中闪过一丝利芒，旋即笑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多谢

    了！”

    见那些吐蕃人在正对舞台的最好位子欣然坐下，周晓等人自然心中不忿，只是李贤积威之下，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但这脸上就不太好看了。而李贤哪里不知道这帮家伙全都是最最心高气傲的，当下就在周晓肩膀上一拍。

    “好了好了，我那里还有位子，你们都跟我上去！”言罢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周晓往上头走，上了楼梯方才冷笑了一声，“十七哥你可是长进啊，指量自个拳头大么！”

    周晓还未来得及说话，后面一个年轻人就忿忿不平地接口道：“哪里是我们想和这些人起冲突，分明是他们自个找茬！”

    旁边一个少年也跟着嘟囓道：“就是，这事情传扬出去，人家还当是我们怕了这群蛮子！”

    李贤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一群热血少年，最后直截了当地翻了个白眼。直到把人全部带进了包厢，他方才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拳头大不是真理，尤其是那些人有意挑衅，你却打不得的时候！教训人也得动动脑子，他们不是来看哈蜜儿跳舞么？他娘的，我就让他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前头几句话一伙纨绔子弟还没完全听进去，但最后一句却让一帮子人全都兴奋了起来——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既然哈蜜儿是李贤的……那么，上不上台还不是这位主儿的一句话？

    “记着，别学了武艺忘了磨练脑子，这明里不能斗，谁规定暗里不能斗？你们不是想看哈蜜儿跳舞么？”

    李贤一通教训说完，目光立刻转向了一边的哈蜜儿：“待会我去和胡公说，今晚你就不用上台了。你不是说练了好几支拿手的舞？待会就在这里跳，我倒要看看，谁敢对我的人指手划脚说三道四！动了我的人，别想痛痛快快出去！”

    一句“我的人”让哈蜜儿双颊飞上了红云，眼中放射出了动人的神采，几乎是想都不想地点了点头。而旁边的周晓等人同样异常兴奋，谁都知道这位沛王殿下鬼主意多多，否则屈突仲翔也不会甘心跟从。既然李贤都认可了他们是自己人，今后他们绝对可以在长安城中横着走！此时此刻，一帮纨绔子弟完全把那非人的操练丢到了脑后，个个欢欣鼓舞。

    李贤的包厢是胡天野特意留的，大而宽敞不说，就连灯火和服侍的人也远远比其他地方周到。很快，连绵不断的酒水食物就送了进来，更有两个乐娘和鼓手进来施礼，旋即坐到一边开始伴奏。鼓声乐声中，哈蜜儿很快便合着节拍跳起了舞，举手投足间无不平添几分风情，脸上动人的娇艳更是掩都掩不住。

    尽管外头照样是两个美貌舞姬正在翩翩起舞，但是，上头的响动还是有不少人察觉到了。联想到哈蜜儿迟迟不见踪影，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然而，占据了舞台下一楼最好位置的一群吐蕃人就不那么高兴了。

    一曲终了之时，一个吐蕃人便再也忍不住了，霍地站了起来，高声喝道：“我们是专程来看哈蜜儿跳舞的，别拿次等的来糊弄我们！”

    他这一声大喝下，其他吐蕃人也跟着高声叫嚷了起来，只有钦陵神情自若地坐在当中，仿若无事般啜饮着杯中美酒，一点都没有阻止的意思。

    正当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楼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长笑，紧接着，那幅帘子就被人高高挑起，那个众人盼望已久的倩影终于现身，但却是在别人的怀中。

    李贤仿佛是理所当然地搂着哈蜜儿的肩膀，凭栏下望，见那帮吐蕃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这才笑吟吟地道：“不好意思，薛老哥，哈蜜儿今天晚上我包下了。贵属若是不满意，我倒是可以介绍其他几个看胡旋舞的地方！”

    包下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其他人也全都呆了，哈蜜儿自从出道这几年来，也不知有多少人愿意一掷千金度春宵，但全都被胡天野客客气气回绝了，为的就是李贤这个后台。只不过传言归传言，如今这位沛王亲口承认，那可不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钦陵终于哈哈大笑站了起来，爽朗地抱了抱拳：“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改日了！”

    李贤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薛老哥，实话不瞒你说，我最近有事要借哈蜜儿派用场，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兴许她都不会在这儿露面了，包涵包涵！”

    两边大眼瞪小眼对视良久，钦陵终于一挥手，冷脸带着一群随从离开。不多时，周晓等人立刻发出了一阵喝彩，紧接着，上上下下更是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巴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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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兄弟一家亲，伴读大解放

﻿    第一百八十章兄弟一家亲，伴读大解放

    第一百八十章兄弟一家亲，伴读大解放胡闹，胡闹！”

    在外头爽够了，但回到武德殿的李贤再次遭到了拎耳朵的对待——要是换个文雅的词，大约算是耳提面命。好容易让自己的耳朵摆脱了魔爪，他便乖乖地坐在那里领受教训，直到武后说完了人走了，他这才摩挲了一下自己发热的耳朵，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禄东赞亲自来大唐，是为了替松赞干布迎娶大唐公主，如今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用得着钦陵亲自来？不消多说，肯定是为了吐谷浑那一亩三分地，想要趁机试探试探大唐的反应罢了。上次的马球比赛既然已经试探过了，这回他索性再让人家看看，大唐的皇子是多么嚣张跋扈，要是还有下回，他不妨再高深莫测一回，哼哼！

    再说，偶尔嚣张一次，感觉倒是挺不错的！

    他带着无比满意的笑容沉沉睡去，还没等他把好梦做到头，忽然感到有人在推自己，不觉很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可终究耐不住对方的死缠烂打，最后只得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五哥？”

    李贤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穿戴整齐的李弘，怎么也不信这么一会儿就到了天亮。还没等他发问，李弘就直截了当地道：“今天父皇任命了刘祥道为右相。”

    就这事眼巴巴地来扰人清梦？有没有搞错，这是好事又不是坏事！李贤几乎想都不想倒头就睡，然而这头刚刚挨着枕头没一会，就被人硬是拖了起来。

    “但刘祥道虽说当了宰相，但朝堂上议论纷纷，就连上官太傅也委婉地对我表示，说是担心李义府会卷土重来！”

    李贤险些被那类似于咆哮的声音震得耳朵发麻，赶紧捂上了一只，隔了许久方才放下双手看着面前的太子哥哥。得，那坐立不安焦虑重重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这人才流放出去没几天，应该还在半道上呢，用得着这么操心么？

    “五哥，你要相信父皇这回的决心。”

    想到李治那两回阴暗的眼神，李贤不禁暗自打了个哆嗦，旋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总而言之，李猫这回永无翻身之日，你就回去好好睡觉吧，别没事给自己找罪受。太子监国，把握大方向就结了，没来由为了一个小人折腾坏了身体。大半夜的，我还困着呢！”

    李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面前那人一头栽了下去，没多久便发出了阵阵鼾声。他一阵发愣之后，旋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这个惫懒的家伙！”

    起身待走时，他忽然发觉那床锦被全都被李贤踢到了一边，身上只是一件贴身小衣，睡得香甜无比。没奈何之下，他只得拉过了被子，小心翼翼地给盖上，这才摇摇头往外走，却冷不丁在门口撞上了目瞪口呆的阿箩。

    “太子殿下……”

    李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手指着那边呼呼大睡的李贤嘱咐道：“六弟生性怕热，只不过这已经是秋天，不可让他任性胡来，你安排个人晚上看着他，免得到时候着了凉。”

    “奴婢遵命！”阿萝连忙屈膝答应，立刻让开了路，直到李弘人走了，她方才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嘴角却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不管怎么说，当初她的操心算是多余了，这兄弟俩的感情还真是好。

    追杀——逃亡——劫杀——再逃……从似乎永无休止的梦魇中醒来时，李贤几乎想要仰天长叹一声万幸。然而，他刚刚抬手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珠，就发现了一个重大事实——他浑身上下被锦被捂了个严严实实，就只剩下一个头露在外面。

    怪不得出这么一身大汗！

    掀开锦被正想兴师问罪，他却看到阿萝端了一个盅子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殿下这一夜可睡得好？幸亏昨儿个太子殿下提醒，否则若是殿下以后着凉，奴婢的罪责可就大了。昨晚那被子是太子殿下亲自盖的，殿下竟然一夜都没有蹬开，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听说是李弘帮忙盖的被子，李贤先是觉得心中一暖，旋即却不禁翻了个白眼。他可不是体弱多病的李弘，那筋骨壮实得不能再壮实了，这初秋的天气那么热，被子捂一晚上，他没捂出病来就是万幸了！算了算了，老哥也是好心，怪不得怪不得……

    用盅子里的盐水漱口，然后又任由旁边一个宫人服侍擦了脸，他这才想到前天夜里的癫狂，不禁四下里找起那对姊妹花来。这人还没看到，一个声音就钻进了耳朵。

    “殿下可是在找月芜和月芙？昨儿个早上倒是没看见您这么上心，现在才想起人家。放心，她们好着呢，昨儿个娘娘赏了一人一对耳环一身衣裙，整个武德殿上下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她们。要是还有下一回，估计

    李贤只是随便一看，哪知道阿萝滔滔不绝来这么一通，自是招架不住，等人侍候着穿好了衣服便立刻落荒而逃。吃完了早饭，他不免寻思起今天该上哪里，冷不丁想到了李敬业等人。算起来，这四个家伙的禁闭时间也有好几天了，他是不是该去找老于说说情？否则要是再这么下去，可就真的成笑话了。

    然而，等到他一路来到自己的书斋，看到的却是一幅足可让他掉了下巴的景象——于老头在上面摇头晃脑地说，四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听，目光专注愣是没一个走神的！这还不算，看到他站在门口，于志宁开口就说了一句让他瞠目结舌的话。

    “沛王殿下，他们四人如今都合格了。”于志宁一丝不芶地上前行礼，浑然不觉自己的话会给李贤带来怎样的震撼，“虽说尚不及殿下，但比起当初却长进了许多，这禁闭十日看来是可以免了。这文武兼备方是全才，殿下是陛下爱子，朝廷亲王，更应该……”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老于的长篇大论，但李贤还是听得头皮发麻，却不得不面带笑容作洗耳恭听状。直到他脚都发麻了，于志宁方才告一段落，欣慰地捻动了一下胡须，笑吟吟地点点头道：“殿下可不要忘了，明日讲战国策，还请温习一下先前的课目。”

    他怎么敢忘，否则又得被念叨好一通！毕恭毕敬恭送了于志宁离开，李贤这才转头望着里头捧着书作苦读状的四个人，最后忍无可忍地提醒道：“好了，老于已经走了！”

    李敬业头一个把书一合，站起身大大伸了个懒腰，然后便朝陆续站起来的其他三人打了个眼色。四人却不忙着出来，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书收拾好了，这才异常严肃地齐齐上前向李贤行礼：“拜见沛王殿下！”

    这几个家伙是不是读书读得把脑子烧坏了？

    李贤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这四个人，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让于老头给他们当老师是为了让他们长点脑子，不是反而适得其反了吧？他可没打算找四根木头当伴读！

    正疑惑的当口，四个人忽然齐齐直起腰来，高声欢呼了一声：“终于解脱了！”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贤没奈何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说话，李敬业便忽然凑了上来：“六郎，听说半个月后就要起驾骊山了，把我们带上怎么样？”

    虽说去骊山泡温汤向来都是大队人马浩浩荡荡，顺便大半个政治班子也得跟着转移，但这一回不同——因为他老爹李治日前下令，驾幸骊山温汤期间，太子监国！如此一来，能有份跟着同去的就都是李贤这样的闲人，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师傅不是跟着同去么？还有，伯虎的老爹似乎也在伴驾之列，至于丁山，你爹现在没有仗打，也大多会跟着一起去。”

    看了一眼屈突仲翔，李贤干脆把最后一句话给省了——屈突申若那帮娘子军既然要去，没理由会不带上屈突仲翔这个弟弟。所以说，即使没有他开口，这四个“闲人”仍然是有伴驾资格的。

    李敬业还要拐弯抹角，程伯虎却忍不住了，冷不丁插话道：“这骊山上大小温汤几十处，有好有坏有大有小，六郎你是陛下和娘娘最宠爱的，除了头两个温汤之外，太子既然不在，你自然是能享用最好的。既然有更好的享受，干吗还得走别的路子？”

    这家伙还真够直接！

    李贤狠狠瞪了程伯虎一眼，忽然想起昨天丢到程家老宅的那两个昆仑奴，顺带问了一句。谁知不问还好，一问之后，程伯虎立刻两眼放光兴奋不已，说话的时候更是狠狠拍了一下巴掌。

    “六郎你从哪里找到这家伙的？嘿，力气真大，小黑和我练了这么久，手底下也算有两下子，竟是一下子被他摔了好几个大跟斗！我那两个练力气的石锁，竟是被他轻轻巧巧就拎起来了。另一个就差远了，看到这情景一下子面如土色，一看就是个蹩脚货！”

    难不成真的捡了个宝贝？李贤正嘀咕的时候，冷不丁想起了和那个胖子田东的协议，眼珠子一转就把李敬业拖了过来，把事情原委约摸一说，结果，李敬业自然而然还了一个白眼。

    “六郎，你这叫典型的空手套白狼啊！”

    这家伙居然把他当初的那些词都学去了！李贤没好气地警告他一切保密，顺便就把和金明嘉打交道的光荣任务交卸了出去——李敬业不是好色么，那边既然是新罗第一美人，自然是有得是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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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送行岂能无酒无诗，老苏走好

﻿    第一百八十一章送行岂能无酒无诗，老苏走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送行岂能无酒无诗，老苏走好骊山要带多少人？

    虽说太子监国，连带着一干大臣得留下一多半，但最后随员清点下来，依旧有四百余人。这还都是勋贵大臣等等，不包括随驾的扈从侍女。而李贤掰着手指头一算，算上李敬业四人，外加随从宫女等等，武德殿的宫人竟是要带出去一多半。至于谁去谁不去，他就当起了撒手掌柜，全部交给了阿萝去分配。

    这一次获准伴驾的还有金仁问金明嘉等新罗人，当然，钦陵那一批吐蕃使臣也在同行之列。前者是大唐在海东的最大盟友，后者则是大唐在西部最需注意的外藩，方才得到了这额外的恩宠。对于这些，李贤只是听过就当了耳旁风，却为无缘同行的李弘惋惜不已。

    李弘看着一脸郁闷的李贤和李显，不禁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泡温汤哪里比得上国家大事，父皇既然交待了下来，我自然不能懈怠，有你们两个代我侍奉也就够了。对了，我那口长汤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对父皇母后……”

    见旁边的李显喜出望外地想要答应，李贤立刻在他脑袋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旋即一口回绝道：“五哥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事情做不得，要是让外人知道还了得？骊山上温泉多了，不少那一处，七弟你说对不对？”他一边说一边在李显的胳膊上掐了一记。好在李显虽说贪玩，却还不傻，连忙小鸡啄米地点了点头。

    兄弟闲话了一阵，见李弘面有倦色，李贤便拖着李显出了东宫。才一出奉义门，李显便长长嘘了一口气，没好气地埋怨道：“六哥，你也太正经了，五哥都开口的事有什么关系！”

    对于这个常常犹如跟屁虫一样的弟弟，李贤着实很是无奈，可要是真的解释起来未免又是长篇大论。眼珠子一转，他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当下便笑咪咪地道：“七弟，你若是想洗五哥那个太子长汤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愿意让于志宁于大人当你的师傅……”

    “免了免了！”

    和李贤一样，李显也是谈于色变，当下连连摆手，立刻把刚刚那个念头抛在了脑后，很快便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开玩笑，他还想多玩两年呢，绝不想被于老头拘住！

    见李显溜走，李贤顿时深深叹了一口气——今儿个于老头还要来上战国策，这是逃都逃不掉的。好在他不用受到四书五经的轮流轰炸，诸如战国策和吕氏春秋这一类的书还是很有看头的，只不过这似乎并非于志宁的专攻方向，会选择这个作为课目倒是很有些奇怪。

    对于他来说，一动不动地坐上两个时辰虽然很难熬，但怎么也好过让于老头耳提面命唠唠叨叨好几天，因此，他在人前从来都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好容易用完美的表现恭送了于老于，他自然是立刻故态复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时，却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李敬业四个大活人居然不见了！

    他正嘀咕的当口，这才看见四个人回转了来，个个脸上带笑，一问之下，他却得到了一个让他愕然的答案——这四个家伙居然一路把老于送出了武德门！

    李贤打死都不信这四人会这么尊师重道，但却怎么都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不免存下了一个大疙瘩。除了薛丁山，这其他三个谁都算不上省油灯，要是一转手把他给卖了，那他岂不是阴沟里翻船？既然如此，他不妨从小薛那里动手。想归这么想，他却立刻岔过了话题，尽往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上扯。

    忽然，李敬业猛地一拍巴掌道：“对了，我差点忘了，苏大将军今天动身，我家老爷子说，让我知会六郎一声，大家一起去送送！”

    “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拖到现在才说？”程伯虎不满地瞪过去一眼，冷不丁讽刺道，“我看你不是去送苏大将军，是看上人家小苏了吧！”

    不消说，两人立刻斗起了嘴，端的是唾沫星子乱飞不相上下。李贤自不去理这两个活宝，心中却想起那天从苏定方那里顺来的两本兵书，那也是他这些天来唯一看不太明白的两本。要说老苏还真的是好人，只希望能长命百岁吧！

    在心中长叹一声后，他立刻站了起来，招呼了薛丁山和屈突仲翔便一起往外走，完全忽略了那边喋喋不休的两个人。等到他出了武德门，李敬业和程伯虎却一溜烟追了上来，哪里还有刚刚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竟是勾肩搭背哥俩好。

    “我和敬业说好了，公平竞争！”

    程伯虎的一句话让屈突仲翔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就连木讷的薛丁山也是一阵莞尔，至于李贤则是差点没背过气去。苏毓那可是内热外冷的小辣椒，是那么容易追上手的么？再说了，貌似人家到现在都没表现出对这两位有意吧！咳咳，苏定方

    让他帮忙撮合一下，问题是……等等，苏老头可是还咐的！

    李贤冷不丁回忆起那时候苏定方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最后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想驱出了脑海。开玩笑，一个屈突申若就已经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了，这年头大唐的贵女们一个比一个彪悍，他哪里消受得起！

    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一到安上门，他一眼就瞅见了骑马等在那里的几个人——确切地说，应该是几个盛装的女人。为首的不消说，英姿飒爽的胡装外披着一件火红色的袍子，赫然是屈突申若。当初他代替武后送过去的黑马，此时正老老实实地在她身下听凭驱策。至于牵着马等候在那里的张坚韦韬，并李敬业等人的几个伴当，则纷纷离着这群女人老远，似乎唯恐招了不测之祸。

    李贤只是愣了一下，便连忙笑着上前叫了声师姐，李敬业等人也不敢怠慢，慌忙上去打了招呼却想开溜，谁料被屈突申若一口喝住。

    “跑那么快干嘛，敢情我会吃了你们？”她利落地跳下了马背，笑吟吟地挡在李敬业面前，“李大郎，以后我弟弟就要劳烦你照顾了。若是他学坏了一丁点，我可找你算账。对了，我把周晓那些个送到你家里让六郎照管，不如让你那两个宝贝弟弟也一起加入进来。以后要是脱去这纨绔两个字，你也面上有光彩不是？”

    一番滴水不漏的话把李敬业堵得严严实实，最后只得连连点头应是，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程伯虎正庆幸没自己的事，冷不防屈突申若忽然凑在他耳边轻语了一句，这一下子，他那脸色顿时比哭还难看——很简单，那是邀请他打马球的。

    至于屈突仲翔则更倒霉了，大庭广众之下，硬是被姐姐拎着耳朵教训了一大通，想死的心都有了。说来也怪，天性木讷的薛丁山倒是女人缘不错，李焱娘殷秀宁等人虽说调笑了他一通，却是没怎么下功夫折腾，看得李敬业三人咬牙切齿。李贤抱着双手在一边看好戏，心中的坚信就更深了。只要拉拢了小薛，今后绝对不怕李敬业那三个家伙有什么图谋。

    好容易一番说笑完毕，众人便上马往金光门飞驰而去。这数十骑在春明大街上飞奔，但凡认得打头那个火红人影，自然是退避三舍，因此小半个时辰之后便到了地头。

    苏定方官居大将军，前来送行的人自然是不少，彼时已经走了好几批，剩下的大多是些苏家的自己人。听到那疾驰的马蹄声，苏毓头一个转头，看到城门口呼啦啦来了这么一批，当即大喜过望地唤道：“申若姐姐！”

    看到屈突申若还不等身下骏马的冲势停住，就不管不顾地跳下了马，再听到苏毓那异乎寻常的嚷嚷声，李贤没来由感到一阵郁闷——这丫头居然只看到了她的申若姐姐！好歹他最近也是常常去老苏家的人，苏难道就没有看到他么？

    跳下马，他一转头，眼睛便恰好和苏定方的目光打了个来回，当下便笑吟吟地上去，一把抢过了旁边一个仆人的酒袋：“大将军今日远行凉州，我这也没有什么东西好送，先浮一大白！”

    “好，果然不愧豪气李六郎之名！”苏定方大笑着拿起另一个酒袋，竟是爽朗地和李贤得酒袋撞了一下，“我这个老家伙就先干为敬！”

    见苏定方仰头咕嘟咕嘟往嘴里头灌酒，李贤哪里肯示弱，立刻陪着痛饮了起来。而在两人身后，屈突申若看到这情景，目光中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异色，倒是苏毓很不满地摇了摇头：“大夫都说了，爷爷的身体不能这么喝酒，偏生他就是不听！”

    屈突申若的眼睛依旧看着那两人，嘴里却答道：“六郎当初那句诗说得好，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苏大将军乃是真正的大丈夫，这命可以没有，酒焉能不喝？”

    “好一个命可以没有，酒焉能不喝，申若此言可算是大投我脾胃！”苏定方终究比李贤先一步饮干酒袋中的美酒，随手一扔便上前去拍了拍苏毓的肩膀，“阿毓，你的武艺就是你爹爹和两个叔叔也不能及，只不过这性情还得改改。苏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好好向申若学学！”

    李贤才放下酒袋就听到这么一句，再看见苏毓两眼放光连连点头，他不禁在心里替她未来的夫婿哀叹了一声，旋即笑眯眯地走上前去：“大将军此番远行，我还有一曲《凉州词相赠！”他一面说，一面从袖中取过一把扇子递了过去，上面赫然写着四句诗。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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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    第一百八十二章温泉水滑洗凝脂

    第一百八十二章温泉水滑洗凝脂逦数里长的队伍并不算什么，高达三千人的护卫军队么。毕竟，在这支队伍里的是皇帝皇后，还有一堆赫赫有名或是籍籍无名的大臣勋贵——另外还有两位……不，三位皇子，虽然其中一个到现在还躺在襁褓里。

    李贤不喜欢坐马车，那种四周都是板壁的憋闷感觉哪里能和策马狂奔相比。因此，虽然不合规矩，但他硬是在李治和武后那里软磨硬泡，最后成功得到了骑马的特权，这也使得李显嫉妒得半死。然而，纯属“偷渡”而来的小丫头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只能和荣国夫人杨氏坐在一辆豪华的马车中，通过车帘的缝隙偷偷向外头打量。

    李贤的随员除了李敬业四个人，计有阿萝精心挑选出来的二十四名侍女，外加包括张坚韦韬在内的十六名亲卫，还有他想方设法安插进了随员名单的陆黑，最后则外加昆仑奴一名——也不知道程伯虎用了什么法子，这个当初桀骜不驯的昆仑奴竟是服服帖帖，总算学会对他这个主人行礼了。所以，加上他自个，光是他这个沛王小集团就有足足四十多人。

    在李贤看来，骊山的地理位置实在是相当优越——距长安不过几十里地。换句话说，即使不用太子监国也完全没有问题，只要把政务直接送到汤泉宫就结了。所以，他实在不知道老爹是打着让李弘锻炼一下的主意，抑或是有别的想法。

    汤泉宫三个字是当初太宗皇帝亲自赐的，匾额上的三个字颇为气势不凡。而李贤虽说觉得华清宫三个字更有意境，但还不至于去对便宜老爷子的题词指手画脚。抬头望去，但见山上殿阁无数宏伟壮丽，遥想前世，他那里有福气带上这么多人在这里逍遥快活？

    “六郎！”

    正感慨的当口，他只听到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扭头一看，竟是换回一身女装的屈突申若。只见她紫红色的长裙高高系在胸前，外头只是披了一件薄薄的粉纱，肤白如雪青丝如瀑，再加上那双亦笑亦嗔的眸子，说是风情万种都是轻的。

    虽说早就知道这位大姊头拥有百变魅力，但李贤还是禁不住感到一颗心怦怦狂跳，连忙笑着招呼了一声。等到招呼完了，他这才发现屈突申若身后还站着李焱娘等人，顿时心中叫糟。屈突申若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他刚刚居然没看见这群娘子军已经到齐了！

    只不过，这一次众女似乎有意放他一马，李焱娘促狭地挤了挤眼睛，便笑着解释道：“陛下和娘娘已经分派下来了，我们这些姊妹此番用的是白露汤，取得是诗经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意思。”

    好家伙，这骊山上的温汤都是有数的，听说也就是李绩等几个老臣得赐单独一个温汤，其他不少勋贵大臣都得三五人甚至十几人共享一个，这帮娘子军的能量着实不小。

    暗中咂舌的同时，他眼珠子一转，免不了便奉承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白露两个字，却是为了各位伊人准备的，正可谓温泉水滑洗凝脂，相衬得很。”

    “温泉水滑洗凝脂？”

    屈突申若喃喃重复了一句，面上忽然飞上了一朵红霞，不单单是她，其他众女也忽然呆住了。见此光景，李贤方才感到自己一下子表现过了头，趁她们发呆的当口慌忙打了个哈哈溜之大吉。白居易的长恨歌固然是缠绵悱恻，但中间几句可是曾经被人批作开千古淫靡诗之先河，他对自己的那些侍女口花花不要紧，这些大姐可是惹不起的。

    分配温汤的程序很简单，按官职、按宠信、按爵位。李治和武后自然是用了那口太宗皇帝命名的星辰汤，而太子汤则因为李弘没跟来而暂时空了出来，至于李贤这个沛王，则分到了一口冷泉汤——名曰冷泉，但一看到那冒着滚滚热气的池子就知道，所谓的冷泉大概是命名者的冷笑话罢了。

    整个池子用青石砌就，底下赫然是光滑的白玉，看那宽度，大约可以容纳十几个人不止。一路的鞍马劳顿外加一身的黄沙，李贤几乎一看到这池子就想跳下去，最后还是终究考虑到饥肠辘辘，因此便吩咐阿萝先让人去做准备，自己则应约先到外婆荣国夫人杨氏那里去用饭。

    既然贵为大唐皇后的母亲，杨氏的待遇自然不会逊色于李贤，单独享有一个温汤不算，所住的飞香殿甚至是除了北辰殿之外最最富丽堂皇的一座，算得上是极高的恩宠。而这一次不知为何，贺兰敏之并没有跟过来，这也让李贤很觉得

    见李贤忙着和贺兰烟嘀嘀咕咕，杨氏的脸上掠过一丝欣慰，忽然插话道：“你父皇和母后今夜大概要看着星辰坐上一夜了！”

    李贤闻言大愕，这才想到星辰汤是露天的，脸上的神情不禁很有些古怪。他那母后虽然已经不年轻了，却一向保养得宜，肌肤至今一如少女。今夜的星辰汤何止是温泉水滑洗凝脂，那简直是夫妻共效鸳鸯浴！

    他正胡思乱想，这才看到小丫头在那里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心念一转便笑嘻嘻地建议道：“外婆，待会我悄悄地把烟儿带到我那冷泉殿去如何？”

    一句话出口，贺兰烟登时眼睛大亮，而杨氏仿佛早料到有这一手，盯着李贤看了一会，忽然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就知道你会动这歪主意！”

    嗔怒了片刻，她忽然哑然失笑道：“就算你不说，我也少不得把烟儿送过去。自从……唉，她好容易出一趟门，若是连你的面都见不着，这一趟就白来了。不过，外婆我可得和你约法三章！”

    李贤原本还担心老外婆不答应，一听她居然这么说，立时连连点头。正准备洗耳恭听的当口，却不料杨氏一把将他拉到了一边，在耳边很是郑重地嘱咐道：“第一，贺兰如今还小，再说你们还未成婚，你不许吃了她；第二，她在那里的时候，你不许和其他女人胡天胡地，别的时候我就不管了；第三，一定得让你宫里头那些侍女闭紧嘴巴，要是有人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前头两条李贤自然是认同的，这第三条更是没话说，只是听到最后一句，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煞气，一转头却看见杨氏面上依旧带着那种和蔼可亲的笑容，几乎以为自己刚刚感觉错了。看来，有其女必有其母，他这位老外婆也不是省油的灯！

    交待了明日一早必去接人，杨氏便唤来几个侍女为贺兰烟换上了一身衣裳——来的时候只要躲在车中不露面，自然是没人能够说三道四，可若是正大光明跟着李贤去冷泉殿，那就很是不妥了。等到一番装扮完毕，贺兰烟和其他三个侍女看上去便没什么不同，只要一低头，那绝色姿容气质不虞为外人发觉。

    阿萝在冷泉殿门口等了又等，却见四个陌生侍女陪着李贤回来，不由得一阵奇怪。等到近前看清了人，她立刻觉得李贤右手边那个侍女很是面熟，略一沉吟便反应了过来。上前行礼问安之后，她二话不问，直截了当地把众人送到了冷泉汤安排妥当，蹑手蹑脚退出之后，便令刚刚准备侍浴的四名侍女退下。

    自打月芜月芙姊妹同承恩泽之后，一众宫人人人都想争取侍浴的机会，如今到骊山更是她们心目中最佳良机。一听今夜不要她们侍候了，大失所望之下，被挑选出来的四人便不那么乐意，甚至有人低声嘟囓了起来：“凭什么让那四个外来的占了先！”

    “好了好了，下次有的你们的机会！”阿萝本心想瞒着，但一虑到女人天生好妒，若是不说清楚难免将来要多一些麻烦，当下便正色道，“那三个侍女不过是做做样子，贺兰小姐现如今在里头。谁要是觉得自己不一般的，自然可以和她去争一争先！”

    这贺兰两个字一出口，四女无不泄气。既然是武德殿出来的宫人，谁没有见过贺兰烟的绝色，谁不知道那是帝后默认的未来王妃，除非是找死，否则谁会和这位去争？在阿萝的严厉告诫声中，四女无不唯唯诺诺地应声退下，心中却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今夜算是给那位尊贵的千金占去了，可是明夜呢？

    而在那汤池里头，那三个侍女早就知情识趣地退避了开去，只留下李贤和贺兰烟两人。看着那一池热气腾腾的温泉，李贤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这可是他想了好久的鸳鸯浴，而且还是顶级的温泉鸳鸯浴！

    也不知是水气蒸腾还是起了羞涩，贺兰烟的一张脸已经是红扑扑的，褪衣衫的速度竟是犹如乌龟爬。三两下把衣服丢得满地都是的李贤一转头，却只见她依旧是罗衫半解，当下便笑吟吟地上前，轻轻一拉那束腰的带子，又取下了她头上那根发簪，那一头如云秀发立刻长长垂了下来。

    趁着为她宽衣解带的时候，李贤便轻轻在她耳边呢喃道：“温泉水滑洗凝脂，烟儿，我可是听说泡温汤能让皮肤更好，这几天我一定让你多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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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芙蓉帐暖度春宵

﻿    第一百八十三章芙蓉帐暖度春宵

    第一百八十三章芙蓉帐暖度春宵池所在的是一座小小的阁子，四壁颇为简洁，只有几火焰跳动着，将室内照得异常明亮。那滑腻白皙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在烛光的照耀下，愈发显得光彩耀人，以至于李贤的目光完全为之吸引了过去。

    此时此刻，他方才暗恨刚刚为何答应了老外婆的要求。绝色在前却只能看不能吃，这都是什么事！早知如此，他就是死乞白赖也得把那个要求给改了，反正小丫头将来也是他的人，这早晚有什么关系！

    贺兰烟还是第一次将自己的动人**展示在李贤面前，脸上虽然满是红晕，但眼见李贤那种痴迷的眼神，她仍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骄傲。细细品味着刚刚他在自己面前呢喃的那一句，她哪里不知道这是称赞自己。心头一热，甜甜一笑之后，她也不理会呆愣在那里的李贤，伸出玉足试了试水温，旋即竟是自顾自地进入了汤池。

    耳畔传来一阵水声，紧接着，只听哗啦一声，李贤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浇成了一个落汤鸡。他狼狈不堪地回头一看，就只见小丫头笑吟吟地攀在池边，手中还拿着一个银盆，目光中流露出说不出的促狭。

    “呆子，刚刚还那么机灵，现在怎么像个木头！”

    李贤闻言气结，三两步跳进了汤池，也不管自己那笨重的动作激起巨大的水声，径直用手舀起水往小丫头身上泼去。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中，小丫头免不了东躲西藏。室内水花四溅，激起阵阵蒸腾的水汽，很快，贺兰烟便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认输我认输！”

    只是这么一会儿，红晕就已经布满了那张娇俏的脸，就连那双眼睛也显得迷蒙了起来。看着那滑如凝脂的肌肤，那带着几许水珠的修长睫毛，李贤只觉心头一阵悸动，遂直起身来缓缓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那只白晢如玉的皓腕。

    “烟儿。”

    虽说以前也曾经有过亲密举动，但这么裸呈相对还是第一次，贺兰烟依旧没来由一阵心慌，但一想到之前外婆的吩咐，立刻鼓起勇气抬眼望着李贤的眼睛，只是，这一丁点勇气却在那饱含温情的唤声中消逝得无影无踪。她使劲甩了甩手，却不防李贤死死拽住不肯放，当下便含嗔带怒地道：“你这么抓着，我怎么泡温汤！”

    “这鸳鸯浴鸳鸯浴，当然得二人互相效劳不是？”

    李贤向来脸皮极厚，适才一瞬间的失神过后，哪里还会被小丫头的这点伎俩蒙混过去，当下又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你看，我早就让阿箩把巾子这些都准备好了，我先替你洗好了，然后你帮我擦背怎么样？”

    “谁要你帮我洗！”

    贺兰烟脸上愈发红了，没好气地瞪了李贤一眼。见手腕抽不回来，她索性从旁边取了一块巾子，自顾自地用右手在颈项和胸前抹了两下。这汤泉水原本就热，再加上两人又打闹了一会，只是那么两下，她那雪白的肌肤便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红，竟是比刚刚更加摄魂夺魄。

    李贤看着看着不觉看住了，心中早就把老外婆的叮嘱丢在了脑后。这秀色可餐秀色可餐，他从来没当自己是柳下惠，尤其面前的人是小丫头，他更是无法按捺心头激荡。忍无可忍之下，他伸手一拉，刚想进一步动作时，忽然那双玉手顺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动，今儿个来的时候你可是在外头骑马，一身黄沙，脏死了，趁这机会还不得好好洗洗！”

    还不等他说什么，贺兰烟猛地**了手，这才笑吟吟地把李贤扳转了过来，然后拿起巾子在他背上揉擦了起来。那动作自然比不得武德殿侍浴宫人的熟练灵巧，既生硬又笨拙，几次都让李贤龇牙咧嘴，但越是往后，那力道越是轻柔，渐渐多了几分爱意，少了几分玩笑。

    “贤儿，你真的喜欢我么？”

    正闭目**的李贤冷不丁听到这句，顿时轻笑了起来。下头泉眼中的水流仿佛把一天骑马的劳顿都带走了，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松乏的感觉，只是，那涓涓细流在涤去疲劳的同时，却愈发刺激了心头欲望。此时此刻，他很明白一件事，自己只要一回头，大约小丫头这次就铁定难逃劫数了。

    “当然喜欢。”

    虽然等了片刻才等到了回答，但贺兰烟仍然极为欣喜，忽然丢下了巾子，双手从后边抱住了李贤的颈子。然而，她固然是欢喜了，李贤却感到小腹一阵热火忽地冲了上来，后背紧贴着的那两团柔滑更是几乎让他口干舌燥。可偏生这个时候，耳朵里又钻进了一

    “那你可喜欢申若姐姐？”

    这个节骨眼上居然问这种问题！若是平常，李贤铁定三两句敷衍了过去，但这种心头**高涨的时候，那位大姊头的一颦一笑，每一次**每一次**，包括那些相处的细枝末节，仿佛都如同放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重放了一遍。莫不是，他真的对屈突申若有些感觉？见鬼了，除了老妈之外，那可是他见过的天下第一彪悍**！

    “我不知道。”他干脆直截了当地道出了实话，感到身后的**忽然一僵，他赶紧解释道，“烟儿，我这人从来不说假话，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只不过，那位大姐给我的感觉实在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所以我自个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话音刚落，他只感到箍着颈子的双手忽然一紧，倘若不是知道小丫头不是那样的人，他几乎要怀疑这是谋杀亲夫。下一刻，他忽然感到一样温润的物事紧紧贴在了后颈，一时间，脑际仿佛有一团烈火忽然炸裂了开来。

    “贤儿，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有没有搞错，要约法三章也不用现在吧！然而，这种时候完全没有李贤质疑的余地，小丫头自顾自地就说开了：“第一，你是沛王，如今名声又这么大，三妻四妾估计是肯定的，但是，不管是谁将来进门，都要叫我大姐！”

    仿佛是一句宣言一般，贺兰烟忽然放开了手，灵巧地转到了李贤跟前，骄傲地挺起了胸脯：“第二，你要是喜欢谁，一定不能瞒着我，我才不许那些朝三暮四的**进门。第三，这个第三……”她一下子嗫嚅了起来，显而易见刚才只是一时起意，完全没有想好。

    李贤起初还以为小丫头也变彪悍了，听到最后不觉哑然失笑。小丫头毕竟是小丫头，不会那么快变成屈突申若这样的大姊头。回头见贺兰烟红着脸站在那里作冥思苦想状，他哪里会放过这样的绝好良机，见那**欲张未张，趁机就上去把她没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好半晌等到唇分的时刻，贺兰烟早就被层出不穷的小动作弄得浑身发软。她毕竟是一个未经情事的少女，哪里比得上李贤，刚才那什么约法三章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身在热气腾腾的汤池，她一时已是浑身火热，那里禁得起这样的**。

    虽说怀里已经抱着那动人的**，但是，李贤却知道，若不是趁此把小丫头的心结打消了，就算今夜成就好事，日后也难免有麻烦，因此尽在那娇小的耳垂旁念叨着情话，到了最后更是笑吟吟地加了一句重量级的。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烟儿，你难道还不信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么？就算没有什么约法三章四章，我也不会冷落你的，你这个大姐当定了。”还有一句话李贤搁在心里头一直没说，不管怎么样，这可是青梅竹马的初恋。

    说完这句，他猛地把小丫头打横抱起，从阶梯上走出了汤池。这阁子二楼就是房间，虽说现在满身是水，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要知道，他浑身到现在还是火烧火燎的。他撞开帘子出门的刹那，守在门边的三个侍女一见那**裸的两个人，全都呆了一呆，脸色旋即变得绯红。

    上了二楼，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张**床榻上的芙蓉帐，还有墙上两支火焰跳动的大红蜜烛，整个房间中都充斥着一股喜洋洋的气氛，也不知是否阿萝先行一步布置好的。

    李贤轻轻地把怀中玉人放在了**，动作轻柔地仿佛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拉上帐子的瞬间，他忽然促狭地问道：“烟儿，这可是最后一个机会，你现在要走还来得及，否则，我可真的要把你吃了！”

    贺兰烟早已经被汤泉的热力弄得浑身发软，见李贤还在那里**自己，不禁狠狠瞪过去一眼：“哼，还不知道谁吃了谁呢！”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伸手箍住了李贤的脖颈，将他硬是拉了下来。四目相对之下，她忽然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容：“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很久了。”

    对于李贤而言，这句话无疑胜过任何情话。他的手指滑过那柔美的颈项，滑过那茁壮的**，再次吻上那娇艳欲滴的**时，他的手已经滑向了那最隐秘之所，自然而然让小丫头为之**了起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外头就是天塌了也不关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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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春宵苦短日高起，可惜还得管闲事

﻿    第一百八十四章春宵苦短日高起，可惜还得管闲事

    第一百八十四章春宵苦短日高起，可惜还得管闲事你确定，他们两个确实上楼去了？”

    “是，冷泉殿那里的人亲口转达的，奴婢绝不敢有半句诳语。”

    灯光下，荣国夫人杨氏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竟是没有半个字置评，半晌才微微点头。等到那侍女退去，她忽然长长嘘了一口气，仿佛是如释重负。

    “烟儿，该做的事情我都帮你做了，如此一来，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有别人**来，这名份也已经定了。我就知道贤儿不是熬得住的人，那话若是不说，他也许还不会碰你，可一旦说了，果然是适得其反。亏得我这次没有带敏之来，若是让这小子知道，只怕……”

    她的声音倏然一轻，脸上竟是露出了极为动人的笑容，隐约可见当年那绰约风姿。无论是武后、韩国夫人抑或贺兰烟，都是绝色美人，她这个为人长辈的曾经也绝不逊色。

    冷泉殿汤泉阁的二楼自然是一片旖旎风光。身在芙蓉帐中，李贤甚至不知道已经大战了多少回合，唯一还能够记分明的就是小丫头那比缎子更柔顺滑腻的肌肤……还有那足可咬破牛皮的牙齿！贺兰烟的身上固然是留下了许多纪念的痕迹，但是他的肩膀上也多了好几个牙齿印子！

    真是礼尚往来，一点不假！

    激情缱绻的空隙，他枕着那如云青丝，右手依旧不安分地**着那粉色的玉兔，笑吟吟地看着那双动人的眸子。此时此刻，什么将来，什么过去，他都早就抛在了脑后，心里满满当当地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看着人家干嘛，难道还没看够不成？”

    口气中虽然带着嗔怒，但贺兰烟的心里却是荡漾着一股甜蜜。要不是外婆曾经让她看过那些羞人的图，还教了她那些……只怕是她早就败下阵来。亏得她还比这家伙年长了几岁，居然一点都及不上他的体力和耐力！虽说周身上下无处不酸疼，但是，她却希望眼前的时候能够更长久一些，最好天永远不要亮就更好了。

    “当然看不够，我以后还得看一辈子，现在就看够了怎么成？”

    李贤嘿嘿一笑，忽然伸出手指在那殷红的一点上轻轻捻动了两下，果不其然听到了一声动人的**，更感到身侧的**再次软化了下来。正当他想要翻身再战，外头忽然响起了一个极度败兴的声音。

    “殿下，已经是卯时三刻了！”

    听出那是阿萝的声音，李贤立刻没好气地喝道：“今儿个又没什么事，让我多睡一会不行么？”

    隔着一层芙蓉帐，阿萝隐约看见李贤身侧那个身影，一颗心情不自禁地怦怦跳动了两下。及至听到那招牌式的懒散回答，她只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旋即加重了语气提醒道：“殿下，这可是到了汤泉宫的第二天，奴婢已经让人去打听过了，陛下和娘娘都已经起了，你若是不去问安，难免会……”

    “好了好了，我立刻起来！”

    最后一句话无疑比什么都管用，尽管再留恋贺兰烟的身体，李贤也不得不接受春宵苦短日高起这一事实，他这个亲王虽说不用早朝，但还远远不到能够忽略礼法的程度。只是临起来之前，他却忽然蜻蜓点水一般在小丫头的**上轻轻啄了一记，旋即低声道：“回头我让阿萝给你弄点补的……”

    话没说完，他的胳膊就立刻遭到了狠狠的一拧，差点没痛呼出声。正纳闷的时候，贺兰烟方才皱着可爱的俏鼻撇了撇嘴：“都是你这家伙没个轻重，我都起不来了！”

    小丫头，起不来你就多睡会，等我回来也不要紧！

    这句话李贤当然只能放在心里，略一思忖便掀开帐子下了床榻。在这个从小就服侍他的贴身女官面前，他一向无拘无束，反正该看光的早就被人看光了。

    果然，前来服侍的就只有阿萝一个人，先是用银盆中的温水擦拭了李贤全身，她又取来了全套衣服为他穿戴了起来，似乎根本没看见肩膀上那几个深深的牙印。直到为李贤梳头的时候，她方才在李贤的耳朵旁边轻轻取笑道：“昨儿个晚上，是殿下赢了还是贺兰小姐赢了？”

    李贤看着镜中满脸促狭的阿萝，只能用在鼻子里冷哼一声以示不满。好容易全都装束好了，他便隔着帐子吩咐道：“这一大早的别急着回去，实在不行就先去泡泡温汤，让阿萝给你弄点滋补的。外婆若是问起来，我自然会去解释。”

    帐子中的贺兰烟见他当着外人的面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话，顿时有些气

    转而却觉得那吩咐中多了几分强势，一时竟把到了嘴相讥吞了回去。正在这时，她的耳朵忽然又捕捉到了阿萝的声音。

    “殿下放心，奴婢自然会照应好未来的王妃。”

    对于阿萝的聪明能干，李贤从来没有怀疑过，听到这句话登时赞赏地点了点头，这才出门往楼下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他便看到昨夜和贺兰烟同来的三个侍女，见她们的脸色都不太好，他哪里不明白三人只怕一夜没睡好觉，当下便停住了脚步。

    “昨晚你们也辛苦了，待会自有赏赐。外婆那边若是有责，我一人担下就是了。”

    “多谢殿下！”三人齐齐行礼下去，只是这脸上是悲是喜，李贤却一时半会分辨不出来。

    北辰殿临星辰汤，在整个殿阁群中最为恢宏大气。李贤随内侍进了里间拜见之后，一抬头就发现武后穿了一件立领的襦衣，饶是如此，仍然无法遮掩几点瘀痕。不单单如此，那粉面**的风情，那眉梢掩不住的媚意，无不出卖了她昨晚的行踪。至于李治那忽然精神奕奕的样子，看在李贤眼中更是万分可疑。

    看来，他的老爹老妈还真有可能是在星辰汤泡了一晚上，顺便做了一下运动！

    大约因为帝后也没有完全从一夜春宵之中回过神，因此无论李治还是武后都没有教训他的兴致，他便趁机溜之大吉。原本想赶紧回冷泉殿和小丫头再说几句情话，谁知在半路上，他就被人拦住了。不是别人，正是他那群好命的伴读。

    原本按照李敬业程伯虎等人的图谋，是想要借李贤的光好好泡一下长汤池子。问题是，李贤有心要和小丫头洗鸳鸯浴，哪里肯没来由放进一群大男人，因此不得不涎着脸去和老爹老妈求了恩典，给这四个伴读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汤池，算是他们专用。别看这不大不小的地方，却已经让很多人羡慕到死。

    除了薛丁山之外，其他三个都是满脸红光容光焕发，显而易见不是仅仅泡了温汤的缘故。彼此见过礼之后，李敬业便神秘兮兮地凑了上来，狡黠地笑道：“六郎，昨儿个晚上是不是和某人洗鸳鸯浴了？”

    李贤心中倏地一跳，旋即想到这事情应该没传得这么快，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把你自个的花花肠子用到我身上！怪不得你和伯虎每人带了四个侍女，敢情是派这个用场的。哈，我记得小苏这一回似乎也来了，待会遇到她我可得提醒一声……”

    “别……”李敬业这下可急了，慌忙求饶连连。而不等他说完，程伯虎就一把将人拉到旁边去修理，少不得又是一阵打闹。

    这时，屈突仲翔方才凑上前来，低声对李贤提醒道：“六郎，我大姊她们的白露汤就在你那冷泉汤下头不远处，是个露天的池子，昨晚我听说有人误闯，结果被暴打一顿，似乎今儿个那几个倒霉蛋就逃回长安了。哦，老李和老程口中的那位小苏，似乎也和我大姊她们在一起。”

    果然，想要偷窥一群女暴龙洗浴，还真的是要做好必死的觉悟才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程伯虎和李敬业想要追那一位苏大小姐，只怕也不容易。话说回来，那两位什么时候升格成老李和老程了？

    惦记着冷泉殿里的贺兰烟，李贤也没工夫考虑这么多，敷衍了几句便想开路，谁知刚刚一直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薛丁山忽然把屈突仲翔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而后者立刻避开了去。此时，薛丁山方才走上前来，那表情犹如即将上刑场的视死如归的勇士。

    “六郎，我爹此次也随驾，他让我送来帖子，说是想请你晚上去喝一杯。”双手呈上帖子之后，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又加了一句话，“还有，阿梨的事情……你能不能帮忙……我爹……总而言之……”说到后来，他竟是完全语无伦次，最后下了老大的决心方才迸出了一句话。

    “我想娶她，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李贤终于松了一口气——要是这小子在这事上头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还是一如既往地木讷，说什么他也懒得出手帮忙——难不成还要他这个外人去对薛仁贵说，你儿子看上了你的疑似姬妾，所以要我来当说客么？

    不过还有问题，万一薛仁贵不同意，难道这父子俩还得为此决斗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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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侍儿扶起娇无力，竟有番使打主意

﻿    第一百八十五章侍儿扶起娇无力，竟有番使打主意

    第一百八十五章侍儿扶起娇无力，竟有番使打主意儿扶起娇无力，始是初承恩泽时。

    虽说并不知道这句诗，但是，贺兰烟在几个侍女搀扶下床的时候，那眉头紧紧蹙成一团，编贝似的牙齿一直咬着嘴唇，显而易见并不好受。昨晚的第一次对于她来说确实太疯狂了一些，再加上到了中间的时候，都是她在主动撩拨李贤的欲望，最后倒霉的自然就是自己。

    看到贺兰烟身上那些惊心动魄的痕迹，饶是阿萝上次在月芜月芙姊妹身上见到过一回，仍然免不了暗地心惊肉跳，见一个侍女从银盆中拧干了一条毛巾，欲要上前去擦拭，她心念一转便吩咐道：“先大略地擦洗一下，待会的事情自有我亲自来。让小厨房去煮银耳燕窝汤，另外再熬一锅粥，准备几样清淡的小菜。”

    一个侍女连声应了，这才匆匆下楼。大略擦洗了一下之后，众人便纷纷退下，只余下阿萝和贺兰烟两人。此时，贺兰烟脸上的红潮渐渐褪下了不少，依照阿萝的吩咐在床榻上俯身躺了，旋即眨巴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萝旋开了一罐油膏，手中蘸了少许，这才小心翼翼地涂在了那些瘀青上，又稍微加了一点力让药力散开，结果，这指上稍稍一加力，贺兰烟便痛呼了一声。

    “哎哟！”

    阿萝这次却没有放松手，屈下一条腿上了榻，死死按住了贺兰烟挣扎的双手：“贺兰小姐，忍一下，否则若是照这个样子，泡了温汤会更痛。总不成您好不容易来一次山，因为昨晚这一回就不能再下水了吧！”

    这一句话果然奏效，接下来涂抹药膏的时候，虽然贺兰烟仍会时不时地挪动一下，却再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到了最后，阿萝亲自为她穿戴梳洗，一边系带子一边笑道：“殿下别的都好，就是这些小节上不注意，若是现在还下去泡温汤，只怕贺兰小姐两三天都别想爬得起来，这今后更是泡汤了。”

    贺兰烟当初在宫里住过很长时间，因此和阿萝早就混熟了，听了这调笑也不恼，而是伶牙俐齿地反击道：“阿萝，你跟了贤儿这么久，就没有想过这一天么？”

    此话一出，阿萝的手顿时一僵，隔了许久，她才总算恢复了镇定。先是把带子系好了，她随手取过桌子上的梳子为贺兰烟梳头，口中却叹道：“这宫里头谁不是盼着有那么一天？分到武德殿的宫人还算是有指望的，好歹殿下曾经许诺将来宅子建好了，把她们全都带出去，这其他地方的宫女还不是得一个个等到白头？至于我……”

    “阿萝你又长得不难看，干吗妄自菲薄？”贺兰烟打量着铜镜中的阿箩，忽然笑吟吟地道，“将来贤儿就算出阁了，内宅总得有人照应，你这个内宅总管总是跑不掉的。至于其他么，有我来，你不用担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在阿萝耳中却仿佛是天纶之音，一激动之下，竟是差点拉断了贺兰烟的头发。她总算醒觉得快，搁下梳子慌忙上前拜谢，双膝还未及地却被一把拽了起来。

    “贤儿既然信你，我自然也信你，再说，我当年住在这里，可是承了你好大照应！”贺兰烟瞥了一眼妆台上那点首饰，忽然想起昨日是作侍女打扮来的，根本没来得及戴上什么好东西，看了老半天，也就只有一只羊脂玉镯子还算入眼，遂取来塞进了阿萝的手中。

    “将来只要有我的，就一定有你的！”

    对于这样的馈赠，阿萝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便收了，心中却盘算着如何等到李贤回来分说一番。虽说讨了未来主母的欢喜是一桩好事，但她更不愿为此让正主儿有什么想法。毕竟，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她的主子都只有一个。

    也不知是一夜时间耗费了巨大体力还是真的饿了，一顿早饭，贺兰烟竟是塞下了前所未有多的食物，就连在旁边服侍的三个最熟悉她的侍女也看得目瞪口呆，就不用说阿萝了。等到一应盘盏撤了下去，惦记着李贤的吩咐，阿萝便劝说她等到李贤回来再走。

    贺兰烟自然是千肯万肯，然而，没等到该等的人，杨氏派来接人的随从倒是来了。虽说阿箩不想轻易放走了未来主母，奈何八个随从口口声声说是奉了荣国夫人的命令，结果阿萝自然招架不住。而听说是外婆派人来接，贺兰烟虽觉得双颊发烧，却也不敢执拗，只得和三个侍女一起动身。

    阳光下的骊山自然是美不胜收，无论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是掩映在其中的殿阁，俱是流露出一股异乎寻常的魅力。山风中已经带上了些许寒意，时不时还吹落了几片叶子，因此树叶间透进来的丝丝阳光

    些刺眼，多了些温暖。

    由于身上不适，贺兰烟自然走不快，连带着其他三人都只能放慢步子。虽说路上不时有人朝四女投过好奇的目光，但一看到那身穿特制衣服，又显得格外魁梧的八个随从，也就没有人敢去招惹了——豪门侍女，同样不是寻常官员能够多看一眼的。

    有人不敢惹，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敢惹。冷泉殿和飞香殿分别在北辰殿的一左一右，中间有一段颇长的距离，要穿过好些殿阁屋宇，就在一行人刚刚从下方经过北辰殿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行人，竟是不可避免地要两相碰面。

    贺兰烟一路上只是在想着昨晚的事，对面有人没人她浑然不觉。因此前头的人一停步，她竟是险些撞了上去，一抬头就认出了迎面而来的那些人，心中顿时大叫不好。

    无巧不成书，那竟然是吐蕃正使钦陵和他的那些随从！

    她曾经听李贤提起过那一次在望云楼上让对方吃鳖的情景，还为此笑过好一阵，原本是不在乎这些人的。毕竟，吐蕃就算声势再大，终究不过是居于西北，没法和煌煌大唐相比。只不过，李贤说完那件事后，却曾经流露过对吐蕃以及对这个钦陵的一丝忌惮，她一心要讨爱郎欢喜，自然暗自记住了。

    身居西北苦寒之地，钦陵还是第一次知道，中原之地竟然有温汤这样美妙的物事。尽管家乡并没有洗澡的习惯，但他昨晚愣是泡了许久，那种感觉着实是美妙，心中更坚定了东扩的念头。见对面有人走来，他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见是四个侍女和几个随从，料想是豪门中人，自然并不在意。然而，等到漫不经心又抬起头的时候，他却瞥见了一张绝色丽颜。

    侍女中居然有这样的无双绝色！

    他脑海中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但旋即感到一丝不对劲，不觉又细看了两眼。这一下他果然看出了名堂，只见那女子走路颇有些艰难，以他的经验来看，多半是初次欢好留下的痕迹。想到如此绝色竟已经被他人拔得头筹，他不禁觉得有些可惜，但眼神中的兴趣就更浓了。

    “各位请留步！”

    贺兰烟刚刚和钦陵等人擦身而过，心中才松了一口气，耳畔便传来了这么一声，顿时吃了一惊，但更多的还是懊恼。要知道，适才一路上遇到的贵介子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纠缠的。蛮子就是蛮子，居然如此不懂礼数！

    心中虽然暗自骂着，但她亦知道此时露出形迹多有不妥，因此随着众人停住脚步转过了身子。其中打头的一个随从认得钦陵等人，遂躬身微微行礼道：“我等是荣国夫人部曲，不知噶尔大人有何指教？”

    荣国夫人？虽说到中原不过月余，但钦陵对大唐朝野已经有了一些了解，所谓荣国夫人，便是那位大唐皇后的母亲，地位自然是显赫非常。瞥了一眼那个绝世美人，他欣然笑道：“原来是荣国夫人家中的侍婢，如此国色天香，便是公主只怕也没有几人能及。”

    那随从原本就是杨氏精选出来的机灵人，一听此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要知道，那三个侍女虽然颇有姿色，却还远远够不上国色天香这样的评语，那么，钦陵所指的自然就只有一个人了。

    他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神态自若地答道：“多谢噶尔大人称赞，某一定会如实转告荣国夫人。”

    钦陵却不接话头，径直指了指贺兰烟道：“我愿用黄金百两，纳娶于她，烦请一并报于荣国夫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愣在了当场，更是让贺兰烟险些气炸了。若不是她知道此时此地不是发飚的地方，只怕不但会狠狠当面唾上一口，还会拿出剑来打上一架。而旁边的三名侍女唯恐她露出痕迹，连忙抰住了她的胳膊。

    “只怕噶尔大人要失望了。”惊愕过后，那随从很快醒觉了过来，同样是满心怒火。他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声音遂冷了下来，“这四个侍女是荣国夫人送给沛王殿下的，噶尔大人即便是想要娶纳，也得沛王殿下点头。夫人此番只是让我等护送她们回去另有赏赐，并非能做主这些。时间不早，我等先行告辞！”

    言罢他喝斥一声，其他随从立刻将四女拥在中间，一行人更不再理会钦陵等人，竟是扬长而去。

    “沛王，又是那个沛王！”

    直到人影都看不见了，钦陵方才喃喃自语了一声，脸上尽是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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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谁也别想动我的女人

﻿    第一百八十六章谁也别想动我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谁也别想动我的**冲冲回到了自己的冷泉殿，李贤却得知贺兰烟已经被接了回去，脸色顿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可是和老外婆拍了胸脯保证过的，如今已经把小丫头由内至外吃得干干净净，这可怎么办？

    气急败坏之下，他二话不说就直截了当地转往飞香殿，一面走一面盘算着该如何解释。要说他那老外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待会一个不好，那教训未必会比武后轻。果然，他一跨进大门，就只见荣国夫人杨氏面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小丫头则是满脸委屈地站在旁边。

    见这架势不好，他慌忙上前叫了一声外婆，旋即硬着头皮做好了接受教训的准备。然而，座上的杨氏却半晌都没有说话，最后冷冷哼了一声。

    “小小一个吐蕃使臣，居然敢如此狂妄！”

    这是哪跟哪，好好的怎么扯到吐蕃使臣身上去了？李贤一时间只觉得莫名其妙，再看小丫头忽然变得气鼓鼓的，更是莫名不解。

    杨氏取了旁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这才把今日贺兰烟回来时的情形约摸解释了一番，最后方才告诫道：“贤儿，上回你在望云楼和那个蕃使起冲突的事情，烟儿已经对我说了。这个噶尔钦陵我也听你娘提过两次，城府深沉，听说极有可能子承父业成为吐蕃下任大论。虽说烟儿今日是侍女装扮，而且还刻意修饰过，但难保他是否是认出了人故意而为。”

    那个钦陵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李贤**的身上！

    李贤只感到一股热流直冲脑际，险些当场骂娘。有了这一遭，对于昨晚的事情，杨氏竟是没有多问半句，很快就找了个借口出去，把地方留给了两人。

    见没有外人，李贤顿时再无顾忌，上去一把将小丫头揽在怀中，**了一会方才追问事情情由。等知道钦陵居然开价百两黄金的时候，他那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忍不住咆哮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明知道是外婆的人，居然还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贤儿，听外婆说的那些，我心里害怕。”贺兰烟死死抱住李贤，脸色中忽然露出了一丝掩不住的惊惶，“外婆说，吐蕃虽远，但当初那位松赞干布求亲的时候，大唐甚至将公主嫁给了他，那个求亲的禄东赞甚至得太宗皇帝赏识，还将外孙女嫁给了他。若是这个钦陵……钦陵……”

    “不要提这个该死的名字！”

    李贤气急败坏地怒吼了一声，随即捧着贺兰烟的脸，一字一句地道：“如今不是太宗皇帝那会，吐蕃也不是那时候的吐蕃，他钦陵算什么东西！”

    自从那一天在望云楼和钦陵起了冲突，李贤立刻让胡天野将哈蜜儿安置在了妥善的地方——他那回嚣张归嚣张，倘若不是知道钦陵那群吐蕃人在长安城中活动很是频繁，倘若不是因为对方故意招惹周晓那群人，他也不至于把脸撕破一半——这是大唐的地头，就是当初松赞干布，也不过是大唐册封的一个藩王，他这个堂堂皇子凭什么示弱？

    更何况，吐蕃可不是示弱就能够摆平的，那野心大着呢！

    只不过有了这一遭，他却不敢让贺兰烟再来回跑。谁知道那群吐蕃人发起疯来，会不会干什么**的勾当。软言好语地哄了小丫头一番，并保证自己会常常到这里来陪她洗鸳鸯浴，他这才得以脱身。看小丫头那狂热的样子，他很是确定了一个事实。

    一旦尝过那抵死缠绵的滋味，他只怕要用好大的力气才能喂饱她了！

    出了飞香殿，他刚刚那温情脉脉的模样立刻无影无踪。虽说在小丫头面前夸下了海口，但要知道，这政治联姻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扭转的。这年头的**虽然开放大胆，可婚姻究竟不是她们能够说了算的。一个钦陵兴许分量还不够，但是，要是那家伙存心使坏，回头干脆说是为赞普芒松芒赞求亲，那麻烦就大了！

    他娘的，甭管你是谁，别想碰我的**一根毫毛！

    带着这样的念头，李贤气冲冲地回到了冷泉殿。虽说不至于迁怒，但总归在脸上带出了几分。一应宫人从未看过主子这样的做派，不觉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而阿箩毕竟沉稳些，喝退了侍女便亲自上去侍候，而问出来的结果不禁让她呆若木鸡。

    “殿下，奴婢觉得，那个应付钦陵的部曲该赏！”终究是在宫中浸淫多年的老人，阿萝很快就从最初的惊愕失神中醒觉了过来

    将一碗银耳燕窝汤奉给李贤，一面笑吟吟地道，“他是荣国夫人送给沛王殿下的侍女，那么，钦陵便不好再去纠缠荣国夫人，只要贺兰小姐呆在飞香殿，见不着人，便可渐渐绝了他的念想。”

    刚刚一时气怒，李贤竟是忘了这一头，如今想来，若是那个随从不够聪明，把人直接招惹到了老外婆那里，只怕麻烦会更大。这样的人，自然应当赏赐。

    当下他便招来张坚，吩咐其去一趟飞香殿，对刚刚那八个部曲各赏二十贯。之后，阿听得阿箩说起今早为贺兰烟梳妆时的事，他不觉露出了笑容。看来，这小丫头倒是聪明，竟知道从他的贴身人身上下手了，只是这存心大约不坏，他没必要去揭穿了她。

    “以后她要是再赏，你收了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李贤抬头看了阿箩一眼，忽然又加了一句，“她也没说错，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你走的。阿箩，你就准备跟我一辈子吧！”

    这露骨的吩咐一下子让阿萝满脸绯红，往日贴身服侍也从未胆怯过的她，竟是慌慌张张找了个借口退了。等她一走，李贤不觉哈哈大笑，心中异常畅快。开什么玩笑，自己好容易培训出来的心腹，怎么能够便宜了别人？

    昨晚没来得及好好泡泡温泉，晚上又得去赴薛仁贵的邀约，因此下午李贤便准备好好**一番温汤的滋味。然而，一应准备做好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进去享用，弟弟李显却忽然兴冲冲地找了上来，竟是硬要和他挤在一个池子里，美其名曰兄弟情深。

    就算是亲兄弟，两个大男人犯得着挤一个池子么？

    虽说很无奈，但是他总不可能把兴致勃勃的李显赶出去，只得很勉强地接受了兄弟共浴的要求。然而，下了汤池，他却被李显那两个侍浴的宫人吓了一跳——并非因为她们是什么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的绝色美人，而是因为……咳咳，这两位怎么看都和阿萝年纪差不多。话说回来，上回他老爹赐给李显的那两个侍女呢？

    仿佛是看出了李贤的疑惑，李显便在那里解释道：“六哥，她们就是父皇赐给我的人。”

    没搞错吧？这两位虽然姿色不俗，但至少都比李显大七八岁，哪里像自己那两对双胞胎，全都不超过十四岁。对于**，他这弟弟虽说如今还只能远观不可亵玩，可是李治也不至于如此恶搞吧？不过，那轻纱之下的****，确实比青涩的少女多了几分成熟的风情。

    李贤从来没有让自己的宫人给别人看光的习惯，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弟弟，因此早早命令阿萝不准让人进来，让这位聪明机敏的女官一阵纳闷。然而，李显可不像他这么小气，见李贤没有叫人过来，误以为这是兄弟亲近的意思，竟是大方地让两个侍女一起服侍李贤。

    年长归年长，可两女的手法却不比寻常宫人，除了**之外都精通按摩之术，无论是肩背还是手臂，被她们按摩过的地方无不是一阵酸酸麻麻，仿佛每一丝疲倦都被挤了出来。直到这时，李贤方才在心里暗自称赞，谁知李显的一句话差点让他被水呛倒了。

    “父皇真是明白我，六哥你不知道，晚上抱着她们睡觉，不知道有多舒服！”李显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在一个侍女的胸前抓了一把，旋即大大伸了一个懒腰靠在池边，很是惬意地道，“六哥那么多诗，我最喜欢的还是那句道听途说的醉卧美人膝，不过，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酒量，睡卧美人胸就成了，哈哈哈哈！”

    这个小色狼！

    李贤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转头见两个侍女依旧笑吟吟的，他强忍翻白眼的冲动转过了头，心中暗自感慨——果然是豪门出纨绔，真是一点不假。看来，他得认真考虑一下让于老头去调教这个弟弟的可能性……算了算了，更可能是于老头被李显气得吐血而亡。

    李显忽然玩兴大发，忽然跳到汤池中央**扑腾了起来，顿时室内水花飞溅，那两个侍女湿透的纱裙全部紧贴在了身上，更衬出了那丰腴的身材。饶是如此，两人却慌忙前去拉着李显，口中喋喋不休地劝说着什么。此时此刻，李贤懒洋洋地靠在池边，一个念头倏地闪过。

    反正现如今李显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当个好色闲王也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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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醉饮千杯，父子决斗的见证人

﻿    第一百八十七章醉饮千杯，父子决斗的见证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醉饮千杯，父子决斗的见证人说上回在铁勒打了胜仗，但因为接下来一堆麻烦，因至今还是左武卫将军，没能在将军两个字前加上一个“大”字。随驾骊山的大臣众多，武将更有不少都是开国勋臣的子弟，所以他这个左武卫将军无疑并不起眼。不过，托了他儿子薛丁山的福，再加上名声还在，倒是没人敢小觑他。

    先头因为忙着应付李义府，外加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因此李贤一直没有机会领教神箭薛的绝学，此番听闻邀约自然爽快。太阳刚刚落山，只带了张坚和韦韬两人，和薛丁山会合之后，他就兴冲冲地来到了薛仁贵的住所。

    这骊山上如今住了无数勋贵大臣，薛仁贵的品级还不到一人独居一个院子的程度。一个院子中还住着其他两个武将，都是十六卫中名声显赫的将领，此时正和薛仁贵在院子中一处喝酒谈天。即便是名声显赫，看到沛王李贤进来都大吃一惊。

    “沛王……”

    李贤见三个人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立刻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这里又没有什么外人，各位不用如此客气。”他说着忽然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笑得更灿烂了，“我可是闻到了好酒的味道，看来今夜又有得口福了！”说到这里，他才冲两个不太认识的武将点了点头，略有些好奇地问道，“二位可是薛将军的同僚？”

    此时此刻，那两人已经看到了李贤身后的薛丁山，最羡慕的就是薛仁贵生了个好儿子。听得李贤如此说话，两人自然而然放松了些，暗叹传言不虚，当下便齐齐报名，一个来自左威卫，一个来自右武卫，都是立过战功，如今却还闲着的将军。

    坐定之后，李贤先是连饮三大碗，继而神态自若地谈笑风生，甚至主动地谈起了边塞军事。这一下，彼此之间的距离自然而然被拉近了，那两个武将很快把礼数扔到了脑后，笑谈往昔戎马岁月之后，纷纷吹嘘起了自个的功绩，这个说曾经一仗杀敌八百，那个就说一次斩首一千级，总而言之是越说越离谱，李贤却依旧笑吟吟地听着。

    不就是高谈阔论么，文臣恨不得把所有功劳归在自个身上，武将吹嘘吹嘘战功又有什么打紧！

    “六郎，六郎！”

    正当他把不知第几碗酒灌进嘴里时，忽然感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服，扭头一看却是脸色比谁都红的薛丁山，不觉有些奇怪。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小子没喝几杯酒啊，没道理脸就红成这样！

    “今天的事……”

    听薛丁山结结巴巴迸出了四个字，李贤顿时哑然失笑，轻轻拍了他两下肩膀，这才笑嘻嘻地道：“放心，不把那两个碍事的灌醉了怎么行？你爹可比你聪明，要是私底下只请我一个喝酒，免不了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人多就好办了。”

    薛丁山这才发现他老爹是浅尝辄止，再看另两个已经是满口胡言乱语，离着酪酊大醉不过一步之遥，总算稍微放心了些。而李贤端起酒碗，却发现旁边赫然是一个紧握的拳头，不禁更觉得好笑了。眼见就要父子摊牌，这小薛还是太嫩了些个。

    终于，那两个吹嘘的家伙把牛皮吹破了，双双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那脸色简直比关公还红，少不得由各自的家仆搀扶了下去。这时，薛仁贵方才起身将李贤请进了屋子，薛丁山犹豫片刻便跟了进去，至于张坚韦韬则是在外头站岗放哨。

    “沛王殿下请受我一拜！”

    见老薛二话不说纳头便拜，李贤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伸手去扶。只不过他力气虽大，毕竟比不得武功盖世的薛仁贵，因此使出了绝大的力气愣是没拉住，只得受了礼。待到薛仁贵起身，他便没奈何摇了摇头：“薛将军这是干什么？”

    “不论是殿下对犬子的栽培，还有对我的相助之恩，都受得起这礼。”起身之后，薛仁贵便爽朗地笑道，“凭大郎这出身，作殿下的伴读是万万不够格的，想必殿下从中出力不少，更不用说让他有福分接受英国公的指点了。至于我……我这个左武卫将军能够保住，殿下可不能说一点力都没使过。”

    这薛丁山的事情他出过不少力气不假，可是这老薛的左武卫将军能够保住，和他有什么关系？李贤一时间很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薛仁贵笑得狡黠，心中不禁一突——看老薛的模样似乎很有些把握，究竟想说什么？话说回来，这老薛似乎不像别的武将那样一根肠子通到底，这本事薛丁山这个呆小子怎么一点都没继承下来

    薛仁贵点到为止不再啰嗦，很快便搬出了两坛酒。打开那泥封，李贤顿时闻到了一股沁人的酒香，深深吸了一口犹嫌不够，最后拿手在鼻尖摩挲了几下，登时连连点头：“好香，就是宫中御制的葡萄酒，也没有如此奇香，可是来自西域？”

    “嘿嘿，正是当初高昌的葡萄酒，如今就是想喝也没有了！”

    见李贤识货，薛仁贵自然高兴，当下便吩咐薛丁山在一旁斟酒。一边是老子一边是顶头上司，薛丁山自然不敢违逆，一面斟酒一面偷眼觑看李贤。哪知李贤已经是被这绿莹莹的酒液勾引得馋虫四起，哪里有工夫注意别人的反应，见一碗倒满立刻取来饮了，末了长长赞叹了一声：“齿颊留香回味无穷，果然是好酒！”

    两人一来一回喝了十几轮，喝干了一坛子又开了一坛子，李贤方才看到薛丁山正在拿眼睛瞪他，顿时想起了今天的另一个任务。见老薛正在借着酒劲说起那三箭定天山的丰功伟绩，他便顺势问道：“我听说薛将军还从铁勒纳了一名美妾，不知可有此事？”

    一句话说完，薛仁贵原本就因为酒意上涌而显得通红的脸忽然一白，醉眼迷离地斜睨了薛丁山一眼，忽然哈哈大笑道：“好事不出门，呃，坏事传千里，这事情居然连殿下你都知道了？当初郑仁泰他们在铁勒抢了不少贵族女子，我不过就带回了这么一个，回来还遭了好一顿弹劾！阿梨……阿梨可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比的，想当初……想当初……”

    阿梨两个字一出口，薛丁山顿时脸色一变，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坛子。他横跨一步站到了李贤身边，正对着他老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爹，我有一件事想要禀告。”

    终于来了！李贤心中咯噔一下，原本的七分酒意化作了三分。听老薛刚刚的意思，似乎对阿梨颇有些情分，不似他起先设想的那样。若是如此，薛小子今晚要夺得美人归的难度似乎不小。

    “什……什么事？”

    “我和阿梨两情相悦，还请爹爹允准。”

    看着两父子大眼瞪小眼，李贤不禁暗叫不好——这说话也得讲究艺术，薛丁山愣头愣脑的，就不知道等到老爹完全醉了再试探口气么，偏偏这么耿着脖子直截了当地问出来！这下可好，真的要演变成决斗了！

    砰——

    咣当——

    接连两声唬了李贤一跳。前一声是薛仁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后一声是那被巴掌震起的海碗摔落在地，干脆利落地摔成了两半。在他面前，薛仁贵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面红脖子粗，一看就处于爆发的边缘。

    “你胡说八道什么，知不知道她名分上算是你的庶母！”

    “我只知道阿梨喜欢我！”

    “你……你这个逆子，居然……居然敢说这种话！”

    仿佛是被薛丁山的态度气炸了肚子，薛仁贵猛地上前一步，本要伸手去抓儿子的衣领，可手伸出去忽然又放了下来，最后怒气冲冲地喝道：“好，我……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只要……只要你待会……待会能在我的方天画戟上赢个一……一招半式……”

    话还没说完，薛丁山仿佛就怕老爹反悔似的，一口答应了下来：“好，我要是赢了，爹爹你不许反悔！”

    一句话仿佛是火上浇油，薛仁贵顿时暴跳如雷：“臭小子，别以为……别以为你和英国公学了两天就了不起了。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李贤还没反应过来，袖子便忽然被薛仁贵一把抓了个正着，旋即被喷了满脸的酒气。这还不算，舌头都有些大了的老薛竟给他安排了一个好差事：“沛王……沛王殿下，你……你今天来的正好！就……就给我和……和这个臭小子做个见证！”

    好吧，不就是个决斗的见证人么？李贤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回连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他娘的，那位引起决斗的阿梨，是不是也应该在场边站着，以鼓舞这一对父子的士气？

    想归这么想，真正看到阿梨赫然站在院子角落，咬着嘴唇满脸忧色的时候，李贤还是险些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天哪，这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胜者夺得美人归！此时此刻，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这院子中就有兵器架，显然平日就是当演武场使用的，不虞外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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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姜还是老的辣，误闯白露汤

﻿    第一百八十八章姜还是老的辣，误闯白露汤

    第一百八十八章姜还是老的辣，误闯白露汤一个是方天画戟，一个是亮银长枪。一个是鬓发苍I武少年。两相缠斗，好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端的是飞沙走石鸟兽退避……”

    看着场中那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人，李贤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实在忍不住那种荒谬的情绪，摩挲了一下下巴，还是放弃了把这段故事改编成说书的计划。别看薛小子平时木讷，关键时刻还是挺恐怖的，他还是别去招惹人家为好。只是，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薛眼看已经是浑身解数尽使，老薛却仍然是颇有余力，这还是醉酒的情况，没醉酒的时候，老薛该有多厉害？

    怪不得老薛当初能够在海东战场上杀一个几进几出，能够让他那位便宜爷爷李世民赞赏连连，果然不是薛丁山一个愣头青能够解决的，要是这么下去，看上去悬啊！

    他瞅了一眼那边聚精会神盯着场中两人的阿梨，没奈何叹息了一声——说红颜祸水的人虽说都是扯淡，但如今这确确实实是父子为了一个女人而刀兵相向。咳，真是何苦来由？

    冷风一吹难免酒意上涌，他这个见证人最后干脆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地上。横竖他身边还有两个门神，骊山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不担心有什么安全问题。支撑着脑袋又看了一会，见仍然没有分出最后胜负，他不禁有些不耐烦了。

    老薛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准备猫玩老鼠，到了最后才给小薛重重一击？这为人父亲的，怎么会不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等等，莫非……

    他一下子眼睛大亮，细细盯着场中那翻飞的人影瞧了一会，终于看出了名堂。什么父子决斗，分明是小薛一味进攻，老薛一味防守，他娘的，这哪里是决斗，分明是指导战好不好？要不是他刚刚两眼昏花只顾着看那眼花缭乱的招式，怎么会到现在才看出来！

    “去，拿酒来！”

    韦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一愣，尽管他并不知道好端端这对父子为何会在夜晚较量武艺，也不知道坐在场边的李贤为何会忽然要喝酒，但还是连忙进了房间，不消一会儿就把刚刚那打开还没有喝的一坛子葡萄酒拿了出来。李贤笑嘻嘻地双手接过之后，立刻咕嘟咕嘟往嘴里倒了一大口。

    死老薛，居然让我看你演戏，不把你最后一点珍藏喝光，怎么对得起我在这里吹冷风！

    他一边想一边大口大口往嘴里灌，那酒液早就把他上身打湿了。这种浓度的酒，无疑就和喝蜜水似的，就算后劲，以他现如今这酒鬼的酒量，要发作也还早着。掂量老薛最后肯定会放小薛一马，但更想看看儿子的真本事，心头再无顾忌的他见场中寒芒闪动，忽然大喝一声道：“小薛，忘了师傅当初教你的枪诀精要么？”

    话音刚落，只听薛丁山暴喝一声，手中长枪忽然朝前一挺，仿若潜龙出水一般，毒蛇似的朝薛仁贵当胸直搠。虽说威势看似一往无回，但平常见过他苦练这一招的李贤心里却明白，这一招薛丁山尚留了三分力，关键时刻绝对能够收回来。

    “这还差不多，否则老薛就算儿子教得出息了，还得养个白眼狼！”

    轻轻在嘴里嘀咕了一声，李贤仰头喝干了最后一滴酒，随手把酒坛子往旁边一扔，也不管那咣当一声，径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这时，老薛的方天画戟恰恰及时抵住了那枪，却被那股沛然大力一下子推出去老远，连退数步后，最终跌跌撞撞地撞上了墙。

    “将军！”

    阿梨见状大急，慌忙三两下冲上去搀扶薛仁贵，好半晌没拽起人来，这才冲着薛丁山怒斥道：“你和将军动手怎么能这么当真，他可是你爹爹，也是我的恩人！”

    薛丁山一片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时无法接受自己赢了的事实，听到这一声顿时犹如当头棒喝，手中亮银枪砰然落地，急忙冲上去察看老爹的情况。好容易合力和阿梨把人扶起，他方才后退两步长跪于地，讷讷地道：“爹爹，我……”

    “罢了罢了，随你怎么着好了！”薛仁贵一把甩开了阿梨，看也不看地上的儿子，而是盯着阿梨的眼睛凝视了片刻，最后长叹了一声，“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阿梨你既然看上了这个愣小子，将来的事你自个做主吧！”

    眼看老薛撇下呆若木鸡的两个人往院外而去，李贤咧嘴一笑，随即上去拍了一下薛丁山的肩膀：“好了好了，你爹都答应了，别愣在这里吹冷风，想想今后该怎么着吧！”

    言罢他挤挤眼睛，再也不理会这一对小两口，带着张坚韦韬匆匆而去。出了院子，他大力吸了

    ，立刻循着空中遗留的酒气去追老薛。开什么玩笑I时间陪这位当老子的演了一场戏，不去找老薛算账怎么行？

    夜色下的骊山并不幽静，除了少许鸣虫，时不时还有惊起的宿鸟，除此之外，各处殿阁院落之中隐隐传来各种人声歌声。这盛唐的勋贵大臣，自然是人人会享受人人爱享受。

    终于，李贤在山崖的一棵树下找到了薛仁贵，只见这位哪里还有刚刚在院子里踉踉跄跄的势头，魁梧的身躯挺得笔直，正在那里专注地望着空中的一轮明月。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神情中既没有怒气，也没有失望，显得十分平静。

    朝身后的张坚韦韬打了个手势，李贤便缓步走上前去，却没有立时出声叫唤，而是在薛仁贵的身侧站定，望了一会那皎洁的明月，忽然笑道：“今儿个薛将军果然是演出了一场好戏啊！”

    “也多亏沛王殿下配合得好！”薛仁贵终于转过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贤，终于露出了笑容，“若不是殿下最后那一声，大郎未必就肯使出绝杀，他若是不用，我未必就认可了他，指不定把他教训得满地找牙，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

    好猛的父亲！听说是自己一时兴起的呼声救了薛丁山，李贤顿时大呼庆幸。他脸皮原本就厚，此时完全没事人似的，笑嘻嘻地耸了耸肩。他知道，就算他不问，老薛也会自己说的。

    “大郎的武艺在他兄弟五人中是最好的，只是这性子木讷，都是我当初那个名字起坏了！”说到这一点，薛仁贵便露出了懊恼的表情，“薛讷薛讷，偏偏他的字居然是慎言！”

    老薛你也知道名字取错了，薛讷，字慎言，这两重大山下来，这小薛想不木讷都不可能！

    李贤暗自腹谤了一番，旋即笑道：“现在薛将军终于放心了，好歹为了自己爱的女人，他居然敢和你对拼一场，足可见并不木讷。话说回来，小薛如今的性子比以前开朗多了，加之聪明好学，师傅夸奖最多的人，向来就是他。”

    “他能得英国公教导，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不成大器如何对得起英国公和殿下？”薛仁贵掷地有声地撂下一句，旋即想到了另外一件大事，连忙紧张地问道，“话说回来，刚刚我们喝酒，似乎还剩……”

    李贤见薛仁贵那一脸紧张，顿时觉得自己在院子里没白吹冷风，当下便嘿嘿笑道：“我还得多谢薛将军的酒才是，果然是佳酿。刚刚你们爷俩比斗的时候，我把剩下那坛子葡萄酒都喝光了！”

    见老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他忽然又补充了一句：“看得兴起的时候，我就连酒坛子都一起砸了。薛将军，今夜好酒好戏，实在尽兴，下回有空我再找你喝酒，你可不能拿那些淡得像水一样的劣酒糊弄我！”

    说完他客客气气一拱手，当下便招呼张坚韦韬一起离去。等到他走得没影了，薛仁贵方才重重一拍脑门，满脸的气急败坏。他早该相信那些传言，这个沛王简直是滑不溜手，一点便宜都沾不到！但细细一想，他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就是牺牲几坛子酒而已，以后叫上几个同僚，要是让他们听说能和堂堂沛王共饮，贡献几坛子酒还是很容易的！毕竟，那可是传闻中帝后最宠爱的儿子。

    “阿嚏！”

    李贤响亮地打了个喷嚏，立刻没好气地明白，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他。走在这山道上，夜间的山风一吹，还真是有几分凉意，再加上酒气上涌，他愈发觉得困倦了。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一阵内急。吩咐张坚韦韬在外等候，他就匆匆进林子随便找了个树木茂密的地方。等到解决了这桩大事，他方才心情轻松地走了出来，却忽然发现那两个亲卫不见了。

    莫非是方向错了？

    他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林子，最后实在懒得再钻一趟，见眼前分明有路，他索性就沿着路往上走，心里打定了遇上人就让人家带路的主意。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了一阵水声，再往前时，只见水气蒸腾烟雾缭绕，竟赫然是一口温汤。

    “是谁？”

    一声清亮的叱喝声中，他只见水中一下子站起了一人。一条巾子赫然掩在最隐秘的部位，那雪白的肌肤和高挺的双峰却完完全全裸露在外。乍一看那双眸子，他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心中顿时暗自叫苦。天哪，这里竟然是那劳什子的白露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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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美人出浴，乌云终难掩明月

﻿    第一百八十九章美人出浴，乌云终难掩明月

    第一百八十九章美人出浴，乌云终难掩明月

    空中忽然飘来了一朵乌云，轻轻掩住了皎洁的明月，洒下的清辉顿时黯淡了下来。李贤尴尬万分地站在那里，心里着实七上八下。上回闯入佳人闺室，他还能辩白说是酒后误闯，但现在……这白露汤既然是露天汤池，怎么连个守卫都没有！

    “这个……师姐，我只是一时迷失了方向……”

    虽说他说的是大实话，但他实在没把握对方是否会相信，或者是否会故意不相信。就他和这位大姊头打交道的情形来看，她实在是太会**人了——可是，李敬业之前甚至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大姊头虽然艳名远播，却从来没有传出过绯闻，反而盲目表白被暴打一通的倒霉蛋一大堆。

    “六郎，为什么你总是出人意料？”

    屈突申若端详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除了这片林子，外头都有焱娘她们几个带人守着，偏偏就是你闯了进来。”见李贤脸色愈发尴尬，她忽然再次坐进了池中，惬意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林子中布置着不少套索机关，一个不好，只怕明天一早，别人就会发现你倒挂在树上头！”

    一句话说得李贤心头寒气直冒，刚刚转身逃窜的念头立马无影无踪。这位大姐也太狠了，要不是他刚刚走了顶级好运，岂不是要闹出一场大笑话？

    天上的乌云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明亮的月光很快再次倾泻了下来，越发衬托出那若隐若现的白皙胴体。李贤见屈突申若再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洗浴，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进退两难的时候。他忽然打了个饱嗝，一瞬间，刚刚完全忽略地酒意一下子冲往四肢百骸。那白晢如玉的手臂猛地让他想到了昨夜的小丫头，心头的欲望忽然高涨了起来。

    该死。这个节骨眼上，他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地东西！

    屈突申若忽然转头瞥了一眼李贤，见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忽的又闻到一股酒气，顿时醒悟到这家伙误闯的由来。若是换作以前，兴许她还有兴致再好好戏弄一下他。但想想刚刚听说地事，那股子兴头也就所剩无几了。

    “六郎！”

    乍听得这一声唤，李贤便抬头往那方向望去。只见屈突申若已经再次站了起来，而这一次，那巾子却把所有重要部位掩了个严严实实，不过，那修长优美的身段，那由于练武而显得格外**度的腰腿。那裸露在外地胳膊，无疑仍然能够激起人的欲望。他只扫了一眼，就用最大的毅力转开了目光。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看你醉醺醺的，干脆下来洗一洗，反正一时半会也没有人过来！我已经泡完了。先进里头换衣服，待会我会送你从林子里出去！”

    李贤还没反应过来。屈突申若就从一旁的阶梯出了汤池，那些水珠在月光的照射下，愈发晶莹剔透。更不用说那一头浸了水之后愈发乌黑亮丽的长发了。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了旁边的小屋中，他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同时也生出了一股子遗憾。

    大姊头出浴的情景，大概看过的人只要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犹豫了片刻，他便很干脆地**衣服跳进了池子。被酒液和燥汗濡湿的衣服早就紧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因此，一进入池子，那股暖融融的水流一包裹上来，他立刻发出了一声舒服地**。果然别人那么喜欢泡温泉，那种浑身毛孔舒张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看来以后若是有闲，他一定得磨着老爹老妈多多到骊山来，反正又不会误事！

    靠在池壁边，他隐约闻到空气中遗留地那股馨香，不由自主地轻轻吸了两口，脑袋没来由一热，旋即赶紧闭上眼睛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然而，绮念一来又岂是强行克制能够阻止的，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竟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刚刚看到地那些画面，刺激和撩动着他蠢蠢欲动的欲望。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干脆在心里默念起“偷”自苏定方的兵书。

    那些饱含智慧和谋略的文字一行行浮现，顿时很是奏效地消解了欲望，亦使他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不多时，默背变成了喃喃自语，最后在汤池的暖意和发作的酒意双重刺激下，他终于再难抵挡困倦，沉沉睡了过去。

    用凉水再次冲洗了全身，又洗干净了头发，屈突申若这才用柔软的干布擦干净了身子，却不愿意像白天那么拘束，只是穿了一条半露胸的黄罗银泥裙，襦衫索性都不穿了，任由一头半湿的秀发垂落在肩，**双足出了小屋。

    一出门，她就看到李贤泡在温汤中，靠着池壁呼呼大睡，不觉莞尔

    仿佛这家伙每次误闯之后都是这么一招，果然货真价的家伙。只是，这家伙自个睡得香甜，是不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堂堂沛王出门，似乎总还是带着亲卫，那两个人如今大约已经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

    刚刚转过这个念头，林中忽然传来了两声惊呼，哑然失笑之余，她立刻一阵风似的掠进了林子。应付裕如地避过了几处套索，她便找到了那两个倒吊在树上的身影，见他们似乎要开口呼救，她便走上前去，笑吟吟地开口道：“别叫了，你们那位沛王如今正在我那里！”

    张坚和韦韬久等李贤不出，自然有些心急。虽然知道骊山上都是伴驾臣子，又有众多扈从，等闲不会发生危险，但还是本着护主之心进了林子。谁知在这黑漆漆的地方一阵乱转之后，竟是双双踏中了套索。此时此刻，被倒吊在空中的两人看清了下头这个人影，同时暗中叫苦。

    他们也是京城贵介子弟出身，哪里会不认得屈突申若！对于他们这个年龄的世家子弟来说，屈突申若曾经是所有人的梦中情人，但在无数悲惨的例子面前，再没有人敢动过追求的心思，他们两兄弟同样是有这个贼心没那个贼胆。

    “大……大小姐！”

    “你们那位沛王殿下正在那里泡白露汤，一会儿我会亲自送他回冷泉殿，至于你们……”见树上的张坚和韦韬同时露出了惊惶的神情，她顿时笑得更灿烂了，“原本我想让你们再吊一会子的，托你们主子的福……”

    话还没说完，她手中忽然飞出两道寒光。只听咔嚓两声响，两个人影便掉了下来，扑通两声跌了个灰头土脸。

    虽说倒霉地中了陷阱，但是，联想到误闯白露汤之后更悲惨的后果，张坚和韦韬还是感到一阵庆幸——自然，更庆幸的是自己不必在树上倒吊一夜。虽说知道李贤和屈突申若已经认了师姐弟，但他们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位大姐对男人那是出了名的彪悍。

    “还不走？”

    “就走就走！”

    张坚终于回过了神，一拉韦韬匆匆离去，直到出了林子，见自己这弟弟依旧满脸不解，他这才低声解释道：“里头既然什么响动都没传出来，指不定是成了好事。要是惹毛了那位，谁知道我们是不是能囫囵回来，还是待会在外头等候的好。”

    “难道，坊间那些传闻都是真的？”韦韬呆了一呆，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愕，中间还夹杂着一丝艳羡和佩服。要说沛王才那么小，居然能够让那大姊头倾心？

    “咳，沛王殿下对我们情分深重，闲事少管！”张坚警告似的瞪了一眼弟弟，旋即拖着他就走。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和韦韬想的没什么两样——这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要是坊间流传的另眼相待今儿个真的变成了以身相许，只怕要震动全城了。

    外头发生的事李贤端的是一点都不知道，直到浑身忽然传来一阵冰凉时，他方才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茫然四顾，却发现自个在一个木桶中，赫然是泡在凉水里。

    怪了，刚刚明明是在泡温泉来着，还是在白露汤……等等，白露汤！

    也不知是因为水的冰凉刺骨还是因为这个念头的骇人，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一抬头终于瞧见了屈突申若。还不等他说话，屈突申若便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旋即教训道：“这温汤虽好，却也不能久呆，否则热毒太甚，事后不但人不舒服，只怕还得大病一场！泡了温汤必得用清水洗浴，看你这身子骨不错，干脆就用凉水得了！”

    听到最后，李贤方才听出了那调笑之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胡乱冲洗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拿了毛巾擦干。直到这时，他方才想到了一个问题，刚刚是谁把他从汤池中弄出来的？不至于是屈突申若吧？他一边想一边望了一眼大姊头，这时方才发现她只穿了一条束在胸前的裙子，顿时使劲别开了目光。

    “小小年纪练得满身肌肉，要不是我那两个侍女练过武，还真抬不动你！”屈突申若说着便在李贤的头上拍了一下，这才笑道，“赶紧擦干，外头你那两个忠心耿耿的亲卫已经把你的衣服送来了，我这里可没人给你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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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贤妻良母，笑看风月，母慈子孝

﻿    第一百九十章贤妻良母，笑看风月，母慈子孝

    第一百九十章贤妻良母，笑看风月，母慈子孝

    说太子监国，但实质上，李弘这年纪这阅历，当盖章性更大，政事基本上还是由政事堂议决。只不过，在骊山上泡温泉度假的帝后那里，少不得也有奏表抄送，而在李治发觉泡温泉似乎有缓解风眩病的效果后，这些东西自然也就只有武后一个人看了。

    这一夜，泡完温泉的李治沉沉睡去，而武后则披着衣裳来到了前边，命侍女在案桌上点起了灯，随手拿起一些奏折翻了翻。大多数的奏折上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看着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算起来，李义府遭到流放已经快一个月了，居然到现在还有人揭疮疤。虽然许敬宗接下了李义府的担子，但由于年岁问题，这一位大半的日子都是闭门在家修国史，倘若长此以往……她轻轻蹙起了眉头，旋即想起最受李治信任的上官仪。

    平心而论，上官仪的风仪气度在朝堂群臣中也是顶尖的，文采更胜许敬宗李义府，平日也未曾忤逆于她，并没有什么令人不满意的地方。但是，那毕竟是李治选用的人，不可能完全和她一条心。然而，为了李义府的事情，李治已经对她颇有微词，甚至流露出当初是她纵容，方才会让李义府无法无天，若是她如今在朝堂上再多用心力，只怕那裂痕会越来越深。

    罢了，她如今的皇后宝座还算稳当，那些烦心事暂且搁下好了。

    “皇后娘娘！”

    武后闻言抬头，见阿芊急匆匆进来，脸色颇有古怪。便朝四面的侍女打了个手势。等到人都走了，她方才笑道：“什么事让你这个大总管摆出这么一副脸色？”

    虽说如今武后身边有不少得力的侍儿，但阿芊办事得当再加上聪明灵巧，所以最得宠爱。此时听到这一声大总管。她自然是心头一喜，却不敢露出骄矜之态，慌忙屈膝行礼：“若是没有要事。奴婢也不敢打扰娘娘。奴婢刚刚得报，昨晚贺兰小姐是在……是在冷泉殿过的夜。”

    “烟儿……”

    对于这样一个突如其来地消息，武后乍一听先是一惊。旋即哑然失笑。想当初她是担心这个在外头古灵精怪的儿子不通人事，如今倒好，居然心急到这个程度。说来他和贺兰烟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总得有这么一天，若是一定要让他等到成婚的那一天也确实不太现实，可是，也不用这么心急吧！

    她略一思忖。这才沉声问道：“此事你可是从荣国夫人那里听说的？”

    阿芊微微屈膝，偷眼觑看武后脸色，见并没有发怒或着恼地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奏禀道：“正是荣国夫人派人来告知奴婢的。荣国夫人还说，已经给贺兰小姐服过了药。想来不会有事。只不过……”

    对于自己那位娘亲，武后向来极其放心，听说贺兰已经服过了药。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就消了。男欢女爱本是平常事，只要这个时候不要珠胎暗结，那么不过是一场风流勾当罢了，无可厚非。正思量间，阿芊忽然欲言又止，这顿时让她留上了心。

    “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用得着吞吞吐吐？”

    阿芊敏锐地觉察到武后的声音中多了几许不满，当下也不敢藏着掖着，连忙把今日荣国夫人派人接回贺兰烟时，在路上遇到了吐蕃使臣钦陵地缘由说了，连带钦陵想用黄金百两纳娶的事也没有漏过。她久随武后身侧，对于朝政也不像普通侍女那般无知，深知朝廷如今在西北问题上的态度很有些踌躇。

    “那个钦陵倒是好眼光！”

    武后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若有所思地冷笑了一声，随即便不置可否地示意阿芊退下，自己也起身来到了里间。床榻上地李治睡得正好，她在榻边悄悄坐下，不禁想起了自己在这漠漠深宫中度过的悠长岁月。

    倘若不是她和那时在太宗皇帝病榻前侍药的李治情投意合，想必如今就要青灯古佛陪伴一生了。即便是回宫之后，她却仍然不得不以侍婢的身份忍辱度过了一段最难熬的日子。可是，就当她成为了昭仪，正想方设法扳倒王皇后的时候，她的丈夫居然和她的姐姐勾搭在了一起。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在得知消息之后地震惊和愤怒。

    “贺兰……”

    她轻轻呢喃着这两个字，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姐姐韩国夫人已经死了，纵有多少恨也都过去了，对于贺兰烟这个聪明乖巧的外甥女，她倒是颇为喜爱，再说，李贤已经把人吃抹得干干净净，怎可让吐蕃人染指？

    就算她肯让贺兰烟远嫁吐蕃，李治也未必会肯，而她那个儿子只怕是要闹翻天了。就算那钦陵真的有胆子提出来，最多在宗室中挑选一个嫁过去也就结了！

    李贤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老妈差点动了小丫头的主意，沐浴完之后立刻穿好了衣服。外袍一上身，他立刻感到脸上多了两道灼热地目光，一转头见屈突

    着双手正在那里看他，身上依旧是那一条清凉的裙子招架不住——这位大姊头总不会准备用这种妆扮送他出去吧？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再过一会焱娘秀宁她们就要过来泡温汤了，我这就送你出去。”

    屈突申若微微一笑，转身就朝外走去，李贤自然连忙跟上。在室内地时候还好，可一到外头，前头伊人那裸露在外的香肩和手臂在月光照射下，顿时更荡漾出一种慑人魂魄的光彩，更不用说那一头松松散散只挽了一个髻地秀发了。他好容易才把目光下移，结果却看到那双俏足上赫然是一双小巧玲珑的玉石拖鞋，那纤细有力的脚踝分外引人注目。

    微风拂来，一阵银铃声传入了他的耳畔，再抬头细细一看。只见那黄罗银泥裙的一侧带子上，正缀着几个小小地银铃，显得格外别致。

    只顾着看那无双风月，李贤冷不防屈突申若忽然停下了步子。差点一头撞上去。往四下里一看，他这才发现自己走出了林子，不远处赫然是张坚韦韬两兄弟。连忙向大姊头谢了一声，然后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和两个亲卫会合开路之后，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屈突申若旁边钻出了好几个脑袋，个个饶有兴致打量着他的背影。

    “殿下，您在白露汤……”

    “殿下没事吧？”

    走在路上，面对两兄弟颇有些追根究底的盘问，李贤始终顾左右而言他，急急忙忙往自己的冷泉殿赶。一进门，他就看到阿萝气鼓鼓地坐在那里，只是他实在没有解释地力气。示意张坚韦韬两个去休息，自己回到房间就一头倒在床榻上，衣服也懒得脱被子也懒得盖。

    这一觉自然是睡到大天亮，一觉醒来，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才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顿时本能地惊呼了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悄悄在大腿上掐了一下，他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顿时有些讪讪的。

    “母后，这一大早你怎么来了？”

    “一大早？阿萝一早被你外婆叫过去了，没人叫你，这都辰时三刻了，还早？”刚刚看到李贤在那里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模样，武后到现在仍然觉得啼笑皆非。此时见他瞠目结舌，不觉更是莞尔，继而板起了脸。

    “我问你，前天晚上你都做了些什么？”

    前天晚上？李贤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一声坏了——他这母后地耳报神居然这么快，只隔了一天就得到了消息，也未免太神通广大了……等等，照理来说没可能啊，除非是有人通风报信……莫非是他那老外婆？

    想到这里，他立马打消了蒙混过关的意思，老老实实地坦白了一番，最后方才小心翼翼地辩解道：“母后，烟姐迟早都是……”

    “迟早都是你的人是不是？”武后不由分说地拎起了李贤地耳朵，手中稍稍加了一点力气，“别以为你外婆也帮着你，你就可以胡作非为。若是这件事让外头人知道，会有多大的麻烦！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不该让阿萝……”她忽然醒觉到了自己的失言，立刻狠狠瞪过去一眼，一只手却也松开了。

    对于应付自己的老妈，李贤早就驾轻就熟，因此刚刚一直都一声不吭。见武后自己说起了上次那熏香的事，他立刻明白，今天这一关顺理成章地过了，登时松了一口气。此时，他不禁想起了那天钦陵遇到贺兰烟的事，不免多了几分想头——也不知道武后是不是连这件事也知道了。

    “那个吐蕃使臣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若他真的提出什么要求，我自有主张，就是你父皇也不会答应地。”

    这无疑是一颗最大的定心丸，李贤心里头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下，但随即又遭到了一通警告：“吐蕃如今在西边蠢蠢欲动，所以你父皇才把苏定方派到了凉州。那个钦陵虽然只是吐蕃使节，但毕竟可能是下一个执掌吐蕃大权，成为大论的人，你没事离他远一点！堂堂亲王，和人家争抢一个舞姬……”

    李贤唯恐武后说出什么要把哈蜜儿送人的话，连忙笑着送上了一箩筐奉承，最后才涎着脸道：“母后，这哈蜜儿地胡旋舞乃是长安一绝。眼看再过几个月就是您的生日，孩儿准备让她去训练几个人出来，这礼物也在预备了。”

    虽说对于李贤鬼主意层出不穷很是头痛，但武后还真地是拿他没办法，又交待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去。临到门口，她忽然转头吩咐道：“昨晚的事情虽说没人知道，但你也好歹检点一些，别没事就喝得酪酊大醉，真正成了醉鬼李六郎！”

    昨晚的事武后居然已经知道了！李贤恭送了这尊大神之后，忽然又冷笑了起来。既然不用担心小丫头，那么他是不是该陪着那个钦陵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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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贼头，又见贼头

﻿    第一百九十一章贼头，又见贼头

    第一百九十一章贼头，又见贼头

    气腾腾的汤池中，李敬业程伯虎和屈突仲翔正懒洋洋上，就差没有在脸上写着“我很闲”三个字了。这是来到骊山之后的第四天，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屈突申若那群彪悍的娘子军没有来找他们的麻烦，李贤更是成天不知道在忙什么，往日督促最严的李绩更是自个也在泡温泉疗养，所以，他们可以彻底放松一回了。

    “小薛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影？”

    李敬业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而程伯虎不禁面露茫然。倒是屈突仲翔嘿嘿一笑，却并不答话。直到对面两人全都拿眼睛瞪他，他才得意洋洋地摩挲了一下光滑的下巴，故作神秘地道：“你们知不知道，昨晚小薛的老爹找了六郎去喝酒？”

    “咦？”程伯虎闻言愕然，忽然狠狠拍了一下巴掌，“这样大的事情，六郎居然不带我们，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面对程伯虎的后知后觉，屈突仲翔只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而李敬业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终于恍然大悟地哈哈大笑：“我明白了，想必是小薛让六郎帮忙去当说客！咳，说起来这小子还真是运气好，木讷归木讷，偏偏就是有人喜欢。唉，论相貌论聪明，我们谁比不上他，偏偏他就这么好运气！”

    说到这里，他的口气中便带上了几许咬牙切齿的意味，而程伯虎和屈突仲翔对视一眼，也都露出了沮丧之色。

    李敬业程伯虎固然好色，但不过是在风月场中厮混，眼看就要到了成婚的年纪，愣是仍旧名草无主——人家苏毓可是至今还未表现出对任何一人的意思。要这么下去，就得等着家里头的安排了。至于屈突仲翔赚钱的本事虽然不差，但在女人缘上头同样没什么进展——有屈突申若这样一个大姐，他没整出女人恐惧症就很不错了。

    三人正在长吁短叹地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一阵风似的窜了进来，四下里一望瞧见了程伯虎，连忙打了声招呼：“程大少。外头要是有人进来问，就说什么人都没看见，让我先躲一躲！”他一边说一边窜到了屏风后头。留下汤池中三个人面面相觑。

    正疑惑间，外头一个侍女匆匆而入，冲着李敬业屈膝一礼道：“大少爷，外头有一队军士，说是有人偷入新罗善城公主和金仁问将军的房间，结果被人发现，刚刚巡山卫士发现他似乎逃窜到了这一方向……”

    李敬业看了一眼程伯虎和屈突仲翔，便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这里有没有人偷偷溜进来。我这个主人还不清楚么？告诉他们，要搜往别处去搜，这里连个鬼影子也没有！还有，这里不用人服侍，你让人去准备一下清水。要是还有人来问，一概给我打发出去！”

    等到那侍女离开。程伯虎立刻没好气地朝那屏风后头喝道：“老燕，你这是怎么回事，没事贼瘾发作了是不是？那些新罗人不过是海外蛮子。要偷你也得拣个好的，这山上其他达官贵人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屈突仲翔上次被燕三救过一次，因此很是佩服那高来高去地功夫，听程伯虎前头的话还颇觉有些不忿，但听到最后，他顿时忍不住偷笑了起来。而李敬业和燕三这个大贼头打过几次交道，颇觉得其人有趣，此时也跟着吆喝道：“伯虎说的是，老燕你真是没什么眼光！”

    “你们三个知道些什么，没有大好处地事，我老燕怎么也不肯干！”

    话音刚落，燕三便蹑手蹑脚地从屏风后面晃了出来，朝外头瞅了两眼，确定真的没人之后，他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笑嘻嘻地在汤池边蹲了下来，伸手在池水中一叹，不由得啧啧称羡：“怪不得这骊山平日里就不许百姓上来，这汤池果然是好玩意！”

    “别东拉西扯！”程伯虎猛地把毛巾往水面上一拍，激起了大片水花，措不及防之下，李敬业和屈突仲翔被泼了满头满脸，而燕三却早就利落地躲开了去。等到水花散尽，他见三个人全都在拿眼睛狠狠瞪他，这才乐呵呵地转了回来。

    “咳，那些新罗人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去做一桩大买卖。”他一边说一边捻动着自己那几根老鼠胡子，而那些胡子果然如他期望高高翘了起来，“嘿嘿，不得不说，我这个人还真是有做大事的天赋，这随便一翻，就让我找到了好东西，怪不得那些人上窜下跳地四处寻我！”

    这老贼头又找到了什么重要地东西？李敬业程伯虎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上回李义府吃哑巴亏的

    那一次着实是上演了一出难得的好戏，上官仪和李义破脸皮打了一架，最后虽说事情是压下去了，但也成功为李义府下马奠定了基础。

    当下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东西？”

    燕三神秘兮兮地咧嘴一笑，忽然冲屈突仲翔眨了眨眼睛：“这可是那位大小姐关照的生意，要是我敢随便出去乱说，那乐子可就大了！咳，看在你们的六公子和那位大小姐的关系，随便透露一点给你们也不打紧。因着屈突小子的关系，她心里很生气，这一生气么……嘿嘿，自然后果很严重，所以就雇了我帮着她找线索！”

    他伸出一个巴掌晃了一晃，老鼠胡子顿时神气地翘得更高了：“要说大小姐还就是大小姐，上次救了这小子送了我三百贯，这次出手又是一百贯定金，大方爽快，事后还有两百贯，我当然乐意跑腿！”

    这贼头居然是在为屈突申若跑腿！程伯虎李敬业全都大吃一惊，至于屈突仲翔在惊愕莫名之余，心中却不禁有一丝感动——原来，他那位大姊不是只会拎着他的耳朵教训，为了上次他地事，居然到现在还在锲而不舍地追查！

    “好了，三位，我还有事，今儿个的事情我会告诉那位大小姐，她一定会念着三位，再见！”

    燕三潇洒地一挥手，站起身就想溜出门，谁知这转头一看，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刚刚还空无一人的门口，此时赫然站着两个人，把出口堵得结结实实。

    “老燕，好久不见啊！”李贤笑吟吟地抱手站在那里，面上带着说不出的狡黠，“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正想让伯虎去寻你呢，你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省得我一趟麻烦！”

    难得看到燕三瞠目结舌的模样，他自然万分得意。刚刚在外头看到大队军士，他心里就犯了嘀咕，到里头逮着一个侍女一问，得知事情缘由，他便断定那所谓地飞贼多半是燕三。他是常来常往的人，所以那些侍女也不敢拦他，更没有通报，任由他和薛丁山在门口不远处听壁角——为了不让贼头发现，他和薛丁山还特意脱了鞋子。

    “哈，原来是六公子！”

    燕三半辈子飘在江湖，也不知和多少人打过交道，这个年纪如此滑溜地也就一个李贤。此刻见李贤笑得灿烂，他自然是万分警惕，眼珠子一转便继续把屈突申若拉出来当挡箭牌：“六公子有买卖照顾我自然是好，只不过，屈突大小姐的那件事还没有……”

    “老燕，你和我什么交情，这点事情还要推托么？”要是真的那位大姐在眼前，为着心里那个疙瘩，李贤也不见得会退，更何况如今燕三不过是搬出了名字。他示意薛丁山继续堵在门口，自个忽然上前了两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贼头面前。

    “就算我师姐知道了，也肯定不会让你拒绝我这个师弟地事，再说，老燕你似乎欠我不少情吧？”

    不就是一个人情，哪里是许多情！燕三一想到上回两个师叔答应的那档子事，心里就直犯嘀咕，此时却只得抓了抓脑袋，旋即叹了一口气：“六公子说吧，究竟有什么事要我出马的！”

    见这贼头答应，李贤便向薛丁山招了招手，回头见汤池中的李敬业程伯虎屈突仲翔齐齐瞧着自己，又想起刚刚燕三的感慨，忽然笑咪咪地建议道：“这三个在汤池里头，三个在外面，实在不像样子，老燕你不是想泡泡温汤么，不如一起进来说！丁山，你也下来！”

    对于这样的好事，燕三自然不会反对，而李敬业三人更是想反对也没那个资格。结果，汤池中便挤了六个人，但仍然显得很是宽敞。见贼头坐在那里满脸惬意，李贤不禁好生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燕三虽说瘦削，但身上的肌肉却一点都不含糊，怪不得这么多年愣是没一次失风。

    泡了一会温泉，李贤便把先头钦陵遇到贺兰烟的事情说了，顺便隐去了他吃抹掉小丫头那一部分。果不其然，听说这事，其他人当即大怒，而燕三这个贼头立刻明白自己接下了怎样的勾当。

    他娘的，屈突申若那边“关照”的是新罗，而李贤这边则是吐蕃，都凑一块去了！

    李贤见燕三脸上阴晴不定，忽然又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要是你能拿到好东西或是有用的消息，没得说，我给你五百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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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老贼头，大姊头，小丫头

﻿    第一百九十二章老贼头，大姊头，小丫头

    第一百九十二章老贼头，大姊头，小丫头

    三不是没看到过钱，但是，大生意接二连三上门，他出望外，甚至忽略了李贤狡黠的目光。反正高来高去是他原本就要干的事，顺带捞一票外快没什么大不了。想当初他那位老祖宗，不是偷东西偷到那位高祖身边去了，又怎么会混得这么轻松愉快？

    温汤的滋味尝过了，他自然是不愿意多留，各自打了个招呼便溜之大吉。凭他的来无影去无踪，门口那些护卫侍女不过形同虚设，三两下就出了院子，消失在了蒙蒙夜色中。

    虽说因为天子驾幸骊山，四处巡山卫士，这也加大了失风的危险，但如果不是那些新罗人养了一只鼻子太灵的异兽，他也不至于这么狼狈被人追着四处逃。好在最后一点去味粉终于发挥了功效，再加上李敬业的掩护，他那完美的记录上又增添了一笔。

    泡了温泉，去掉了身上的味，又从李敬业那里捞了一套衣服，穿梭在林间的燕三自然满脸乐陶陶，差点一脚踩上了套索。好在他惊觉得快，这才不至于落到倒吊在树上那种局面。

    “咳，这位大小姐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心里为屈突申若未来的丈夫默哀片刻之后，他便继续往里头闯，经过白露汤的时候还特意瞥了一眼，结果大为失望——里头并没有什么美人出浴的情景，他来得很是不巧。

    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那个院子，他见院子里似乎有几个陌生面孔的护卫，忖度片刻便选择了上房。小心翼翼地踩着瓦片到了屈突申若那间房的上头，他便轻轻伏下了身子，动作娴熟地揭开了一块瓦片。轻轻地把眼睛凑了上去。

    房间中灯火明亮，但是，里头坐着的两人却脸色很不好看。贺兰烟固然是咬着嘴唇满脸不忿，屈突申若更是面色阴沉。一看就处在爆发的边缘。就在刚刚，后者听前者说了先头撞见钦陵地经过，震惊之余几乎拍案而起。

    “申若姐姐。贤儿虽说和我提过，姨父和姨娘都不会放任了那些吐蕃人，但是。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贺兰烟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绞动着手中的帕子，光洁的额头上赫然是一个大疙瘩，“那个钦陵看我地目光很奇怪，仿佛是毒蛇似的，我昨天晚上一晚都没有睡好。”

    “贺兰，你确定那个人看你的时候，没有认出你地身份么？”

    屈突申若忽然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问道。见小丫头似乎有些懵了。她便索性上前抓住她的肩膀，目光直刺她的双眼：“倘若他只以为你是荣国夫人地侍女，那么，发现没法找到人，最多也就放弃了。但是。如果他分明认出了你，而非要闹出这一出。那么，事后掀起什么大风浪就很有可能。”

    “我只是那天在马球场上见过他一次，而且只是远远瞧见。他应该不至于认得出我吧？”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贺兰烟自己也有些不确定，眉头登时皱得更深了。想到若是嫁去吐蕃那种地方的灾难后果，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屈突申若的手，显然是六神无主方寸已乱。

    屈突申若叹了一口气，今天的小丫头穿了一条鹅黄色的金缕刺绣锦纹长裙，上身则是一件五晕罗银泥衫子，虽说都是家常装束，但是，她却敏锐地察觉到，小丫头和往日不一样了。她知道那一晚贺兰烟是在冷泉殿过的夜，可直到现在，那眉脚眼梢间仍然流露出几许妩媚，眼下尽管带着忧色，但嘴角依旧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妮子……她正想开口安慰几句，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几许奇怪地声音，神色一动便抬头往上看去，果不其然瞧见了不同寻常的东西。忖度外头院子中还有贺兰烟带来的护卫，她沉吟片刻便出去打开了门，喝令众人暂时退出去，这才转回屋子中，没好气地朝着房顶喝道：“老贼头，赶紧下来！”

    早在屈突申若抬头往上看的时候，燕三就知道行踪败露，见她赶走了外头的护卫，又开口喝了这么一声，他哪里还会犹豫，赶紧一个纵身从房顶下来，笑嘻嘻地进门招呼道：“大小姐，我只是刚来，刚来，没看见什么。”

    屈突申若冷冷瞟过去一眼，伸手一指房门，燕三立刻心领神会地关上大门。此时，贺兰烟方才反应了过来，她却没见过老贼头，歪着头看了半天，最后满脸疑惑地问道：“申若姐姐，他是谁？”

    “咳，咳！”燕三一下子被呛到了，连连

    两声，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没有和贺兰烟正面打过交道似地介绍道，“贺兰小姐，在下燕三，和沛王殿下有点交情，以后还请多多照应我的……”

    买卖两个字还未来得及出口，屈突申若便笑吟吟地加了一句：“贺兰，以后见着这个家伙记得躲远一点，这家伙是积年地贼头，最会顺手牵羊。要是你以后什么珍珠宝贝或是首饰丢了，尽管找他就是，多半是他拿的。”

    “大小姐，你可别这么害我！”

    见小丫头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燕三赶紧举手求饶，这才把刚刚在新罗人那里大有斩获的事情说了，自然免不了一提在李敬业那里躲避了一下风头。原本想略过李贤那笔生意不提，但看到贺兰烟正好奇地盯着他不放，他眼珠子一转便干脆抖了出来，末了才嘿嘿一笑。

    “贺兰小姐，刚刚你说地我也听到了一星半点，放心，有我燕三出马，一个顶俩！嘿，那些吐蕃人不过是些蛮子，哪里知道我的手段厉害。只要被我逮到了他们的把柄……”

    “少自吹自擂，你别再次失风就好了！”面对这个贼头，屈突申若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即使这家伙刚刚说的正是让她最计较的事。“这一次你还能让李家大郎帮你一把，但那些新罗人可比不得吐蕃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你一大把年纪栽在这上头，那可就是笑话！”

    贺兰烟此时终于明白对面这人是什么路数，听着屈突申若和他斗嘴，不禁觉得万分新鲜，但更多的还是欣喜于李贤的举动。虽说那些安慰也很实在，可是哪里有这些实际行动来得实在？见燕三被屈突申若挤兑得瞠目结舌无话可说，她不觉噗嗤一下笑开了怀。

    燕三往日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风尘女子见过无数，而当飞贼这么多年，大家闺秀也见过不少，饶是如此，他依旧对贺兰烟的笑容感到一阵惊艳——话说回来，这屋子里的两位都是人间绝色，那些号称美人的连给两人提鞋都不配，要说那位沛王还真是走了桃花运！

    屈突申若见小丫头笑得满脸通红，不禁暗叹一声年少无愁，却也顺势把话头岔了回来：“好了，老贼头，把东西给我，若是无差，我立刻就付你现钱。不过，你要是取错了东西让人家起了防备，那你就自个头痛去吧！”

    “要是我连这么一点本事都没有，哪敢号称此中高手？”燕三傲然一笑，旋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递了过去，又顺带摸出了一支箭，“这是大小姐你关照我的东西，若不是我手脚麻利，只怕还没法从那位新罗公主的压箱底衣服中翻出这些。”

    接过东西，屈突申若定睛一瞧那支雕羽箭，当下便微微颔首，然后又打开了那幅卷轴。此时，贺兰烟也凑上来一起看，老半晌却瞅不出什么名堂。

    “申若姐姐，这不是画的哪家人的宅邸么？”

    “没错，正是刘仁愿家的宅第！”

    屈突申若冷笑着答了一句，见小丫头仍然不解，她也不解释，而是拿过桌子上的一个钱囊，信手丢给了燕三：“这里头大概是一百枚金钱，约摸够抵数了，若是不够我下次再给你。总而言之，新罗那里你依旧要盯紧，这些人敢行刺刘仁愿，还差点杀了仲翔灭口，指不定六郎上一次遇袭也和新罗人有关。”

    “成，大小姐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燕三爽快地把钱囊往怀里一揣，脸上自然是笑容满面，当下自然二话不说打开房门便遁入了夜色。他一走，贺兰烟便急匆匆上去关上了房门，转身咬咬牙问道：“申若姐姐，为什么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屈突申若深深地看了小丫头一眼，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李贤的目的她非常明白，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贺兰烟再怎么说都是这个大漩涡中的人，若是一直瞒着，对于她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李贤不愿意说，那就让她来说吧。这样说起来，那个惫懒的家伙似乎并不懒，所有的事都自己兜了。

    见贺兰烟的眼睛已经有点水盈盈的，她遂再无犹疑，开始一五一十地吐露自己知道的所有。她知道，李贤这个小子一定还有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那实在是一个滑不溜手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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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醉酒当歌，人生难得几回糊涂

﻿    第一百九十三章醉酒当歌，人生难得几回糊涂

    第一百九十三章醉酒当歌，人生难得几回糊涂

    义府倒霉，刘仁愿摆脱了人生最大的一桩麻烦，此番然是轻松愉快。而这次和他住同一个院子的，还有因为上次凑巧见到皇帝李治而颇受赏识的裴炎。作为一个刚刚举明经得第，尚未拜官的弘文馆学生，能够跟着随驾骊山，这份宠信更是让旁人侧目。

    两人住的院子虽然不大，但容纳他们两个外加几个婢仆却还是够的。这一日晚上，刘裴二人屏退了旁人，席地对坐在院中喝酒，刘仁愿便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好奇的那个问题。

    “子隆，上回你和沛王殿下那个赌打输了，后来究竟输了什么利物？”

    如果是别的问题，裴炎自然回答得出来，但是，对于刘仁愿的这个问题，他却着实感到无从下手。当初那个赌就来得奇怪，事后的发展则更是奇怪——李义府贪赃枉法嚣张跋扈，这事举朝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谁会料到这样一个深受帝后宠信的宰相，竟然也有落马的这一天？谁会想到李义府被流放，被弹劾得灰头土脸的刘仁愿反而什么事都没有？

    那位沛王看似只是一时兴起打的赌，如今他却时时刻刻没法忘记，就连在天子面前出彩的喜悦，也因为这件事而淡去了几分。

    他拿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这才苦笑一声道：“刘将军，不瞒你说，这利物，沛王殿下可是到现在还没有来提取。”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嚷嚷：“谁说我没来提取？我现在可不是来了！”

    李贤带着张坚韦韬兄弟兴冲冲地进了院子，见席地而坐的刘裴二人面露愕然，他不由嘿嘿笑道：“怎么，刘将军和子隆兄不欢迎我这个不请自来的酒客不成？”

    这时。刘仁愿和裴炎方才反应了过来，慌忙起身相迎，待要行礼却被李贤笑嘻嘻地扶了起来，甚至还一把拉过了张坚韦韬。硬是让四人全都坐下。他这才脱了鞋子往刘裴二人中间一坐，抱起酒坛闻了一口，旋即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这酒不错！”

    对于李贤的这一秉性。张坚韦韬已经是见怪不怪，而刘仁愿和裴炎虽说听到过一些风声，可是看到这位主儿如此做派。还是有些吃惊。刘仁愿向来是洒脱之人，一惊过后就立刻笑道：“这已经是窖藏了好些年的陈年美酒，我总共也就带了两坛子上骊山。因着和子隆说话投机方才拿出来待客，沛王殿下居然只是认为不错？”

    “说不错就已经是给你老刘面子了！”

    李贤放下酒坛子，顿时扳着手指头开始历数自己喝过地好酒，当听说薛仁贵那天拿来招待的是高昌葡萄酒时，刘仁愿惊诧之后竟是忍不住怪叫了一声：“自从高昌灭国之后，这葡萄酒的制法固然是传回了我大唐。但终究还是比当初高昌秘法酿制的要差一些！薛将军那两坛子酒大约是太宗皇帝当初御赐地，如今竟全都到了沛王殿下你肚子里，真是福分不浅！”

    老薛居然这么大方！

    一想到自己喝下去的不是酒，而几乎是等重量的黄金，李贤也不禁吓了一跳。但旋即笑吟吟地冲刘仁愿眨了眨眼睛：“所以我说嘛，老刘你这酒只是不错。你还偏不服气！”

    他一面说一面歪头看着裴炎，直到把一个不芶言笑地木头人看得脸色微变，他这才打趣道：“子隆兄。这骊山上的温泉滋味怎么样？我昨儿个遇着了于大人，他上次在父皇面前那里遇到过你一回，对你的才学可是赞不绝口，这‘有奇节’三个字评价，可是要羡慕死别人了。”

    虽说于志宁因为早年立场问题早就无权失势，但其学问人品在天下读书人之中自然是赫赫有名。闻听这三个字地赞语，就是裴炎也禁不住动容，正要谦逊的时候，他却见李贤眼神有异，顿时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平生唯一一次率性而为，结果那个赌却输了，他再也不想重蹈覆辙了。

    这裴炎还真是个闷葫芦！对于裴炎的沉默，李贤自然很不满意。以区区弘文馆学生而得以伴驾骊山，年纪轻轻的裴炎这名士之称已经是传出去了——这年头只要君王看重，什么升迁拔擢的规矩都可以往后挪，他那位老爹从来就不是循死理的人，大约眼下就已经在考虑怎么用人了。他既然先行一步赢了一个赌，不利用一下岂不可惜？

    “老刘！”李贤毫无拘束地把面前一碗酒喝干，便冲刘仁愿笑道，“回了海东之后，告诉刘仁轨老刘头，他那句‘天将富贵此翁耳’我听说了

    太公八十遇文王，他这年纪还小着呢！如今李义府已子估计也能安生了。你也是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没事忧馋畏讥，大将就应该有大将的风度！父皇地心意不会轻易变，再说，我那太子五哥也不是摆设，他可是太子！”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明示，别说刘仁愿心情激荡，就是裴炎也深感震动。李义府虽去，朝中大臣却无一人敢掉以轻心，毕竟，李义府之前也有过外贬，却只在一年后就卷土重来，谁能担保此次就能一劳永逸？可是，李贤偏偏就用自信满满的口气担保了。

    刘仁愿虽然谨慎，但毕竟是军人，终究生性豪爽，闻言立刻捧起酒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末了重重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我一定转告正则！嘿，有了殿下这句话，我自可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正则那里也不必时时刻刻胆战心惊了！”

    而裴炎心中却被那句太子五哥堵得满满当当，自从册立了武后以来，留在皇宫的皇子就只剩下了三个，皆是武后所生。虽然听说李弘李贤李显兄弟友爱，太子李弘和沛王李贤更是俨然一体，但就他的观感来看，李贤实在是过于聪明，难保不会有另外地想头。前有玄武门，后有承乾李泰的夺嫡之争，让他异常担心这皇室兄弟之前地亲情。

    想到这里，他忽然双捧起面前那碗酒，对着李贤高高举到头顶，然后二话不说地一饮而尽。许是一下子喝的太快，前襟竟是被酒液濡湿了一大块，他却不管不顾地用袖子随意一擦，旋即笑了起来：“怪不得人说沛王最喜喝酒，着实痛快！”

    裴炎难得如此洒脱，李贤看着自然高兴，刘仁愿更是亲自起身进了屋子，不一会儿便又抱来了一瓮酒——这却不是那种小巧的酒瓮，只看刘仁愿吃力地模样，还有那巨大的家伙，李贤便露出了兴高采烈的神情。他固然高兴了，裴炎却是大吃一惊，而张坚韦韬兄弟面面相觑了一会，心中同时下了决心。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位主儿看好了，若是再来一次误闯白露汤，他们这条命可禁不起再一次惊吓！

    一瓮酒打开，李贤干脆亲自抱起酒瓮斟酒，如此一来，其余四人自然不好浅酌慢饮——事实上，当一开始换上了大酒碗之后，便注定今夜又是不醉无归之局。十几碗下肚，眼见裴炎已经是满脸通红醉眼迷离，刘仁愿也只是略好一些，李贤忽然拍起了巴掌，高声吟道：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一曲吟罢，见裴炎一头栽倒在地，他不禁哈哈大笑，旋即命张坚韦韬两兄弟将人搀扶进屋。等到只剩下他和刘仁愿二人，他方才坐近了一些，一把夺过了刘仁愿手中的酒碗。

    “老刘，我派人查过，你遇刺的事情，如今是新罗人嫌疑最大。”

    刘仁愿刚刚那一口酒还没喝完，乍一听到这句话，立刻呛得连连咳嗽，满身酒意顿时去了一半。他勉力瞪大眼睛盯着李贤，结结巴巴地问道：“殿下……殿下如何这么肯定？”

    “你甭管我干吗这么肯定，我只问你，老刘，我坑过你么？”见刘仁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李贤顿时嘿嘿一笑，竟是不管不顾地伸手搭上了人家的肩膀，浑然不顾这动作是否逾越尊卑老幼，“看如今高句丽上窜下跳的架势，大约我朝联合新罗攻打高句丽的时候也不远了。但是，新罗人的目的是海东全境，所以你记着，回去之后当心点，别一个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这句话说完，他便看到张坚和韦韬从房中出来，立刻松开了手。见自己那个酒碗已经空空如也，他索性抱着酒瓮痛饮了一阵，搁下之后，他不禁哈哈大笑，身子便有些摇摇欲坠，忽然两眼一闭栽倒了下去。见此情景，张坚韦韬两兄弟慌忙上前，向刘仁愿招呼一声，便一左一右搀扶着李贤往外走去。

    那地上的席子早就被酒液濡湿得不成样子，刘仁愿身上也湿了大片。直到只剩下了他一个，他才使劲摇了摇脑袋。什么叫做一个不好把自己搭进去，这沛王的暗示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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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相扑本武戏，男儿人人趋

    真无聊啊！”

    树冠如华盖的槐树底下，李敬业懒洋洋地躺那里，忽然长长哀叹了一声。没有人盯屁股后头催促读书练武，可以成天泡泡温泉喝喝美酒，顺便和侍女**戏耍，这日子是很逍遥悠闲不错，但是，这一天两天不打紧，三天四天也还不错，可五六天下来，他简直感到身上像是生锈了一般，就连人也昏昏沉沉，看着几个绝色侍女都提不起精神。

    “谁让敬业你成天吃了睡睡了吃，就和一头猪似的！”程伯虎晒然一笑，见李敬业跳起来要和他拼命，他立刻嘿嘿一笑迎了上去，只用了三招就把人按倒地，后还拍拍巴掌道，“横竖这天气适宜，干脆我们拉上一伙人相扑怎么样？”

    屈突仲翔擅长相扑，闻言立刻大声叫好，薛丁山近终于活络了一些，正觉着闲得发慌，也同样跟着附和。而灰头土脸的李敬业好容易爬起身来，呸呸两声之后就恼火地反对道：“什么相扑，那是人家军汉喜欢玩的把戏，要玩就动真刀真枪，否则有什么意思！”

    四人争执不下，李敬业瞥见旁边脸上盖着一顶草帽默不作声的李贤，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他三两步上去一把揭起草帽，见李贤赫然睡得香甜，立刻为之气结。

    “六郎！”

    李贤正那里做着和小丫头共效鸳鸯的好梦，忽地被这一声大吼惊醒，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容易听明白了程伯虎的建议，他立刻想都不想地答道：“谁说相扑本是军汉玩的，敬业分明是这上头顶不过大家，才说这种鬼话！”

    见李敬业恶狠狠地拿眼睛瞪他，李贤眼珠子一转，立马想到了好的主意，拍拍屁股站起身便慢条斯理地道：“就我们几个玩相扑没意思，照我看，此次随驾而来的人那么多，性把人召集起来开一个相扑大会，不拘上下什么贵介子弟，什么十六卫军士将领，或者什么罗人吐蕃人，一起拉下场中较量，这样岂不是加有趣？”

    程伯虎原本只是为了戏谑李敬业，此时此刻听到李贤一眨眼说了这么一堆话，顿时有些呆了。屈突仲翔却知道自己原先那帮子伙伴都是爱相扑的，连声叫好不迭，倒是薛丁山微微皱了眉头说：“只怕尊卑有别，到时候未必能兴。”

    李贤瞥了一眼大为意动的李敬业，忽然啪地打了声响指，脸上露出了狡黠的表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要想兴，这利物绝对不能少。第一名赏钱五百贯，第二名赏钱三百贯，第三名赏钱一百贯，这样一来，那些没钱的一定会下死力。至于另一桩么……”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等到四人齐齐拿眼睛瞪他，他这才嘿嘿笑道：“我去把父皇母后搬出来，再把师傅、于大人、许相公和上官相公一起弄过来列席，除非是没出息的人，否则只要愿意谋官的贵介子弟，谁不想圣驾前露露脸？”

    他还有一句话搁心里头没说出来——温泉泡的时间长了，夫妻俩温存多了，歌舞看得无聊了，他那老爹老妈似乎也觉得有些闲极无趣，这样来一场热热闹闹的大会，自然能够讨他们欢喜——至于他自个，这区区九十万钱还算不了什么，指不定还能赚回来！

    “六郎，你还真是鬼主意一大把！”程伯虎乐得连连拍了两下大腿，仿佛这头名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一般，满脸的自信，“说动陛下和娘娘的事情就靠你了，嘿，我现就去和敬业找英国公，顺带再去发动一下人！”言罢他不由分说地拖起李敬业就走。

    他们俩这一走，屈突仲翔顿时坐不住了，撂下一句话也溜得无影无踪：“我去找周晓他们几个，六郎你放心，绝对给你拉上一大帮人！”

    薛丁山踌躇了一会，终于迸出了一句话：“我还有几个小时候的伴当，他们的亲戚大多是我爹那些部将，我也去把他们拉来！”

    转眼间，槐树底下就剩下了李贤一个人。他笑嘻嘻地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地方，后打了个呵欠就重躺倒了下来。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慢慢来，现还是他老爹老妈睡午觉的时候，去打扰人家好事总归不好。话说回来，他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分团体战和个人战，顺带开出赌盘，定下赔率？对了，还可以收收报名费，积少成多细水长流嘛。

    话说回来，不知道吐蕃和罗的相扑水平怎么样，要是自己举办的比赛让外人赢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感到无聊的不止是李敬业程伯虎等人，事实上，骊山上泡温泉的大部分人，都有一种闲极无聊的感觉，从极端的忙碌到无所事事，这落差有时候着实不是好受的。所以，闻听有这么一场相扑大会，又是沛王李贤发起提出，立时应者云集。不少有份随驾的贵介子弟纷纷响应，而负责防戍的十六卫军士听到他们也可以报名参加，报酬优厚有君前露脸的机会，一时群情雷动。

    对于这样一场盛会，李治惊讶之余自然高兴得很，再加上李贤那里把边鼓敲得震天响，什么大唐马背上得国一定要继续延续武风，什么不拘一格提拔人才，什么震慑番邦扬大唐国威，总而言之，这事除了花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李贤自个掏腰包举办这场相扑大会，是把他后一定点顾虑全部打消了。

    “好，既然贤儿你如此说，朕焉能不准？传朕旨意，沛王奉旨承办相扑大会，一应官员予方便不得推诿！”

    老爹容易糊弄，老妈那一关就不那么好过了。等宫人扶着李治去休息之后，李贤看到座上的武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头皮顿时有些痒痒，干脆自个上去问道：“母后，难不成你认为我这么做不妥？”

    武后笑而不答，直到看得李贤脸色数变，这才伸出手指儿子的脑门上轻轻一弹：“仅仅是赏金就要九十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真要钱不够可以拉赞助嘛！”李贤低声嘟囔了一句，一抬头见老妈面露疑惑，赶紧岔转话题道，“母后放心，这钱的问题我自然有办法，您就不用操心了。这花钱若是能够让父皇母后都高兴，周全了我的孝心，就是多花一倍我也是情愿的。”

    这当娘亲的都喜欢听自己的儿子说好话，武后如今虽然贵为皇后，却依然难敌李贤的花言巧语，终自然而然地放弃了追究。她想当然地认为，西市赫赫有名的贤德扇庄有李贤的股份，所以儿子不缺钱用。

    而李贤自个明白，倘若武后知道他出主意，然后利用职业经理人贺兰周插足各行各业，这钱赚得盆满钵满，只怕就不会这么任事不管了。

    既然是帝后外加一大帮宰相将军之类的大人物亲临，自然不可能是能报名的人全都能够上场露脸，少不得要经过初赛复赛的筛选。而第一关初赛开始报名的时候，那人头汹涌的景象让李贤吓了一跳。

    这还不是面向全天下的真正全国盛会，只是目前身骊山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一群人。可饶是如此，第一天跑来报名的居然有六百人，其中一多半是军士，这其中既有膀大腰圆的，也有瘦胳膊瘦腿打算混运气的。

    吐蕃和罗各有四人报名，不同的是，钦陵的随从堂堂正正地姓名后头报上了吐蕃，而罗……两个身有大唐官职的罗人很是郑重地说明，他们是唐人。至于另两个同伴自认是唐人之后，同时也表示罗是大唐藩属，自然应当用唐人的身份参加相扑大会。

    “真是强大啊！”

    李贤轻轻嘟囔了一声，而旁边正埋头记录的小吏无意中捕捉到了这句话，立刻茫然地抬头瞧了一眼，看不出什么名堂方才继续忙活自己的，心里却颇觉得莫名其妙。这四个罗人看上去并不算太强啊，沛王殿下说他们强大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己举办的比赛，李贤当然不好参加——自己知道自己的底细，他一没把握赢过程伯虎，二没把握赢过屈突仲翔，因此平日打打闹闹也就算了，这时候上去丢脸他绝对敬谢不敏。然而，当他看到程伯虎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一定是初试好试金石的那个人时，他还是差点下巴落地。

    那个黑身卷发的彪形大汉，不是他买来的那个昆仑奴么？

    “嗬……嘿！”

    当连续第七个人被那昆仑奴一下子摔出去老远的时候，等候进行初试的人群终于有些轰动了，有人掂量起自己这瘦弱的身板是否经得起这一下狠摔，然后偷偷地当了逃兵。就此时，昆仑奴旁边的一个小吏不失时机地神气活现介绍开了。

    “各位，这昆仑奴是沛王殿下买来的家奴，天生力大无穷是悍勇！各位既然有心夺取头名，又想博得陛下和娘娘青睐，便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高，实是高！神态自若地面对着周遭的注目礼，李贤对于程伯虎这一手顿时刮目相看，而当他看到接替昆仑奴上来的另一个人时，再一次使近吞了一口唾沫。

    那个人居然是他收的第一个真正手下，程伯虎的便宜徒弟陆黑！天哪，这程伯虎聪明啊，如此一来，两人竟是多了无数实战演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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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须眉怎可输巾帼

﻿    第一百九十五章须眉怎可输巾帼

    第一百九十五章须眉怎可输巾帼

    月秋高气爽，原本是一年中最最舒适的季节，骊山秋美不胜收。然而，这几天的骊山却多了几分火热的夏季风情，尤其是报名的地方更是人人挥汗如雨——要是上去和昆仑奴阿健或是陆黑比斗一场还能不出汗，那就实在太逆天了。

    初试的方法有两个，其一当然是和阿健和陆黑比一场，其二则是一旁重达两百斤的石锁。后者完完全全看的力气，前者却终究有人存着几分侥幸。除了三个军中大力士举起了那石锁之外，其余人无一例外选择了上场碰运气。

    此时，两个人正在宽敞的院子当中扭打在一起，俱是赤裸上身，露出了一身精壮的肌肉。而旁边围观的人与其说是在关注比斗的结果，还不如说是在关心另一件事。更有好事者在那边起劲地大声数数，甚至还有人在那里整整齐齐地拍巴掌。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八！”

    随着最后一声四十八出口，只听扑通一声，场中扬起一阵烟尘，紧接着，下头穿着黑色裤子的大汉便被摔倒在地，跌了个七荤八素。而周围的人群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都有些无可奈何，更有人没好气地嘟囓道：“这两个家伙这么强，如此下去，有几个人能到御前露脸？看来我那五文报名费是泡汤了！”

    “沛王殿下真是好眼力，我以前上司家里也有一个昆仑奴，饭量倒是不小，可论本事就差远了，也就能做些粗笨的活计，压根没法练武！那个黑大个也好生勇猛。听说居然是程大少的徒弟！”

    “咳，今天能在那个昆仑奴手下撑过五十息的一个也没有，那个黑大个也掀翻了二十几个人，过关的不过七人。咳。要是这两个也上场比赛，这结果还有什么悬念？”

    人群中地议论李贤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强忍住打呵欠的冲动。对刚刚那个过关的大汉勉励了一番，自然引得对方感激涕零——虽说没撑到最后，但却已经很难得了。他心里头明白。前头蜂拥而至的大多是些想求出身地军士，水平全都有限，所以自然没什么看头。那些世家子弟自矜身份，不在事前做足准备功夫，是不会随便上场丢脸的。

    不过嘛，头几天过去，高手也应该出来了吧？

    “嘿，程大少来了！还有屈突家的那位小公子！”

    随着人群中地一声嚷嚷。李贤立马看到程伯虎神气活现地进了院子，而在他后头同样自信满满的，则赫然是单身前来的屈突仲翔。迄今为止，报名地军士已经达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数字，而世家子弟却还只有几十人。来参加初选的更是一个都没有，因此这两个抢先的自然引起了众多人的注目。

    眼看场中的陆黑一个利落的右扑。肩胛忽然使力，猛地将对手掀翻在地，程伯虎不禁一阵哈哈大笑。高嚷了一声好。此时，陆黑方才看到了来人，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上前叫了一声师傅。

    这下子，刚刚还以为那只是玩笑的众人顿时全发起了呆——程伯虎年纪至少比陆黑小上七八岁，居然真是人家地师傅？更有人在心里暗自打鼓，这徒弟如此，师傅该有多厉害？当众人看到那个昆仑奴也上前向程伯虎唱了个诺，这惊讶的叹息声更是此起彼伏。

    那小吏得了李贤的眼色，当下满脸堆笑地上前奉上两块木牌：“程大少，屈突公子，这是复赛的木牌，二位……”

    “若是不比过，怎么让人服气！”程伯虎一时兴起，哪里管这一套，拨开那小吏，便脱了外头的大衣裳随手往地上一扔，兴冲冲地站到了陆黑地对面，用力拍了拍胸脯道，“小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有什么长进！”

    这家伙真是一头货真价实地蛮牛！李贤见陆黑依言拉开了架势，顿时无力地在脑门上拍了一下——这下可好，估计不少准备报名的都得被程伯虎吓走了。看来以后若是再举办相扑大会，一定不能让这头蛮牛上场！这个念头才考虑没多久，就只听一声大吼，场中两人已是分出了胜负，结果可想而知。

    程伯虎乐意炫耀，屈突仲翔却不愿意让人拿来和他作比较，当下也顾不得是否会有人指斥他走后门，取了木牌便匆匆走了。而出了一身大汗的程伯虎自然是大为爽快，抱着双手往李贤身边一站，端地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大山。李贤但见无数殷羡的目光朝自己身边射来，不禁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心中生出那么一丝得意。

    别看程伯虎如今这么风光，当初要不是他那句话，这家伙还不就整一个道地的纨绔？

    程大少的华丽登场之后，这一日仿佛成了世家子弟的专属日，先后有好几拨人前来应试。这些都是家里世传的功

    底下更是非同小可，十个人当中有九个人通过，阿健好几回被摔得灰头土脸。由此一来，原本对世家子弟能够获得优待颇有看法的军士全都闭上了嘴——高门有钱有势，同样也请得起好的教师，所以纨绔固然不少，这高手同样不缺。

    而参赛的吐蕃人新罗人同样拣在了这一天，吐蕃人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石锁。看到重达百斤的石锁在几人手中仿若羽毛般轻盈，李贤的脸色自然有些不好看。而新罗人却似乎对相扑不太擅长，四个里头淘汰了两个，就是那两人，也不过靠了小巧腾挪的功夫方才涉险过关。

    就在夕阳西下整个地方没剩多少人的时候，李敬业方才鬼鬼樂樂地闪了进来，见程伯虎不在，他立刻满脸谀笑地往李贤身边一坐，这才低声问道：“六郎，我能不能不参加？”

    “这事情又没人逼你？”李贤莫名其妙地瞧了他一眼，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只是敬业你兵器上头干不过伯虎，如今这相扑上头居然连仲翔也不及，这文字上头小薛似乎也有超过你的趋势。如此下去，你可是没一样出挑的。”

    “哼！”李敬业闻言自然是气急败坏，眼珠子一转便立刻耸耸肩道，“这蛮力有个屁用，有万夫不挡之勇的那叫蛮牛，读书读得再好，不懂得使用也是读死书！要是真正到了战场上，还不得看脑子？不说这个，六郎你上次交待过的事情，我找金明嘉提过了。嘿，听说是买卖高句丽战俘，金明嘉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还咬牙切齿地说什么要让他们吃够苦头，那一百万钱的事情我索性提都没提。”

    这家伙真够贼！李贤白了李敬业一眼，心里却异常满意。只要那个买卖人口的胖子如实支付一百万钱，这一次相扑大会的奖金就扯平了，也省却了他不少脑子。话说回来，上次燕三受屈突申若的雇佣去新罗人那边查探的事情，如今似乎消停了，可那个大贼头究竟在那边偷了什么东西？

    脑海中隐隐约约浮上了一个念头，还没等他彻底想明白，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句话：“六郎，我想起还有要事，我先走了！”

    李贤一转头，见李敬业仿佛火烧屁股一般从侧门溜了出去，跑得贼快，不禁呆了一呆。而正在此时，正门那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原本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众多军士忽然让出了老大一条宽敞的通道，紧接着，几个盛装女子便笑吟吟地朝这边走来——李焱娘、殷秀宁、傅燕蓉、苏毓……唯独不见屈突申若。

    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那位最喜欢凑热闹，最喜欢戏耍他的大姊头怎么不见了？

    “六郎，找什么呢！”走到李贤面前，李焱娘伸出巴掌在他眼前晃了一晃，这才眨了眨眼睛，“你可是真会出主意，一句话让骊山上下鸡飞狗跳，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重重地在李贤肩膀上拍了两下，又神采飞扬地赞道，“男子汉大丈夫，有工夫就应该在比武场上见真章，我和申若一样，最恨的就是纨绔。六郎你放心，从明儿个开始，我非把那些明明身体不错，却不敢来参加初试的人全都揪过来不可！要是连这第一关都过不了，哼哼，他们也别说道自己是男人！”

    这帮娘子军中，除了一个大姊头之外，李焱娘最喜欢开玩笑，殷秀宁性格最为爽朗，傅燕蓉犹如邻家大姊，苏毓只要人家不惹她，平日更是文文静静……若真是说起来，这些高门贵女固然上得马拉得弓，比等闲男子更加彪悍，但却很少耍大小姐脾气。此时李焱娘这番话激起了众女的共鸣，她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到了最后，殷秀宁竟是一巴掌拍上了桌子：“要不是我们都是女流，不能参加这相扑之戏，怎么也不能让男子争先！”她忽然瞥了李贤一眼，嫣然笑道，“六郎，你这个英国公的高足若是不出场，这比赛怎么也没意思，干脆也上场比一遭吧！有我们姐妹给你打气，你的功夫又不赖，自己举办的比赛自己夺得头筹，传扬出去可是大大的风光！”

    李贤原本不打算在赛场上献丑，但在一道道热辣辣的目光中，他心中忽地生出一股豪气。这学了一身武艺，在会会天下英豪之前，何不先拿出去试试？就算输了，以他的年纪也没什么丢脸的！须眉怎可输巾？

    “好，焱娘姐既然这么说，到时候就麻烦各位给我呐喊助威了！”

    口虽然夸了，但李贤却暗自打定了主意，李敬业也休想逃跑。即便真的要出丑，他也得拉一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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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仿若无心，却教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    第一百九十六章仿若无心，却教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一百九十六章仿若无心，却教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天的筹备和初试复试之后，最终有分在御前一展身手二人。这其中，有出身的世家子弟共有十七人，占了一多半；军士十一人，无不是十六卫中的佼佼者；新罗勉强入围了一个，倒是吐蕃参赛的四人颇为强悍，过五关斩六将之后，竟有三人得以入围。然而，引人注目的是，李敬业程伯虎屈突仲翔薛丁山这四个沛王伴读，全都在最终名单之列！

    要不是很多人都看过复赛中那几场昏天暗地日月无光的比赛，肯定会认为这四人能够全部出线，内中必有猫腻。然而现在……不得不说，要站在这帝后面前，还是得付出代价的。不过，最大的爆炸式新闻是，沛王李贤将亲自下场和最后的头名角力！

    此时此刻，李敬业站在场中，暗自把李贤咒骂了个半死。莫名其妙地进了复赛大名单，又被李贤用先前的债务关系逼迫，他不得不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这才得以跌跌撞撞杀进最后决赛。而代价就是，他全身上下多了不知多少瘀青！

    他娘的，他从来就不是以力气取胜的人，为什么要和这些蛮牛比力气！

    看着他那个身高六尺膀大腰圆的对手，他简直欲哭无泪。他又不是出了名力大无穷的程伯虎，这样彪悍的对手，让他从何入手？

    高高的看台上座无虚席，初秋虽然阳光不再像盛夏那般猛烈，但上头仍旧搭起了凉棚，五颜六色的彩旗四处都是。那些大一些的全都写着各色标语，悬挂在主台上的横幅上赫然是“大唐第一届相扑大会”几个大字——而那几个字，正是李贤把上官仪拖过去写的。

    由于是难得一见地盛会。因此原本该在长安皇城东宫中处理政事的太子李弘也被帝后宣召了来，除此之外，许敬宗上官仪刘祥道外加各色大臣一个不少，全都坐在帝后左右观看底下的盛事。这中间自然是有人赞叹有人不以为然。许敬宗是击节赞赏的代表，刘祥道则是板着面孔地典型。前者称赞这是弘扬武风，后者则冷不丁冒出一句玩物丧志。

    对于那两位的打擂台。李贤丝毫不以为异，他身边还有一个刨根问底的李弘呢！大约是在长安城中被一群大臣围着闷坏了，坐在他身边地李弘格外话多。一而再再而三地盘问他这比赛是不是别有文章，最后甚至坚决阻止他上去冒险。

    “老哥，你就放一千一万个心好了！”李贤瞥了一眼上头的帝后，见自个的老爹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那拼斗地两个身影，而自个的母后则是不时瞥向你来我往不分上下的刘祥道和许敬宗，最后方才转过目光对李弘挤挤眼睛。

    “我大唐北驱突厥南定诸蕃，还不是靠的将士用命？我今儿个下去比一场，五哥你到时再趁势向父皇提出。军中一年一大比，选出勇猛之士充亲勋三卫……你明白我的意思？”

    李弘这太子也不是当了一天两天，闻弦歌知雅意，立刻心领神会，只觉得这好事全都自己担纲。李贤反而落下了一个贪玩胡闹的名声，不禁又有些犹豫了起来：“六弟。这事明明是你的手笔，不如你自己去向父皇进言不好么？”

    自己这个哥哥还真是心性纯良啊！李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趁人不注意。他便用手在李弘肩膀上捏了两记：“你是监国，文臣固然是觉着你这个太子不错，可是军中呢？那些将领纵然是可以了解朝中动向，可是寻常军士只会注重一个问题，谁给了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正准备再给李弘洗洗脑子，身后忽然伸出了一个脑袋，侧头一看却是李显。李显兴奋地攀着两个兄长地肩膀，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五哥，六哥，以后若是有机会，也让我下去和他们比试比试怎么样？”

    好好的说话被李显这么一打岔，李贤顿时气结，正欲呵斥的时候，他忽然瞥见李弘面露痛苦，连忙问道：“五哥，怎么，不舒服么？”

    李弘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半晌面色才好看了一些：“没事，兴许是最近忙碌了一些，有些头晕罢了。”见李贤似乎不信，他干脆转头狠狠瞪了李显一眼，“都是你，手那么重，我的肩膀都被你捏得痛死了！”

    见李弘岔过话题和李显说笑，李贤心里直犯嘀咕，认认真真往自己这位太子哥哥身上这么一打量，他方才发现那身太子袍服愈发显得宽大了，而李弘的脸色虽说不像以前那么苍白一片，但是那隐约泛出地红色却不像健康的红润，看得不由让人担心。

    他这个太子哥哥似乎也没少锻炼身体，怎么就偏生一幅弱不禁风地样子？他正疑惑的当口，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鸣锣，转

    看时，只见李敬业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赫然灰双眼睛正恶狠狠地朝他瞪过来。

    咳，人家程伯虎薛丁山屈突仲翔都赢了，敬业你要怪就怪自个太弱吧！

    李贤不闪不避地迎上那目光，最后还回了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果不其然，李治大约是看在李绩的面子上惋惜了一番，而李绩却在那里捋着胡须笑道：“这人一生自然有胜有败，敬业在习武上资质不过普通，却常常不肯迎难而上，今天的败仗并不是坏事！”

    “话说回来，英国公还真是教出了一批了不得的年轻人，这三十二人中居然让他们占去了八分之一，已经足可骄傲了。”上官仪微微颔首，又朝李贤笑了笑，脸色忽地又沉了下来，“只是吐蕃那三个汉子连战连捷，倒让人刮目相看。”

    这话的弦外之音无疑是有些担心的意思，当下众臣之中揪胡子的顿时就多了。而御座上的李治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置之一笑，和武后交换了一个眼色，忽然冒出了一句话：“就算再有万夫不挡之勇，上了战场也不过尔尔。吐蕃人若是以为这样就能向我大唐示威，倒是显出了他们的底气不足。”

    李贤在复赛的时候就看过这三个人的本事，虽说确实是大力士，但相扑并非完全靠蛮力，更重要的还有技巧，因此他仍是坚信程伯虎和屈突仲翔两人有一拼之力。再说，他昨天观战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颇有意思的人物，因此更不信这三个吐蕃人就真的能够一路夺冠。

    “父皇说的虽说没错，但儿臣认为那三个吐蕃人撑不到最后。”他转身向李治一躬身，忽然涎着脸道，“不知父皇可敢和儿臣一赌，儿臣赌的是，最后必定是我大唐勇士获胜！”

    李弘闻言不禁气结，往日李贤和他老是玩这一套就算了，现如今居然打赌打到父皇头上了！只是现如今最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眼下那三个吐蕃人已经连胜两场进了前八，李贤就算有这信心，打赌也没有必要吧？而且，刚刚他这个弟弟分明是运足了中气，别说旁边的人，就是不远处的吐蕃使臣一行，也该听到了这话。

    “哈哈哈哈！”

    李治终于指着李贤大笑了起来，好容易止住了笑声，他这才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朕早就听说你喜欢和别人抬杠打赌，想不到今日打赌打到朕头上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另一头投去了一瞥，其他人见状纷纷转头，只见钦陵单身朝这边而来，显然是听到了刚刚这话。此时，御座上的李治便朝旁边的卫士首领微微点头，众卫士立刻让开了一条通路。

    “外臣拜见陛下！”钦陵近前深深施礼之后，便笑容可掬地说，“日前这相扑大会的风声一出，我那几个属下就全都想要见识一下大唐英豪的风采，原本就没想着什么夺魁之事，陛下若是真的肯和沛王殿下打赌，外臣倒是要诚惶诚恐了。”

    这家伙居然到现在还是如此低调！那为何当初会在半道上截下贺兰烟，又口出大言，那时小丫头可是扮的他外婆荣国夫人的侍女！

    李贤愈发觉得钦陵这个人难以捉摸，但此时更懊恼的则是到手的赌注飞了。就在这时，武后忽然插话道：“想不到钦陵正使此番前来，既带来了吐蕃马球高手，又带来了这样的非凡勇士。陛下不妨赐以他们官爵，留他们在朝为官如何？”

    高，实在是高！

    李贤见钦陵一下子露出了呆滞之色，再见群臣连连附和，简直想伸出大拇指称赞叫好。

    大唐的蕃将向来不少，从高祖和太宗皇帝时开始，就有使用外族内附的降将的传统，而且还出了不少忠臣猛将。而另一头在座的新罗人中，除了金明嘉和新罗使臣，包括金仁问等人在内，名义上都是唐臣。当然，吐蕃和新罗不可同日而语，这也是武后并未开口留下钦陵，而只是把目光对准那三个随从的原因。

    “皇后娘娘如此厚爱，外臣惶恐，只是……”

    “不论胜负，朕都赐封他们为左骁卫司戈！”李治看到下头又一场比赛分出了胜负，忽然抚掌连声赞叹，复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贤，“贤儿，多亏了你，朕好久没看到让人如此血气贲张的相扑了！”

    虽说知道这不过是一句托辞，但老爹心情好总归是好事，李贤连忙笑嘻嘻地谦逊了一番。再看钦陵脸上没了刚刚的春风得意，他顿时在心里冷笑了两声——他这母后可不是省油灯，这回非叫你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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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煌煌大唐岂会无人？

﻿    第一百九十七章我煌煌大唐岂会无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我煌煌大唐岂会无人？

    梳一根小辫，上身赤裸，腰间系的是牦牛皮的腰带，结实的牛皮快靴，护腕护膝一应俱全。不消说，这就是过五关斩六将，如今挤入四强的吐蕃人索嘎勒。钦陵的父亲禄东赞昔日出身贫寒，索嘎勒正是他昔日友人之子，如今噶尔家族在吐蕃执掌大权，索嘎勒自然水涨船高，凭着一身硬功夫和蛮力，号称吐蕃第一勇士。

    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程伯虎揉搓着双手神采飞扬地站在了场中。他天性豁达，尽管看到连屈突仲翔也在对方手下饮恨而归，却并没有多少患得患失，反而心中战意高涨。

    同样赤裸上身的他跨入场中时，甚至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甚至还有余暇往四周人招了招手，一时又引来了大片欢呼呐喊——在李敬业薛丁山屈突仲翔三人落马，世家子弟军团只剩下了他一个的情况下，占了高台上观众近一半的人自然是把他当作了唯一的希望。

    “都这个时候了还记得耍帅！”

    由于李治开口留下钦陵坐在了一边，因此李贤干脆避开了去，挤到了薛丁山等人中间。这天他那老外婆没有来，贺兰烟自然没影，而旁边的娘子军中也唯独缺少了屈突申若，这也让他分外疑惑。只是，铜锣敲响之后，他便没功夫考虑其他勾当，只顾着直勾勾地往那一来一往的两人瞧，心中恨不得程伯虎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

    而程伯虎还确实争气，虽然自个力气也不小，但他根本没打算和对方硬拼，觑准了对方扑来的方向，他每每差之毫厘地闪避开。竟是完全缠斗不沾身的打法。足足一盏茶功夫，他愣是耍得那索嘎勒团团转，最后等到对方转得晕了，他忽地自背后顶了上去。一个闪身到了前边，一个劈叉捉住了那肩腿，硬生生把人摔出去老远。

    “好！”

    在众多喝彩声中。李治这个皇帝的声音竟是出乎意外地洪亮。他一面抚掌点头，一面对旁边的李绩笑道：“伯虎地一身力气朕早就见识过，那一把斧子舞起来。端的是密不透风，谁知道竟会在小巧功夫上也有那么一手。对了，他如今练就这好身板，他爹爹可是要大大感谢李卿才是！”

    “他爹倒是来谢过我，只不过，老臣不过是略作点拨，伯虎人看似憨厚，其实只是表面粗豪。心却细得很，又肯下功夫，这样的人练武往往事半功倍。”李绩说着便欠了欠身，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若不是如此。沛王殿下同样勤于练武，也不至于进益落在他后头。”

    “贤儿人虽聪明。分心地事情却多，胜不过伯虎这个心无旁骛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武后这时方才插了一句，转而对另一边地钦陵微微一笑。“那位索嘎勒能够连战连捷，也确实是高手，吐蕃果然是人才辈出。”

    “谢皇后娘娘夸奖。”

    钦陵慌忙称谢，心里却着实懊恼。自己看好的索嘎勒居然输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为了颜面而让他们显露实力，如今只能看看央措是否能够取胜。只不过，这天朝皇帝居然开口留人，他若是强行拒绝，一定会让将来大计全盘泡汤，看来先前准备还是不够充足。就算能够东扩，这大唐暂时还是惹不起的。

    那边地谈话李贤自然听不到，但是，对于程伯虎大显神威赢了索嘎勒，他还是异常高兴，刚刚最后那一下的欢呼中，他的声音最是响亮。除了这个，倒是李焱娘的热情让他吓了一大跳，就程伯虎一下子把对方扔出去那会，李焱娘竟是抱着他的胳膊狠狠挥舞了几下。

    他觑看了一眼旁边浑然没事人一般的李焱娘，心中着实犯了嘀咕。这一位虽说是尉迟恭的儿媳，但却是续弦，进门没多久丈夫就死了。若是按照时人的风气，只怕早就改嫁了，可李焱娘愣是没有，家务操持得井井有条不说，还和屈突申若众女照样打成一团。

    而娘子军当中另一位少妇傅燕蓉虽然有丈夫，但由于她出身将门，又交游广阔，虞家自虞世南去世之后便不复往日光景，因此对她并不怎么拘管。此时此刻，傅燕蓉正亲密地抓着苏毓地肩膀，正对下头另一对开始比赛的兴奋地指手画脚。

    这么一想一分心，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底下的景况，等到山呼般的喝彩声响起时，他方才赶紧往下头瞧，结果让他大喜过望。就这么一会儿，居然另一对也分出了胜负，而胜者正是他先头看好的那个军士！此时，他再也难以按捺心头兴奋，一溜烟地回到了主台，笑嘻嘻地和同样兴高采烈地李弘李显兄弟伸掌互击了一下。

    我煌煌大唐岂会没人胜得了几个番子！

    两个最后对战的都是大唐子民，李治武后大悦之余，少不得命卫士将人带上。程伯虎是常常面见君

    ，应对之时自然是礼数娴熟丝毫不差，而另一个人虽伍，但进退自有章法，并不似寻常人那么畏怯，李贤一时兴趣大起。

    既然是天子垂询，自然少不得自报家门，当那人自陈姓盛名允文，今年二十五岁的时候，李治忽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但很快便笑道：“想不到军中竟有如此豪杰，若非此番大会地缘故，朕竟是险些错过。你既然姓盛，可是盛彦师的后人？”

    盛彦师三字一出，那盛允文立刻连连叩首，自陈乃是盛彦师族孙。而李贤却因此而更好奇了，须知隋唐年间英雄辈出，他也就听说过那么一些赫赫有名的，怎么也不可能认识所有人，当下见李敬业在身边，他连忙悄悄问了两句，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他老爹口中的那个盛彦师，竟是伏杀了赫赫有名的李密！只不过这盛彦师比较倒霉，后来被徐圆朗俘虏了一遭，虽然未曾投降，但事后徐圆朗事败后，此人竟然被赐死。这些话暂且不提，而盛彦师其人还有一项鼎鼎大名，那就是他昔日曾经是宋州有名的游侠！

    “此事早已过去多年，就算你是盛氏族人，朕也并无偏顾之意。当年旧事早已过去，你如今以武勇重新见用，正可复盛氏荣光。”说到这里，李治又朝程伯虎点了点头，这才吩咐道，“你二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下去好生较量。盛允文，你且用心，无论胜负，朕都会拔你为亲卫！”

    在如今这种尚重资荫的情况下，亲卫一向是勋贵子弟的出仕之阶，那盛允文自然是感激涕零。虽说刚刚天子亲口允诺无论胜负都会用他，但家道中落多年，他哪里肯放过这一御前露脸的机会。

    等到程伯虎也下了场之后，他立刻再也不掩饰自己的真实实力，拿出了十分精神应战，来来回回十几个回合，程伯虎终究在经验上头输了三分，兼且盛允文小巧灵动的功夫更胜一筹，终于觑了个空子将其扑倒，拿了这头名。

    眼看程伯虎输了，李治便拿眼睛瞧旁边的李贤，就连武后也笑吟吟地问道：“贤儿，你真要下去？”

    “儿臣生性最爱武，如此高手，若不能交手看看，岂不是可惜？”

    如果说最开始李贤只不过是为了不在李焱娘众女面前露出畏怯，此时他就是货真价实想要和别人较量一下。程伯虎他们几个伴读平日厮打的时候固然不给他脸面，但也就那么几个人，他一直没法找到其他对手。此时此刻这兴致一上来，他哪里顾得上下场去是输是赢。

    盛允文原本以为李贤下场不过是一句玩笑，此刻见这位沛王真的脱了上衣下场，顿时大吃一惊。在李贤炯炯的目光下，他忽然解开了一直以来没有脱下的上衣，露出了一身白练似的肌肉。而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前胸后背尽是纹着锦绣似的花纹，看上去犹如白玉柱上镶翡翠，让众人惊叹不已。

    好一条英武的大汉！

    那盛允文终究是压抑得久了，如今这一身纹身亮出来，自然是要亮出压箱底的功夫，摆开一个架势便张开双手等着李贤出招。而李贤原本就知道自己实力不如人，哪敢放手让别人攻，此时见对方摆开了架势，大吼一声便率先冲了上去。而就在此时，一帮娘子军立刻开始为李贤呐喊助威，连带着邻近一大片都开始了一边倒的吼声。

    见对方右脚似乎有破绽，他先是直冲而去，待到近前忽然脚下一停，竟是奔盛允文右胁而去，那动作又准又狠，正是李家几位名师教导的成果。然而，就在近身的刹那，也不见盛允文如何作势，双肩一沉一晃，竟是不知怎的脱出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扑，然后又是一拉一带，他竟是一下子跌了个跟斗，用了一个侧空翻方才站住了。

    “好！”

    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看台上顿时响起了阵阵喝彩。

    “好手段，若是比赛我就输了！”对于自己的败北，李贤丝毫没有半点忌讳，笑吟吟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道，“可今天我只是为了来会会高手，所以便再吃我这一扑！”

    在看台上一片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李贤忽地又冲了上去，恰恰和对方合抵在一处。两三息分开来片刻，又是你来我往角抵在一起，那怒吼声竟是响彻云霄。

    败都败了，小爷我好歹砸了将近百万钱下去，不赚个够本摔个痛快，怎么能够轻易放手！虽说身上被撞被抵的地方痛得厉害，但李贤还是兴致越来越高，比起刚开始的生涩，脚下步子纯熟了不少。能够出这么一身大汗，真是爽快！正可谓，但看血气张，虽败亦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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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自投罗网？恰原来是一份大礼

﻿    第一百九十八章自投罗网？恰原来是一份大礼

    第一百九十八章自投罗网？恰原来是一份大礼

    哎哟！阿萝你轻一点！”

    趴在床榻上，李贤禁不住叫嚷了一声，可话音刚落，他却忍不住龇牙咧嘴做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早知道恣意过后是这个下场，他就不下去逞能了，弄得这一身瘀青是怎么回事！话虽如此，想到一场比完之后全场山呼海啸似的喝彩声，他禁不住又神采飞扬了起来。

    虽说是输了，但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真是不错！

    阿萝瞥见李贤嘴边露出的那一丝笑意，哪里会不知道这位主儿所思所想，心中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

    别说亲王，就是那些自命不凡的贵介子弟，看到昨儿个那个盛允文的身手，也断然不会下去自讨没趣，偏偏李贤明知肯定是输，却还不管不顾地下场。不过那个盛允文也着实可恨，面对皇子，就不能相让一下子么？想到这里，她手上忽然加重了几分力道，结果自然而然又引来了一声痛呼。

    “贤儿，你没事吧！”

    随着这一声痛呼，一个人影忽然冲了进来，随即扑到了床榻上。李贤勉力抬眼看去，见是满面关切的小丫头，顿时把龇牙咧嘴的样子都收了，但那笑容着实比哭还难看：“没事没事，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涂抹一点药膏就没事了！”

    “这背上都是瘀青，居然还说没事。”阿萝没好气地嘟囓了一声，见贺兰烟咬着嘴唇坐在一边，忽然心中一动，把整罐子药膏一起塞了过去，“贺兰小姐，既然你来了。就给殿下涂一下药膏吧。那边还有一点急事，我先过去一下！”

    眼看阿萝一阵风似的溜得无影无踪，贺兰烟不禁脸色微红，旋即用手指蘸了一些药膏。待要涂抹时，却被李贤背上肩上那几处瘀青吓了一跳，良久才轻柔地碰触了上去。只是她虽然极为小心翼翼。却毕竟从来没有干过这种活，不免有些笨手笨脚，而李贤面对着她那几乎能融化一切的目光。到了嘴边的哀嚎硬生生吞了回去。

    好容易捱完了这酷刑，他干脆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小丫头的皓腕，笑嘻嘻地问道：“昨天你一直都呆在飞香殿没有出来？”

    “我……”贺兰烟死死抓着那罐药膏，话到了口边却觉得不知如何开口。许久，她方才把心一横，抬起头直对着李贤地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贤儿，以后如果你遇着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申若姐姐对我说起当初那些事的时候，我的心都揪了起来。就算是我不如她能干。不如她聪明，但至少……至少……”

    李贤听得眉头大皱。听小丫头这口气，仿佛是屈突申若真的对她说了些什么。那位大姊头好心归好心，但问题是。很多事情说出来，没来由让贺兰烟担心，这用得着么？然而，当着贺兰烟那双泪眼盈盈地眼睛，他压根不能说什么用得着用不着，只得慌忙掏出帕子在她脸上擦了擦。

    “好了好了，我以前不是怕你知道了瞎操心么，以后都告诉你就是了！”趁着擦眼泪的功夫，他顺便很是揩油了两记，见小丫头脸色渐红，喘息也粗重了起来，这才住手，然后又在那娇俏可爱的耳垂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既然来了，今晚就别走了，省得来来回回，反而会惹出不必要地麻烦。”

    贺兰烟来之前就得了外婆首肯，此时自然不会拒绝。而李贤才想再撩拨几句，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咳，转头一看，却是阿萝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殿下，外头有人求见。”见李贤面露疑惑，她忽然冷哼了一声，脸上便带出了几许恼怒，“是那个盛允文，他说是前来探望殿下的。哼，要不是他手重，哪会弄出那么多伤来，连个轻重也不懂……”

    “好了好了，阿萝你就别念叨了，你在这里陪着烟儿，我去见见他！”

    冷泉殿顶着一个殿的名头，但和太极宫武德殿相比，规模不到其五分之一，乃是当年太宗皇帝驾幸骊山之后修建地，魏王李泰曾经在这里住过，而李治当年还不是太子的时候也到过这里。

    盛允文刚刚进来的时候便察觉到众人的眼神有些异样，心中不禁后悔白日里为了出彩而忘记了上下之分。直到现在，那时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那漫天彩声仿佛仍旧在耳边回荡。

    胡思乱想了一会，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边的角门出来一个人，定睛一看，他慌忙起身下拜道：“拜见沛王殿下！”

    “不用那么客气，起来吧！”李贤轻轻摆了摆手，遂在主位坐下，笑容可掬地打量了对方半晌，见盛允文虽垂手侍立，那

    一直大胆地和自己对视，心中不禁有些激赏。还是这换作别个时候，区区一个小兵胆敢和一个亲王实打实地相扑？

    “父皇可是又见过你了？”

    盛允文没想到李贤不提白天那一遭，反而直截了当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不禁愣了一下。他进入军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如今不如昔日那样，朝廷时时刻刻需要出兵打仗，因此想要靠军功爬上去异常艰难。若不是李贤这一次突发奇想来了一次相扑大会，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显不出来。

    “蒙陛下恩赏，特拔我为右亲卫。”答了这一句之后，他见李贤微微点头，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对于日后地前程遂放下心来，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陛下对殿下武勇深为赞赏，特令我随侍殿下左右。”

    咦？李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那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想掩饰也掩饰不住。他确实准备到时候想个法子去磨一下老爹，但只不过是想设法把盛允文弄过来教授几手，顺带以后慢慢把人留下。谁知道老爹竟像是知道他所思所想一般，一股脑直接把人塞了过来。

    “另外，皇后娘娘也让我转告殿下，说是……说是……”盛允文想到武后当时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情景，心里不禁有些发寒，连忙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习武固然重要，但自知之明更重要。殿下贵为皇子，不可一味逞能，还需得多多读书养气。”

    果然，这事情原来是他老妈撺掇的！

    想通了这个，李贤顿时松了一口气，压根没把那警告放在心上——读书养气，他那个太子五哥读书养气够多了，结果一直都是病怏怏的。这书可以读，于老头地战国策确实讲的不错，但是，读死书或者读成书呆子他可是敬谢不敏！

    他正想对盛允文宽慰几句也好收买人心，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不一会儿，程伯虎便揪着李敬业进门，后头还跟着薛丁山和屈突仲翔。四人一看到盛允文，全都是一呆，而反应最快地程伯虎一把放开了李敬业，上前在盛允文左右转了一圈，忽然对李贤问道：“六郎，你本事真大，不是把他也骗来了吧？”

    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骗，那分明是他老爹老妈硬塞过来的！当然，他原本是动过把人骗过来的主意。李贤没好气地看着程伯虎，抱着双手也不作声。

    见盛允文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程伯虎也不等李贤回答，自顾自地上去拍打了一下人家地肩膀，笑嘻嘻地道：“盛……咳，这几个人里头，就数你最大，以后我们就叫你老盛好了！六郎是最好相处的人，规矩少手面大，跟着他混总没错。不管长安还是洛阳，如今没人敢不给他面子，你……”

    这哪里像是一个世家公子说的话，简直和混黑道似的！李贤唯恐程伯虎再说什么有的没的，一把上去把人扒拉到了一边，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这才堆盛允文笑道：“伯虎瞎说那些你不用理会，总而言之，父皇母后既然把你派到了这里，你就不用拘束，平日练武的时候更不用留手。对了，除了徒手相扑，你可还擅长其他兵器？”

    盛允文终于从极度的惊愕中回过了神，连忙收摄了一下心神，肃声答道：“我自少练武，除了相扑之外，更练过剑术和弓箭，剑术乃是盛家祖传功夫，弓箭却仍是粗疏。未投军之前，我也在关中陇右一带游荡过，也曾和不少对手较量过，有输有赢，算不得什么高手。”

    闻听盛允文善于剑术和弓箭，程伯虎等人自是大为高兴，三两句便撺掇着把人带走了，说是大伙一起再去练练，而李敬业临走时还不忘朝李贤投来恶狠狠的一睹。虽说很想去瞧瞧盛允文的本事，但李贤更在意的是自己腰酸背痛，因此只能打消了这个主意。

    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再说，听这盛允文的口气，未投军之前似乎是个游侠，交游必定广阔，这样一个人的好处是目前无法衡量的。看来，他得像对张坚韦韬两兄弟一样，让此人能够达到托以腹心的程度才行。

    在没有开府建宅之前，大动作不能有，这些小动作却是无伤大雅。正可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心腹胘骨，那是得慢慢积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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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夜深人静，这边厢温柔缱绻，那边厢磨刀霍霍

﻿    第一百九十九章夜深人静，这边厢温柔缱绻，那边厢磨刀霍霍

    第一百九十九章夜深人静，这边厢温柔缱绻，那边厢磨刀霍霍

    夜的骊山渐渐安静了下来，笙歌的声音止歇了，喧闹止歇了，山路上行走的人少了，就连白日里四处乱飞的鸟也归了巢，只有山间鸣虫欢快地叫着，为寂静的夜色平添了几分生机。

    李贤舒服惬意地躺在床榻上，看着对面那张笑吟吟的脸，有心想翻身再战几个回合，却最终还是硬生生憋住了这个念头。白天货真价实地恶战过一回，要是他今晚再没有节制，明天早上非得爬不起来不可。话说回来，怪不得人说一旦品尝到个中销魂滋味，便会夜夜沉迷其中，真真一点不假。

    “呆子，都累了一天，还不赶紧睡？”

    听到小丫头这声嗔语，李贤咧嘴一笑，这才闭上了眼睛。然而，身侧佳人的馨香不断往鼻子里钻，一丝丝一缕缕撩拨着他的心弦，到了最后，他竟是一丝睡意也无，完完全全醒得炯炯的，望着顶上的帐子发愣。

    贺兰烟嘴上虽然让李贤睡觉，但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他。见他情愿看上头的帐子也不愿意转头瞧自己，她不禁心中着恼，待要故技重施伸手去拧他的胳膊，却瞥见那上臂赫然是一块乌青，只得把手缩了回来，旋即想到了外婆常常对自己念叨的话。

    “烟儿，你娘已经不在了，外婆一把年纪，迟早也是要去的。你娘当初临终的时候单独留下了贤儿，大约也有托孤的意思。你和他是表姊弟，原本就是血浓于水，我自然是不担心的，只是敏之这孩子天生桀骜，如今我在固然无事。万一我不在，你得好好约束他。实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就算流放岭南，也比丢了性命强。”

    “还有。贤儿看似荒唐胡闹，但诸事其实却很有章法，有些地方更是触动不得。你虽然比他年长。其实却不及他老成，若真想做好一个当家主母，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有些地方还确实得向屈突申若好好学学。你以后就算管不住他地风流，学你姨娘的手段也不太现实，但至少得让他心中时时刻刻留着一块最大的位置给你。”

    贺兰烟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今虽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但是，她除了当初把娘亲留下来的那笔钱都交给了李贤保管之外，在其他事情上都没法帮忙。如今固然他是喜欢自己，但难保将来人老色衰以后……

    翻过身地李贤见贺兰烟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情知她多半是钻了牛角尖，顿时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见小丫头睁大眼睛回瞪了过来，他顿时长长打了个呵欠，拉过被子蒙头就睡，不一会儿便发出了阵阵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从被中探出了脑袋，见小丫头已经沉沉睡去。他不禁凝神望着那甜美的睡姿，最后便干脆枕着双手继续发呆。他虽然一向贪酒贪睡，但只要是夜里错过了宿头。中间就再也睡不着了，此时也是如此。正当他把最近那些事一件件串起来盘算地时候，却忽然听见了一阵隐隐约约的笛声。辨那方向，仿佛是殿后的竹林。

    他看了一眼睡梦中地贺兰烟，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赤脚下床，随手抓了件外衣胡乱一穿，又套了一双玉石拖鞋，便往外走去。走过外间时，见守夜的几个宫女受了惊动欲要上前服侍，他连忙摆手止住。走过旁边的汤泉阁时，他的步子稍稍一停，但最后还是拐到了后头的竹林。

    那笛声悠扬婉转，虽然听似舒缓，细细辨来却有一种自伤感怀的味道，仿佛是吹奏者有什么难言的苦恼和悲愤。而月光下吹笛子的人影他再熟悉不过，只是此时他却没有喝破地打算，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听着，直到一曲快完了，他方才轻轻叹息了一声。

    “阿萝，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么？”

    见身后不远处的人影赫然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李贤，阿萝顿时大吃一惊，站起身来想要辩解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只得轻轻一跺脚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殿下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奴婢不过是随便吹吹而已，哪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收好笛子，上前硬是把李贤往回推，最后还不忘警告道：“贺兰小姐难能来一回，殿下可别让她知道，半当中你居然偷偷跑出来管我地闲事！”

    直到眼见李贤无可奈何地走了，阿萝方才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函，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最后干脆利落地将其撕得粉碎，旋即露出了一丝冷笑。

    当初遴选宫女的时候，她和姐姐因为都有些姿色，很可能中选。她那时年幼倒无所谓，而姐姐

    有了婚约。她亲眼看到爹娘苦苦去求那个人完婚，他可能会耽误自己地功名，硬是把婚约给毁了。可怜她那个姐姐一时气不过，进宫一年就因为悲愤过度而去了，现如今还想让她认这个姐夫，真是做梦！

    躲在暗处的李贤看清楚了阿萝的动作，心中颇有些疑惑，回到殿中便招来了一个心腹内侍，低声嘱咐了几句，这才回到了自己地寝殿。脱了衣服刚爬上床，他就瞧见贺兰烟似醒非醒地睁开了眼睛，立刻贪恋地在她红唇上留下一吻，哄着她继续睡了，这才轻轻扯过了被子。

    同一时间，骊山西北角的一座院子里，钦陵正死板着脸坐在那里，几个随从侍立在两侧，个个的脸色都不那么好看。相扑固然是输了，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大唐帝后居然要留索嘎勒和央措在朝为官，原本赏封正八品下的司戈，最后竟是变成了从七品上的勋卫！

    “还是我小觑了大唐！”

    钦陵感慨地叹了一声，旋即想到了自己父亲的昔日往事。如今的大唐人人都知道禄东赞是吐蕃大论，乃是吐蕃第一智臣，又有谁知道，在两度为赞普迎立王妃的巨大荣耀下，他的父亲却还经历了数十年的搁置外贬，恰恰是在前赞普松赞干布死后方才得以重新成为大论。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父亲出身不过是一个卑微的铁匠，所以即使成为大论，面对的贵族阻力也是空前绝后。如今固然时局陡转，但是，他父亲已经垂垂老矣，他不能在大唐继续浪费时间了。东扩也好，保持原状也罢，必须尽快赶回去，迟则生变！

    “大人，上次遇到的那个女人，据我所知，很可能并非荣国夫人的侍女，而是她的外孙女，也就是那个韩国夫人的女儿。”见钦陵久久不说话，其中一个吐蕃人忽然开口道，“唐人中间都有传言，我暗中求证之后，觉得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现在不说这些，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忘了大事。”爱美人虽说是男人的通病，但钦陵如今已经醒觉到实力不够，哪里会再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放在首位，“大唐派了苏定方去凉州，分明是有意帮着吐谷浑。只不过，吐谷浑内部早就为我们渗透，分崩离析指日可待。如今最最要紧的是，用谦恭的态度暂时麻痹大唐君臣上下。只要他们不在河西增兵，那么，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吃下吐谷浑，然后把整个河西收于掌中。”

    这一番豪言壮语顿时引起了其余人的共鸣，而趁着众人齐声应诺的功夫，钦陵便看着索嘎勒和央措，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既然要让大唐相信我们别无二心，你们两人便只能先留下了。若不是我那时被魔鬼迷去了神智，怎么也不会让你们上场去争这些无谓的名头。”

    对于上下阶级极其严格的吐蕃来说，上位者说出类似于道歉这种话着实让人惊讶。而索嘎勒和央措尚未来得及答话，钦陵忽然神态傲然地冷笑道：“但是，你们放心。大唐向来讲究师出有名，不教而诛的事情是不会做的。就算拿下了吐谷浑，我也一定会保得你们安然无恙！”

    倘若李贤在这里，绝对会大笑这种毫无根据的保证，但索嘎勒和央措都是钦陵童年玩伴，彼此一起长大，深信其一言九鼎，此时立刻同时单膝跪了下来，深深低下了头颅。

    钦陵看也不看其他人的举动，掷地有声地砸下了另一番话：“如果没有大唐，我吐蕃便是这片大地上最大的国家。虽然大唐不可轻撼，但是，我此生之年，一定要让吐蕃不再向人称臣！”

    屋子中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而外头的屋顶上，一个人影轻轻咂巴了一下嘴，随即小心翼翼地把瓦片移回原处，又一溜青烟似的下了房顶遁入夜色。

    燕三半辈子行走世间，也曾经听师傅和几位长辈提起过当年跟随太宗皇帝的情形，却还是头一次听到人如此狂言。吐蕃……凭那个吐蕃人就想和大唐抗衡？做梦吧！

    算了算了，先消消气，如今最重要的事情，还得先去和那位沛王殿下通通气。要骂娘的话，也该那位皇子先骂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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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另类的帮衬，大姊头的小道消息

﻿    第二百章另类的帮衬，大姊头的小道消息

    第二百章另类的帮衬，大姊头的小道消息

    读的品级有多大？

    问十个人，估计有九个人会愕然以对。事实上，皇子伴读历来是一项殊荣，至于太子伴读则更是为人抢破头的好事，至于这品级则早就被人丢在脑后了。而作为新晋随侍的亲卫，盛允文着实被李贤和李敬业等人相处的情形给吓了一大跳——这彼此比试的时候真刀实枪也就算了，居然平时说话也是百无禁忌！

    “六郎，这回相扑大会，你可是差不多赔了一百万钱。”

    此时此刻，程伯虎便揽着李贤的肩头，嘿嘿笑了一声：“想不到你这么精明的人，也会有赔钱的时候！”

    对于程伯虎的讥嘲，李贤却面不改色心不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好半晌，这才似笑非笑地回敬了一句：“多亏了伯虎你，我把这一次的钱都赢回来了。”

    听了这话，程伯虎薛丁山登时面露不解，而李敬业屈突仲翔，则同时感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彼此对视了一眼便悄悄退后了一步。而李贤笑眯眯地摩挲了一下下巴，继而语出惊人道：“因为伯虎你输了，我赢了我五哥十万钱，赢了七弟五万钱，再加上临川长公主和那些叔叔伯伯，总共也至少赢了一百多万，算起来还是略有盈余。”

    见程伯虎两眼瞪得老大，他便想到那一天故意挑唆着一群皇亲国戚打赌的情形，不禁异常快意。这只是第一次，所以还未能做大，以后要是有第二次第三次，他非得开上一个大赌局不可。话说回来，这次还多亏了盛允文争气。否则若是程伯虎赢了……虽然心有余悸，但他面上却尽是促狭的笑容。

    程伯虎好容易醒悟到自己成了李贤的赚钱利器，立刻气恼地怒吼了一声。而李贤压根不理他，自顾自地走到盛允文跟前。见这家伙完完全全呆若木鸡。他遂举手在眼前晃了晃，然后便眨了眨眼睛道：“所以说，老盛你这回拔得头筹。可是让好些人输了钱，以后走路可得当心点，别让人家使了绊子！”

    面对这种话。盛允文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可比不上李敬业等人不是国公之后就是将门之后，盛家并非顶尖的士族出身，自盛彦师死后更是家道中落，如今虽然他投了天子眼缘，毕竟仍是无足轻重之人。倘若这位沛王一席话让那边几位恼了……

    “老盛！”

    他正胡思乱想，却不防有人扳住了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竟是程伯虎。还不等他出口分说什么，程伯虎就拍了拍他地肩膀。满是同情地告诫道：“以后和六郎打交道你得提防着点，否则被他卖了都不知道。话说回来，我要是你，就得向他要分红。要不是你赢了我，能给他赢回那么多钱？”

    “没错。该拿的好处一定得拿，六郎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倒手卖人！”

    李敬业忽然也插了进来。旁边的屈突仲翔也在那里连连点头。而薛丁山虽然有心替李贤说几句好话，忖度自己这势单力孤，干脆就闭了嘴。看到那边三人围着盛允文嘀咕个没完。心性纯良如他这般人，顿时认真考虑起通风报信地可能性。

    要不是李贤帮忙，他能顺利夺得美人归？

    李贤压根没去想过盛允文被人调唆坏了，李敬业是李绩的孙子，程伯虎是程咬金的孙子，屈突仲翔是屈突通地孙子，即使是薛丁山，老爹薛仁贵如今还是左武卫将军，自然不是家境已经破落的盛允文能够比的。再说了，与其说是李敬业他们给他李贤抹黑，还不如说是另类地帮衬，这几个家伙，嘴里是一套，心里又是另外一套。

    话说回来，他这个小圈子，按照通行的说法，是不是该归为沛王党？君子不党，只可惜这年头若是真的做个孤家寡人，只怕日后连一撮灰都剩不下来。

    优哉游哉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自有宫人送上了热茶点心，抬发了人之后，还没等他舒舒服服享用下午茶，外头忽然就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这哪里是敲门，根本就是砸门！要不是他下了门闩，估计人早就自个冲进来了。不消说，除了程伯虎这个粗莽汉，绝对没有别人！

    他满心无奈地起身开门，还没质问过去，一句话就当头而来：“赶紧赶紧，那位惹不起的姑奶奶来找你，我们谁都招架不住！眼下是敬业在那里应付，我就不奉陪了！”话音刚落，程伯虎便一阵风似的溜得无影无踪。

    姑奶奶？屈突申若？说起来，自从那晚上的尴尬经历之后，屈突申若似乎好些天没有在她面前出现了！

    李贤很是纳闷地提脚出去，来到了冷泉殿后头那一块空地，他却愕然发现，场中剑影纷飞，屈突申若竟是正在和李敬业比试剑术。若说这是普通地比试也就罢了，偏偏这位大

    剑刁钻，全都取人要害，他可以肯定，只要一个不留身上非多几个窟窿不可。

    这又不是有深仇大恨，用得着这么恐怖么？

    他正疑惑的当口，只见屈突申若忽然收剑而立，端的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神态却有几分严厉：“你这剑术既然是师傅亲传，原本差不到哪里去，可是，偏偏少了几分神韵和气魄。剑乃百兵之首，若是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其意，那佩剑也不过是装饰摆设罢了！师傅让我转告你，三日之后考你剑术，倘若再不能过关，以后你就不用学剑了！”

    见李敬业面如土色失魂落魄地走开，李贤不禁吓了一大跳。李绩平日给他的印象从来都不是严师，怎么这下子对李敬业那么严厉？比起李敬真李敬猷兄弟，李敬业已经算是好学上进了，用得着这么逼迫？三天……这种领会剑意剑神的勾当，若是不能一下子顿悟，就是三年也未必来得及！

    “师姐，你这是……”

    屈突申若这才转过身来，随手回剑归鞘，又捋了捋额前乱发。她今日穿地是一身胡服，浅黄色窄身短袖衫子再配上一条浅黄色马裤，用银簪束起的秀发上更是戴了一块幞头，看上去利落飒爽，宛若男子。

    见李贤脸上尽是纳闷，她便微微笑道：“你别看师傅平日对敬业并不十分严格，但期望却着实不小。玉不琢不成器，看过昨日那场相扑之后，师傅已然下了决心，此番可是言出必行。”

    李贤却仍旧为李敬业捏了一把汗，此时忍不住嘟囓道：“可是，这三天时间也太短了。”

    “差只差临门一脚而已，好了，这事情用不着你担心！”

    屈突申若没好气地摇摇头，见四周只有几个亲卫，便干脆拉着李贤来到了一边地树下，硬是按着他坐了，这才意味深长地问道：“你可是和老贼头作了一桩买卖？”

    那个老贼头怎么那么没信誉，这种事情也好拿出去乱说！李贤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暗自大骂了一番，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随即顺势反问道：“老贼头说，师姐你雇了他查新罗人那边？可查到了什么有的没的？”

    屈突申若晒然一笑，旋即在李贤身边亲昵地坐下，饶有深意地在他脸上瞧了好一阵子，她方才压低了声音道：“据老贼头打探到地情况来看，行刺刘仁愿的多半是新罗人。大约是不忿我大唐当初没有顺手灭了百济，反而让他们和百济盟约，没有扩充他们的势力，所以才有这嫁祸之举。这事情你先前大约也猜测过，虽说如今拿到了凭据，但暂且先不提。”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几个亲卫，见张坚韦韬拉着盛允文避开了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回我和贺兰遇到你、钦陵、金明嘉那一次，在陈记铁铺那里遭袭的情形，你还记得么？据我这些天查下来，刺客确实有两拨。”

    这句话听在李贤耳中可谓是非同小可，想当初钦陵和金明嘉一前一后，都说刺客是来行刺自己的，这让他直到现在都摸不着头脑，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两拨刺客！既然先前行刺刘仁愿的刺客几乎是新罗人无疑，那么，所谓想要行刺金明嘉这位新罗善城公主的，难道也是她自己安排好的？

    “没错，新罗如今就是要迫使大唐进兵海东，所以才会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屈突申若见李贤脸色数变，顺势又补充了一句，“至于吐蕃，禄东赞如今虽然是国之大论，但地位却不是那么巩固的，针对钦陵的行刺倒可能是真的。”

    “那个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小子，人家用得着来行刺他？”

    李贤正欲答话，便听到头顶传来了一个不以为然的声音，立刻抬头往上头望去。茂密的树冠中，只见贼头燕三赫然蹲在其中一根树杈上，脸上挂着贼贼的笑容，甚至还有闲心朝他和屈突申若招了招手。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家伙揪下树来——这么神出鬼没的，倘若他不是正正经经规规矩矩地坐着，让老贼头看见岂不是大大不妙？

    眼见屈突申若已经把手搭在了腰间，燕三顿时知道这玩笑再也开不得，三句并两句把昨晚听到的事情解说了一半，他便道了一声“下回收尾帐”，几个起纵就溜之大吉，留下大树底下一对男女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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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尽管是暂时的

﻿    第二百零一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尽管是暂时的

    第二百零一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尽管是暂时的

    山上的相扑大会尽管只是局限于一个不大的圈子，但风的墙，期间的一场场比斗立刻经由一张张大嘴巴传扬了出去。能够进入三十二强的固然都被渲染成三头六臂手能开山的大力士，程伯虎和盛允文这两个大败了吐蕃高手的民族英雄自然是更被人捧到了天上。

    前者是世家公子，议论倒还少些，后者在压根不知情的情况下，立刻被视为了平民中的英雄，成为了一大堆人津津乐道的话题。然而，议论的最大焦点却是自个掏腰包举办了这场相扑大会的李贤，在人们口中，除了文思泉涌嗜酒如命外加金点子特别多之外，这位沛王殿下又多了一个美名——豪爽慷慨。

    一百万钱，那可是足足一百万钱！虽说如今钱不能买官，但只要有这么一笔财富，寻常人一辈子都开销不完，就算豪富之家也没这么舍得花钱的。而对于那些一直对亲勋三卫向来为高门把持颇有不忿的人来说，太子李弘事后的进言更是让他们倍感振奋。

    以后年年举办一届大会，择优简拔亲勋三卫，他们又可以多一条晋阶的路子！

    夜晚时分正是望云楼最热闹的时候，虽说哈蜜儿这些天没能登场，但胡天野手笔极大地从西域再次买来了两个绝色舞姬。虽说及不上哈蜜儿明眸善舞风情十足，却好在一个新鲜，因此楼上楼下照样宾客满座热闹喧哗。

    而即使是这里的达官贵人，也都在各自议论着骊山上的那一场相扑大会——没分随驾上骊山的，要么是品级宠眷还不够，要么就是东宫辅臣，所以一提及那场盛会就感慨连连。深恨不得位列其中。但有人听着这事情高兴，却也有人恨得咬牙切齿。

    在二楼角落中的一个包厢中，两个西域行商打扮地中年汉子对面而坐，各自的脸上都凝满了寒霜。虽然面前的桌子上美酒佳肴一应俱全。外头乐声绕梁，绝色舞姬作天魔之舞，但两人全然没有那个兴致。只顾着一杯一杯拼命喝酒。也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个红脸汉子忽然重重放下了酒杯，发出了一声冷哼。

    “钦陵真是把我们吐蕃的脸都丢尽了！”

    “这种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另一个高鼻汉子谨慎地望了望外头。见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摇头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禄东赞居然能够在赞普死后重新回归，而且他这个大论如今赫然犹如摄政大臣！不过是一个卑微地铁匠之子，如今居然能和我们这些家族并肩，甚至还有超过的势头！路上的几次袭杀都失败了，长安城地那一次冒险也是，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两人正欲深谈。见外头一个侍者拿着盘子进来，遂改口谈了些玉石生意之类的闲话，等到人走了，红脸汉子方才低声问道：“禄东赞父子似乎对外颇有图谋，如果我们借助大唐之力。是否有可能把他赶下台？我们受命截杀钦陵，不就是为了他是禄东赞五子中最有野心图谋地一个么？如果是唐人因故杀了他。那么……”

    高鼻汉子猛地一拍巴掌，连连赞道：“好主意！若是这样，你没庐氏和我娘氏就不用成天操心了。到时候凭着我们的家族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取尔家族而代之。小赞普如今也渐渐大了。他日必定会对我二家另眼相看。”

    “所以，我们刺杀钦陵实在是最愚蠢的方法，还不如杀一个天朝官员，然后嫁祸来的简单。”

    “没错，只不过那人不能太重要，最好还能设计让钦陵和他发生一点冲突。嘿，这一次埋在此次使团之中的暗线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两人说到高兴处，这酒立刻就多喝了几杯，觥筹交错之间，便渐渐把精神放在了下头的歌舞上，不多时便附和着曲调轻轻哼了起来，完全陶醉了进去。

    望云楼虽说是三层，但其实在一层下头还有一层。当初那地下一层不过是用作贮藏，但胡天野自从洛阳那一次牢狱之灾后便吸取了教训。不仅在下头多设了一个用作逃生的暗门，还采取了铜管听音的窃听措施——自然，这种事情除了李贤出主意之外，不会有别人。

    此时此刻，胡天野从一个铜管上移开了耳朵，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决定好好打赏一下那个负责监听地小伙计。说是伙计，但干这种事情非同小可，他自然不可能随便雇一个人做这种事，实际上在这儿负责的阿努，三代都是他家里的部曲，所以他一得报便亲自下来监听，而仅仅是这些只言片语就让他心惊肉跳。

    要是没有上一回李贤和那个钦陵在

    了哈蜜儿的一场小冲突，也没有李贤派人来额外通知些，他还真不至于关注什么吐蕃人的事。但现在，他不禁在心里痛骂了那两个吐蕃人一顿，甚至不无恶毒地揣测起他们地姓氏。

    没庐氏听上去就和末路氏差不多，怪道混得那么惨！至于娘氏，难不成那家伙是有娘没爹的种么？

    胡天野地大哥当初就死于侯君集大军和吐蕃的一战，因此对于这些西北蛮子天生厌憎。暗骂一顿出过气之后，他便出了暗房，命阿努好生记录，自己则暗自计算着，重新回到了台前。笑容可掬地应付了宾客，他有意经过那两个吐蕃人的包厢，一点一滴地记下了他们地形貌后，便找来一个伙计暗中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胡天野便见到了他想要见的人，一个瘦高个满身灵动气息的少年。听明白了胡天野的要求之后，那少年笑容满面地满口答应了下来，继而又捻动了一下手指：“胡公，这买卖没问题，我保准不会把人跟丢。不过，这价钱可是不便宜。”

    “死小子，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胡天野没好气地一瞪眼，掏出一个钱袋丢给了他，这才不无谨慎地吩咐道，“这是重要大事，你可千万别弄砸了！”

    “得了得了，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弟子，这点小事不会办不好！”

    胡天野正欲再警告两句，那两个西域行商打扮的吐蕃汉子已经是下了楼。不用他关照，那少年便从窗子钻了出去，动作轻灵得犹如狸猫。看到这情景，他方才放下了心思，转而又琢磨起怎么给李贤报信。思来想去他也找不到一个有借口能上骊山的人，最后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了哈蜜儿身上。

    看来，也只有明天让这个小妮子走一遭了！

    李贤万万没有想到，在骊山悠闲泡温泉的时候，于志宁仍然会“大驾光临”他的冷泉殿，然后郑而重之地拿出了厚厚的史记开始讲课。这讲课也就算了，毕竟，史记的故事原本就很有趣，老于讲得并不枯燥。但是，为什么偏偏在他听得入神的时候，张坚忽然跑过来报说，骊山脚下来了个哈蜜儿，指名道姓地找他！

    不消说，老于自然是气得白胡子一抖一抖。要是换成别人，李贤必然是压根不理会扬长而去，但是于志宁他可不敢随意敷衍。好容易用一番话语把人安抚住了，又把李敬业四个人丢下来顶缸，他这才匆匆往山下去。

    哈蜜儿不是那种没事会死缠烂打的无知女子，要不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她绝对不会来找他！

    而他这一走，李敬业顿时逮到了机会，三两步冲上去关好房门落下门，他这才笑吟吟地对着于志宁深深躬身道：“于大人，我四人因为沛王殿下的缘故，一直能够听您讲课，这实在是荣幸。只是有几句话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今日殿下正好不在，若是再不说，恐怕日后就没有机会了。”

    于志宁一直对李贤颇为看好，更是希望将其培养成辅佐太子李弘的贤王，因此连带着对李敬业等人也异常严格。刚刚那一下他着实气得不轻，如今见李敬业如此恭敬，他不觉心情有所好转，暗叹一声孺子可教，这才微微点头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李敬业深深吸了一口气，见程伯虎屈突仲翔都用一种充满希望的目光望着他，他便轻咳一声，用一种异常郑重其事的语调说道：“于大人，您昔日是太子太傅，如今虽然卸任，却可这名声依旧不坠，何不让沛王殿下正式拜师？”

    见于志宁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他连忙又堵上了另一番话：“如果于大人是担心我爷爷，那大可不必。爷爷曾经说过，沛王殿下天生聪颖，多学一些不是坏事，再者，这王傅就是多上一位，只要陛下和娘娘能够首肯，别人又岂能指手画脚？而且，殿下至今未曾定性，也只有于大人这样的名师，方才能让他收束一下性子，不是么？”

    这一顶顶高帽子送上，就是于志宁也不禁悚然动容，旋即低下头深思了起来，竟是没看见程伯虎屈突仲翔向李敬业竖起了大拇指。至于薛丁山则是被李敬业刚刚那洋洋洒洒一大堆说得瞠目结舌，他虽然木讷，但本着旁观者清的原则，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今于志宁只是客串一下王傅，他们四个伴读就这么惨，那以后这一位若是真的成了王傅，他们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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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师傅看徒弟，越看越欢喜

﻿    第二百零二章师傅看徒弟，越看越欢喜

    第二百零二章师傅看徒弟，越看越欢喜

    年头，小小卫士果然是最会领颜色的！

    李贤唯恐发生什么哈蜜儿和一堆卫士针锋相对的情况，直到一个卫士将他引到了一个院子，他方才松了一口气。纵使他爱酒好美人的名声在外，但这让一个舞姬找上了骊山，传扬开去还真不是什么好事。不消说，他很是发挥了一把豪爽慷慨挥金如土的本色，让一群知情的卫士喜出望外。

    推门进了屋子，李贤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人影便忽然裹挟着香风扑了上来，而他赫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叹。情急之下，他慌忙掩上房门，才想追问的时候，哈蜜儿却立刻松开了手臂，却将他拉到了里头一间房。

    “是胡公让我来的。”

    哈蜜儿身穿黑色滚银边的袍服，平日在人前常常露出甜美笑容的她，此时此刻却满面焦急，几乎一刻不停地把胡天野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才红着脸道：“胡公说，这事情非同小可，他的身份若是来求见殿下，难免会有些疑难，更会让别人怀疑。如果是我，别人最多责殿下一声荒唐，所以，所以……”

    这个傻丫头！李贤心中暗叹了一声，旋即笑着在那光滑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露出了阳光的笑容。他受一点责难无所谓，横竖已经习惯了，他老爹老妈也不至于真拿他怎么样。

    但哈蜜儿一个舞姬却是时人眼中最卑贱的，即便有他当靠山，这骊山上能够一个指头掐死她的也大有人在。按理说哈蜜儿在风月场上厮混了那么久，没道理不知道这些。果然应了一句话，关心则乱。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我知道了，只是以后就算有急事，你也不用这么冒险。”

    李贤笑着在那只柔夷上轻轻一捏，只觉得那双淡蓝色的眸子也比初见时更加妩媚流转。他虽说救过胡天野一回。但也不是存了助人为乐的心思，即便是之后扳倒了李义府，他也并未指望对方会完完全全可靠。现在看下来。胡天野这人还算不错，虽然有算计他地时候，但真正遇到事情还算条汉子。他看了一眼满面通红的哈蜜儿。心中又多加上了一句评价。

    只是，胡天野和这年头大多数男人一样，对女人的安危未免太不尽心。这大老远的，居然让哈蜜儿一个人骑着马过来，也不怕路上遇上劫道地！

    “哈蜜儿，我让你排练的舞你好好琢磨琢磨，只要能讨了母后欢喜，其他的事情一切好说。”李贤本想去拍她地肩膀。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很不对劲，便立刻放下了手，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虽说是关中之地，但难保不安全。你一个弱质女流，我呆会让人护送你回去。”

    “嗯。”

    接下这桩任务的时候。哈蜜儿并没有多想，只是担心李贤会不会因为那两个吐蕃人的密谋而有什么危险。但如今该做地事情都做了，她不免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不管怎么说。李贤都是大唐的皇子，除非那些吐蕃人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找上他。只是，能听听他对自己说那些温情的话也好……

    “哈蜜儿，哈蜜儿？”

    耳畔传来了几声叫唤，哈蜜儿立刻回过神来，连忙退后几步单膝跪了下来：“胡公说了，他已经让人去跟踪那两人。那个人是飞檐走壁的高手，必定手到擒来，若是沛王殿下有什么指示，便由哈蜜儿带回转达，我决不会泄露半个字。”

    李贤见她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先是一奇，转而哈哈大笑，疾步上前把她扶了起来：“若是不相信你，胡公也就不会让你传话，至于我……就算信不过别人，我还能信不过你？回去告诉老胡，不过是跳梁小丑，无需担心，让跟踪的人别露出形迹，我到时候自有打算。”

    哈蜜儿答应一声，自然笑得灿烂，而心中亦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感动。能够得到这么一份信任，于她来说，实在已经是意外的惊喜。

    权衡再三，李贤还是命人找来了张坚，令他把哈蜜儿送回去。这一位先头和李贤去过望云楼，此时见到哈蜜儿，心里早就认定了是怎么回事，因此李贤一开口吩咐，他就立马拍着胸脯打了保票，表示一定会把人安全地送到，就差没一嗓门说出金屋藏娇了。

    人一送走，李贤再次关照了那些卫士一遍，这才回到了自己地冷泉殿。一进里头，他方才发现李敬业等人全部不在，唯有于志宁坐在椅子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此时，他方才想起自己需要面对的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如何对老于解释！

    要是李敬业程伯虎那几个家伙在，他还能插科打诨过去，可现在愣是只能靠一个人应付。他原想编几句谎话，但转念一想，老于虽说人忠厚老实，如今又不怎么管事，但是，这一大把年纪在朝堂厮混了那么久，绝对不是一点门道都没有的，何妨听听他的意见？

    打定了主意，他在于志宁旁边坐下，镇定自若叫了一声于师傅，浑然没注意这句话给老于带来的反应，便滔滔不绝地把刚刚从哈蜜儿那里听到地消息一古脑说了——当然，话既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少不得在该删减的地方删减，同时在该添油加醋地地方添油加醋。

    在他口中，胡天野从铜管里头窃听到的内容变成了伙计无意中听见，那两个假扮西域行商的吐蕃贵族也被他说成了是想要在长安城暗杀朝廷重臣用作嫁祸……结果，洋洋洒洒一番话一说完，他便看到于志宁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这些蛮子，果真是养不熟地狼！”于志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旋即似乎感到自己有些失态，便再次坐下，但那怒气却没法一下子收回去，仍旧显得有些气冲冲的。“无论是先帝还是陛下，对于这些吐蕃人都极尽优容之能事，想不到他们居然愈发猖獗了起来！”

    直到一通火气发完了，老爷子终于冷静了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贤：“既然知道了这些，沛王殿下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李贤强自按捺下耸肩的冲动，早就考虑过的念头又在心里转了几遍。出兵看似可以解决问题。但是，如今大唐更重要地目标在海东，要是西边真打起来。两头作战的压力绝对不小。再说，吐蕃那个地方就算真的打下来，对大唐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他便上前涎着脸道：“于师傅，不是说吐蕃如今的大论禄东赞和那些吐蕃世袭贵族有分歧么？这其中是不是可以做做文章？”

    看到老于脸色一连数变，李贤不禁有些担心。要说他认识地老狐狸不少，许敬宗算一个，李绩还算一个。就是苏定方薛仁贵，也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算起来，李义府这种嚣张跋扈没有远见的，反而算是最最好对付地一类人。

    他李贤如今不哼不哈。却在四方打下了基础，这周遭一批人的武力值勉强也算不错的。可惜没个文臣把关，好容易看上一个裴炎，又因为这家伙运气好遇上了他老爹李治。更是不好太过纠缠。如今现成地老于放在这里，不好好用一下岂不是可惜？

    “若是太子，大约会说立刻召集金吾卫全城大索，然后问罪于吐蕃，殿下实在是出人意料。”

    说这话的时候，于志宁眉头紧锁，一双原本已经显得老迈混浊的眸子死死盯着李贤，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许久，他才长长嘘了一口气：“沛王殿下这行事果然是和太子不同……”

    “太子五哥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子，怎么能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歪主意？”李贤抢着打断了于志宁的话，转而嬉皮笑脸了起来，“至于我么，坊间说豪气李六郎的也有，说醉鬼色鬼的人也有，说荒唐地更是大有人在，就算用了馊主意，又有什么要紧？再说……”

    他拖长了语音，旋即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于师傅自然是会替我保密的。”

    于志宁先是面露错愕，但很快醒悟到了李贤这话的用意——要是连这种弦外之音还听不出来，他又怎么可能先前当了那么多年的宰相？想到李敬业先前地撺掇，再看看李贤那张狡黠而又诚恳的脸，他终于用力拉扯了一下下颌地胡须，险些揪下了其中两根。

    “我原本是要告劳退休的人，这多余的闲事没心思管，也不想管。”

    李贤等了老半天等来这么一句，未免异常失望。然而，还没等他想方设法再套套老于地口风，于志宁就道出了一句让他大吃一惊的话。

    “这读书虽然不如习武那样一杆见影，但一书在手，有时却能抵千万兵，殿下可相信？”于志宁见李贤面色古怪地站在那里，忽然又加上了另一块砝码，“殿下可知道，前几天陛下和娘娘曾经提起过，说你在武事上过于偏颇，所以有意再找一位师傅。说起来，若不是因为我老了……”

    一边这么说，于志宁一边在心里感慨——他可没有说假话，只不过，皇帝的意思是让他直接去当李贤的师傅算了，他虽说答应了，但还在考察李贤的态度。

    而对于李贤来说，于老头虽然迂腐古板，但至少人品过得硬，也没有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要是换成别人……他终于被那种未知的可能性打倒了，找一个必须对其毕恭毕敬的老师，还不如延续现状的好！

    “于师傅，这是哪儿的话，您不就是我的师傅么？哪里还用找别的师傅？”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于志宁露出了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别兜来转去那么久，反倒是他被人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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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胜败本常事，畏输非丈夫

﻿    第二百零三章胜败本常事，畏输非丈夫

    第二百零三章胜败本常事，畏输非丈夫

    山并不是一个小地方。

    但是，这年头的汤泉宫可不是日后的华清池，上头殿阁虽然看似连绵不绝，但还是有限制的。像许敬宗李绩这样的宰辅重臣，还有可能独居一个院子，但普通官员或是武将自然只能凑合一下大家挤挤——能跟着皇帝老子泡温泉，那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而李敬业四个人虽然有一个独立的小院，但因为冷泉殿毕竟地方大，因此四人仗着伴读的名义，常常占据了殿后宽大的演武场，这一天也同样不例外。

    得知李贤已经进了书房，李敬业不禁重重拍了拍巴掌，不无兴奋地嚷嚷道：“这下好了，凭着我刚刚那些够火候的劝说，要是老于还不知道把握机会，那就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了！嘿，只要六郎拜师，老于一定会把心思全部放在他的身上，我们只要应付两下就成了。”

    程伯虎对读书最最头痛，此时自然是兴高采烈，而屈突仲翔虽说觉得这么做可能会有问题，但考虑到上次被关禁闭的倒霉经历，他也就把那些顾虑抛到了九霄云外。开玩笑，他之所以选择跟着李贤当伴读，可不是为了给于老头整治的！

    眼见那三个家伙全都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遐想中，薛丁山实在忍不住了：“以于大人的个性，倘若六郎真的拜了师傅，我们今后只怕会更难过而不是更好过！于大人显然是想让六郎当一个贤王，又怎么会放过我们四个？你们可别忘了，他已经不止一次唠叨我们资质差了！”

    一席话说完，李敬业程伯虎屈突仲翔已然是呆若木鸡——敢情他们这祸水东引之计，拐弯抹角居然回到了自己身上！于志宁要真的名正言顺成了沛王王傅。以后只怕更会对他们盯得死死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事先怎么没想到？

    “小薛，这种话你事先怎么不说！”

    见李敬业咬牙切齿地冲着自己怒吼，薛丁山不禁耸了耸肩：“我早说你们会相信么？”

    一句话说得三人哑口无言。然而，还不等李敬业再说什么，一个声音便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敬业。你可是好算计啊！”

    “六郎……”

    李敬业一扭头便看到了面带冷色的李贤，顿时感到不妙。待要拉上旁人壮胆地时候，却只见程伯虎和屈突仲翔全都没义气地溜到了薛丁山背后。他见状不禁气结。眼珠子一转，他便赶紧陪笑道：“六郎，我不过是看于师傅那股子爱才之心……”

    “废话少说！”

    虽说李贤明白自己上了当，但是，真正忖度下来，他并没有吃什么亏——老于固然是一本正经的人，可还算通情达理，刚刚已经亲口答应一应日程还是按照先前。并不打算一天到晚拘着他读书。而他反而还赚到了一个老智囊，成本核算下来一点都不亏。

    再加上老狐狸李绩这个师傅，他这运气还真是不错。

    话虽如此，但是平白无故被人算计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因此他死死瞪了李敬业好半晌。直到把对方看得浑身发毛方才暂时罢休。他当然想好好教训李敬业一顿，问题是。眼下还有另外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我问你，师傅后天要考较你地剑术，你现在练得怎么样了？”

    见李贤岔开了话题。李敬业先是舒了一口气，可是一提到李绩的最后通，他那脸色顿时异常难看。

    “练得怎么样……我他娘的就是不知道！”他忽然变得气冲冲地，没好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虽然比不上伯虎小薛的心无旁骛，但我至少不比六郎下的功夫少吧？可偏偏我这剑术愣是没有长进，每次问爷爷，他都用那种古怪地目光盯着我看，却一句指点都没有！如今还给我下这种最后通牒，他还是不是我爷爷！”

    李贤还是第一次看到李敬业在背后这么指摘李绩，一愣之后，他忽然隐隐约约觉得抓到了一点什么，但要真正理出头绪，却又是杂乱无章。左思右想不得章法，他索性也就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一把将李敬业拽了起来。

    “没出息，师傅既然要考你，顺顺利利通过不就完了！”他一面说一面重重拍了拍李敬业的肩膀，旋即对旁边的程伯虎三人喝道，“大家是兄弟，都来帮敬业一把，再去把盛允文叫来，我就不信敬业就过不了这一关！”

    听说要练武，程伯虎薛丁山自然是满口答应，而屈突仲翔忖度这兵器上怎么也要逊色三人一筹，立刻自动请缨去叫盛允文。李敬业还来不及感谢，就被程伯虎愣是拖到了场中，很快，他就自然而然地被那凌厉的攻势逼得左支右绌汗流浃背。

    边站着观望的李贤不禁眉头紧蹙，屈突申若的意思是有突破那临门一脚，而以他平日和李敬业较量地情况来看，虽说是胜多赢少，但似乎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为什么李绩没有对他下过诸如此类的最后通牒？他可不相信老狐狸李绩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另眼相看。

    见李敬业招架不住程伯虎的攻势，跳出圈子举手认输，他心中忽地灵光一闪。见旁边还站着一个兴致勃勃地薛丁山，他眼珠一转便把人拉过来吩咐了几句。几句话说完，见薛丁山眼珠子瞪得老大，他便指了指兵器架。

    “难道我的话你也信不过么？”

    好容易歇息够了，李敬业方才垂头丧气地爬起来，见拎着斧头地程伯虎还在盯着自己，他连忙摆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伯虎你放过我吧！我这人就是再练上十年，也没那个天分突破，大不了我以后就不用剑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背后忽然响起了呼呼风声，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朝旁边一滚，眼角余光便看见一截枪尖出现在他刚刚那个位置上，凌厉的劲道竟是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小坑。大骇之下，他见那个执枪的人赫然是薛丁山，不由破口大骂道：“小薛，你想杀人么？”

    薛丁山却压根不理他，回枪一收，一旋手腕又是一枪，枪头地那一偻寒芒犹如毒蛇一般，不但角度刁钻，而且和平日彼此喂招时的留手大相径庭。

    虽说李敬业知道薛丁山不可能是真的要自己性命，但是，在那枪影笼罩下，别说他不敢去赌那种可能，就连身体也本能地做出翻腾等各种反应，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拔剑，更来不及去看其他人在干什么。

    好容易闪过直搠右胸的一枪，他正想再喝骂两句，忽然只觉脑后忽忽风声，顿时魂飞魄散。此时此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狼狈不狼狈，一个标准的驴打滚挪开三尺，这一次他不用回头看，便知道那绝对是程伯虎无疑。

    这两个家伙都疯了么，比试就是比试，什么时候需要动生死！

    然而，眼前一道凌厉的剑光把他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尽管他想要故技重施再次躲开，尽管他想要开口喝止，但是，他的身体却忽然做出了最迅速的反应。

    拔剑，上击！

    叮地一声响，他只觉身子被一股大力推出去好几步，直到这时，他方才看清了那退开的执剑身影，除了李贤还有何人？这时，他闷在心里头的喝骂终于吼了出来。

    “他娘的，你们还让不让我活了，三个打我一个！”

    “要不是三个打你一个，你能使出刚刚那一剑？”见李敬业一下子愣了，李贤便耸肩笑道，“这要是换成平常，你早就投降了，怎么还会捱到最后？我现在总算知道敬业你为什么难以突破那临门一脚了，这剑术和做人一样，讲究一个百折不挠，绝处逢生。你天分高，每逢知道难以取胜就罢手了，所以嘛……”

    他说到这里就止住了，响鼓不用重锤，如李敬业这样心思灵动的人，没道理不明白这些。正是因为李敬业太聪明了，所以起初进展颇快，到了最后反而及不上其他人。像那次相扑大会，他明知必败却还继续上的事情，换成李敬业是绝对不肯干的。

    见李敬业浑然忘我地坐在地上冥思苦想，李贤便一把拉起旁边莫名其妙的程伯虎和薛丁山往外头走。薛丁山自然无话，而走到半路的程伯虎却忍不住问道：“六郎，我们这样痛揍他一顿，他就真能一下子长进？”

    李贤瞥了程伯虎一眼，忽然笑嘻嘻地问道：“如果是你，遇到一个绝对不可能胜得了的人，你会怎么样？”

    “没打过怎么知道？”程伯虎的回答异常直截了当，“先提起斧头干他娘的，如果真的输了，我就回去好好练，练好了再去挑战，输了再练，总有一天肯定能赢！”

    这是标准的程氏答案，李贤看了看薛丁山，见这位也露出了深表赞同的表情，他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如程伯虎这种人找到一个就已经不易，他居然能一下子遇上俩，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

    等到三人来到了场边，屈突仲翔方才刚刚把盛允文带过来。看着一脸茫然的盛允文，再看看场中仍然坐着的李敬业，李贤便笑着点点头道：“老盛，伯虎他们都说你剑术不错，待会陪我练练！对了，我倒是对你当初那些游侠的日子很感兴趣，闲的时候也顺便对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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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雌兄雄弟，巧遇豪爽少年郎，却见无耻负心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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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四章雌兄雄弟，巧遇豪爽少年郎，却见无耻负心汉

    安崇文坊内有不少专门租赁给外地考生的宅子，每逢赴京赶考的人多半群居于此。虽说投递墨卷巴结权贵乃是必备之事，但还有一桩事是万万少不了的，那就是上平康坊见见闻名京城的乐伎。这眠花宿柳的无限温柔缱绻，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富萨尔和伦布知一出自没庐氏，一出自娘氏，都是吐蕃显赫的大姓。虽然不是正支，但在族中也有相当的地位。如今既然假作西域行商来到了长安，但真让他们和寻常下民一样，住在那种下等客栈中，他们又不情愿。

    因此，两人愣是想方设法在崇文坊的一处热闹地段赁下了一处房屋，除了随行的几个健仆之外，又买下了几个绝色美人充作姬人，成日里饮酒作乐吹拉弹唱，果然引来了几位自命风流的士子。

    那几个姬人都得了主人许诺，讲好回乡之日就放她们自由身，还有大笔银钱相送，再加上前来攀谈的士子至少都是美仪表的翩翩公子，谁不想择一个好依靠，因此不过三日，便有两个士子禁不住那风流缠绵，与美人共效好事，竟是干脆住在了那宅子中乐不思蜀，无不对主人的好客大加赞赏。

    这一年正是各道推举士子进京科考的大年，名额固然有限，但也有不少人千方百计想来到京城碰碰运气，因此崇文坊中自然是人才济济。谈及那两桩艳遇，又有人大谈旁边那宅子中胡商好客，众多年轻人便有些耐不住了。还未考中之前，固然可以去旁边的平康坊享受一下温柔乡，但那花销着实不小。旁边既然有胡商好客美女多情，何不一试？

    见三四个年轻人进了那座宅子，李贤不觉眉头一挑。他今儿个是借口回京城探望李弘，这才得以从骊山上溜下来。谁知到了地头竟然是这样一幅光景。他自己就是风流不羁的主，并不以为这些士子纵情风流有什么不对。

    西域胡商中为了招揽生意外加打开名声，常常有这样做的。不得不说，这两个出身显赫高门的吐蕃人还不是完全地笨蛋，如此一来虽说高调。却反而不会引人注目。

    “六郎，要不要我冒充士子进去看看？”

    听到身后这个建议，李贤不禁转过了头。自打三天前的事情之后，李敬业竟好似变了一个人，不但顺利通过了李绩的测试，而且性子也一下子沉稳了下来。即便是他李贤这个始作俑者，面对这种翻天覆地的巨变，也很有一种难以置信地感觉。

    除了李敬业。这一天同行的还有屈突申若外加张坚韦韬两兄弟。这一日的大姊头也是作男装打扮，袍服和李贤李敬业一模一样，只是一头秀发用黑色幞头纱裹住，由于内里衬着巾子，仿佛高冠一般。对于李敬业地变化。她却很是淡然，此时闻言便微微一笑。

    “如今外头认识敬业你的人多了。你要是真进去，被人认出来只怕会带累到六郎。你且去长安县衙找万年令吴琮，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好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补充了一句：“万年令吴琮因为李义府去职，正在那里惶惶不安，你不妨也顺便下点功夫。这家伙除了做官地心热切了一些，能耐倒还是有的。”

    见屈突申若潇潇洒洒地一展扇子，李贤便顺势朝李敬业点了点头——换作以前，他还真没有信心让李敬业去和那些下层官员接触——李敬业毕竟是富贵窝里出来的，待人接物难免会看官职高低，可如今这一沉稳，看上去顿时大为不同。

    “敬业，吴琮那边就交给你了。”

    送走李敬业，李贤又对留在外头的张坚韦韬两兄弟交待了一番。他原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口舌才能劝服两人，谁知这两个亲卫二话不说就答应留在外头，点头的同时还在那里偷眼觑看屈突申若，这倒是让他心里头一阵嘀咕。

    不像一般有钱人门口都有那么几个看门的大汉，那宅子门口倒是站着两个俊俏的小厮，一见有士子模样的人来立刻点头哈腰煞是客气。屈突申若和李贤一进门，两人顿时乖巧地迎上，言说主人家正在花园和几个士子品茶吟诗。

    两个番子懂得什么诗？

    虽说知道那宅子是租来地，但跟着小厮穿堂走巷逐渐深入，李贤不得不感慨这宅子的前任主人颇有品味。而当他走进那个花园的时候，心中更生出了一股赞赏。这九月自然已经过了中秋，地上自然而然落了不少叶子，踩在那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听着那沙拉沙拉的响声，竟是别有几分不同寻常地意味。

    “是不是觉得这地方不错？这原本是前东台侍郎薛元超的一处产业，李义府获罪长

    规矩流人不能骑马，偏偏这位傻乎乎地进言，说李义该开特例，结果可想而知。”

    说这番话地时候，屈突申若刻意压低了声音在李贤耳边提醒，兼且她和李贤扮的本是兄弟，两人之间自然是贴得极近，那吹气如兰的感觉固然让李贤心中一热，掉在头颈中地几缕发丝更是让他痒得难受，其余的便是佩服。

    这位大姊头打探得还真够清楚，连这种细节都没放过！

    花园中央有一个敞开的阁子。按照李贤的看法，这无疑是一个四不像的凉亭，虽然和周围景致还算协调，但四面无水总是少了几分乐趣。此时此刻，那阁子中隐约可见几个身穿红衫的丽人，旁边散坐着四个士子，高谈阔论的声音便随着清风飘了过来。

    “我已经在上官相公那里投了墨卷，上次我再拜的时候，门上的人已经说了，我此番希望极大，上官相公对我那几首诗很是赞赏！”

    “那便要恭喜了，刘兄此番原本就是山南东道拔解，倘若此番能够夺得状元，那可就是确确实实的头名了，到时候京城权贵，只怕人人要争抢刘兄为婿！要说韦使君还真是慧眼识英才，否则刘兄这样的女婿到哪里找去？”

    “刘兄的诗词功夫，此次的考生绝对没有人能及，这夺得头名是板上钉钉的事。”

    渐渐走近的李贤见一群人众星捧月地围着中间的那个所谓刘公子奉承，不禁好奇地打量了两眼。只见其人二十四五岁，生得俊朗英挺，一身月白滚边长袍，愈发衬托得人颀长倜傥。只不过，这世界上绣花枕头一包草的人多了，以李贤的挑剔，区区一幅好皮囊压根不算什么。

    看到又有人来，阁内诸人便抬头望了一眼，见是两个陌生人，当下便继续攀谈，旁若无人地奉承着那位刘公子。唯有旁边另一个少年起身微一点头，冲着屈突申若和李贤笑道：“两位想必也是听说此间主人好客，闻名而来的？”

    李贤刚刚也看到这少年坐在两个姬人中间，一直在心无旁骛地喝酒调笑，似乎和旁边几个并不搭调。此时他发觉其说话风雅举止倜傥却不失风度，便回了一个笑容：“我陪家兄赴京应考，就住在这附近，正好听别人提起这儿，所以过来看看。”

    “哈哈哈哈，你说话好生爽快！正是来寻欢作乐，没事吹捧个什么劲！”那少年浑然不顾自己这一句话说出口，旁边三人是怎样脸色，径直上前来，潇潇洒洒地向屈突申若李贤拱了拱手：“我是陕州姚元之，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陕州姚元之？”屈突申若微微一讶，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不待李贤开口便笑道，“我记起来了，令尊可是姚善懿公？”

    对于屈突申若这种张嘴就来的功夫，李贤心里着实佩服。这位大姊头仿佛是在心里有一张世家谱系表似的，一五一十记得清清爽爽。面前这少年郎不过是报了姓名，屈突申若居然连人家老爹的名头都报出来了。

    “咦？”自称姚元之的少年顿时惊讶了，歪头看了屈突申若老半天，他脸上便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这位尊兄既然知道家父名讳，莫非乃是家中故交？”

    由于这少年年纪和自己相仿，李贤颇觉得其人有趣，正想攀谈两句，却听得旁边传来了一声冷哼。

    “人家主人刚离开，你却在那里喝酒取笑姬人，一点不知尊重！如今少年郎，比起我等当年求学的时候却是差多了！”

    这话不单单作为旁人的李贤觉着刺耳，那姚元之更是火冒三丈，转头盯着那个得意洋洋的刘公子，他忽然满脸的讥嘲。

    “我这人生性如此，就是丢脸也没法子了。刘公子的名声我倒也听说过，昔日你那未婚妻的父母上门求你完婚，你却借口读书拒之门外，这倒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了！不知道此番刘公子若是真的中了状元，哪位宰相愿意招作女婿，你是否还会记得韦使君的大力推荐？”

    一番话说得那位刘公子又羞又恼，立马成了紫酱脸，屈突申若暗笑之余，也不禁对这姚元之的利口深有感触。然而，这番话听在旁边的李贤耳中，却引出了他另一桩心事。

    据他派人打探的消息来看，当年同阿萝一起进宫的似乎还有个姐姐，只是因为遭未婚夫拒婚，进宫不多久便郁郁而终，那人似乎正姓刘，也是山南东道的人，上回还带了一封信给阿萝。不会这么巧，让他遇到了这么个不要脸的负心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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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打的就是你！

﻿    第二百零五章打的就是你！

    第二百零五章打的就是你！

    你……你……”

    那刘公子咬牙切齿了老半天，终于在同伴的劝说中坐了下来，脸上原本的儒雅气息一扫而空，看向姚元之的目光尽是怨毒和恨意。而姚元之竟是似乎毫无所觉一般，随口和李贤屈突申若攀谈了几句，便将两人让到了身边。

    对方已经自报家门，屈突申若便自陈姓吴，在家里排行第五，促狭地把六郎这个名字又留给了李贤。对于这种安排，李贤惟有心中苦笑——这大姊头刚刚还说得隐瞒身份来着，现如今居然又搞起了这种名堂。

    “哈哈，你居然也是行六？”姚元之颇为好奇地看着李贤，又端详了一下屈突申若，这才笑道，“我在家里行十，陕州姚十郎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只是到了长安才知道什么叫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看来老爹让我出来见见世面还是对的。你和那位沛王殿下一样是六郎，出去可是好生光彩！”

    听那姚元之掰着手指头历数自己这个沛王的一桩桩事情，李贤自己也是面露愕然。他的性子原本就自由散漫，想到什么做什么，完全属于出了主意就撒手不管的人。如果不是有贺兰周这么一个职业经理人，只怕那些点子根本不会有这样大的影响力。

    当然，听着一个不知情的外人在那里夸奖自个，他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这个姚元之还是同龄人，说话又幽默风趣，和李敬业的油嘴滑舌大不相同。

    小小的阁子中赫然分成了两个阵营，虽然刘公子那边两个人免不了缠枪夹棒丢几句话过来，但姚元之只当没听见，说完了陕州的地理人情。便说起了自己在长安的见闻。即便李贤已经对长安熟悉得很，此时也不免在心中惊叹此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本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胡商打扮的汉子终于出现。两人一出场便客客气气地向四面行礼，爽朗地道了一番场面话。旋即命人送来美酒佳肴，又令姬人歌舞助兴，场面顿时热络了起来。酒过三巡。众人自然渐渐话多，尤其是那个刘公子，竟是在一刻钟的功夫里连连作诗三首。引来了主人家的好一阵赞叹。

    屈突申若自打听说那人地负心薄幸，便一直觉得其人面目可憎，此时见他受人追捧，变轻轻在李贤耳边道：“六郎，你那急才可比这种狗屁诗强多了，上去教训一下这家伙怎么样？”

    李贤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姊头说出“狗屁”这样粗鄙的词，心中不禁有些异样。刚想答话，他便瞥见旁边的姚元之面露不屑地微笑。立刻笑吟吟地转头低语道：“不必我来，已经有人准备出头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姚元之便放声大笑了起来，那声音端的是洪亮高亢，只是其中地嘲笑之意一点都没有掩饰。

    “刚刚这位刘兄作的什么佳人诗。实在是有意境，故此一笑！”见那边三个人全部气得脸色铁青。姚元之便一合手中的扇子，意态自如地解说道，“这佳人居东隅。自然是人家能够看到的，只是这秀发如何，明眸如何，甚至肌肤如何，又岂是平常人能够窥见的？于此可见，刘兄实在是风流倜傥，这骑墙约会的事情，大约不是一两回了吧？”

    他忽然惋惜地打开扇子摇了摇，意味深长地道：“不知这位佳人是否如今还在望门空叹薄幸人？”

    噗嗤——

    李贤终于再也忍不住暴笑的冲动，一口酒水喷在地上。他起先还以为姚元之会作诗相刺，想不到这家伙居然牵强附会，硬是把人家好好一首诗瞎掰成这样。好容易止住了笑，他便耸耸肩对姚元之笑道：“姚兄真是好本事，居然能洞穿其中真意！”

    那刘公子终于霍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道，“我刘任达男子汉大丈夫，仰不愧于天，俯不于人，岂可容你一个黄口小儿肆意凌辱！”

    姚元之毫不示弱地又刺了一句：“俯不于人？将自小订有婚约的未婚妻拒之于门外，还真是男子汉大丈夫！”

    听到这个名字，李贤终于确认，眼前这个家伙就是给阿萝捎信地人，顿时加入了冷嘲热讽的行列。见刘任达已经变成了猪肝脸，他心中颇觉解气——这个死不要脸的家伙，阿萝进宫已经好些年了，要不是眼下不是寻常宫女而是内廷六品女官，这家伙会千辛万苦捎信进去？

    “你……你们根本是来找碴的！”刘任达气得直打哆嗦，好容易方才迸出了一句话，劈手将旁边的盏子狠狠砸落在地。由于力气过大，那碎片竟有一片飞溅而起，姚元之避让不及，那碎片擦过他地手背，顿时带出了一条血痕。

    “无理便动手，襄州韦使君真是推荐的好人才！”

    随手拿出一块绢子擦去了手上地血迹，忽然冷冰冰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既然先动手伤我，我今天要是不把你揍成猪头，我姚元之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话音刚落，他便忽然冲了上去，竟是对着那刘任达挥起了老拳。旁边的两人死拉硬拽没有效果，便双双加入了战团，逐渐演变成了一个打三个。

    李贤向来率性而为，见姚元之只是揪着那个刘任达猛揍，丝毫不理会其他两人的拳头，眼看就要吃亏，他立马疾步上前，飞起一脚把那两个打冷拳地人踹翻了。见刘任达头脸已经是一片青肿，原本还想打上两拳的他干脆在那家伙屁股上又狠狠补上了两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富萨尔和伦布知全都傻了眼。那天商量的时候固然是准备找一个大唐官员下手，可两人带的高手在一路上刺杀钦陵的时候折损了大半，如今的人手实在不够一次强袭的。思来想去，两人又商量出了另一个主意。那就是以所谓的好客作为幌子，在应考的士子中找一个家世背景都算得力的，然后设计加以笼络，看看能不能从高层走一条路子。

    然而，好容易找到一个不错的目标，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快……快住手！”

    手忙脚乱的他们少不得连声命仆役把厮打的人分开，只是如今在阁子里头的仆人都只是他们刚刚买来的，虽说力气不小，但也仅仅是不小，哪里有本事越过挡在姚元之身前的李贤。而李贤一面阻挡着那些仆人，一面对屈突申若嚷嚷道：“五哥，赶紧去外头和我们那两个伴当说一声，小姚打昏头了，我待会就带他走！”

    屈突申若虽说刚刚也很想上去打两下冷拳，但看到李贤上去也就忍住了。此时听到这话，她眼珠子一转就恍然大悟——刚刚李敬业去找万年令吴琮，现如今应该已经谈妥了，这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她笑着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离开，而富萨尔和伦布知听到这话都没作他想，只得继续苦苦劝阻众人停手。眼看那刘任达已经变成了一个猪头，李贤这才假惺惺地拉开了姚元之，见这位袍服皱得不成模样，他顿时忍不住一阵笑。

    “嘿，我这人向来是个火爆性子，老爹都说过我好多回，可就是忍不住！”

    嘴上说着这些，姚元之面上却露出了酣畅淋漓的神色，紧接着又冷笑道：“这家伙凭着一张小白脸外加几句歪诗，骗了不少女子倾心，我上次到襄州一听说这事就上了心，想不到那位韦使君居然会瞎了眼推荐这种人！”

    那刘任达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见同来的两个同伴也跌在地上嘴里直哼哼，顿时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你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李贤想到阿萝的遭遇，忍不住上去又把人一脚踹翻了，见刘任达再也爬不起来，他这才解气地拍了拍双手，“这种人渣居然能拔解，襄州刺史确实是瞎了眼！”

    两个人在这里口无遮拦地骂襄州刺史瞎了眼，富萨尔闻言顿时心中一动，也不去管地上直哼哼的三个人，一把将伦布知拉到了一边，低声提醒道：“那个刘任达怎么说也是刺史的未来女婿，他们居然还敢打人，必定是权贵子弟。这刘任达如果真是那样的人，必定很容易摆平，大不了花钱就行了。”

    两人商议完之后，便吩咐仆人将刘任达三人扶起，一面让人取药给三人外敷，一面则是连连打躬作揖赔礼道歉，又许诺赔两百贯钱，仿佛打人的是他们俩似的。倒是刚刚打得痛快的两个正主没事人似的坐下喝酒聊天，李贤是有意拖延时间，至于姚元之则是真真正正的不在乎，他在陕州，一言不合就挥拳动手的时候多了，不在乎多这么一次。

    既然一起打过架，这交情自然更深一步，李贤趁势问起姚元之家中情形，得知其父曾经当过一任都督，家中更是陕州大族，家里还有好几位兄姐。直到这时，他方才明白元之两个字只是人家的字，至于名字则是元崇。

    “姚元崇……姚元崇？”

    李贤嘀咕了一会，脑际忽然灵光一闪——这要是把中间的一个元字去掉，可不是姚崇？就算这世上确实是无巧不成书，也不会居然这么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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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良禽择木而栖，知己就是知己

﻿    第二百零六章良禽择木而栖，知己就是知己

    第二百零六章良禽择木而栖，知己就是知己

    从李义府长流之后，万年令吴琮便惶惶不可终日。尤为李义府说话，反而被贬，这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要知道，李义府原本是武后宠臣，如今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他一个小小县令当初附其骥尾，岂不是更加不妙？

    所以，当听说李敬业来找他的时候，他立刻大喜过望，连午觉被人打扰都顾不上便匆匆奔了出去。无论是以李绩长孙的身份还是以沛王伴读的身份，和这么一个人攀上关系他都是求之不得的。等到见了人攀谈了几句，他愈发惊异，态度愈发恭敬了起来。

    都说李敬业是有名的花花公子，除了武艺还算过得去之外其他一无是出，可今日他这一见，对方分明是一个待人接物很有一套的世家公子。他一面暗叹人言轻信不得，一面打探对方今天的来意。

    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他立刻大惊失色。当初吐蕃使臣和新罗公主在西市遇刺的事，虽然发生在长安县管辖范围内，但他同样是忙得人仰马翻，可到头来一丁点线索也没有。最后长安令冯子房受了好一顿申，可也只是申饬，别的处分竟是都没有。然而，今天李敬业居然对他说，如今那帮刺客还在长安城蠢蠢欲动，他怎能不为之惊到飞起？

    “李大公子，此事你是从何听来？”

    问归问，但吴琮还是在心里暗自祈祷，万一对方落脚在长安县，那么，和他的关系就不大了。冯子房如今春风得意，每逢见面的时候他自然是心中窝火。巴不得轮到对方倒霉。然而，李敬业说的话却让他再次大吃一惊，原本患得患失的情绪一扫而空。

    “吴大人，比起你来。冯大人先前遇到地麻烦不断，可是这位子越坐越稳，如今更是让政事堂几位相公另眼看待。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要说这天子脚下的县令最最难当，可洛阳令王汉超如今却已经高升，你又知道是什么缘故？”

    吴琮当然不是笨蛋。人家在面前这样赤裸裸的暗示，他自然而然地把先前那些事都联系了起来。他终于明白，王汉超当初和韩全似乎还在背后摆过李义府一道，为什么最后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李义府长流。那个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冯子房为什么能够如此春风得意，却原来是有了这样地根基靠山！

    想到这里，他立刻换了一个谄媚的笑容：“下官受教了，李大公子但有吩咐尽管开口。只要能做……”见李敬业面带讥诮，他忽然止住了话头，赶紧改口道，“即便是再难的事，下官也一定会尽力！”

    对于这样地结果。李敬业自然异常满意。他平日也是人见人怕，但往往是主要依靠武力和家族势力。但现在三言两语就能做到这样一个结果，感觉甚至更好。几天前李绩考过他的剑术之后，曾经把他单独带到书房问了一个问题——你将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直到现在。他还没办法完全回答这个问题，但至少他自信已经找到了路。

    这边刚刚谈妥没多久，便有人来报，说是沛王亲卫张坚有急事来见。此时不但是吴琮面露诧异，就连李敬业也心中一突。而当他听到张坚转述了一遍事实时，不禁笑了起来。

    李贤还真是急性子，就这么一丁点时间，居然已经准备动手了！

    打完了人反倒在那里翘足而坐满不在乎，这自然是让被打的人最最火冒三丈。然而，刚刚受到地教训却让刘任达三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目光狠狠瞪着姚元之和李贤，以此发泄自己的愤恨。

    而李贤虽说和姚元之谈笑风生，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那三个倒霉的家伙。不消说，他们也绝对知道现在无法找回场子，估计正在想着以后怎么报复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三人又不是李义府那样动不起的人物，他干吗要忌惮？若是和他没关系的人，不过一场口角，兴许他就抬抬手放过去了，可既然是和阿萝有关，他少不得替人把仇好好报了！再说了，那两个吐蕃人可不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

    此时，姚元之把一杯酒灌进旁边一个姬人口中，又用嘴含住了人家剥好的一个葡萄，笑着在那美姬耳边嘟囓了几句。偏生这调情坦然得很，没有一丁点做作地样子。

    李贤见状不禁推翻了心中的猜测，这姚元之不过十五六岁就如此作派，长大后真是不得了。看这家伙的模样，估计不太像是那位日后以善于玩弄权术著称的名相姚崇。他正暗叹自己胡思乱想，外头忽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仆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了开来。

    “不好了，不好了！万年……万年

    帮差役把门口团团围住，说是得报我们这里有人恣意

    这句话一出，刘任达三人顿时喜出望外，而富萨尔伦布知则一下子呆了，至于李贤和姚元之却仍旧没事人似的在那里说笑。李贤是心里有底，所以对于姚元之地举止，他心中颇觉得讶异——不管姚家在当地是否大族，在长安城中伤人，一个不好就会连累家里，所以，这家伙要么是神经大条到无可救药，要么就是还有脱身之道。

    很快，一个捕头模样的汉子便带着一群差役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大声嚷嚷道：“吴大人得报有人行凶伤人，特遣某等前来察看！”

    刘任达平白无故挨了一顿痛打，此时见有官府中人上门，连忙指着姚元之和李贤，怒气冲冲地道：“我们三人好生生地在这里喝酒，却遭他们俩无故痛殴，简直是罔顾王法！倘若不信，此地地两位主人和这些侍女便是见证！”

    那捕头听了这话，立马点点头道：“天子脚下怎可没有王法，确实可恶！”

    李贤见那差役装模作样，正在心中暗笑的当口，姚元之忽然轻蔑地冷笑道：“无故痛殴？要不是你无缘无故拿杯子砸我，我吃饱了撑着，打你这个襄州刺史的女婿……不，是未来女婿作甚？倒是两位主人……”

    他转头看着富萨尔和伦布知，旋即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两位应该看得清清楚楚，究竟是谁先动了手！”

    他刻意加重了动手两个字地语气，又对旁边的几个侍女眨了眨眼睛：“我爹可是曾经当过巂州都督，不是那种人品又极度恶劣，不是名门之后却非得冒充名门，甚至不惜毁了婚约的家伙，怎么会如此没有家教？”

    这小子真是会颠倒黑白，拉起虎皮做大旗！姚元之确实没有先动手，但这动口却是在先，充分贯彻了君子先动口再动手的真理。

    李贤见那边的刘任达气得直发抖，不觉莞尔一笑，随即把目光转向富萨尔和伦布知。倘若他事先没有安排，就得看这两位的供词了。正如他意料的那样，面对一个刺史的准女婿和一个都督的儿子，两人进退两难，但最后还是附和了姚元之的说法。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仅仅是中原适用，对于吐蕃人更加适用，何况刘任达这个女婿还只是八字没一撇，所以，姚元之的身份自然比刘任达贵重些。

    而主人这么一表态，几个侍女哪里会不领颜色，纷纷表示是刘任达先砸杯子伤人，才会引得姚元之动手，如此一来，刘任达三人顿时气得直跳脚。

    眼看事情一时无法平息，富萨尔和伦布知赶紧把捕头拉到一边，刚说出银钱的许诺，那捕头便忽然甩开了他们。

    “既然你们都各自有道理，有什么话先回县衙再说！吴大人一向秉公办案，绝对不会冤屈了任何一个人！”

    事已至此，尽管富萨尔伦布知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跑一趟万年县衙。两人不是不想用其他法子推搪抑或是干脆逃走，但长安城不比其他城郭，他们能够有这样一个隐藏身份颇为不易，因此心里还存着一份侥幸。至于刘任达三人气急败坏之下，更是不会拒绝这个要求。惟有姚元之在满口答应之后，出门的时候却悄悄拉住了李贤。

    “今次的事情是我连累了六郎，如果有事，我一定一力承担。幸好你那兄长正好离开，否则若是耽误了他科考，我这罪过就大了！”

    他一面说一面唉声叹气，最后苦着脸一摊手道：“不瞒你说，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如今遇上这种事，就算过关，回去之后也少不得一顿家法。那个韦使君绝对是瞎了眼睛，什么人不好招女婿，偏偏看中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为了教训这种人吃一顿家法，我真是冤枉！”

    李贤原本还觉得姚元之粗疏，此时却大起知己之感。要说胡闹，他可绝对不比这一位少，只是做得更加高明而已。想到这里，他忽然兴致大发，扳着对方肩头笑嘻嘻地道：“你敢不敢和我打赌，我赌你一点事都没有，绝对是那三个家伙倒霉！”

    姚元之先是一愕，随即立刻露出了眉飞色舞的笑容：“我最喜欢的就是打赌，想不到六郎你和我一样！只不过嘛……就算有可能回去挨家法，我也要赌自个赢，既然这赌的都是一个理，今次便是可惜了！”

    这个年纪轻轻却滑不溜手的小狐狸！李贤恨恨地骂了一句，心里却更觉知己——这姚元之说起来，还真是和他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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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假意不如真心，柿子得捏软的

﻿    第二百零七章假意不如真心，柿子得捏软的

    第二百零七章假意不如真心，柿子得捏软的

    群差役把众人带回县衙，吴琮压根没有出现，也没有案之类的麻烦，而是直截了当下令把一群人押进了大牢——富萨尔和伦布知来不及辩解一句就被带到了最最下头用来关押重刑犯的死牢；刘任达三人则被扔进了一间普通牢房，两边全都是犯法的平民；至于李贤和姚元之则是安然无恙在大牢里转了一圈，然后到了县衙后院。

    而站在那里迎接两人的，赫然是笑吟吟的屈突申若。虽说仍是一模一样的男装打扮，可李贤偏能从她脸上看出几分温柔，几分妩媚，几分风情……咳咳，他真是失心疯了，这个时候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刚刚我远远看见那个家伙，头脸着实肿得像个猪头，我说姚小弟，你下手还真够狠的！”

    一听屈突申若露出了女子嗓音，姚元之顿时大愕，但旋即释然。敢情这不是一对兄弟而是姊弟，而对方刚刚说进京赶考绝对是随口的谎话。须知万年县可不是那些边陲小县，而是正正经经天子脚下，这姊弟俩能够轻易让万年县差役出动，还随便把人关起来，这就不仅仅是世家子弟四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他原本就是绝顶聪明人，此时忽然联想到六郎两个字，顿时恍然大悟。除了那位出了名豪爽不羁的沛王，还会有谁二话不说陪他打架？

    “拜见沛王殿下！”

    见姚元之趋前一步深深下拜，李贤立刻上前把人一把拽起，心中暗赞这小子机灵。再看对方不像寻常人那般诚惶诚恐，他自然更加满意，当下便大笑着在姚元之肩膀上捶了一记。

    “我们一起打过架。一起喝过酒，这交情非比寻常，还用得着来这一套？”

    姚元之到长安这些天，虽然也听说过李贤的声名。但毕竟没有真正见识过，此时见对方身份曝光却还是这幅做派，心中自然触动极大。一向善于言辞的他竟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好在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脑门上被人弹了一指头，立刻清醒了过来。

    “六郎这性子的人有一个就已经够了。想不到姚小弟你比他还冲动！就算令尊的位分在那位韦使君之上，但姚氏乃是大族，韦氏何尝不是大族？”

    虽说不是第一次看到屈突申若教训人，但眼见姚元之被说得瞠目结舌，李贤在旁边听着那种长姊似地的口气，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脑袋。怪不得屈突仲翔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摊上谁有这么一个姐姐，估计日子都不怎么好过。

    “我听说你父亲身体不好。要是让他听到你居然来这么一出，火冒三丈不说，指不定还得被气病了！这次要不是我和六郎正巧撞上，你可不见得运气这么好！你刚刚那挤兑我听人说了，可别人也不是省油灯。万年令也得权衡权衡，你日后的大好前途……”

    李贤闻言一愣。转而明白屈突申若的暗示是在替自己收买人心，他虽说和这姚元之投缘，却并没有那种笼络地意思。因此想都没想就笑着打断了。

    “就算我们不碰上，小姚也必定有办法，他这家伙贼得很！”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瞥了一眼姚元之，笑嘻嘻地又拍了拍那肩膀，“反正今天相识也算有缘，其实我到那里是因为那家的两个主人有些关节，所以正好趁机让万年令吴琮出面，可不是存心为你解围。”

    屈突申若刚刚那番话的意思姚元之怎么会听不出来，心中难免有些异样，而李贤这爽快地插话却一下子将那些仅有的嘀咕打消得无影无踪。因为对方不但直截了当表明了刚刚那场戏的用意，而且更没有表示深一步地交往打算。

    想到这里，他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不管怎样，今天的事情我欠沛王殿下一个人情！既然殿下还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一个人情……见姚元之走了，李贤心中那股子感觉顿时更强烈了。不管是说话还是做派，这小子和他都实在相像，能够在他这个沛王面前还念叨人情的，除了李敬业那几个跟他相处多年的家伙，也就只有这个姚元之了！

    好半晌，他才醒悟到旁边站着一个屈突申若，立刻忙不迭地转头望去。见这位大姊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并没有任何着恼的表示，他不觉心中一奇。不管怎么说，他刚刚都把人家的好意当作了驴肝肺，总有些说不过去。

    “姚元之自称陕州姚十郎薄有声名，倒是谦虚了，说到胡闹的本事，这家伙绝不逊色于你，小小年纪便好狎妓，性豪爽好打抱不平，此番出来，多半是因为闯了什么大祸出来躲避风头的，谁知道居然还是免不了惹事生非。我爹昔日和他父亲有些交情，所以我才知道他地名字。”

    见李贤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若不禁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姚元之虽然看似纨绔子经听自己的父亲提过，说是其人天赋极高，如今年少轻狂，他日却绝对不是池中之物。她方才故意用语相激，就是知道姚元之最尚风节，只要心中记挂此事，他日李贤很容易将其收作己用，谁知反倒不如那看似推心置腹的几句话。

    她虽是女人，却生来好强，自小但凡男人能做的事情，她从来都要亲自试一试。无论骑马射箭等武事，还是读书写字等文事，她都花费了无数功夫，因此等到长成，虽然艳名远播，登门求婚的人无数，她却看不上任何一个。到最后拗不过家里长辈，她甚至准备去当一个女冠，结果因缘巧合结识了道士郭行真。正是从这位口中，她听到了一句奇怪地评价。

    “虽艳若桃李，但眉眼过于宽阔，非寻常闺人。将来若无天霆巨变，当无人可配。”

    “除非天霆巨变，否则无人可配么？”

    清风拂过，屈突申若却不管那被风吹得散乱的鬓发，只是站在那里低声喃喃自语。虽说曾经想效仿其他贵女那样去做一个女冠，只是她并不好黄老之术，更不愿意因为郭行真莫名其妙地语而出家，因此宁可不嫁愣是这样混着，家里长辈百般干涉反倒引出了临川长公主等夫人军团，索性也就随她去了。

    李贤胡思乱想了一阵，看到屈突申若也站在那里呆呆地出神，不觉心中好笑，才走上前去想要问几句，却只见面前的大姊头忽然轻笑了一声，旋即便自顾自地往外走去，临到门口方才招呼道：“你可是找了借口方才溜出来，还愣在这里浪费时间么？”

    刚刚发呆的似乎也有你一份吧！嘀咕归嘀咕，但这是正事，李贤自然不会反驳，连忙追了上去。穿过中庭，他便看到了毕恭毕敬站在李敬业身旁地吴琮，及至他上前想要说话时，却忽然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屈突申若竟是悄悄地落后了他几步。

    “沛王殿下！”吴琮却没空揣摩李贤在想些什么，他如今满脑子都指望此次能够借力上青云，因此慌忙行礼道，“下官已经按照李大公子的吩咐安排好了，而且已经关照过那些差役不得妄传，但请殿下放心！只是那死牢……”

    李贤早就从一瞬间的恍惚中惊醒了过来，此刻听到最后一句不觉晒然一笑——他李贤其一是和县令有缘，吴琮已经是他打过交道的第四个县令；至于其二则是和监牢特别有缘，从洛阳县衙的大牢到弘农县监房，再到天牢，差不多是时不时来一个监狱一日游。

    “好了，废话少说，老吴你陪我走一趟就成。”李贤朝李敬业使了个眼色，又朝背后的屈突申若点点头道，“师姐，那地方你还是……”

    “不就是死牢么？吴大人，我可是到你这里参观好几回了，你说是不是？”

    面对一脸无所谓的屈突申若，李贤索性也就不多劝了，横竖是劝了也白搭，更不会傻到去和吴琮求证。

    而吴琮一个人在前头引路，这脑门子却都是汗。身为万年令，他没少和屈突申若打过交道，要是这位姑奶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世家贵女，他自是夷然不惧，可她那个娘子军阵容强大不说，偏生还在夫人圈子里吃得开。仅仅是屈突申若从他这牢里头捞出去的人，就足足有十几个，怎么会没进过牢房？可是，这事情需不需要到时候向李贤知会一声？

    如果说进了班房富萨尔和伦布知还勉强能够镇定自若，那么，当狱卒锁上大门的时候，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是死牢，两人便几乎要发疯了。他们不知道大唐律例不能未审定案，更不用说判决死刑，他们只知道在吐蕃，只要一关进黑死牢就没人能活着出来！

    两人在死牢里头团团转的当口，忽然只听外头一阵脚步声，慌忙双双扑到栅栏前拼命往外看。瞧见旁边那个官员模样的人时，他们同时看到了中间的李贤和屈突申若，登时呆若木鸡。

    富萨尔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终于乍着胆子大叫道：“我们是西域行商，又没有触犯律法，为何无缘无故把我们关在死牢！”

    “无缘无故？”李贤倏然上前一步，忽然嘿嘿笑道，“仅凭你们两个偷入我大唐长安城，暗谋刺杀吐蕃正使噶尔钦陵，就足可治你们死罪！”见两人还要辩解，他不由分说地又加上了一句话，“如果两位不承认，不妨让噶尔钦陵和你们对质？”

    闻听此话，富萨尔和伦布知不禁面若死灰，最后齐声叫道：“不，我们确实是吐蕃人，但决非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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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佳人侍浴，却诉衷肠苦情

﻿    第二百零八章佳人侍浴，却诉衷肠苦情

    第二百零八章佳人侍浴，却诉衷肠苦情

    到夕阳西下，李弘方才在东宫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李贤候，他怎会不明白这个弟弟一定是假借探望的机会溜了出来，心头自然颇为火大。

    只不过，李贤插科打诨的功夫岂是等闲，一番说笑之后，他不但把今日的情形隐去了吐蕃人之事，然后编成笑话讲了，使得李弘满腹恼怒化作乌有。结果，他让这位太子哥哥帮了大忙不说，反而还落手了两桩大好处。

    “这兵法听说是昔日杨素的珍藏之一，辗转有人送给我，反正我也没用，就留给你了。”李弘见李贤拿着那竹简爱不释手，顿时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至于这几个工匠都是昔日造内用之物时出过差错，我利用大赦把人弄了回来。不过，六弟你到底是亲王，别因为这种奇器淫巧而荒废了正事。”

    “六哥放心，如今有于师傅看着，我哪里还能够偷懒？”

    李贤哪里会让李弘逮到唠唠叨叨的机会，连忙涎着脸把于志宁这尊大佛顶了出来。果然，出于对于志宁的尊敬，李弘没有再继续罗嗦。而他则趁着这功夫好生打量了一下李弘脸色，见其怎么看怎么病怏怏的，不觉心中担忧。

    “五哥，你如今还年轻，不管读书还是治事都得悠着点，身体是……是将来的本钱，不会休息怎么行？”情急之下，李贤差点一嗓子吼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不用担心，母后已经让郭行真为我合药，我服用之后已经颇有起色。”

    李弘怎会不知道李贤的关心，只是他哪里有闲功夫休息。如今李治差不多是撒手掌柜，他这个监国太子要在群臣之中树立威信。自然得事必躬亲。偏偏他不像李贤骑马射箭练武打熬得好筋骨，如何禁得起这样的辛苦，只能靠郭行真的丸药死撑。

    李贤一听是道士郭行真，那眉头顿时皱成了大疙瘩。这些道士吹牛吹得神乎其神天花乱坠。其实十句里头九句都是蒙人的，说什么能合药更是扯淡了。只是，那郭行真深得他那老爹老妈重用。虽然他很想骂娘，但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不管怎么说，五哥你还是听我一句。有病还是得太医治，吃那些牛鼻子地丸药虽然能管用一阵子，将来却未必有好处。”

    当夜李贤本想回武德殿安歇，但在李弘的再三要求下，他只得宿在东宫，很是无奈地接受了兄弟两人抵足同眠这一建议。李弘固然是很快便睡熟了，他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直到天快亮了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声响，想要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办不到，正在此时，一个压低的声音忽然飘了进来。

    “太子殿下。这才卯时初刻，您还是多睡一会吧。”

    “昨晚陪六弟说话。我已经搁下了好些大事，若是再晚起便更要耽误了。你们在这里守着，别吵醒了六弟。他昨儿个鞍马劳顿。自当让他多睡一会。”此时，那语声忽然顿了一顿，紧接着便带上了几分无奈，“六弟天赋奇才，文武兼备，其实这太子之位若是让他来坐……”

    后头地声音李贤无论如何都没有听清楚，但这心里的惊讶却非同小可。李弘这个太子当了这么多年，文武百官向来是赞不绝口，那么他这个太子五哥怎么会忽然有那么诡异的想法，不是有人在背后胡说八道了什么吧？

    由于多了这么一个心结，出皇宫地时候他不免有些心不在焉，再加上睡眠不足，最最不喜欢马车的他只得让张坚韦韬找了一辆马车，然后一上车便呼呼大睡，这车夫自然是由两个侍卫轮流充当。而屈突申若却不愿意闷在马车里，关照张韦二人一路上好生保护，竟是一个人先行骑马回山了。

    自打李贤离开，冷泉殿自然是冷冷清清，别说一帮侍女没有精神，就连阿萝自个也是心神不安，破天荒地放过了侍女的偷懒。她自然知道这些年少貌美地宫人在盼望什么，只可惜驾幸骊山之后，先是贺兰烟出现，后来李贤虽然招人侍浴，却没有让人侍寝，自然是让一群侍女大失所望，暗叹此次骊山之行白来了。

    “阿萝姐姐！”

    正在发怔的阿萝抬眼一看，见是满面惊喜的月芜，不禁没好气地嗔道：“什么事情这样高兴，难不成是殿下说好了今晚招你侍寝？”

    月芜自从上一次和妹妹共侍了李贤一晚之后，和其他宫人便自然不同，但在阿萝这个名正言顺的女官面前却不敢恣意。此时她俏脸微红，上前微微屈膝，这才低声道：“张坚和韦韬把殿下送回来了，只是殿下一回来倒头就睡，连沐浴都……”

    阿萝闻言气结，李贤的这种做派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自然是深有体会。扬手招来两个内侍，命他们将李贤

    送到汤泉阁，她便盯着月芜看了好半晌，忽然笑道：报信及时，自个去收拾收拾，准备侍浴吧。至于有没有这个福分，还得看你自个，这次可不能都像上回那样用熏香。”

    虽说遭了调笑，但月芜还是欢喜地去了，阿萝又挑了另外三人。然而，她才刚把四人送进了汤泉阁，里头却忽然传来了李贤的叫声。

    “阿萝，让她们出去，你进来！”

    听到这种吩咐，别说阿萝措手不及，就连旁边其他几个侍女也面露诧异。一瞬间的惊愕过后，阿萝立刻恢复了镇静，恢复几个侍女在外等候，她便脱鞋进了汤泉阁。见包括月芜在内的四个侍女全然不知所措，她便上前屈膝行礼道：“殿下若是不喜欢她们，奴婢可以再选四人进来……”

    “阿萝！”不知为何，李贤只觉得心情憋闷，不待阿萝说完便打断道，“难不成你听不懂我地话？”

    阿萝还是第一次看到李贤如此疾言厉色，怔了一怔之后，她立刻朝四女喝道：“殿下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先到外头候着，有什么事情我自然会叫你们进来！”

    眼看四个侍女失魂落魄地出了汤池，阿萝这才趋前来到了汤池边，见李贤只是用炯炯的目光看着她，即使服侍多年，她也颇有些吃不消。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她这才开口问道：“殿下，你……”

    汤池边都是水，阿萝半跪在那里，长长的裙子早就被水濡湿了，再加上她身子前倾，自然而然露出了修长的颈项以及胸口大片大片雪白地肌肤。虽然昔日也曾经见过这等春光，今天又没有喝酒，但李贤却有一种醉酒似的感觉。

    “阿萝，上次人家给你捎带地那封信，可是一个叫刘任达的家伙写的？”

    阿萝万万没有料到李贤会一下子问起这个，顿时哑然。这毕竟是她心中隐藏多年地往事，没有向宫中任何人露过口风。挣扎了了许久，她终究招架不住李贤很有些质问的眼神。

    “是，奴婢是接过他的一封信，不过早就撕碎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顿时变得凄凉哀婉：“奴婢进宫的时候，爹娘已经因为姐姐进宫的事情伤透了心。后来姐姐去了，我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重见爹娘，拼了命才让娘娘选中，最后又因为殿下的缘故，使我能够再和家里人互通音讯，我已经满足了。至于那个不要脸的家伙，我自打他拒婚的时候起，就再也没当过他是姐夫！那只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畜牲！”

    李贤眼见阿萝泪水盈盈，想找东西擦拭，却一时手边无物，索性绞干了一条澡巾递了过去：“赶紧擦擦，别伤心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我今天正好遇上了那家伙，还把他揍成了猪头。看来没打错人，总算帮你出了一口气！”

    阿萝愣愣地接过那澡巾，可一听到后面这话，顿时呆若木鸡，好半晌才迸出了两个字：“殿下！”

    “放心，我有分寸！”李贤笑吟吟地扒在汤池边上，若无其事地道，“我耍了一个阴招，直接把人弄到了万年县衙的大牢里头。你大约不知道，这人也颇有手段，居然成了襄州刺史的准女婿，只可惜运气不好。我问过韦韬，那个韦刺史论辈分正好是他的堂兄，我已经让他写信去坏了这桩亲事，当然，万年令吴琮也有分，就连太子五哥那里我也打过招呼了。”

    尽管知道李贤平日看似什么都满不在乎，却不是容易相与的主，可阿箩还是没料到他一出手居然会这么狠。姐姐被拒婚入宫的那会，她看着一个好端端的人一天天消瘦一天天枯萎，最后如落叶一般逝去无踪，就曾经暗自立誓一定要让刘任达不得好死，可是，即便李贤对她好，她却从未奢望他会帮她做这种事情。

    这年头的男人固然会迷恋女人，但是，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而怒发冲冠的男人，千万人里却难以挑出一人！

    “殿下……”阿萝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紧紧拽着那条巾子深深叩首道，“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倘若今后有什么差遣，纵使是粉身碎骨，奴婢也在所不惜！”

    见阿萝已经是泣不成声，李贤轻叹一声，忽然轻伸手臂将阿萝拉了下来，也不管激起的巨大水花，旋即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记：“记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有事情别搁在心里，对我说就好。我说过，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人，别想我放你走！”

    尽管不是第一次这样亲昵，但阿萝还是情不自禁地浑身发热，几乎用尽全力方才嗯了一声。水雾缭绕间，她朦朦胧胧看到了姐姐的笑脸，只觉心里什么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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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许老头请客，别有用心

﻿    第二百零九章许老头请客，别有用心

    第二百零九章许老头请客，别有用心

    泉水滑洗凝脂，这话诚然一点不假。

    大半个月的骊山温泉泡下来，李贤发觉大多数人都是一幅乐不思蜀的模样。他老爹老妈就不用提了，大约是鸳鸯浴洗多了，李治常常是意气风发，哪里有在宫里时的倦怠模样，而武后更是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简直像年轻了十岁。

    至于许敬宗李绩等老头，也个个挺直了腰板精神奕奕，看得他不禁在那里恶意揣测，这究竟是温泉的功劳，还是女人的功劳。而对于他自个而言，不但有冷泉汤可泡，就是外婆那里的汤池他也可以随时随地进入享用，因此小丫头看上去也愈发娇艳动人。

    这一天，李贤破天荒一大早起来，叫上盛允文来到后头的小院练剑。先头几个回合盛允文还不敢放手，他自然免不了呵斥了几句，待到最后对方剑势展开，他竟是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比以前和李绩过招的时候都不曾有如此狼狈。

    “好剑法！”

    虽然长剑险些脱手，但李贤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精妙的剑术，不禁连连夸赞道：“怪不得师傅上次对我说过，盛家剑深得剑道精髓，既有大开大阖的大气，又有刁钻难防的机巧，他以前和盛彦师较量过一次，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若马战则他必胜，若步战以枪对剑，他必输无疑。师傅说，剑术他已经没法给我更多教导了，以后少不得让你多陪我练练。”

    闻听是李绩的评价，盛允文慌忙肃手而立，待听到最后，他不禁心头热流涌动。慌忙应是。虽说盛家剑法一向是家传绝学，但自从盛彦师死后，一族人不似先前那样风光，几个不孝子弟便把剑术渐渐流传了出去。他这个旁支子弟方才能够学得全套。而李贤既然要学，他巴不得倾囊相授，哪里会拒绝。

    李绩是少年学剑学枪。长成之后便开始专心用枪之道，剑术虽然算得上是相当不错，毕竟比不得盛家人心无旁骛。此时李贤听盛允文一句一句解说剑诀。只觉先前的很多不解之处迎刃而解，眼前更是豁然开朗。然而，这些都及不上盛允文的最后一句话来得重要。

    “别人虽然说剑乃王道，不以力为胜，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这原本就是作为杀人利器而铸造出来的。”盛允文毕竟游侠多年，拘束过后便渐渐放开了，言谈间带出了几分昔日和同道中人畅谈时地豪爽大气。“就算平时能够将剑术练得再精妙，真正杀人的时候也未必能够必胜，所以，不曾杀人不曾见血的剑法，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

    李贤正听得津津有味。盛允文却嘎然而止，他顿时有些诧异。他抬头看时。只见对方额头隐有汗迹，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人家在顾虑些什么，顿时莞尔。

    “你既然都说了昔日当过游侠。这杀人的事情有什么好忌讳地？”

    盛允文尴尬地一笑，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暗自警告自己一定要收敛。只是，李贤刨根问底的功夫岂是等闲，在那连珠炮似的问题面前，他一个憋不住，终究还是又漏了一点口风，渐渐地，从河西到海东，从关中到巴蜀，再次回忆那些昔日少年豪侠时光，他竟是滔滔不绝再也止不住了。

    对于这种豪侠生活，但凡是男儿，就没几个人有抵抗力，李贤更是不例外，听得血气贲张浑身发热。他正想进一步追问的当口，背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煞风景的声音。

    “殿下，殿下，刚刚接到一张帖子，请您晚上过去喝酒！”

    被于老头警告了好几次醉酒误事，再加上酪酊大醉地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因此李贤已经连着好几天滴酒未沾，愣是连他老爹派人送来的葡萄酒都束之高阁，因此一听到还有人请他喝酒，顿时很是郁闷。

    “就说我没空！”

    “可是……这是许相爷派人送的帖子，小人听说还请了司空大人。”

    许敬宗请客！李贤闻言一阵头痛，要是别人请客，他自然可以推搪过去，但有些人的邀约实在不好拒绝。许老头确实是老狐狸，但人家好歹帮过他好几回，平日在帝后面前也没少为他说好话，所以竟是不得不去。问题是，这许老狐狸没事情捎带上李绩干吗？

    不会是来一场逼婚吧？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旋即暗叹荒谬。看了看旁边的盛允文，再想想程伯虎三人刚刚被他送去长安帮李敬业的忙，他便笑道：“今晚你就和张坚韦韬一起陪我去吧。”

    许敬宗和李绩一文一武毗邻而住，一个住的是文昌阁，一个住地是武英台。所以晚上李贤赶到的时候，赫然看见两个老狐狸一来一往正在说笑，谈的不是

    不是兵事，而是在那里追忆往昔峥嵘岁月，那端的是此吹捧。

    见过礼之后，李贤便坐了下来，盛允文和张坚韦韬各自跪坐在他的身后。仿佛是许敬宗碍于李绩在场，又或者是此来骊山没有带上许宅那数目庞大地家妓队伍，因此笙歌曼舞自然就简单了许多，但看到那三个身材曼妙披着轻纱的舞姬，李贤还是不禁暗自嘀咕许老头精力充沛，这把年纪还能老牛吃嫩草。

    而他地身后，赫然传来了几个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许敬宗没有殷勤劝酒，李贤也就仅仅是略略沾唇——今晚小丫头要过来，他实在不想再酪酊大醉着回去。然而，看着许敬宗那别有深意的目光，他着实感到头皮一阵痒痒，对于能够囫囵回去地可能性实在不抱什么指望。

    酒过三巡，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的许敬宗终于感慨开了：“这一晃就要到我的七十寿辰了，日子真是过得快。要说我这一世能得陛下娘娘赏识，也已经知足了，更没有多少牵挂，只是两个孙女如今眼看已快长成……”

    许老头在那里摇头晃脑地叹息，李贤不觉抬头去看李绩，见这一位自顾自地慢饮小酌，丝毫没有给他暗示的意思，他不禁为之气结。

    “沛王殿下？”

    乍听得这一句，李贤手一抖，一杯子酒险些翻在桌子上，旋即装出了一幅笑脸：“许相公有何指教？”

    “我听说，老苏临去凉州的时候，曾经托付你给他孙女找一门好亲事是不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险些让李贤把眼珠子瞪出来——这许老头也忒神通广大了吧，怎么会知道苏定方说了些什么，那件事情应该只有老苏和他两个知道。上次苏毓救了许嫣那回，明明两边还闹得不大愉快，而老苏显然也不是那种嘴巴不牢靠四处胡说八道的人。

    “总而言之，我要说的话也和老苏一样，嫣儿这丫头温婉可人，你可得帮这个忙。”许敬宗说到这里，忽然冲着李绩笑道，“英国公，你家里有三个孙子，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家瑶儿留一个。”

    李贤看见李绩险些一口酒喷出来，心里头大为解气——让你这老狐狸袖手旁观！许嫣虽然性子柔弱了些，好歹还是男人能够接受的；至于许瑶……既刁蛮又自以为是，要是真的进了李家门，将来就铁定得翻天了！

    “咳，老许，你家那俩孙女和我那些孙子都还小，不急不急。”话说到自个身上，李绩顿时装不了哑巴，连忙打起了哈哈，“再说，你这身体比我还结实，一时半会走不了！”

    “那可说不定！”许敬宗却不肯轻易松口，拿起杯子喝干了，便在那里死命地揪自己的胡子，那笑容愈发灿烂，“要说敬业也快到成婚的年龄了，哪里还小？就是敬猷敬真两兄弟，也是一转眼就要及冠的。好了好了，不多说了，喝酒喝酒！”

    被许敬宗这么一搅和，李贤和李绩全都是食难下咽酒难下喉，好容易捱到最后，师徒俩连忙落荒而逃。一起出了文昌阁，李贤刚刚舒了一口气，便忽然听到了一个怒气冲冲的骂声。

    “老苏真是害人！”

    这关苏定方什么事？难道真是苏定方出卖的他？

    李贤心中直犯嘀咕，见李绩脸色异常不好看，想要发问却担心遭了池鱼之殃。好在没说多久，李绩就主动为他答疑解惑。

    “老苏和许敬宗关系很不错。当初要不是许敬宗一力促成，老苏俘获西突厥沙钵罗可汗后，哪能轻易献俘于太庙昭陵？他从四品中郎将一路擢升为十六卫大将军之一，许敬宗没少出过力。至于他那孙女，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些而有所冒犯，许敬宗当然不会计较。”

    李贤听得头晕目眩，最后只能暗叹政治实在复杂，顺便把苏定方骂了个半死——这就算是害人也得有个限制，哪有老苏这么干的！

    “这个许敬宗，人到老时居然转性子了，想当年他嫁女儿，为了聘礼宁可许配给蛮夷也不愿意嫁给京城的世家子弟，如今嫁孙女的时候居然这么起劲！”

    李绩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娘，哪里有往日那沉稳的老狐狸气质。见李贤站在那里目瞪口呆，他老脸微红，干咳一声后，也不理会李贤，竟是自顾自走了。

    李贤见背后的张坚韦韬盛允文都在发愣，顿时摩挲着下巴在三人身上来回端详——张韦二人都是世家出身，实在不行让这俩家伙上去顶缸算了，反正娶老许的孙女也不吃亏，可惜盛允文早已娶妻……(，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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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    第二百一十章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第二百一十章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邀出去喝酒而没有醉醺醺被人抬着回来，这对于李贤现象。因此，他一踏进冷泉殿大门，阿萝就用一种看妖怪似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瞧，就连两侧的宫女内侍也是个个面色古怪。面对这些猜测的目光，李贤只得轻咳一声，旋即狠狠瞪了阿萝一眼。

    “殿下回来的正好，陛下身边的王福顺刚刚到，奴婢原本还想让他去文昌台呢。”话虽如此，但阿萝眼中仍旧闪动着一种促狭的笑意，“倒是他自个说殿下没准喝得畅快，不想去打扰兴致，如今正在旁边书房里等着。”

    幸亏他今天没有喝得酪酊大醉，否则再这样以讹传讹下去，他以后要是还想洗清名声就难了！

    李贤打发张坚韦韬连带盛允文去休息，又脱下了外头用于会客的袍服，便转往书房。见门口还站着两个内侍，他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他方才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去。然而，他没有在座位上看到王福顺，而是看到一个人影在书架那边鬼鬼樂樂的。

    “王福顺！”

    他开口一唤，就只见王福顺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卷轴，顿时大为疑惑。这王福顺并非昔日东宫出来的内侍，而是李治登基以后方才从宫里的内侍中选出来的，跟了这许多年，在李治身边相当得宠，而且也相当会做人，上次还向他通风报信来着。

    这样一个人，在他书房里头乱翻做什么？他这书房里可是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是他老爹李治以及于志宁李绩送的书而已。

    他瞥了一眼那书，见似乎是论语，顿时一阵愕然。如今可不比后世。读书识字的人少之又少，因为书籍都是手抄的竹简或是卷轴，贫寒子弟根本买不起。这年头可没有什么秉笔太监，宫中近万内侍。能抓出百分之一认字地都困难。除非是皇子身边陪侍的内侍，或是有特殊的家境原因，方才可能认字。

    他心念一转。便笑着问道：“你刚刚在看论语？”

    王福顺刚刚几乎是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此时听到这一问，连忙丢下那卷轴上前跪下道：“小人刚刚只是随便看看。并没有翻看殿下东西的意思……小人，小人以前曾经认识一些字，只是，只是……”

    见王福顺吓成这个样子，李贤干脆上前一把将人拎了起来，随口笑道：“不就是看论语么，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地事。幸好我这书房中没有什么春宫图之类的画，否则让你回去禀告了父皇。岂不是大大糟糕？”

    李贤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王福顺还是满身冷汗，直到李贤坐下，他的双腿仍旧直打哆嗦，暗自痛悔自己失心疯了。居然会做出这样愚蠢地事情。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李贤竟然把他丢下的那个卷轴递了过来。

    “要看就直说，借你三天，到时候别忘了还回来！”

    对于这种出于意料地举动。王福顺半晌都没有反应，直到上前傻乎乎接过，他仍旧有些呆呆愣愣的。借一个宦官书，这种事情是哪个皇子会做的么？

    李贤见面前这家伙似乎傻了，只得咳嗽一声问道：“王福顺，父皇差你来有事么？”

    “啊……陛下让小人来和殿下说一声，于大人将正式成为殿下的王傅，和司空大人共同教导殿下。”王福顺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和盘托出今晚来意。他生怕李贤对于志宁有什么成见，连忙又低声道，“殿下，于大人这年纪，大约也就是当这么两年，再说是陛下的意思，还请殿下宽心些。”

    李贤哪里会去解释自己已经和老于达成协议，乐得外人误会，当下便沉着脸应了一声。既然没有别的事，他惦记着小丫头，便想早些打发人走，谁知王福顺非但没有告退，反而趋前一步，低声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殿下可知道，李义府的女婿柳元贞死了？李义府今天有一封奏折送来，洋洋洒洒数万言，痛悔其罪之外，还提及了昔日功劳，恳请陛下看在昔日情份面上，允他和儿子同流一地！”他忽然反射性地向大门地方向瞧了一眼，声音又压低了少许，“他在奏折上说，他的女婿柳元贞已经死了，若是将来再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

    柳元贞死了！对于这个消息，李贤只是微微一惊，并没有过多留意，然而，李义府的这封奏折却让他大吃一惊。李义府会想方设法东山再起，他自然早就料到了，问题是，他没有想到，

    这样桀骜的人，居然会想到动之以情！

    倘若说只是一个劲地诉说昔日功劳，那么也许只会招人反感不会有任何打动，但李义府不是要求赦免，也不是要求从轻发落，只是要求与三个儿子同流一地，只要李治稍稍心软一下，那后果不堪设想！那么，是李义府忽然变聪明了，还是有人指点他这么做？

    “父皇看了奏折么？”

    “看了，陛下阅后久久不发一言。”

    这种反应恰恰最最糟糕，李贤心中咯噔一下，犹不死心地问道：“那母后呢？”

    王福顺一边把那卷轴往袖子中塞了塞，一边谨慎地答道：“皇后娘娘因为殷王殿下发烧，一直在旁边照顾，应该还没来得及看。”

    李旦发烧？那多半是他娘的扯淡，他早上去向老爹老妈问安地时候，还顺道去逗弄了一下，李旦分明是好好的。不消说，武后肯定看过了，说不定还是她首肯，方才有人敢把这样地奏折递上来。有薛元超马屁拍到马脚上的先例在，谁还会蠢到给李义府帮忙？

    当初要杀柳元贞，是因为这家伙知道好几桩不该知道的事，只不过这家伙死得太早，反而给李义府提供了机会。吃一堑长一智，李义府要是真地东山再起，必定更难对付！

    “我知道了。”李贤生硬地挤出四个字，见王福顺蹑手蹑脚地想溜，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开口把人叫住了，“对了，我记得母后身边有一个王伏胜，这名字念起来和你的差不多……”

    不待李贤说完，王福顺便抢前答道：“殿下，小人和王伏胜并没有关系，他是河东王，小人的祖上曾经和清河王有那么一丁点关系，当然，小人如今卑贱之身，等闲也不敢对人说和那种豪门有亲。”

    李贤也只是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的名字读起来很像，因此随口一问，听王福顺这么慌忙地解释，甚至又扯到了清河王这一世家大族，心中隐隐明白这王福顺为何识字。点点头任其离开，他便把借书之举抛在了脑后，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李义府还真是阴魂不散！

    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明天找李绩和于志宁好好商量——这两个如今都是他的师傅，李绩还是当初监审李义府的人，于志宁也因为李义府方才丢了太子太傅之位，没来由让他一个人伤脑筋。再说，许敬宗看上去和李义府也不见得十分相合，实在不行也可以拉下水出主意。

    想通了这些，他便起身打开了书房大门，这大门一开，他便看见外头一张阴沉沉的脸，一愣之下差点没惊呼出声——要是小丫头出现在外头他不会有一点惊奇，可是，门外的那可是大姊头！以前在程家老宅或是李宅让屈突申若乱闯也就算了，他这冷泉殿怎么能让她随随便便进来？这万一是他和小丫头在汤池泡着的时候，岂不是大大糟糕？

    “老贼头受伤了，现在躲在我那里！”

    屈突申若开门见山的一句话让李贤一下子呆在了原地，旋即心中陡然一凛。燕三这个老贼头固然是嘴贱人贱，但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他曾经和这家伙打交道好几回了，但见其飞檐走壁往来无踪，仿佛是什么地方都去得，此次竟然会失风？

    “究竟怎么回事？”

    “那帮吐蕃人居然在院子里的树下埋了一个暗哨，老贼头一时大意，腿上中了一记。幸好不是弩箭，否则他这条腿就废了！”夜色中，屈突申若的脸色愈发阴沉，面上写满了恼怒，“你赶紧准备一下送他下山，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听说吐蕃人那边有动静，钦陵已经去求见陛下和娘娘了，难保到时要搜山……”

    “真他娘的多事！”

    李贤狠狠地一拳打在门框上，端的是气急败坏。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王福顺刚刚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屈突申若这个消息居然更坏！燕三都是积年的贼头了，居然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失风！

    “师姐，你先回去准备，我马上派人过来。”

    送走屈突申若，李贤待要命人去找张坚韦韬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此时长安早已经闭门，这马车就是离了骊山只怕也是问题大大。思来想去，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就算搜山，也绝对没人敢搜到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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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金屋藏娇和金屋藏贼

﻿    第二百一十一章金屋藏娇和金屋藏贼

    第二百一十一章金屋藏娇和金屋藏贼

    了冷泉殿，贺兰烟的心中还在怦怦直跳。由于上次差险些惹出事端的缘故，她不能常常到这里来，大多数时候只能等着李贤到飞香殿去。然而，今晚她混在随从中间出来的时候，居然无巧不巧再次遇见了钦陵！

    好在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倒霉，对方带着几个人匆匆而过，没有往她多看上一眼。饶是如此，她的呼吸到现在还是乱的，就连李贤来到她面前都没有发现。

    “烟儿！”

    李贤连叫了两声方才把小丫头的魂给叫回来，心里颇有些纳闷。只是，如今时间不允许他多问什么，因此见贺兰烟回神，他便立刻说道：“烟儿，和我出去一趟，我有一件大事要你帮忙！”

    言罢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贺兰烟的手往外头走，几个从飞香殿来的随从面面相觑了一会，赶紧也追了上去。

    一出冷泉殿大门，李贤便叫来一个内侍，状似漫不经心地吩咐道：“你去一趟白露汤，对屈突小姐说，让她派人把我要的东西送去飞香殿。”

    那内侍闻言连连点头，慌忙匆匆去了。而直到和李贤走出老远，贺兰烟方才回过神来，迷惑不解地问道：“贤儿，我们这是去哪里？”

    “当然是回飞香殿！”

    由于屈突申若已经提过钦陵要去星辰殿求见，不虞被外人瞧见，而一般官员就算知道小丫头上了骊山也不会声张，因此李贤一直拉着贺兰烟的手。

    此时，他往后看了一眼，见一帮随从都是远远跟着不曾近前，便压低了声音道：“老贼头的事你应该知道。他今儿个失风受伤，正躲在师姐那里。钦陵现在应该去求见父皇母后了，为免发生事端，我必须把人藏到飞香殿。你明不明白？”

    贺兰烟先前见过一次燕三，颇觉得这家伙有趣，此时顿时大惊。那一夜和屈突申若深谈之后。其他的她兴许不以为然，但有一句话她却记得清清楚楚——在你心目中，他是不是比谁都重要？你可以为他欺骗任何人？

    想到这里。她立刻定了定神：“没问题，总之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外婆那里自有我去隐瞒。飞香殿虽然大，可是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就把人藏在我那里好了，绝对不会让别人发现！”

    小丫头如此深明事理，这自然让李贤大喜过望，他原本还打算要花费好一番唇舌地。眼看晚风日凉。他愈发握紧了贺兰烟的手，见其娇俏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缕嫣红，顿时更觉心动，但这一丝绮念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兰烟就算肯为了他在荣国夫人杨氏面前遮掩，但他那老外婆可不是寻常老眼昏花之辈。那绝对是一个精明透顶的女人，必要地准备不可忽略！

    一群人到了飞香殿。自然免不了要惊动荣国夫人杨氏。闻听是李贤跟着贺兰烟回来了，她不禁为之莞尔。念及这小俩口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她索性也不出去见了。吩咐侍女好生服侍，便自顾自地先行睡下。

    李贤坐在主殿的椅子上，耳听贺兰烟在撵那些守夜地侍女，又听她在那里声色俱厉地吩咐，忍不住摇头失笑。虽然按理说贺兰烟比他大四岁，但不知是小时候的印象太深刻，还是个性问题，他总是得当她是长不大的小丫头。

    但现如今，小丫头非但出落得风华绝代，而且还能帮上他地忙！

    “喂！”他正寻思的时候，却不防贺兰烟已经一阵风似的转了回来，还伸出一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都安排好了，我那两个贴身侍女都是自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早晚也是你的……反正她们肯定不会透露半点风声，你就放心好了！”

    小丫头面上闪过的那一缕红晕李贤当然不会错过，但对于那一句“早晚也是你的”，他却不免有些尴尬，哪里还会提出质疑，连忙把小丫头拉到身边坐下。待想再关照，可一看见贺兰烟那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眼神，他忽然又把话头缩了回去，最后换成了另一句。

    “既然后面都安排好了，那我们到外头去等师姐吧！”

    快要到飞香殿地时候，李焱娘便远远望见那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男的英挺女的妩媚，若是不知道年纪的外人，谁都会觉得那是一对无双璧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无穷无尽地艳羡。

    她和屈突申若当年便是密友，虽然她早已嫁为人妇，彼此之间却仍然联系密切。而对于屈突申若的心思，她自信天下没有一个人比她更摸得透。

    那样一个人前骄傲独立地女人，其实还是有顾虑有为难的。就拿如今这件事来说，若不是为了李贤，屈突

    得着这么经心？什么为弟弟屈突仲翔出一口气都是假不论屈突申若怎么做，李贤地身边，早已经被贺兰烟首先占据了一块最大的位置。

    她亦是爽朗人，很快就把这些胡思乱想抛在了脑后，远远地就高声叫了一声六郎。待到近前，她笑吟吟地打量了一眼贺兰烟，直到把小丫头看得两颊发烧，她方才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贺兰果然是越来越滋润了，就是这白里透红的脸色，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了！”

    “焱娘姐姐！”

    贺兰烟没想到这节骨眼上，李焱娘居然还取笑她，不觉有些慌乱。毕竟，她如今还未婚配就已经和李贤成就好事，被别人知道总归不好听。好在李焱娘也就只是点到为止，笑着丢了个眼色就对李贤道：“怎么，六郎不请我进去坐坐？”

    李贤原本以为会是屈突申若来，想不到竟是李焱娘，更没想到的是，李焱娘身后赫然是一群侍女！由于已经是夜间，他看不清这些人的头脸，但心里头那种荒谬的感受就别提了。

    由于贺兰烟把守夜的侍女都被撵去睡觉了，因此李焱娘的到来没有引起多少动静。大殿中的灯光也很昏暗，李贤费尽心机也没在那么多人里头找到老贼头。等来到贺兰烟寝室外头的那间小厅，他方才看清了那六个侍女是怎样的光景。

    所有的担心顾虑都在一瞬间一扫而空，他费尽千辛万苦方才忍住了暴笑的冲动，但人已经是情不自禁地蹲在了地上——他不得不说，这帮娘子军真是太有才了，要不是那双四处乱转天下别无分号的滑溜眼睛，他还真认不出那厚厚的脂粉高高的云鬓下，竟然是燕三这个贼头！

    话说回来，老贼头作为男人固然是太瘦了一点，但作为女人却刚刚好，那一条长裙端的是无比合身，至于胸口鼓鼓囊囊的物事也不知道是拿什么充填进去的！而且，一左一右挟住他胳膊的两个侍女，赫然也是两个女装的男人！大约一路上太过吃力，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不，应当是满头“香汗”。

    “笑什么笑！”燕三气急败坏地一瞪眼睛，想要跳脚的时候却险些触动了伤口，顿时龇牙咧嘴地一阵哆嗦，嘴里还低声嘟囓道，“换作你来扮女人当然就俊俏了……”

    李焱娘朝另三个侍女打了个手势，见她们退到门边望风，她这才收起了笑脸：“这家伙受伤逃遁到我们那里的时候，一路上曾经留下了血迹，所以大约很快就有人查到白露汤，幸好六郎你的动作快。把人送下山去确实目标太大，这里倒是好地方，只是要辛苦贺兰了。”

    看到老贼头扮女人的情景，贺兰烟也在那里拼命忍笑，听到李焱娘这话，她连忙答应道：“焱娘姐姐你就放心好了，我这里绝对安全，不会有人敢到这里搜查……”冷不丁瞅见满脸苦色的燕三，她不觉又想大笑，好容易才硬生生止住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李焱娘留下了燕三，却又从贺兰烟这里拉了一个机灵的小侍女凑数——不管怎么说，来的时候六个人，走的时候五个人，若是引人注意反倒不美。送走了她一行，回到小厅，李贤便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燕三看了一阵，最后没好气地问道：“不到几天两次失风，以后你别自称贼头了，干脆说是失风贼算了！”

    燕三坐在那张早就准备好的软榻上，一听这话顿时咬牙切齿：“我哪里知道这些人忽然会这么小心，上次我去探消息的时候，分明那个暗桩是没有的！”顿了一顿之后，他忽地又补充了一句，“我刚刚琢磨过，是不是新罗人上次丢东西的事情给他们知道了？”

    李贤起初也觉得有些诧异，此时终于醒悟到了事情坏在哪里。燕三固然有错，而他也确实大意了。新罗人那里丢了要紧的东西，钦陵那帮吐蕃人自然会提高警惕，可问题是，老贼头上次不是把该听到的都听了么，没事还窜到那里去干什么？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难免有几分不善和恼怒。

    而燕三在那炯炯的目光下，躲又躲不过，干脆涎着脸道：“我也是一时心动，那次听说他们带了一把吐蕃有名的宝刀，原本是吐蕃小赞普想献给陛下的，后来钦陵却自说自话扣下来了。我寻思着偷了他们也不敢声张，所以……”

    李贤闻言自然气结，但听到后一句不禁为之大怒——吐蕃赞普敬献给他老爹李治的东西，钦陵居然也敢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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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告你的状，我自安享温柔乡

﻿    第二百一十二章你告你的状，我自安享温柔乡

    第二百一十二章你告你的状，我自安享温柔乡

    女正柔情蜜意的时候被人打扰，那自然是令人恼怒的双共效鸳鸯的时候被人打断，则足以让性子最好的人火冒三丈，更不用说统治整个大唐帝国的尊贵帝后了。李治看着王福顺的目光固然是在喷火，而武后原本媚眼如丝的目光，此时也足以杀死面前的所有生物。

    此时此刻，王福顺着实后悔自己在沛王那里呆的时间太短。要是他能够再呆上小半个时辰，如今这种倒霉的差事哪里还会轮到他？他在心里把外头那两个该死的番邦蛮子诅咒了个半死，面上却还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

    “陛下，吐蕃正使和新罗善城公主说，事关重大，他们实在等不及明天，倘若陛下不接见，他们今夜便一直候在星辰殿前。”由于气恼，他刻意把那两位的恭敬陈词给改了个调子，见李治面色极其不好看，他便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地加上了一句，“小人对他们说陛下身体不适，但他们都不肯……”

    武后半直起身子，强忍住心中恼火，旋即对身边的李治道：“陛下，吐蕃如今在西边蠢蠢欲动，而我朝在海东也需要新罗，还是拨冗见一见吧。这些外夷之人不懂君臣之道，但若是一味冷待……”

    李治不满地冷笑一声，旋即干脆躺了下去，转过身去丢下了一句话：“媚娘，这两个人就由你去打发吧。不管是什么大事，你看着办就好，朕先睡了！”

    对于这种措置，王福顺早已见怪不怪，慌忙退出召集侍女。而武后却在**怔了一怔。要知道，自从李义府被贬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帮着李治处置政务了，而太子监国更多的是倚靠宰辅重臣。她无法施加太大的影响力，尤其当东宫尽是刘祥道上官仪这样的人时。

    一瞬间，刚刚的郁闷全都烟消云散。

    钦陵和金明嘉等在前殿中。各自表情木然，但心里都在思量那个大胆地飞贼。无论吐蕃还是新罗，政治斗争全都非同小可。因此，在大唐帝后都在骊山上的时候，居然还有飞贼敢去他们那里偷东西，他们自然不会联想到好的方向。

    金明嘉偷眼觑着旁边的钦陵，心情异常紧张。上回丢地两样东西虽然值不了两个钱，却很可能给整个新罗带来灭顶之灾，而且，那恰恰需要瞒着叔叔金仁问的。自打丢了东西之后。巡山卫士把整个骊山搜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可疑的人，这就已经让她提心吊胆，谁知就在一切悬而未决地时候，居然这个吐蕃人跑来告诉他，他们也遭了窃贼！

    难不成是大唐朝廷暗地里发现了什么？

    这个曾经在她脑海中徘徊了无数次的可能性一跃上来。她顿时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容易按下这个可怕的念头，她却忽然有些后悔——钦陵刚刚巧舌如簧地说。吐蕃和新罗一起出面，可以对大唐施加压力，但是。只要拿走那两样东西地人真的和大唐朝廷有一丁点关系，那么，她的举动很可能会招致滔天大祸！

    “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长喝传来，钦陵和金明嘉慌忙下拜，但心里却不无失望。

    拜见之后，钦陵便抢在前面，痛心疾首地说：“皇后娘娘，外臣连夜打扰，实在是迫不得已。前两天外臣的属下便发现院子周围频频有人窥伺，外臣为免事情闹大，只是吩咐严加防备，谁知道今天竟有神秘人闯入，偷入房间被人发现后，甚至还打伤了外臣两名护卫！好在外臣护卫颇为英勇，那人右腿受伤，只需一查就可见分明。”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了看金明嘉，旋即词锋一转道：“自从昔日已故赞普迎娶文成公主为赞蒙之后，我吐蕃便和大唐一直交好。如此行径无疑让外臣等人分外寒心！外臣几天前也曾经听说，新罗使团驻地也发生过飞贼闯入的事，如此可见此事并非偶然。”

    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把事情推到了她这一边！

    金明嘉闻言不禁暗骂钦陵狡猾，然而，见武后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自己，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皇后娘娘，数日前我等驻地确实遭飞贼窃盗，虽说丢的都是些首饰等物，但着实让人恼怒。巡山卫士搜捕几次无果，妾身原本以为只是偶然，如今却着实担忧。我等外藩微不足道，但若是让这些别有用心地人惊扰到了陛下和娘娘，只怕……”

    对于那省略的半句话，武后自然心知肚明。吐蕃和新罗人同时说遭了飞贼，她除了诧异之外，更多的是觉着有些阴谋的味道。然而，要说两边串通却又不太可能。吐蕃在西北，新罗在海东，可谓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那么，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地？

    “若是盗贼真的如此猖獗，那倒是姑息不得。”她淡然点了点头，旋即朝旁边侍立地王福顺吩咐道，“令左右羽林军大将军一座座殿阁地查，若有贼人，务必生擒。”

    见王福顺答应一声便准备离开，武后忽然叫住了他：“就说是有人偷了我的首饰，所以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都得检查。只要是右腿受伤者，先行收押再说。”她顿了一顿，又加上了一句，“让他自己亲自带队，免得那些重臣国戚发起威风，那些卫士不敢去查。”

    对于这样的吩咐，王福顺大为讶异，临走前不禁扫了钦陵和金明嘉一眼——这不过是两个外邦蛮夷，皇后居然肯为了他们如此大张旗鼓？话虽如此，他却不敢怠慢，出了星辰殿便一溜小跑前去传旨。

    到了地头对两位羽林军大将军转述之后，见那位世家出身，好容易才熬到大将军地老将大吃一惊，王福顺眼珠子一转便笑道：“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将军照办就好，等闲皇亲国戚朝廷大臣想必都不会为难，毕竟不是严格的搜查。只是清点人头而已。”

    见那人连

    ，王福顺不禁有些得意，眼珠子一转便又低声提醒：就算了，就是沛王周王那里。为了做做样子也不妨好好查查，但有些人那里将军却还是小心一些，比方说。荣国夫人……”

    左右羽林军乃是天子禁军，大将军更是位分尊贵，原本不必看王福顺这样一个内侍的眼色。但这既然是好意，别人自然不可能不理。所以，两个老将竟是亲自把王福顺送了出去，旋即立刻雷厉风行地布置人手进行搜查。

    一个伤了右腿地可疑人，既然有这样的特征，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钦陵和金明嘉一走，武后独自回到寝室的时候。却想到了一些往日忽略的问题。那一次因为有贼偷了李义府写给刘仁愿地密信，结果韩全抓到了贼人，旋即将信呈给了李治。虽说那件事情不了了之，但谁又知道，这是不是她那皇帝丈夫疏远李义府的起因之一？虽说韩全呈报的是那飞贼在抓捕时死了。可如今想来，那却是大为可疑。

    她当初服侍太宗皇帝时倒是听说过。那时太原起兵地时候，太宗折节下交，于是豪侠之士尽投于麾下。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就是那场玄武门事变，若不是那些豪侠之士察觉得早，只怕胜者决非太宗。这些鸡鸣狗盗之辈往往世代相传，会不会是那些李唐皇族在暗中设计？

    回到床榻前，见李治在那里睡得正好，毫无睡意的她索性朝外堂走去，心中渐渐有了判断。等闲皇族早就没了权力，犯不着做这种事，倒是太子李弘自幼出居东宫，受她的影响远不如受那些师傅地影响大，很可能会遭人挑唆。再说，李义府还曾经去惹过太子李弘，招致祸患也不奇怪。说起来，她确实太纵容李义府这个愚蠢的家伙！

    倘若李贤知道这一次的事情能让他那彪悍的母后考虑到这么深远，一定会深深后悔。然而，他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佛，当然不知道武后心中转了什么念头。

    此时此刻，他正泡在汤池中，舒舒服服地享用着小丫头不甚熟练的按摩——对于他那满身肌肉来说，那力度不过是**，可是，他没必要说破，让人家的一片好心白费不是？

    人生如白驹过隙，当及时行乐，这种温柔旖旎的时候，他才不会考虑那些煞风景地勾当！

    然而，他不想煞风景，却有人准备煞风景。当小丫头渐渐把手滑落到他的腰下时，外头一个侍女忽然闯了进来，却是贺兰烟的贴身侍女平娘。

    “殿下，小姐，外头点燃了满山火把，还传来阵阵人声喧哗。奴婢刚刚让人出去打听，说是娘娘丢了首饰，那飞贼右腿受伤逃了，如今羽林军正在满山搜捕一个右腿受伤的人！”

    平娘的脸上满是慌张，因为她着实没有料到，自己这里刚刚来了一个右腿受伤鬼鬼樂樂地中年人，那边羽林军就忽然满山大索。可是，沛王明明是皇后的亲生儿子，没事情为何要去偷皇后地首饰？

    李贤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暗叫糟糕。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自己那位母后居然会用这样的名义搜捕飞贼。可转念一想，他又不禁暗骂自己傻瓜，倘若把实情说出去，无疑是丢了大唐脸面，而且那些皇亲国戚朝廷大臣未必会配合。

    可问题是，贺兰烟固然是对他死心塌地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屈突申若李焱娘等人更是不会漏出口风，但平娘柔娘两个知情者万一害怕，那可是大大不妙！

    贺兰烟已经是站了起来，面色极其不善，口气也带上了几分严厉：“平娘，你跟着我这么多年，难道连我都不信么？贤儿是姨娘的亲生儿子，要什么没有，需得用偷？刚刚那个人中了吐蕃人暗算受伤，其实乃是皇家暗卫，姨娘不过是拗不过那些蛮子才找个借口令人搜山！你若是连这点事都要心慌，今后也不用再服侍我了，贤儿不需要没用地人！”

    暗卫？他怎么不知道燕三那个老贼头是什么皇家暗卫？对于小丫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谎本事，李贤着实是吓了一跳。这似乎是他的独门本领，什么时候小丫头居然学会了？

    平娘却被这寥寥几句话唬住了，见贺兰烟发怒，她连忙双膝跪倒在地，眼眶已经是红了：“小姐，奴婢只是前来报信，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好了，烟儿，平娘是懂事人，你别吓着了她。”李贤干咳一声，招手示意平娘上前来。见她单膝跪在池边，面色仍旧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惊恐，那双眼睛更是噙满泪水，他便笑着**道，“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只要记着，我和烟儿不会害你，这就够了。赶紧把眼泪擦擦，万一明天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外婆还当是我和烟儿欺负了你。”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这效果端的是不同凡响，平娘不好意思地一笑，心中的顾虑和惊恐渐渐消失了。而这时，贺兰烟恰到好处地嗔着她下来帮忙，那旖旎气氛更是让她把什么满山大索，什么飞贼窃盗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这汤池中无限春光，而外头的骊山则免不了鸡飞狗跳。虽说只是找人而不是搜物，但不免有人颇有微词，然而，当听说沛王李贤的冷泉殿和周王李显的尚余殿也同在搜查之列，那些王公大臣谁也没有话说，通通**地把所有随从叫出来检查。

    既然心里没鬼，那查就查吧！

    一整夜，数百王公大臣的住处都被搜查了一遍，羽林军上下几乎累了个倒仰，最后逮着三个右腿有问题的——其中一个是右腿瘸了，一个是腿蹭破了一块皮，至于最后一个则是干脆没有右腿。总而言之四个字——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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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急中生智，彪悍无双

﻿    第二百一十三章急中生智，彪悍无双

    第二百一十三章急中生智，彪悍无双

    个嫌疑人，一个瘸子，一个腿划破了，一个失去了右

    折腾了大半夜，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果，武后自然万分恼怒，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三个明显和飞贼搭不上边的可疑人士时。吐蕃那个钦陵说飞贼被伤了右腿，口气言之凿凿，必定对其无法逃远有颇大的把握，怎么到头来居然逮不到人？

    见左右羽林军大将军默立于下，武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口气骤然严厉了下来。就在刚才，她把真实情况对两人交了底，如今自然毫不客气。

    “吐蕃新罗虽然都是番邦，但如今臣服于我国，如果他们在骊山上丢了东西的事情传扬出去，岂不是言道我大唐可任由贼人出入？左右羽林军健儿如云，倘若让外邦小觑，岂不是丢了我大唐脸面！”

    这话看似不重，但羽林军乃是天子禁卫，一向最重脸面，更不用说左右羽林军的大将军了，当下两人无不是涨红了脸。他们正欲申辩的时候，外头忽然进来一个内侍，言道在山林中发现了几处血迹。此时，不单单是他们心中一振，就连武后也感到一阵悸动。

    “既然有线索，想必二位此番应该能够建功。总而言之，事关重大，不论是哪位王公大臣，一律不能放过。还有，昨天傍晚直到今天凌晨，但凡有下过山的，也需得好好调查！”

    贺兰烟的屋子在飞香殿最东边，一共是一进三间，原先只是住着她和两个贴身侍女平娘柔娘。如今三个**之外，还多了李贤和燕三两个男人，自然是多了不少声音。而李贤最最关心的不是外头的风波什么时候下去。而是老贼头那可怖的伤口。

    虽说已经用盐水洗过伤口，又敷上了上好的金疮药，但是，一大早拆开包裹伤口地白布。李贤却大吃一惊——老贼头右小腿上的那个伤口竟是有些溃烂的态势，甚至还散发出阵阵异味。刚刚拆布条的时候他还以为燕三龇牙咧嘴地样子是装出来的，如今他终于明白。这位老贼头能够没有哀嚎出声，已经是意志力极强了。

    贺兰烟已经是看得心惊肉跳，此时着实按捺不住心头惊惧：“贤儿。怎么办？”

    怎么办……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最重要的当然是找大夫！李贤没有回答，而是思索该往哪里去找大夫。须知山上固然有太医随时候着，但如今这满山风雨地当口，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这些人请来医治，毕竟，他有哪门子的把握让这些人守口如瓶？

    正犯难的时候，沉默不语地老贼头忽然发话了。

    “不就是一块肉烂了么？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找一把刀过来，烧一烧把这圈烂肉都割了不就完了？”说这话的时候，燕三一脸的满不在乎，最后甚至有些嬉皮笑脸，“既然找不到别人。沛王殿下亲自动手怎么样？”

    李贤本能地翻了个白眼——这个老贼头，以为自个是关公。他是华陀，准备玩刮骨疗伤还是怎么着？他前生又没有当过外科大夫，再说了。如今这里是什么灵药都没有，万一要是伤口发炎感染，那可是要命的！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伤勉强压制住了，可若是恶化，老贼头这条腿就全废了！

    “要不，我去求求外婆？”贺兰烟敬佩地瞥了燕三一眼，踌躇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建议道，“我记得这一次外婆还带着一个大夫同行……”

    李贤闻言颇有些心动，但仍然有些犹豫。就在这个时候，平娘忽然掀帘而入，面色复杂地瞥了一眼贺兰烟和李贤，便上前屈膝低声禀报道：“刚刚有消息说，羽林军在树林中发现了血迹，正在巡迹追查，听说已经动用了御苑圈养的狗。”

    居然还在查！

    李贤这一惊非同小可，钦陵和金明嘉联袂求见帝后，因此而出动羽林军，这并不奇怪。朝廷对于外邦总归要**，不能让别人全然寒心，可是，若只是为了**人心，昨夜的那一场动作就完全够了，无论钦陵还是金明嘉，从根本上来说还是大唐臣子！

    看到房中的柔娘也是面带惊惶，他不禁暗叹当初一时心软，没有让贺兰烟换上他当初训练地那些侍女——不是他自吹自擂，如今他身边那些人绝对是水泼不进，尤其是阿萝，跟着他这些年，那心志差不多已经是历练得如同牛筋一般坚韧了。

    笑话，要是一天到晚都得面对他那位彪悍老妈的突然袭击，还有那层出不穷的盘问，阿萝还没有一点长进，他早就该换人了！只可惜，这样的人可遇而不可求，现如今他也只有一个阿萝而已，其他人要达到这境界，着实不太容易。

    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宽慰平娘柔娘的时候，门帘忽然毫无预兆地再次被人掀开一角，这顿时让他大吃一惊。而等到他看见那个进来地人

    心中更是骤然一凛。那个鬓发霜白却又精神奕奕的老地老外婆荣国夫人杨氏又是谁？

    即使已经年过八十，尽管那脂粉已经掩不住面上的皱纹，但是那绣金纹绛色罗衫，那百福罗七褶长裙，那银发上的双凤纹鎏金钗，一应服饰依旧将杨氏衬得雍容华贵。她并没有朝软榻上地燕三多看几眼，而是径直盯着平娘柔娘，好半晌才淡然而又铿锵**地说道：“怎么，这么一点小事就怕了？”

    见平娘和柔娘同时面露惶恐，李贤不由得暗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虽然他这老外婆还没有明确表示态度，但刚刚这一句话也已经够了。他抬头瞥了一眼贺兰烟，见小丫头惊喜中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担忧，索性抓住了她的手，旋即用宽慰的目光朝她点了点头。

    “不过就是藏一个人罢了，有什么好害怕的，难不成还有人敢搜我的飞香殿不成？”杨氏一面说一面转头看着李贤和贺兰烟，眼神中掠过了责怪和嗔怒，“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将来还怎么当烟儿的陪嫁丫头？去，到外头好好看着，有什么话进来禀报！若是让我知道你们乱嚼**……哼！”

    这声音不大的一声冷哼让平娘柔娘大为惊惧，慌忙答应一声便出了门去。而杨氏站了片刻，便上前掀开了门帘，此时，李贤方才看到外头站着两尊门神。这俩人他都曾经见过，乃是他老外婆身边最得力的两大护卫罗虎罗英，传闻中可以空手裂虎搏熊的勇士。

    “关上门来密谈是最下乘的勾当，你们两个还傻到连个眼线都不安，这做事情未免太不用脑子！”杨氏毫不客气地在李贤让出的主位上坐下，这才没好气地教训道，“你们一个是我的外孙，一个是我的外孙女，怎么，有什么事情还要瞒着我这个外婆？以为我年纪大了耳朵聋了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察觉不出来？”

    李贤曾经骂过李敬业等人不动脑子，但自己被人骂作不用脑子还是第一次。面对着满面嗔怒的杨氏，他只得赔笑道：“外婆，不是我想瞒着你，只是怕……”

    “怕我知道了事情去告诉你母后？”

    被人如此直截了当地拆穿心里最怕的事情，李贤顿时呆若木鸡。好在他一向都是个神经大条的人物，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立刻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出口分辩。笑话，直到现在他还搞不清老外婆究竟知道了多少，这要是贸贸然说话，到时候小辫子就真的被人揪了！

    “贤儿，你天性聪颖灵动，只有一点你得记住，善泳者必溺于水。这小聪明用多了，一个不好就有天大的麻烦。”见李贤站在面前唯唯诺诺，杨氏哪里会不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几句，心头不禁一阵无奈，“这一次的事情我自会帮着在你母后面前遮掩，但以后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外头却忽然传来了平娘的声音：“夫人，外头来了一队羽林军！”

    “居然真的查到我头上了！”

    见杨氏拍案而起怒色尽显，李贤也不由吓了一跳，但更吃惊的是，居然有人会搜到飞香殿来——已经有消息证明，这一次的事情是他老妈主持的，那么，他自己的冷泉殿被搜查还说得过去，但无论如何，荣国夫人杨氏都是他老妈的亲妈，他的外婆，照理说怎么也得留几分面子才对。

    等等，平娘只是说外头来了一队羽林军，却没说人家要搜查，显而易见待会真正要出面的是大人物！如果不是左右羽林军大将军，就很可能是武后本人。莫不是，他那老妈有诸葛神算，已经算到了什么？

    “罗虎，罗英，把外头那些侍女调开，然后把这个家伙搬到我房里去！”

    杨氏这一吩咐，外头的罗虎立刻应声而去，而罗英则连忙进门，帮忙把老贼头的伤口重新包裹好了，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粉末弹在室内各处，当然也没忘了往燕三身上倒了不少。很快，罗虎就回转了来，不由分说抱起燕三便往外走，丝毫不管老贼头怎样目瞪口呆。

    李贤终于从惊愕中回过了神，赶紧问道：“外婆，您这是……”

    “把人安置在我**，就是你母后来了，也总不能上那里去查！”杨氏用轻描淡写的口气道出一句语破天惊的话，“我回头就说是人不舒服已经睡了，如果你母后来了，她自然会到寝室来见我！”

    眼见杨氏没事人一般地离开，李贤的瞠目结舌就别提了。要说他的心情，那简直是五雷轰顶——他倒是听说过有女子把情郎往**藏的，可问题是，老贼头怎么也不算是他那老外婆的面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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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大被同眠，却是玄机不同

﻿    第二百一十四章大被同眠，却是玄机不同

    第二百一十四章大被同眠，却是玄机不同

    管晚上的时候还对钦陵和金明嘉的打扰而恼怒万分，来，在武后的婉转解说下，李治很快就同意了继续搜索这一提议——很大程度上，武后夸大了飞贼的猖獗，当她婉转表示，自己心爱的卧龙点凤金簪也不见了，盛怒下的李治自然不会再作阻挠。

    盛唐重豪侠，与此随之而来的则是大批学武的子弟，于是，窃盗之流高来高去的本领则广为流传。每每出巡的时候，丢东西几乎成了家常便饭，武后也不是第一次丢失首饰了。然而，那卧龙点凤金簪乃是某次生日的时候李治送给她的礼物，意义自是非同小可。

    说服了丈夫，武后便成功地将主动权操之在手。毕竟，左右羽林军大将军并非她的亲信，而是出身世家大族的老将，她不得不借助皇帝的权威方才足以震慑他们。果然，当听说李治也同意继续搜查，原本还有些抵触心理的两个老将立刻抛却了一切顾虑，雷厉风行地继续彻查。最后，血迹的问题倒没有查出一个所以然来，武后却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李贤的冷泉殿和李显的摇光殿全都搜查过，但是，左右羽林军却没有进到她母亲荣国夫人的飞香殿。换作别的时候，她必然会满意于这种尊敬的举动，可这一次她已经对太子李弘动起了疑心，虽说那是她的母亲，她却仍免不了有所疑窦。

    飞香殿前，两队羽林军驻守了前后左右所有出入口之后，武后便在大批侍女和亲卫的簇拥下抵达。在门口伫立了片刻，听说这里并没有人下过山，她略一踌躇便点了点头。把其他人都留在了外头，只带着阿芊进了门。

    “贤儿昨晚居然留在了这里？”

    武后闻言不禁眉头一挑，旋即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她如今已经生下了四个儿子，李弘是别人眼中最完美的太子。李显则是贪玩好动，李旦还小看不出来，唯有这个李贤……可以即兴赋诗。可以千杯不醉，鬼点子多得满大街都是以六郎命名的新鲜玩意，胡闹的时候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别人为了一个舞姬而打架。

    她自个也闹不明白。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精力充沛令人头痛地小子！话虽如此，但她却不得不承认，除了那一丁点大的李旦之外，诸子之中她最喜爱的就是李贤。

    “贤儿在贺兰的闺房里？”

    见平娘诚惶诚恐地点头，武后不禁气结。只不过她还记着今次地来意，先是在除了两间寝室之外的所有地方转了一圈，这才先去了杨氏的房间。见那帘帐低垂，床榻上除了杨氏似乎还有一个人影。她不禁为之默然，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旁边地阿芊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场景，此时那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可是武后的亲生母亲，已经年过八旬地荣国夫人。居然还有这种勾当！

    “阿芊，你什么都没瞧见。明白么？”

    听到这冷冷的吩咐，阿芊慌忙定了定神，然后屈膝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见武后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她赶紧跟了上去，但那惊惶却久久不去。直到跟着武后来到了贺兰烟的闺房，她这种忐忑心情方才烟消云散。

    看到床上睡眼惺忪的李贤，武后不觉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你倒是在温柔乡里睡得好啊！”

    被那种犀利通透的目光从头到脚看一个遍，李贤着实有些大惊失色，尽管他事先有所准备。他原本以为至少也应当有人进来通报一声，谁知道竟是这样让老妈径直闯了进来。幸好他那位老外婆神机妙算，否则若是还让人藏在这里，非得露馅不可！

    “母……母后，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原本想掀开被子，但一想到贺兰烟赫然是一丝不挂，立刻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动作。不得不说，小丫头如今越来越难以喂饱了，刚刚他明明是让她装装样子，谁知道宽衣解带之后，愣是在被子底下再癫狂了一回，他到现在还感觉腰杆酸痛。

    贺兰烟也没想到这次来的真是武后，连忙用被子往脖子上拉了拉，然而，那几处欢爱之后留下的痕迹自然没那么容易遮掩住。她又羞又怕地瞥了一眼武后，好容易才憋出了一声姨娘，半晌才替李贤辩解道：“姨娘您别生气，是我硬留下他的！”

    “母后，这都是我……”

    “好了好了，还没成婚就知道彼此维护，还真是羡煞

    对！”武后不禁莞尔一笑，瞥了瞥贺兰烟，最后狠狠眼，“不管怎么说也得有个节制，烟儿毕竟是还在孝中的人，若是传扬出去，你岂不是要毁了她的名声？还折腾到早上这么晚，赶紧起来！”

    李贤嘴上答应，却赖在床上不动。直到武后恼火地再催，他方才尴尬地解释道：“母后，我这样子不好见人，您能不能先把平娘和柔娘叫来？”

    见武后一愕之后立刻没好气地转身出了屋子，他终于出了一口大气，赶紧溜出了被窝。见贺兰烟想要起身却无论如何爬不起来，他不禁弯腰在小丫头鼻子上轻轻刮了一记：“刚刚倒知道一个劲地折腾，如今没力气了吧？你再歇一会，母后那里有我应付就成！”

    此时，平娘和柔娘双双捧了衣服和水盆进来。李贤在她们服侍下，匆匆穿上袍服洗漱完毕，便赶紧出门。见武后站在正殿的一幅画下头出神，他便在她身后不远处站定，待看清了那画上人物风景，顿时惊到飞起。

    那赫然是一幅簪花美人图——美人自然是贺兰烟自个，至于簪花的人当然是他李贤，旁边赫然是一丛开得芬芳鲜艳地牡丹，其中有一枝上赫然少了一朵。那题词则更是露骨——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画是小丫头画的，笔力虽然不足，神韵却得了六七分，至于题词则是他某次被小丫头灌醉之后写地，谁知道居然挂在了那样显眼的地方。

    他这些天飞香殿没少来，怎么就没注意到这里挂着这样一幅画？

    “也只有你和贺兰这种年纪，方才会这样招摇！”

    见老妈一面说，一面用炯炯的目光盯着他不放，他愈发感到后背发热，听到这句不轻不重地嗔语，他终于为之安心，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等待这尊大佛自个离开。然而，他愈是想人走，武后却偏偏脚下不动半步，反而还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前两天回过长安城，可知道常常出没东宫的都有谁？”

    出入东宫的都有谁？如今是太子监国，出入其中的人可多了，这要他怎么一一细数过来？虽说头痛万分，但李贤还是绞尽脑汁地道：“常常出入东宫的都是些老面孔，除了上官太傅之外，还有其他大臣……哦，因为许相公和师傅都在骊山泡温汤来着，常常去东宫的还有右相刘祥道刘相公。”

    刘祥道三个字一出，他立刻看到武后面色倏然一变，心中登时一凛。李义府虽说不争气，但毕竟是武后一直重用栽培的人，所以，他这老妈对刘祥道万分反感自然是可以理解的。可若是如此，武后干吗非得问是谁常常出入太子东宫，直接问刘祥道的情形不就完了？

    莫非……他老妈怀疑李义府被扳倒和太子李弘有关？

    忽然冒上来的那个念头让他魂飞魄散。眼见武后的目光越来越阴沉，他不得不冥思苦想如何岔开话题，思来想去，他终于有了主意，慌忙开口道：“母后，我这次回去，倒是听五哥提起过一桩奇事，他说蓬莱宫这些天有好些宫人内侍看到过憧憧鬼影，怪可怕的。我还笑话了他一通，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别说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喝让他莫名其妙，见武后脸色苍白得可怕，他连忙把剩下的话头全部掐断，但心中着实疑惑。李弘是开玩笑说过蓬莱宫没人住，冷清得鬼影子都出来到处乱晃，但也不至于几句话把武后吓成这样子吧？

    “这种以讹传讹的鬼话不足为信，以后少胡说八道。”

    武后终于平静了下来，淡淡地丢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她这一走，外头的羽林军当然不会留在这里吹凉风，很快就都走人了。而李贤一屁股坐在正殿的椅子上，满脑门子的油汗立刻冒了出来。

    他娘的，平时在老妈面前装装乖儿子还没什么问题，可这种节骨眼上还真是遭罪！话说回来，看武后的样子，似乎确实不像是单单为了钦陵和金明嘉两个外邦人而大张旗鼓，而是另有原因。

    飞贼……莫不是她想到了上次他和韩全王汉超合谋整治李义府的那一次？

    他霍地站了起来，着实难掩心中惊骇。别的他倒不怕，毕竟没有证据，但是，王汉超韩全两个人，却是知道此中细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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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旁若无人，犯了水忌

﻿    第二百一十五章旁若无人，犯了水忌

    第二百一十五章旁若无人，犯了水忌

    山上的鸡飞狗跳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在此期间，好臣发现自个也少了东西，于是让搜捕变得更加名正言顺。然而，到了最后，数千人几乎把骊山像犁地一般翻了个遍的结果依旧只有一个——一无所获。

    如此一来，就是武后也渐渐认为贼人已经下山，于是羽林军固然是得到了安歇，京兆府周围的州县又开始忙活了。而李贤借机派了张坚下山给程伯虎送信，大意自然是让燕三那些徒子徒孙偃旗息鼓，否则若是撞上如今这矛头，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回来。

    有老外婆相助，大夫自然是来了。然而，虽说是手段高明的名医，但对于这种外伤，再好的名医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燕三中的那枚飞棱是淬了药的，好在受伤不深，但是，外头那一圈烂肉必须割除，然后才能敷上生肌化淤止血的伤药。

    “咳，不就是割上一块肉么？”燕三倒是坦然，立刻笑嘻嘻地对李贤道，“我以前还中过人家猎户的套子，当时大夫还不是说我的左腿保不住，现在不是好好的？放心，我命大得很，伤好了之后照旧活蹦乱跳的！”

    这个死贼头！虽说狠狠瞪了燕三一眼，但李贤还是分外佩服他的豁达。接下来自然轮到那个大夫施为，当那把烧红的刀子割上去的时候，他只见老贼头脑门子上头渗出豆大的冷汗，虽咬牙切齿却仍是一声不吭，端的是硬气。

    好容易处理完伤口敷上药，那个大夫也已经是满头大汗，更不用说浑身虚脱似的燕三了。而李贤尽管知道那大夫是老外婆信得过的人。却仍是说了一通感谢话，继而送了一个翡翠扇坠。等到打发了人走，他方才回转来关照了贺兰烟几句，旋即便出了飞香殿。

    大约是羽林军大举出动过地缘故。山道上除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往日常常四下串门子的人全都不见了，着实是冷冷清清。由于那天晚上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半个随从。因此他赫然是孤身而行，心中又有心事，一味地低头沉思。眼睛里只有地下的青石板。

    “六郎！”

    猛听得这一声叫唤，李贤不觉茫然抬头，四下望了一眼，方才发现不远处站着屈突申若。山风轻轻吹拂着她宽大地紫红锦罗裙，隐约可见下头那双坠着明珠的绣鞋，这不由得让他一阵恍惚。平日这位大姐穿男装的时间远胜于穿女装，更不用说穿绣鞋这样少见地情景了。

    此时此刻，旁边虽然站着好几个羽林军卫士。但仿佛一下子变成了泥胎木偶似的，个个一声不吭，仿佛连呼吸声也停止了，端的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师姐！”

    回过神来，李贤赶紧三两步迎上去。屈突申若忽然孤身一人来找他，他不觉有些讶异。待到近前他才发现，那一如既往地笑容中，赫然可见几分忧心忡忡。

    屈突申若瞅了李贤一眼。见这家伙还是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禁感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但更多的是庆幸自己没有看走眼。倘若李贤那时候火烧火燎地把老贼头送下山，必定会很快暴露。把人藏在飞香殿这种法子，也多亏他急中生智想得出来。

    转身和李贤并肩而行，她忽然低声问道：“我听说今儿个早先，皇后娘娘去了飞香殿？”

    “没错。”李贤斜睨了屈突申若一眼，见她正好用炯炯的目光望过来，赶紧偏过头去，“不过这次有外婆帮忙，总算是遮掩过去了。”

    “荣国夫人？”

    这一次屈突申若着实诧异了，脚下步子也忽然一停。伫立片刻，她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人道是荣国夫人母以女贵，却原来也是女中豪杰。想必当初那些事情，你已经都告诉她了？”

    李贤微微点了点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如今看似风光，但是，真正可以托以腹心的人并不多。除了李敬业他们四个，外加贺兰烟、阿箩，还有面前的这位大姊头以及那支娘子军地几个女人之外，便只有老狐狸李绩和于志宁，许敬宗最多只能算半个。哪怕把张坚韦韬陆黑那些全都算上，也还是一个残缺不齐的班子。

    谁要他至今还没有开府建宅，不能名正言顺地招揽人才呢？

    所以，老外婆的帮助是绝对不可或缺的。活了这么大年纪，看了这么多风雨，她那老外婆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能够有武后这么一个女儿，至少遗传因子就够强悍了！

    “有荣国夫人相助，你地日子便要好过多了。”屈突申若

    昵地靠近李贤的肩膀，在其耳边低声说道，“老贼头断在白露汤附近的树丛里，所以昨儿个我那边被人搜了两遍。好在我把痕迹都清理干净了，顺便又摆出架子应付了一场，应该没有人会怀疑到那里。”

    李贤对于屈突申若一向有一种别样的信心，听她这么说自然毫无怀疑。然而，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被人咬耳朵，他终究难免有些尴尬。虽说那些卫士大多不敢往这里瞧，但仍是有一两个胆大地往这边瞟，他的眼角余光便赫然看见，一个二十五六的羽林军卫士朝他射来了炯炯的目光，其中赫然满是艳羡。

    屈突申若却向来旁若无人惯了，丝毫不理会四周的目光有什么猫腻，笑吟吟地在李贤耳朵上揪了一下，这才提醒道：“明晚临川长公主请客，焱娘和我还有大伙都会去，你可别忘了来。这些天没了管束，周晓那些家伙又故态复萌，看来没你这个镇场子的还真是不行。”

    李贤原本想要拒绝，但见屈突申若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睛，忖度片刻也只能苦笑着答应了下来。两人在前头的岔道口分道扬鏣，而他一回到冷泉殿，阿萝便递上了一张帖子，正是临川长公主命人送来的。

    得，就算屈突申若不说，他也非去不可，否则以后必定会被他这位姑姑念叨死！翻来覆去拿着那帖子看了许多遍，他忽然抬头问道：“送帖子的人可提过，都请了些什么客人？”

    “陛下和娘娘都会去！”阿萝见李贤大吃一惊，便挥手斥退了旁边的侍女，旋即凑上去轻声道，“奴婢今儿个应召去了星辰殿，听阿芊说，这明里是说临川长公主请客，实际上是娘娘授意的，所以陛下和娘娘都会出席。听说，陛下早上已经派人去宣召太子殿下，大约今夜或是明早，太子应该就会到了！”

    李弘居然要来了！

    李贤原本对自己的判断只有七分把握，但现在至少变成了九分。他把李敬业四个派到长安城去布置那件事，谁知道如今这里竟然会发生这样的巨变。要知道，人的疑心一旦被吊起来，那是短时间绝对没法平息下去的。而且，如果武后派人去详细访查，李义府那时暗地里调查先头那封失落密信的事情就会曝光，如此一来，燕子门暴露的危险就大大增加了。

    老天爷，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我过消停日子！

    李贤终于忍不住冲着上头比划了一个中指，见阿萝诧异不解地看着自己，他也懒得解释，直接往后头汤泉阁走去。昨儿个在飞香殿忙活了一宿外加一早上，晚上碰了个温泉边，旋即却连着白白出了两身大汗，要是再不洗洗，就该真的发臭了。

    “阿萝，你也一起进来！”

    正想去安排侍欲宫人的阿萝乍听得这句话，顿时大愕。上回的事情还可以说是李贤有要紧事告诉他，但这位主儿现在是怎么回事？见李贤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疑的味道，她没奈何只得吩咐侍女去准备衣服，自己亲自跟了进去。

    下了汤池，李贤见阿萝一身轻薄纱衣，秀发散乱结成了一个醉髻，一脸没好气朝自己瞪过来，他便嬉皮笑脸地耸了耸肩，旋即收了笑脸沉声问道：“你今儿个去星辰殿，阿芊或是王福顺有没有对你额外交待什么？”

    阿萝早就料到李贤是别有用心，闻言自是并不奇怪。“阿芊今天神思不属，显然有心事，除了告诉我临川长公主请客的内情，却没有对我多说什么。至于王福顺，他倒是提到，娘娘今天召见了道士郭行真。”

    道士？郭行真？

    李贤对于僧道之流向来都是敬而远之，听说武后特意召见一个道士，顿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正疑惑间，他忽然想起早上见到武后的时候，为了岔开话题而提到宫中鬼影的事，顿时脑际灵光一闪。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难道说，他那老妈也是如此？话说回来，他似乎在哪里听说过郭行真这个名字……等等，为李弘合药的，可不也是这个道士？

    几乎是本能地，他感到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原本就昏昏沉沉的脑子更是几乎要炸裂了开来。人算不如天算，只是为了对付一个钦陵，居然引出一大堆牛鬼蛇神，果然如他那老外婆所说，善泳者必溺于水！难道是因为这次到骊山泡温泉的次数太多了，犯了水忌？(，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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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李六郎vs大姊头，扳回了一城

﻿    第二百一十六章李六郎vs大姊头，扳回了一城

    第二百一十六章李六郎vs大姊头，扳回了一城

    宗皇帝虽然儿女众多，但远嫁的远嫁，病死的病死，侍山的竟是只有临川长公主一位长公主。因此，请柬送出，大多数受到邀请的人都客客气气收了下来，允诺必将出席。然而，当人们晚间听说太子李弘上了骊山，顿时纷纷起了猜测。

    李弘先是往星辰殿见了父母，又先去摇光殿和李显打了个招呼，旋即直奔冷泉殿。

    李贤早就料到这个太子五哥会来，再加上他确实有很多话要交待要提醒，因此两相一打照面，他便屏退了众人，径直拉着李弘一起去了汤泉阁。

    两兄弟舒舒服服地泡在冷泉汤中，李弘便主动说起今晚的情景，最后不无疑惑地问道：“我听说骊山最近两天闹了飞贼，究竟怎么回事？父皇刚刚说是爱惜我的身体，所以让我好好泡泡温泉解乏，可我总觉得其中似乎有别的缘故。后来母后亲自送我出来的时候，还问了一番宫中景况。”

    李贤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赶紧问道：“母后可问过宫中鬼影憧憧的事？”

    李弘闻言愕然，旋即哑然失笑：“母后只是问了问最近有什么要紧国事，还有几个宰相是否都竭力辅助我这个太子，都是些老话了，你休要胡乱猜测！”

    老话新提就是玄机，这李弘还真是心性纯良，居然连这个也听不懂！

    旁敲侧击看来行不通，李贤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五哥，李义府想方设法给父皇母后上了一个奏折。上头对以前的那些罪名一概都认了下来，只是说请求父子四人同流一地。奏折写得声情并茂，父皇看后没有任何表示。此事不得不防。”

    此话一出，原本在水中闭目养神的李弘忽地睁大了眼睛，身子也一时控制不住翻腾了两下，甚至几乎呛了一口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半晌一个字都没有迸出来。

    “六弟，你上次不是说李义府绝对不可能……”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翻老账！

    李贤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旋即警告道：“这一次的飞贼风波，我看母后之所以大张旗鼓，恐怕是怀疑上次李义府丢失的那封信和此事有关。总而言之。只要别人问到这种事，不管是试探还是别地，你一概一问三不知，或者干脆装傻也行，你明白么？”

    “可是，李义府分明是罪大恶极……”

    “没有什么可是！”李贤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李弘的话，那眼神端的是凶狠，“五哥。太傅可以教你如何读书写字治事，但太子怎么当没人能够教你，别以为那些宰相的想法就全都是对地，人人都有私心，李义府只是最愚蠢的那个。你可别忘了。要不是你老实，这么多年来。你怎么会欠我那么多人情？”

    李弘闻言顿时哑然，思忖良久方才点了点头，心里却不免结下了一个大疙瘩。

    临川长公主住的是星辰殿东头地璇玑阁。晚上太阳刚刚落山，李贤便和李弘先到了那里。此时一帮仆役侍女正在准备，见到这两位来自然吓了一大跳。很快，临川长公主就闻讯而来，待要见礼时，李弘却抢在前面先行了家礼，便和这位姑姑说起了闲话。

    李贤乐得有人应付他这位唠叨的姑妈，自个则在璇玑阁里乱晃，很快便找到了在后头练剑的周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见这位表兄在下头一把剑使得密不透风旁若无人，他不由兴致大起。

    待要去拔腰间佩剑，他却发现自个今天赴宴，压根没带兵器。见那边有个兵器架，他便悄悄溜了过去，从架子上随手选了一杆长枪，三两步进得场中抖手便刺。他地枪术不过是和李绩随便练过两天，但一直看着老狐狸和薛丁山对练，就算眼高手低也勉强有些水准。一时偷袭之下，周晓着实措手不及，但几招过后，很快又掌握了主动权。

    几十招过后，李贤随手丢了长枪跳出圈子，笑眯眯地赞叹了一声：“十七哥，不错啊，敢情你以前一直在藏拙来着，这剑术可是好生精妙！”

    “还不是斗不过你？”

    李贤原本是想取笑，但见周晓没好气地嘟囓了一句，旋即悻悻然地回剑归鞘，不禁愕然。此时，临川长公主却陪着李弘到了这边，正好听到这句话，登时笑了起来。

    “六郎，我家阿晓这剑术可是练了十年了，才比不过你这几年的功夫，你就别取笑他了！我就这么一个独生儿子，偏生他一直吵嚷着什么男儿当自立自强，以前是和屈突家那个小子混在一起，胡闹也是有名的。如今则一反常态天天从早练到晚，以前何尝见他这么用功过？”

    她说完就抓

    要开溜的周晓，一把拎住了他的耳朵，没好气地吩咐这里显摆你那两手剑术了，我这次上山不是带来了好些好酒么，你去找找，让人全部都搬上来，省得到时候六郎喝到兴起时，我这里却没有酒了！”

    李贤起先还有功夫替周晓默哀，没料到话头一下子转到自己身上，他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再看连李弘也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他，他赶紧举手道：“别指望我，我如今已经戒酒了！”

    戒酒？

    李弘和临川长公主对视一眼，前者笑得直打跌，后者也笑得不可开交。正热闹的时候，后头忽然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刚刚谁说要戒酒？”

    李贤转头一看，那目光登时再也无法离开。今天的人到得格外齐，屈突申若、李焱娘、殷秀宁、傅燕蓉、苏毓……浩浩荡荡七八个人，个个都是身着盛装，休说那服饰极尽华丽，就是那发髻也各自不同——云髻、飞天髻、望仙髻、蝉髻……乌油油地发髻中，或是点缀着宝钿宝钗，或是步摇金簪，搭配那各式各样的裙裾，着实是一场美女的盛会。

    别说是李贤，就连一向在女色上并不十分留心的李弘也不禁看住了眼，至于周晓则干脆站在那里瞠目结舌，那眼珠子瞪得和牛眼差不多。

    “果然还是我说的没错，这打扮起来就是不一样！”临川长公主毕竟是女人，稍稍一怔便立马笑吟吟地上得前去，端详了一阵便情不自禁地抚掌赞道，“全都是天上仙子，看得我都要自惭形秽了！我就说嘛，你们一群年轻女人，成天像男人那样晃来晃去怎么行！”

    听到临川长公主这番话，李贤终于恍过神来。平日这些娘子军固然是风姿飒飒，但从来没有这样精心打扮过，敢情原来是临川长公主撺掇地。他正准备开口招呼，岂料一阵香风拂来，面前顿时多出了两个人，恰是李焱娘和殷秀宁。

    “申若今天可是精心打扮了一个时辰，待会六郎你可得好好想一首诗出来，也不枉人家苦心一场。”李焱娘一边说一边眨了眨眼睛，满脸的意味深长。

    殷秀宁也不甘示弱，狡黠地撺掇道：“六郎，待会我去和临川长公主说，就把申若姐安排在你地旁边……”

    话还没说完，李焱娘和殷秀宁的肩膀上便多了一双手，紧跟着便是一个无限恼火的声音：“你们两个都在这里罗嗦什么呢！”

    此时，李焱娘和殷秀宁哪里还敢多留，双双把肩一沉就溜得无影无踪，而屈突申若立刻没好气地朝两人地背影哼了一声。而这个时候，临川长公主已是将碍事的李弘和周晓强拉走了。

    发觉大姊头的秀发上破天荒地戴了一枝金镶玉步摇，李贤不觉在那上头流连许久，直到闻听一声干咳，他这才放低了目光。

    忖度平日往往吃鳖，今日大姊头少有的妩媚打扮，他索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都抛开了去，径直大赞道：“怪不得人家说窈窕淑女君子好，今日大家这么一打扮，大约待会饮宴的时候，不是饱餐美酒佳肴，而是饱餐秀色了。师姐这花中之冠不知会让多少人倾心！”

    平日从来都只有屈突申若取笑别人，哪里有人敢不长眼睛地调笑她，因此乍听得这一句，她不禁愣了一愣。

    没等她从这种难言的情绪中惊觉过来，李贤想到李焱娘刚刚的话，猛地回忆起那首赫赫有名的清平调，顿时再也按捺不住了。

    “嘿，我忽然想到了四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虽说古往今来的美人诗不计其数，但他偏偏最爱李白这一首。见屈突申若怔怔地站在那里，他终于感到扳回了一城，遂悄悄地溜开了去。

    李贤回转前边，却见这里已经是宾客盈门。璇玑阁的地方并不大，因此今夜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无不是大有来头。而他一露面，顿时有好些人上来打招呼，于志宁拉着他去见完了一大帮门生古旧，而李绩立刻犹如抬杠一般为他引见了好几位昔日部属。

    如今这时候，大堆朝臣都还在长安城中累死累活处理政事，这边自然是闲人居多，好些他都没有见过。好容易等他记齐了人头，外头终于传来了一个长长的声音。

    “陛下驾到，娘娘驾到！”

    站在人群中，李贤赫然看到好几拨人闻声脸色一变，就连李绩许敬宗也在发愣——果然，知道帝后要来的人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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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欢声笑语，却是暗藏叵测之机

﻿    第二百一十七章欢声笑语，却是暗藏叵测之机

    第二百一十七章欢声笑语，却是暗藏叵测之机

    帝皇后的到来让整个璇玑阁很是闹腾了一阵子，又是圣，然而，最最令人惊奇的还是李治大有好转的精神状态。等到彼此落座之后，李贤方才看到他老爹老妈还带着一个道士。那道士一身八卦道袍，却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乌发乌须，精神奕奕，却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那就是东岳先生郭行真。”

    听到李弘在耳边叨咕，李贤不禁多看了这人两眼，但听其妙语连珠，与帝后笑语不断，他不禁暗叹这道士着实人精。此时，席间已经上了美酒，杯中琥珀似的酒液散发出浓香阵阵，更是勾引得酒虫钻了出来。可是忖度自己这一喝酒的下场，他还是有些后怕。

    “贫道久闻沛王殿下乃是海量，今天临川长公主这酒乃是多年窖藏，听说更是太宗皇帝年间所赐，殿下为何踌躇不饮？”

    一句话入耳，李贤方才发现郭行真已是坐在了自己下首这一席，不禁一愣。他正要回答，李弘却抢先笑道：“六弟每每狂饮之后必定烂醉如泥，朝中文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儿个他说要戒酒，所以才会滴酒不沾，不过我却不信他能有这耐性。”

    李贤闻言顿时怒瞪李弘，还不等他出言回击，旁边的李显便忽然对李弘嚷嚷道：“五哥，我敢和你打赌，六哥这戒酒绝对维持不到三天。”

    李弘平日虽然是群臣心目中的完美太子，但不知怎的，只要和李贤搭边，他就每每忘了这些风度仪表。面对李显的赌约，他想都不想就笑道：“三天？我看他今天就肯定得破戒。你敢和我赌么？”

    李贤见郭行真诧异地看着李弘李显斗嘴，不觉暗自咒骂这神棍多事。若不是他刚刚那句话，这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会闲得无聊拿他当作赌注？他没好气地去拿桌上酒杯，才上手就想起自己刚刚说了要戒酒。正想放下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周围怎么这么安静？

    发觉不单单是上面地李治武后，还有其他宾客都在看着自己这一席。他立刻讪讪地放下酒杯，然后拉了一把正在那里旁若无人商量赌注的李弘和李显。那两人一抬头便发现不对劲，赶紧规规矩矩坐好。尤其是李弘恨不得找一根地缝钻进去——他堂堂太子，什么时候如此丢脸过？

    良久，许敬宗忽然笑着打破了寂静：“太子和沛王周王果然是兄弟和睦，大庭广众之下竟是浑然忘了周围的人，这还真是令人羡慕。这戒酒之事，沛王殿下大可不必拘泥，若是不想酪酊大醉，我这里倒是有一道家传解酒秘方可以相赠！”

    许敬宗半是恭维半是取笑的一番话顿时让其他人如梦初醒。一时间，众人纷纷盛赞这三位皇子兄弟情深犹如一体。而对于这种话，李贤早就听得耳朵老茧都出来了，偏生还不得不洗耳恭听。要说许敬宗地恭维是解围，这些人的添油加醋则是添乱。他脸皮厚，李显是懵懂。没看人家李弘已经是尴尬得无地自容了么？

    太子太子，果然不是好当的玩意！

    “好了好了，分明是御前失礼。许卿却引得大家说了这么一通夸赞！”武后春风满面地出来打圆场，又在李治耳边低声咕哝了一句，便亲自拿着酒杯酒壶走了下来，竟是直奔三兄弟桌前。见此情景，李贤和李弘李显慌忙起立相迎。

    “弘儿这些天在长安监国，让你父皇能够在骊山安然休养一阵子，虽不能承欢膝下，但此乃大忠大孝，今日我便亲自敬你一杯！”

    见武后亲自斟满一杯酒递上，李弘慌忙双手接过，连声谦逊拜谢方才饮了。一杯下肚，他地脸上已经是微微泛红。旁边的李贤却知道这并非上了酒意，而是激动所致。换成是他，老妈就是称赞一百遍大忠大孝之类的话，他也不会有半点激动。

    “贤儿！”

    正胡思乱想地李贤听到这声，立刻仿佛醍醐灌顶一般惊醒过来。见老妈那瞬息万变的眼神死死锁住了自己，他赶紧把那堆念想都抛开了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你常常用那些新鲜玩意孝敬你父皇，虽说有时胡闹了些，总归大节上从未亏过。要说武事，你自然略胜你五哥一筹，但你既然有诗赋之鬼才，在文事上就应该多和于卿好好学，以后才能当一个贤王，明白么？”

    这种场面话李贤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当下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接过老妈那杯酒满饮了。他和李弘固然是得了夸奖，李显就比较凄惨了，被武后劈头盖脸教训了一番，最后硬是被塞了两位严厉的师傅。坐下之后，李贤见这个弟弟欲哭无泪的模样，不觉分外解气。

    “七弟，以后就好好读书吧。”

    李显立刻恶狠狠地看了过来，谁知李弘忽然也低声加了一句：“七弟，刚刚的赌约可是我赢了！回头别忘了把你最宝贝的那只鸡送过来！”

    一时间，李显一下子像霜打的茄子，完全蔫了

    道，那只鸡可是他最珍爱的斗鸡之王。

    皇后亲自离席劝酒，众宾客地注意力自然就不会放在李贤三人身上。李绩和许敬宗原本会注意到，但由于面前立着武后这样一尊劝酒的大神，自然忽略了这边；于志宁最希望的就是三位皇子亲密和睦，此时只是捋着胡须在那里乐呵；至于李治……眼见三个儿子亲如一人，他微微一笑，一仰脖子把一杯酒全都灌了进去。

    而坐在临川长公主身后一席的屈突申若则从始至终都注意着李贤，虽说听不到那三兄弟在说什么，她却仍是不觉莞尔。她生性好酒，眨眼的功夫已经是好几杯下肚，脸上却一丝红晕也无，心里反反复复念着刚刚那四句诗。

    “申若！”

    屈突申若一转头，见是笑嘻嘻地李焱娘。顿时想到了她刚刚和殷秀宁的胡说八道，当即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没看皇后娘娘正在执壶劝酒么，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待会再说就来不及了！”李焱娘左右张望了一阵，见别人都未曾注意到这里。便凑在屈突申若耳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皇后娘娘刚刚那一席席劝过来。似乎话中有话？除了盛赞各位大人劳苦功高之外，便是追忆当年情分，似乎……”

    情分？屈突申若陡然心中一凛。顿时想到李贤昨日对她提到李义府有奏折送回来地事。如今这位皇帝地性子始终有些令人难以捉摸，万一念及旧情，赦了李义府并不奇怪。虽说李义府下马和她关系不大，但是，李贤……

    他又不是她丈夫，之前不过是合作，她没来由担心那惫懒的家伙做什么！

    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多事，她便回过神来。却见李焱娘一脸看好戏地模样，她遂干脆转过头去自顾自喝酒，懒得再去搭理。谁知她刚刚斟满一杯酒，这边殷秀宁就忽然抢了过去，用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撺掇道：“以往每逢饮宴。六郎都是要做诗地，我刚刚和临川长公主说了。呆会一定撺掇着让他做一首美人诗！”

    此时此刻，与其说羞涩，还不如说是气恼——打从懂事之后。屈突申若就从来没有体会到寻常女子常常会有的羞涩情绪。顷刻之间，她就想好了如何回击，当下笑吟吟地盯着殷秀宁看了一阵，冷不丁回击道：“秀宁，如果我没记错，你比我小五岁，可是已经到了婚嫁之龄。看你成天六郎长，六郎短的，要不要我去和你娘提提，早些把婚事定下来？”

    殷秀宁虽然爽朗，但对于这种男女大事终究及不上屈突申若洒脱，此时竟是哑然无言。而偷听到这话地李焱娘则是在那里掩口偷笑，知道今天不能再去撩拨这位昔日闺中密友。点到为止就够了，要是让屈突申若变成了母老虎，她可招架不住。

    武后轮席劝酒的情景，李贤看得一清二楚，而竖起耳朵的他更是没有错过老妈地任何一句话，原本那丝不祥的预感顿时更明朗了。好在直到如今，李治都是微笑着坐在上头，没有说过半个字，这才让他稍稍定心了些。

    不管怎么样，李义府那一回在御前冲撞李治都是明摆着的，他这位老爹应该不会那么宽宏大量，一笑泯恩仇吧？

    终于，武后回到了座位上，笑着对临川长公主点了点头，这才悠然道：“前几日骊山不靖，羽林军对各位多有惊扰，起因却是小事。若从我心底来说，首饰乃身外之物，但那是陛下所赐，失落不得，所以大张旗鼓也是在所难免。再深一步说，陛下率群臣驾幸骊山，倘若任由宵小贼人祸乱，传扬出去，我大唐岂不是脸面全无？说来败兴，羽林军虽然两次搜山，但终无贼人踪影，各位若是发现有异，还请及早奏报。”

    言罢她含笑看着李治，微一屈膝道：“陛下既然许过由我处理此事，臣妾便僭越了！”

    “皇后为朕分忧，朕高兴且来不及，何有僭越之说？”

    李贤在下头听见这一番话，喝了一半的酒顿时再也喝不下去了。那不但是解释，还是深重的警告，及早奏报的背后只是隐去了一段不奏报的后果而已。正当他食之无味的时候，李显忽然递过了一张字条，还伸手指了指郭行真。

    莫名其妙地李贤见郭行真看也不看这里，只是在那里悠然自得地饮酒，这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展开字条一看，他不觉更加迷惑了。只见上头分明写着四个大字——“今夜再见”。

    PS：昨天少更一章，今天明天也可能只有一章，欠下的三章我会试试能否在月底还上。昨天刚刚上完起点作家班，客户就通知有一个三十万的稿件需要润色……NND，哪里是什么润e惨不忍睹，我脾气已经够好了，今天也忍不住要去抗议，这都是哪个白痴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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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溜之大吉，殿下救我！

﻿    第二百一十八章溜之大吉，殿下救我！

    第二百一十八章溜之大吉，殿下救我！

    一天晚上没有李贤显摆的机会。事实上，虽说是临川客，但从始至终，仿佛武后才是这里的主人。她巧妙地转换着话题，主导着人们随着她的思路渐渐深入下去，虽然没有涉及半点朝政，实际上却是句句不离朝政。

    尽管如此，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有体会到这一点，恰恰相反的是，酒酣耳热之际，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比往日的宫中饮宴更加自由，甚至有人在观看歌舞的时候高声谈笑。而武后恰到好处地妙语连珠，更是引来了阵阵笑声，就连李治也不时发出畅快的大笑。

    欢宴临到尾声，李治和武后自然是首先退场。见李弘也要起身奉两人回星辰殿，李贤连忙使劲拉了一下他的衣襟，严正告诫道：“五哥，待会说话的时候小心点。”

    因为李贤在旁边挡着，李弘没有喝多少酒，此时清醒得很，点了点头便紧跟而去。皇帝皇后太子都走了，众人自然不好多留，一个个起身告辞，临川长公主亲自带着周晓在门口相送。而李贤走到门口刚想走，却被临川长公主一把拽住。

    “今儿个陛下和娘娘在，我先放过你，过几天小宴的时候，你可别想这么容易混过去！”

    虽然已经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但临川长公主却依旧保养得极好，谈笑间仍可见当年妩媚风情。见屈突申若等人从里头出来，她立刻开口叫住了她们，旋即把李贤推了过去：“申若，秀宁的那个要求我没办到，你想要求诗，自个从他身上压榨好了！”

    平日李贤还能够拿李敬业等人顶缸。但如今四个伴读全都在长安，远水解不了近渴，因此看到屈突申若笑吟吟地走上来，他不禁心中一突。想到之前的反客为主。他赶紧打了个哈哈：“要说诗，我先前可是已经送了师姐一首，再来一首难度太大。哈。赶明儿姑姑请客我一定来，我那里还有事，先走了！”

    言罢他正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谁知两个人影忽然堵在了他的去路上，正是傅燕蓉和殷秀宁。前者一面伸手拦他，一面笑着对屈突申若嚷嚷道：“申若，六郎既然说送过你一首诗，何妨念出来给大家听听，也好让我们听听大诗人的名诗！”

    李焱娘站在屈突申若旁边，见殷秀宁虽然帮忙一起拦人，却是一句话没说。秀丽地脸上还有些绯红之色，心里不由一动。但这些都还次要，重要的是刚刚李贤说送了一首诗给屈突申若，而她这个和屈突申若私交最好的密友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此时宾客已经几乎走光了，临川长公主在那里看着一群年轻人你来我往。觉得分外有趣，忽然也帮衬着撺掇道：“申若。什么好诗，赶紧念一遍给我听听！”

    屈突申若盯着李贤看了半晌，忽然噗嗤一笑道：“一丁点小事。用得着你们这么猴急？这么一会功夫，我也记不分明了，大家若是要听，还不如让六郎留下来写一张条幅，干净利落，省得大家琢磨意思，如何？”

    她挑衅似的看了李贤一眼，这才笑着拉过了临川长公主：“既然宾客都走了，不如我们借一下长公主地地方，这后院星光最好，点上火炬，大家到后面闹腾一下如何？六郎今天可是没有喝多少，我们大家一起上，怎么也得让他横着回去！”

    李贤闻言顿时亡魂大冒，见临川长公主似乎准备答应，他赶紧几步窜了上去，在她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等他这话说完，临川长公主含笑瞥了他一眼，忽然打了个呵欠：“哎呀，今天这一场宴会下来，实在是累慌了，改明儿再聚吧，我先去睡了！”

    她一把拉起还想看热闹的周晓，丢下一帮子人径直走了。而李贤见屈突申若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他，便嘿嘿笑道：“师姐，那条幅我明天一定送到白露汤，今天就不陪各位了！”

    说到最后一句地时候，他趁傅燕蓉和殷秀宁不注意，从两人中间溜了出去，那动作简直比泥鳅更滑溜。直到离开璇玑阁老远，他方才松了一口气，暗自后悔这回没有带张坚韦韬盛允文出来，否则刚刚也不用这么狼狈地开溜，至少金蝉脱壳之计还是很容易的。

    虽说是夜晚，但是刚刚一场饮宴结束，因此山路上还能闻到遗留下的淡淡酒气，沿路各处院落殿阁隐约仍有欢声笑语传来。由于先前地飞贼风波，羽林军自然免不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根根如同桩子似的扎在那里，黑衣黑甲完全融于夜色，看上去并没有多大存在感。

    虽说破了戒酒令，但李贤今天没喝多少酒，忖度此刻时间还早，

    突申若那帮娘子军直接杀到他的冷泉殿去，因此他干起了圈子。走了一大圈，他忽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上次找到薛仁贵的那个山崖，便索性走到那棵大树底下，望着天上的一弯残月发呆。

    通知王汉超韩全的事情自然简单，这两个家伙巴不得李义府这辈子就死在那里永不回来，如无意外绝对不会胡说八道。然而，他那位老妈如果真的已经怀疑到了李弘，那么，其手段便不可不防。而最最重要的前提是，李义府那份奏折是否会对他那位反复无常地老爹造成影响！

    思来想去，他没好气地搔了搔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就连天上的明月繁星也有些看不顺眼。既然想不出什么名堂，他自然是准备回自己的冷泉殿睡大觉，谁知一转身竟看到面前赫然是一个人影。那独一无二的道袍一入眼，他立刻省起了那张奇怪的字条。

    这个牛鼻子神神鬼鬼地究竟想做什么？

    心里想的不善，李贤地脸上自然也写满了不善。自古以来，被僧道蒙骗的人不少，但得到好处的却不多，这些人多半都是神棍，因此他是宁可信其无不可信其有，尽管他身上地经历已经够玄幻了。

    “沛王殿下想来是看过那张字条，否则怎能这么巧在这里相遇？”

    见郭行真含笑站在那里，李贤没来由心中一阵不痛快。径直打量了对方片刻，他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这个人生来愚钝，不喜欢猜谜语，东岳先生你有话就直说，不用和我玩打机锋那一套。”

    郭行真神秘兮兮地一笑，转而低声问道：“殿下可信天命？”

    “不信！”

    两个字出口，见郭行真愕然站在那里，李贤不由在心中冷笑连连。这年头皇帝老子信天命，所以要祭天礼地册封山岳；群臣百官信天命，所以要追随真龙天子图一个飞黄腾达；就连平民百姓也信天命，婚嫁喜丧都要挑好日子……可是，他偏偏就对这东西没兴趣！

    “天色已晚，我不陪东岳先生你在这里吹西北风了！”

    李贤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话便想离开，刚从郭行真身边擦过，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住了。不用回头看，他也知道除了郭行真不会有其他人。不耐烦归不耐烦，但这家伙好歹是御用神棍而不是寻常装神弄鬼之辈，因此他也不好太过分。

    “东岳先生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郭行真被他老爹派到泰山主持东岳观，虽然没有正式册封，但好歹混了一个东岳先生的名头，和他老妈关系同样密切，主持了不少道教活动，有头有脸自不必说，没事和他这个沛王死缠烂打干什么？千万别说什么王霸之气之类的傻话，这年头鬼才相信！

    李贤还没反应过来，刚刚那个破显得仙风道骨的人便忽然深深作了一揖，动作利落得让他连闪开的机会都没有。莫名其妙的他还没发问，郭行真便忽然吐出了一句让他绝倒的话。

    “沛王殿下救我！”

    怪事了，这年头怎么人人都会这一招？李贤呆愣了老半天，方才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可不是么？王汉超韩全冯子房吴琮这样的县令，没有高层路子，找他这个沛王靠靠很正常，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是，这郭行真背靠皇帝皇后，外加帮太子合过药，就算有杀身之祸，似乎也轮不到他去救啊！

    郭行真却不管他怎么笑：“沛王殿下，我数日前遇到一位高人，他算到我一年内必有杀身之祸。若要化解，必得有一个福禄双全的人出面，方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李贤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中把这个郭行真骂了个半死——这算命的只要拉着一个有钱人，不是说杀身之祸就说是血光之灾，一个赫赫有名的道士居然信这种话，他是不是该说越混越回去了？就算真的信这种鬼话，那也应该找别个道士消解，找他李贤干什么？

    郭行真仿佛看出了李贤的怀疑，赶紧补上了一句话：“殿下有所不知，那人昔日指点了我一次，结果我照他说的晋见陛下和娘娘，三言两语就获得了圣心，可谓是送了我一场大富贵，此番告警绝对不是虚言。我测的正好是一个六字，我又请一个相熟的道士用先天易数算过一次，同样是一个六字，这指的不是殿下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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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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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九章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面对李贤，郭行真简直有一种抓狂的冲动。他自幼投身道门，不是因为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道，只是为了出人头地——这年头士庶分明，寻常人想读书出仕难于登天，而李唐崇尚道教，反倒是当个道士出头的希望大些。

    天遂人愿，他拜了一个好师傅，小有名气之后又撞上高人指点，成为了帝后最宠信的道士。可是，当出助他富贵的那位高人又说他有杀身之祸，他怎能不惊？

    可是，面前这位主儿也忒难打交道了吧！那双眼睛一直狐疑地打量着他，仿佛他就是那招摇撞骗的骗子似的，不论他说什么都是那幅半信半疑的样子。他门生弟子满天下，主持过东岳观，曾经代表帝后去泰山祭祀立过鸳鸯碑，还为太子合过药，可愣是过不了李贤这一关！

    郭行真的心急火燎李贤也看出来了，虽然对这家伙的话仍有些不信，但是，装神弄鬼地帮个忙卖个人情，那倒是无所谓的。然而，他向来是刮地皮的性子，白白帮忙自然不行，因此任凭人家怎么说，他都没有轻易松口。

    月光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对面的郭行真脑门上油光光的，以眼下这山风的凉爽，足可见这家伙的紧张。愣是等到对方把能说的经过都讲述了一遍，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东岳先生，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什么能解灾厄的贵人，可没有说我该怎么帮你？”

    见郭行真一下子愣在那里，他不禁没好气地耸了耸肩——果然，这道士能够在他父皇母后那里口舌如簧，混得风生水起。真正牵涉到自己的事情就变成了白痴。他实在怀疑，那个所谓高人的所谓指点，很可能就是拿着郭行真耍着玩的类型！

    “不瞒殿下说，我并非轻信别人。但在此次遇上那位高人之前，我这些天常常心惊肉跳，晚上打坐地时候甚至还常常无故惊醒。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说是警兆并不过分。我自己也颇懂易数，也曾经为不少人相过面，虽碍于规矩不能自算。但也不至于不辨真假。坊间都说李六郎一诺千金，我此次也只是为了一个承诺。如今殿下若有什么疑难，尽可前来寻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今后倘若我有大难，还请殿下相助一二！”

    李贤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但仍旧是那幅将信将疑的样子，仿佛犹豫了老半天。这才答应了下来。见郭行真大喜过望地去了，他心里仍旧直犯嘀咕，在那里站了老半天方才耸耸肩自回冷泉殿。

    出乎他地意料，武后特意把李弘招来，并没有盘问什么外头的事。而仿佛只是为了弥补母子间的亲情。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骊山上过了七天好日子，终于准备动身回长安了——骊山再好。一国之君总归不能一直赖在上面不走，把诺大地江山完完全全撂给李弘这么一个少年太子。

    又回长安了！

    阔别月余，看到长安城的时候。李贤禁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空气，然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李宅去寻李敬业等人。熟门熟路地拐到演武场，他却只看到了程伯虎薛丁山和屈突仲翔，唯独不见李敬业。

    “大少爷在书房读书。”

    听到仆役这句解释，李贤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李敬业那个家伙居然在书房读书，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见场中三人混战，端地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他索性不去打搅他们的兴致，直接寻往书房。当他从门缝中看见李敬业赫然捧着一本史记时，一种荒谬的念头顿时压上心头。

    他推开门干咳一声，见李敬业丝毫没有反应，他又在门上敲了两下，这才看到对方抬起了头。掩上门进去之后，他一屁股在李敬业对面坐了下来，端详了老半晌方才问道：“敬业，难道你准备弃武从文么？外头那三个打得热火朝天，你居然躲在这里读书？”

    李敬业耸肩一笑，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话题岔开了去：“那两个吐蕃人已经解决了，我只是恐吓了他们几回，听说可以把噶尔家族拉下马，他们立刻表示一切都听我的。只不过，噶尔东赞除了钦陵之外，还有五个儿子，个个都有相当的才能。如今钦陵出使大唐，噶尔东赞作为大论把持吐蕃大权，其他四子分镇各地，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这个问题李贤当然想过。大唐那时候把西突厥和铁勒打下来，从短时期来看固然是好事，可是西边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吐谷浑。要是不能挑起吐蕃内乱，一旦吐谷浑灭了，大唐西边就彻底空了，安西四镇孤悬河西，陇右道差不多也就算是完了。

    想着想着，李贤颇觉得

    名其妙——他一不是皇帝二不是太子三不愿当太子，这些国家大事？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收抽筋，这不是他梦想中的美好生活么？就算真有机会跟着大军出去，也绝对是以多压少，西边地安危和他有什么关系，反正那里都是不毛之地！

    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眼下他这个亲王拿了大唐那么多好处，就好好操心操心，也给自己的后辈积点德，好歹他们还得在这里过活的。

    “六郎，六郎！”

    听到李敬业这声唤，李贤终于回过了神，见李敬业奇怪地看着他，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昏了过去，这才问道：“那个刘任达呢？”

    “那个家伙？”李敬业轻蔑地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地道，“你大概不知道，我派人去襄州查了一下，原来这家伙能够成为襄州韦刺史地准女婿，一来是因为确实肚子里有点墨水，算是小有才华之人；二来……那个韦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使劲搂钱不说，女儿未婚先有子，偏生他夫人瞒着，等到他知道的时候外孙都抱上了。正好他瞧上了刘任达地墨卷，这下子自然就达成了协议。”

    原来是这么一回龌龊事！

    李贤鄙薄过后，这才想起让韦韬写过信给那个韦刺史，又捎带上了太子李弘，顿时后悔不迭。恰在此时，李敬业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封信，笑眯眯地递了过来。

    “这个就用不上了。太子出面本就是多余。至于韦坚，他是正宗的万年韦氏，那个韦洛不过是旁支，关系并不怎么密切。这个襄州韦刺史把好好一个官当得天怒人怨，似乎御史已经上书弹劾了，我们就不用管了！至于那个姓刘地，等到他出去之后发觉岳父老子失势，这才是真正的报仇不是么？”

    李贤心中着实警惕，李敬业原本就是四个人当中最会算计的一个，如今这一长进，他可得防着点，否则以后被这家伙耍了也不知道。阿萝那档子事当初就是李敬业去接济帮忙的，瞒不过也不奇怪。但要说什么御史弹劾，十有八九就是李敬业使的阴招。

    李绩这司空虽说差不多是荣誉顾问，但借着他的名头要办到某些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事情既然交给了李敬业，他也懒得多问，想起那个很对脾胃的姚元之，他忽然问道：“对了，那个姚元之住在哪里你知道么？”

    话音刚落，李敬业便露出了一种早有准备的表情，狡黠地咧嘴一笑道：“我就知道六郎你准备问这事，放心，那位大姊头临走的时候就关照过我了。这家伙住在西市的贤德客栈，如果我没弄错，那应该是你的产业吧？是不是准备再骗一个人过来？”

    “什么叫骗！”

    李贤不满地一撇嘴，见李敬业在那里摩挲那胡须茬子，他眼珠子一转便反唇相讥道：“你和伯虎自从跟着我混，什么时候吃过亏？至于丁山，包括他老爹老妈在内，似乎都是乐意上船，更不用说他自个了。就是屈突仲翔，也是自己找上门的吧？再说，就算你们真是我骗来的，腿长在你们自个身上，我可从来没拦着你们！”

    说到这里，他便耸肩一笑扬长而去。坑蒙拐骗是不好的，可要是自愿入他彀中，那他也没必要拦着不是？姚元之这家伙和他年龄相仿，人又是个读书学文的，不像裴炎那个一天到晚不芶言笑的家伙，就算是没用场，当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临出门的一刹那，他的眼角余光瞥见李敬业的表情——不是一贯的咬牙切齿，而是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此时此刻，他完完全全确定，这家伙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虽说李贤的一系列小发明小创造一直被人冠以六郎之名，但人们口上说说不要紧，真正若是在招牌上挂上六郎二字却不太可能，因此，也就衍生出了贤德系列——贤德扇庄、贤德家居、贤德冰铺……而位于西市东北角的贤德客栈，以其标准式服务而闻名，规模是普通客栈的三倍。

    除了长安，贺兰周这个李贤手下头号职业经理人已经把连锁客栈开遍了关陇，在推出贵宾服务的同时，甚至还准备向南向东拓展。李贤自个来这里听贺兰周报过几回帐，自然是熟门熟路。然而这天，他还没来得及跨进客栈大门，便只见一个人踉踉跄跄从门里退出，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他觑着眼熟，立刻一个前冲轻舒猿臂把人接住。低头一看，那个鼻青脸肿的家伙，不是姚元之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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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一去何时归

﻿    第二百二十章一去何时归

    第二百二十章一去何时归

    元之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贤和姚元之有过一起打架的交情，他当然深知这家伙是怎样的性情——那是睚眦必报，绝对不可能是以德报怨。所以，看到姚元之鼻青脸肿，他的头一反应就是，莫非里头的是绝世高手？

    他还来不及盘问姚元之究竟是怎么回事，客栈里便忽然怒气冲冲地出来一个青年。

    那青年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黑里透红的脸庞，生得膀大腰圆，一身束腰长衫，袖子捋得老高，脸上犹自怒气冲冲的。他仿佛没看见李贤，径直大步走到姚元之跟前，指着鼻子大骂道：“你不是能文能武么，站直了好好和我打一场，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离家在外头厮混！”

    言罢他冷笑一声，狠狠一拳往姚元之脸上打去，谁知那拳头就要及脸的一刹那，却被一只手抓了个正着。此时，他方才看清了姚元之身边的李贤，那张脸登时阴沉得更厉害了。

    抽了两下拳头，发觉纹丝不动，他便忍不住嚷嚷道：“你管什么闲事！”

    李贤从来都是胳膊肘往内拐的人，对于认识而又有交情的人更是刻意维护，此时死死抓住那青年的拳头，哪肯轻易松开：“元之是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怎容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

    “不分青红皂白？”那青年顿时火了，也不管自己的一个拳头在人家手里，立刻破口大骂道，“他是我弟弟，我如何教训不得他！他从小到大没少闯过祸，哪次不是我给他收场？这一次倒好。在陕州把人家揍了个半死，自己却一走了之无影无踪，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十郎，你小子有本事就让我一辈子找不到你！”

    这人竟是姚元之的哥哥？

    李贤一下子呆若木鸡。竟是连那青年猛地挣脱了他的手都忘了反应。而姚元之好容易站直了身体，朝着那青年讷讷道：“三哥，我只是怕连累家里。所以才到长安城避避风头……”

    “避风头？”那青年满脸的不依不饶，忽然冷笑一声道，“你《论语读过这么多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懂不懂？你既然闯了祸，那就必定连累家里。爹地身体原本就不好，如今更是被你气得七窍生烟，大病在床，偏生还找不到你的踪影！若不是我在长安城还有几个朋友，你让家里人上哪里去找你！”

    此时此刻，李贤终于听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清官难断家务事，再加上姚元之这是典型的翘家，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帮不上忙。见周围地人越围越多，他惟恐事情闹大对两边都不利，瞥到贤德客栈的那位掌柜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赶紧一招手把人叫了过来，又吩咐随行的张坚韦韬驱赶四周围着看热闹地百姓。

    “元之。还有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到里头说，外边人多嘴杂。想必你们也不愿意给别人看笑话吧！”

    李贤见那青年满面铁青还要再教训，赶紧上前打圆场。他这句话出口，那青年面色稍霁，目光却仍旧在喷火，而姚元之心中有愧，哪里敢拒绝李贤的提议。

    好容易一群人到了里头，李贤便直接管那掌柜要了一个空院子。大门一关，他方才对那青年抱了抱拳：“刚才不知道尊驾是元之的哥哥，我多有得罪，还请别见怪。元之毕竟年纪小好冲动，这一声不吭离家，确实是大错。念在他知道错了，尊驾不如原谅他这一次。”

    “我倒是可以原谅他，但是爹爹如今卧病在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他怎么办！”

    那青年说到气头上，顿时又狠狠拍了桌子：“十郎，家里那么多人当中就是你最小，我们也一向宠你护你，爹爹也何尝不是对你寄予厚望！我生来在读书上头没有天分，到了现在还不过是个左武卫司戈，可是，你自幼聪颖，博闻强记，可偏生就是不学好！”

    发了一大通脾气，那青年终于稍稍消了一点气，旋即上下打量了一下身边地李贤。刚刚他只是略瞥了一眼没仔细看，如今这一看，他总觉得似乎见过，心中便有些惊疑不定，可思忖良久愣是想不起来，面色便平和了许多。

    “元之头一回到京城，想不到便能有这样仗义的好友，实在难得。”青年拱拱手，颇有些尴尬地一笑，便自报家门道，“我是陕州姚元慕，是元之的三哥，刚刚也说了，不过是个不争气的左武卫司戈，请问你是……”

    刚刚在旁边乖乖挨训的姚元之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赶紧解说道：“三哥，他是……”

    “我没问你！”姚元慕狠狠一瞪姚元之，然后方才转头对李贤无可奈何地一摊手道，“元之向来都是惹事身份的性子，在陕州只有一批狐朋狗友，倘若像我今天这样打上门来，那些家伙铁定全都成了缩头乌龟，绝对不会像你这样维护他。嘿，想不到元之还能交上个好朋友。对了，他在长安城可曾闯过祸？”

    李贤见姚元之被姚元慕压得服服贴贴，不禁暗叹一物降一物，听到最后一句，他立刻嘿嘿笑道：“为朋友两肋插刀，原本就是该当的，更何况我和元之地交情非同一般！”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姚元之在兄长身后杀头抹脖子似的做着手势，顿时心领神会地一笑，这才继续道：“我和他是会文的时候认识的，如今乃是科考之年，满城士子，他又怎么会闯祸？”

    看这姚元慕的架势，要是他说姚元之曾经和人家打过架，甚至还几乎进了万年县衙，很可能小姚会被揍得半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还是积点德好了。

    “那就好。”姚元慕完全忘了自己没有问李贤地名姓，大是松了一口气，“要是这小子从陕州跑到长安城还是闯祸，我非打死他不可！哼，这小子大约是躲我，或是想着灯下黑，一直没露出行踪，害得我找了好几天。元之，赶紧收拾收拾回陕州！”

    老哥亲自上门拎人，又听说家中老父病重，姚元之自然不敢怠慢，慌忙出门回自己的房间。而李贤虽说觉着可惜，但孝道乃人伦大道，他自然不好阻拦。眼看这姚元慕也急匆匆上楼去，说是要帮姚元之收拾东西，他便出了那小院，却见那姓王地掌柜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六公子，左武卫那边有人来，说是找那位姚三公子的！”

    李贤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一个尚穿着甲冑地大汉急匆匆地奔了进来。两边一打照面，他只觉得对方面目陌生，岂料那个大汉愣了片刻，忽然纳头就拜，口呼沛王殿下。此时，楼上的姚氏兄弟正好推门出来，见到这一幕，姚元之这个知道李贤身份的还算好，姚元慕则是干脆傻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一会方才蹬蹬蹬地冲下了楼。

    “沛……沛王殿下！”

    尽管自个就在长安城左武卫，更听过无数次李贤的名声，但姚元慕不过是远远瞧见过李贤两三回，刚刚自然没认出人来。结结巴巴道出了四个字，他方才醒悟到自己的失礼，想要下拜的时候，却见李贤亲自把自己那位同僚拽了起来，又朝自己瞪了一眼，这膝盖顿时弯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这里是客栈又不是朝堂，不用行这样的大礼。”李贤莞尔一笑便拉过了姚元慕，“你这位同僚是来找你的，看模样大概是有急事。”

    那大汉还没完全从这偶遇之中回过神，等到李贤又提醒了一声，他这才气急败坏地对姚元慕吼道：“老三，你家里又有人送信来了，说是你家老爷子快不行了，我已经替你在将军那里请了假，你赶紧回去，否则就来不及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犹如五雷轰顶，让姚氏兄弟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就连李贤也呆住了。好在他终究是外人，只用了片刻便清醒了过来，待转头看旁边的二姚时，两人俱已经是满面惊惶。

    良久，姚元慕忽然大吼一声，也顾不上别的便忽然往外冲去。这时恰逢王掌柜听李贤的吩咐下了门板，他竟是撞开门板出了客栈直冲马，不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元之，你三哥都已经走了，你还不走！”

    李贤见姚元之颇有些失神落魄，只得在他耳边大喝着提醒了一声。发觉这人还有些茫然，他干脆连声吩咐王掌柜去牵马，特意关照多备一匹马作为后备。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他这才用力推了姚元之一把。

    “若是赶不上见你爹，这才是真正铸成大错！”他一面说一面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质小令塞进了姚元之手中，然而郑重其事地吩咐道，“要是半途两匹马都撑不下去了，就拿着这个去驿站借马！

    这时，姚元之终于回过了神，二话不说对着李贤深深一揖，旋即疾步奔向外头，不一会儿便连人带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贤一面无可奈何地叹气，一面在那里宽慰自己。百善孝为先，如果小姚的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事情只怕就麻烦了。百善孝为先，这家伙还是太莽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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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恶名传千里，舍命陪君王

﻿    第二百二十一章恶名传千里，舍命陪君王

    第二百二十一章恶名传千里，舍命陪君王

    你是说，那个老贼头……老贼头居然在你家里当了园

    见贺兰烟在那里连连点头，李贤心头的那种荒谬感就别提了。燕三是什么人？那就是一飞檐走壁的贼头，居然能安分下来？早先他就曾经让程伯虎去套过话，意思是让这家伙老老实实地在程家老宅安个家，免得成天上窜下跳给人逮住，可是一口就被人家回绝了。

    可现如今这家伙在他老外婆家里当起了园丁，这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么？见贺兰烟笑吟吟地站在对面，他忽然心头一动，干脆一把将人拉过来在身边坐下，这才涎着脸问道：“烟儿，你一定知道缘故，快告诉我，究竟这是怎么回事？”

    “你可得好好感谢外婆。”

    重回武德殿，贺兰烟只觉得四下里无比亲切，东张西望好一会儿，她这才低声嘀咕道：“外婆那天不是把他藏在那个地方么？后来姨娘走了，外婆就开口让那个贼头留下，似乎还不知道拿什么话恐吓了一番。结果就是这样，老贼头‘自愿’留下来当园丁了。”

    似乎是觉得这事异常有趣，小丫头忽然噗嗤一笑道：“不过他说起来还是赚了，就是御花园的园丁也不如他，什么园丁能够赚到每个月一万钱？”

    咳，他那老外婆真有钱！李贤暗地咂舌的同时，更知道老外婆此举的深意。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燕三固然是滑溜透顶的人，但这一次欠了荣国夫人杨氏一个天大的人情，留下来也是很自然的事。更何况，每个月一万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他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忽然只感到胳膊被人重重拧了一下，一时吃痛立刻跳了起来，这才发现贺兰烟正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可是。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小丫头。

    “人家好心好意地进宫来看你，你居然尽在那里自顾自地胡思乱想！”贺兰烟一叉腰霍地站了起来，旋即狠狠一跺脚道。“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哈蜜儿地事情怎么回事？哼，要不是我昨天哄了姨娘一阵子。只怕你那个金屋藏娇的西域娇娘，怎么没命了都不知道！”

    哈蜜儿上回去骊山的事情还是泄露出去了……虽说李贤知道这么大的事很难捂住，但总还抱着那么一点希望。如今听贺兰烟这么说，他哪里不知道，小丫头所谓地哄了一阵，绝对不是普通的功夫，赶紧一通甜言蜜语。

    贺兰烟原本就是略微使一下小性子，哪里是真的和李贤闹别扭。很快便主动把昨夜地情形详细解说了一番——自然，武后也不是存心要和爱子过不去，但警告两句在所难免，结果，这警告便通过小丫头的嘴到了他的耳中。

    由于尚在孝中。贺兰烟不好在宫中多呆，耳厮鬓磨了好一会儿。李贤便亲自把她送了出去。不多时，李敬业四人便进了宫来，只陪他练了一会武。于志宁就大驾光临，整整一下午全都是讲解史记。也不知是事先备课还是刻意准备地缘故，一向古板的于老头竟是讲得生动有趣，就连最最坐不住的程伯虎也破天荒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这一堂课一直上到太阳落山，李贤便很是殷勤地留了于志宁用饭。结果，一向没上没下惯了的程伯虎等人在老于炯炯有神的目光下，几乎是食难下咽。直到恭送了于志宁离开，程伯虎才忽然摸着连一半都没填满的肚子，冲着李敬业恨恨地嚷嚷道：“敬业，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出那种馊主意，我们也不会那么倒霉！”

    “有时间抱怨我，还不如想想半个月之后的月考吧！”

    李敬业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把程伯虎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屈突仲翔早就习惯了这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冷战，当下也不理会他们，神秘兮兮地闪到李贤身边。

    “六郎，听说上官相公宅子里最近有些不太平，他正在寻一把宝剑镇宅子，你知不知道？”见李贤一脸没兴趣地样子，他立刻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我上次在老陈那里看到一对宝剑，要价七十万钱。不但锋刃好，而且剑鞘是用鲨鱼皮做的，剑柄用的是沉香木，你看看能不能……”

    这家伙果然是客当疯迷了！李贤很明白，这要是普通生意，屈突仲翔必定早就拉了过来，只是上官仪如今乃是宰相，贸贸然上门太引人注目，所以这家伙才煞有介事地拿出来说。他没好气地瞥过去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道：“我记得上官相公的生日就在月底，你若是真的有把握，月底他生日地时候送上一把，然后怎么样，不用我教你了吧！”

    屈突仲翔一向就是满肚子心思，听完这话登时眼睛大亮，兴冲冲地就想走人，可还没转过身子就让李贤叫住了。

    “我问你

    最近怎么回事？我上次看他练武练得勤快，古怪得紧

    一听这话，屈突仲翔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一阵无可抑制的暴笑。这下子，就连那边地李敬业和程伯虎也被吸引了过来，而薛丁山虽然不是好奇宝宝，但同样凑过来看热闹。而李贤一听这笑声，就知道其中必有绝妙缘故，他耐心也好，干脆就坐在那里等着屈突仲翔自揭谜底。

    好容易笑够了，屈突仲翔方才拍了拍脑门：“我正想说这事来着，若不是六郎你提醒我就得忘了。咳，小周这家伙生得倜傥英俊，却和我一样爱钱胜过爱美人，那些烟花巷逛过不少，却没真正投过真心。谁知就是他这么一个人，上次在天音阁听曲子的时候恋上了一位娇娘，想要求欢的时候人家却说……”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学着那女子地声音道：“周公子，奴家知道你是好人。可奴家心里早有别人了，便是坊间赫赫有名的李家六郎。”

    话音刚落，李敬业和程伯虎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有薛丁山莫名其妙得很，冷不丁问道：“除了望云楼的哈蜜儿，六郎居然还有别的女人？”

    “别胡说八道！”玩笑开到了自个身上，李贤顿时有些气急败坏，“这都是谁胡乱造谣！”那个女人也忒狡猾了，既然是给周晓发好人卡，没事扯上他干什么！

    李敬业一阵笑过后，这才对李贤挤了挤眼睛，旋即语重心长地道：“六郎，我原本还不想告诉你，既然今天仲翔都说了，我就实话说吧。平康坊隶属教坊的诸妓也就算了，其他长安城的烟花女子当中，只要有点名气的，大多一口咬定和你有一场温柔邂逅。如今，外头伪托是你做的诗不计其数，要说名气，只怕长安少年郎中，没一个及得上你！”

    李贤虽说常在外头厮混，但毕竟比不得李敬业等原本就住在宫中的人，再加上从来没人会对他说这些，因此他自是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听李敬业信誓旦旦地说起这些，他除了咬牙切齿便是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对那些风月女子说，不准借他的名头炒作吧？

    轰走了这四个看热闹的家伙，他心情大坏，正想洗洗澡早点睡觉，阿箩却忽然进来报说王福顺到了。而这位天子跟前的第一红人内侍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春秋还上——自第一次借了《论语之后，李贤已经陆陆续续借给他好几次书。

    “殿下，陛下微服在武德门等您。”

    一句话立刻把李贤激得跳了起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他老爹微服在武德门，莫非是准备出宫？开什么玩笑，要出宫不妨自个出去，捎带上他这个儿子，到时候要是老妈兴师问罪怎么办？

    “殿下放心，太医下午刚刚诊断过，皇后娘娘又有喜了，需要好生静养。如今这时候，娘娘早就睡了，里头小人也命人安顿好了，所以陛下才会出来。”

    对于武后的再次怀孕，李贤并没有多大惊讶。事实上，骊山那趟温泉浴，他几乎是天天看见武后眼角含春，要是只开花不结果那才奇怪呢。只不过，他这老妈一怀孕，老爹就赶紧往外溜，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吧？不过也好，身怀六甲的武后，大约也没兴趣进一步追查那什么飞贼的事情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嘱咐了阿萝几句，便匆匆跟着王福顺来到了武德门。只见那边赫然是一堆亲卫模样的人，其中一个身材略微消瘦的异常眼熟，不消说，那就是他的皇帝老爹了。

    李贤上前正想行礼，忽然见李治冲着他摇了摇手，他立刻把到了口边的父皇吞了回去。出了武德门便是外皇城，往来官员不在少数，若是被人撞破事情就大了。

    此时，李贤旁边一个中年人便忽然开口道：“沛王殿下，今儿个我们几个陪……去外头耍子，时间就三个时辰，便得劳烦殿下带路了。”

    此时此刻，李贤终于认出了包括这个中年人在内的一群人，顿时很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家伙赫然是程伯虎的老爹，现任卢国公程处默！至于另几个虽然不那么熟悉，但全都是叫得出名字的王公贵戚，只有角落上的两人才是真正的亲卫。

    见那两个年轻亲卫直打哆嗦的模样，李贤顿时很是可怜他们。碰上这么一群兴致勃勃的主儿，他们俩的运气还真是糟糕啊！此时此刻，他不用回头看也能猜到张坚韦韬并盛允文的表情，除了面如土色，不会有第二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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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挥汗如雨桑拿浴

﻿    第二百二十二章挥汗如雨桑拿浴

    第二百二十二章挥汗如雨桑拿浴

    说夜晚的长安，就不得不说夜色下的东西市。趁着宵大街，在八百下闭门鼓之前回家睡大觉，这是不少长安百姓最大的娱乐活动。这年头家家都有马匹代步，掐着时间点到家算不了什么，即使是李贤，也曾经干过最后一刻狂奔进入武德门的勾当。

    只不过，以往都是和李敬业这些同龄人胡闹，和老爹一起大摇大摆地逛大街还是第一次。打马飞驰在宽阔的横街上，他时不时分神打量旁边的程处默等人，心中渐渐有了结论——这帮人几乎都是功臣之后，全是根正苗红的保皇党人，而且清一色武人出身。换作是文臣，听说天子出宫，大约第一反应就是在那里吹胡子瞪眼地搬古训，绝对不会一起胡闹。

    一帮人的坐骑全都是西域名种，那速度端的是风驰电掣，一阵风似的卷入西市，众人方才渐渐放慢了速度，自李治以下，全都把目光投在了李贤身上。即使平时习惯了注目礼，但这样阵容的目光直视，李贤仍旧大感吃不消。

    刚刚一出安上门，众人便把外头那一身亲卫的服装扒了，直接塞到了马褡裢里头。此时，一身青黑的程处默便摩挲了一下胡须茬子，笑呵呵地道：“人老了不如当年，想当初这东西市的酒肆，我哪家没有去过，如今却是不如年轻人了。沛……咳，六郎，这地方你熟，找个好地方让我们这群老家伙好好享受享受……不对……不是老家伙……”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索性就闭上了嘴。虽说年轻的时候没少和李治胡混过，但如今一个天子夹在里头，他顿时觉得怎么说怎么错，那感觉简直是糟透了。想到自己的儿子成天和李贤没大没小的情景。他不禁在心里恶意地揣摩了一番。

    等到那小子碰上如今自己这事，那就有得倒霉了！

    程处默作为程咬金长子，充分继承了老子那种乐天知命的精神，而这种精神也充分遗传到了程伯虎身上。所以他压根没考虑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而后头其他几个人见前面程处默那尴尬表情，都在那里各自挤眉弄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治却只是莞尔一笑。没去计较程处默地说法，策马等李贤上来之后，他并行了一阵便笑道：“贤儿。要说我还真是羡慕你，我那时候是嫡子中的老幺，所以一直都没出阁，真憋得慌的时候，逮着机会就上外头厮混，没少让别人给我遮掩。要说我当初同意你随意进出宫门，其实也是因为当年我没那个机会。”

    李贤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往事，大愕之余不禁庆幸自个运气好——要是老爹因为自个当年没逍遥恣意过而一门心思拘束了他。他就绝对死定了！想到这里，他赶紧笑着奉承道：“爹爹说的是，这些年要不是您网开一面，我哪里能够这么逍遥？”

    “你知道就好！”李治忽然一板脸，见李贤在那里缩脑袋。他那一本正经地脸色终于维持不住了，“好了好了。废话少说，赶紧找个好地方，再这么溜达。时间可都没了！”

    李贤干笑一声，立刻四下里望了望，辨明方向后，他便指着前方的十字街巷路口道：“听说前头往南有一家新开的千里红，风评似乎不错，既有酒卖，也有歌舞可看，不如就上那里去吧？”

    见李治没有提出意见，他便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却只见这一帮大叔级别地人齐刷刷地点头，他心里顿时感到一阵荒谬——之所以带这帮人去新开的店子，就是怕撞见了熟人，万一老程遇上小程，那就不是一丁点的乐子了。话说这店是贺兰周那老头介绍地，应该不会错吧？

    千里红，顾名思义便在于一个红字。所以，在瞧见门口一长溜大红灯笼时，李贤颇觉得一阵惊讶。这年头的蜡烛不是白烛便是黄烛，俱是价格昂贵之物，这里的掌柜居然别出心裁弄出了这么多红灯笼，也不知要花费多少。

    整个阁子一共三层楼，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富丽堂皇，而是扎实，真材实料的那种扎实。还没到门口，众人就能听到里头的欢声笑语和丝绣之声，隐约还传来一阵酒香。原本李治只是本着散心目的，此时此刻也不禁来了兴致。那些平日几乎被老婆和侍妾榨干了的大叔大伯更不用说了，个个都是两眼放光。

    而踏进大门，李贤地心中立刻浮上了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他很怀疑，贺兰周那老头之所以向他介绍这个地方，绝对是另有目的。

    那个底楼的各色长条桌上尽是琳琅满目的菜色，不少高门仆役打扮地人正在

    盘盘地装盛佳肴，而二楼三楼但只见一个个包厢，尽诺大的舞台，上头正有两个绝色舞姬正在跳舞。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冷餐式地自助餐，心中顿时断定这是贺兰周那老头瞒着他开出来的。若是平常当然不要紧，问题是，倘若今天他带老爹出来找乐子的事情让老妈知道，因此而把这个地方封了，那么，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眼看老爹端着一副满意地脸径直往里面走，他一个阻拦不及，只得暗自祈祷老天保佑。然而，迎上来的伙计道出的第一句话，却让他心里又哆嗦了一下。

    “各位是想去楼上包厢小酌，还是准备试一试小店独一无二的桑拿浴？”

    “桑……拿？”李治迷惑地看了看身后的程处默等人，见一大帮子人全都是脸色茫然，他立刻做出了决定。难得出宫一回，小酌听歌看舞哪里都行，倒是这桑拿可以听上去新鲜得很，不如试一试。

    他还没开口，李贤就赶紧上去阻止道：“不行，这桑拿洗不得！”

    见自个的老爹忽然两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他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这桑拿取得是冷热交激的原理，虽然能让人浑身舒爽，但若是一个不好，却得出毛病的。尤其是常常头晕目眩的人不能轻易尝试，否则若是出了事情更是不得了。”

    话音刚落，那伙计便满脸叹服地连连点头：“这位公子说得不错，所以若要洗桑拿，必得先由小店特意聘请的大夫把脉，除非身体康健，否则就是一掷千金，小店也是不敢让人进去洗。饶是如此，还得先签好了文书再进。不过虽说繁琐，客人每天也有好几十位。”

    这贺兰周一套一套的，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那一次不过随口一提，贺兰周居然就能够把他那区区一个点子发展到这份上！话说回来，事情愈是周详麻烦愈多，反而会越发引人注意，无非就是利用的一个逆反心理。

    但是，李贤眼下压根没有时间叹服贺兰周的全能。见老爹两眼放光满脸兴趣地朝两位大夫走去，他顿时头痛不已。然而，坐堂的两个名医先后把过脉之后，一致表示李治的风眩不过是初期，并不严重，并拿出过来人的姿态，表示洗桑拿绝对有利无害。

    看到老爹随手签了俩字便大摇大摆地随着伙计朝后院去了，李贤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都是什么大夫，直接拦下不就得了么，万一洗出了毛病谁负责！郁闷归郁闷，他却赶紧追了上去，唯恐自己一个看不住出了事情。

    后院最里头完全是桦木造的房子，上头的节疤清晰可见，统共分成了桑拿室、浴室、更衣室和休息室。桑拿室一溜排开，大约十几间，李贤和李治占了中间的一间，其他人则分别占了两旁的两间，以便万一有事好照应。

    这间桑拿室中除了大唐最尊贵的一对父子之外，就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四壁有一格高过膝盖的桦木板，正好可供人坐。对着大门烧着一个铁火炉，上头有不少烧红的石子。那大汉舀起一瓢水浇在滚烫的石头上，只听嗤地一声，整个房间中顿时弥漫着浓重的水蒸气。

    “呼，好爽快！”

    一瞬间汗如雨下，李治愣了片刻便长长呼了一口气，只是闭着眼睛体会这种难得的舒适。而出了一身的汗，李贤渐渐丢了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思，惬意地享受着全身毛孔舒张的感觉。约摸一盏茶功夫，大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李贤一睁眼见一个伙计在那里拍巴掌，赶紧拉起仍在享受的老爹往外走。

    他对于这种事情熟门熟路，一到旁边的浴室就自己一桶凉水从头冲到底，正想对旁边的李治解说几句，谁知他一扭头就看见老爹依样画葫芦地一桶水当头浇下。紧接着，李治忽然发出了一阵大笑，竟是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两人反复蒸了三次，最后又洗了个热水澡，这才到了一边的休息室。此时，程处默等人不知是贪着舒服还是其他什么缘故，竟是一个都没出来，诺大的一间休息室中就只有他们父子两人。

    “贤儿，你果然带的好地方。唔，回去之后，一定得设法建一个好好享用！”

    老爹的这种论调早在李贤意料之中，他正想回答，门口吱呀一声，两个身着轻纱的女子便双双而入，手中都拿着一罐油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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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温柔乡中不思蜀，恰闻河东狮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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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三章温柔乡中不思蜀，恰闻河东狮吼来

    于按摩，李贤虽然不会，但这体会可着实不少，因此在肩背上一过，他便暗中点头。果然，要说挑选人手，贺兰老头真是不赖。而他还来不及说什么，旁边的李治便忽然赞道：“好手法，你们是从哪里学的？”

    李贤虽然趴在那里不能回头，但仍然能感觉颈间那股子热气稍稍粗重了一些。很快，他便听到了一阵轻快的笑声，辨那出处，似乎是自己背上那个女子的声音。

    “哪个门道中都有师傅，只要花力气，什么东西学不过来？”略顿了一顿，那女子忽然又轻叹了一声，“我和阿馥的养母就是教坊司中因年老放出来的，我和阿姐这技艺都是她央人传授，只是没一个名头终归低人一等。若非此地东主，只怕我们以后也只不过嫁一个寻常汉子过活罢了。”

    闻听这话，李贤忍不住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那女子的大半容貌。虽然算不上顶尖的绝色，但却别有一种温柔轻盈的模样。她身上那袭轻纱和往日武德殿的侍浴宫人有异曲同工之妙，若隐若现间犹见风情，仅从那按在肩背上的手指，他便能想象出那滑腻的肌肤。

    此时，李治禁不住问道：“嫁给寻常汉子过活，倒还是不如这里么？”

    “寻常汉子能欣赏吹拉弹唱，能欣赏无双歌舞，能供给我们的打扮开销？大约也就是指技他们还看重些。”

    这一次回答的却是正在给李治按摩的女子，那声音端的是悦耳动听，“我拂裳和阿馥自小也读过一些书，人道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既然有姿容才华。又怎愿意零落尘埃？若是积攒下几百贯钱，将来便可如阿娘当年那般，养两个女儿慰藉老时孤单。”

    听她绝口不谈有朝一日誓要嫁入豪门做人上人，李贤不觉感到一阵稀奇。正想追问的时候，却听自己这边那个叫做阿馥地女子笑道：“阿姐的心思就是和别人不同，人家哪个不是想寻好人家嫁了。偏生她却想像阿娘那样过活。两位郎君倒也是有趣人，听姊妹们说，这几日来光顾的人多了。却只是在那里和我们笑谈风月，问这些的还从未有过。”

    “呵呵，阿娘当初缠头无数地时候，也曾经有几个大官作入幕之宾，可似乎一旦纵情起来，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更不曾见过有两位这般好奇的人。”

    李贤被人评价为好奇也就算了，见自己那老爹一幅郁闷的模样。他不禁心中暗笑。此时，程处默等人终于鱼贯从另一扇门出来，谈笑间，屋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不多时，便有七八个女子进来服侍。四处都只听得那种舒服地哼哼声。

    李贤却不习惯和这么多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因此便挥手示意阿馥停止。旋即低声问道：“有没有单独的地方？”

    这话一说，他便看到那温柔轻盈的女子眼中异芒连闪，心中暗叫糟糕。一时情急。他竟是没注意到这话中别有歧义！

    “小郎君，那边一溜都是单间，我可以到那边单独服侍。”阿馥一面说一面朝那边一个不起眼地角落一指，见李贤似乎正在踌躇，她便紧跟着又贴在他的耳朵后头低声道，“我和阿姐刚到这里来，还是第一次服侍客人，到时还请小郎君多多看顾。”

    李贤正想找个由头搪塞过去，却只听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哗，隐约还有女子的声音。恰在此时，一个人推门进来，却是一个掌柜打扮的中年人。他冲着正在享受中的众人团团一揖，旋即歉意地一笑道：“各位郎官，小店刚刚来了一批女客，桑拿房已经被包了，待会大约不能再进去了。不知道各位可还有同伴在里头？”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倒不是为了没法进去再蒸桑拿而遗憾，而是为了这种地方居然有女客。李贤的脑海中本能地浮现出一个人影，而另一头的程处默好死不死地忽然开口问道：“这种地方也有女人会来？哪家的女眷这么不管不顾？”

    “这个……”

    那掌柜为难地搓了搓手，还没来得及答话，那扇门便再一次被人推开了，却是一个女人！李贤看清那个人不是屈突申若，而是一个风韵犹存地中年妇人，顿时大大舒了一口气。然而，就在他暗自轻松的时候，却只听那妇人发出了一声尖叫。

    “死老头，你怎么在这里？”

    死老头？李贤心中一奇，立刻朝那边几个人望去——这里大叔大伯级的人物虽然不少，但似乎都当不起死老头这三个字。还没等他的目光找到正主，那中年妇人便三两步冲了进来，一把抓起那边的程处默，嘿

    了一声。

    “你不是说进宫去陪陛下喝酒了，怎么会有空到这里来逍遥？”

    她一面说一面示威似地朝程处默身后的女子瞪了一眼，见那女子本能地退后了几步，她方才意味深长地看着软榻上那个目瞪口呆地男人，旋即四下里张望了一下，恰好看见不少张熟面孔。其中，显然还算嫩的李贤被忽略了过去，李治她没有认出来，其他人全都被她尽收眼底。

    “好家伙，来这里享受的人还真不少！”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旋即出门拍了两下巴掌，又呼喝了几声。李贤还没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顷刻之间，七八个女人便呼啦啦地涌了进来，个个都目标明确地盯着房间中地某个人，那目光便犹如母狼似的。

    此时此刻，李贤几乎是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他随便把这些人带到一个地方塞进去，自个溜之大吉就好，干吗非得上什么新开张的地方。大唐贵妇河东狮吼名声在外，这帮人不会把这地方拆了吧？

    话说回来，今儿个还真是冤，到现在为止，这些人还真是什么坏事都没干过。

    事情还真有那么凑巧，自程处默以下，众人无一例外地都被拎了出去。好在李治出来的时候为免被人认出而化了一下妆，而李贤则是明显过于年轻，因此在房间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那位程夫人又张望了一番，这才退走，那掌柜慌忙紧跟而去关上了门。

    这时，李贤立刻一个纵身跳下软榻，三两步冲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张望了起来，浑然忘了房间中还有被丢下的众多女郎。

    出乎他的意料，外头并没有出现什么悍妇教夫的情景，唯一值得一提的大约也就是程夫人拧了一下程处默的耳朵。倘若从表面来看，这完全是一堆相亲相爱的夫妇。从门缝中飘来的只言片语中，他终于明白了今天是怎么回事——原来，这里原本就不是专供男客的！

    前天，屈突申若便带着一大批娘子军新鲜体验了一把；昨天则是临川长公主和几个皇室公主郡主；所以，今天才会出现这样一支华丽的夫人军团。除了感慨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坏，他已经找不到其他想法了——当然，值得庆幸的是，那帮人似乎没认出李治。

    咳——

    听到背后这声咳嗽，李贤方才转过了头。见老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而一帮女子也在那里望着他偷笑，他便耸耸肩关上门回转了来。

    “还以为能看到母老虎发威，结果她们看来是要把火气留到家里去发了！”

    “你以为别人都像是当初那位房夫人！”虽说房家早在永徽年间就已经式微，但提起一个房字，李贤依旧没有半分忌讳，“就拿老程来说，家里也养着好几房姬妾，今天只是到这里来洗个澡，程夫人还不至于那么善妒！”

    说到这里，李治忽然露出了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你平常不是最喜欢打赌么？待会那些夫人们肯定是拉着自己的丈夫一起去洗桑拿，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打赌？李贤一看老爹的表情，立刻大摇其头，义正词严地表示如今已经戒了打赌。

    开玩笑，必输之赌他才没有兴趣，到时候谁知道他老爹会开出什么样的赌注。不过，夫妻共洗桑拿听上去美妙，但是，那些夫人要利用这一招整人也是很容易的。可怜的老程，他实在该替这位大叔默哀才是。

    被人打断的按摩很快便重新开始，只是，这一回阿馥和拂裳全都变得规规矩矩，而剩余众女则意兴阑珊地走了。等到全身从骨子里都微微透出了一种酸痛软麻，却又觉得异常惬意舒服，李贤便命阿馥住了手，自个去旁边浴室中洗了个痛快。等他换好了衣服回来的时候，但听桑拿房中不时传来一阵呻吟叫嚷，他不觉额头青筋暴露。

    来的时候大批人马，走的时候却只剩下了他和李治父子两个，外加张坚韦韬盛允文，还有两个兴高采烈的亲卫——听说那些撺掇李治出游的人全都倒了霉，他们俩想不高兴也难。

    而尽管被人打扰了一回，李治却依旧兴致高昂，骑在马上的他冷不丁对李贤开玩笑道：“听说当初房梁公的夫人是河东人，程夫人也是河东人，看来这河东的女人着实厉害！”

    河东的女人不厉害，老苏怎会有河东狮吼之说？李贤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转而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武后似乎不是河东人，但要说古今第一悍妇，似乎无人能出其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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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机警俏阿萝，笑看青丝瀑

﻿    第二百二十四章机警俏阿萝，笑看青丝瀑

    第二百二十四章机警俏阿萝，笑看青丝瀑

    凉殿北临太液池，虽然隔着一道宫墙，但若是夏日，蛙声。武后生来喜动不喜静，非但不讨厌这样的噪音，反而常常把窗户打开。如今虽已是深秋，瑟瑟秋风中已经多了几许寒意，但阿萝进去的时候，依旧看到武后坐在窗前。

    “拜见皇后娘娘。”

    尽管常常到含凉殿觐见，但阿萝的心中仍有几分忐忑。依礼拜见之后，她微一抬头便瞧见武后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

    武后打量了阿萝一会，忽然微微笑道：“我听说，最近贤儿单独召了你两次？”

    阿萝没料到武后忽然会如此问，几乎是下意识地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沛王殿下那只是逗着那些宫人玩的，虽说召了我，却并没有……”

    “好了好了，你是我身边出去的人，我还会不明白这些么？”武后含笑点了点头，命身旁的阿芊上去把人扶起，这才轻轻叹息了一声，“你和阿芊昔日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原本准备一个给弘儿，一个给贤儿，后来陛下把他身边的宫人明徽给了弘儿，阿芊这才没有跟过去。如今看来，你倒是比明徽强，比她自重。”

    对于这样敏感的问题，阿萝惟有讷讷以对。当武后问起李贤平日的言行举止时，她便仍照着以往的例子小心翼翼敷衍了一遍，见并无别的话，这才告退而去。出了含凉殿，冷风一吹，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以往在武后身边的时候不觉着什么，可如今一旦远离，每每重回这里的时候。总觉得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佛，时而压力深重，时而如沐春风，就是在皇帝面前也没有这种感觉。

    说起来。李贤虽然性格执拗而又惫懒，却同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上次骊山之行让那帮随行地宫人大失所望，就差没有在她面前公然抱怨了。如今就如此麻烦。若是成婚之后姬妾如云，那可如何了得？

    她扳着手指头计算起和李贤有这样那样关系的女子，越算越觉得头痛。到最后禁不住苦笑连连，干脆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她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女官，没来由费那么大地精神干什么？对了，李贤可是说过，这辈子都不许她离开他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双颊通红，双手的手心也一阵阵发热，竟是连自己已经进了景风门也没有发觉。直到路过太子东宫地时候。她忽然想起今日李贤提起，让她去太子那里取书，早先却差点忘了。看了看天色，她连忙拐进了东宫大门。

    东宫就在武德殿旁边，阿萝平日也是常来常往。所以沿途看见她的内侍宫人都上来见礼，不消一会儿。得报的明徽便匆匆迎了出来。和阿箩相比，明徽多了几分明艳，少了几分稳重。单单那种掩不住地妩媚气息就昭显出了一个事实——她早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女人了。

    “阿萝！”

    阿萝笑着向她打过招呼，便说起李贤吩咐的勾当。谁知这么一件小事却让明徽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儿方才为难地答道：“阿萝，按理说这只是小事。可那书在太子殿下的书房里头，现如今刘相公和上官相公正和太子殿下在商量事情，我不敢去打扰。不如这样，你先在旁边的房间里头等一会？”

    刘祥道？上官仪？阿萝心中一跳，当下二话不说地跟着明徽往前走。她原本还想着如何套两句内情，谁知她还没问，明徽就自个长吁短叹了起来。

    “阿萝，你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今休息得越来越少了，有的时候甚至过了三更也不休息。我劝过好几回，他根本不听，我一点法子都没有。几天前，我无意中听到他和刘相公上官相公说起李义府什么的，还说要防着他卷土重来。我却不明白了，这已经被长流的人，还有赦回来地道理？”

    明徽这丫头怎么如此大嘴巴！阿萝闻言心惊肉跳，赶紧三两句把话头岔开。等到了房间中等候时，明徽那话头顿时更多了，她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最后不得不认同武后那句话。一点也没错，和她阿萝比起来，这明徽确实一点觉悟都没有！

    捱了大半个时辰，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紧跟着便有内侍在外头叫道：“明徽姑娘，刘相公和上官相公走了！”

    阿萝巴不得赶紧摆脱喋喋不休的明徽，赶紧起来开门，一出去便看到李弘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仰头望天。她整了整衣袍，快步上前下拜行礼。

    “哦，原来是六弟让你来拿书。”李弘微微颔首，目光在阿

    转了一圈，忽然笑道，“人家都说豪气风流李六郎，不副实。阿萝，你这么一朵奇葩就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直到如今还没采摘，居然还敢对贺兰说什么花开堪折直须折？”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自从贺兰烟把那幅画在飞香殿正殿的墙上挂过之后，这两句话便一下子传遍了。五陵年少固然是觉得这话无比有理，深宫中地女人们更是引为妙谈。而李弘闻听之后，自然也是感慨自己这六弟确实有才，此时也顺便拿来取笑了一番。

    阿萝顿时红了脸：“太子殿下休要如此说，奴婢承担不起！”

    “阿萝，你如今可是司殿女官，就是外头那些官员，好些也比你职司低，可不能再自称奴婢！”李弘一面笑一面打发人去书房取书，忽然想起了今晚另一件事，“上官相公过些天要庆寿辰，虽说不是整寿，但我这个弟子总要为他好好贺一贺，你回去和六弟说一声，让他给我好好想想，送一件上得了台面的寿礼。”

    说到这里，他冷不丁又加了一句：“让他放心，我欠他地人情，一定会还上的。”

    所谓的书却不是卷轴，而是一大堆地竹简，阿萝今次只带着两个宫人，因此李弘便吩咐四个东宫内侍帮忙搬过去。一大群人刚刚出了嘉德门，便和从重明门进来的李贤一行迎面撞上。只是一眼，阿萝便认出了李贤身后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

    天哪，那竟是皇帝！

    李贤也没料到会这么巧，见阿萝身后的四个内侍一人抱着高高的一堆绣简，显然看不清这边，他赶紧转头对身后的老爹低声嘟囓了两句。很快，他那老爹带着两个心腹亲卫溜得比谁都快，他见状不由在心里暗笑了一番，这才上前和阿萝打了招呼。

    回到武德殿，他遂命人把那竹简送去书房，然后厚赏了四个内侍，这才对张坚韦韬盛允文严正警告了一番。自然，这三人全都不是头脑简单的主，纷纷表示今夜只是陪着李贤去洗了个桑拿，谁知在外头打了个瞌睡，其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嘱咐这三人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一个阿萝。她起初还有些懵懂，到后来除了惊骇便是恼火——这父子俩完全是疯了，若是被人知道，明天非得招来一大堆御史弹劾，这年头弹劾皇帝可不是什么稀罕事！因此，等到张坚等人一走，她便立刻狠狠瞪着李贤，眼神中满是嗔怪。

    “好了好了，今次是父皇逼着，我不是推不开么？”

    李贤举着双了个哈哈，见阿萝仍是死板着一张脸，他忽然笑嘻嘻地伸出手拔下了那根束发玉簪。一瞬间，那头原本纹丝不乱的满头秀发顿时披散了下来，一下子从极静变成了极动。摇曳的火光照在那一头青丝上，光芒仿佛全然被那发丝吸收了进去，看上去乌油油黑亮亮，竟是有几分晃眼。

    他专心致志看了一会，忽然眨眨眼睛道：“你看，这样不是挺好么？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都是晚上了，还那样一丝不芶干什么？”

    阿萝实在拿李贤没法，但那两句新鲜的诗却让她心中一喜——总听说这家伙拿诗送人，也不知传过多少风流佳话，如今她自己得了两句，自然是无比欢喜。一面手忙脚乱地收拾头发，她一面把今天在东宫听说的闲话转述了一遍，末了才提起上官仪的寿筵。

    “老上官如今是太子太傅，又是宰相，五哥既然要去，我是不去也得去。”说到这里，李贤顿时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去就去了，偏偏还要我想送什么礼物，这都是什么世道！敢情就因为我会想主意，他就什么脑筋都不动了？”

    “谁让你鬼主意多！”阿萝立刻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趁着李贤发作之前，她立刻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到了门口方才回头笑道，“太子殿下说了，欠殿下你的人情，以后慢慢还。我还告诉他，还不上就算了，反正殿下你不在乎！”

    见那大门重新掩上，李贤顿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一年到头，王公大臣过生日的多如牛毛，仅仅是他那至尊爹娘就有两回。要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下去，他就是有再多主意也有驴技穷的那一天！

    话说回来，李弘和刘祥道上官仪这么晚在书房里头碰头，不是正在各抒己见讨论如何彻底铲除李义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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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上官摆寿宴，义府有信来（庆祝封推，哈哈）

﻿    第二百二十五章上官摆寿宴，义府有信来（庆祝封推，哈哈）

    第二百二十五章上官摆寿宴，义府有信来

    书为了什么？问一百个读书人，保准有九十八个会回—做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而对于如今的上官仪来说，该有的他全都有了。

    天子的信任，显赫的官职，富丽堂皇的宅邸，妻妾成群儿女绕膝，倘若说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大概就是这几天闹得宅子上上下下不得安宁的所谓狐仙了。他虽说不信这个，无奈好些家人仆役信誓旦旦地说看见了有狐仙出没，而他自己晚上明明放好的书也时常被翻得乱七八糟。正因为如此，虽说寿筵的帖子已经发出去无数，他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寿辰这天，他这个寿星翁优哉游哉地在厅堂中坐着陪一些早到的宾客说话，在外头迎客的则是他儿子上官庭芝。请客这种事情往往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官职越小辈分越低的客人来得最早，而官职越大资历越高的客人则来得越迟。此时夕阳还没落山，厅堂中虽然有好些客人，却都是他的门生弟子，口中说的尽是些恭维之辞。

    老上官正高兴得意的时候，却只见一个人影忽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他一向最看重风度仪表，见来人这幅模样便先有三分不喜，待看清那是自个的儿子上官庭芝时，上官仪登时沉下了脸。

    “爹，外头太子殿下和沛王殿下打发人先把寿礼送来了！”

    一句话把上官仪到了嘴边的责备打了回去。虽说早已经不重这些虚名，但是，在众多的官职中，老上官最珍惜的不是同东西台三品这个宰相的头衔，而是太子太傅——一般来说。能够当太子太傅地全都是宰相，而宰相却不一定有资格当太子太傅，那可是全天下文人最大的荣耀。

    瞧见周围一大堆年轻官员露出了既羡慕又向往的眼神，上官仪大大方方地一挥袖子道：“太子殿下和沛王殿下如此厚爱。我倒有些承受不起了。寿礼既然已经送来了，各位和我一起去看看如何？”

    众人巴不得这话，当下轰然应诺。簇拥着上官仪便往外头走。待到见着门口那一字排开的十几个大汉时，人们立刻呆了一呆；再看到那高高地寿礼，大多数人便丢下了老上官。好奇地上去看个究竟。此时，上官庭芝好容易方才觑了个空子，凑到老子跟前低声说道：“爹，你上次说的镇宅宝剑，今儿个也有人送来了！”

    上官仪的心神完全被那高高地寿礼吸引了过去，上官庭芝足足说了三遍，他这才回过神来，但仍有些心不在焉。淡淡点了点头便把这事搁在了一边——笑话，就算真有狐仙出没，和他又没有真正的利害关系，哪里及得上眼前的这份厚礼？

    差人先把东西送去了上官家地宅子，李贤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来到了东宫和李弘算账。这一次他干脆把账目清单都一起捎带上了，原料费器械费外加人工费。详详细细列了满满一张。趁李弘在那里埋头细看的功夫，他不觉分外得意。

    这东西要说珍贵确实珍贵，但要说不值钱也确确实实不值钱。重在方法，果然一点不假！

    半晌，李弘终于抬起了头，说是面如土色并不为过。虽说不相信一向最最狡猾的李贤会在这上头花那么多钱，但是，就他自己知道的行情来看，这花费确实是八九不离十。临到最后，他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六弟，你如此破费，就不怕别人非议么？”

    “我花我的钱，管别人怎么说！”

    李贤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见李弘似乎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他索性打了个哈哈道：“总而言之，五哥你这回可是欠了我五十万钱，我可记在帐上了！”

    两兄弟出了东宫奉化门，再左拐从景风门出了宫城，就可以看到永兴坊高大的坊墙。对于住在长安城的官员而言，皇城周围那一圈里坊是最最抢手的，倒不是完全为了炫耀身份，而是这朝会都是一大早进行，若是住地远些，上朝不想迟到的话就一定得披星戴月地出门，因此，上官仪一当宰相，立刻就迁了永兴坊的新居。

    李弘尽管缩减了仪仗，但这是他以太子的身份亲自来为老师拜寿，马虎不得，因此前前后后依旧有上百号人。李贤却是一出宫门就当先骑马而行，自个只带了区区三个随从——李敬业四个伴读都是好凑热闹的，已经先去拜寿了。

    还没到地头，他便看见那长长地一溜马车几乎堵住了整条巷子，骑马而行的人也不少。那种车水马龙地

    象，端的是让人咂舌惊叹。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方才来地大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头阵阵赞叹，正对大门的院子中围了好大一批人。

    “这得多少钱啊，六郎真是大手笔！”

    无数的议论声中，李贤偏偏只抓住了这么一个声音，不但因为说话的人是他最熟悉的，而且因为这个声音最大最露骨。不是么，人家都在那里赞叹如何匠心独具如何心思灵巧，虽说知道很贵重，但没一个人把钱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也就只有程伯虎那么一个混球才会如此煞风景！

    他干咳一声，便带着张坚韦韬盛允文闯了进去，认得他的人纷纷让路，至于不认得他的人……能够被老上官请来的客人，这不认得他的着实不多。就算真的一时半会没认出来，也自有人在旁边提醒。因此，他没费多大功夫，便顺顺利利地走到了那高大的冰雕前。

    没错，他李贤的礼物就是一座高大的冰雕，一座比上官仪真人大好几倍，却依旧惟妙惟肖的冰雕——冰是人工制成的，用的是硝石冷却法；而冰雕的匠师则足足用了好几人，时间紧迫，他原先的那个提案被贺兰周不由分说地打了回去。因此，上官仪被时人仰慕的风度仪表，这尊冰雕像不过才表现出了十之一二，却依旧吸引眼球。

    原因只有两个字——稀罕！人说黄金有价美玉无价，而在如今这种刚刚凉爽下来的季节，奢望水能结冰不过是做梦罢了。而因为整个夏天冰食大流行，因此各家各户的存冰几乎都用光了，就连皇家的冰窖也所剩无几。

    再说了，皇家冰窖的存冰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李贤拿来派这种用场。物以稀为贵，再加上这冰雕的匠心独运，还有太子的心思，便成了独一无二的瑰宝。

    “沛王殿下！”

    李贤循声望去，见老上官笑吟吟地迎上来，那三缕颇见仙风道骨的胡须迎风飘舞，就连眉梢眼角也露着喜气洋洋，他赶紧上去说了一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贺词，而上官仪自捋须笑道：“这礼实在让人意料不到，太子和沛王如此心意，我却是受之有愧了！”

    “这都是五哥有心，上官相公今年喜事盈门，贺一贺是应该的！”李贤见四周的人都在眼巴巴瞧着自己，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一段绝妙佳句。

    “有道是，常如作客，何问康宁。但使囊有余钱，瓮有余酿，釜有余粮。取数页赏心旧纸，放浪吟哦。兴要阔，皮要顽，五官灵动胜千官，过到六旬犹少；定欲成仙，空生烦恼。只令耳无俗声，眼无俗物，胸无俗事。将几枝随意新花，纵横穿插。睡得迟，起得早，一日清闲似两日，算来百岁已多。”

    见老上官在那边若有所思，他便知道其中意思人家已经有所体会，便潇洒地打开了手中折扇，笑眯眯地又补充了一句：“上官相公翩翩风度长安城无人不羡，再过几年六十大寿儿孙满堂的时候，只怕更要羡煞人了！到时候太子五哥及冠，上官相公这太子太傅自然是荣光无双！”

    在李贤看来，上官仪什么都好，就是分外热衷于名。这上官家每天上门送礼的不计其数，除了这种做寿的时候，老上官金玉之物一概不收，可那些满是恭维的诗赋则是照单全收。这样的人，往往是禁不起别人撺掇和名声诱惑的。

    老上官，既然已经是太子太傅，你就好好辅佐我那位太子五哥，千万别折腾什么废后的勾当就好！

    “相爷，相爷！”

    一个嚷嚷声忽然钻了进来，把众人琢磨李贤那话的意头全都打断了。见是自家仆人，上官仪忽然心中一动：“可是太子殿下到了么？”

    那仆人慌慌张张下拜行了礼，紧跟着连忙报说：“李义府……”

    他含含糊糊吐出了三个字，见周遭人眼神忽然变得犀利无边，他不觉吞了一口唾沫，这才嗫嚅着递上了一封信：“是李义府有信送给相爷，指明说是贺相爷大寿的！”

    李义府写信给上官仪拜寿，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么？李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着极度好奇的心理，他连忙找了个好位子站定。见上官仪眉头微微一皱，旋即意态自如地拆开了弥封，他立刻运足了目力往上头瞧去。

    真是，李义府那手字过于龙飞凤舞，他竟是半个字都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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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给上官婉儿的见面礼

﻿    第二百二十六章给上官婉儿的见面礼

    第二百二十六章给上官婉儿的见面礼

    义府是什么人？前头的帝后宠臣，如今的长流犯官，仪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这时候会如此好心给上官仪拜寿？此时此刻，就是那等不怎么领时务的，也在那边暗地嘀咕，就不用说上官仪周边的几个大人物了。

    众目睽睽之下，老上官镇定自若地把信揣进了怀中，旋即乐呵呵地朝四周点头一笑道：“大家既然来了，便到里头厅堂去坐坐，如此围着，只怕太子和沛王这寿礼禁不起，若是还没到时候就融化了，岂不是辜负两位殿下一片苦心？”

    见上官仪只字不提信中细节，却提起这事，围观众人不禁一阵失望，但大多数仍是依言散开。但李贤就没有那么听话了，笑嘻嘻地上前几步来到上官仪身边，就那么抱手站在那儿。

    “这冰雕就是求一个新奇，过了今晚，我再请几个匠人过来重新琢磨一下，放进冰窖中便能保存。说起来我原本是想送上官相公一尊玉像的，只因为那东西琢磨不易，便改成了这个，相公不要嫌弃这礼太薄就好。”

    太薄……老上官瞅了瞅一本正经的李贤，心中不觉犯起了嘀咕。太子李弘是他的学生，李贤却不是，现如今连送寿礼的事都是两兄弟联手，这其中的意味可就大了。怪不得于志宁这老前辈非得挤着去当沛王王傅，许敬宗一大把年纪还要去兼一个沛王府长史，却原来都是目光如炬之辈。只要这兄弟俩真的亲密和睦，将来李弘……

    哇——

    一个不合时宜的哭声瞬间打断了上官仪的思量，转头望去，他便看到一个家人抱着一个婴儿。手忙脚乱地站在不远处哄着。

    还不等老上官出声呵斥，李贤便忽然疾步上了前去，待到近处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婴儿——虽说只见过一次，但他怎么会忘了这上官婉儿？趁着老上官离得还远。他竟是伸出手指在那张小小的脸上捏了一下，见她忽然止了哭声，还用一双黑亮地眼睛在自己脸上来回瞟着。他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上官仪终于赶了过来，恰好看到李贤使坏的那一幕，心中不觉有些莫名其妙——这沛王李贤任性豪侠风流的名声在外。可从没听说过他喜欢逗弄孩子，他这孙女如今还没满周岁呢！

    “这种时候把婉儿带出来干什么！”

    那家人嗫嚅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回答，李贤就忽然摆手笑道：“上回和太子五哥到这里来的时候，我正好遇见过这孩子，如今又无巧不巧地撞上，可不是有缘？”

    他一面说一面从腰中解下了一串玩意——却不是玉佩，而是一串金银铜地铃铛，个个小巧可爱。他不由分说地把东西塞进了上官婉儿手中。顺带又多看了几眼那孩子，心中异常遗憾。要等这上官婉儿长大，少说也得十几年，自己大约也就只能看看而已。

    上官仪虽然不是喜欢打听各式传闻的人，但身在这个位置。就是他不问，很多事情也自有人告诉他——什么已故韩国夫人的女儿贺兰烟和李贤关系暧昧。什么长安贵女军团地领军人物屈突申若对李贤青眼相加，什么许敬宗愣是想把自个的孙女塞给李贤……

    除此之外，李贤在外头半真半假的风流行径更是不计其数。所以。眼见这赠物举动，他竟是前所未有地警惕了起来。

    “沛王殿下，这……”

    不等老上官说什么大道理推辞，李贤便立刻笑吟吟地堵了回去：“人说见面必有见面礼，上回我来得匆忙，未曾备得，要是这一次再一点表示都没有，岂不是失了礼数？”他说着便瞧了上官婉儿一眼，拱了拱手便径直朝厅堂地方向去了。

    而上官仪却呆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见面礼？他怎么就觉着这见面礼别有玄机呢！

    由于琢磨这见面礼的玄机，上官仪回到厅堂的时候，那叫一个脸色难看，简直没有半点寿星翁的自觉。直到家人上来提醒，他这才回过神来，继续满面春风地迎接八方来客。然而，看到刚刚那一幕的宾客中，不少人便跟着琢磨了起来。自然，他们琢磨的方向和上官仪想的截然不同。

    轻飘飘的一件见面礼，却引起了一阵琢磨地风潮，而始作俑者李贤则在后头教训屈突仲翔。当他听说这小子径直把双剑中的一把包装好了当寿礼送给了上官仪，他不禁拍脑门哀叹了一声——这小子平日看着精明，今儿个怎么就一点心计都没有呢？

    “那双剑要价七百贯，单把就是三百五十贯，也就是三十五万钱。我问你，你和老上官什么交情，送这样重的礼？”

    屈突仲翔闻言不禁愣了，本能地问道

    是你让我拿其中一把当作寿礼送上官相公么？”想到的三十五万钱，他那颗心一下子吊了起来。倘若是这么大笔钱一下子打了水漂，他非得抹脖子不可！

    “谁让你随大流和别人一起送的？”李贤用扇子在屈突仲翔肩膀上重重敲了一下，旋即附耳低语了一阵，末了才没好气地道，“老上官地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情就要待之以诚，老老实实地告知目的就好。咳，你千万别太老实把所有底子都兜出去了！”

    屈突仲翔连连点头，一转身便溜得无影无踪。而李敬业早就厮混到宾客中去了，顶着个李绩长孙，英国公继承人地身份，他自然是如鱼得水。程伯虎却没那么好性子和一群打官腔的家伙磨牙，早早地歇在一边。薛丁山瞅见屈突仲翔走了，这才走了上来。

    “六郎，我爹说，他有一把好弓等着你赏鉴。这两天若是你有空，就到我家来一趟，他备好了酒等你。”薛丁山一边说一边往四下里瞧了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为了那些酒，似乎我爹压榨了不少同僚，你来的那天很可能有不少人要来，你可小心点。”

    薛仁贵邀他赏鉴好弓？可是，有好弓却没有好箭术岂不是白费？要说薛仁贵那家伙还真是狡猾，居然从同僚那里压榨了好酒，然后一倒手把他给卖了，要不是小薛提醒，他岂不是得大大上当？

    他心念一转便拉住了薛丁山，悄声问道：“既然有好弓，为什么不留给你？”

    薛丁山闻言顿时一怔，旋即很是坦然地一摊手道：“我从小用惯了那把木弓，你可别小看了它，虽说没什么名气，却也是高手匠人所制，爹爹当年在海东地时候便是用的它。爹爹新得的那把弓是专门给你备下的，说是上次缺了见面礼……咳，你不是早说了要和他学箭术么？不趁着他现在有空的时候，以后他一出征可就没有机会了！”

    如果说前头的话还让李贤心有触动，那么，听到后头的“见面礼”三个字时，他着实有一种暴笑的冲动——刚刚老上官死板着一张脸进来的情景他怎么会错过，不消说，那绝对不是李义府那封信的功劳，而是他见面礼的功劳。咳，看到这位风度翩翩的名相露出这种脸色，实在不容易啊！

    宾客闲话的时刻很快过去，待到寿筵正式开始前，宫中又有人送来了李治和武后的贺礼。李治的寿礼简单实用，一方砚台十支御笔，顺带给上官庭芝加了一官，别看这区区一官，这种待遇可是少有人能够享受，也就是当初长孙无忌为自个儿子拿了官职不干事。而武后的贺礼却是一幅字，抄的却是庄子的逍遥游，那一手字端的是气势磅礴，让人望之生叹。

    筹交错之间，贺寿诗自然不断，大多都是投上官仪所好的华丽诗赋。若是往常，老上官不免会加以赞赏，但今天先是李贤在送礼的时候说了那么一番话，后来又为见面礼的事情所扰，因此他竟是觉得那些诗赋如同嚼蜡，所谓的评语便流于敷衍。

    作为弟子的太子李弘也觉得那些空有艳丽的诗词乏味得紧，执壶敬了一次酒便忽然笑道：“贺寿只上寿词不免乏味，除了我和六弟一起送的冰雕之外，我还带来了一匹名马。不如就以这马为题咏一首如何？上官太傅文名天下皆知，又是今天的寿星翁，便由太傅开始如何？”

    他朝身边人吩咐了一声，很快便有人将那匹马牵到了堂前。但见那马通体上下一片雪白，没有半根杂毛，看上去神骏已极。一向爱马的李贤竟是和旁边的李显一同站了起来，其他宾客也啧啧称赞不止。

    李弘这个太子亲自发话，上官仪自然难以拒绝。兼且此时席间奉承无数，他这诗兴便渐渐高了起来，三杯酒下肚，他终于离座吟道：“桂香尘处减，练影月前空。定惑由关吏，徒嗟塞上翁。”

    四句吟罢，众人顿时纷纷叫好，上官仪得意之下不免多饮了几杯。而李贤正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的时候，左边首座上的于志宁忽然笑吟吟地捻起了胡须：“上官太傅既然有了佳词，沛王殿下何妨也来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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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满腹诗词无所惧，番人面前任豪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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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七章满腹诗词无所惧，番人面前任豪侠

    老头，你别拉上我这个徒弟不行么？

    李贤见于志宁坐在对面，笑得甭提有多欢快，心中自然恼火。正想托辞搪塞过去，谁知另一边另一位师傅李绩忽然也加上了一句话：“如今外头伪称李六郎所作的诗词不计其数，若是沛王殿下这个真人不出来作一首，只怕人人都要以为那些淫词艳曲是你做的了。”

    两位王傅一起出马，外加百十位宾客齐刷刷地望过来，李贤便是想推辞也没办法。可是，他又不甘心让这帮人把自己当成了做诗机器，微一沉吟便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上官相公大寿，我若是托辞没有诗兴，只怕就要扫了大家的兴致。”他略微顿了一顿，见老上官也在那里唯恐天下不乱地点头，他顿时心中气苦，干脆便笑嘻嘻地道，“只不过我有言在先，这咏马的诗我没有，做一首带有马字的诗倒是不难……”

    李显是最最好热闹的，闻言立刻嚷嚷着打断了李贤的话：“六哥，你怎么那么啰嗦，赶紧来啊！只要带一个马字，我们就算你成了！”

    他这么一鼓噪，其他人登时也纷纷上来撺掇，就连太子李弘也在旁边帮衬。场中是上官家的一群歌舞伎，个个衣着极尽艳丽奢靡，此时都是在那里齐齐看着李贤，目光中尽是动人的神采。此时厅堂中站着的只有她们，在那明亮的灯光下，头上的钗环无不是熠熠生辉。

    见推辞不得，李贤便索性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对着主位上的上官仪一饮而尽，这才笑着吟道：“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冷场。

    主位上的上官仪愣了，旁边主席上的于志宁刘祥道许敬宗李绩愣了，太子李弘周王李显愣了……高朋满座地厅堂中，一时间鸦雀无声。李贤甚至恶意地揣测。如果此时有一根针掉在地上，是不是会引起无数人的瞩目。想到这里，他便自得其乐地喝酒吃肉。心中充满了快意。

    “好一个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厅堂中的冷场气氛，众人顺着那目光看去。顿时全都皱起了眉头，更有甚者转头去看上官仪。这好好地寿筵，请上番子干什么？

    老上官看着来人，自己也觉得有些纳闷。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可没有请这一位——事实上，这一天的宾客太多，除了这正厅之外，两侧偏厅还有百多位客人。全都是他地子侄辈在代为招呼，然而，这钦陵他是绝对没有下过帖子。

    “不请自来，还望上官相公恕罪！”钦陵笑吟吟地深深施礼，旋即起身又朝四周团团行了一礼。这得体的礼数顿时让恼怒其擅闯的人们稍稍意平了一些。紧接着，他又打手势命身后随从上前。并亲自揭开了那盘子上地锦帕。

    李贤曾经对钦陵有那么一点好感，毕竟，上次屈突申若四女舞剑的时候。这个人还在旁边陪衬着击过鼓。然而，时至今日，他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应，那就是只要钦陵出现必定没有好事。因此，别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锦帕下的盘子，他却在阴影中打量着钦陵的脸色。

    “这是用我吐蕃特有的牦牛皮和羚羊皮制成的披风，前者厚实后者轻柔，虽说比不上那些金玉之物珍贵，但也是我吐蕃的一片心意。再过几日，我便要随使团回去了，所以今天方才如此莽撞闯了寿筵，还请上官相公恕罪！”

    说完这话，钦陵忽然转头看着李贤，面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此来中原，让我见识到了大唐盛世，有缘得识殿下更是最大地幸事。刚刚殿下那一句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着实令人心生感触。中原美女如云，我辈向往而不可得，听闻此诗犹如看到那无限好风光，却不知此诗何名？”

    果然来了！

    李贤心中一凛，正欲回答，却不料旁边的李显忽然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六哥，你这下可是丢脸丢到外藩去了。好好的做诗咏马也能被你扯到胡姬身上，刚刚老于的脸似乎都气青了。咳，还好母后强塞给我的两个师傅没来，否则要是他们也像老于那样逼上来，我可吃不消！”

    李贤闻言自然气结，一抬头见除了钦陵紧盯着自己之外，众多宾客也在那里看他，目光中有惊叹，有羡慕，有鄙薄，……当然也绝对少不了恼怒。而眼中正在喷火地那位，不消说，正是于志宁无疑。此时此刻，他耸了耸肩便坦然答道：“此诗名为少年行。”

    “少年行……谨受教了！”

    见钦陵言罢躬身一揖，似准备告辞离去，李贤却又亲自拿起了酒壶，亲自来到上官仪席上相敬一杯，这才转过身正对着钦陵。

    “今日的题目原本是咏白马，刚刚我那只不过是和大家玩乐，游戏而已。要说咏马，刚刚上官相公四句诗中没有一个马字，偏偏引人浮想联翩，果

    是大家之作。”

    不用回头，李贤便知道背后地老上官怎样得意，无疑，他这赞语搔到了人家的痒处。只不过，他既然已经站起来了，那自然不只是为了捧一捧上官仪而已。

    “要说赋咏之诗，平日于师傅也常常教导我，要寓情于景，只不过我练武多于习文，未免多了几分杀气。今日乃是上官相公寿筵，那些杀气腾腾的诗赋吟出来未免煞风景……”

    李弘和李贤平日关系最近，适才看到李贤拿着酒壶出去就知道他并非敬酒那么简单，此刻闻听这话，哪里还不知道这家伙正在吊人胃口。果然，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约是多喝了两杯地上官仪便大笑道：“我大唐素来重豪侠，这寿筵上头还怕什么杀气！沛王殿下且吟就是，我可是好久没有听到坊间盛赞的六郎豪词了！”

    上官仪这么一说。其他人顿时纷纷附和，而早先激将激反了的于志宁和李绩则双双闭口不言，但各自的脸上都露出了期盼之色。至于程伯虎李敬业等人就更不用提了，身为李贤地伴读。这种时候自然是一致对外。

    而李贤像模像样地迈出去两步之后，忽然一回头指着李敬业和屈突仲翔道：“敬业，仲翔。今日既然是上官相公做寿，你们且舞剑助兴！上次父皇母后大宴群臣的时候，师姐她们四个女子端的是好剑舞。如今你们不妨也让大家看看师傅所授的剑术！”

    闻弦歌，知雅意，李敬业和屈突仲翔原本就是四人当中最最机警地，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双双走到门边向人要来了自己的佩剑。面对这种格局，人人都是兴致盎然拍手叫好，而钦陵找不到开口告辞的机会，索性向旁边退了两步。让出了中间一大块空地。

    两人刚刚摆开架势，那丝竹之声便适时响起，却是旁边地乐师班子。既然有人伴奏，李敬业和屈突仲翔立刻舞剑战成一团——看似寒光闪闪密不透风，却是表演多于切磋。但在这种灯火明亮的当口，大家当然是看热闹多于看门道。

    “龙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秋霜切玉剑，落日明珠袍。”

    四句高声吟出，厅堂中的一众宾客顿时喝了一声彩。几位宰辅各自对视一眼。也在那里连连点头，刚刚被李贤耍了一记地事情早就抛在了脑后。

    “斗鸡事万乘，轩盖一何高。弓摧南山虎，手接太行猱。

    酒后竞风采，三杯弄宝刀。杀人如剪草，剧孟同游遨。”

    此时，程伯虎终于忍不住霍地站了起来，一仰脖子饮干了杯中美酒，一下子扯开了衣襟，大声嚷嚷道：“好一个杀人如剪草，好痛快，好豪气！”

    李贤刚刚在吟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声音骤然一高，一气呵成后不免顿了一顿。程伯虎这一打岔正中他的下怀，从壶中连着倒了三杯满饮之后，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场中那两团寒光，又瞧了瞧那边脸色如常的钦陵，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一阵子，笑声嘎然而止，他这才继续吟道：“发愤去函谷，从军向临洮。叱咤万战场，匈奴尽奔逃。归来使酒气，未肯拜萧曹。羞入原宪室，荒淫隐蓬篙。”

    蓬篙二字刚刚尘埃落定，众人就只听一声暴喝：“好！”

    那声音端的是如同惊雷，引得人们纷纷转头去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众人全都大吃一惊。恰原来，这叫好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司空，世袭英国公，如今的沛王王傅李绩！

    此时此刻，人们方才如梦初醒，纷纷喝彩连连，而作为今日寿星翁的上官仪更是满面春风。李贤乱七八糟地诗句确实有不少流传在外，但毕竟不辨真假，真正证实为其所作的不过寥寥数首，而今日这一首无疑是上乘之作，和上次大宴时的诗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自然脸上有光。

    因此，他竟是亲自离座而起，含笑为李贤斟满了一杯，见其二话不说一饮而尽，心中更是欢喜，什么见面礼的玄虚都被他丢在了脑后。

    喧闹的气氛中，众人频频举杯，不多时，烂醉如泥地不在少数，几乎没人注意到一旁的钦陵等人究竟于何时离去。而屈突仲翔地生意，最后也在友好和平的气氛中做成了——代价则是他出上官家的时候是被人抬着走地，当然，上官庭芝也足足一夜没有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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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麻烦多多，长安贵女出家忙

﻿    第二百二十八章麻烦多多，长安贵女出家忙

    第二百二十八章麻烦多多，长安贵女出家忙

    上官做寿，李贤自然不可能以戒酒搪塞，自然是酪酊送回了武德殿。不过他是喝酒喝惯的人，不比屈突仲翔的狼狈，一盏醒酒汤下肚，沐浴过后便一觉睡到天亮。如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他又趁机去拜访了一趟薛仁贵。

    应付这些军中将领比李贤想象中更加容易，一是拼酒，二是相扑角力——这酒一上脑，众人也就忘了他是沛王，更忘了他的年纪，几场角力下来他自然是灰头土脸，但亦学到了不少招数。而薛仁贵不但将那把牛角弓送给了他，更是慨然允诺以后每三日去一次李宅教授箭术。

    正当李贤为这些天的顺风顺水而春风得意的时候，两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却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其一是钦陵奉上了自称来自乌如的国书，其内容赫然是吐蕃赞普芒松芒赞求娶大唐公主；其二则是来自凉州的急报，苏定方重病！

    “老苏担任凉州安抚大使，为的便是竭力稳住吐谷浑，避免其为吐蕃所侵。可他这么一病，只怕西边便要多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绩的脸上尽是黯然之色，英雄迟暮，不外如是，纵使昔日战场上再威风凛凛驰骋四方的勇将，也不免有临终的这一天。虽说奏报上没说苏定方一病不起，但是，这主将忽然重病，却仍旧不免让人揪心。

    老苏的事情固然让李贤心中伤感，但从苏定方临走前那貌似遗嘱似的托付，他便知道这位名声赫赫的老将早已看透，知道此行未必能够安然归来。日前朝廷已经派了名医星夜赶往凉州，说不定苏定方会没事的。

    至于那另外一个消息……他老爹昔日和萧淑妃还生下了两个女儿。听说这回武后顺水推舟，就把那两位公主推了出来。他虽说和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没什么感情，但这种和亲远嫁地事情听在耳中自然不那么舒服——文成公主昔日远嫁的时候，好歹嫁的还是握有实权的松赞干布。如今那个芒松芒赞形同傀儡，这大唐公主要是嫁过去几乎就是在炭火上烤！

    “与其说是求娶公主，不如说是试探。”李绩在李贤肩上一拍。语重心长地解释道，“昔日吐谷浑王娶地是我大唐弘化公主，所以在吐蕃松赞干布求亲的时候屡屡暗地阻挠。就是怕吐蕃势强对它不利。如今此消彼长，吐谷浑岌岌可危，吐蕃再一次求亲，这其中名堂可就大了。”

    麻烦，他娘的全都是麻烦！

    头脑发胀地李贤离了李宅，东张西望颇觉得无趣，索性调转马头前往荣国夫人宅邸看小丫头。然而，他刚踏进大门便发现里头鸡飞狗跳。一群仆役来来回回不知在忙碌什么，大呼小叫不绝于耳。他正觉得莫名其妙，忽然一个侍女看见了他，立刻匆匆冲了过来。

    “沛王殿下，您赶紧去见见夫人吧！夫人一大早便吩咐下来。要小姐出家去当女冠！”

    出家？女冠？

    李贤闻言大惊失色，慌忙抛下那侍女急急忙忙朝荣国夫人的寝室冲去。进了那个院落。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对这个老外婆的了解不算少了，按理说。平日荣国夫人没少给他和小丫头提供方便，显然对两人地事情乐见其成。那么，好端端的怎么会整出如今这一遭？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他一推开门便看到了老外婆身边满脸不情愿的贺兰烟。而小丫头一见着他进门，忽然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两眼一红就要掉泪。

    “贤儿，外婆说……”

    不等贺兰烟说完，李贤便朝她挤挤眼睛摆了摆手，径直上前向外婆荣国夫人杨氏问了安，略一思忖便开口问道：“外婆，你让烟儿入道为女冠，是不是为着吐蕃正使噶尔钦陵代吐蕃赞普求婚公主的事？”

    杨氏赞赏地冲李贤点了点头，脸上那岁月的皱纹忽然也舒展了开来，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虽说是求娶公主，和烟儿没什么关系，但我总觉得那个噶尔钦陵此举有异。不管怎么说，上次他既然对贺兰有企图，难保有什么其他心思。横竖你还小，烟儿地年纪却早就过了婚嫁之龄，若是长留不嫁难免引人非议。这入道为女冠乃是长安贵女风俗，以后若是想要嫁人，还俗也就是了，又不是不许你们相见，却可以绝了外人念想！”

    杨氏一边说一边瞪了贺兰烟一眼：“烟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多长几个心眼，你知道么？”

    贺兰烟闻言大窘，好半晌才嗫嚅着答应了，瞥了李贤一眼便匆匆冲出了门。而李贤正想追上去，却被荣国夫人杨氏一口喝住。

    “贤儿，你是堂堂大唐皇子，那个噶尔钦陵就算是吐蕃权臣之子，毕竟微不足道。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斩草除根，就算

    便杀人，但是，只要好好想想办法，应该不至于每每主动。只要你能有主意，其他的事情我也能帮上一点忙。”

    从老外婆口中听到斩草除根四个字，李贤顿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见杨氏炯炯的眼神中赫然流露出寒光，他不禁心头一悸，旋即低头应是。出了这小院，他便转去寻小丫头，谁知却在那门口被平娘拦住了。

    “殿下，小姐说了，夫人已经找好了地方，明日就要送她前去兴道坊至德观。她还得尽快收拾东西，就暂时不见殿下了。”平娘生怕李贤恼火，连忙解释道，“若不是怕别人使坏，小姐也不会如此情急。如今不过是权宜之计，夫人已经准备在崇仁坊造一座单独的道观给小姐栖身，以后殿下来看小姐必定是方便地。”

    女冠女冠，还真是躲避风波的好办法！

    李贤知道小丫头如今正在担心什么，点点头嘱咐平娘好生照应，又往临门那座墙上地簪花美人图上瞧了一眼，心中立刻下了决心——不管尔钦陵此举是吐蕃赞普本人的意思，还是噶尔东赞的意思，抑或是自作主张，这都是一个难得地机会。正好他那位老妈怀孕，他若是再不从老爹那里下下功夫，大好机会也就完全浪费了！

    原打算直接往蓬莱宫，然而，临到春明大街的时候，李贤还是改变了主意，径直从安上门进了太极宫。他正准备拐进东宫去寻李弘，忽然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不远处晃过，眼珠子一转便立刻开声叫道：“东岳先生！”

    郭行真东看看西瞧瞧，一见是李贤，立刻示意身后的徒子徒孙留在原地，自个笑吟吟地上前施礼：“贫道今日正好前来东宫看看太子殿下的状况，却不料居然这么巧撞见了沛王殿下。殿下想必一定是去东宫的，正好和贫道顺路。”

    这贫道两个字一入耳，李贤就想到了一身道装打扮的贺兰烟，不觉心中一突，赶紧把这种念头暂时搁在了一旁。见张坚韦韬拉着盛允文避得远远的，他觉着是个机会，便低声问道：“我问你，你既然是给太子五哥合药，应当知道他的病情，究竟是个状况？”

    “咳，殿下放心，太子殿下不过是体虚之症，平日操劳过多疏于调养，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李贤见郭行真笑得古怪，索性也就不问了。这种事情向来是越抹越黑，他可不想平白无故被人栽赃一个罪名。

    一路往东宫走去，郭行真便滔滔不绝地说起出家之后的经历，端的是口若悬河精彩绝伦，李贤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到最后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很有些写的天赋——什么天公显灵，瑞兆明君贤后，简直是张嘴就来。然而，当郭行真冷不丁提到一个名字时，他骤然上了心。

    “贫道那时候见到屈突家那位大小姐的时候，她不过是豆蔻年华。彼时她父母都在身边，听到若非天霆巨变，则无人可配的时候，差点没把贫道当成骗子，可如今如何，那位大小姐嫁出去了么？要我说，若是那位大小姐入道为女冠，必当为一时佳话！”

    郭行真说着便笑呵呵地扯了两下胡须，脸上尽是得意：“贫道这神算还是有些眼缘的，皇后娘娘昔日还是昭仪，和陛下一起出宫去长孙家的时候，我曾经远远看过一次，那时就看出娘娘有母仪天下的命格。要说陛下和娘娘还真是一往情深，那块泰山鸳鸯碑，古往今来又何曾有过这样的例子？”

    你个死道士就胡吹吧！去长孙家的那次，他老爹老妈分明已经完全在一条船上，要是那时他老爹还不能让老妈封后，那什么皇帝也就别当了！

    李贤对于郭行真的吹擂自是不在意，反而是前头这老郭为屈突申若相面的情景引起了他的注意。什么叫做非天霆巨变，则无人可配？要这么说，还不如干脆直指大姊头嫁不出去算了。怪不得屈突申若长成之后眼高于顶，敢情都是这死道士害的！

    郭行真没瞧见李贤变幻不定的脸色，忽然一拍巴掌道：“哈，我倒是忘了。今早我的徒弟告诉我，似乎屈突家那位大小姐准备在兴道坊至德观出家入道，以后这长安女冠便要又多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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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树下的密谋，知人知面不知心（欠帐补上了）

﻿    第二百二十九章大树下的密谋，知人知面不知心（欠帐补上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大树下的密谋，知人知面不知心

    果说小丫头的出家不过是秉承荣国夫人的安排，只是那么，听到屈突申若要去当女冠，李贤却着实呆若木鸡。他决不会认为那位大姊头是因为嫁不出去而心灰意冷，反而觉着这其中猫腻多多。

    等等，兴道坊至德观……那不是小丫头即将出家的地方么？

    从郭行真那里证明自己并没有幻听，李贤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人道是不爱红妆爱武装，现在倒好，感情就是不爱红妆爱道装！怪只怪那兴道坊的名字起得太好，兴道兴道，不就是弘扬道教，如此一来，道教如何能不昌？女冠何能不盛？

    “殿下，殿下！”

    郭行真身为御用第一道士，成日里周旋于权贵大臣中间，要说观风色听八卦，那本事自然比等闲长舌妇更高一筹，因此一看李贤这脸色便立刻心知肚明。见李贤总算回过了神，他干咳一声便笑咪咪地道：“自高祖年间开始，这出家入道的长安贵女便络绎不绝，只要寻着如意郎君，立刻便能够还俗。就算一直都是女冠……三清道尊也是不会阻拦男女真情的。”

    郭行真笑得狡黠，李贤心中却颇感哭笑不得。屈突申若和小丫头就在一个道观里头，以后他若是去偷偷幽会的时候，岂不是得防着身边出现一个超级大号电灯泡？而且，以大姊头的个性，就算出家入道，以后一身道装在长安城中高头大马招摇过市的场景，大约也不会少见就是了。

    进了东宫，郭行真自是像模像样地给李贤把脉合药，而百无聊赖的李贤实在不想在那里听这个神棍瞎掰，遂背着手在东宫逛起了圈子。张坚韦韬都知道他的脾气。遂把盛允文一起拉走，自顾自地去找东宫那帮子亲卫赌博游戏。

    虽说是瞎逛，但李贤自然有分寸，后头那群侍女云集的地方他自然不会去招惹。这天他恰好是一身便服打扮。并不招眼。临到最后，他走到小花园中地一棵参天大树下，忽然一时兴起。朝掌心吐了两口唾沫，刺溜一下就上了树。

    直到爬得老高，下头已经已经被茂密的枝叶遮得几乎看不见了。他这才悠悠然地躺倒，最后竟是靠着三叉树干打起了瞌睡。过了许久，正迷迷糊糊的时候，一阵交谈声支离破碎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牝鸡司晨，非国之佳兆……”

    “……奈何陛下身体羸弱……”

    “……观太子形状……寿夭不永……”

    对于牝鸡司晨这一类地话，李贤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须知武后虽然手段高明，但毕竟不可能禁绝人言，这一类的话他常常会听见。但也只限于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但是，一听到后头那句寿夭不永，他整个人顿时一激灵惊醒了过来。

    他知道此时挪动身子必定引人注意，因此只是竭尽全力地张耳去听，渐渐地辨出了声音正在自己下头。而说话的两个人也恰恰是他熟悉地。其中一个沉稳自信的赫然是老上官，后一个有铁石之音的。则肯定是刘祥道无疑。这两个人私交最好，不但是宰相，而且兼着东宫官职。说是李弘地最佳后盾也不为过。

    “上官兄，上次你寿筵时，李义府的贺信中究竟说了些什么？我那时追问你只是摇头不语，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唉……你也知道，我和李义府非但没有私交，反而还曾经颇有，他如今长流在外，怎么会有空给我贺寿？冠冕堂皇的话之外，无非是暗示我留着异日地步。”

    “这家伙好生狂妄！休说他的罪名长流就已经是额外开恩，只要上官兄你把这信交上去，再加罪他也是应当！若不是那一位，怎么会让这等小人横行朝堂那么多年！上官兄，如今还有太子监国，她不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国事，倘若太子……唉！”

    “上一次李义府的述情奏折，若不是她的默许，怎会上呈陛下御前？李义府一日不死，朝中大臣便一日不能心安。说起来，刘兄你上次亲自主审李义府，得罪他不轻，就是她，只怕也早就恨上你了！”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的对话李贤听得清清楚楚。起初那话题还只是围绕着李义府打转，似乎是讨论如何才能断绝李义府回朝的希望，但是，说着说着，那话题便渐渐偏离，尤其是上官仪地某句话让他心惊肉跳。

    “若是实在无法，少不得仿效壮士断腕之举，毕竟，陛下仍然春秋鼎盛！”

    此时此刻，李贤忽地感到一阵恶寒，原本还想活动一下腿脚的念头全都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那股子酸痛软麻都似乎不重要了。接下来那边的两人仍旧是话声不断，一句句皆是让人心惊胆战，即使是以他的胆量城府，也几乎忍耐不住。

    多久，树下终于安静了下来，一丝人声也无，然而他不动。不是防着那两人疑心重去而复返，实在是因为确实没有一丁点力气。他在心里已经把于志宁埋怨了一千遍一万遍，要不是老于力荐上官仪，李弘怎么会多出这么一个师傅！

    好一个风仪当世无双，文名远近皆知的上官仪，果然是懂得轻重大体地！

    他在树上活动了一下腿脚，旋即拨开树枝瞅了瞅，确定四周无人，他这才轻轻一纵身跳了下来。由于刚刚靠在树枝上打了个瞌睡，他这衣服皱得不成样子，甚至有好几处都被树枝划破了，因此他略一思忖，很快找到了花园中的一处院墙，忖度了一下那距离，他干脆利落地翻了过去。

    这小花园在东宫地最西头，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则是武德殿，以他的身手自然不虞外人发现。不过，若是让人知道堂堂沛王在宫里居然要学人翻墙，只怕非得笑破肚皮不可。

    阿萝自个在房间中忙碌，一转身见窗口处忽然跳进来一个人，登时大惊失色。所幸她平日早就被李贤种种奇形怪状练就了坚韧神经，很快就看清了那个灰头土脸进来地人。

    “殿下？你这是怎么回事？”

    见阿萝掩口欲笑，李贤赶紧吩咐道：“快，找一身和这衣服差不多的行头来，我是从东宫翻墙过来的！”

    翻墙……阿萝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见李贤一脸凝重似乎真的很着急，她立刻匆匆出去，很快便捧了一身衣服过来，比照之后便点头笑道：“换上这个出去，别人肯定谁都发觉不了。”

    要是换上之后翻墙，岂不是又一团糟？

    多了一个心眼的李贤让阿萝在那一头等着，自己带着衣服再次翻过了墙，然后把一身破衣烂衫包裹了一块石头扔了过去，得到暗号回应之后方才脚底抹油溜出了小花园。

    等他重新回到东宫明德殿的时候，却只见郭行真仍然在对李弘讲什么保养的道理，他溜过去一听，见全都是道家养身的那一套，便不感兴趣地耸了耸肩。

    李弘眼睛却尖，瞅见李贤想溜，连忙喝道：“六弟，刚才你上哪去了！”

    “只不过到处逛了一圈，看了看五哥你的那些美娇娘而已。”李贤嬉皮笑脸地回转了来，见郭行真还要啰嗦，他索性在其肩背上狠狠拍了一记，“老郭，你就别关照这些了。若是真有这心思，还不如好好的写一本养生经留给五哥。”

    李贤虽只是随口说说，但郭行真立刻上了心，闻言登时连连点头，就连李弘也附和着奉承了几句。太子这边的事情忙完了，郭行真便立刻起身告辞，准备前往蓬莱宫，那边还有一个皇帝一个皇后正在等他呢。尤其是武后如今正怀着胎，自然更是金贵得很。

    目送老郭离开，李贤便轰走了房间中的宫人内侍，又特意关好了房门，这才坐到了一脸莫名其妙的李弘跟前：“五哥，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这样的开头模式，李弘少说也经历过十回，此时立刻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李贤原本想拐弯抹角试探一下李弘对上官仪和刘祥道的印象，但转念一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这太子老哥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自然也当别人一个个都是正人君子，若是他随便把刚刚听到的话都说出去，没来由当恶人，说不定还会坏了大事。当下他嘿嘿一笑，便干脆把话题岔到了吐蕃此次的求婚上。

    如他所料，李弘比他更加念手足之情，立刻沉下了脸不说话。而当他晓以利害，甚至在桌子上比划起了西北的局势图时，李弘很快为之动容，最后一口答应在李治面前说项。见自己游说颇有成效，李贤一思量便把那两个来自没庐氏和娘氏的吐蕃人反卖了。

    “这件事我也对于师傅提过，他的意思是，吐蕃狼子野心，志在安西四镇，若是不能用点办法，只怕西边从此多事。五哥，这两个人既然送上门来……”

    李弘忽然重重一拍桌子，刚刚还柔和清澈的目光一下子冷冽了起来，但旋即恢复了起初的模样。他死死盯着李贤，冷不丁笑道：“这事情我一定进言，但这也有六弟你的功劳，你别想向往日那样通通推在我身上。我就不明白了，你明明文武兼备，为何偏偏要让人以为你只是个富贵闲王，而不是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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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绝色女冠是一种风潮，至德观主的推荐

﻿    唐建国立朝的时候便借了老子的名声，因此道教自然地位崇高。长安城中道观无数，有名的道士不但可以出入权贵府邸，若是蒙君王厚爱还能出入宫廷，比如说如今赫赫有名的东岳先生郭行真。

    在这样的风气下，大唐贵女出家入道并不算什么新闻。女冠又不是比丘尼，用不着剃发，用不着青灯古佛，唯一变的就只是一身道装。即便是这样的道装，只要家里有钱自己乐意，同样可以变幻出无穷无尽的花样。而女子一旦成为女冠之后，可以不受家族管束自由自在地和人交往，自然远胜于相夫教子。

    然而，对于大家族而言，送家里的女儿入道之前，必定会先觅好一间道观。如果家产亿万的甚至可以出钱建一个，至少也得送上十几二十个使女当作陪嫁——不，应该是陪侍的道姑。所以，这一天两位长安赫赫有名的美人花落至德观，自然而然引来了大批好事者，五陵年少就更不用提了，纷纷占据有利地形。直到大门砰地一声关了个严实，人们方才怏怏离去。

    择日不如撞日，贺兰烟和屈突申若两个当事人全都没有料到，对方也会选择至德观这地方出家入道，因此碰头的时候免不了大眼瞪小眼。而一阵惊诧过后，屈突申若便笑意盈盈地斜眼瞅着贺兰烟，直到把小丫头看得脸色发红，她方才意味深长地轻轻点了点头。

    “贺兰，这至德观当初建的时候便有我家出的钱款，你要是有什么不便尽管说。不管是你那位外婆还是那个家伙，大约都不会让你在这里住多久。”

    被屈突申若这句话一说，贺兰烟先是心中一颤。旋即竟是忘了自己的处境，对屈突申若的决定好奇了起来：“那申若姐姐你呢？好好地怎么想到要出家当女冠？”

    “闲着无聊罢了！”

    屈突申若丝毫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赶走了一只绕头纷飞的彩蝶，这才讥嘲地笑道：“这年头总有管闲事的人。我也懒得听那些家伙唠叨，干脆就入道算了，这样一来反而耳根子清静！我既然已经身归道门。看谁还敢上门为自家那些不争气的子侄提亲！”

    一席话把贺兰烟说得瞠目结舌，她没想到，屈突申若竟然因为这样一个理由出家。但转念一思量。她又觉得理所当然。屈突申若是为了回绝那些上门求婚地人，而她可不同样是为了避免麻烦？别的求婚者自然有外婆挡回去，但万一吐蕃人使坏，那事情就麻烦了。

    见小丫头的脸色变幻不定，屈突申若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并不道破。

    此时，佑神观观主妙惠已经是亲自奉了茶前来，那脸上虽然笑着。却不是普通地谀笑，端的是笑得灿烂。她虽是此地的主人，在京城地权贵之家也算是小有名气，但当初若不是屈突家的带，她也不会有今日。因此得知这位大小姐避居此地，她惊叹之外还有些了然。

    她是因为父母双亡方才避居道门。而屈突申若艳冠长安，必定不希望将来按部就班地相夫教子，谋一个夫贵妻荣或是母以子贵。这一朝身为女冠便四处都可去得。反倒少了人在耳边啰嗦，想必是必定对这位大小姐脾胃的。

    入乡随俗，屈突申若和贺兰烟此刻都着了道袍，一如女冠装束，然而，那红唇嫣然，眉眼如画，依旧不脱绝色之像，四周即使都是道姑，却仍免不了为之侧目。然而，两人这茶尚不及喝上一杯，外间便有一中年道姑急匆匆冲了进来，面色甚是古怪。

    “观主，沛王……沛王殿下来了！”

    来得好快！

    屈突申若和妙惠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了一个念头。而贺兰烟却是愣了一愣，这才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一阵风似的奔着去了，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自个这道袍刚刚上身。至于屈突申若则是和妙惠点头打了个招呼，慢条斯理地戴上了道冠，这才施施然朝外行去。

    才过了中庭，她便远远瞧见贺兰烟小鸟依人地依偎在李贤身边，哪有半点避嫌之态。虽说心中颇有些动静，但她在面上却晒然一笑，旋即笑吟吟地走了前：“六郎，这么快就来找贺兰了？你们可是离别还不满一天，哪有那么多离愁别绪，敢情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李贤深知小丫头的脾气，因此避开外头人围观的高峰期，这才静悄悄地来到这至德观。谁知小丫头仿佛没有一点出家入道的自觉，一上来便是往日那种痴缠地模样，他这个素来横行惯了的人自然不会把人往外推。只不过，他能够当着旁边那群虎视眈眈的道姑揽着贺兰烟的纤腰，但一看到屈突申若却难免有些不自然

    能够和他那位无以伦比的母后一样给他巨大地精神压力，整个长安城也就只有屈突申若这么一个女人而已。

    “申若姐！”

    他本能地改掉了师姐这个称呼，要知道，如今屈突申若已然成了女冠，要是他再来一声师姐，仿佛就连自个也变成了出家的道士。见大姊头那双黑亮地眼睛似乎落在了他那只右手上，他干脆侧了侧身子，让小丫头正面对着屈突申若。

    这一招果然灵验，小丫头在一瞬间的羞涩之后，立刻挣脱了李贤的手。然而，她地下一招却是一下子抓住了李贤的右胳膊，那动作端的是娴熟轻盈，但怎么看怎么像是宣示占有的意味。

    不但如此，小丫头还笑嘻嘻地对屈突申若道：“申若姐姐，以后贤儿大约常常会来，我觉着这至德观大得很，后头好大一片空地，不若找人来打打马球或是玩玩相扑，也免得大家在这里闲得慌。”

    话音刚落，李贤便听到四周一片咳嗽声，就连对面的屈突申若也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建议实在是太前卫了，不管怎么说，这至德观都是清修之地，召集一大帮人来打马球玩相扑……要是天上真有三清道尊，估计会一道雷劈死他这个便宜后辈，顺带附送贺兰烟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冠一道轰雷！

    “咳！”

    李贤终于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旋即岔开话题道：“这道观看上去香火鼎盛，平日可是香客众多？”

    而趁着这个机会，观主妙惠也走了上来。她本人也是京城颇负盛名的女冠，虽然如今已经年过四十，却依旧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但见她面上轻敷铅粉，薄施唇朱，虽说不过一身素净道袍，却依旧显得风采动人，仪表不逊于任何豪门贵妇。

    她含笑向李贤施礼，这才笑道：“此地都是些出家清修的女子，当然不可能像别的道观一样接受香客香火，至于布施也自有人送来，所以闲人并不多。以往来此地的都是一些士子，中间也颇有文采风流的，不乏少年便以神童闻名乡间的才子。”

    道观之中现才子，莫不成是为了会佳人么？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以前几乎没把李贤的耳朵磨出茧子来，此时便耸了耸肩道：“只怕这些才子到这至德观来，不是为了游玩或是参拜，而是为了投递墨卷，或是让观主从中引荐贵人吧？”

    妙惠闻言大是惊讶，她频频出没于达官贵人中间，就是亲王也见过好几位，只要说到文采出众的才子，那些权贵必定是大感兴趣地让她穿针引线，从此辟为王府官的不在少数——当然，她得到的好处也很是不少。虽说这并不是出仕的捷径，但对于九品中正制尚未完全淡化的大唐而言，这总比走科举的独木桥容易多了。

    然而，这位沛王殿下还真是独立独行，一语道破其中关键不说，而且似乎对此一点都没有兴趣。她眼珠子一转，便立刻体会到了其中真。

    “其实，要说文采风流，殿下流传在外的诗都是一等一的名篇，当然看不上这些虚有其表的士子。只是，这年头宁折勿弯的人虽少，却还不是没有的，前年曾经有一位有名的才子到了我这儿，虽说他囊中羞涩却又是倔脾气，我却还是破例留他住了三日，最后给他谋了一个不错的差事。”

    她一面说一面朝身边侍立的另一个道姑使了个眼色，故作为难地皱起了眉头：“奇怪了，以往我还常常念叨他的，怎么今儿个居然记不起名字了？”

    “那么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也只有观主还记得他！”那道姑见微知著，立刻愤愤不平地冷哼了一声，“不就是会作诗写文章么？这天下读书人有几个不会，偏偏他自以为了不起。观主千辛万苦才让道王殿下收他为府属，他除了一个谢字就什么都没有了！”

    道王李元宗？貌似是他某位叔爷来着……李贤模模糊糊似乎有些印象，还不等他发问，贺兰烟便好奇地代他把问题扔了出来：“那人究竟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也一时记不起来了，也就记得他七岁时做的那首诗罢了。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骆宾王！一个名字猛地在李贤脑际炸响，但鬼使神差地随之浮上来的却是另一个念头。如今李敬业恰恰是他的伴读，要是能找到骆宾王，加上李敬业那两个弟弟，他岂不是凑齐了那套赫赫有名的谋反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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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父子斗法，歪理也能是正理

﻿    知骆宾王在道王李元宗那里混得并不如意，李贤便暗起了小算盘。从妙惠和那道姑一唱一和的言谈中，他就算傻瓜也知道这位至德观主对骆宾王颇为刮目相看，否则也不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向他推荐。

    肯去给道王李元宗这么一个一点实权都没有的亲王当僚属，想必这骆宾王也不是什么恃才傲物的，想要弄到手不会问题很大。可是，他除了听说这家伙一首赫赫有名的咏鹅，外加讨伐武则天的那篇檄文，其他的一无所知，该不该花大力气去寻找？

    他这副琢磨的表情落在屈突申若和贺兰烟眼中，便成了大感兴趣的标志。因此，李贤一走出至德观，贺兰烟便立刻把屈突申若拖到了一边，悄声问道：“申若姐姐，看贤儿的样子似乎对这个骆宾王很有意头，我们是不是该把那家伙想办法弄到长安来？”

    屈突申若听到这话，顿时意味深长地在贺兰烟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们？六郎是你的情郎，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贺兰烟这次却没有在屈突申若的调笑下退缩，而是嫣然一笑道，“你为六郎做的事情可不少，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以你的虎威，就算随便选一个人嫁了，只要拿出往日的做派，那一家上上下下还不得俯首帖耳，何必避居道观？依我看，你成天六郎长六郎短叫得亲热，有朝一日肯定是我家贤儿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屈突申若脸色有异，赶紧一溜烟跑开了去。临到老远方才转头眨了眨眼睛：“不管怎么说，到时我都是大姐！”

    “小妮子居然敢取笑我！”屈突申若终于反应了过来，见小丫头跑远了，更是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但脸上旋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若真是他想要的人，使个手段拿来也没什么要紧。不过，先头姚元之的事情上她差点帮了倒忙。这回可万万不能再出差错。

    对了，姚元之回乡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是不是也该派个人去打听打听。回头也好……奇怪了，这些事情和她有什么相干，就算要做也得李贤开口来求，她自己那么猴急干什么，那又不关她地事！站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儿，她突然自失地摇了摇头。

    当夜，屈突申若在至德观主妙惠的房中盘桓许久，待到天亮的时候。一骑快马从至德观飞驰而出，顺着朱雀大街疾驰，竟是赶在早间城门开启的时候径直出了长安。

    李贤虽然确实对骆宾王很感兴趣，但只限于对贺兰周吩咐了一声，让其借助商贾地作用去打听一下这人如今的下落和情况。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托李弘地福，他这天一回宫就被李治派来的王福顺逮住。不得不苦命地走了老长的路去见他那位至尊老爹。

    在宫里地大批内侍宫人当中，除了武德殿那些人之外，王福顺大概是唯一一个尚能理解李贤心性的人——自打接受了李贤借书的好意之后。他零零碎碎也看到过听到过好几回这位沛王殿下与众不同的表现。而正是根据这些看到的听到的，他隐约有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李贤似乎在竭力避免出风头，但又在不可抑制地四处出风头，真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今儿个一早，太子殿下去蓬莱殿问安之后，就一直留在里头和陛下说话，期间谁也没能进去。小人这等侍候在外头地人都能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笑声，陛下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中午的时候，陛下似乎多用了不少膳食，小人进去收拾的时候，隐约还听到陛下说什么……什么桑拿。”

    王福顺自以为很是关键的暗语，李贤听在耳中却觉得哭笑不得——自打那次桑拿浴过后，他这位老爹似乎就迷上了那种挥汗如雨的感觉，足足吩咐了他好几回建桑拿浴室，他却一直用各种原因加以拖延。

    直到现在，他还无法确定风眩是否心脑血管疾病，倘若答案为是，那么，他让患有风眩病地李治去洗桑拿，结果就只有两个字——找死！要是李治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个当儿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母后那里怎么样？”

    王福顺原本还想继续卖弄他地独门消息，猛地听到这个问题，顿时颇觉得古怪。今儿个召见的分明是皇帝而不是皇后，这位沛王巴巴地问起皇后的状况干什么？不解归不解，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皇后娘娘这几天胃口不好，似乎常常犯困，睡下了偏偏又不安生，即使滋补安胎地药服用了不少，但似乎还是精神不济。”

    他老妈精神不济？李贤歪头想了想，很难想象那样一个精神奕奕的武后会疲倦，最后干脆决定蓬莱殿出来之后转道含凉殿去探望一下。孝道孝道，不能只顾着老爹这一边，而忽略了老妈。

    夕阳下的蓬莱殿荡漾着一种来自太液池的清新气息，隐约还能够闻到一种菊花的香味，让人为之精神清爽。李贤一踏进蓬莱殿大门，便有各色内侍宫人笑吟吟地上来见礼，而不拘上下，李贤都是大把银钱打赏。

    现如今谁都知道他是阔佬，他也就在花钱上头更加随便了，随便得让人以为他这个沛王只是天生豪爽慷慨。然而，也只有王福顺这样的人，他才会真正用真心相待，尽管那已经是颇带了几分目的的真心。

    李贤走进最深处的内殿时，看见的正是父子其乐融融的一幕——温馨的烛火下，他那老爹和老哥正相对而坐，面前赫然是一盘围棋。尽管这时候理当已经是用膳的时候，但这两位却各执棋子在那里冥思苦想，压根没有一个人注意他进来。

    他也不去打扰那下棋下得疯魔了的两人，自顾自地吩咐王福顺去传膳食，然后坐在了一边空出来的椅子上，自得其乐地拿出一本事先准备好的书翻了起来。很快，王福顺便蹑手蹑脚地带人在另一边的小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盆盆碗碗。

    等到人都走了，李贤上去关上了门，自顾自地先把他假公济私要的点心全塞进肚子垫饥，等到肠胃空空的感觉暂时没了，他这才饶有兴致地上前看两人对弈。他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样样精通，那手棋更是见不得人。

    但是，即便他再没眼力没见识，这时候也能看得出李弘差不多该投子认负了。果然，这个念头刚刚转过，李弘便起身认输，而赢了棋的李治顿时大笑了起来。知道这时候，父子俩方才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各自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贤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六弟，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

    李贤先是向老爹和老哥问了好，这才笑着答道：“反正我没事，等着也是等着，倒是父皇和五哥一盘棋下到现在，连饭都没吃过，我便让王福顺先送上来了。原本还以为待会要拿去热，现在看来不用了。有什么话你们用膳之后再说，我在一边等着就好。”

    见李贤拿着一本书坐到旁边安安静静地看，李治和李弘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在他们印象中，李贤除了鬼点子贼多之外便是生性好动，所以，李治才会硬是把身体不好的于志宁留下来塞给了这个儿子，而李弘才会对李敬业等四个伴读横挑鼻子竖挑眼睛。现如今看到这一幕，两人原本该高兴的，此时却面面相觑了起来。

    不会是我在父皇面前把六弟卖了的事让他知道了吧？李弘心中如是想道。

    不会是荣国夫人让贺兰烟出家入道去当女冠，所以才让李贤性情大变吧？李治心中如是想道。

    两人食之无味地用完了饭，李治干咳一声，正欲说话，李贤却立刻丢下了书上得前去，忽然用一种肃重的语调道：“父皇，儿臣有一番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有的举动加上少有的语气，登时让李治愣住了，但他毕竟至尊多年，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爽快地点点头道：“你和朕还用得着那一套么？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既然有这么一席话，李贤立刻慷慨激昂地把那天对李弘讲过的大道理，添油加醋改头换面地重新拿了出来，甚至还从袖子里掏出了刚刚正在看的那个卷轴，上头赫然是一系列吐蕃地图。他唾沫星子乱飞讲得头头是道，一边的李弘被糊弄住了，另一边的李治却愈发觉得不对劲。

    这小子以往从来没有如此卖力，今儿个难道是吃错药了？不对……难不成是为了这个缘故？有了这样的判断，李治立刻冷不丁打断了李贤的滔滔不绝：“贤儿，以往你对这些国家大事从来没有兴趣，今次大约是因为贺兰的缘故，你才如此卖力吧？”

    李贤的解说顿时嘎然而止，他用一种愕然的目光盯着老爹看了许久，忽然郑重其事地道：“父皇，有一句话说得好，倘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何从保护一个国家？”

    李弘闻言顿时气结，然而，李治虽说皱眉，但脸上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站在两人身侧的李贤居高临下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顿时得意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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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母与子的联盟

﻿    第二百三十二章母与子的联盟

    第二百三十二章母与子的联盟

    风拂面，秋水送凉，含凉殿中端的是清冷萧瑟。

    武后一个人坐在软榻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面色时而阴沉时而霁和，可谓是瞬息万变。数日前，她秘密派遣出去的心腹终于见到了李义府，而那位昔日她爱护有加的宠臣，便是派人送来了这样一封让她难以置信的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徐徐站起身来前行了几步，宽大的曳地裙摆立刻发出了簌簌的声音。她轻轻摩挲着那依旧没有任何赘肉的小腹，想起里头孕育的那个生命，不禁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但转瞬间，这一丝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已经有了四个儿子，如今最盼望的便是能够生下一个女儿。只有那样，方才能够弥补她昔日失去的那个女儿。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知道这样一个事实！

    “娘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畔。武后回头一看，见是阿芊在面前屈膝行礼，便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慵懒地回到榻前坐下——这种时候，不是她那位至尊丈夫命人送来什么滋补药品，就是哪家宫人前来探望，不外如是。

    “沛王殿下来看您了！”

    寻寻常常的一句话却让武后心头一震，旋即意态自如地点了点头，但在阿芊退出之前，她却额外吩咐了一句，言道李贤来了之后，把外殿侍候的一干宫人内侍暂且调开，她有要事嘱咐李贤。这样的事情以往也曾经有过，因此阿芊丝毫没有疑心就答应了。

    刚刚从蓬莱殿九死一生地溜出来，李贤颇觉得心惊胆战——哪个混蛋说他老爹好糊弄的！他做足了姿态，说尽了冠冕堂皇的话。这才让老爹相信他的突然爆发，完全是为了那两位小姑奶奶出家入道地缘故。

    说起来还是他那位太子哥哥比老爹好对付，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正因为如此，明明顺道的李弘却先回了东宫。唯有他来到了这含凉殿探望武后。

    踏进内殿的一刹那，身后的大门便忽然关上了，紧接着。他便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地气息。武后千变万化的眼神早在他还在襁褓的时候就体会过多次，然而这一次，远远瞧见那淡然却又似乎饱含多种情绪地眼神。他没来由心中一悸，一个奇怪的念头忽地浮上了心头。

    莫非他今日是自投罗网？

    因为有孕在身不见外客，因此这天武后打扮得颇为慵懒。曳地的紫金竹凤纹七褶裙下，露出了一双穿着絮锦拖鞋地玉足，上身则是在袒胸玉色银泥襦衣外披了一件大红色的绫衫子，头上只轻轻挽了一个慵妆髻。然而，就是这么一幅打扮，偏生给人一种利剑出鞘的锋锐。

    “母后！”

    李贤才上去问了一声。便看到眼前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上头赫然拿着一封信。他不解地抬起头，见上头老妈炯炯有神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其中分明流露出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光。

    “拿去看看吧。”

    闻听这句话，李贤便接过那封信。取出信笺一看抬头，他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竟然是李义府写的！他来不及感慨老妈的神通广大，径直一目十行地把信看完，待到末尾地时候。他已经是禁不住背心微汗。

    尽管都是揣测，尽管没有半点证据，但是李义府愣是把上回落马的事情全部归结到了李弘和李贤兄弟身上——于是，头一回写给刘仁愿的密信被盗，王汉超韩全出首，杨行颖弹劾，刘祥道李绩审理……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这兄弟两人的设计，而目地就是为了铲除李义府这个武后的左膀右臂。信中言辞恳切痛诉衷肠苦情，若是不知道地人，还以为是怎样一个孤胆忠臣。

    “哈哈哈哈！”

    明明应该是紧张害怕，但是通篇看完冷汗出尽，李贤竟是忽然大笑了起来。大笑之后，他便神态自若地把信函交还给了武后，旋即耸了耸肩道：“当初李义府长流被贬的时候，我和五哥正好外出，在西市上欣赏了一幕《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端的是好笑得紧。本以为今生今世不会第二次看到这样好笑地东西，想不到今日却再体会了一次。”

    武后一共生了四个儿子，长子李弘作为太子，八岁出居东宫，虽然礼数周到，但母子之间的关系不免疏远；三子李显贪玩好动，于诸事都不上心，纵使喜爱也自然有限；幼子李旦尚在襁褓，那份喜爱出自母子天伦，他日也说不准。

    惟有李贤自小便会小意哄人，逢年过节的礼物往往费尽心思不说，而且常常会给她意外的惊喜，就是她身边的宫人也从来对其交口称赞。文采风流，豪爽爱武，友爱兄弟，任性恣狂……天知道她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儿子。

    所以，此时此刻听那大笑和无所谓的言语，她竟不是觉得愤怒，而只是微微有一点恼火——都

    了这个份上，这个惫懒的家伙居然还拿这一套遮掩？

    “你敢说这信上的都不是事实？”

    “李义府说我和五哥合谋的事情，大部分是事实。”

    在武后设想中，李贤天生巧舌如簧，绝对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多半会把事情否定得干干净净，却不料想这家伙爽快地一口承认。然而，还不等她质问，李贤便立刻又补充了一番话。

    “韩全抓到那个飞贼是真的，但若不是我怂恿了五哥，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告。至于父皇召见李义府提醒的事，事先则是上官仪上官相公对父皇告的状，那时父皇存了息事宁人的心思，召来李义府提醒，谁知竟会反而遭来一顿抢白，这欺君罔上四个字，李义府大概不冤吧？至于最后杨行颖告状。那是他自个为求名利，和我与五哥却真的没有关系。”

    见武后的脸色愈来愈阴沉，李贤索性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道：“母后可知道。李义府自恃宠信，在外头倒行逆施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他不重声名不要紧，但是。那败坏地是母后您的名声！他能够拔擢宰相是母后的看重，所以，他的聚敛无数。他地逼死官员，他的飞扬跋扈，他的滥用民力，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记在母后你地账上。”

    “父皇身体不佳，母后代为处理政务，多年未曾出过任何差错，可就因为李义府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但这还不是最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李义府有一桩情由罪不可恕。那就是离间母后和太子，这一点我绝不可容忍！他不在，母后可以用许相公执掌中书，但他在，迟早有一天会激起百官大变！”

    见武后悚然动容。李贤终于知道，自己抓住了一个重要地关键。这个时候继续侃侃而谈便显得没必要了，多说多错，效果反而会适得其反。虽然如此。他却没信心这番话能够完全打动自己这位彪悍的老妈——母子多年，对于武后的脾气，他可算是摸准了七分，但是剩余三分，他至今仍然未能吃透。

    良久，武后终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叹息了一声：“好你个贤儿，这些年隐藏得倒好，别说我这个母后，就连你父皇恐怕也错看你了！”

    亮出了大部分的底牌，李贤确实是逼不得已——古往今来，有废了亲生太子，自己仍旧安坐后位的皇后；却绝对没有母后被废，却安坐储君之位的太子。换言之，要是武后不保，不论是被废还是身死，他和李弘还有两个弟弟必定倒霉，结局不会比废太子李忠强。

    眼下他能够利用的机会只有一个，武后的权力欲虽然强，但还没有强到那种逆天地程度，还是有办法可用的。换言之，他如今只要把该压下的事情压下就好。

    所以，面对这句似真似假的玩笑，他便笑嘻嘻地凑了上去：“母后，我的脾气你应当知道，恣狂成性，任性妄为，不是那种做大事地人。但大事不能做，小事我却可以帮忙。您不是觉着少了李义府不便？只要肯下功夫，这样的人多少个没有？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有母后这样地贤后，那些年轻却不得出头的士子之中，肯效力的还少么？”

    “就是太子五哥，我也和他提过，别以为宰辅全都是正人君子，凡事还该自己考虑。母子情深，难道外人地撺掇还比母子天性强？”

    这最后一句话顿时成了天平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子让武后的盘算倾向了另一个方向——李义府虽然好用，却是一柄双刃剑，她固然是用其把政敌清算殆尽，但同样险些割到了自己。倘若能像李贤所说那样招揽一批年轻而更好用的臣子，那效果确实远胜于把李义府弄回来。毕竟，后者很可能会激怒她那位至尊丈夫。

    问题是，她该不该相信这小子的鬼话？

    “母后，你怎么还不信我？”李贤笑嘻嘻地耸了耸肩，面上露出了极度无辜的表情，“李义府是外人，而且你多次警告他，他都不听，分明是自大到已经有了异心。唉，横竖贺兰已经出家入道，要是母后你真不信，我干脆也出家去做道士算了！”

    殿中肃重的气氛被李贤这句话冲得一干二净，武后凝视了李贤半晌，终于莞尔一笑，心中也做出了决定。许敬宗已经年迈，她别无他人可信，倘若真的不信李贤，今后太子为他人挑唆，她要做什么就真的很困难了。

    PS：继续拉月票……不好意思，人家都爆发的，我实在没法爆发。三月由于一场病，存稿挥霍殆尽；四月由于十天作家班，几乎是硬着头皮才完成了日更两章；五月刚开始，但是要应付考试，要爆发几乎也遥遥无期。只能用每天定时定量的更新来回报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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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元老重臣难当，小辈婚姻好结（月票！）

﻿    第二百三十三章元老重臣难当，小辈婚姻好结

    一日，李绩设了家宴款待于志宁，名义上是说为了更位王傅的关系，更好地教导沛王李贤，实质上则是互发牢骚。于志宁这个王傅还没当多久，但是李绩这个师傅却已经是当了多年，其中的酸甜苦辣都只有他自个知道，说到最后，竟是露出了唏嘘之态。

    此时此刻，当初在立后时的立场问题都被两人丢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身份就只剩了一个——他们全都是如今坊间赫赫有名那位李六郎的师傅！

    “老于，那小子生来喜动不喜静，你这个王傅真可以说是麻烦不少。”李绩自斟自饮了一杯，忽然长叹了一声，“我当初一个不小心上了他的当，从此之后没少为他烦忧。唉，我都年纪一大把了，如果没有他这个徒弟，我早就该舒舒服服在家里颐养天年了，管那些闲事做什么！”

    李绩是一不留神中了圈套，而于志宁则是自个送上门去当老师，感触自然不同。然而，一想起上回李贤故意做的那首少年行，于志宁便恨得牙齿痒痒。在李贤之前，他也曾经收过好几个弟子，其中还包括李弘这么一个太子，哪曾遇到过李贤这样性格的学生。

    因此，在李绩叹息过后，于志宁也心有戚戚然地同时叹了一口气——他这一口气当中倒有一多半是替他那个前弟子叹的，和李贤比起来，李弘在天分才情上差了一截，在身体上又差了一截。固然如今是兄弟和睦，但是，这身体太差总归是隐忧，而且。宫中还有那样一位人物……

    遥想当初新后册立时，他和李绩作为元老重臣，各奉玺绶册文于武后，那个时候。他的心中是何等的战栗惶恐？在册后之前，是褚遂良被贬，在册后之后。是长孙无忌韩瑗柳爽等人的一一贬死。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够至今仍旧安然无恙。

    “老于，老于？”

    见于志宁出神。李绩便连叫了几声，好不容易等到对方回神，他这才笑道：“观朝中如今的动态，大约还是以海东为重，很可能不久就要东征高丽。我这一把老骨头只怕就要丢在那里了，这倒无所谓，只是我当初答应了六郎，要带他上战场见识见识。所以……”

    “此事万万不可行！”于志宁闻言勃然色变，立马起身反对道，“自古以来，若是战场上居然要出动朝廷亲王，那这国家必定几近崩颓。成何体统？”

    “这事情怎么会没有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难道忘了太宗皇帝地旧事么？”李绩一句话把于志宁堵得严严实实，见其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意味深长地又加上了一句。“我并非怀疑六郎会有他心，但是，太子殿下的身体实在堪忧。倘若有什么万一……”

    “你不要说了！”于志宁跌跌撞撞地坐下，面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失魂落魄。昔日旧友几乎都死绝了，他虽然芶活至今，但那颗心早就是千疮百孔，禁不起半点磨折。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容易调节好了呼吸，他这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你这种推测实在没有必要。”

    “我也希望没有必要！”

    李绩微微耸了耸肩，旋即露出了一丝苦笑——一直以来，他都是用最中立的态度做出最符合情势地选择，但是，自从被任命为沛王王傅之后，他的超然立场就再也不存在了。今后若是无事则罢，若是有事……他这个不折不扣的沛王党帽子就去不掉了。

    更何况，不单单是他，他地长孙李敬业还是李贤的伴读。少年玩伴成年友，再加上程伯虎屈突仲翔薛丁山那三个，这一个小团体牵扯到方方面面的人，很可能会掀起一场惊天动地地波澜。

    小小的一间屋子中，两个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头相对叹息，虽不能说是满屋愁云惨雾，却也是半房烦忧苦恼。

    而房屋外头，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地往后退去，直到离那屋子已经远了，他方才刺溜一下往旁边的小路溜之大吉。待到回了演武场，他随便从兵器架上捞了一根长枪，立刻下了场中操练。几十下刺击下来，虽说背上尽是大汗，但他那颗心仍是怦怦直跳，怎么也无法平息下来，而那充作刺击的靶子上尽是偏出中心的枪眼。

    “小薛，你今儿个的眼法是怎么回事，怎么偏得那么厉害！”

    猛地听到背后一个声音，薛丁山竟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头一看是程伯虎，他方才镇定了些，但舌头依旧有些不利索：“你……你什么时……时候来的？”

    程伯虎疑惑地打量了一下薛丁山，最后干脆伸手在那额头上探了一

    才奇怪地问道：“没发烧啊，我怎么听见你牙齿在打

    “没……没什么！”

    薛丁山还想搪塞过去，却只见李敬业和屈突仲翔从另一边说说笑笑地走过来，心里那个呼声顿时更强烈了。他虽说没有正式拜李绩为师，但由于李绩那一手枪法尚无传人，因此一向都拿他当弟子看待。他刚刚到那里是准备去请教枪法上地疑难，谁知竟会听到这么可怕的一席话。

    见程伯虎上去和李敬业屈突仲翔说话，他把心一横，便上去对李敬业道：“敬业大哥，我有话想和你说！”

    听到这话，程伯虎顿时不买账了，登时嚷嚷道：“有什么话不能对我们说，非得和敬业单独讲！小薛，大家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你可别厚此薄彼！”

    程伯虎这一鼓噪，屈突仲翔顿时也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薛丁山。而李敬业觑着薛丁山面色不对，便站出来打圆场道：“小薛为人向来光明磊落，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否则也不会这个样子。”说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突，刚刚他和屈突仲翔走开地时候薛丁山还是好好的，这么一会儿工夫，若是有事，必定就是在自个家里发生地。

    对了，今天老爷子似乎请了于志宁小酌！

    想到这一点，李敬业心中顿时了然，口气一下子转了过来：“不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四个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说不得的？”

    面对这种状况，薛丁山自然不好再一力坚持。四人在演武场中席地一坐，他便将刚刚听到地话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由于过分紧张，他说话的时候还有些结结巴巴的。李敬业和屈突仲翔都是面色大变，而程伯虎一向是个直肠子，薛丁山说得又零落，听完之后他仍是满脸茫然。

    “这英国公和于老头喝酒，英国公要带六郎出征，于老头不肯，就这么一点事情，能让你吓成这样子？太子殿下身体不好又不是秘密，全长安城都知道啊！”

    李敬业没好气地瞪了程伯虎一眼，又瞥了瞥身旁若有所思的屈突仲翔，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太子殿下和六郎一向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若是他安好，六郎当然不会有其他念想，但是，如果有什么万一呢？”

    他这样露骨的提起这样的违禁话题，别说薛丁山和屈突仲翔，就连程伯虎这样胆大妄为之辈也倒抽一口凉气，后者更是结结巴巴地道：“这样一来，储君，储君……”

    “太子的身体虽然不好，但还不至于让我家老爷子和于志宁提这种问题。”李敬业一边说一边皱起了眉头，那声音旋即低了下来，“爷爷向来都是谨慎到无以复加的人，当初那么大的事情都没掺和，没道理这次一反常态……”

    嘟囓了半晌，见其他三人紧盯着他不放，他只得干脆发话道：“总而言之，从今天开始，大家好生让人注意京城各家的状况，充分发挥我们四家的力量。对了，大家记着，这事情先别和六郎说，他向来和太子殿下最为要好，知道爷爷和于老头商量这事，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风波来！”

    对于这一点，其他三人都心知肚明，纷纷点头应是。心里头堵了这么一件事，众人当然都无心练武，很快便各自散去。而李敬业转回厅堂却听说李绩找他，不觉心中一跳。他跨进书房的时候，里头虽然杯盘狼藉，却不见于志宁的人影，显然人已经回去了。

    “今日找你来，是有关你的婚事。”

    听到这句话，李敬业顿时大惊失色，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快二十了，确实也快到了成亲的年龄，只是一直都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就算追求苏毓也不过是玩笑居多。当然，更深层次的缘由是，他着实不想娶一个妻子回来相对如大宾。

    “于大人膝下有一个孙女，贤良淑德品貌端庄，今日我请他来，便是有意定下这桩婚事。”

    于志宁的孙女？李敬业猛地想到刚刚薛丁山说的那些话，一颗心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这桩婚事看似门当户对，但从实质上来说，李家如今正是如日中天，而于家则是已经渐渐走了下坡路，更何况于志宁终究是昔日长孙无忌的余党，至今还在朝就是个奇迹，别人避之惟恐不及，他这老爷子忽然要和于家结亲，这其中大有文章！

    他的脑海中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却毕恭毕敬地深深一揖道：“但凭爷爷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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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秋高气爽开诗会，撞上初唐二文杰

﻿    第二百三十四章秋高气爽开诗会，撞上初唐二文杰

    第二百三十四章秋高气爽开诗会，撞上初唐二文杰

    高气爽，万里无云。成功糊弄了老爹老妈，李贤自然舒服惬意的。

    关在万年县衙的两个吐蕃人如今已经被提了出去，有专门通习吐蕃事务的官员应付他们。李治拿出了一个拖字诀，答应了吐蕃的和亲之议，但同时回复说要好好选择一下人选。除此之外，还提出仿照之前文成公主和亲的例子，让吐蕃派出盛大的使团，总而言之，洋洋洒洒的要求足足提了一大堆，竟是把钦陵拖在了长安城。

    而另一边，武后对李治软语一求，李治便立刻大手一挥答应了她的要求——在此次的科考学子中挑选十名充弘文馆馆职，今后以这批人杂以朝中文学老臣，，入宫充当编撰，编撰烈女传。而这个肩负重任挑选士子的人，自然是被李贤毛遂自荐抢了过去。

    对于这一点，武后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反对，而李治压根没往其他方面去想，只以为李贤是打算以文会友，登时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要挑选人才，按照时下权贵最通常的做法，当然是闭门家中坐，墨卷天上来。尤其是如今这科考前夕，各道的贡举学子往往会把墨卷投递到各家亲贵府邸。就是那些没有得到贡举名额的人，也往往不吝投递墨卷，以期混一个眼熟。

    然而，李贤要做的事情又岂会和众人相同。从父皇母后那里讨到旨意，他转过身就立刻来到了至德观，笑吟吟地对贺兰烟和屈突申若提出，趁着这秋天的大好时节，在至德观来一场做诗大会。他不但看中了至德观的广大地盘，更看中了观主妙惠的人脉。而屈突申若的手腕则更不用说，将成为镇压场面地最大利器。

    “诗会？”

    对于这个提议，贺兰烟大感兴趣，而屈突申若闻言更是眼中异芒连闪。于是。小丫头和大姊头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至于观主妙惠则是乐得做个好人。她这里虽说要忙活好一阵。但肯定能赚到一笔数额不小的香火钱，何乐而不为？

    至德观要开一场诗会，优胜者可得诗王称号。另可赠新书二十部及钱一百贯！

    一个消息顷刻间从弘文馆传到国子监，随后以恐怖的速度席卷整个长安城所有租屋和客栈，几乎所有士子都得到了这个消息。倘若有人不知道至德观是什么地方，立刻就会有好心人上来解说。

    比如说观主妙惠是怎样交游广阔的人物，里头新进地两位女冠屈突申若和贺兰烟是什么样的出身，和某位李六郎有什么不得不说的关系，有很大地可能影响科举结果等等。临到最后，几乎人人都翘首盼望那张诗会的请柬。

    官宦世家出身的想方设法去向妙惠要请柬。寻常寒门士子则是纷纷往至德观中投递墨卷，希望博得青睐拿到一张请柬。一天之内，至德观收到地墨卷数量足足可以堆满大半间房屋，让众多女冠叹为观止。

    临到最后，妙惠不得不派人贴出了十个上句。明言若有能对出任五个下句的，则三日后凭写成的下句入观；除此之外。还有特殊赠予的请柬若干。放出考题的那一天，兴道坊至德观前几乎是万人空巷盛况空前。然而，谁都没有见过这样形式的考题。觉得新鲜的人有之，不屑一顾的人更有之。

    “烟沿艳檐烟燕眼。”

    “书童磨墨，墨抹书童一抹墨。”

    十个上句看下来，不少人着实一头雾水，各自愁眉苦脸地回去绞尽脑汁。而李贤自个也挤在人群中看热闹，发觉趋之若骛者虽多，但也有在那里满脸冷笑不屑地士子。越是这样的人，周围围在那里打探口风的则越多，似乎往往是一个小圈子的首领。

    这样的风雅阵仗，他自然不可能让李敬业等人相陪，所以早就去弘文馆找来了陆为和杜元中。这两人虽说是裴炎地好友，但平日最是好事，今年正好也要应试进士科，一听说有这样的热闹自然全都跟了来，此刻全都在那里对着试题发呆。

    墙上虽然也贴有试题，但总不能让一帮才高八斗地才子仰着脖子拼命往墙上瞧，也没有几个人会随身带着笔墨纸砚在人群中誊抄，因此早有精明的商家把试题印了出来——价钱不贵，十文钱一份。除此之外，还有卖《对仗指南的，五十文一份，上头说明这种形式叫做对对子，还详述了对对子地一系列要求。虽说是简易版，但仍是让不少人一头雾水。

    这个价钱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但是一有人拿出来叫卖，就全都被人轰然抢光，那架势端的是非同小可。

    李贤自个也装模作样地掏钱买了一份，看今天的架势，几万钱到手绝对没有问题，至少筹办诗会的开销算是收回来了，所以他怎会吝惜这点小钱。此时此刻，他轻轻弹了弹手中的纸张，忽然嘟囓道：“所谓

    果真大多不是好名便是好利。”

    他这话刚刚说完，便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叹息，转头去看时，只见是一个文士模样的人。和众多在场的年轻人相比，此人三十出头，衣衫极其朴素，甚至可以说是落拓，眉眼间也有一种掩不住的倦色和疲态。饶是如此，那看似瘦弱的身躯却流露出几分坚韧。

    “难道有才者必得通过这样的私荐，方才能够有进身的机会么？”

    李贤敏锐的耳朵一下子捕捉到了这句话，见那文士转身欲走，他赶紧横行两步，客客气气地向那人拱了拱手：“适才正好听到尊驾那句感慨，难道认为此举有什么不妥么？”

    那文士诧异地在他脸上打量了片刻，犹豫了片刻，大约见李贤态度诚恳，他又忍不住叹道：“朝廷废九品中正制，以科举取士，原本就是为了公平。如此以私荐影响科举，岂不是枉顾公平之说？每年科举前夕，贡院之外的勾当往往多于院内考试，实在难免令人寒心。”

    李贤心中第一个蹦上来的念头就是这人好迂腐，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倘若他是一个出身寒微的士子，必定也会对这种状况心生愤然。因此，他略一思索便摇头道：“私荐虽说带有人情，但未必就是一定不公平。既然有器识才情，何必一定要等人发掘，若是肯自陈于上，又确实能够让人心服口服，如是并不失刚直。”

    那中年文士闻言讶然，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贤好半晌，最后便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要知道，李贤虽说比同龄人长得高大成熟，但看上去至多不过十六七岁，这样的少年说这样的大道理，自然让人觉着奇怪。

    “这位小兄年纪轻轻，倒是说的一口道理！”说到这里，中年文士的面上写满了萧索和沮丧，不多时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若是我昔日能够懂得这些，也不至于一路蹉跎，更不至于连累家人受苦。我向来以为做人首当刚直，不可媚上，不可欺下，如今看来确实是失于教条了。”

    他忽然整了整衣冠，很是郑重地还了一揖：“在下州骆宾王，敢问尊兄名姓？”

    以他这样的年纪用了如此尊称，足可见心中敬重。然而，让他惊讶不解的是，对面那少年竟是一下子愣在那里，面上赫然是瞠目结舌的表情。

    骆宾王？对于自己这误打误撞的好运，李贤着实感到一阵莫名惊愕。数天前他还刚刚听妙惠提起骆宾王其人，今天居然这么巧就遇上了？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考虑，他便脱口问道：“骆兄不是在道王那边为府属么？”

    骆宾王没想到随便遇上的一个少年竟然似乎认识自己，而且连他被道王征辟为府属的事情也一清二楚，在一阵隐隐的自豪之后，更是感到一种难言的尴尬。好容易收拾好了心头思绪，他这才不无落寞地答道：“我朝有制度，王府官不能长时间就任，我如今已经是自由身了。”

    自由身，那敢情好！倘若说李贤起初还在为该不该花功夫骆宾王找来而伤神，那么如今已经撞上了人，他哪里肯轻易放手。当初因为下手太慢而让裴炎被他老爹逮走的事情，他至今依旧耿耿于怀，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别人抢先了！

    然而，他正在那里盘算着如何说动骆宾王，旁边忽然又响起了一个童声：“这几个对子与其说是简拔英才，还不如说是秋日游戏。人道是长安女冠善文，实在是夸大了！”

    李贤扭头一看，见那说话的赫然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童，不觉惊奇万分。这一次不等他出言，那边恰好听到这话的陆为转头一看，立刻晒然笑道：“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叫简拔英才？”

    “我只知道，只会对这个……什么对子的绝对算不上英才！”那小童斜睨了陆为一眼，神态自若地笑了一声，“就算我区区一个十二岁孩童，也至少能对得出一多半，更何况是别人？”

    一句话出口，别说陆为和杜元中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就连李贤也吃了一惊。要知道，这十个对子各有千秋，别说只看了这么一眼，就是回去琢磨半天，也未必能够对得工整，这小家伙居然口气这么大？

    “这第一个可对雾捂鸟屋雾物无，第三个可对……”

    还不等他说完，李贤便立马上去一把抓住了小童肩膀，顿时让小家伙住嘴。见四面人未曾注意这边动静，他这才笑嘻嘻地问道：“你既然如此有才，可敢赐告尊姓大名。”

    “绛州王勃王子安！”

    面对这样一个答案，李贤禁不住回头瞅了瞅骆宾王，心中犯起了嘀咕——难道今天是初唐四杰大聚会，待会是不是还会撞上杨炯和卢照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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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刚直骆宾王，自信王子安，狡猾李六郎

﻿    第二百三十五章刚直骆宾王，自信王子安，狡猾李六郎

    第二百三十五章刚直骆宾王，自信王子安，狡猾李六郎

    宾王刚直，凭着刚刚李贤那番大道理，轻而易举地就奇之心坠入彀中；王勃虽说才高，毕竟年纪还小，李贤一番赞语下去，小家伙立刻得意洋洋。到了最后，李贤凭着自己巧舌如簧哄骗人的功夫，自陈乃是弘文馆学生，当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和两人热络了起来。而陆为杜元中虽纳闷得紧，却不得不帮着李贤圆谎。

    好在骆宾王和王勃都不是长安人，前者离京已有两年，后者根本还是第一次来到长安，再加上李贤温文有礼像是个大家公子，自然而然地起了好感。一番攀谈下来，李贤便成功地把三人带到了贤德居。不消说，这也是他的产业之一。

    酒菜上齐，李贤便笑咪咪地亲自执壶敬酒，骆宾王和王勃两个不知情的固然无所谓，陆为和杜元中却甚觉荣光。三杯酒下肚，知心话一谈，他对这两人的了解更多了三分，因此便含笑撺掇道：“虽说三日后的诗会是游戏，但骆兄文名远扬，而子安同样是年少才高，何妨去试一试？”

    骆宾王刚准备说文章诗赋并非为了炫耀，旋即想起李贤刚刚说的那番道理，顿时犹豫了起来。好半晌，他才面露为难地解释道：“我来长安原本是为了探望一个旧友，可惜他人已经离京，我原本准备明日就走的。”

    而另一头的王勃皱了皱眉头，忽然笑嘻嘻地答道：“我这里进京，是应右相刘相公之邀来的，过几日便要过府拜访。反正不急在一时，三日后就去瞧瞧热闹好了。”

    骆宾王这话虽说婉转，但李贤见其一身朴素得近乎寒酸的衣着。哪里不知道这一位已然囊中羞涩。然而，这却比不上王勃的解释令人吃惊，这小家伙年纪轻轻，居然是刘祥道那个铁面宰相请来的？

    这下子陆为和杜元中也吃惊了。两人原本觉得王勃小小年纪口气大，即便是对出了对子夜不过是侥幸，但听说是刘祥道邀来地客人。他们自然不免刮目相看。陆为忍不住好奇，便出口问道：“刘相公邀子安来所为何事？”

    李贤和骆宾王同样也觉得好奇，但见王勃眨了眨眼睛。忽然老气横秋地道：“我前些时候上书刘相公，请求表荐，此番便是应此事而来。”

    上书刘祥道请求表荐！好一个自信满满的小家伙！李贤抬眼看了看骆宾王，见这位面色数变，情知王勃此语戳中了其心头痛处，不觉暗自庆幸他先前那番话说得早——若不能自荐于权贵，谁会知道哪个犄角旮里有什么神童才子？

    此时，杜元中已是忍不住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王勃便嚷嚷道：“我想起来了，上次刘相公来访的时候曾经提过，有一个九岁读颜氏《汉书，十岁撰《指瑕十卷，熟读六经才华横溢的童子。莫非就是子安你？我还记得那自荐书里有一句话，‘所以慷慨于君侯者。有气存乎心耳’！”

    今日这一席，居然坐着两个神童！李贤心中暗自咂舌，立刻笑道：“子安十岁一鸣惊人。骆兄昔日年少时也是名闻乡里地神童，看来今天大家还真是有缘。不知道骆兄和子安在长安可有居处？”

    骆宾王犹豫片刻，便说自个是住在一个亲戚家，而王勃则大摇其头，说是一来长安便道兴道坊来看热闹，未曾寻得下处。如此一来，李贤心中了然，当即盛情相邀道：“我家在兴道坊正好有一间空屋，如果骆兄和子安不嫌弃，不妨来住两天如何？”

    王勃小孩心性，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而他一答应，骆宾王便觉得再要推辞就实在显得做作，索性也爽快地答应了。见此情景，陆为和杜元中两人干脆也提出这两天不回家了，非得挤在那里一起住。

    面对两人这种凑热闹的行为，李贤也乐见其成，他晚上是必得回宫的，有人帮忙陪陪客人，他何乐而不为？若不是贺兰烟出家前提到这么一件事，他哪里知道外婆一下子大手笔买下了兴道坊至德观周边地大片房屋土地，又置办了众多奴仆，分明是给他营造了幽会的场所。

    高朋满座的这一夜，李贤充分显示出了人人称道地豪气。他先是命人从西市最富盛名的酒肆买来了好酒，从贤德居找来了最好的厨师，外加从望云楼拉来了一批西域舞姬。别府中的仆役被他指使得团团转，但看在那大笔赏钱和李贤的身份面子上，个个都是卖力服侍，恨不得这些人天天在这里才好。

    骆宾王父母双亡后家境中落，虽然多有朋友相助，却是少见这等情景；王勃则是年少雏儿，更不曾有过这样的奢靡经历；再加上陆为和杜元中执壶殷勤相劝，骆宾王固然是酪酊大醉，王

    得也喝了两杯，席间躺倒一片。

    李贤从小就是喝出来的海量，今晚那区区几杯对他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因此临到最后犹自清醒着。命仆役将众人一一送回房，他便召来了此地总管，严命不得泄露自己身份，这才满意地出了大门。

    一连三天，他陪着骆宾王和王勃遍览长安名胜，充分尽到了地主之谊，等到诗会开张的那一天，众人之间已是熟不拘礼，骆宾王直呼李贤表字明允，年纪最小地王勃则是一口一个大哥，就连陆为杜元中也是忘了上下尊卑，俨然至交好友的模样。

    五人同到了至德观，便只见整条巷子人头攒动，但能够从那扇大门进去的却是寥寥无几，多半是三五成群在那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及至他们这群人一现身，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五人当中，陆为和杜元中原本就是弘文馆学生，京城士子当中地名人，而王勃的年纪又实在太小，李贤地年纪也不大，加上一个年过三十的骆宾王，实在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眼见王勃神气活现地准备去对对子，李贤却变戏法似的拿出五张请柬往门外地侍者手里一塞，旋即一手一个把王勃和骆宾王拉了进去。陆为杜元中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慌忙跟了上去。这一举动顿时引起了外头一阵责难，那吵闹的声音响彻云天。

    王勃年少气盛，一进去便忍不住埋怨道：“李大哥，那些对子我都能对出来，你为何要用那请柬，让他们心服口服不好么？”

    既然彼此熟了，李贤便渐渐故态复萌，露出了往日形状。他伸手在王勃脑袋上轻轻一拍，这才没好气地道：“要出风头也不是趁现在，到时让那些人吓一跳不好么？人人都以为我们靠着请柬才能混进来，必然不会重视我们。临到要紧关头再露才，这便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和李贤厮混了几天，骆宾王的性子也稍稍有些变化，闻言不禁莞尔。见王勃依旧有些气鼓鼓的，他便笑道：“子安，明允的做法是为你造势呢。”

    王勃虽然自负才学，但和众人同住三天，觉着骆宾王的诗赋浑然天成，而李贤随口一首诗似乎都是上上之作，所以，这时见众人都捧着他能夺得诗王之称，便颇有些不好意思，更觉得自己刚刚那埋怨实在有些孩子气。

    随着引路的道姑，李贤等人便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园子。各处的坐具上散坐着十几个人，虽是深秋，但不少人都摇着折扇，那上面或是山水或是题字，别显风雅潇洒。

    见此情景，王勃忽然噗嗤笑了一声：“我还没到长安城就听说过那位沛王殿下的名声，如今终于见着这折扇风行的模样了。只可惜人道是东施效颦，若不是真正豪气风流之人，用这折扇反而显得做作！”

    话音刚落，陆为和杜元中两人便啪地一声收起了自个手中的那折扇。王勃这才觉察到失言，赶紧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说陆大哥和杜大哥，只是说那些自命风流的家伙！”

    骆宾王摇头失笑，而李贤则是不觉苦笑了起来。小家伙有才是有才，可惜实在不通人情世故，这张嘴太快了！

    坐定之后，便有道装打扮的侍女上来奉茶，而眼尖的李贤一眼便看到了主位那边的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不同于其他女冠的深蓝色道袍，两人一着绛紫一着深红，一则成熟美艳，一则妩媚娇俏，在萧瑟的秋风中别显生机。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两人同时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一笑端的是百媚横生，引来了座上士子的阵阵惊叹。

    略略等了一刻钟左右，三十余个座位终于都齐了，便有道姑进来报说外头的大门已经关上。这时候，一身绛紫道袍的屈突申若方才含笑起立，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手中折扇倏地展开，上头赫然是墨迹淋漓的一篇草书。

    “今日至德观这场诗会能够引来这么多才子英杰，实在是荣幸万分。我煌煌大唐人杰地灵，向来重诗赋才艺，今日这诗会便是以文会友，大家尽兴！”

    她说着便嫣然一笑，一手敲响了桌上的鸣钟，顿时四座皆静。

    “今日作为评判出题的，乃是于志宁于大人！想必以于大人之名，不会有人觉着不公平吧？”

    众人大讶之下举目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翁施施然在人引导下于上座坐定，顿时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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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赛诗会上赛诗多

﻿    第二百三十六章赛诗会上赛诗多

    第二百三十六章赛诗会上赛诗多

    时大唐诗风极盛，只要是读书人都能来那么几首，所赛诗非但没有任何紧张，反而个个跃跃欲试。及至看到请来做评判的是于志宁，一群士子更是纷纷发出了惊叹，那股劲头就更足了。他们甚至不无恶意地揣测，倘若外头那些自矜声名的人知道此次有于志宁，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原本以为还要借助至德观在京城权贵之中的影响力，方才能够让声名直达天听，如今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元老重臣于志宁作评判，这足以说明这诗会的官方性质。

    所谓诗会，自然不可能像科举那般来一个命题作文。环视了一圈众人，于志宁便笑道：“这赛诗大会，我年少的时候曾经和一干友人来过多次，想不到如今古稀之年还能再见证一回。如今虽是萧瑟秋日，但诸位正当好年华，却何妨反季而行之，咏一曲春光！”

    言罢便有人搬上一架鼓，却是摆在屈突申若座前。只见这位大姊头轻挽罗袖拿起鼓槌，笑呵呵地起身站在鼓架前，自己给自己蒙上了眼睛。而在她身边，一个侍女捧着一个小盏子，上前向众人展示了一圈。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里头赫然是一个骰子，不觉都诧异了起来。

    今天这是玩的哪一出？

    见人们不解，观主妙惠便拿着一朵宫制绢花笑道：“届时鼓停之际，这花到了谁的手中，便请谁掷这骰子，掷出几个点数，便请做几首诗，做出便饮一斗。若是做不出来。便自罚三斗。”

    她轻轻一挥手，身后的一个侍女便端上来一个木盘，上头一字排开三个木斗。可以想见，若是几次做不出。那便多半是要醉倒了。

    众人哗然之余，李贤也惊了个半死。他固然是把如何出题如何考较的事情丢给了屈突申若，但也不曾让她们这么胡来。要知道。眼下他自个就坐在这里，若是击鼓传花时那花到了他手里，然后又一不小心掷出了一个六。岂不是大大倒霉？

    然而，容不得他多想，咚咚咚的鼓声便响了起来。那绢花在众人手中不停地跳动着，很快便在几十人的手上传了一个遍，而这时候鼓声却并没有停歇地迹象，少不得又依样画葫芦又开始新一轮传递。终于，那鼓声嘎然而止，绢花却是被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拿在了手中。

    能够第一个出场。那年轻士子自然是兴高采烈，然而，当他掷出了那个骰子，顿时就笑不出来了。那骰子上的五个点数清晰明白地告诉他，要是不能做出五首春日诗。那么，就得喝下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三大斗酒。

    “琅琅上玉台。萋萋五华裁，……”

    “……杨柳亦何趣，脉脉谁知音。……”

    他也算急才，一口气吟出三首诗，待到第四首地时候，却是颇有些结结巴巴，勉强吟完却已经是满头大汗，不得不接受了罚酒的事实。而于志宁却在上座微微颔首笑道：“顷刻之间能为五首，却也是难为了，这脉脉谁知音着实可取。”

    得了这么一通赞扬，那年轻士子虽然已经露出了醉态，但仍是上前拜谢。等到下一轮击鼓开始的时候，众人无不盼望绢花能到自己手中，能够得到于志宁那么一两句评价，因此都故意让绢花在自己手中多停留一会。而这一次鼓声更长，等到再止地时候，却是落在了骆宾王手中。而他轻轻一掷，那骰子滴溜溜滚了一阵，最后露出了一个鲜红的点数。

    “一，竟然是一，真好运啊！”

    骆宾王丝毫没注意四周的喧哗，略一沉吟便沉声吟道：“千里年光静，四望春云生。椠日祥光举，疏云瑞叶轻。盖阴笼迥树，阵影抱危城。非将吴会远，飘荡帝乡情。”

    “好一个飘荡帝乡情，可惜这却算不上咏春，但确属佳作。”只听于志宁深深叹了一声，旋即取来一杯酒遥敬了一杯，骆宾王慌忙谢过，坐下之后便露出了一丝感动之色。显然，于志宁地态度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一轮轮的击鼓传花过去，不知为何，掷出五六点的人最多，罚酒的竟是十之八九。仿佛是为了弥补众人腹中饥饿，又有侍者送来各色素食和点心，击鼓的也从屈突申若换成了贺兰烟。

    当屈突申若笑吟吟地把一个骰子换成两个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面如土色，但于志宁随即吩咐已经做过诗的暂时坐到一边，剩下地便只有零零落落十几个人，场中的气氛顿时空前热烈了起来。

    骆宾王杜元中陆为都已经过关，剩下的便只有李贤和王勃。王勃少年心性，见此情景反而跃跃欲试，而李贤却不禁在心里哀叹连连。若是两个骰子掷出十二点，他是不是该干脆把自己灌醉了更容易？

    想什么来什么，他一个不留神，绢花顿时来到了他的手上。眼看贺兰烟那只击鼓的手有停歇地势头，他几乎用最快的速度把绢花塞到了王勃手中，而后者竟还有余暇抓起那绢花挥了挥。鼓声停歇之后，所有人地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显然最小的童子身上。

    二，十二！”

    不知是酒意上脑还是有心看热闹，一群士子免不了大声鼓噪了起来。而王勃轻轻一掷，最后得了一个十，竟是迄今以来的最大点数。一瞬间，四周惊叹连连，就连李贤也瞪大了眼睛，心中替这位可怜地小家伙默哀了起来。

    王勃却不管别人的目光，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便立刻曼声吟道：

    “客心千里倦，春事一朝归。还伤北园里，重见落花飞。”

    “客念纷无极，春泪倍成行。今朝花树下，不觉恋年光。”

    “山泉两处晚，花柳一园春。还持千日醉，共作百年人。”

    “物外山川近，晴初景霭新。芳郊花柳遍。何处不宜春。”

    等到他最后一首吟出的时候，场中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十多岁的童子，居然能够真的完成十首春日诗。即便是见惯神童才子的于志宁。也忍不住捋着胡须老怀大慰，顺便朝李贤狠狠瞪过去几眼，自是嗔怒这个不听话地弟子。

    许久。随着屈突申若的率先抚掌，四周掌声雷动，起先看低王勃的众人也不禁心悦诚服。有了小家伙的珠玉在前。接下来地击鼓传花不免就让人感到乏味，也不知是坏运气都被王勃带光了还是怎的，一连几人最多也不过掷出了一个四字，让想看热闹的人大为失望。此时此刻，没人记得他们是来夺取诗王称号地，反倒是觉着这一场热闹大是精彩。

    而仿佛是为了在剩下众人绷紧的神经上再加上一根稻草，屈突申若罗袖一挥，盏子中竟是又加了一颗骰子。而原先的三斗酒一下子变成了六斗。于是乎，整个花园中顿时响起了如雷一般地惊叹和喧嚣。

    这时候，李贤不得不怀疑，大姊头和小丫头外加于志宁是不是联手算计自己。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绢花便到了他的手中。而鼓声亦随之嘎然而止。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原则。他随手拿起那盏子摇了几下，揭开盖子一看，只见三颗骰子犹自转个不停。待到最后，竟是两个五，一个六。

    “居然是十六，真是倒霉！”

    苦笑的李贤也懒得在人前卖弄，干脆直接去拿旁边盘子上的酒——毕竟，就算他再能耐也不可能背出十六首咏春的诗。然而，一斗酒刚刚下肚，他便听到有人在那里高声叫道：“拿着至德观请柬的人，便连一首诗也做不出来，只有这点水准么？”

    这样地挑衅李贤压根没放在心上，正想继续喝酒时，却只听另一边传来王勃愤怒的声音：“谁敢取笑我大哥！”

    “嘿，人说虎父犬子，原来你们是小弟英雄大哥软蛋啊！”

    这下子李贤就是涵养再好，也禁不住脸色一沉。见嚷嚷的是一个醉醺醺的士子，他不禁释然，正欲不理，却只见王勃一脸忿然地站在那里瞪着他。此时，他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酒斗，搜肠刮肚地思索片刻，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两句诗出口，那士子仍旧不放过，冷笑一声道：“不过尔尔。”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此时，周围众人方才悚然动容。然而李贤既然要塞悠悠众口，又要在王勃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也就索性不隐藏了。他双手一斗酒对口一饮，旋即便又开始吟诵道：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江南好，风景就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篙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老贺老杜老白老孟老苏五首格调意境各不相同地诗下来，四周哑然一片。而李贤随手把空了的木斗扔在地上，却不再吟诗，而是取了剩下几斗酒一饮而尽。末了，他方才哈哈大笑；了一阵，旋即问道：“可还有人说小弟英雄大哥软蛋否？”

    一句话落地，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声，刚刚那个开口发难地士子忽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待到近前忽然深深一揖，舌头却仍有些大：“在……在下汾州……州罗处机。刚才……才我一时……时说错了话，若有得……得罪之处，还请世……世兄海涵！”

    言罢他脚底一滑，竟是一头栽倒了下来，连累伸手去扶的李贤一起栽了个跟斗。然而，摔得头昏眼花的李贤却茫然得很，罗处机……这家伙干吗不叫丘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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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惜才的老于，花前月下惊魂

﻿    第二百三十七章惜才的老于，花前月下惊魂

    第二百三十七章惜才的老于，花前月下惊魂

    场诗会下来，于志宁几乎对每个人的诗都做了评判，后，谁都不及王勃做的诗多。由于醉倒一片，观主妙惠少不得命人送了醒酒汤，饶是如此，一醉不起的人也不在少数。虽说原本的议题是胜者可得长安诗王的称号，但王勃却抵死不肯接受，最后只取了书和一百贯赏钱。

    而其他人也各自欣欣然，能得文坛元老于志宁一句称赞，那传扬出去可是莫大的荣耀！

    王勃毕竟年少，刚刚那一斗酒只喝了一半，却被侍者轻轻放过，因此此时清醒得很。他笑吟吟地走上前来，身后的一个书童抱着高高一摞书，而那个钱箱则说定了之后再送到他家里去。此时此刻，小家伙的脸上写满了说不出的兴奋。

    “李大哥，我这头名可是来得侥幸！若要真正评判，你那五首诗可比我强多了！骆大哥那首诗也不赖！”

    一场诗会下来，骆宾王不但觉得大为有趣，但更高兴的还是自己结识了几个友人。听王勃这么说，他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倒是李贤笑嘻嘻地在王勃肩膀上拍了一下。

    “子安，你这下可有钱了，一百贯就是十万钱，够你在长安开销一阵子了！”

    王勃却只是耸了耸肩：“我只需二十贯给我爹娘买些礼物回去，剩下的给我也没用。大家都是兄弟，一点钱何必记得那么清楚，回去之后不如大家一人二十贯分了吧！”

    李贤有的是钱，更知道陆为和杜元中家境殷实，根本不缺这二十贯。然而，他深知若是推托不取。骆宾王必定不肯收，便干脆利落地点点头道：“好，既然是子安你的好意，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这么一开口。陆为和杜元中自然不会拒绝。于是，骆宾王忖度这是王勃好意，就爽快地答应了。正在这时。眼尖的王勃只见那边走来了一个人，连忙出声提醒道：“于大人来了！”他这一提醒，其他人顿时纷纷转身。个个忙着施礼不迭。

    这一日的于志宁一身便服，银发银须精神矍铄，脸上洋溢着一种熠熠神采，即使是李贤这个弟子，也不禁感到心中一动——确实，他已经好久没看到老于如此精神奕奕了。他原本担心老于会忍不住一口道破自己地身份，但这位师傅一上来便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径直盯着王勃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阵子。那目光端的有几分丈人看女婿的意味。

    “后生可畏，好，好！”

    于志宁连道了两个好字，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贤一眼，旋即使劲扯了扯自己的胡子。竟是二话不说转身离去，但凡所过之处。都会和那些士子攀谈一会，自然而然地引来了众多感激拜谢之声。除此之外，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也陪着观主妙惠周旋于士子中间。大姊头倒是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小丫头却时不时朝这边偷偷瞥上一眼。

    尽管于志宁那两声好不知是冲着谁而来，但五人自是各有感触，王勃是最激动的那个；而骆宾王虽然竭力保持矜持，面上的那一丝潮红却出卖了他地心绪；陆为杜元中虽说不认为老于在称赞自个，但都觉得面上有光；惟有李贤被老于的目光给吓了一跳。

    这老于虽说如今不怎么从事政治了，可算计着实不差，上回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让自个不得不拜师，这一回不会是瞧上了人家王勃，准备招去作孙女婿吧？

    “呃！”

    一阵呕吐声打破了李贤的沉思，扭头一看，身前不远处，那个罗处机正抠着嗓子在那边呕吐，身边没有一个人。虽说他对于这家伙刚刚地挑衅很是恼火，但人家既然是醉了酒，而且又当众道了歉，他也没必要深究。他正琢磨着该怎么下手，却只见罗处机呕吐了一阵子，忽然往旁边一倒，竟是直接不省人事。

    “那家伙活该！”

    王勃毕竟年轻，见状立刻解气地冷哼一声，显然还记挂着对方的揶揄。而骆宾王毕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发觉罗处机衣着和自己仿佛，他便敏锐地感到对方很可能也是郁郁不得志之辈，连忙上前将其扶起。他待要回头唤人的时候，李贤已经开口叫来了两个侍者帮忙搀扶，又派人去外头找马车。

    “看他醉成这个样子，留在这里只怕没人管，感染了风寒就倒霉了，先送回我那里去算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骆宾王大起知己之感，而等到一干人回到别业，一群仆役再次忙翻了天——须知众人身上都是酒气，沐浴加上从里到外换过一身衣服清清爽爽地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而除了李贤，其他人都是头重脚轻，罗处机则是像头猪似的到现在还没醒。尽管刚刚天黑

    一会话，除了李贤，一帮人竟是全都去睡了。

    精神正好的李贤自然不会错过大好夜生活的机会。事实上，白天地时候他按捺着不能和大姊头小丫头打招呼，若是晚上还不过去说一声，下一回的事情只怕分外难过。除此之外，他还真有事情去和屈突申若商量。不得不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姊头确实可靠得紧。

    他熟门熟路地敲开了至德观大门，迎上来的一个中年女冠莞尔一笑，却也不上去引路，而是径直朝里边一指，便悄无声息地掩上大门退走。没奈何之下，李贤只得自己顺着小路往里头找，浑然不觉自己一个大男人天黑了之后闯一个女冠观有什么干系。

    好在这一次他没有撞见什么美人出浴等镜头，很快循着一阵叱喝声来到了白天的那个园子，却见里头寒光闪动，两个人影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那个手执九节鞭的赫然是屈突申若，至于双股剑使得水泼不进地，则显然是小丫头。

    自从韩国夫人去世之后，贺兰烟就已经搁下了功夫，谁知如今竟然又捡起来了！

    对战良久，贺兰烟终究不敌屈突申若的重重攻势，左手剑砰然落地。而屈突申若却并未收势，而是径直往李贤这边望来：“六郎，贺兰可是念了你很久，怎得现在才来？”

    对于大姊头这种分心二用地本领，李贤早就有所领会，见状也不吃惊。上前打过招呼之后，见小丫头满头大汗，他便自然而然地掏出帕子在她额头擦了两下，旋即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一瞬间，贺兰烟脸色绯红，狠狠白了李贤一眼便匆匆朝小路一头走了。

    “六郎，贺兰还真是被你吃得死死的！”屈突申若随手把九节鞭往石桌上一搁，自己则干脆靠在了旁边的槐树上，嫣然笑道，“上次妙惠提到那个骆宾王，贺兰原本还撺掇我去找人，谁知我派去地人还没回来，这边你就无巧不巧地撞上他了，果然是撞大运！”

    李贤还不知道贺兰烟曾经动过如此心思，更不曾想屈突申若下手如此之快，顿时心中感动，旋即思量着待会进去好好给小丫头一些补偿，至于大姊头……他一抬眼就看见对方那双灿若晨星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话说回来，如今天上有月，眼前有花，算不算花前月下？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忽然问道：“申若姐，你觉着上官仪这个人如何？”

    “上官仪？”屈突申若微微一皱眉，旋即晒然笑道，“要说风度仪表，天下少人能及；只不过，他那上官体的诗不对我的脾胃，若不是你六郎开创了豪迈流，只怕这劳什子上官体流传得更盛，到时候齐梁遗风就更盛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见李贤满脸不快，屈突申若不禁愉快地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问这个。观文风可见其人，这上官仪文风如此，为人自然也如此。”

    一个此字出口，她忽然轻喝了一声，右手猛地掷出一件物事。黑暗之中赫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便传来了一阵衣袂破空的声音。这时候，李贤方才知道是有人在附近窥伺，心头遽然大震，再张望时却早已没有人影。

    “不用看了，那家伙肯定已经逃了！”屈突申若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摆了摆手，旋即冷笑道，“自从我和贺兰到了这里，来窥伺的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只是这家伙身手不错，大概不是登徒子一流。六郎，你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该带护卫的时候别逞强。要是再来一次，未必有上一次那么幸运。”

    李贤心知肚明她说的是哪一遭，但他更明白，自己进至德观之前，早就把张坚韦韬盛允文等人留在巷子两边，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抓到那个逃遁的人。可是，屈突申若刚刚是否因发现有人，所以才顾左右而言他？

    “话说李义府最近常常有信送到各家宅邸，尤其是许敬宗那里每隔几天就有李义府一封信。”屈突申若漫不经心地拿过自己的九节鞭，见李贤丝毫没有紧张之色，她顿时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果然，我该对那些跑到我这里打探消息的人说，李义府这家伙是回不来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贤顿时心中一凛，正欲追问，却只见屈突申若伸了一个懒腰大大打了声呵欠，竟是撇下他径直走了，临到小路尽头方才扔下了一句话：“外头的事情你赶紧去解决了，贺兰那里我帮你先拖延一下！”PS：继续吆喝，月票翻倍倒计时两天零五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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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老盛逞威，六郎逼供，下巴掉了

﻿    第二百三十八章老盛逞威，六郎逼供，下巴掉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老盛逞威，六郎逼供，下巴掉了

    夜中，至德观门前那条小巷中，三个黑影正百无聊赖靠在墙上，其中却有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四处扫视着。

    “呵欠！”

    张坚听到身旁的韦韬那声大大的呵欠，顿时没好气地在他颈子上使劲一拍，然后朝那边东张西望的盛允文努了努嘴，两个人遂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笑嘻嘻地凑到了盛允文身边。两人都是长安世家出身，自从跟了李贤，几次三番之后便死心塌地，自然而然便把监视盛允文这个新来的当成自己的任务。

    “老盛，我们都同僚这么久了，你怎么也不带我们上你家坐坐？”

    盛允文闻言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了一丝苦笑：“张兄，韦兄，不是我小气，实在我那个地方寒酸简陋得很，没法待客。若是要上我家，还不如在外头找个地方喝酒！”

    敢情这家伙是真的家道中落了！两兄弟对视一眼，韦韬便笑呵呵地道：“谁都知道除了太子，陛下最宠爱的便是沛王，你重振家门的事情必定是有希望的。不说别的，像我们这些学文不成的，要想升迁惟有军功。沛王是英国公的弟子，和军中那些大佬的关系也不错，海东战局一起，只要他一推荐，你的机会不就来了？”

    对于韦韬的这种说法，盛允文自己也是深以为然。毕竟，他学武多年，不是为了只给一位朝廷亲王当卫士的。正当他想回答的时候，眼睛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从墙上一掠而下的黑影。来不及招呼一声旁边的两人，他厉喝一声便倏地冲了上去。

    直到他飞奔出去十几步远，张坚韦韬方才反应了过来。两人却也机灵，唯恐是调虎离山之计。计议片刻之后，韦韬便立刻上去叩门，而张坚则顺着盛允文地方向追了出去。

    从至德观逃出来的黑影仿佛对兴道坊十分熟悉，每每会在不可思议的地方拐弯狂奔。然而。他这一招虽说能在起初的时候拉开距离，但只要过一小会，便会被盛允文追上。一而再再而三，原本超过十丈地距离竟被渐渐缩短到了五丈。不但如此，只要盛允文振臂一呼惊动了坊间的巡行卫士。他就是插翅也必定难逃。

    几次拐弯，看准了追上来的只有一个人，他心中一发狠，忽地三两下蹿上了一处墙头，竟是就这么翻了进去。虽说此举极险，但他料准此地多是官员宅邸，对方乃是沛王亲卫，必定不会跟着他翻墙。然而。让他瞠目结舌地是，他刚刚落地，就只见刚刚那个跟着自己的亲卫出现在了墙头。黑夜中，那双眸子分外慑人。

    “他娘的！”

    黑影不觉低声骂了一句，右手在左臂上轻轻捂了一下。干了这么多次这种勾当。就没有哪一次是那么倒霉地，先是在至德观无缘无故挨了那位姑奶奶一下。如今又被别人撵得鸡飞狗跳，这差事还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没待他细想，就只见那人如同大鸟一般从丈许高的围墙上飞身落下。端的是轻盈无比。这一次他再也不敢怠慢，慌忙瞅准了一个方向疾奔而逃。

    若是换作张坚韦韬，必定不会随便闯入别人宅邸中，但盛允文是什么人？他也就是投军之后稍稍收敛了一些，昔日弱冠之时，他可是跟着那些狐朋狗友仗剑游天下的人，杀的盗匪何止十个八个。真正囊中羞涩的时候，杀人越货的事情他也干过几桩，更不用说什么“劫富济贫”了。

    见前头那家伙跑得贼快，他气恼之下便伸手去取佩剑，忽然摸到了一把弹弓，顿时暗恼自己刚刚忙着追人，竟是忘了这一遭。他用最快地速度从囊中找出了三个石弹，上弦之后看准方向便弹出了一个，旋即又是连发两弹，这才再次发力狂奔了上去。

    那黑衣人听到脑后呼呼风声一起，立刻反射性地朝旁边一滚，果然，前头不远处忽地传来了树枝断裂的声音。然而，还没等他庆幸过来，右腿便传来了一阵剧痛的感觉，紧接着又是左脚。他哪里知道盛允文以前便是靠弹弓吃饭的，强压住痛还想再跑，忽然感到颈后一凉，顿时再也不敢动了。

    “尊驾倒是跑得快啊！”

    这一段追击也耗费了盛允文不少体力，此时说话便有些气喘，但手中长剑却是未曾抖动一下。见那黑衣人身子剧烈起伏，似乎在动什么歪主意，他便冷哼了一声：“你最好老实点，只要你敢惊动人，我立刻一剑刺死了你，我倒不信这宅子中还有人能摸到我的边！”

    仿佛是为了昭显他这句话并非诳语，黑衣人只感到背后寒意更盛，顷刻间，那剑尖忽地往前一

    冷地锋刃仿佛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肉上。这时，他原本地念头立刻烟消云散，心中禁不住一阵恐惧。

    这个亲卫什么来历，怎么会杀气那么重，这些世家出身的公子哥不是都多半没见过血么？

    盛允文缓缓上得前去，左手忽然扣住了那人颈项，右手迅速回剑归鞘，旋即竟是一把抽出那人腰带，用极其娴熟的手法把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又随手扯起一把杂草堵在了那人嘴中。此时此刻，他却并不去扯下那人地蒙脸布，而是径直把人挟在臂弯下，飞一般地朝来路退去。

    而惨遭擒获的黑衣人眼看盛允文挟着一个人仍能够应付裕如地翻墙，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心中更是暗叹这趟栽得不冤枉。

    “把人跟丢了？”

    李贤盯着满脸沮丧的张坚，禁不住摇了摇头。刚刚韦韬上来拍门的时候，正巧他从里头出来，得知盛允文和张坚一起追了上去，他心中还是挺高兴的——不管怎么说，两个追一个，这应该还是有一定成功率的。谁知过了老半天，张坚居然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回来，竟是连那个神秘人和盛允文的影子都没摸着。

    韦韬生怕兄长遭责，连忙建议道：“殿下，是不是要去报万年县，让他们派人？”

    “这种事情找万年县有什么用，你还不如说找羽林军帮忙逮人！”李贤没好气地瞥了韦韬一眼，随便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追不着也不能怪你们，你们又不是衙门的官差捕头！”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盛允文大步从门外进来，臂弯下头赫然挟着一个人，顿时吃了一惊。还不等他发问，就只见盛允文把人往地上一扔，旋即单膝下拜道：“属下不负使命！”

    “好，好！”

    李贤上去狠狠在盛允文的肩膀上拍了两巴掌，见地上那人正在咿咿呀呀地呻吟着，便示意韦韬拉下他的蒙脸布。这一层遮掩一去，他不觉微微皱了皱眉。人他确实是不认识的，但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贼眼睛却似乎在别人的脸上也看到过。

    对了，燕三那个大贼头可不是也有这样一双眼睛！

    由于观主妙惠关照的缘故，外头的动静仿佛都没有影响到至德观中女冠的“清修”。而当李贤命张坚关好大门，径直把人拎到了后院的一个柴房。

    把人往地上一扔，他便命三人在外头望风，这才转身悠闲自在地望着那人。上下端详了一番，他忽然嗖的一声抽出了宝剑，在那人身上的重要部位比划了两下。只是一瞬间，就只见那家伙的面上便呈现出十万分紧张的神态，两条腿更是本能地绷得紧紧的。

    听盛允文说了抓人的经过，李贤心中已然断定，这家伙不可能是外邦人，也算不得心狠手辣。否则，刚刚翻墙往人家宅子里跑的时候，只要随手放上一把火，自然而然就会引起莫大的骚乱，到时候跑路是很容易的事。当然，这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大概也还没学会心狠手辣。

    “说吧，你是哪里派来的人？”

    “唔唔……”

    李贤微微一笑，但那笑容中却流露出了几分阴森的味道：“我当然知道你说不出来，只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一下不说实话的下场。你知道天下最惨的是什么刑么？让我想想，应该是这样的……”

    他滔滔不绝说了一刻钟，定睛看时，地上那家伙居然已经吓得昏了过去。见此情景，颇觉无趣的他便拿起旁边的碗，蘸了一点凉水泼在那人的面上，旋即掏出了那人嘴里的杂草，却没有解开他的绑缚。

    “我……我是程家的人！”

    “陈家？”李贤莫名其妙地一皱眉头，好半晌才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卢国公程家。”

    “没错！”那年轻人恐惧地看着李贤，赶紧如实解释道，“我是听从卢国公的吩咐才跟着殿下，绝对没有其他意思。这些天跟踪殿下的人不少，卢国公派出了好些人帮忙清理，我跟着也只是为了防着有其他人窥伺，光是这些天卢国公那里逮着的可疑人就足足有十几个！”

    临到最后，仿佛是担心李贤不信，他干脆又在那里赌咒发誓道：“要是我有半句诳语，管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贤却没功夫理会他的赌咒发誓，他已经几乎惊掉了下巴，脑海中浮现出了程处默那个中年人的嘴脸——居然是程伯虎的老爹派来的人，这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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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和程老爷子的初次见面

﻿    第二百三十九章和程老爷子的初次见面

    第二百三十九章和程老爷子的初次见面

    政坊靠近太极宫顺义门，算得上是占据了长安城地理风水宝地。自然，整个里坊中住的大多就是皇亲国戚，其中就有好几位功劳赫赫的国公。这中间，卢国公程家能算得上是顶尖的豪门。在程家老宅渐渐变成小一辈玩乐的场所之后，这里便成了程氏家族真正的中心。

    虽说前头程咬金在葱山道行军中打了个败仗丢了官职，但是，程老爷子一告老，李治立刻对程家上下好一通封赏。而程咬金更是把卢国公爵位直接让程处默袭了，自个则上山东老家舒舒服服养老去哉。

    然而，这一天的程宅却是喧闹不已。正堂之中除了程处默程处亮程处弼三个二代人物之外，还有众多第三代的孙子孙女，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围在当中那把交椅上的，则赫然是一个白胡子白发精神抖擞的老头。只看他那大口喝酒大声谈笑的光景，根本就和一般年轻人没什么两样。显然，大唐独一无二的程老爷子回长安看儿孙了。

    谈笑了一阵，程咬金便把目光放在了长孙身上，目光中满是赞赏——这魁梧壮实的身材，这说话的口气，全都和他老程一模一样。他唯一弄不懂的就只有一点，十八般兵器之中，这小家伙别的不练，怎么单单就选中了板斧这玩意？

    “伯虎，听你爹说，你自从改练板斧之后，武艺大有长进，怎么样，耍两下子让爷爷我看看！”

    程伯虎在外吆五喝六，但是对着自家这个吆五喝六的祖宗，他便似矮了半截，刚刚一直如同木桩似的站在旁边。此时闻听老爷子发问。他便粗声粗气地答道：“爷爷你就别取笑我了，要不是六郎那个家伙，我怎么会去练那笨重的玩意！”

    一句埋怨过后，他便故态复萌神采飞扬了起来：“不过。要说如今我那一把板斧一出，长安城中是所向披靡……”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外头自己的两个贴身跟班抬着一把板斧上来。差点没咬到自己地舌头，到了嘴边的吹嘘立马咽了回去。

    程咬金眼睛发亮地站了起来，一把提起那板斧。身子竟是晃都没晃一下。掂量了一下那斧头，他便往程伯虎周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大圈，最后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身板有点我当年的架势，嘿，那位沛王殿下好眼光，你这么个直人使斧子正好！”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外头便急匆匆地进来一个仆役，口中连声嚷嚷道：“老爷子，各位老爷，外头沛王殿下来了！”

    “六郎好厉害的耳报神，他肯定是知道爷爷来了！”

    程伯虎一怔之后。第一个飞一般地冲了出去。见此情景，程咬金笑呵呵地使劲揪了一下胡须。这才看了程处默一眼：“老大，你眼光不错，让伯虎跟了个有趣地人！这小子自小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主。我还担心咱家是不是会出一个纨绔子弟，如今看来是不用操那份心了！对了，伯虎对那一位没礼数就算了，我们总不能大剌剌地坐在这里吧？”

    程处默昔日被老爹教训惯了，当下连连称是。可跟着程咬金往外走，他心里头却结了一个大疙瘩。要说程老爷子夕阳落山的时候刚刚到了家里，李贤就算耳报神再快，也不至于这么快得到消息。可如果不是，这时候跑一趟程家干什么？莫不是……

    他心头遽然一凛，一抬头却看见程伯虎拉着李贤往这边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脸上表情，又变成了那个吊儿郎当地卢国公。

    李贤来往最多的是程家老宅，这颁政坊的卢国公宅邸却少有造访。即便如此，他一进来就发觉院子中地仆役表情有些古怪。及至程伯虎冲出来嚷嚷他耳报神快，又罗罗嗦嗦唠叨了一大通，他终于明白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程老爷子程咬金回来了！

    要说隋唐英雄当中，有谁最最让人有好感的，那自然是程咬金不提。只可惜之前因为这位老爷子回山东养老去了，他一个沛王总不能为了探望一下偶像跑一趟山东，所以一直缘一面。因此，他立刻把兴师问罪的念头先往后搁了搁。

    眼见里头一群人扎堆似的出来，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打头那个满面红光的老头吸引了过去。虽说他认识的人当中，李绩苏定方许敬宗于志宁上官仪等全都是老头，但是，和此老比起来，每个人都少了一种张扬地活力。那种乐天知命的精神，也就是此老表现得最明显。

    “程老爷子！”

    按照道理，李贤应该称呼一声老国公，但他偏偏觉得这称呼太生分，因此上去就是一句程老爷子。那帮程家人惊得一愣一愣，程咬金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上去本能地在李贤肩膀上拍了一记，准备再拍第二记的时候方才醒悟到这是皇帝家的儿子，不是自己家地儿孙，赶紧讪讪地住了

    而李贤虽然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心底却为了刚刚那一下龇牙咧嘴——好家伙，果然是廉颇不老，这手上的劲道真是可怕得紧。这样地人物，怎么会因为一场败仗而自己引退？

    “沛王殿下的名声，我老程在山东也听说过好几次了，今日一见，果然是好风采！不说别的，伯虎能有今天都是你地功劳！他爹那副德性，迟早把我程家这个长孙给教坏了！”

    言罢他也不管程处默脸色如何，竟是径直挥手轰起人来。几个小的固然是如鸟兽散，就连程处亮程处弼兄弟也是一个赛一个溜地快。老大程处默原本也想溜，可没出去几步，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卢国公且慢，我待会还有一件事得请教你呢！”

    这请教两个字李贤刻意加重了语气，见那边的程处默似乎僵了一僵，他心中顿时了然——看来，自己拿住的那家伙没有说谎，多半确实是这程家的人。

    程咬金仿佛没有看出局面的微妙，而大大咧咧的程伯虎自然更不用说了。四个人一路回到厅堂，程咬金立刻命人去整治夜宵，旋即满脸好奇地追问李贤，当年是从哪里听说他用过八卦宣花大斧的。

    面对这种盘问，李贤顿时语塞，眼珠子一转便把事情全都推到了说书艺人的身上，可就在这时候，程伯虎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口揭穿那一年李贤才八岁，说书艺人都是在坊间酒肆中出没，绝对不可能窜到皇宫里去。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贤恶狠狠地瞪了程伯虎一眼，正准备再搜肠刮肚想出什么解释，程咬金却乐呵呵地笑了，一巴掌把程伯虎拍了个踉跄：“沛王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哪轮得到你编排！好了好了，大人说话你这个小孩子出去！”

    程伯虎瞠目结舌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自个的老爹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目光看着他，他只得怏怏不乐地往外走——他实在弄不明白，他的年龄好歹比李贤大个几岁，怎么李贤能留着，偏偏他却成了小孩子。

    碍事的家伙一走，程处默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干咳一声道：“沛王殿下今天来，实在让寒家蓬荜生辉……”

    “老大，你拐弯抹角干什么，想问人家来意就直接问不好么？”程咬金一口打断了程处默的话，也不看这一位如何尴尬，直截了当地对李贤笑道，“虽说今天才第一次见殿下，不过实在对我胃口，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好了！有我在，他不敢推三阻四胡说八道！”

    李贤对程咬金的爽朗大起好感，赶紧上去又是一阵套近乎，最后愣是让程老爷子改口直呼六郎，他方才满意地坐了下来。见程处默一脸瞠目结舌，他便慢条斯理地说开了。

    “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奇闻。今儿个晚上我那亲卫不小心逮了一个鬼鬼樂樂盯我梢的家伙，他竟说是卢国公的人。我原本想把这家伙带来，后来瞅着他实在不像是正经人，便打算差个人送到万年县衙去！这家伙冒充什么地方的人不好，偏偏说自个是卢国公的人，岂不是笑话？”

    他原本以为程处默必定要搪塞一二，谁知这一位和程咬金对视一眼，竟是在那里面面相觑不说话。到了最后，反而是程咬金一拍扶手，旋即长叹了一声。

    “自从太宗皇帝驾崩之后，这些人没人带，果然是没出息了。”

    什么叫没人带就没出息了？李贤一下子竖起了耳朵。要知道，程咬金不但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而且在玄武门事变中更是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之后虽然不像李靖李绩那样继续征战沙场战功无数，但程咬金一直都负责禁中宿卫，这信任却是非同小可。

    “当年高祖皇帝起兵太原之后，太宗皇帝便一直在前线带兵征战，名臣猛将纷纷来投，也只有太宗皇帝那样的胸襟，才可能容纳那么多草莽乡野之士！”

    一说到太宗李世民，程咬金那叫一个兴奋激动，滔滔不绝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方才提到天策府中有一群特殊的人。犹如古时孟尝君的鸡鸣狗盗门客一样，李世民也养了这么一些特殊技艺的人。而即使他没有解释，李贤心中也自然明白其中关节。

    他那位便宜爷爷能够在玄武门事变中成功，利用一下这些鸡鸣狗盗之辈也是很自然的事。问题是，这可是绝对的秘辛，这位程老爷子怎么就敢这么大剌剌地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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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人老成精，三言两语收人心

﻿    第二百四十章人老成精，三言两语收人心

    第二百四十章人老成精，三言两语收人心

    堂中的灯火倏地闪动了一下，那火苗一下子蹿得老高了一阵噼啪声。然而，火光下的一老一中一少却没半个人眨一下眼睛，室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程咬金作了一下抹脖子的手势，随后笑呵呵地道：“嘿，这话我也就对老大说过一星半点，别看老二尚了公主，老三也还算有出息，我却一个没说。今儿个六郎你既然为这事找上门来，我闷了这么多年，带进棺材去也没意思，所以就索性就讲给你们听听！”

    如果说李贤起初还以为程咬金只是性格豪爽口无遮拦，那么，听着听着，他就本能地感到不对劲了——能够被李世民倚为腹心，能够成为玄武门事变的十三名将领之一，能够之后宿卫禁宫那么多年，这位老爷子怎么也不可能是心无城府之人。他甚至隐隐约约地怀疑，程咬金所谓的葱山道行军败北，只怕也只是虚晃一枪而已。

    程咬金满不在乎地饮下了一杯，便朝程处默招了招手。早就听呆了的现任卢国公使劲吞了一口唾沫，这才陪笑着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自个的老爹训了个狗血淋头。

    “我交给你的时候，那批人可都是一把好手，怎么到了你手里就这么不中用了？被擒就已经是个笑话，还一五一十把你这个卢国公供了出来，敢情你都是白调教他们了么？今儿个要是上门的不是六郎，换作是别个皇亲国戚，你是不是得去求陛下给你打圆场，还是你干脆自请流放岭外来得干净？”

    李贤被程咬金的破口大骂吓了一跳，刚想出口转几句的时候。座上程老爷子话锋一转，竟是把矛头对准了他。

    “六郎，要不是我今儿个看你顺眼，这话我也不说！老大不过是个国公。那还是袭了我的爵，他有多大地胆子敢派人跟踪你？你来这里向他兴师问罪，岂不是自讨没趣？”

    尽管这话说得颇重。但李贤却悚然而惊，不觉更是对这位老爷子刮目相看。果然，能够走过当年大风大浪的没一个省油灯。当得起老而弥坚四个字。事实上，当程处默出口探问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这事情很可能是他那老爹的手笔。

    程处默自从刚刚挨了教训之后就一直默然站在那里，正合了他地名字。及至见到自个的老子连李贤都训了进去，他不禁手心冒汗，想要开口提醒，在那积威之下又不敢造次。老爷子离开京城的时间已经太长了。眼前这一位可是相当得帝后宠爱地皇子，随便说那些昔日秘辛就已经很成问题了，更不用说还把人家这样训了一番！

    再说，李贤在那些朝中大佬眼中，同样是香饽饽！然而。让他大吃一惊的是，李贤却在面色变幻了一阵子之后。笑嘻嘻地向程咬金拱了拱手。

    “多谢程老爷子的提醒，今天晚上确实是我孟浪了！”

    程咬金使劲擦了擦那一撮白色地小胡子，霜白的眉毛也随之一翘一翘：“嘿。你真不怪我刚刚不分青红皂白训你一顿？”

    李贤却答得爽快：“伯虎平日就和我兄长一样，程老爷子若不是把我当成自家子侄，用得着如此提醒？”

    程咬金闻言大乐，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一阵子笑够了，他故技重施地想要去拍李贤的肩膀，谁料一记下去却落了空。见李贤溜得老远，他这才反应了过来，脸上却依旧是乐颠颠的，口气中充满了自豪。

    “话说陛下小的时候我还抱过，只可惜陛下年长之后不爱习武，否则……”他叽里咕噜地嘟囓了几句，旋即又岔开了话题，“我要说的你应该都明白了，老大就是一个揽总的头，手下虽然有人，却得陛下首肯才会出动。咳，看来如今那些人都是不行了，要是当初那些人，哪里会被人逮到形迹，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没来由被自个老爹训斥了这么久，程处默终于忍不住嘀咕道：“人都是会老的，你说地那些都是老皇历了！”

    正在那里感慨当年的程老爷子没注意程处默的抱怨，而耳尖的李贤却听得清清楚楚。然而，他在意的不只是程处默手中地那点力量，更重要的是程伯虎当年对他吹嘘过地三教九流——虽说在韩国夫人失踪的那次事件中，他见识了一番程家的力量，但更多地仍然是把这当作是吹嘘，现在看来，老程家还真是一个聚宝盆！

    眼珠子一转，他便立刻笑道：“事情既然说开了，那我待会就让人把那家伙送来。”见程处默明显松了一口大气的样子，他冷不丁又加上了一句，“不过，我身边已经有亲卫跟着，

    要他们？”

    程处默犹豫了片刻，刚想回答，程咬金便没好气地抢过了话头：“这还用说么，自然是陛下觉着你成天东奔西跑，担心你的安全，否则你这么丁点大的人，费心跟着你干吗？听老大说你还和什么吐蕃人新罗人缠夹不清，多半还有这缘故。咳，说了这么多废话，我把正事忘了，人家都说李六郎最能喝酒，赶紧来陪我喝几盅！”

    刚才那都是废话，喝酒才是正事……看到程咬金拿起旁边的小酒坛，眉开眼笑乐在其中的样子，李贤着实无语，只得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好在有个程处默在背后提醒，程咬金灌了他几盅便不得不放他走路，他这才得以囫囵走出程家。

    他前脚一走，厅堂中正得意洋洋哼着小调的程咬金便朝程处默招了招手，待其上前，他便嘿嘿笑道：“难得皇家出了这么个有趣的皇子，果真对我脾胃。我问你，那些人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盯梢？”

    话问得这么露骨，程处默登时有些招架不住，好一会儿，他才擦了一把额上汗珠，软言陪笑道：“爹，你该知道，这些话不能乱说……”

    “不说就算了！”

    程咬金却是爽快，不耐烦地一挥手，旋即拿起旁边斟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却不管那溅出的酒液洒在了自己的衣襟上。重重地将酒杯在桌子上一放，他这才沉声道：“我当初之所以告老，不过是为了保程家满门平安，事实证明我没错。我不像那些文官，没事就抱成一团想要做大，所以陛下才会认可你接替我。”

    “不过，伯虎这孩子是你的长子，哪怕是为了这一点，有些事情你也应当知道该如何去做！别以为皇家都是那些破事，我虽然离得远，却未必看不清，我看太子和沛王这两兄弟就很好，你可千万别弄出点错误的消息，误导了陛下！程家的未来可得看伯虎，伯虎却得看沛王！”

    离开程宅的李贤当然不知道，程咬金再次上演了教子的一幕。和外头的张坚韦韬盛允文会合之后，他便立刻吩咐那两兄弟把人从偏门送进程宅。张韦二人一向唯命是从惯了，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依令从事，当下便只剩了盛允文一个陪侍在李贤身边。

    “老盛，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挺憋屈的？”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盛允文措不及防，呆了一呆，他刚想摇头否认，谁料旁边的李贤却自顾自地说开了。

    “上回相扑大会，你一举夺魁，父皇因此拔你为亲卫。随侍御驾左右原本应当是好事，谁知道父皇竟然把你拨给了我，换作我是你，没有失望也是不可能的。”

    李贤见盛允文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便轻轻用扇子在他肩上一敲：“用不着否认。你原本在外头痛痛快快当一个游侠，不用看别人脸色，多自在逍遥，既然舍弃这些投军，原本就是为了重振家门，有些想头也是自然的。你不让张坚韦韬上你家，不止是因为寒酸。好歹你家有三间瓦房，但是，除了老母之外，你还有一个得了重病的妻子，是不是？”

    李贤每说一句，盛允文便微微一震，临到最后说起他的妻子时，他的双肩竟是一阵剧烈颤动，哪有平日的沉稳气象。

    “你早年爱武，遵从先父之命媒妁之言娶回妻子，也曾如胶似漆。但你毕竟年轻气盛，没多久便和友人结伴游侠天下，一连几年只是捎信而从未回过家。直到两年前，你风尘仆仆踏进家门，见母亲红光满面，妻子却是形销骨立重病在床，又遭了母亲一番痛斥，这才弃了前路投身军中，是不是？”

    虽说李贤心中清楚盛允文那妻子为何重病不起，却不想拿这个再去刺激这个七尺汉子，因此故意隐了过去。见盛允文已然无法自制，他轻叹一声，便铿锵有力地承诺道：“你的俸禄虽然不少，但用来养家糊口却仍旧捉襟见肘，我已经吩咐人每月送五十贯供你妻子治病。”

    “殿下……”

    “这是借给你的！”李贤一口打断了他的话，面上忽然露出了期许的笑容，“你放心，到时候我会给你沙场建功的机会。等你博得一个封妻荫子的时候，再来还我的钱好了！”

    此言一出，盛允文面上再无犹疑，遽然拜倒在地道：“殿下放心，盛允文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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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挥金如土，文人相轻

﻿    第二百四十一章挥金如土，文人相轻

    第二百四十一章挥金如土，文人相轻

    见张坚韦韬从程宅出来，李贤原本还打算上至德观探头，还未上马便听得一阵马蹄疾弛声。紧接着，小巷中回程的世家公子哥络绎不绝，人人都在高声谈笑着今晚的寻欢经历。而遥远的地方，一声又一声的沉闷鼓声绵绵不绝地传来，顿时把他满腹念想冲得无影无踪。

    “他娘的，居然已经快到宵禁时刻了！”

    即使是李贤，也不想贸贸然惹上一个犯夜的罪名，赶紧打马飞奔，一溜烟地出了颁政坊。一行人快马加鞭，堪堪冲进顺义门，那闭门鼓便嘎然而止。一群军士徐徐闭门的时候，和李贤相熟的羽林军校尉刘仲温便高声笑道：“沛王殿下回来得还真是及时，若是再晚一些个，某恐怕不得不谒见陛下才能放殿下进来！”

    “老刘，我进进出出那么多回，哪一回没赶上时辰犯夜？”

    李贤随手解下腰中钱囊扔了过去，嘿嘿笑道：“大家守到这么晚都辛苦了，少不得还要巡夜，这点小钱给大家明天买酒喝！”

    言罢他飞身下马，自有内侍上来将马前去御苑马厩喂养，他便在几个内侍簇拥下疾步朝武德殿而去，心中哀叹连连。要不是担心赶不上时辰，他怎会走顺义门。如今倒好，只能数着天上星辰慢慢走路了。如果这皇城中也能策马疾驰，那该有多好。

    在他身后，一帮军士欢呼一声，纷纷围在了刘仲温身边，个个眼睛雪亮地盯着那个钱囊。而刘仲温不负众望，打开来瞅了一眼，立刻眉开眼笑地嚷嚷道：“沛王殿下果然大方。这些钱够大家痛痛快快喝两顿酒了！”

    欢呼雷动的声音自然而然传到了李贤耳中，他却只是微微一笑耸了耸肩。而留在那里准备回值房的张坚韦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惟有盛允文面色微动。

    次日一大早，李贤先是会了李弘李显一同去蓬莱宫见了李治和武后。少不得被耳提面命一番。由于武后有孕在身，他便发现自己那位老爹明显有些精神不振，说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懒洋洋的。这段不短地时间里。只怕夫妻之间又有一场偷食和反偷食的较量了。

    出了含凉殿，他正准备命人去通知张坚三人一同出宫，却被李显一把拉了个正着。他正愕然的时候。李弘却上来笑呵呵地道：“六弟，父皇母后已经把七弟的宅邸安排在了你旁边，如今似乎已经破土动工了。他心痒得很，所以想出去看看。他一向爱惹祸，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你横竖一天到晚在外头，今天便捎带上他吧！”

    带上这个最会惹事生非地主？李贤看了一眼李显，见这个弟弟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一幅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架势，到了口边的拒绝只得吞了下去。而李弘见他答应，当下便笑吟吟地自回东宫去了。

    思来想去，李贤决定还是警告李显一下，免得捅出漏子不好收场：“我今儿个还有其他事。要带你去那边得晚些时候了。你要是跟着我，我可得和你约法三章！第一。不许露出自己身份；第二，不许对人摆架子；第三，不许……”

    “行了行了。六哥，总而言之你让我往东不敢往西总成了吧？”

    当下李贤无法，只得带着他匆匆出了蓬莱宫，却见张坚韦韬盛允文已经在丹凤门带着马等候了，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另几个面目陌生地护卫。不消说，今儿个李显是早有预谋，否则这些人哪里会到得那么齐全。

    李显不比李贤的特殊待遇，虽说不是头一次出宫，却仍是新鲜好奇得紧，一路上东张西望，见什么都是新奇有趣的，那问题更是没有断过。李贤起初还觉得麻烦，待到后来不觉微微有些歉意。要说关心，他怎么都是偏向于更可能出危险地太子李弘，对于生性捣蛋的李显确实是少了些关注。

    “今后若是有空，我会去和父皇母后说说情，让你常常出来走走。”

    有了这句承诺，李显顿时兴奋得差点没从马背上翻下来，当下拍胸脯保证今儿个绝对不惹事。一进贺兰别业，他跟在李贤身边愣是一声不吭，摆足了乖弟弟的架势。

    一夜好睡，无论是骆宾王还是王勃都是精神奕奕。而陆为杜元中一看见李贤身旁的李显，再一听李贤的介绍，顿时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至于罗处机则是一上来便对李贤深深一揖，面上满是歉然和感激之色。

    “昨天我冒犯了李公子，虽说是酒醉，但仍是有错在先。李公子如此大度，非但不计较，还把酒醉的我带回了这里，我实在无地自容！”

    李贤只是觉着这人不是那种胡搅蛮缠之辈，这才顺道帮一把，

    实无可无不可，此时也就顺势扶了一把。谁知旁边的叹了一声：“今早我才知道，这位罗兄竟是和我当年一届应考，境况也差不多，同样是落榜之人。酒醉难免出两句狂言，明允还请原谅他此回。”

    “不过小事而已，何足挂齿？”

    骆宾王既然这么说，李贤原本就火气消得差不多了，自然就势客气了一番。过节揭开，宾主欢谈了一阵，骆宾王忽然歉意地表示要回亲戚家收拾一下，然后回乡。谁知罗处机也提出要离长安远游，这顿时让在座众人大吃一惊。

    “你不是还得应试科考么？”

    “科考？”

    罗处机苦笑一声，颇有几分心灰意冷：“我自十八岁自贡举来京城应考，至今足足有三次了。其实前次就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本州冯使君算得上是器量宽宏，换作别人，谁能在一个士子两次失败之后再举荐三次？今次我只是试试来京城投递墨卷，谁知买纸倒是花了不少钱，却没有一丁点消息。豪门深似海，我已经三十九岁了，这辈子是不奢望科举这条路了。”

    王勃年少，固然是不解此中辛苦；陆为杜元中都是弘文馆学生，更是世家大族，虽然不见得能考出进士科，但明经科却自忖没有问题；惟有骆宾王自己是走过这条路的，一次科举不成便再无机会，此时也不禁为之神伤。

    连考三次！

    须知大唐科举和后世不同，能够参加贡举地只有两条路子——一条是国子监和弘文馆崇文馆的学生，大多是亲贵子弟居多；第二条则是由州府学院举送来参加考试的，称之为乡贡。后者每州每府不过一二人，名额相当宝贵。所以，国子监弘文馆的学生固然可以一考再考，乡贡却是年年变换大王旗，能考三次，便说明此人绝对才学不凡。

    略一思忖，李贤却并未立刻表露留人之意，而是表示陪两人回去取了行李，到时候回这里再设宴相送。对于这种好意，骆宾王和罗处机当然不会拒绝，而王勃闲着没事，干脆也提出一同前去。于是，浩浩荡荡一群人便从兴道坊出发，先转去罗处机投宿的西市丰达客栈。

    西市地客栈很多可以说是多如牛毛。但是，入京赴考的士子一般都喜欢在坊间租赁一处环境清雅地房子，而不是住在喧闹的客栈，因为这里住的最多地就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而众人一到丰达客栈门口，便被四周的闹哄哄景象吵得脑袋发胀。

    自打回长安之后，李贤几乎就是西市的常客，绕是如此，他所到之处仍然只是西市的十分之一，像这里就从来没有来过。事实上，西市有热闹繁华货卖贵重香料绸缎珠宝首饰的地方，也有像这样卖不值钱东西的地方。

    丰达客栈不过是一座灰扑扑的平房，两旁有卖旧衣服鞋帽的，卖旧家什的，卖锅碗瓢盆的……总而言之，满街都是平头百姓，市井喧嚣扑面而来。

    骆宾王已经算年纪大的，但和罗处机站在一块还是该拜下风，至少他没有一考三次的机会。此时此刻，他叹息了一声便陪着罗处机一块进丰达客栈收拾东西外加结帐。谁知，两人没进去多久，里头便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罗兄，我们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好一会，你居然一来就要走？好歹也是三次贡举上来的人，如今还不到科考的时候，不会这么没出息吧？”

    “幸好冯使君这次没把贡举的机会再让给你，否则岂不是又浪费了一个宝贵的名额？”

    众多冷嘲热讽中，李贤只听清楚了其中两句，先是眉头一皱，随即不禁晒然一笑。自古文人相轻，尤其是为了科举这根独木桥，不择手段的事情多了，又何况是这么两句嘲讽。之前那个刘任达，不是为了一个贡举的名额，不惜和襄州刺史大了肚子的千金定下婚姻么？

    不多时，罗处机便和骆宾王同行而出，两人俱是沉着脸一言不发。然而，两人前脚刚刚跨出门槛，后面三五个人便跟着出来，观其装束皆是衣着寻常朴素，显而易见家境都不过普通，但也比大街上的百姓稍稍体面些。而当头的赫然是一个锦衣公子，手头还拿着一把折扇。

    他忽地展开了折扇，笑容可掬地道：“罗兄放心，此次既然冯使君推荐了我，我必定能够折桂而归，不会像你这样陆续考了三次却不中，让幽州上下父老颜面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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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看上的人还能跑掉？

﻿    第二百四十二章我看上的人还能跑掉？

    第二百四十二章我看上的人还能跑掉？

    人当众如此奚落，罗处机不觉步子微微一顿，旋即头冷丢下了一句话：“那我就恭祝徐兄金榜题名了！”

    话音刚落，那个二十五六的士子便爆发出一阵大笑，而他身边的其他几个也同时附和着哄笑不已。然而，那笑声却仿佛并未对罗处机造成任何影响，他神态自若地走到李贤跟前，朝众人点点头道：“此间事了，我们还是去骆兄那里看看吧！”

    王勃毕竟是少年，早先还对罗处机有气，如今一看到他被人如此嘲笑，顿时忍不住了。他才要上前反唇相讥，却被李贤一把拉住，顿时满脸的不快。李贤情知小家伙才高阅历浅，便干脆拍了拍他的脑袋。

    “争一时之气并非真英雄，昔日韩信受胯下之辱，拜大将军之后却饶过了那个辱他的人，人道其宽宏大量；霸陵尉辱了李广，李广腾达之日便杀了这个不晓事的家伙，结果百战不能封侯。罗兄倘若是珠玉，必定有大放异彩的一天，何必和一群跳梁小丑一般见识。”

    这一席话他说得语重心长，王勃固然是若有所思，罗处机更是大起知己之感。他早先只是觉得李贤肚量大，可后来知道王勃骆宾王等人只是李贤的客人，心中便有了计较。如今这话一入耳，他心中那个隐隐约约的念头顿时更强烈了。

    然而，当事人可以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落在最后的李显就没有那么好性子了。他在宫中就是人人捧在手心的主，虽说对面那几个士子嘲讽的不是他，也不是李贤，但他仍是大觉气闷。觉着李贤不该平白无故代人受气。李贤说什么韩信李广，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临走前还在那里狠狠瞪着那群不识好歹的士子，仿佛要把他们全部刻在心里。

    离开了西市。李显见前头众人准备上马，都离着自个远远地，李贤更是只顾着和别人说话。赶紧挥手招过自己的护卫，先是哼了一声，旋即言简意赅地吩咐道：“居然敢嘲讽六哥看中的人。你们给我好好教训一下那些家伙，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狗眼看人低！”

    两个护卫交换了一下眼色，旋即领命而去。后头的张坚韦韬盛允文恰好看到两人匆匆离去，一看方向登时心知肚明。不过，他们也全都不是什么能忍气地角色，颇觉得李显此举痛快，因此全都装做没看见。

    陪着骆宾王往亲戚家取来了简单的行李，又回到了兴道坊贺兰别业。李贤方才发现弟弟的护卫少了两个。他最知道李显地性子，一番盘问后登时气结。他就知道带这小子出来必定惹事生非，如今可好，居然让羽林军的精锐卫士去教训几个士子，传扬出去名声还真好听啊！

    “谁让他们居然敢瞧不起六哥你看上的人！再说了。若是让这几个只会夸夸其谈地读书人当了官，又不能打仗又不能平乱。还偏生心胸狭隘，铁定是祸患，有个屁用。就该让他们知道拳头最硬！”

    李显生来好玩不喜读书，对自己那两个师傅都只是勉强敷衍，如今对骆宾王等人客气，也不过因为他们和李贤交好的缘故。此时振振有词一番话说下来，李贤竟是听得呆了。而旁边的骆宾王虽然皱起了眉头，王勃却拍手称快。

    “要是让爹娘和五哥知道你敢这么说，回去你就等着屁股开花吧！”

    李贤狠狠一瞪眼睛，见李显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知道对这个弟弟说大道理也是无用，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反正那帮人确实是一幅欠揍相，要是换作以前，他说不定也得上去挥老拳，就不用说李显这个火爆性子了。打了也就打了，只要别弄出大事就好。

    当下他便找来张坚盛允文，嘱咐其到长安令冯子房那里报备一声，出动一批官差去看看，顺便把李显那两个护卫找回来。

    这边在办事，他心中却忽然想到，罗处机当初醉醺醺讥讽他的时候，若是李显在场，是不是也得挨上一顿？如是想着，见罗处机在一旁站着发愣，他便轻咳了一声。

    “罗兄，我这弟弟不懂事，只怕要给你惹麻烦了。”

    短短一会儿工夫居然揭出这么一档子事，罗处机面上的苦笑之色顿时更浓了：“刚刚那个姓徐的倒不算什么，只因为他一个姐姐嫁到了范阳卢氏旁支，所以冯使君才荐了他贡举。他这次进士科只要上头真的打点好了，希望应该不小。不过，横竖我孑然一身，不准备再回幽州，也就无所谓什么麻烦。”

    “范阳卢氏也没什么大不了地！”李贤虽然心中一惊，但很快平复了下来，当下便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这些名门大族不乏才高八

    高尚之人，也不乏不学无术之辈。”

    李显虽然冲动，但刚刚听说范阳卢氏，还是很吃了一惊，谁知担心挨骂的当口就听到李贤这么一通话，顿时大松了一口气，赶紧附和道：“六哥说得对，那些高门大族也不乏不学无术之辈，这话母后当初也说过……”

    话还没说完，他便立刻捂住了嘴，哭丧了脸眼巴巴看着李贤，心中别提多懊恼了。

    “母后？莫非，莫非你们是……”

    罗处机第一个醒悟了过来，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见李贤在那边摇头叹气，他顿时眼前大亮。而骆宾王和王勃也旋即露出了一脸的惊叹，竟是都站在那里忘了动弹。至于陆为杜元中两个知情者就更不作声了，心中暗叹李贤今儿个实在不该把这个周王带出来。

    李贤原本就准备今日找个机会把身分表露了，因此李显说漏了嘴，他并不觉得怎么恼怒，偶尔说漏嘴总比他自个大剌剌表明身份好。他心里同时盘算着回去如何就此敲打一下这个弟弟——帮不上忙不要紧，只要别帮倒忙捅娄子就好！不过看这光景，以后也只能把这家伙当枪使。

    见大家都呆站着，他索性重重拍了拍巴掌，直到众人回了魂，他这才笑眯眯地道：“大家到长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知道我就是李六郎，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什么客气话礼数全都扔到一边去！大家既然是以朋友论交，就不论身份高低，子安，你可别忘了，这几天一直都是怎么叫我的！至于我家七弟一向也是最不爱礼数地，大家也不必和他客气生分！”

    李贤这么一说，气氛便稍稍活络了些，但众人还是先上来行了一圈礼，见他面色不好方才作罢。打发走了人，他便令仆役上酒，当下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谈笑风生。

    王勃年少，没多久便故态复萌加入了说笑，陆为和杜元中更是早就知道李贤脾气，这几天又更加混得熟了，不一会儿竟是把上次李贤在望云楼醉剑赋诗的故事当作笑话讲了，最后才在那里痛心疾首地感慨了起来。

    “嘿，那时候刘仁愿将军、我和杜兄还有裴子隆，就那么认识了明允！刘仁愿将军算是走运地，朝中弹劾这么多，他愣是挺过去了，如今照样回海东当他的都督。裴兄就不用说了，明经科中了之后又遇着明允这么一个贵人，结果居然因缘巧合得了陛下爱重，如今在朝中如鱼得水，听说还要重用的。只可惜我们两个没用地……”

    陆为越说越唏嘘，冷不丁旁边杜元中没好气地喝断了他：“你自个没用，扯上我自己做什么！”

    要说坊间传闻虽多，但大多都是杜撰不可尽信，而骆宾王好歹和李贤厮混了几天，如今更觉得传言不误。他昔日虽然是道王李元庆府属，但那位道王说是没架子，其实却仍是不脱王公习气，哪里像李贤真的平易近人。两相比较，登时高下立判。

    酒酣之际，免不了又是东倒西歪一片，就连李显也喝了好些，结果和王勃倒在一块呼呼大睡，骆宾王心中有事，也是醉了。李贤正欲出门，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沛王，回头一看，却是罗处机忽然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

    “沛王殿下，我罗处机自幼熟读春秋史记，少不得狂妄自大，如今方才知道自己浅薄。那天酒醉之下出口无状，谁知沛王殿下如此高义，实在令我无地自容！我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沛王殿下若是需要府属……不，哪怕没有名分，我也愿意追随殿下！”

    听他刻意强调春秋史记，李贤心中登时了然。骆宾王学问不错，他准备推荐去当编修，将来只要镀镀金，这么一个刚直的人总有其用处，即便用在言官的位置上也好；至于王勃，年少才高却缺乏阅历，需要好好磨练，留在身边当个伴读想必老于也必然欢喜。

    然而，这罗处机的年纪已经老大不小，阅历丰富，最重要的是能忍一时之气，知过能改……除了醉酒狂妄这么一条，几乎没什么不好——而醉酒误事乃人之常情，他李六郎自个也不能免俗，没必要苛责别人。

    仿佛是洞穿了李贤最后一丝顾虑，罗处机忽然正色道：“若是沛王殿下肯容纳，我在此立誓，将来滴酒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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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打不相识，打了就好办

﻿    第二百四十三章不打不相识，打了就好办

    第二百四十三章不打不相识，打了就好办

    贤当然不会假惺惺地拒绝罗处机，尽管这家伙的名字说过，更无从得知有什么本事什么才能。但是，人才是要一点一点抓的，能够应试三次就并非寻常人所能办到。再说，善于诗词歌赋这种风雅差事的人当朋友不错，要当心腹就免了。

    而他仅仅是微微点头答应，罗处机便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深深一揖后竟仍是激动交加。他刚想回屋子喝几盅庆祝一下，忽然想起自己的承诺，赶紧把酒虫压了下去。

    “这不喝酒的誓言就免了，我大唐上下有谁不喝酒，无论公务应酬还是朋友小酌，总少不了一个酒字！”

    李贤见罗处机面色古怪，干脆便笑着开解道。正当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韦韬在那里朝自己使劲作手势，不觉心中一突，随口又寒暄了两句便慢条斯理地出去。然而，韦韬一上来就听到一句让他大大吃惊的话。

    “幸好张坚盛允文去得及时，否则周王殿下那两个护卫就惨了！”

    李显自个是不靠谱的亲王，但他那些卫士却不可能不靠谱。事实上，无论李治还是武后，对几个儿子的安全问题都非常重视。正因为如此，李治才会把盛允文这么一个身手高超的直接拨给成天往宫外跑的李贤，而即使李显不太出宫，身边的一群卫士也都是羽林军精锐。

    所以，当鲍文和鲍武领命前去教训刚刚那群士子的时候，无一不是信心百倍，甚至都没有打探一下虚实，径直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能够入羽林军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虽说不如亲勋三卫后台硬。但至少也是个世家出身，没当兵之前大多都是恶少。

    一开始对方猝不及防，自然而然让他们俩占了上风，打得那群士子哭爹喊娘。然而，不多时，拳脚声和求饶声便惊动了别人。丰达客栈中竟是窜出来一条大汉，不由分说把鲍文鲍武一顿乱打，解了那些士子之围。

    虽然是以二对一。鲍文鲍武一身功夫也相当不赖，但竟是敌不过那汉子一个人赤手空拳，临到最后，两兄弟居然不得不当街动了兵器，浑然没注意今次的目标已经全都溜之大吉。结果，那汉子赤手空拳施展不开，忽然呼喝了一声，丰达客栈中呼啦啦又出来一伙人。这下子以多打少，三两下就放倒了鲍文和鲍武。

    西市人员混杂，虽说也常有械斗，但这样地场面却并不多见，因此围观百姓中早有人飞报了长安县。而此时，亮晃晃的钢刀已经是架在了鲍文鲍武脖子上。好在两人都算聪明。虽说知道情势不好，却全都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竟是就这么光棍地僵持着。

    正当两人骑虎难下的时候。丰达客栈里头又出来一个中年瘦汉，一见这架势便问了一句怎么回事。结果，后加入战团地一伙人个个面面相觑，问到最后，刚刚第一个出来助阵厮打的大汉顿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嘿，我刚刚看见他们俩欺负一群读书人，实在看不下去，所以就出来帮俩下子。谁知道他们打不过我就开始动刀子，这才劳动众兄弟出来帮忙！”

    中年瘦汉闻言眉头大皱，他当然知道这老三为人憨实，看不得以强凌弱，但光天化日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胡闹，这些家伙实在太不会看眼色了。须知大伙才回长安不久，万一失了这个落脚地可就又得浪荡天涯了。

    瞥了一眼那钢刀下的两个人，他更是心头一惊。在外厮混这么多年，他早就历练出了一双鹰眼，看这两人地模样身板气势，没准就是吃官家俸禄的羽林军！

    然而，此时钢刀都已经架在了别人脖子上，他自是骑虎难下，才琢磨如何应对的当口，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声：“长安县地官差来了！”

    闻听这句话，围观的人群顿时如鸟兽散，顷刻之间，刚刚还人头攒动的大街上顿时撤得干干净净，满大街但只见看热闹人留下的杂七杂八的物事，甚至还有一只破鞋。此时此刻，中年瘦汉立刻命众人放下钢刀。然而，说时迟那时快，街口处一大队骑马的差役犹如旋风一般卷了进来，整整齐齐地停在了丰达客栈门口。

    自从前一次的刺客风波遭了训斥罚俸开始，长安令冯子房就对下头的官差捕头下了死命令，出动一定要快而齐整，气势一定要凶悍，而由于这一趟张坚盛允文是李贤派来地，不用领队的王捕头吩咐，由上至下的官差全都鼓足了劲，那架势端得是凶狠莫名，眼睛一个个和恶狼似的。

    中年瘦汉也并非第一次和官

    道，拱拱手正想上去打个圆场，却不料马上的王捕头众官差顿时齐齐拔刀出鞘。见此光景，他顿时醒悟到有些不对头，忽然，他看见一色地黄骠马中夹着两匹颇为神骏的坐骑，期中一人正在那边皱眉打量着他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好兵器地弟兄，另一人则赫然正在那里惊疑不定地瞧他。

    居然是老幺！

    中年瘦汉终于认出了马上的盛允文，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盛允文前次在骊山相扑大会上夺得头筹，被皇帝拔为亲卫的事情他也曾经听说过，后来又听闻其去了沛王身边随侍，想不到今时今日竟会于此地相见。这时候，他心中已是明镜般了然。

    不消说，老三招惹地这两人必定是官家人，这下可是大大糟糕了。

    盛允文面色数变，见那王捕头盛气凌人，又见鲍文鲍武满身狼狈，他不觉心中焦躁。忖度片刻，终究还是往日情份占了上风，他朝旁边的张坚靠近了些，趁人不备，忽然低声道：“张大哥，这些人我都认识，应当是一场误会，可否让那王捕头网开一面？”

    张坚万没料想盛允文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正想斥他天真，冷不丁想起李贤似乎很看重这个同僚，立刻换上了一种口气：“你真认识他们？”

    “张大哥，这些人对沛王殿下应该有用。”

    盛允文的这句话顿时让张坚打定了主意，旋即上前对王捕头吩咐了几句，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钱囊递了过去。跟着李贤这么久，那位沛王的作风他已经几乎都学会了。横竖以李贤的大方慷慨，这些钱必定是不用他自己掏腰包。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掏腰包，一旦盛允文所言不虚，他仍然是物有所值。

    那王捕头笑眯眯地收了钱囊，二话不说叱喝了一声，一群官差竟是怎么来怎么去。他一点都不担心回去会受到什么责罚，自家那位明府似乎对那位沛王很是忌惮敬服，只消说这是沛王亲卫的意思，保管不但无罚而且有赏。话说回来，这一趟出动还真是干得少拿得多！

    李贤和韦韬匆匆赶到丰达客栈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其乐融融觥筹交错的一幕，哪有张坚刚刚回来报信时说的那剑拔弩张光景。而他一入内，一群人便呼啦啦拜倒在地，口称沛王千岁不迭，倒是让他措手不及。结果，还是盛允文的介绍解开了他的疑惑。

    原来，这帮人就是曾经和盛允文游历陇右等地的游侠，那个中年瘦汉出自兰州，祖上几代都是给往来安西四镇的商人作保镖的——没客人的时候大概也顺带兼作没本钱的生意。

    虽说不是第一次和三教九流的人物打交道，但李贤最初还是有些不习惯，倒不是因为这帮人太粗豪，而是因为这些家伙个个矜持得像读书人似的，和他想象中那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爽气大相径庭。

    结果，倒还是起先吃了亏的鲍文鲍武兄弟出来插科打诨，方才消解了那僵硬的气氛。只见这两兄弟充分发挥出长袖善舞的特质，哪里像有半分芥蒂在心的模样。而在李贤一面喝酒一面询问他们那些豪侠岁月的影响下，众人也逐渐放开，那些市井之语逐渐多了起来。

    不多时，酒酣耳热，李贤便充分体会出了什么叫大呼小叫百无禁忌，谈笑的，唱歌舞剑的，在下头互相角力相扑的，划拳猜枚的……仿佛就这么一瞬间，忽然就没人记得他是沛王了。虽说只是七八个人，但他却觉得好似有百十号人一般。

    “殿下恕罪，这种地方原本就不该是您来的。”

    李贤转头见是满脸尴尬的盛允文，不禁笑道：“你不用这么慌张，我若是计较，刚刚就拂袖而去了。对了，听说鲍文鲍武吃了大亏，你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两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如此妥帖？”

    盛允文松了一口气，旋即举起了拳头挥了挥，见李贤瞠目结舌，他这才笑道：“羽林军中，除了家世，也是这个最大。我当初就是从羽林军中出来的，殿下不是说还要每年举办相扑大会么？我承诺教他们几招，我那位大哥又许诺赔他们几个伤药钱，他们哪里还会追究？”

    “再说了，谁不知道沛王殿下最是豪爽，当然得买面子。”

    最后这句话虽然是奉承，但李贤心中着实乐呵呵的。不得不说，这盛允文渐渐长进了，否则在他面前老是凛凛然如对大宾，那有什么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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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程咬金摆宴贤德居，吃的是李贤

﻿    第二百四十四章程咬金摆宴贤德居，吃的是李贤

    第二百四十四章程咬金摆宴贤德居，吃的是李贤

    李贤的操作下，李显派羽林军卫士打人的事情不了了安令还是万年令，如今都是唯这位沛王马首是瞻，那个徐奉双报案之后，两边装模作样查了一下子，胡乱抓了几个地痞打了顿板子，事情也就结了。而为了这事，李显很是郁闷地欠下了李贤好大一笔债务。

    宫中的桑拿房终究还是建了起来——虽然李贤不想玩刀锋上跳舞那一套，费尽心思找来了一堆太医，以摆事实讲道理的态势，终于让老爹李治相信，有风疾的人不能常常洗桑拿；然而，也不知李治是怎么考虑的，竟是以桑拿有利于健康为由，在东宫用桦木造了一个巨大的桑拿室。于是，包括李贤李显兄弟在内，不少人没事就往东宫蹭。

    而至德观的那一场诗会，则是让这个女冠观愈发成为了文人墨客趋之若的向往之地。一来是传闻中的绝色女冠，二来是这里居然曾有人请来于志宁这样一位文坛元老坐镇，至于其三，则是人人都对王勃一战成名的宝地很感兴趣。

    当人们知道，小小年纪的王勃居然已经得到了刘祥道举荐，将应试明年制科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差点掉了下巴。制科非常科，若没有朝廷大佬举荐，一般士子连边都摸不着，如今居然轮到了这么一个小孩，怎能不让人惊奇？

    而仿佛是往热锅里头再浇上一瓢油，坊间又传出了另一条特大新闻：不管王勃能否中制科，沛王李贤都会招其作为侍读。这又和李敬业等人不同，李敬业等人少年玩伴的意味更多于官职，但王府侍读是有品级的，将来王勃出仕便可以多了一条大利。

    数日后。科举波澜不惊地过去了，最重要的进士科不过十几个人中第，赐宴游街虽然荣耀，却也不过是一阵子的事情。与之相比。倒是筹办元月武后地生日成为了朝中一件大事，身为皇后而诞下了四个儿子，如今又再次身怀六甲。自然是一桩莫大的喜事。

    而作为生日礼物之一，李贤向武后推举了好几个编修，其中有刚刚取中的进士。也有已经在弘文馆供职多年的文学臣子，顺带把骆宾王和罗处机一起推荐了上去——前者大喜过望，后者则是大吃一惊，而最令他们感激地是，李贤竟是委托许敬宗和李绩，推荐了两人应试制科。

    此时此刻，李贤便呆在温暖的含凉殿，笑眯眯地对武后分说当日诗会的情形。他那张嘴向来能把死地说成活的。此时刻意活络气氛，更是描绘得活灵活现。不单单是武后懒洋洋地靠在胡床上听得津津有味，四周的几个宫人内侍也无不竖着耳朵。

    临到最后，听说李贤打算直接喝罚酒赖过作诗地时候，正在为武后捶背的阿芊几乎笑岔了气。就连武后也是噗嗤一声，面上笑颜如花。

    “你个惫懒的小子。也难怪别人不忿骂你！”

    武后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秀发上的宝钿在灯火的照耀下熠熠闪光，但仍盖不过那双黑亮的眸子。她在李贤面上瞧了好一阵。这才赞赏地点了点头：“人说你任性豪侠，这前一点倒是一点不错，但这后一点我却一直觉得过了。如今看来，你能够有容人之量，也不算是名不副实了。不过让许敬宗和李绩荐了那两个人制科，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母后，要不是为了你那烈女传的所谓编修能够名正言顺，我何至于这么劳心劳力？”李贤却不怵武后的目光直视，犹自嬉皮笑脸地道，“再说，许相公可兼着我地沛王府长史，英国公又是我师傅，不找他们我还能找谁？”

    “就你狡猾！”

    武后随手一招，阿芊便心领神会地朝四周的宫人内侍打了个手势，当先带着众人行礼退下。等到大殿一关，武后方才用手轻轻捂了捂胸口，面上的惬意轻松一扫而光。

    “徐婕妤如今搬到了朱镜殿，她是昔日太宗徐贤妃的妹妹，端庄贤淑，你若是遇上了别忘了礼数。”

    徐婕妤？李贤搜肠刮肚也没想到曾经见过哪个徐婕妤。要知道，人家皇帝固然是后宫佳丽三千人，可他那位老爹似乎没那个福分，每逢节日大宴，代表后宫出席的就只有武后这么一个至高无上地皇后，其他的嫔妃似乎更多都是住在掖庭宫中并不随便外出。

    但老妈既然吩咐了，他自然不会怠慢，立刻点了点头。母子俩又攀谈了几句，武后忽然将话题转到了早年去世地小公主，也就是李贤那位大姐身上，言道要择日为其迁葬加封。对于这件事，尽管过去多年，但李贤依旧记忆犹新，陪着唏嘘了好一会，最后见武后倦怠方才借机脱身。

    每每来含凉殿，总是阿芊送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趁人不注意，李贤便赶紧问起形，结果却得到了一个令他惊异莫名的答案——武后一连几天作恶梦惊醒，还常常心悸头晕，太医检查之后却查不出任何毛病，言道只是做梦魇着了。

    “娘娘如今身怀六甲，倘若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所以东岳先生昨日进宫为娘娘做法，这才让娘娘睡了个好觉。”

    言听是郭行真那个神棍，李贤顿时笑了。若是别人他当然无法，但郭行真他却是能搞定地。一如既往地重谢过阿芊，他便出了丹凤门。谁知大门口除了张坚韦韬盛允文之外，竟是多出了四个家伙。只见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屈突仲翔一字排开，简直如同四尊门神。

    李贤见状大为奇怪，脱口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程伯虎方才头一个上得前来，清了清嗓子道：“我爷爷过两天就要回山东老家去了，今儿个晚上约了英国公，包下了西市贤德居喝酒。我爷爷听说那是六郎你的产业，所以让我来问问有没有折扣！”

    李贤起初还听得一愣一愣，见屈突仲翔在那里偷笑，方才知道这只是一个笑话，登时上去给了程伯虎一拳。一问之下，他便得知除了程咬金和李绩之外，还有两家的不少子侄，所以方才包下了整个贤德居，至于打折扣的事情全属子虚乌有。

    因为程老爷子的原话是：“既然沛王那么有钱，那么我们就算喝一晚上，也不至于喝穷了他！”

    “这为老不尊的老家伙！”

    李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才和众人一起上马往西市贤德居行去，心中却颇觉遗憾。这程咬金回京城不过几天，上次之后他不过借口找程伯虎又见过一面，想不到这么快就要走了。不过京城是非之地，呆一天麻烦就多一天，还不如在山东逍遥自在，从这一点来说，能放则放，程咬金还真是洒脱人。

    贤德居东临永安渠，若是坐在三楼临窗位置，可以俯瞰到整条永安渠的夜景，端的是西市一块宝地。单单这块地皮，就是贺兰周动用了李贤的名头方才买了下来，花钱数以亿计。然而，冲着这地段这风景，来往的达官贵人就不在少数，更不用说一掷千金的商人豪客了。

    这一天，光顾此地的人却得到了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贤德居被人包下了。原本满腹恼火的人一打听包下此地的人，立刻全都打了退堂鼓。当朝司空李绩一个名字就足以让一大帮人望而却步，更不用说程咬金了。前者的名字足可震慑所有朝臣，而后者的名字对于老一辈来说则是分外头痛的记忆，程家还确实不是一个好惹的家族。

    比如说，程老爷子的护短，程家人的团结，程家第三代堪称一霸的程伯虎……所有这些合在一起，尽管如今程家人在朝中没有什么顶尖官职，照样没人敢招惹。

    而等到好事者看见数十骑马如同风卷残云般顺大街驰来，在贤德居门口停下的时候，更是不禁发出了大声的喧哗。

    “竟是沛王李六郎！”

    李贤翻身纵下马，立刻便有贤德居的伙计上来牵马，他才刚刚进门，上面立刻便传来了一阵声若洪钟的笑声：“哈哈哈哈，正主儿来了！今天我请客，他掏钱，大家尽管拣贵的点，可别便宜了这位如今长安赫赫有名的财神爷！”

    只听声音，李贤便知道上头发话的那个人必定是老程无疑，李绩是个谨慎矜持的人，纵使名分上是他的师傅，平日也没有这么做派的，果然老程就是老程，天下别无分号！他一面蹬蹬蹬地上楼，一面高声叫道：“程老爷子今儿个既然兴致这么好，就算待会把我押在这里，我也少不得舍命陪君子！别说是贤德居有的，就是没有，我也让他们出去采办！”

    这一句话刚刚出口，楼上顿时一阵大笑。上了三楼，李贤方才发现诺大的地方摆开了五六张桌子，竟是张张爆满，这还都是两家的直系，否则只怕人还会更多。随眼一瞥，他便瞧见主桌旁边还空着一张空台子，顿时心中奇怪，上去和李绩程咬金打过招呼便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这桌是给待会那些大姑娘坐的，那些丫头在长安赫赫有名，请客哪能少得了她们，不请来充充场面怎么行？我老程家和你师傅的李家可还有大批人打着光棍没人要！”

    程咬金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了一个声音：“敢情程老爷子请我们这些姐妹，是没安好心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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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英雄迟暮宝刀未老，美人如画只羡鸳鸯

﻿    第二百四十五章英雄迟暮宝刀未老，美人如画只羡鸳鸯

    第二百四十五章英雄迟暮宝刀未老，美人如画只羡鸳鸯

    着那个爽朗中透着柔媚的声音，一群女子渐渐上得楼屈突申若虽说是一身道装，青丝髻上只插着一支白玉簪，不施脂粉素面朝天，却仍是予人一种明亮的风情。在她旁边，则赫然是贺兰烟。

    一入道门，再加上第一年孝期已满，她在人前露面便少了许多拘束。即便是和屈突申若一模一样的打扮，她毕竟小上好几岁，一颦一笑尽显青春亮丽。

    两女在那里一站，同样高挑的身材，同样绝色的姿容，同样自信的微笑，席间人虽多，此时却鸦雀无声，也不知有多少双眸子在她们身上迷了魂。许久，两人后头响起了一声咳嗽，却是李焱娘和殷秀宁上来把两人一边一个拖开，旋即向后头招呼了一声。

    这时，苏毓秦无熙等人方才上得前来，各自都是盛装打扮脂粉不施，却是比平常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更能吸引众人目光。

    “想不到一晃几年，丫头们就全都长这么大了！”程咬金终于回过神来感慨了一声，旋即狠狠地在屈突申若身上瞅了两眼，“尤其是申若丫头，当年还未长成就迷死了一群年轻人，如今倒好，居然穿上了道装，却好似比往日更勾魂夺魄了，也不知谁消受得起！”

    屈突申若往日虽大方，但哪个长辈会像程咬金这样调笑，当下顿时俏脸微红。而贺兰烟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程咬金，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却不防对方的目光和自己碰了个正着，紧接着便听到了一声惊奇的咦声。

    “这丫头是谁，我怎么似乎没见过？”

    李贤也没料到贺兰烟今天竟然也会来。自打刚刚人上来便在朝她打眼色，孰料小丫头压根不理会他。不消说，定是他这些天忙着安排各种事情，冷落了她所致。听到程咬金这一问。他正欲抢先，谁知李绩比他更快。

    “老程，那是六郎的心上人。”

    “咦？”程咬金这下大起兴趣。又上下瞅了瞅，忽然狠狠一拍巴掌，高声赞道。“好，好，不愧是六郎，有眼光！要是伯虎能够给我找上这么一个顺眼的孙媳妇，就算我明天进棺材也能合眼了！”

    这话说完，李贤这个脸皮厚地固然是笑嘻嘻若无其事，贺兰烟却是大窘，嗔怒地瞪了李贤一眼。而程伯虎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就他老爷子这么一句话，自屈突申若以下，所有娘子军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他头皮发麻背心发热。

    李贤唯恐老狐狸李绩再说出些什么不像话地，赶紧把自己这边几个认识的一一对程咬金介绍了。听说薛丁山是薛仁贵的儿子。老程便连道了两个好字；接下来，他又对屈突仲翔好一通取笑。无非是千万不要大姊英雄小弟软蛋之类地；秦无熙李焱娘殷秀宁等人都是他昔日熟悉的，惟有苏毓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免不了盛赞了一番。

    程咬金虽然口无遮拦。出手却是大方，每个小辈都送了一件见面礼，就连李贤也得了一样。虽说是一模一样的黑木匣子，奈何封了口什么也看不见。虽说极度好奇，但在这筵席上，李贤自然不好随便打开。礼尚往来，他少不得也神秘兮兮地对程咬金说，有一样礼物回头送到程宅。

    程咬金闻言大乐，少不得在李贤肩膀上拍了一下：“好，还是六郎你有心，不管是什么，我先谢过了！”

    一巴掌拍下去，李贤自然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好在此时众人全都入席，酒菜也送了上来，而贤德居地掌柜亲自上来团团行了一圈礼，这才说今天请了天音阁最最当红的班子来唱歌跳舞。话音刚落，两家小辈便发出了一阵欢呼，就连程处默等人都露出了欣然之色。

    而等到天音阁歌舞姬上来，丝竹声一响，舞步一起，那些大的小的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纷纷瞅着自个心仪的姑娘瞧——天音阁贵啊，去一趟的开销就是他们一个月的零花钱，就算是两家第二代也没去过几次。也只有李敬业程伯虎这样拿着李贤分红地败家子，方才能够没事就在里头找乐子。

    “一群没出息的家伙！”程咬金虽然不好扫大家的兴致，却在那里没好气地嘟囓了一声，拿起酒斗一口气倒进嘴里喝干了，一抹嘴方才往屈突申若那一桌看了一眼，见一群女子犹如男子般谈笑喝酒欣赏歌舞，不觉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申若那丫头要入道门，这么些独立独行的大姑娘，我们两家还真没人能配得上，唉！”

    程咬金的这种评论，李贤深表赞同——屈突申若这个用说了，李焱娘和傅燕蓉已经嫁人也暂且不提，可就算是殷秀宁秦无熙苏等四五位，整个长安城又有几个能惹得起？要真是娶回家去，天天河东狮吼，那大唐难保又得出几个房玄龄，那就不是棒打金枝而是棒打亲夫了。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附和，身边地老程便忽然又来了一句感慨。

    “要是我老程年轻的时候，就算死了也要娶上一个回家，绝对不会像那帮小子这样没出息！真是暴殄天物！”

    噗——

    几乎是同时，李贤和李绩朝旁边大大喷出了一口酒，呛得连连咳嗽。好容易止住了，李绩便面色古怪地指着程咬金道：“你要是真那么本事，当初怎么会对老房说，至死也不会娶一个彪悍地女人在家管着，还让老房善自珍重？”

    程咬金老脸微红，旋即却死撑着道：“反正那些小子一个都没传到我的勇猛，当年血战攻下洛阳之后，班师回长安的时候，我可是足足带了七个侍妾回来，老李你只带了三个！”

    见这两位年过七十地在那里你来我往争论昔日的“英勇”事迹，李贤那瞠目结舌的劲头就别提了。老狐狸李绩平常都是正经人，谁知遇上老程竟会有这么大变化。看热闹正看得有趣的当口，他只听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师傅和程老爷子在争论什么呢？要不要我给你们做个见证？”

    李绩和程咬金的争论嘎然而止，程咬金回头在屈突申若的脸上瞅了瞅，见其似笑非笑似乎什么都听见了，顿时转手把李贤卖了：“六郎，那些丫头便交给你去陪了，横竖你的大小情人都在那边，我和你师傅多年没见，还得继续喝酒！”

    言罢他不由分说地把李贤往屈突申若那里一推，自个则操起酒斗和李绩一碰，两个老的竟是继续优哉游哉地畅谈昔日辉煌。

    一句大小情人让屈突申若的神色微微一变，而被推得站起来的李贤则更是弄不懂，这老程哪只眼睛看到他有什么大小情人了。只不过两个老的明显不欢迎他坐回去，他又实在不想再挤进那帮好开玩笑的脂粉中，索性干笑一声，一个人走到了窗前，忽然把窗子挪开了一条小缝。

    窗外正是夜色中的永安渠，时不时可以看到上面载着粮食或是其他货物的小船，点点灯火映得水面波光粼粼，伴随着阵阵寒风。他一边看一边想，只可惜他着实不懂如何制作玻璃，否则若是让这贤德居换上玻璃窗户，那客流量只怕还得再翻一倍……算了算了，他如今已经够招摇了，若是再捣鼓出玻璃来，只怕是祸不是福。

    “六郎不去看看贺兰么？她都快被焱娘她们几个灌醉了。”

    李贤闻声回头，见那一桌上的小丫头脸色绯红，偏生还不管不顾地来者不拒，顿时一阵叹气。待想上前的时候，他忽然只觉得屈突申若那一身道装无比刺眼，冷不丁想到昔日在倩女幽魂中听过的一首插曲，禁不住叹息了一声。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申若姐他日定能觅得知己，还是不要穿这身道装的好。”

    屈突申若闻言立时怔了，竟连李贤从身旁走过也没有发觉。窗子缝隙中的寒风迎面吹在她的脸上，刚刚因为饮酒而生出的热意渐渐凉了下去，但她却觉得心头火烧火燎。

    “只羡鸳鸯不羡仙……”喃喃自语了一句，再回头瞥了瞥贺兰烟旁边的李贤，她忽然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却有一丝苦涩，“知己若是那么好求，我又何必等到今日？”

    她冷不丁瞅见了自己刚刚搁在几子上的木匣子，见周围没人注意自己，索性上前把匣子打了开来。不开还好，这一打开盖子，她顿时有些吃惊——里头既不是什么名贵珠宝首饰，也不是什么精巧的小玩意，而赫然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她好奇地拿起来翻了翻，才看了两页便不觉红了脸，旋即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这个老家伙，果然和表面上露出来的一样，没个正经！

    话虽如此，她却立刻贴身藏好了这本册子，面上露出了一丝异样的表情。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那边正和李绩聊得起劲的程咬金赫然朝她投来了一道目光，那眼神中尽是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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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    第二百四十六章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第二百四十六章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晚上的酒筵也不知消耗了多少美酒佳肴，而程咬金李一场之后，也没有忘了把李贤拉进来狠狠灌了一通，再加上促狭的李焱娘，即便是李贤反复强调自己已经戒酒也没多大用场，末了自然被灌得酩酊大醉。

    再一次看到李贤被醉醺醺地送回来，阿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有心让那些翘首以盼的宫人进去服侍，她忽然又想到刚刚得报的消息。忖度片刻，她便吩咐月芜月芙姊妹去预备，听到召唤再进来，自己则亲自支使着两个小宫人把李贤扶进了偏殿，把人扔进了木桶中，她这才招手示意两人出去。

    “啊……阿嚏！”

    李贤迷糊之间只觉得鼻子一阵痒痒，不觉大大打了个喷嚏，随即半梦半醒地睁开了眼睛。一看到面前那张熟悉的丽颜，他立刻长长松了一口气，才想继续迷瞪一会，忽然瞥见阿萝手中的那根狗尾巴草，一时气结。

    什么时候阿萝也学会小丫头这促狭的一套了？

    他把身子向后头挪了挪，舒服惬意地把头搁在木桶的边上，这才懒洋洋地看着阿萝，等待着她自个说明缘由。果然，见他半天没出一声，阿箩只得没好气地摇摇头，上前来把一大筐干花没头没脑地倾倒进水里，这才板着脸道：“今儿个王福顺亲自来，说是陛下派人去找过蓉娘了。”

    李贤几乎以为自己得了幻听——他这位老爹从来就不是什么念旧情的人，除了手段高明的武后，其他跟着他的**鲜有好下场，怎么会惦记一个蓉娘？如果蓉娘真的是什么无双绝色倒也罢了，可他这位蓉姐只是寻常姿色。在一群年轻貌美地宫人之间甚至可以说是已经人老珠黄，除了一手出神入化的按摩手段，还有什么能让李治牵挂？

    “究竟怎么回事？”

    阿萝四下里望了望，证实房间中确实没有别人。遂半跪了下来，在李贤耳边低声道：“不知道是谁在陛下耳边有意提起了已故韩国夫人，旋即又说到蓉娘技艺无双。陛下犯风疾的时候一直头晕，若是有这么一个精于按摩的人在身边，必定能够缓解一二。如是一说。陛下便深憾当初不该放蓉娘出宫，于是便派人去寻了。”

    “该死！”

    李贤狠狠一摔水中地毛巾，竟是霍地站了起来。直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了一阵寒冷的感觉，他这才渐渐坐了下去，面上满是阴霾。

    蓉娘又并非大夫，那手按摩地技巧虽然精湛，但宫中藏龙卧虎之地，会这种技法的人不在少数。就在蓉娘离宫之后，他自个就又找了一个精于此道的中年宫人，以便在每日练武之后放松全身肌肉。他老爹贵为天子，还会找不到代替者？

    这个暗中捣鬼地家伙，绝对不是为了区区一个蓉娘！当初要不是他李贤去求了武后。武后又确实有所顾忌，蓉娘按例绝对不会在放出宫人的大名单里。宫闱深似海。高祖时代的白头宫女在宫里的还少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沉声问道：“父皇派的人什么时候出发的？蓉娘回乡之后可有消息？”

    “陛下派的人大约是今早刚出发。至于蓉姐，正好她刚刚给奴婢捎带了一封信。殿下赏赐给她的那些钱，她置办了几亩地，听说在娘家过得还好，只是因着她在乡间毕竟算是少见地美貌，因此骚扰的人不少。”

    李贤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正当他在那里细细思量整件事的名堂时，耳畔忽然又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位东岳先生郭行真今天又来给皇后娘娘做法事了。虽说是打着安胎的名义，但因为没有前例，所以宫里头议论不少。”

    这事今早李贤也听阿芊说过，当时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他那位老妈手段太狠，和他老爹合谋铲除长孙无忌一党的时候，弄死地人何止一个两个，加上他那早夭的大姐，有些心病在所难免。可如今把两件事合在一起，他便觉得阴谋地味道越来越重了。

    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他便干脆暂时把事情搁在了一边，示意阿萝去叫人送些热水进来，旋即闭上了眼睛。谁知等到木桶中的水加好之后，他忽然听到阿萝在耳边低声道：“殿下，奴婢已经让人在外头候着了，是不是要她们进来服侍？”

    李贤倏地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在阿萝的面上瞧了好一会，见一向胆大心细地她少有地露出了一丝红晕，便耸肩笑道：“今晚不用她们了。”

    见阿萝答应一声便想退出，他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竟是一下子把她拉近了。直到那张俏脸几乎贴着自己的

    这才眨了眨眼睛：“今晚你留下。”

    阿萝一阵瞠目结舌之后，便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一甩手想走，谁知李贤那手竟是如同铁箍，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挣扎了一番，她竟是离李贤更近了些。没奈何之下，她只得勉强分说道：“外头那么多绝色殿下都不要，偏偏看中我一个半大不小的干什么！”

    晚上多喝了几杯，虽然沐浴之后酒意稍解，但李贤仍是觉着周身发热。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他嘿嘿笑道：“阿萝，如果没有母后的吩咐，你会一个**又一个**地塞给我？五哥可是早就要了明徽，都不知道嘲笑过我几次了。你若是现在说一声不愿意，那我今后绝不动你半根指头！”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旋即松开了右手，一动不动地直视着阿萝。果然，阿萝没有挪动半步，而是站在那里瞪他，目光中既有恼火，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情意。

    “好好的拿明徽打比方干什么，我提醒了那个大大咧咧的丫头好几次，她偏偏还是一张大嘴巴，迟早有一天非得出事不可。”

    说到这里，阿萝又感到自己的皓腕被人捏了个正着，此时却没有挣扎，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奴婢并非真的不愿意，只是担心如此一来会坏了事。再说，陛下和娘娘先前所赐的宫人也已经有好些了，人人都天天等着盼着，殿下也总得给人家一个盼头吧！”

    阿萝一下子把事情上升到了如此高度，李贤便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虽不能说是欲念全消，却是意兴阑珊。他是男人，当然不可能不好色，尤其是满屋子莺莺燕燕成天用那种目光看着自己，他更是不可能一点绮念也无，但那种**裸的目光他实在有些吃不消。

    他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从木桶中站了起来，自己用毛巾擦干了周身，随便披了一件衣服走出了浴室。见外头四个身着薄纱的少女正在那里面色怔忡地等着，他不禁轻咳了一声，顷刻间，八道火辣辣的目光一下子投注到了他的脸上。

    “晚了，你们也都去睡吧！”

    见四女无不露出了大失所望的表情，李贤便不再去看她们，自顾自地回了寝殿。临睡之前，他忽然想起今儿个程咬金的见面礼还没有打开来看过，赶紧找出了那个黑木匣子。打开来一看，却只见里头没有什么贵重东西，而是一封信。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小子既然知道这个道理，身边那么多奇葩怎么就只采撷了一朵，这算哪门子的惜花人？赶紧下下功夫，让申若那丫头跟了你！别看这丫头泼辣，若是真动了心绝对是一心一意！反正我老程看不下去了，看在和你关系不错，顺便就帮你一把好了！”

    打头几句话看得李贤苦笑连连，待到一段结束，他不禁吓了一跳——这程咬金说得到做得到，千万别真的干了什么才好！好一会儿，他才屏息凝气地往下看，越看面色越古怪，最后竟是咬牙切齿。满满一张信纸，这老家伙竟然全都在那里向他分析娶了某某的好处，仿佛大有让他成为种马的架势！

    气急败坏的他随手把信揉成一团扔在**，正准备睡大觉的时候，忽然瞥见黑木匣中还有一张纸，只是因为折叠得小插在一边，所以很容易被忽略。虽说知道老程很可能又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他还是两指拈起那张小纸片，展开一看，脸上表情一瞬间定格了。

    和先头那封信的龙飞凤舞不同，这一张小纸片上的字却各不相同，似乎是不同人所写。上头的内容很简单，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和某人在某地见面，停留了多少时间，如是一共十几条。那些人名中有好些李贤并不熟悉，然而，一个重复出现高达五六次的名字他却是知道的——那赫然是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太子太傅上官仪！

    他定了定神，翻过纸片一瞧，这才发现后头还有四个字——有备无患。

    此时此刻，他再无犹疑，默默地把字条上的都背齐全了，赶紧一个翻身下床把纸片凑在烛火上。火焰一下子就把纸片吞噬得干干净净，甚至差点烫着了他的手，眼见其化作灰烬，他这才安心。

    他娘的，好容易把老妈**下去，李义府也回不来了，居然有人整治这么一出！他该找谁商量？这么大的事情，那绝对是挨着谁谁死！这一次，他欠老程的人情可是欠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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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又拉了一票手下，危言耸听的作用

﻿    第二百四十七章又拉了一票手下，危言耸听的作用

    第二百四十七章又拉了一票手下，危言耸听的作用

    冬腊月，天空中阴沉沉的，星星点点的雪花零落飘下人无不捂紧了衣服。这时节，往日进进出出都喜欢骑马的人也大多选择了温暖的马车，而更多的人则是选择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围炉烤火喝酒聊天，自然比大冷天在外头奔波强。

    西市的丰达客栈早就挂出了客满的木牌，但实际上，里头的房子几乎全都空着。大堂中横七竖八的桌子都被撂到了一边，空出老大一块地盘。一帮年龄各异的汉子个个席地而坐，中间赫然是一堆火，上头架子上的肉正烤得滋滋作响，一滴滴的油落入下头的火堆中，引得火苗不时蹿上去那么一两下。

    这情景在外头餐风露宿的人看起来自然是无比正常，然而，这是长安城西市的客栈，演上这么一出便显得极其古怪。倘若算上围火而坐的一群人中那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则这一幕就更加诡异了。然而，那少年偏生坐得极其安然自在，拿着烤肉吃得满嘴流油不说，还不时发出啧啧的称赞声。

    尽管已经是第二次相见，但霍怀恩总觉得面前的人琢磨不透。他来自兰州，却行走过中原大部分地方，长安也没少来，阅人无数自不在话下。他也曾看过自命豪侠不凡的公子哥，但在他们这些真正餐风露宿的游侠面前，那些人即使再表现得平易近人，总难免与环境格格不入，谁也不像李贤表现得那么自在。

    “老幺，你虽然帮了我一次，但也带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但见手底下几个弟兄在李贤左右吹嘘着昔日战绩，他只觉得坐立不安，最后干脆拉着旁边的盛允文低声问道。“这位沛王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就不怕被人弹劾么？就算他不怕，我却怕和皇家人牵扯不清！”

    盛允文朝谈笑自若的李贤瞥了一眼，心中忆起当初在演武场上和这位主儿相扑地情景。比起他自幼苦练以及之后游侠天下的经历。李贤的那点本事虽说不错，但仍旧不值一提，即便如此。对方愣是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和他拼了十几个回合，若是论输赢早就输了十几次。后来，他成了天子派给李贤地亲卫。最初出入武德殿的时候没少遭人白眼，足可想见那次李贤大败亏输回去之后的狼狈。

    “若是那些大臣真地要弹劾沛王，只怕弹章早就堆满大半间屋子了！”见李显压根没往这边瞧，摆明了是不在乎他说些什么，他索性把自己从张坚韦韬那里听说的一些事情全都兜了出来。

    当盛允文说到李贤当初还是童子的时候，就在酒肆中为了争风吃醋对人大挥老拳，霍怀恩终于露出了一种难以掩饰地惊愕神情。虽说坊间关于沛王李六郎的传闻不少，但传闻终究是半真半假。如今听老幺一说，这位沛王竟是如此率性而为，他终于信了八成。

    “可是，他究竟想要我们做什么？他是皇子，有李司空许相公相助。似乎和别的大臣也关系不错，不至于要靠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人。人人都说沛王和太子交情最好。他莫不是要……”

    “别问我，这些我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你想的那般。”

    盛允文无可奈何地一摊手，心中分外奇怪。要知道。他可是天子派给李贤的人，虽说那天曾经说过类似于效忠的话，可若是换作别人不是还有一段考验期么？可李贤做事情根本就不避讳他，这胆子何止是一个大字能够形容的。

    虽说不至于和一帮亡命之徒角力相扑，但是，仅仅凭喝酒，李贤便折服了不少人。大唐上下无不好酒，他又是自小锻炼出来地酒量，再加上张坚韦韬两个，以三敌五非但不落下风，反而把其他人灌得酪酊大醉。等到最后一块烤肉下肚，见旁边横七竖八躺倒一片，张坚韦韬却还在强撑着，他便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霍怀恩身边，旋即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老霍，上回的事情我已经压下去了，你可怎么谢我？”

    果然来了！霍怀恩嘴里一阵发苦，可是，上次因为冲动的老三，他确实欠了李贤一个不小的人情。努力镇定了一下心神，他赶紧欠身问道：“殿下乃金枝玉叶，若是某真有能够出力的地方，一定万死不辞。”

    “哪有万死那么严重！”李贤没好气地挥了挥手，面上照旧带着没心没肺地笑容。他眯着眼睛瞧了霍怀恩好一阵，这才嘿嘿笑道，“我如今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刚刚那句不过玩笑而已。我只是想看看，能让老盛宁可冒着违命地风险也要护着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不过要说喝酒，那还是我强！哈哈哈哈！”

    盛允文见李贤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心知其必定是差不多喝醉了，连忙起身前去搀扶。他待想出门离开，却又看见张

    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向霍怀恩房，上去先把李贤安顿好了方才下来。

    “霍大哥，你既然在长安置办了这么一家产业，想必也不希望翌日再像以前那样漂泊度日。沛王殿下是个豪爽人，若换成别人，把你们逼上绝路，再假惺惺出面容留又有什么难处？男儿当沙场建功百战封侯，如今朝廷还在用兵，你也是有志地，何不如今留个地步？”

    同样是刀头上讨生活，谁不想将来博一个封妻荫子，霍怀恩只是担心风险和得到不成比例。然而，当听说李贤竟是自个掏腰包给盛允文重病中的妻子治病，同时又许诺将来举荐其入军中，一颗心终于不争气地跳动了起来。要想攀上权贵不是那么容易的，如今又不是天下混战的时候，谁不想要军功，可又哪里能轻易轮上？

    想到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点了点头：“老幺，我明白你的好意了。待会弟兄们醒来之后我就对他们说，大家必定都会答应的。”

    等到李贤大醉初醒的时候，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好消息，而他也不和霍怀恩客气，直截了当地道出了自己如今最最着紧的一件事——据贺兰周传来的消息，蓉娘已经不在家乡，传闻是到长安来了，委托商号寻找毕竟不怎么妥贴，但把这件事托付给这些曾经走南闯北的人就很容易了。当然，他确实有别的路径可走，可他就是想用这些人。

    “小事一桩，殿下放心！”

    闻听是这么简简单单一件事，霍怀恩顿时拍了胸脯——既不是杀人也不是放火，只是找着这位沛王的一个旧日侍女，然后安全把人带回长安送去贤德居，这比他想象中那种要冒杀头的危险实在是安全多了。

    随李贤走出丰达客栈，盛允文也跟着出了一口大气。虽说他刚刚帮忙做了说客，但也担心李贤会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还好，这位主儿果然是量力而行。至于好容易醒了一半酒的张坚韦韬则仍是稀里糊涂，但谁都没问李贤今儿个究竟到这里来干什么。

    出门上马，李贤立刻转道亲仁坊。老于如今虽说有官，但都是闲职，可以说是一身轻，而由于身体不好，亲仁坊于宅一般来说都不接待客人，但李贤凭着弟子的身份，愣是把骆宾王罗处机和王勃塞进了老于家里。为此老于非但没有埋怨，反而很是兴高采烈。

    “沛王殿下，您可来了！”

    李贤自从多了于志宁这个师傅，便成了于宅的常客，见那门子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他随手便扔过去一小串铜钱，下马之后点点头便径直往里头走。熟门熟路转到书房，他便听到王勃熟悉的声音，却是在那里请教于志宁，诗文当求词句华丽，还是该返璞归真。

    虽说满肚子诗文，但那都是背的不是自己的，因此李贤虽说敬重那些有文采的人，却没打算在这上头成就什么大家。谁知他在门口驻足了一小会，大门忽然就从里头被人打开了，而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罗处机。

    “殿下？”

    李贤见里头剩下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向自己看来，当下便神态自若地走了进去，丝毫没有听壁角被人拆穿的尴尬。见老于看着自个脸色不善，他打了个哈哈便上前笑道：“于师傅，我今儿个遇到了一个疑难，想来请教一二。”

    一听到李贤有疑难，王勃立刻来了兴致，而没等他发问，罗处机便朝骆宾王打了个眼色，上去拉着王勃的胳膊便往外走，压根没有给他反对的机会。直到大门关上，李贤方才对莫名其妙的于志宁眨了眨眼睛。

    “于师傅，有一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实在想问一声。您若是觉得不合适，或是觉着我胡说八道，也可以不答。”他也不理会于志宁紧皱的眉头，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觉得五哥是不是一个好太子？抑或是说，要培养五哥这么一个太子是难是易？”

    不等于志宁反应过来，他忽然又连珠炮似的问道：“倘若有人不惜动摇后位，你说五哥的太子之位能否保得住？”

    一瞬间，于志宁的面色变得刷白，那双原本有些混浊的眸子忽然死死盯着李贤的眼睛，额头上青筋毕露，隐约甚至可见外渗的冷汗。李贤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成了压弯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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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好事成双，坏事成对

﻿    第二百四十八章好事成双，坏事成对

    第二百四十八章好事成双，坏事成对

    志宁这大半辈子活下来，风风雨雨经历得着实不少。家，前半生自从跟了太宗皇帝，一直都是顺风顺水，但后半生就是磨折多多了。

    辅佐太子李承乾，结果李承乾被废身死，他又去辅佐太子李治；李治登基之后，不多久立了太子李忠，他旋即又去辅佐太子李忠，谁知风云突变，他辅佐的这位主儿居然又被废了，他这个太子太傅又转移给了新太子李弘！

    所以，李贤的话在别人听来是危言耸听，他却已经信了一半。这兄弟二人的情份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一直以来，他很是得意自己教导了一个出色的太子，又辅佐了一位贤王，可眼下这消息无疑是当头一棒。终于，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的意思是，有人要……”

    那两个字在他口中憋了许久，但就是说不出来。昔日长孙无忌何等风光，偏偏因为那两个字，竟是一下子跌入了万仞深渊，他若是再碰，结局如何自不用说。他自个已经是一只脚要踏入棺材的人，可要是把整个家族都赔进去，那绝对是滔天大祸。

    李贤轻轻在于志宁耳边叨咕了一大通，话说完，见老于仿佛呆痴了一般站在那里动弹不得，他赶紧扶着人在椅子上坐下，见桌上那茶依旧温热，赶紧服侍老于喝了几口。他也知道，年纪大了的人禁不起折腾，但这事他除了找于志宁这个已经被党争吓破胆的老臣，还真不好去骚扰其他人。

    许敬宗那老狐狸是没得说的后党，说不定他前脚上门，老家伙后脚就去宫里告密了；李绩同样是老狐狸，朝政任事不管。上次审李义府的那会，他就隐约感到，李绩似乎对武后有些不满，再说如今摆明了还会撂开手。奢望出主意还是免了。

    再说，只凭他上次在树上听说刘祥道和上官仪的密语，再加上如今这些乱七八糟地迹象。并不能断定人家的真正意图，把事情搞大了必定难以收场。

    老于终于缓过了气，嘴里忽然嘟囓了几句什么。耳朵最灵的李贤也只是捕捉到了其中的几个词语。隐约辨出是骂人地话，不觉莞尔。还不等他脸上那缕笑容消失，一只手忽然被人紧紧攥住，他低头见于志宁那面色一下子绷得死紧，赶忙低下头。耳畔传来了一连串吩咐，他一边细听一面点头，到最后不觉连声赞叹——紧要关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出了老于的书房。李贤顿时觉得这些天笼罩在头上地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也愈发神清气爽，甚至兴致勃勃地找来王勃三人胡扯了一番诗歌的发展。一群人正兴致高昂的时候，忽然有仆人来报，说是李敬业和薛丁山来了。

    远远看见李敬业和薛丁山并肩过来。李贤便和王勃三个打了声招呼，笑嘻嘻地迎了上去。果然。这两位都没料到他在于宅，脸上地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尤其是李敬业，眼睛瞪得老大不说。甚至还有落荒而逃的架势。而平时一向寡言少语的薛丁山瞥了一眼李敬业，忽然把李贤拉到了一边。而趁着这机会，李敬业一溜烟就窜进了于志宁的书房。

    莫名其妙的李贤奇怪地问道：“敬业这是咋回事？”

    “于大人上次去李宅和司空大人喝酒的时候，似乎把敬业大哥的婚事定下来了。”

    薛丁山这句压低声音的解释一入耳，李贤先是一愣，紧接着差点没笑出声来。李敬业往日是最最讨厌拘束地，所以老大不小也没定下婚事，这下可好，居然被老于看上了？话说回来，老于似乎对王勃也颇为青眼相加，到底有几个孙女？

    等等，于志宁和李绩联姻……这看似门当户对，但似乎有些名堂啊？

    他还没来得及开动琢磨的脑筋，仿佛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薛丁山竟是张口又道出了一句让他惊愕莫名的话：“对了，爹爹如今终于不用在家闲着了，日前刚刚有旨意让他检校玄武门驻军。他已经向陛下禀明，今后若是你要学箭术，他一个人单独去武德殿后的演武场教你！”

    李贤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终于消化了前后两条重大消息，心中着实是五味杂陈。当然，这都是好消息不是坏消息，问题是来得太突然，那种石破天惊的感觉太强……阿弥陀佛，总算噩耗不断地日子过去了！

    他收拾干净心里头的胡思乱想，见薛丁山满面春风，不禁起了闲心打趣道：“小薛，阿梨如今和你还好么？怎么最近都不见你带着她出来逛？”

    说到阿梨，薛丁山

    红，旋即无可奈何地道：“她如今成天和屈突大姐那起，我自己都几乎连影子都看不到。听我爹说，她如今武艺节节看涨，要是我不好好练枪练箭，将来说不定就……”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忽然低声问道：“六郎，上回我和我爹……我爹是不是故意让我赢地？”

    这小子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李贤闻言气结，但这事薛仁贵都不说，他去拆穿不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当下他便装出一副茫然的模样，只消三言两语就搪塞了薛丁山。这时，他便瞥见李敬业从里头出来，那面色着实是凛凛然如对大宾。

    “敬业！”

    李敬业一看到李贤那促狭的眼神，便知道肯定是薛丁山把他卖了。没奈何叹了一口气，他便上去狠狠瞪了李贤和薛丁山一眼，这才没好气地道：“看你们两个幸灾乐祸地样子，别说是我，就是六郎还有你小薛，这婚姻大事也不是你们自个能做主的！”

    他嘿嘿一笑，又语气沉重地加上了一句：“小薛除非给你那个阿梨找个出身，否则你将来必定得委屈人家做妾；至于六郎……”他上上下下在李贤周身看了一圈，忽然摩挲了一下下颌的绒须，满脸的幸灾乐祸，“六郎别以为你的婚事就已经敲定了，这事情陛下和娘娘决定了还不算，要是中间有哪个大臣跳出来，你就等着倒霉吧！”

    “除了贺兰之外，许相公已经向陛下和娘娘提过，将来必定要把两个孙女中的一个许配给你；这些还不算，万年韦家、范阳卢家、阳郑家、清河崔家……还有杂七杂八很多家族，似乎都在打听你的事情。这还不包括和你交好的那些。我家老爷子还说，要是他有一个适龄的孙女，嘿嘿……”

    李贤被李敬业的话吓了一大跳，但很快便醒悟到其中巨大的夸大意味，在这个五姓女比皇家公主更加吃香的年代，那帮子世家大族会来争抢他一个不是太子的亲王？笑话，他还不至于自恋到自个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见李敬业对他的无动于衷很是失望，他便笑嘻嘻地耸了耸肩，转头一看，薛丁山同样是若无其事。显然，肯定是人家的老子薛仁贵给了什么承诺，否则以这一位可怜的木讷个性，只怕绝对是难以处置这种事的。

    玩笑归玩笑，李敬业难免还是说了一会正事——比如说，被调到河南府的王汉超和韩全就要回长安了，似乎另有委派；李义府长流巂州之后，常常口出怨望之语，被地方官报了上来；比如，最近朝臣提出了驾幸洛阳的动议……总而言之，靠着李绩的名头，李敬业对朝中大事那叫廖若指掌，听得李贤一愣一愣。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三人正在那边闲话的时候，就只见一个仆人忽然疾步冲了进来，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竟是径直奔入了书房。不多时，只听书房中传来砰地一声响，仿佛是什么东西跌在地上的声音。此时此刻，李贤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两步奔上前去，一推开门，就只见于志宁站在那里，老脸一抖一抖，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紧张。

    那仆人见李贤进来，李敬业和薛丁山也跟着闯入，不觉面色微变。这三人当中，李贤是于志宁的弟子，李敬业是准孙女婿，至于薛丁山似乎也是常来请教学业问题的。忖度了这些，他也不多卖关子，行了一礼便直截了当地道：“沛王殿下，李大公子，薛公子，刚刚得到消息，说是有人弹劾李义府勾结海东贼人，谋害刘仁愿将军！”

    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贤闻言几乎倒吸一口凉气，他讨厌李义府不假，也确实是他硬施手段把人弄下去的，但问题是，这该翻什么帐，不该翻什么帐，他心中却异常有数。所以刘祥道和李绩审理李义府的时候，都是那些老调重弹的罪名，李绩甚至还主动帮他杀人灭口隐藏形迹。

    就是刘仁愿自个，虽说知道这事情和李义府有关，却也聪明地不发一言，那么，究竟是谁有那么大本事把这事兜出来了？

    “是检校带方州刺史刘仁轨。”

    于志宁的话终于解开了这最后一个谜团，一瞬间，房间中李贤看着李敬业，李敬业看着于志宁，而于志宁又看着李贤。唯有不明所以的薛丁山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不曾领会这其中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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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恐吓太子，老道献宝，却是偷鸡摸狗好材料

﻿    第二百四十九章恐吓太子，老道献宝，却是偷鸡摸狗好材料

    第二百四十九章恐吓太子，老道献宝，却是偷鸡摸狗好材料

    仁轨是什么人？早在李义府最最得势逼死大理寺丞，氏纳为妾侍的时候，便是这一位主审的此案。虽说因为得罪李义府几乎连命也丢了，可刘仁轨偏偏在充军海东的时候福星高照——主帅王文度在渡海的时候死了，结果李治一琢磨，大笔一挥便给了刘老头一个机会。

    而这个六十岁的老翁得到任命之后，兴奋地大嚷一声“天将富贵此翁耳”，兴高采烈地接下了任务，结果连战连捷，竟是真的给他成就一番功业。之后辅佐刘仁愿更是智计谋略高明，谁也看不出这老头是第一次上战场。

    即便是李贤，也曾经以为刘仁愿和刘仁轨是亲兄弟，直到和刘仁愿相交甚深，又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方知两人是八竿子打不着，这名字的相似不过是巧合罢了。饶是如此，这个能文能武的老头依旧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还特意让刘仁愿回海东的时候带了一句话，谁知此次跳出来捅娄子的竟是这一位。

    斩草要除根，打蛇打七寸，这刘老头还真的是把除恶务尽这一点演绎得淋漓尽致！他李贤固然是知道李义府已经蹦跶不起来了，但别人不知道，甚至还有人准备利用李义府的事情进一步做文章。他那位彪悍的老妈只是远离了朝堂一阵子，果然是人人都跳出来了。

    嘱咐李敬业注意朝中动向，又告诉薛丁山转告薛仁贵，他得空了请这位新任“玄武门总管”喝酒，李贤立马打发了两人，和老于又嘀咕了一阵方才动身回宫——现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希望自个能够在外头有一座府邸。这样就不用时时刻刻两头跑了。

    风驰电掣进了安上门，他一跳下马便径直朝东宫而去。他一进东宫，便有相熟的内侍上来迎候，脸上似乎都有些不对劲。他一向多疑。见此情景立刻问道：“全都端着这幅脸色做什么，出了什么事么？”

    好半晌，一个年纪最长的内侍方才哭丧着脸道：“早先上官太傅给太子殿下上课的时候。太子殿下忽然晕倒了。太医来过之后说是劳累过度，如今……”

    一个“如今”还没说完，李贤便撇下了这帮家伙。旋风一般朝后头冲去。见李弘的寝室门口站着两个亲卫，他却不管不顾地推开他们径直闯了进去。而那两个亲卫想拦却没拦住，面面相觑了一会，索性帮忙拉上了门，同时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一进里间，李贤便瞧见那温柔旖旎地一幕——却是明徽半跪在床沿喂着李弘喝药，而他那位太子五哥虽说面色苍白，但表情显然极其受用。

    “咳！”

    李贤站在那里浑身不得劲。只得干咳了一声。与此同时，床上一男一女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全都瞧见了他。结果，李弘才喝下去的药险些呛了出来，而明徽则是手一抖。一碗药汁差一点打翻在床上。好容易收拾齐全了，明徽赶紧上来行礼。担忧地瞧了李弘一眼，这才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明徽一走，李贤立马上前几步一屁股在床沿一坐。没正经地嘿嘿笑道：“亏我听说五哥你病了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谁知竟看到如此缱绻的一幕，看来我原本还该晚些来的！”

    “罢了罢了，我知道说不过你。”李弘压根没有和李贤斗嘴地打算，之前那么多年，他也从来没在嘴皮子上讨到半点便宜，更何况是现在。他半支着身体想要坐直，但挪动了两下都不见成效，正要开口，却只见李贤主动帮了他一把，又拿起一个枕头搁在他的颈项下头。

    “五哥，你年纪轻轻就这么孱弱，以后可如何了得！”

    “身体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我有什么办法？”李弘苦笑一声，这才问道，“我这累倒不过是几个时辰之前地事，你耳报神不会这么快，来找我究竟什么事？”

    “刘仁轨参奏李义府的事情，五哥你知不知道？”

    李弘一听是这事，顿时松了一口气，面上更是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原来你是说这个，一早上官太傅就告诉我了。李义府除名长流巂州，可毕竟人人都担心他回来，有了刘仁轨地弹劾，只怕他永无东山再起之日，朝中文武也不用担心此人归来报复了。”

    这番话原本就在李贤意料之中，盯着眼前这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太子，他忽然耸肩笑道：“五哥，上官太傅告诉你这事的时候，应该显得志得意满吧？”

    “奸邪若是诛除，自然是应当高兴的。”李弘本能地回答了一句，见李贤面色不对，不觉疑惑地问道，“怎么，这有什么不对？”

    此时，李贤深深吸

    气，旋即连珠炮似的道：“父皇能把李义府除名长流说明心思已定不会更改，留也只是留着他一条命而已，也就是无足轻重。那么，那些朝臣一个劲地揪着李义府不放，究竟是为了朝廷社稷，还是只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危？李义府死活是小事，但是，当初若是没有父皇母后纵容，李义府会这么风光？父皇没人敢质疑，但母后呢？”

    李贤每反问一句，李弘的脸上便发白一分，临到最后已是半分血色也无。虽然是白天，但室内依旧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灯火映照在他苍白地脸上，显得格外斑驳诡异。好半晌，他才勉强驳斥道：“牝鸡司晨，原本就不是国之佳兆，母后代父皇决断政事，外朝有些议论在所难免……”

    “这已经不是议论的问题，而是国本的问题！”李贤忽然站了起来，又急又快地在房间中踱了几步，末了在床沿坐下的时候，面上已经完全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五哥，老实对你说，父皇之所以会厌弃了李义府，是因为……”

    他一五一十把当日李义府在御前嚣张跋扈地行径说了，见李弘听得咬牙切齿，他这才继续道：“为着此事，父皇着实气怒，一直到处置了李义府方才和母后和好如初。此时有人再度揭发出李义府的大罪，你说父皇会如何？你不要听那些士大夫地话把牝鸡司晨挂在口边，父皇身体不佳，你又资历不足，把政事全都交给宰相，不怕大权旁落？母后代劳一二只是权宜之计，哪里像外头人所说那样严重！”

    李弘原本就是耳朵根最软的人，更何况李贤是他的弟弟，这一番掏心地话说出来，他渐渐心动，原本忽略到的一些问题也一下子窜上了心头。他八岁奉诏监国，虽不至于说什么威望，但阅历还是足够的，一想到事情闹大之后可能会招致的结果，他的脸色顿时愈发白了。

    “你说怎么办？”

    见李弘犹如踢皮球一般把问题踢了回来，李贤干脆朝前面又挪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情不能闹大！”

    话音刚落，李弘便在那里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这便让李贤放下了心中最大一桩心事。要知道，他最怕这位太子五哥犯了执拗的脾气——当然，要是他一嗓子吼出，这事保不准就是上官仪这位风度翩翩仪表出众的宰相干的，那么，李弘十有八九把他赶出门去。

    “五哥你既然正好病了，那么就千万别就此事表态，我自会想办法解决了。”

    李贤起身欲走，还没到门口便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六弟”，转头见李弘满脸复杂的神色，他便无所谓地笑道：“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把上官仪的一大靠山解决了，李贤便优哉游哉地出了东宫，结果刚刚进武德门，他便远远瞅见自个的武德殿门口似乎有人影晃动。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谁，就只见一条人影迅疾无伦地窜了过来，临到近前便嚷嚷道：“沛王殿下，你可回来了。贫道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是郭行真？

    李贤诧异地看了这道士一眼，见这寒冬腊月，郭行真额上仍旧是油光光的，一张脸却被冷风吹得通红，不禁心里直犯嘀咕。既然是找他的，那么在武德殿里头安心坐着等不好么？只不过他今天正好有事要问郭行真，当下打了个哈哈，便笑嘻嘻地把人请了进去。

    坐定之后，等闲杂人一走，郭行真便从怀里头掏出一瓶玩意，神秘兮兮地往桌子上一搁。见他这架势，李贤不禁愈发迷惑了，本能地指着那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迷药。”

    李贤犹如火烧屁股一般一下子跳了起来，看向郭行真的目光更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难道这道士果然只是个神棍，靠着这些东西招摇撞骗？

    “这是贫道为太子合药的时候无意中调配出的，结果就那么一丁点，我几乎昏睡了两个时辰！要说这合药炼丹的功夫，还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贫道！”郭行真却没注意李贤目光有异，满脸得意洋洋，但不多时便沮丧了下来，“我用这配方调制了两瓶，原本准备放在那里备用，谁知道竟是被人偷去了一瓶，真是晦气，索性就把这一瓶剩下的给殿下带来了！”

    李贤闻言气结，上次屈突申若送给他的那玩意，已经证实是用来爬墙的。如今郭行真又送他迷药，敢情他以后偷鸡摸狗的装备都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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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偷鸡摸狗见神仙

﻿    第二百五十章偷鸡摸狗见神仙

    第二百五十章偷鸡摸狗见神仙

    行真巴巴地在武德殿等了李贤大半个时辰，当然不仅宝。几句玩笑一过，他便立刻回归正题。他说的不单单是武后心绪不宁的情况，还有他最近两天又撞上那位高人的情形——那位高人竟然说，原本一年之后的劫数，如今竟是已经开始了！

    如果说李贤一开始并不怎么相信郭行真的话，那么现在，他就着实感到心惊肉跳。目前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全都凑在了一块，确实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而由于郭行真出入含凉殿做法事，万一牵扯其中，很可能结局不会太妙。可是，世界上真有如是高人能够慧眼看破玄机？

    要是真有这样的人，岂不是居上位者都能趋吉避凶，那这天下岂不是贵者愈贵，贱者愈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问道：“老郭，我还一直没问过你，那位高人究竟是谁？”

    郭行真面露为难，但见李贤瞅着他不放，他只得往左右看了一眼，最后咬咬牙低声道：“殿下，非是贫道不说，实在是干碍重大。唉，在寻常人眼中，那是个死人，都死了好多年了，可是，贫道偏偏和他有缘，三番两次遇上，这固然是好事，但知道自个的祸福……”

    李贤的胃口已经完全被郭行真吊了起来，见这一位还在那里罗罗嗦嗦地踌躇，他不禁分外不耐烦。可以前他固然是没事求着郭行真帮忙，现在却着实用得着这个道士，因此不得不耐着性子等人家自吐玄虚。

    “是袁天罡袁真人。”

    噗——

    李贤忍不住一大口茶水喷在地上，脸上神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就算他记性再差，有两个名字却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一个是袁天罡，一个是李淳风。在乱七八糟的传闻中，这两个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再加上能掐会算。根本就是陆地游仙那一类人物。他大多数精力都放在内宫外朝，竟是忘了这两个知名人物

    思量片刻，他竟是忽然喃喃自语道：“袁天罡有了。那李淳风呢？”

    他这个古怪的问题立刻得到了郭行真的回答：“太史令大人如今已经潜心著书立说，等闲很少露面，所以殿下大约没见过。要说吾辈中人。无不羡慕钦佩太史令大人。”

    果然是有了袁天罡必有李淳风！

    李贤嘀咕了一声，旋即开始打破沙锅问到底一般追问细节。然而，虽说是切关自己生死地大事，郭行真却怎么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最后只得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殿下，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袁真人行踪不定，每次只肯说那么一两句话。”

    说到这里。郭行真不禁在那里唉声叹气，隔了老半晌，他忽然一拍巴掌道：“昨儿个见到袁真人的时候，他曾经提到过，要在长安盘桓一阵子。似乎提过要住在……”左思右想仍是记不起那个道观的名字，郭行真几乎急得背上汗都出来了。团团转了一大圈。他的嘴里终于迸出了一个名字，“是清都观！”

    此话一出，李贤立马心中一跳。追问后得知清都观在永乐坊，他立马决定去寻访一下这位传闻中呼风唤雨能掐会算地神仙——虽说自个的经历已经够诡异了，但他还是不太相信神神鬼鬼那一套，但既然郭行真说得神乎其神，不去见一见岂不是可惜了？

    李贤向来属于行动派，眼看天色还早，竟是随便用了几块点心就立马带着张坚韦韬盛允文一起出宫。虽说寒风呼啸，但他仍是一意弃了马车直接骑马，一路奔到永乐坊，他不但没觉得冷，后背反而一阵热腾腾的。

    清都观乃是长安有名地道观，香火鼎盛自不在话下。他和三个亲卫都是衣着光鲜的贵人打扮，因此一进门便有一个小道士迎上来，客客气气地打了稽首，便说要入静室奉茶。

    李贤看到主殿之内香烟缭绕香客云集，又看到这道观实在不小，便索性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言说这是此次布施，顿时让那小道士喜出望外，态度又客气了几份。眼见金钱攻势起了效用，他便索性让那小道士带着自己四处转转。

    借着游览之名，他一路上问了不少乱七八糟地问题，临到兜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方才用不经意的口气问道：“这清都观这么大，平日可容留游方道士？”

    “敝观乃是长安大观，观内道士全都有度牒不说，观主还是朝廷敕封，哪里会有游方道士到这里来投靠？”小道士说到这一点的时候，脸上异常自豪，但不一会儿便露出了沉思的模样，“不过，昨儿个观主似乎有个客人来，看那人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倒像是个游方道士……不对不对，观主的道友都是三山五岳的有道真人，哪里会是寻常游方道士。”

    李贤见这小道士露了口风，哪里

    放过，赶紧笑嘻嘻地开始继续套话。他原本就是巧舌手，那小道士虽说和他年纪相仿，但哪里禁得起他三骗两骗，一路走下来竟是把清都观上上下下的情形全都倒了出来，恨不得把自己都卖了，甚至主动把李贤带到了那位客人所住的院子跟前。

    眼看那院子铁将军把门，李贤便知道硬闯不得——当然，他可以拿着沛王的身份直接闯入，可郭行真都说了，袁天罡在别人眼中早就死了，他就算进去，他还能硬逼人家承认是袁天罡么？

    他抬头看了看那围墙，只见那不过是一丈来高的石墙，里头还伸出了几根树枝，上头点缀着一朵朵鲜红地梅花，在这肃杀的冬日显得格外喜人。而他面对这美景想到地则是，若是翻墙进去，必定是不太难的，而且以他的身手，被人发觉地可能性想必不大。

    想了就要去做，因此，李贤很快便借口要再游览一下清都观，把张坚韦韬打发了和那个小道士一起去见观主。等人都走了，他便带着盛允文来到了那堵墙下，丈量了一下实际高度，便解下了腰中的那一卷柔韧的玩意，那意图不问自明。

    “殿下？”

    盛允文见李贤那种明摆着准备翻墙的架势，不禁脱口叫了一声，满脑门子都是燥汗。这可是京城知名的道观，虽说能到后头的都是贵人，但也难免有人进出，这么一翻过去，若是里头的人叫嚷，传扬出去……这该是个什么名声。

    李贤却对盛允文的担心一点都不在意，头也不回地道：“放心，我有分寸。”

    就这还有分寸？盛允文再也忍不住了，三两步上前，朝李贤手中的东西瞅了一眼，立刻明了这玩意的用场，只得低声劝解道：“殿下若是真想进去，不必用这玩意。以我的身手，带一个人翻过这堵墙还是很容易的。”

    于是，在盛允文的背负下，李贤这一趟偷鸡摸狗的行为顿时变得如履平地。一下地，他四下里一瞧，只见这院子赫然是一个梅园，放眼看去全都是星星点点的红梅，煞是惹人喜爱，然而，只欣赏了那么几眼，他便忽然醒悟了过来，自个可不是为了看梅花来的，要紧的是赶紧找到此地住的人，看看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袁天罡！

    他这个愿望很轻松地实现了。

    道观中的一个院子不会太大，而梅树林再大也有个尽头。值得一提的是，李贤并没有遇到任何奇门遁甲之类的迷魂阵，而是顺顺利利地穿过了这片梅树林。然而，几乎是他走过最后一棵梅树的刹那，他便看到一个老者背对自己站在不远的地方。

    同一时刻，李贤身边的盛允文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左手和右手紧捏成拳。他可以保证，刚刚绝对没看到这么一个人站在那里！

    “袁真人？”

    李贤试探着叫了一声，见对方没有反应，便乍着胆子上前了走去。还没等他迈出两步，那老者便忽然转过身来，一样的银发银须，在李绩身上是淡然莫测，在程咬金身上是威风凛凛，在许敬宗身上是老谋深算，但在这老者身上，却绝不能说是仙风道骨，反而更像是一位邻家老爷子。

    “可是沛王殿下么？”

    见对方不闪不避客客气气，李贤便索性坦然地点了点头：“我今儿个正好从东岳先生那里听说了袁真人的事，所以就冒昧来了。真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只是想请教一下，真人所说东岳先生最近有劫数，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者没有否认李贤的称呼，含笑点了点头，便把李贤引到了一边的石桌前，然后从旁边的炭炉上拿起一壶水，竟是亲自泡起了茶，连侍立在李贤身后的盛允文也没有忘记。举手作了一个饮的姿势，见李贤举杯一闻，旋即毫不犹豫地品了一口，他不禁露出了笑容。

    “相由心生，这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我袁天罡一生也不知道看过多少人的面相，但真正说出来的却寥寥无几。”袁天罡笑着朝李贤眨了眨眼睛，旋即问道，“沛王殿下可想知道自己的面相么？”

    “不想。”李贤几乎想都没想就道出了两个字，见袁天罡好奇地看着自己，他便悠悠然举杯又呷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若是袁真人说我的面相好，我免不了会有其他不应该的想头；如果说我的面相不好，我免不了日日不能安睡。我原本就只是一个庸人，不想被什么命数之说拘着不能动弹。”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面上两道目光忽然犀利了些许，转而又柔和了下来。不多时，就只听袁天罡悠悠叹道：“天下人若是都能如殿下这般豁达，则天下无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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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母子一心，自有翻云覆雨手

﻿    第二百五十一章母子一心，自有翻云覆雨手

    第二百五十一章母子一心，自有翻云覆雨手

    林之中，朵朵红艳的梅花争相绽放，仿佛把灰蒙蒙的了。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闻之怡神望之清心。然而，石桌边对坐的两个人却在那里谈着大煞风景的命相术数之学，对这良辰美景完全熟视无睹。

    这袁天罡果然有几分道行！

    虽说李贤并未同意让袁天罡帮忙看相，但其他该问的他却着实不客气。当然，传闻中袁天罡给他老妈看相的事他没去问——谁知道袁天罡和武后究竟是什么关系，万一这位将来入宫，对武后说起他李贤探问昔日看相隐情，那可就糟了。

    “袁真人的意思是，目前不过是小劫，即便成功消解，不出一年工夫还会有一场大劫。而这东岳先生郭行真虽然牵扯其中，却并非主要的应劫之人，是也不是？”

    “我用六壬推算，再加上观郭行真面相的结果确实就是如此。至于应劫之人究竟是谁，我却无法窥探天道。”

    袁天罡见李贤虽然若有所思，却并未露出怎样惊讶的表情，不禁赞赏地点了点头。人道是沛王李六郎任性豪侠仗义，但他既然能找到这里，足可见心细如发。难能可贵的是不问自己吉凶，也不质疑他卜算真假，这样沉得住气的人，如今已经不多了。

    李贤哪里知道对面这位活神仙在转些什么念头，面上虽然沉静，但那都是他在武后千百次吓煞人的目光中历炼出来的。否则，眼下他必定大惊失色，指不定还得嚷嚷一番。此时此刻，他已经隐约把一条线连了起来，但最最头痛的还是袁天罡的那一条预言。

    就算是这回地小劫消除了。不多时还有一场大的，不消说，那必定是废后了——难不成这冥冥之中的天意真的不能扭转？要是那样，将来他李贤岂不是必死无疑？呸。他不是把小丫头硬生生地从老爹那里抢过来了，至今不是安然无恙好好地！

    “既然说相由心生，这人相有变。天象也应当有变，袁真人你说是不是？”

    “这术数人相是我的行当，若是说天象。殿下怕得去问太史令李淳风了。”袁天罡在李贤炯炯的目光下，却仍旧笑咪咪地捋了几下胡子，“那老家伙天天闭门著书立说，要想见一面，可不是区区翻墙就能见着地。而且他好歹是正牌子太史令，可比我这装神弄鬼的人强的多。”

    李贤脸皮最厚，哪里会为袁天罡这两句嘲讽所动。风险太大回报太小地事情他向来敬谢不敏，今儿个来见袁天罡。只是为了一时好奇，再加上这清都观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别说今儿个带了个盛允文，就算没有盛允文，他一个人也能想办法进来。

    说来说去。李贤和袁天罡两人仿佛有所默契，话题总是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李贤明言不问自己。袁天罡便对其过去将来之事只字不提。临到最后李贤起身告辞的时候，袁天罡竟是忽然提出了一个要求

    “早听说殿下赋咏乃是一绝，这梅花开得正艳。能否题咏一首梅花？将来我行走天下，也能拿出殿下的真迹招摇撞骗不是么？就是没钱了换几个钱也好！”

    倘若说李贤起初还嘀咕这一位赫赫有名的活神仙没有仙风道骨，那么此时此刻听得此语，他着实呆了一呆方才反应过来。今天他是秘密到访，袁天罡是秘密接待，居然还来这一套？他还未开口，却只听袁天罡又在那里不无惋惜地提起今儿个招待所用的茶叶和雪水都是稀罕物，那模样和标准的吝啬鬼没什么两样。

    没奈何之下，他思忖片刻便答应了这个要求。见袁天罡变戏法地铺开绢纸，又亲自在一旁磨墨，他心中更是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袁天罡磨墨，他是不是该学一下李白，找李淳风脱靴，然后来一个斗酒诗百篇？

    “云里溪头已占春，小园又试晚妆新。袁翁老去风情在，恼得梅花醉似人。”

    他促狭地把陆游地《红梅篡改了一个字，一气呵成之后便瞥了一眼袁天罡。结果，就只见这位活神仙非但不恼，反而站在那里连声赞叹，倒是让他无语了。

    翻墙进来，然后又翻墙出去，一番高来高去之后，李贤又站在了那院子外头。依旧是红艳艳的梅花，依旧是凛冽的寒风，他却觉得心情一松。不枉他给老袁留了一首诗，这果然不是装神弄鬼的家伙，确实真才实料。

    刚刚在里头的时候，盛允文一句话没说，此刻觑着没人，他却有些忍不住了，上前两步便低声道：“殿下，此人着实古怪，需得防着他妖言惑人。如果殿下愿意，我可以……”

    这盛允文好重地杀气！

    李贤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待一想明白顿时骇了

    旋即不由分说地摆了摆手吩咐道：“当初太宗皇帝便人，这样的有道之士，岂会是什么妖言惑众之辈？你刚刚听到他挑唆了我么？术业有专攻，这等卜算术数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盛允文游历天下地时候，唯一信奉的便是手中利剑，因此李贤这么说，他虽然面上点头，心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两人在道观中又转了大半圈，这才看到被张坚韦韬拖住的那个小道士。又打赏了他一些钱，李贤就带着三人出了道观上马。这一次他却没有径直回宫，而是转去贤德居，硬是拉着三个亲卫陪着喝酒，直到夜晚时分方才回宫。

    刘仁轨地上书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本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当初和李义府有的人几乎全都加入了落井下石的行列，揭发出来的罪名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甚至有人把李义府居丧出城窥视天象说成了谋逆，一场风波几乎席卷大半个朝堂。到了这个时候，李贤不得不感慨，这城头变换大王旗的缘故虽然有，但李义府的人品也确实太成问题了。

    许敬宗告病在家，李绩装聋作哑，上官仪刘祥道义正词严地说此事需要好好查，不可轻下论断……除了上书的人便是沉默的人，竟是没一个为李义府说好话的。

    而在这样黑云压城的情况下，一天李贤去含凉殿探望武后的时候，却见着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新罗善城公主金明嘉。上一次老贼头失风，金明嘉和噶尔钦陵一起连夜求见帝后，结果闹得骊山上下好几天不得安宁，自从那件事之后，李贤便对这一位号称新罗第一美人的公主敬而远之，想不到今日又会碰上。

    虽说有孕在身，但武后依旧是一如既往地盛装打扮，大红小祅里头赫然是立领绣彩凤襦衣，大红七褶裙长垂于地，丰腴的手上只带着一个翡翠镯子，却没有戴任何指环。一颦一笑但见国母尊荣，一点都看不出因李义府之事带来的影响。相形之下，下座的金明嘉虽然多了几分青春，姿色气度上却何止逊色三分。

    李贤问过安之后，见旁边的盘子中叠放着几个果子，便向宫人要来了一把小刀，竟是娴熟自如地亲自切削。待到武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是已经铺满了整整一盘奉了上去。见此情景，武后无奈地摇摇头，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便含笑取用了几块，旁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怪不得妾身自从到了长安之后，便听说街头巷尾传诵殿下之名，殿下如此纯孝，这却是比什么才华横溢仗义豪侠更难得。”

    眼看自己的老妈笑得灿烂，李贤不得不承认，这金明嘉着实会说话，简简单单一句赞语就直入武后心扉。这天下当爸妈的大多都希望儿女有出息，唯有帝王家未必，才不如孝，这就是宫墙中的真理。

    “他平日惹祸的时候，善城公主不曾看到罢了。”

    武后晒然一笑，斜睨了李贤一眼，这才仿佛毫不经意地问道：“之前善城公主遇刺的事情，说起来还是下头官员不尽心，到眼下都还没有查到真正的凶手。话说回来，如今朝堂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刘仁愿遇刺之事，倒是可能和你那是同一拨人所为。”

    “皇后娘娘英明，想来定是高句丽贼子所为。”

    原来今儿个老妈亲自接见金明嘉是为了这么一件事！

    李贤心中了然，冷眼旁观金明嘉的表情，发觉其镇定自若，他的目光又顺势落在了她的手上。虽然那双手一大半藏在袖子中，但他却看见了握紧的拳头。看来，他很有必要去找屈突申若通通气——这帮新罗人在大唐的地盘上耍心眼，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武后又旁敲侧击盘问了几句当日内情，便放了金明嘉回去，又屏退了其他宫人和内侍。没了外人，她那种慵懒轻松的神情立刻无影无踪，于是，正好站在她旁边的李贤便只得独个承担了那犀利如刀的目光。

    “当初她遇刺的时候你也在，可有什么端倪么？”

    思量片刻，李贤便在武后身边坐了下来，脸上照旧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容：“母后，我倒是觉得，这所谓的高句丽人行刺刘仁愿的案子，极有可能是这群新罗人的手笔。”话音刚落，他便看到武后眼神一变，内中的赞许和征询之意完完全全显露了出来。

    昏暗的寝殿中，母子二人在曳动的灯火下低声嘀咕，到了最后，一大一小忽然齐齐笑了起来，那笑声中除了愉快，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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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面授机宜，闺阁群中探机密

﻿    第二百五十二章面授机宜，闺阁群中探机密

    第二百五十二章面授机宜，闺阁群中探机密

    汉超和韩全兴冲冲地领命回了长安，原本想着能够顺发财，谁知连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就发觉如今的情势全然不同了。他们俩都是得罪死了李义府的人，虽说这正主儿已经除名流放，可他们就怕有朝一日别人咸鱼翻身。所以，当李义府这个名字再一次风靡全城的时候，两个人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来来来，为我们两个的好运气干一杯！”

    临近正月，望云楼上的客人明显比往日又多了一成，若不是下手早，王汉超也定不到二楼的好位子。虽说花钱花得肉痛，但一想到日后官运亨通，他就不禁眉开眼笑的，频频举杯向韩全劝酒，不一会儿，桌下就已经多了三四个空的酒壶。

    “嘿，想不到昔日不可一世的李义府也有这一天！”韩全举杯和王汉超一碰，脸上尽是轻松写意的笑容，“你是不知道，我在郑州的日子要多难过有多难过，那杨使君几乎处处挑我的错处。可李义府一倒，嘿，他就立刻倒转方向巴结上了我，吏部考功一下子变成了卓异！”

    “郑州那杨刺史还是弘农杨氏出身，居然为了自个的官职去巴结李义府！”

    王汉超轻蔑地冷哼一声，见外头有人送酒来，这才住了口。这包厢向外只挂了一层帘子，他特意撩开了一角，虽说喧闹声不绝于耳，但反而不容易被人以为是私相密谋，对他们两个刚刚回长安的人来说自是再好不过。遥看下头笙歌曼舞，再想想自己在河南府同样如履薄冰的日子，他便长长舒了一口气。

    韩全忽然遗憾地嘟囓了一声：“可惜看不见哈蜜儿的舞！”

    “咳，哈蜜儿出道的时候倒是在洛阳。不过真正成名却都是沾了沛王殿下地光。听说这丫头此次好运，很可能在皇后娘娘的寿筵那天登台献舞，要是运气好，到时候一个名分就跑不掉了。你还指望她再……”

    王汉超一句话没说完，便看见一个人影掀帘而入，刚沉下脸想要呵斥。他终于看清楚了人，夹起的一筷子菜顿时掉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酒斗中。溅起的酒液立刻濡湿了他地前襟。

    “沛王殿下？”

    韩全比王汉超早反应一拍，张口叫了一声，正欲起身行礼，却被李贤虚按了下去。此时，王汉超方才慌忙放下筷子整了整衣冠，岂料还没等他出声，李贤便忽然一屁股坐了下来。

    “老王，老韩。恭喜你俩这回要高升了！”

    王汉超韩全刚刚回京到吏部报备，不料想忽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自是喜出望外，而李贤下一句出口的话却让他们同时大吃一惊。

    这一天的李贤打扮得异常随便，身上地皮袍半旧不新。一双千层底的布靴子，要论打扮。连个七品官员都比他尊贵神气些。此时，他漫不经心地直接拿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这才告诫道：

    “父皇大概明日就会召见你们。倘若得体，指不定一个门下省一个中书省，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但有一件我得提醒你们，若是父皇问到李义府的事情，你们切记，千万别人云亦云跟着胡说八道。嗯，不妨痛心疾首说其人辜负圣望，其他地能不说就别说。”

    “这是何道理？”

    王汉超若有所思，韩全却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而李贤则往外头瞥了一眼，无可无不可地解释道：“李义府再不好，那也是父皇亲自任用的，而且一用就是那么多年。起初有人指斥他的罪状，父皇自然会觉得惊怒，但一而再再而三的话，嘿嘿！”

    他言罢举起酒壶一饮而尽，忽然倒转酒壶扣在桌子上，这才点点头道：“今日便以这壶酒为你们二人接风，这帐我已经替你们结了，你们尽兴！”

    眼看着李贤潇洒自如地出门没了踪影，王汉超韩全不禁面面相觑——这位主儿特意跑来说了这么一通话，他们哪里还能尽兴？

    在胡天野的掩护下，李贤轻轻松松从望云楼后门脱出。一上马，他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如今李义府一倒，自然有人记起了这两位昔日倒李第一拨人，就是他老爹也想听听这两位说什么。所以他才那么十万火急赶来见上一面，这种事情，靠人传话是绝对不可靠的。

    长安城中的亲王很多，喜欢串门子地不少，但是，能够公然到处闲逛，没事就串宰相门子的，也只有李贤独一份而已。今天到许敬宗那里醉酒狂歌，明天到李绩那里练练武艺，这么两位元老级人物家里的大门都对他敞开着，程家、屈突家、薛家三家宅邸更是几乎

    贤的后花园，其他的宅邸就甭提了。

    无论是上官仪刘祥道，都被李贤地骚扰吓怕了，久而久之，自家的子侄就被推到了第一线担当接待，负责陪酒作诗。而只要是兴之所至，就连门下省一个不入流地令史，只要投了脾胃，李贤也会闯到人家家里去喝酒聊天。

    至于现在，李贤便是去找上官仪的宝贝儿子上官庭芝喝酒，顺带看看能否逗一下上官婉儿。要问上官仪如今在哪里……咳咳，这移驾的事情还没开始，老上官就被打发上洛阳城筹划去了。因着是太子李弘地举荐，老上官走的时候那叫一个兴高采烈，浑然不知道自个被这兄弟二人联手算计了一把。

    虽说老上官不在，永兴坊上官家却仍旧很热闹，李贤才打马拐进了巷子就看到一长溜的马车，还有几个人正在那里拴马。他疾风一般停在门口，跳下马把缰绳一扔便直闯了了进去，门上也不拦阻。倒是几个身着青绿官袍的小官有些摸不着头脑，听说是沛王方才各自释然。知情者更是心里暗自犯嘀咕，上官庭芝被灌醉之后，说不得明儿个又要请假了。

    而上官庭芝得知李贤进了大门，立刻忍不住哀叹连连。当他视死如归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出去舍命陪君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今天自己的夫人接待的一群贵客，顿时眼睛一亮，几乎毫不犹豫地命仆人把李贤带到那边去，自个则立刻从后门溜了。

    李贤跟着那仆人穿堂入室，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待到最后听得一阵女子欢声笑语，又看到了那群熟悉的人影时，他顿时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只不过，一瞧见居中那位少妇抱着的那个女婴，他忖度片刻还是提脚进了门，结果立刻招来齐刷刷的目光。

    “六郎怎么来了，你耳报神这么灵么？”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李焱娘取代了屈突申若，每每打趣李贤她总是第一个出马。见旁边的郑十三娘似乎有些错愕，她便笑吟吟地拿起了一串铃铛摇了摇：“十三娘，这就是你家郎君避之唯恐不及的李六郎了，婉儿如今这一串铃铛，可就是六郎送的！”

    郑十三娘出身阳郑氏，闺训森严，也只是因为婆婆的缘故，方才认识了屈突申若等人，因此见到男客不免吃了一惊。得知是沛王，她便想起身行礼，谁知一左一右的屈突申若和殷秀宁硬是把她按住了，剩下的众女则全都笑嘻嘻地看着李贤。

    “咳，谁知道这宅子里头的仆人居然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李贤笑着耸了耸肩，心中暗自嘀咕上官庭芝此举若是让上官仪知道的反应，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换作老上官自己，大概也会来这么一手祸水东引之计。

    李焱娘没好气地白了李贤一眼，旋即抱起了上官婉儿上前几步，忽然逗着怀中的孩子：“婉儿，快看，这就是坊间大名鼎鼎的李六郎，快叫一声六叔叔！”

    李贤还来不及反对，就只见那个一岁出头的女孩黑眼睛在自己身上转了一阵，转而含糊不清地蹦出了三个字：“六……叔叔！”

    一声出口，四面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就连郑十三娘也不例外，唯有一个李贤站在那里咬牙切齿。此时，屈突申若终于站起身来，从李焱娘手中接过上官婉儿，笑嘻嘻地逗了一阵，冷不防那孩子忽然张口叫了一声“姑姑”，旋即又是一声“姑姑”，这顿时让在座的众女全都吃了一惊。

    “哈哈哈哈！”

    李贤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而郑十三娘尴尬地起身抱过孩子，这才解释道：“都是家里养的那只八哥惹的祸，人说养一只八哥，孩子学话快，谁知道婉儿学说话的本事倒是强了，偏生常说这些有的没的，昨儿个还让她爹爹气了个倒仰，竟是逮着他爹爹叫姑姑，你说可气不可气？”

    一番话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而大笑过后，屈突申若便有意无意地问道：“十三娘，你公公最近可有信捎带回来么？”

    郑十三娘原本就是没什么心机的人，只以为屈突申若随口一问，当下便笑着答道：“昨儿个还有信带回来呢，听说另有信给刘相公和司空大人。说起来倒是奇事，公公人都走了，却老是有人登门拜访，今儿个早上还有个叫杨行颖的人来找郎君说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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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逃席却遇上了老爹的新宠

﻿    第二百五十三章逃席却遇上了老爹的新宠

    第二百五十三章逃席却遇上了老爹的新宠

    么是弹劾？

    所谓的弹劾，无非就是打御前官司，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当然，不是每个充当法官的皇帝都有完全的抉择权，朝中舆论风评都不能不顾，所以最后各打三百大板，稀里糊涂了解事情的可能性最大。然而，一旦一方失去了在朝的话语权，那么，这御前官司的结果就是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

    然而，就是这样一桩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的结果的官司，却久久没有等到天子的决断。究其原因，朝臣大多茫然难明，而刚刚得到李治召见的王汉超韩全却心中有数。当他们按照李贤的说法在御前战战兢兢说出那么一番话的时候，都做好了天子勃然大怒的准备，谁知最后等来的却是李治的深深叹息。

    不但如此，两人还没在自个的寓所里呆满一天。政事堂签章，吏部盖印的任命文书就立刻发了下来——王汉超迁给事中，韩全迁侍御史。一个正五品上，一个从六品下，这升迁的速度足以让众多三年挪动一阶的人惊掉下巴。只有他们自个知道，这除了奖赏先前的功劳之外，就是这回的进言合了天子心意。

    正月初一照例是皇家大宴，虽说不至于大肆铺张，但总得办得体体面面。在这除旧迎新的大好节日，当然是来自海东和铁勒的好消息最是喜人。李贤打从一进大殿，一连见了好几拨人，人人挂在口边的便是这两件事。

    “刘仁轨纳沙吒相如和黑齿常之，于是平了百济，接着又让百济百姓安居乐业，刘仁愿将军上表请功。果然是文武合璧其力百倍！”

    “契苾何力只带了数百人入铁勒，斩杀贼酋和附逆之徒数百，如今铁勒也已经平了！”

    这反反复复两条消息听得李贤耳朵根老茧都出来了，战事顺遂固然是好事。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唠叨，那就显得居心可疑了。他瞥了一眼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坐在那里的李绩。又瞧瞧自个后头一席正在那里专心致志看书的于志宁，旋即瞅瞅正在那里嗯嗯啊啊应付群臣的许敬宗，愈发感到这三个老头如今快要成精了。

    这一天地晚宴照例是帝后联袂出席。李贤并没有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徐婕，而由于身怀六甲的缘故，武后坐了不多久便先行退席。李弘原本要出去相送，李贤却立刻自告奋勇，以太子不能随便离席作为借口，亲自出门送老妈回含凉殿。

    麟德殿距离含凉殿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由于武后身怀六甲，原本该动用肩舆。谁知她竟是命肩舆先跟在后头，只是张了伞盖缓缓而行。李贤跟在旁边说了一阵笑话，见武后那张脸始终是似笑非笑，干脆耸了耸肩不说话了。

    “上官仪去洛阳了，刘祥道还在。许敬宗老了不中用，李绩又太过谨慎。这情势竟是不上不下地吊着。想必有更多人比我更不舒服吧？”

    听了武后这自言自语，李贤本能地装聋作哑，但不多时便发觉旁边地老妈在那里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没奈何之下。他便含含糊糊地道：“母后放心，继续拖着总比一下子爆发好。”

    话还没说完，他便感到自己的耳朵被狠狠揪了一下，正欲呼痛，那只手却忽然放开了。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你父皇耳朵根子软，我这些天不好出面，你就多上一点心。只要你这回事情办得妥当，你上次带着他出去乱逛地事，我就不追究了。”

    上次的事情居然还是没逃过他老妈的耳目？

    李贤惊愕莫名地停下了脚步，此时，武后却也顺势停了下来，招手示意肩舆上前，上去之后方才轻笑一声道：“你别以为我真地一天到晚看着你父皇，他毕竟是男人，偶尔出宫散散心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别让人认出来就好，他可不是你李六郎！总而言之，分寸把握就看你的了！”

    这最后一句话无疑是一语双关，让李贤琢磨了老半天。把武后送回含凉殿，他忽然心中微动，干脆绕着太液池从另一个方向往麟德殿行去。大约是因为麟德殿夜宴的缘故，太液池周边的宫室显得冷冷清清，连灯火都没有几盏，不多时，他便路过了朱镜殿，只见这里稍微热闹一点，但也只限于点了几盏红灯笼多了几个活人。

    李贤略一驻足便继续往前走，这里可不是清都观，他可以随随便便翻墙往里头闯。然而，他不想进去，别人却偏偏不放过他，他还没走出朱镜殿的范围，就只见斜里似乎有一队提着灯笼的人行过来，打头的赫然是两个内侍模。

    “谁在那边鬼鬼樂樂的？”

    听到鬼鬼樂樂四个字，李贤颇觉得一阵诧异，但转而便苦笑了起来——刚刚送行的时候太过殷勤，没带亲卫或是宫人随行，而把武后送到含凉殿后，他更是忘记了要两个伴当。如今倒好，他这堂堂沛王竟是一个人在蓬莱宫里头晃悠，这鬼鬼樂樂四个字倒不辱没了他。

    “是我。”

    那打灯笼的两个内侍一听到这两个字，顿时不约而同地提高了灯笼，旋即便有人惊呼了一声沛王，一行人自然而然起了骚动。不多时，后头几个宫人簇拥着一个人上得前来，只见那赫然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

    只见她额上戴地是八宝攒金梅花坠，发髻上斜拢一把象牙小梳，锦祅长裙，比武后清减一些，脸上也少了几分血色。单单论容貌，满宫里头比她漂亮的不计其数，偏生她却有一种极尽柔和地意味，颇有几分书卷气。

    不等那女子开口，李贤就赶紧先躬身一礼道：“见过徐婕妤。”这整个蓬莱宫中，除了他老爹老妈，似乎就只有这么一位徐婕妤，剩余的都在太极宫掖庭里头住着，他才不相信会这么巧遇见其他人。

    “六郎无须多礼，只是你怎会在这里？”

    听到这个悦耳的声音，李贤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当下便解释说自己刚刚送了母后回含凉殿，不想这么早去麟德殿继续参加大宴，准备绕着太液池转一圈再回去。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了一阵按捺不住地笑声，那徐婕妤身边的一个侍女更是没好气地嘟囓了一句。

    “麟德殿赐宴那是何等大事，居然半途逃席，还真是个任性的王爷！”

    “碧落！”徐婕妤不满地朝身旁的侍女喝了一声，这才笑吟吟地朝李贤点了点头，“这夜晚风凉，六郎还是不要绕远路了。瞧你这身上连一件披风都没有，远远瞅见就和一个溜号的亲卫似的，难免遇到人责问。若是认识你的人也就罢了，可若是不认识，惹出是非来岂不是麻烦？”

    她一面说一面朝后头吩咐了一声，很快便有人捧了一件厚实的孔雀纹织锦披风过来。那颜色端的是鲜丽无比，一看就知道是贵人所用。

    李贤不是第一回被人称作任性王爷，因此对那侍女的嘀咕不过一笑置之，然而，看到徐婕妤命人送上披风，他却是着实一愕，旋即赶紧谢过。系好了披风，远远望着那一行人入了朱镜殿，他这才挪动了一下脚步。

    倘若说武后是妩媚入骨变幻莫测，那么，这徐婕妤便是温柔恰似一江春水……虽说一件披风还不至于能收买了他，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动人的女子。

    望了望波光粼粼的太液池，李贤最后还是打消了继续绕远路的习惯。然而，经过含凉殿的时候，他却冷不丁看见里头一个内侍鬼鬼樂樂地跑出来，东张西望了一会便朝不远处的蓬莱殿而去。见着这光景，他着实有些疑惑。

    须知老爹大宴群臣，老妈要找人也不会去蓬莱殿，有头有脸如王福顺之流早就跟着去麟德殿了。这蓬莱殿中不过小狗小猫两三只，这么晚找谁呢？

    既然是好奇心起，李贤思量片刻就把披风脱了卷在手里，自己则悄悄缀在了那内侍后头。对方显然是熟门熟路，一路上并不怎么朝后头张望，而借助月光，他依稀看到了那面目，似乎是很有些熟悉的。等到那内侍钻进了蓬莱殿，他终于想起了那家伙的名字。

    那不是王伏胜么？

    跟，还是不跟？在把好奇心发挥到底和暴露自己的选择中间，李贤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别说这其中的勾当难说得很，倘若就算被他逮着了什么不法行为，他这沛王盯梢也着实太小题大做了。当下他狠狠朝那扇朱红大门瞅了一眼，这才一溜烟朝麟德殿而去。

    穿过偏殿时，他就被几个喝醉的低品朝官逮了个正着，这都是往日在一起喝过酒的，他没奈何只得喝了两杯充数。等从角门进入正殿的时候，他才想静悄悄溜回座位，冷不防李治正好回过头，一眼就瞅见了他。

    “贤儿，你这一逃席可是差不多去了大半个时辰，错过了一桩奇闻！”

    李贤正纳闷的时候，便只听李显在那里嚷嚷道：“刚刚传来了上官相公的一封信，说是洛阳皇宫里头忽然出现了一支极大的紫芝，说是天降祥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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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谁敢抢我的人？

﻿    第二百五十四章谁敢抢我的人？

    第二百五十四章谁敢抢我的人？

    降祥瑞？

    甘露、紫芝、醴泉、嘉禾，或是天现祥云，或是挖到了什么宝玉石碑……反正全都是祥瑞，天下祥瑞何其多也！虽说没觉得这事怎么神奇，但毕竟那是皇宫里头出现的，老上官应该不至于玩弄虚作假的那一套，李贤立刻跟着连声道喜。

    “紫芝滴露，声声颂瑞，这大过年的如此喜庆，确实是个好兆头！”

    “好一个紫芝滴露声声颂瑞！”整个晚上一直低调不语的许敬宗忽地出声附和道，“陛下自践祚以来，先是在海东荡平了百济余部，覆灭高句丽也不过指日之间；后又西定铁勒诸部，各邦无不臣服。此文治武功他日必定盖过先帝，必可让世人称颂陛下大帝之名！”

    灯火煌煌之下，李贤但见李治龙颜大悦，不禁在心里暗叹许敬宗这马屁拍得精妙——他老爹虽说是天子，但问题是摊到了一个太过强势的老子，心理压力自然不小。这许敬宗一下子把李治奉承上了天，这功力和他刚刚那句着实不可同日而语。

    “哈哈哈哈，许卿这话说过头了，盖过先帝朕这一辈子兴许无望，但总不能让人以为朕只会守着这么一片河山吧！”李治说着竟是亲自举杯向百官笑道，“新年伊始，朕便在此敬各位卿家一杯，一愿此年东西战事顺遂，二愿天下五谷丰登，三愿……”

    他忽然顿了一顿，脸上的笑意无可抑制地扩散了开来：“三愿皇后再为朕添一男半女，让李氏血脉绵延万世！”

    倘若说前头两个愿想都是基于江山社稷，那么最后一句就着实让在座诸人面色大变，而李贤刚刚咽下去的一口酒则差点喷了出来。好容易按捺住了。他便跟在李弘身后亦步亦趋地拜舞附和，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注意着席间的其他人。

    演了这么一出，接下来教坊司精心排练的歌舞便少了些瞩目，李弘李贤李显三兄弟上去向李治敬酒之后。少不得各席转了一圈。而当李贤转到于志宁这一席时，一向不芶言笑地老于竟是破天荒老脸一笑，语带双关地低声赞道：“能为沛王傅。确是我之幸事。”

    即便是李贤的厚脸皮，此时也不禁有些脸红。把人家一个已经吓破胆的老人拉下水，要说他还真够奸诈狡猾的。不过于志宁也发了狠心。竟是把那些门生弟子全都按住了，否则这次地风波，只怕闹腾的人还要多。

    李绩那里好说话，但在许敬宗这一席，李贤则是被硬生生拖住听许老头唠叨了好一通，全都是在那里吹嘘自己的俩孙女如何如何。偏生老许这声音还大，旁边人听得一清二楚，全都在那里偷笑连连。等李显好容易脱身出来地时候，却听见一句嘟囓。

    “这许敬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性了，以往只想着收聘礼，如今还准备倒贴嫁妆？”

    等李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却已经是满身大汗淋漓。虽说外头是正月隆冬。里头却是热火朝天，一场大宴足足持续到亥时方告结束。席间美酒佳肴虽多。真正吃饱了肚子回去的却不多，醉醺醺地大多是几个武将。这其中，刚好赶上回京的契苾何力作为功臣。几乎是烂醉如泥被人抬回去的。

    正月初一大宴的余波很快就散了，但紫芝祥瑞和皇帝的三大愿想却渐渐流传了开来，冲淡了不少民间有关李义府案件的议论——一个过了气的宰相，还有什么好说的？

    虽说望云楼没了哈蜜儿，但生意照旧兴旺红火，人家能够有一个绝色舞姬压台就已经是了不得了，胡天野居然拥有足足两班十人，其中竟有三人来自高句丽。这一日，李贤熟门熟路地带人从后门进了望云楼，胡天野闻讯立刻把人领进了二楼一个精致地包厢，又亲自在旁边相陪。

    当李贤听得满脸堆笑的胡天野自豪地介绍自己的班底时，不禁眼皮一跳，旋即赶紧喝了一口酒。阿弥陀佛，他真是看太多了，听到高句丽就想到了刺客，这年头哪里有那么多刺客？

    “这都是利胜行田东那里买来的，每人要价二十万钱，不过确实是好货啊！”胡天野忽然朝李贤挤了挤眼睛，旋即低语道，“田东正好在底楼喝酒，他上次吹嘘说能得到这笔独家生意，还是殿下帮的忙，殿下是不是见他一次？”

    胖子田东？李贤终于想起了这么个人，紧接着又想到了另外一件大事——他上次领了人家两个昆仑奴回去当作首付款，貌似尾款还没收呢。这些天事多人忙，竟是把这件事忘了。要不是胡天野这一提醒，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这家伙还欠了我一笔帐，老胡你赶紧去把他找来！”

    不多时，胡天野便把田东带进了包厢。数月不见，李贤竟是发觉这胖子又肥了一圈，大约是日进斗金方才心宽体胖。见田东支着肥硕地身躯下拜后坐在一边，他却不似往日对待别人那么客气，似笑非笑地转着酒杯问道：“老田，你有能耐啊，知道是我帮了你那个忙，你居然还敢赖账？”

    田东见李贤面色不好，先瞥了李贤

    韦韬一眼，他赶紧辩解道：“我从韦大少那里知道上忙，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哪敢拖欠原先许诺地那些人。只是上一批送来的人都是次一等的货色，我不敢送过来，不过两天前刚刚送来了几个，个个魁梧不说，难得脾气都温顺得很，我早就帮殿下留着了，只是还琢磨着该怎么送过去。”

    他说着便露出了为难地神色：“自从殿下上回的相扑大会之后，人人都到我这里买昆仑奴，这一批人刚到就有好些人询价，连程家也不例外。我担心人一送过去……”

    一听到这话，李贤顿时心知肚明。程咬金原本说年前走，不知怎的忽然改变了主意。一下子拖到了年后。以这位老爷子的脾气，要是田东还是把人送到程家老宅，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到时候要都要不回来。现如今扔在程宅的那个昆仑奴阿健。已经赫然成了程伯虎的陪练沙袋，每每见他地时候也老实了不少，果然是恶人还需恶人磨。

    眼珠子一转。李贤便决定把人暂时扔到兴道坊贺兰别业去。反正如今那里已经成了他和小丫头的幽会场所，差不多算是他半个窝点。再加上人都是老外婆安排的，更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不过。田东虽然这么吹嘘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当下便要求先把人带过来看看。

    对于这个要求，胖子田东当然不会拒绝，赶紧吩咐手下去办，自己则是和胡天野一左一右坐在那里。接到韦韬眼色的他没有上去胡乱搭讪，干脆笑眯眯地看起了下头地艳舞。要说这包厢居高临下的位置确实一流，正好能够看到最旖旎的风光。他竟是一下子看住了。

    众人小酌慢饮，李贤免不了说些闲话，胡天野又是最最凑趣地人，不一会儿，田东也加了进来。气氛渐渐活络，就连张坚韦韬也不复拘束。长安官家民间的趣事都被众人拿出来说笑，只有盛允文依旧沉着一张脸四下张望，李贤也索性随他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哗，田东起身攀在栏杆上探头一瞧，便发现是自己的伙计，后头赫然是四个卷发黑身地昆仑奴，立刻回头咧嘴一笑道：“您看如何，这些人可是百里挑一的，若是拿出去卖，至少也得数万钱一个！”

    这话刚说完，李贤还没来得及点头，下头的喧哗顿时变成了喧嚣，也不知谁大声嚷嚷道：“这不是利胜行老田的镇店之宝么，怎么今儿个带到这里来了，莫非是要卖给胡公？”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便抬头往楼上栏杆边的田东打招呼，竟是全都想出钱买的，不一会儿，价钱已经是加到了五万钱。田东没想到今次一招摇竟是落得如此窘境，连忙朝下头打躬作揖，说是人早就卖出去了。此时，却只见二楼对面包厢中一个大汉霍地站了起来，朝田东招呼道：“老田，让胡公出让两个给我可成，我出七万钱一个！”

    这年头官当得越大架子越大，那些紫服官员就算想看歌舞，也大多是叫了班子自己家去，很少有出入酒肆的。也只有贤德居这种半官方性质的酒肆，方才会招来李绩程咬金这种身份地光顾。在这望云楼中，有钱的人不少，但要说官……七品官就已经算大的了。因此，说话的这人一出声，其他人顿时止住了声音不再争抢。

    胡天野见问到了自个头上，没奈何只得走了出去，笑着拱拱手道：“杨大人弄错了，我哪里有这么多闲钱买什么昆仑奴，更不会一下子买四个。有这点闲钱，我宁可去雇护院来得实在。老田的人一向质优价美，这回自然也是有贵人要地！”

    那大汉顿时沉下了脸，不满地冷哼一声道：“若是带给朝中贵人，需要送到望云楼来？恐怕早就送到人家宅邸里头去了！还有，老田如今占据了海东那条大线，早有人不满，难不成你想把人都得罪光了么？胡公，我和你是什么交情，你就别哄我了，就算哈蜜儿攀上了高枝，还不至于让你如此糊涂吧，我听说上官家的宅子最近不太平，这人可是替上官相公买地！”

    李贤起初听那大汉说话便觉着有些耳熟，到最后见人家把哈蜜儿牵扯出来了，他立时心中恼火，坐在位子上直截了当地发声道：“人是我要的，谁敢抢我的人？休说上官相公如今不在长安，就是在，想必他也不好意思和我一个晚辈抢人。杨大人刚刚荣升右金吾卫长史，着实可喜可贺，得空了我到你家里去喝一杯如何！”

    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PS：地震无情人有情，虽说我在上海基本感受不到什么震动，但是看到那些图片和报道，依旧让人为之揪心。我们能做地很微弱，但至少还能够将祝福送给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同胞！不多说了，下午我去捐款，真心希望更多的人能够获救，真心希望这一年剩下的日子能够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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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昆仑奴也是人，培养好了顶大用

﻿    第二百五十五章昆仑奴也是人，培养好了顶大用

    第二百五十五章昆仑奴也是人，培养好了顶大用

    下的人是原右金吾仓曹参军，现任右金吾卫长史杨行就是在这望云楼，李贤暗示了他两句，由是他方才因为弹劾李义府而一夜成名，从正八品下的仓曹参军一路擢升到如今从六品上的长史，更是由此进入了朝臣高级序列。

    李贤听出了杨行颖的声音，杨行颖也自然听出了李贤的声音，当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一早便坐在了下头，一直没看到正门有什么贵人出入，所以方才会指斥胡天野诳语哄人，却想不到竟真是李贤在上头。刚刚他那番话虽然说不上口出狂言，却肯定留下了一个坏印象。

    当下，他狼狈地在下头敷衍谦恭了几句便立刻匆匆离去。倒是底楼不少其他见过李贤的人纷纷站起身来，他们或是和李贤喝过酒，或是曾经说过话，或是曾经有一面之缘……总而言之下头竟像是菜市场似的。到了最后，李贤只得亲自出来敬了众人三杯，这才把喧哗的气氛压了下去。

    回到座头，他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见田东出去招呼伙计和昆仑奴，他便意味深长地看了胡天野一眼。要知道，当初那个杨行颖可是胡天野介绍的，那时候那个姓杨的为着弹劾李义府的事，说话的时候何等恭敬，哪里有如今的狂妄光景？

    胡天野自己也是满脑门子油汗，四下看了一眼，他便凑到李贤身边，满脸尽是苦笑：“殿下，当初杨行颖是右金吾卫仓曹参军，我这望云楼没少受他照顾，再加上那个缘故，方才为他居中穿针引线。我也是刚刚知道。他认了上官相公作门生，此次刘仁轨大人弹劾李义府之后，跟在后头的就有他，所以……”

    好你个老上官。上次倒是装病不见这个杨行颖，如今又需要挡箭牌的时候倒是不含糊！

    李贤心中气怒，重重地把杯子一搁便坐在那里生闷气。但这恼怒来得快也去得快。想到正月初一大宴的时候他老爹的三大愿想，他地眉头立刻舒展了开来——原本以为这杨行颖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这家伙既然一心跟着老上官走，那聪明也自有限。

    “不提他了！”他随便摆了摆手，旋即举重若轻地吩咐道，“老胡，记着我一句话，少和这家伙来往，以免日后牵扯了你倒霉！”

    胡天野虽说不满杨行颖刚刚几近威胁的态度，却以为李贤最多会小小整治一下。因此乍听得后头这句警告顿时吃了一惊。由于他的缘故，李贤和李义府之间的非轻，否则也不会一心一意扳倒了那座大山。杨行颖不管怎么说都是倒李地标杆，怎么会有事？

    李贤并不理会胡天野疑问的眼神，他很明白。以胡天野的长袖善舞，必定不会把他这话传给杨行颖听——就算传了。那家伙是否会当一回事还在可知与不可知之间。见田东带着四个昆仑奴进来，他立刻换了一幅笑眯眯地脸色，而原本的假笑也在看清了四人之后便成了大喜过望。

    第一眼看去。这些人的身材全都异常结实魁梧，而李贤更是注意听了一下他们刚才进来地脚步，那简直是比猫儿还轻。也就是说，这些人兼具了力量和敏捷，这无疑是相当难得的。

    四人一进来便依照田东的吩咐下拜行礼，口称主人，并不像当初李贤收下的那个昆仑奴阿健那样桀骜。李贤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他们面貌黝黑如墨，头发虽短，却依旧卷曲着，上身的衣服褪去之后，并不见什么伤痕，显然不是用武力捕捉，而是通过其他模式弄来的。

    他挥手召过田东，低声问道：“我问你，这昆仑奴究竟是怎么来的？”

    “这是从昆仑岛向那边的商人买来地。”

    这不是贸易机密，因此田东乐得当成秘闻对李贤好好分说：“据说昆仑岛再往南，直至极南之地，是由某位王统治，那王乃是天神化身，所以子民无不俯首帖耳，昆仑岛商人用一丁点代价就能换回不少人。昆仑岛的商人再用这些奴从来换中原特产，若不是因为海路艰险，再加上物以稀为贵，谁不想多带几个昆仑奴回来？”

    李贤闻言心有所动，敢情都是奴化已深。看来，上次那个昆仑奴倒是极品，温顺当中忽然混进了一个桀骜的，自然卖不出去，难怪田东气急败坏。

    人既然看着满意，而且已经到手了，李贤便懒得在望云楼多呆，遂吩咐胡天野把自己几人的马牵到前头。

    他刚想向田东要几个伙计帮忙看着人回去，知情识趣的田东便立马笑道：“殿下放心，这些昆仑奴最适合奔走于鞍前马后，只要您一路纵

    ，他们一定能够跟上，绝对不会逃跑。不单单如此，还是水中，他们全都如履平地，否则也不会那么紧俏了！”

    对于人地忠诚，李贤向来认为是一分给与一分回报，从不奢望在毫无渊源的情况下能得到别人毫无保留地忠心。然而，这四个昆仑奴打破了他的这一思维模式。从崇仁坊望云楼到兴道坊贺兰别业，他起初还把马速控制在一个很低的范畴，但见那四人轻松自在，不觉渐渐提速，一路上也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而四个昆仑奴一进门，整个别业上下地仆役几乎轰然出动，全都聚在前头的院子中围观，有的面带好奇，有的面带恐惧，甚至还有使女趁人不备上去捏了一把人家的胳膊……如是种种怪状，就连李贤也不禁哑然失笑。

    好容易等人看够了，他便令总管把一群无关人统统轰了下去，这才吩咐道：“这五人今后就暂时住在这里，住一个单独的院子，每日不要少了供给。嗯，再请几个得力的武师来教导一下他们，骑马拉弓射箭练武，该练的都让他们好好练练，不要吝啬钱。总而言之，我不想让他们瘦了，也不想看到他们一身肥肉，明白么？”

    那总管惊叹于李贤一下子买下四个昆仑奴的大手笔，张大的嘴还没合上就听见李贤这几句吩咐，不禁又是大吃一惊。这买昆仑奴在如今的长安是一种时尚，但大多都是用来取乐的，李贤这是准备把人培养成护卫还是怎么着？

    忖度无论李贤怎么着都和己无关，那总管立刻连声答应。正在此时，后头忽然响起了一声大大的惊叹。

    “这些黑大个就是昆仑奴？”

    风风火火冲进来的正是贺兰烟，大约是一路骑马的缘故，她的道冠已经有些歪了，她却依旧浑然不觉，三两步上前围着那四个昆仑奴打转，最后才冲着李贤道：“贤儿，送一个给我好不好！”

    见小丫头如是做派，李贤便笑吟吟地道：“我的就是你的，这还有什么分别么？我原本就打算暂时让人住在这里，不过，你想把人带回至德观却不太可能了。那里毕竟是女冠观，就算申若姐同意，别人只怕也不会答应。”

    一句我的就是你的让周围的总管等人无不是满脸笑意，小丫头却不禁脸色一红，嗔了李贤一眼方才继续打量着这些昆仑奴，那双眸子竟是越来越亮，显然兴趣浓厚。而李贤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扭头忽然发现眼前这四个昆仑奴身上衣衫极其单薄，因为刚刚奔跑的缘故，头上颇有些热气腾腾，身上却在打哆嗦。

    “去取四件絮袍过来！”

    那总管听了李贤这话，呆了一呆方才答道：“殿下，以他们的身材体格，恐怕要到衣铺订做才行，如今宅子里头大概没有合适的衣服……”

    “啰嗦，不拘什么先拿来给人穿上不就好了，否则冻坏了怎么办！”贺兰烟回身一瞪眼，见那总管立刻一溜烟跑去安排，不觉一脸不满，“外婆还说这家伙机灵，连这点小事都想不到，没有合适的衣服难不成就不穿么？”

    李贤此时才询问四人姓名，结果，四个昆仑奴竟是答曰黑一，黑二，黑三，黑四，几乎让他差点一头栽倒。虽然知道时下的奴从大多如此，但他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叫法。又盘问了一通，见四人都是一口流利的汉语，他不免又问起他们如何被卖的，结果答案让他大吃一惊。

    原来，这竟不是他想象中被掠卖的土人，而是从小就在所谓的昆仑岛上被奴婢商人调教好的，所以才会如此温顺，而且又会说汉语。就这样四个人，价值绝对不低。

    琢磨片刻，他便笑道：“你们既然今后是我的人，姓氏便通通用一个李字，至于名字……”他指着四个人，一个个地分派了过去，“李沧、李海、李桑、李田。”

    见四人仍有些茫然，他便加重了语气道：“这就是你们的名字，以后给我牢牢记住。以后若是出门，别人问你们的名字，千万别说什么黑一黑二的，明白吗？”

    他这边分派完毕，那边总管便带着人抱着大堆衣物而来。很快，这些绝对不合身的衣服便穿在了四人的身上，有的太长，有的则是完全扣不拢，看上去分外古怪。贺兰烟在旁边看着觉得有趣，不禁笑得前仰后合。而四个昆仑奴套上了这么一些衣服，虽然举止很别扭，却都在那边憨厚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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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要想升官比兔子窜得还快，那就得跟对人！

﻿    第二百五十六章要想升官比兔子窜得还快，那就得跟对人！

    第二百五十六章要想升官比兔子窜得还快，那就得跟对人！

    子房这些天的日子再次变得很难过。

    之所以说再次，是因为自从有沛王李贤罩着之后，他这个长安令差不多是如鱼得水掣肘全无，就是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那些麻烦的事情都有李贤帮忙疏通路子，自然比以往他陪着小心应付那些朝廷大佬强。

    然而，他如今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那就是立场问题。先头刘仁愿遇刺的事情是他和万年令吴琮一起去追查的，但是，那一次和刘仁愿接触的却是他。更要命的是，他除了给刘仁愿辨认了那些刺客的图形之外，还让刘仁愿知道，有人和海东刺客勾结，出卖了刘宅的地形图。

    这原本是极其隐秘的勾当，是奉了李贤的命令，可不知道刘仁愿究竟和上官仪吐露了多少，现如今他竟然是被套进去了。上官仪不在京城，但刘祥道却在，他小小一个县令，若是真的直接卷入这政争的漩涡，到时候铁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这一天百般无奈的冯子房只得再次微服拜访了李宅。按照他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见到李绩，而他也压根没打算去拜见出了名不管政事的李绩，他只是看看能不能“凑巧”遇上李贤。也不知是李宅门上的人早得了吩咐还是怎的，他竟是顺顺利利进了这座不欢迎朝官的宅子。

    遥遥看见演武场赫然变成了马球场，两帮人左冲右突甚是勇猛，他只得在人群中辨认自个要找的那个人，但左看右看，竟都是一色的少年，黄沙飞扬下竟是认不出几个。这天寒地冻的天气。众人全都是身穿单衫，但听叱喝震天，全都追逐着那颗鞠球，比赛激烈万分。

    好容易捱到比赛结束。冯子房便看到两拨人取下了紫色和黄色的头巾，这才看清了人，心头顿时大震——除了沛王李贤及其四个伴读之外。还有李敬业地两个弟弟外加周晓等人，都是长安城一等一的贵冑子弟，平常最是惹事生非的一伙人。

    感觉浑身出了一场大汗。畅快淋漓的李贤这时才看到冯子房，和李敬业交换了一个眼色便笑呵呵地走了过去，热络地叫道：“老冯，今儿个怎么有空扒了你那身官皮来找我？看你年纪轻轻，这身子骨却这么瘦弱，以后得空了不妨来和我打两场马球！”

    冯子房闻言只得唯唯，见那帮马球少年一哄而散，李贤身边只余了李敬业。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这几天地难处一一讲了一遍，末了便用期冀的目光瞅着李贤。

    瞧见冯子房那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李贤不觉莞尔，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他这才漫不经心地道：“父皇母后嫌长安太过气闷，再加上关中年成不好。所以派了上官相公去洛阳筹备，大约又要巡幸洛阳，这一去大约没个几年不会回来。”

    冯子房闻言顿时面如土色。要是帝后去了洛阳，他这个长安令就和寻常官员没什么两样，不但沾不到帝阙地光，反而更是倒霉。帝后东行，总得留下宰相在这里坐镇，看如今的光景多数是刘祥道，要真是那样，他非得被逼死不可！

    “殿下……”

    李贤摆手止住了冯子房的求情，忽然眨眨眼睛笑道：“你地调令大约快下来了。”

    调令？这咋回事？

    饶是冯子房算得上消息灵通的人，此时此刻也不禁有些莫名其妙。自从御驾回长安之后，他这日子要多难过有多难过，成天就被杂七杂八的事情支使得团团转，申饬外加罚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的还会有调职的机会？

    “调的是洛阳令。”

    乍听得这句话，冯子房的嘴巴张大得仿佛可以塞下好几个鸡蛋。长安令调洛阳令，以前有这样的前例么？长安是帝都，长安万年两令地品级乃是天底下县令当中最高的，洛阳虽号东都，毕竟仍是赶不上，他这一调岂不是降级了？一时间，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冯子房的反应正在李贤意料之中，事实上，换作其他人碰到冯子房这样的情形，大约也都不会感到好过。所以，他适时出口反问道：“原先的洛阳令王汉超如今已经升到了什么位置，你大约听说过吧？再说，朝廷已经在议，准备把洛阳令地品秩向上再挪一挪。”

    原洛阳令王汉超……似乎如今已经是给事中了！那升官简直比兔子窜得还快！

    狠狠腹谤了一句，他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笑容。虽然以他地身份还不怎么清楚王汉超和李贤有什么关系，但是对方既然说了出来，那就必定代表其中有猫腻，一定有猫腻！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去找刚刚升官的王汉

    近乎，看看能否有什么收获。

    “总而言之，老冯你记着一句话，我不会亏待了自己人，你只要信我就成了。”

    信，他能不信么？冯子房一出李宅，便握了握拳向天空挥了挥。他对李义府没什么好感，但是，他对其他那些宰相同样没什么好感。当初他被李义府撵得鸡飞狗跳翻检长安城的时候，谁给他说过话出过主意？上官仪装病装得比谁都快，刘祥道还没上位……至于其他人他就更没法指望了。要不是李贤给他在御前报备，他恐怕这身子骨就埋在岭南了！

    干，他娘地跟着谁干不是干！要想升官比兔子窜得还快，那就得跟对人！

    眼瞅着冯子房没了影，李敬业便笑咪咪地对李贤道：“六郎，你这招使得可顺溜，人家是卸磨杀驴，你是卸磨卸驴，走到洛阳把冯子房带到洛阳，不消几年，这家伙就可以用了。话说回来，王汉超和韩全这次可是意外之喜啊，谁有他们升得快？”

    是啊，就连他李贤自个也没想到王汉超韩全升得这么快。果然什么规矩成例都是空的，只要皇帝老子一高兴，你就是七品小官，也能硬生生地拔上去，就别说是所谓的干吏了！

    李贤无意在大冬天难得的大太阳下头谈论朝中那些扫兴的话题，遂轻轻巧巧地把话题岔开了去：“你这些天频频出入老于那里，怎么，有没有如愿看到你那位未来的小娇妻？话说回来，老于究竟有几个孙女，怎么我每次见他打量王勃的样子，就好似要把孙女许配给他！”

    “哈哈哈哈！”李敬业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最后方才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手指头，“听说老于嫡出统共两个孙女，那个小的才不过七八岁，要出阁还早呢，你不必替那个王勃瞎操心。不过，要说上回我好容易想法子偷偷看了一眼，老于的大孙女还真是长得不赖，最重要的是性子好，嘿嘿！”

    听李敬业这么说，李贤忽然笑嘻嘻地反问道：“性子好是一眼能看得出来的么？那位苏大小姐看上去娴静文雅，可是，她还不是照样把你两个宝贝弟弟教训得满地找牙？”

    “小苏那是例外！”虽说已经是定下了亲事的人，但李敬业依旧没法一时改口。见李贤在那里笑得促狭，他不禁狠狠一瞪眼道，“我是没机会了，但伯虎未必肯放手，你别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不会让他把小苏让给你的！”

    这是什么话？瞠目结舌的李贤看着李敬业气呼呼地拂袖而去，不禁愣在那里，良久才疑惑地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他有说过要染指那个内冷外热的苏毓么？坏了，不会是苏定方临走时的那句玩笑话让别人都知道了吧！

    含凉殿中，武后正在那里看着手中长长的名单，桌上还有一大堆卷轴。虽说李弘李贤距离大婚还有好几年的时间，但是，人选却得现在就慢慢选好观察。李贤也就罢了，但李弘乃是太子，这个太子妃的人选却必定得细细思量，毕竟，那就是以后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后？

    她忽然皱了皱眉，旋即把手中的名单随手扔在桌案上。旁边的阿芊见武后脸色不好，心中不禁一阵奇怪。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在看这些各道绘上来的图形么，怎么忽然变了一个脸色？奇怪归奇怪，她却不敢上前劝阻，便站在那边冲各处侍立的宫人做了个手势。

    良久，武后终于沉声唤道：“阿芊！”

    “奴婢在。”阿芊慌忙上前，见上头那双眸子神光有异，慌忙低下了头，“娘娘有何吩咐？”

    “蓬莱殿传来的消息可靠么？”

    “这……”骤听得这个问题，阿芊不禁犯了踌躇，最后只得含含糊糊地答道，“递出话的人必定是可靠的，只是这消息是真是假确实说不准。不过……”她才一停顿，忽地发现武后的目光紧紧锁定了自己，赶紧接了上去，“奴婢听说于志宁大人此前曾经召集了不少门生，所以那些人在此次的事情上全都噤口不言。”

    “算他识相，不枉我留着他在朝中那么多年！”

    武后晒然一笑，又想起昔日的一念之差。长孙无忌那些人已经被连根拔起，于志宁虽然名为其党，但留在朝中正显宽大。况且，一个被吓怕的人，绝对翻不起多少风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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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送礼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    第二百五十七章送礼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第二百五十七章送礼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月二十三是武后的四十岁生日。尽管朝中风波不断，的生日不可能不过，而且排场绝对不能寒酸了。要知道，如今逗留京城的除了新罗和吐蕃使节之外，之前为了贺正旦，还有来自吐火罗、康国、安国、波斯、疏勒、于阗、焉耆等等一大堆名字拗口到李贤几乎叫不出来的国家的使节也都在。

    虽说很多朝臣在心里打着这样那样的主意，但礼物不可不送，还不能轻了。哪怕你再清廉，要是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送一幅自己写的轻飘飘字画当作贺礼，那么对不起，明年这时候你大约就得在岭南遥祝皇后圣寿了。

    头一次李治生日的时候献了一把“椅子”，外加训练出了一批宫女；接下来几次机巧无数；上官仪生日的时候和李弘合送了一尊冰雕……现如今又是过生日，竟是人人翘首等待李贤的礼物，甚至几个正在筹划事项的大佬们也不得不承认，等待李贤的礼物是一件比费心思筹划密谋更有意思的事。

    李贤原本打算装神弄鬼炮制一个祥瑞出来，但仔细想想却仍是作罢。这种事情成本看似低廉，但却不得不打点上上下下，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惹出一堆麻烦。因此，早在半年前他便开始预备，煞费苦心差点没江郎才尽，这才好容易想到了自己该送的东西。

    照样的麟德殿大宴，不同的是今日最最引人注目的是武后。按照以前的规矩，皇后生日自然得是命妇道贺，然而，李治连朝政都可以丢给自己的妻子，平日筵席更是从来都是武后相伴。四十大寿这样的大喜自然不会委屈妻子呆在内宫受贺。

    于是，御太极殿受礼之后，帝后和浩浩荡荡地群臣便移师麟德殿继续开筵。筵席一开，觥筹交错间但见珠光宝气贺声不断。同时夹杂着唇枪舌剑，端的是一幅热闹与危机并存的大好景象。端坐主位的武后笑意盈盈，深青色地钿钗襢衣佐以同色帔帛。别显高贵典雅。

    而在李贤的授意下，教坊司精心演练的舞蹈愣是被推到了后头，而是由哈蜜儿领着一群西域舞姬献上了一幕舞剧。演地却是一曲弯刀舞。数十个舞姬个个身着窄袖胡服，手持弯刀时而急旋时而骤停，寒光闪闪的弯刀不时展现出一道道优美弧度。在这极具异域风情的艳舞之中，大多数宾客都在那边频频交换眼色，面上皆是微笑。

    大唐地剑器舞自然不比这些西域舞差，但齐集这么多人来表演弯刀舞确实难得，不过是图一个新鲜而已。因此，武后一面看一面笑着向三个儿子投去了赞赏的一眼。而此时此刻。李显却不满意地拉了一下李贤的袖子，低声问道：“六哥，你送的那份礼不会这么区区一场舞就算完了吧？”

    “这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你六哥是为了让哈蜜儿在父皇母后面前露一下脸！”李弘抢在李贤前头答了一句，面上尽是了然的笑容。“六弟，我没说错吧！”

    李贤满脸无趣地耸了耸肩。却并没有出口反驳。看老爹老妈的态度，基本上哈蜜儿这一关算是过了，如此一来。以后他哪怕是真的要把人弄进门，大约也不会引来什么闲话。

    他不露痕迹地望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噶尔钦陵，见其看得聚精会神，面上丝毫不见其它表情，遂收回了目光。而此时，只听场中乐声极变，众舞姬忽然抛下了手中地弯刀，各自取出了腰中早就备好的折扇，如同叠罗汉一般叠在了一起，然后唰地齐齐展开了那手中折扇，竟是统共七个字。

    “祝皇后青春永驻！”

    咳——

    这下就是武后再能忍，也不禁一下子呛得连连咳嗽，然后嗔怒地瞪了儿子一眼。旁边而李治更是为之哈哈大笑，好容易止住笑声，他便对着李贤大摇其头：“人家都是说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讨巧，偏生你如此精怪，也不看看这是麟德殿大宴，仔细大家笑话！”

    李贤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对着众人团团行礼，这才不慌不忙地道：“这寿数长不若青春在，在儿臣和五哥七弟心目中，母后自然是青春永驻更好！这一曲歌舞已毕，儿臣还有礼物献上！”他一面说一面上前拿出了一个匣子，内侍接过转手献上，而李治武后一起好奇地打开之后，却被里头的物事弄得大吃一惊。

    非金非玉，非宝非贵，竟是平平常常的四把梳子。

    李贤却不理会众人或诧异或古怪的目光，很是坦然地解释道：“这第一把是黄杨木梳，世重黄杨，以其无火，其木紧腻，清热利湿解毒；第二把是牛角梳，清炎凉血，镇痛止痒，去垢而不沾，解痒而不痛；第三把是绿檀木梳，相传百毒不侵，

    朽，其香沁神安脑；最后一把是桃木梳，袪邪避凶，一应奸邪尽皆退避！”

    他一面说一面深深弯腰拜下：“头乃诸阳之首，医者早就有梳头百余下，熟寝至天明地说法。儿臣知母后最近身子不爽，特意亲自造图，制成了这四把梳子，本当镶金嵌玉求其名贵，但母后本是最求节俭之人，所以儿臣斗胆，便以此原物献上。”

    区区四把梳子竟然多出了这么一堆名目！即使众臣中间就有博览群书知识渊博的，但面对李贤地巧舌如簧依旧不禁看呆了眼，更不用说那帮武将了。而李弘和李显在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同时朝自己的兄弟投去了羡慕的一睹。

    原来，送礼不但是礼物轻重，这名头也如此重要！怪不得先前他们从李贤那里得到那样地暗示，敢情是这个缘故。

    对于李贤这样头头是道的解释，李治不觉哑然失笑，而武后令阿芊收好礼物之后，却是喜笑颜开。她最近常常失眠，就是服用药物也不见多大效用，并不奢望这区区四把梳子能够起到怎样的大作用。最最重要的是儿子的一片心意，能够知道她这个当娘的如今睡不好而送上这些，无疑极为称心。

    李弘送的是一只玉枕和一柄白犀，李显送的则是一盆名贵兰花，全都是紧扣清新怡神四个字。见到这一幕，不少人便开始暗地捶胸顿足，早知如此，何必费心去置办那些昂贵却无用的礼物？这送上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干脆以后送礼就都去沛王李贤那里打听一下，最多送上一点人情，横竖这位皇子送什么都讨帝后喜欢！不少人琢磨了历年的经过之后，打定了这么一个主意。

    正在晚宴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忽然有内侍飞奔进来报说，巂州长流人李义府有礼物敬献皇后。此话一出，满堂皆静，就连李贤也感到心头咯噔一下，立马抬头去看武后的脸色。而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尽管四壁灯火辉煌，但武后那张脸已经几乎阴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显而易见，这突如其来的一遭就连武后本人也没有料到。

    那么，这是李义府自己想回朝想疯了，还是干脆有人撺掇他干的？

    “呈上来吧！”

    李治的脸上无喜无怒，就连声音仿佛也不带丝毫感情。而那报讯的小内侍闻听此话，慌忙退下，不多时便捧上了一个用锦帕盖住的盘子。

    武后见状皱了皱眉，旋即喝道：“把帕子揭开！”

    众目睽睽之下，那锦帕一去，就露出了盘子上的一样东西。见着此物，大多数人或鄙夷或冷笑，个个心中都有算盘。盘子里不是别的，正是一支稻穗，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所谓的嘉禾祥瑞。

    李贤一见东西便知要糟，这玩意若是往日李义府还在当宰相的时候献上，自然只会讨好不会倒霉，但问题是，眼下李义府除了导火索什么都不是！是嘉禾还是谷，都是别人说了算。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看李治的态度——是因为群臣弹劾的缘故彻底厌弃了李义府，还是因为当初自己任用的缘故，还不准备置这位昔日重臣于死地。

    “义府有心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李治便把这件献礼的事情了结了。然而，原本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寿筵不知不觉多了几分阴霾，之后的寿礼虽然也有心思精巧的，却再难博帝后真心一粲。旁边的皇子三兄弟中，除了李显还在那里没心没肺地起哄闹腾，李贤和李弘几乎一直在用眼神交流，恨不得晚宴立刻结束。

    好容易捱到曲终人散的时刻，李贤便讨了送行的差事，把几位重臣送出了麟德殿。刘祥道这个煞星一离开视线，他便一把拉住想要滑脚的许敬宗的袖子，沉声问道：“许相公，李义府送礼的事情你事先可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许敬宗很是不满地一瞪眼睛，脸上的肥肉很是抖动了两下，最后才没好气地道，“我如果知道这件事，必定会阻止义府如此愚行。看今天的情形，他似乎还不知道朝中为了他的事情已经闹成了怎样的光景。奇怪了，难道他就这么消息闭塞？”

    李贤却不禁叹息了一声：消息闭塞……只怕是有人故意让李义府消息闭塞的。沧海桑田，李义府大约没想到，这种情形会落到他自个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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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赏梅赏雪赏美人，酒不醉人人自醉

﻿    第二百五十八章赏梅赏雪赏美人，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二百五十八章赏梅赏雪赏美人，酒不醉人人自醉

    义府的“嘉禾祥瑞”送上的次日，便有御史数人连同慨激昂地上书声称：长流人李义府假造祥瑞欺君罔上罪在不赦，乞按律严加处置。如是一通奏折上去，顿时又掀起了另一通铺天盖地的弹劾风潮，有道是无人雪中送炭，有人雪上加霜。

    就在这个当口，内宫忽地传来讯息——李治风疾发作，朝政大事，但由皇后佐太子处置！谁都知道武后如今身怀六甲行动不便，这所谓的皇后佐太子，便和单单的太子监国没什么两样，而太子李弘恰恰是和李义府不对盘的。于是乎，所有人都认为，李治这是借太子当由头措置，李义府此番绝无幸理。

    然而，平常耳根最软的太子李弘这一回却让东宫属官大跌眼镜——如果他们有眼镜的话——因为，李弘以国家尚有大事，无需在一个长流人身上缠夹不清的名头，申斥了好些不依不饶的官员。本该承担辅佐之职的武后却在含凉殿中独自安胎，似乎压根没有出来指手画脚的打算。

    对于那些气势汹汹的朝臣而言，这就犹如使尽全身力气，却一拳打在了棉花堆上，胸闷得简直要吐血。直到这时，刘祥道才暗自后悔，不该让上官仪这个对太子影响最大的太子太傅去了洛阳。毕竟，他这个宰相虽说是太子宾客，影响力却极其有限。

    始料不及的是那些大臣，却不包括李贤。武后生日一过，他别提有多悠闲了。今天这位国公请他喝酒，明天那位大将军邀他看歌舞，后天又是什么文人雅士邀他吟诗作对……总而言之。仿佛那纷纷乱乱的杂事对他压根没有影响似的，就连出入东宫的时间也少了，不虞有人注意到他这个沛王在中间搞了什么名堂。

    袁天罡见了李贤一次之后，便离开了清都观不知所踪。李贤也没指望能够留住这位出了名神通广大的人物。但却惦记上了清都观地梅花。因此，在百官上窜下跳的当口，他却悠悠然来到了至德观。

    “赏梅？昨儿个晚上刚刚下了雪。可不正是赏梅好时节！”

    贺兰烟闻言自然乐意，而这一日正好都在至德观中的李焱娘等人则一个劲地撺掇着屈突申若，说是大家一起去凑个热闹。磨不过众女。李贤干脆命人去清都观知会了一声，省得那位观主看到这么一堆人惊掉下巴。

    彼时天寒地冻，天空中犹落着星星点点的雪花，李贤却不管天冷，仍旧一如既往地选择了骑马。他原本想劝众女坐马车去，孰料一群大大小小地女人都是骑马而来，自不肯坐气闷的马车。眼看劝不动，他也就索性耸耸肩随她们去了。

    众女的坐骑原本都是千里挑一地神骏。而屈突申若和贺兰烟更是牵出了当日李贤所赠的高头大马，黑马上的屈突申若身穿火红披风，白马上地贺兰烟系着一袭鹅黄披风，在这灰蒙蒙的天气中别显亮丽，惹来了李焱娘和殷秀宁等人的阵阵笑声。

    清都观中早已准备停当。观主罗守仁特意派人开了那个梅园把众人迎了进去，原本要亲自相陪。李贤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他立刻逃也似地找了个借口避开，就连一应侍应的道童也统统没了影子。见这光景。李焱娘虽说本就不打算让这些人站在旁边扫兴，也不禁大为奇怪，当下便笑看了李贤一眼。

    “六郎，人说你巧舌如簧，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李贤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笑嘻嘻地看着小丫头在那边摆弄炭炉茶壶，心中却想到。倘若李焱娘知道他刻意加重了这帮娘子军的昔日“凶名”，这才吓跑了观主等人，只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得意了。

    梅林中之中正好有一个草亭，虽说四面透风，却是一个挡雪的地。李贤自幼习武并不怕冷，而众女也没有一个是娇娇怯怯的主，个个都脱了披风，单穿着锦祅长裙谈笑风生，竟是有几分春日风情。小丫头呆在炭炉边上正在那里忙着煎茶，更是脸色通红，额头上甚至还有点滴汗迹。

    “六郎真是好惬意，看人家贺兰在那边忙的！”殷秀宁在李贤肩头轻轻一拍，旋即促狭地笑道，“如今别人那么紧张地时候，你这个皇子却天天在我们这脂粉堆中混着，就不怕别人取笑么？”

    小姑奶奶，分明是你们要搅和我的二人世界好不好？李贤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见四周都是红艳艳的梅花，这里却是孤零零的一个草亭，和他自己的境遇异常相像，当下立时灵机一动。

    “梅花林中梅花亭，万红丛中一点绿。那些大佬们若是知道我如今地惬意悠闲，只怕是羡慕还来不及，如果还有取笑的人，那肯定是羡慕我地艳福不浅！”

    前头两句歪诗不觉让众女都愣住了，细细一想却还

    几分贴切——这李贤一个大男人呆在她们这一大群女实是和绿的草亭夹在红的梅林中一个道理，可不是万红丛中一点绿？以往只有她们这帮娘子军打趣别人，从没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地感取笑她们，因此，屈突申若忽然第一个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六郎替我报了一箭之仇，上回她们拿着你送给我的诗作由头，取笑了我好一阵，这次活该她们这万红当陪衬！”

    她这话一起，少不得招来众人一顿笑骂，而李贤便趁机笑眯眯地去给小丫头帮手。但凡富贵人家，没有人不学一两手茶道的，李贤虽说不拘小节，但学习这种礼节的时候却不敢马虎。这年头世家大族论风度论休养，要是他连这一手也不会，就算是皇子也免不了给人笑话。

    只可惜一帮女人虽说都是出身大家，却对于饮茶这种风雅差事并不热衷，炭炉只烧了一回水就用来烫酒，而这一回掌握火候的就换了屈突申若，小丫头则趁势缩在李贤身边说悄悄话。

    光是饮酒自然无趣，几杯下肚，屈突申若瞥了那边一对璧人一眼，忽然建议道：“这赏梅赏雪没个由头未免无趣，不如大家喝酒行酒令如何？”

    “那还不如划拳呢！”

    殷秀宁当即反对，而其他人立时笑骂她市井，这行酒令便定了下来。李焱娘又提出这里有李贤一个大才子，作诗未免无趣，若是轮到，便说一句四七格的吉祥话，如是就连殷秀宁也喜笑颜开地答应了。李贤自忖几句歪诗足矣，刚刚点头，屈突申若冷不丁又加上了一句。

    “今儿个统共这么几个人，轮到谁行酒令的时候，便自饮一杯。倘若做不出，便自饮三杯，然后指定别人代作，代作者同样自饮三杯，如何？”

    还不等李贤反对，众人便纷纷答应，他顿时心中叫苦。可以想见，一旦谁做不出来，必定都是让他代替，这么下去他不知道得喝多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见屈突申若取了骰子出来，他干脆便第一个抢了过来，笑眯眯地道：“就由我先开始吧。”

    他随手掷出了一个三点，合上盖子看了一眼众人，这才笑眯眯地吟道：“围炉拥裘，赏梅赏雪赏美人。”言罢他立刻自饮一杯，眨了眨眼睛便坐了下来。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鸦雀无声，好半晌，屈突申若才哑然失笑道：“快看下一个是谁，没来由让六郎捉弄了我们一番，若是不找回场子怎么行？”

    众女这才反应过来，连声嚷嚷一定要报仇，接下来一看那骰子，再一点人头，竟是轮到秦无熙。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她气鼓鼓地站了起来，瞪了李贤老半晌，忽然扑哧一笑道：“偷鸡摸狗，捉贼捉赃……捉奸情！”

    话音刚落，众女顿时哄堂大笑，秦无熙本人自是笑得直不起腰来，李焱娘一个劲地用手在桌子上怦怦直拍，屈突申若一口酒喷在了炭炉上，引来火星滋滋作响，殷秀宁则最是夸张，连人带胡凳咕咚一声栽倒在地。被当作靶子的小丫头脸色红得像柿子似的，死命把李贤一推，干脆气鼓鼓地坐到了屈突申若旁边。

    李贤摸了摸鼻子，没好气地瞪了那边得意洋洋的秦无熙一眼——至于么，他不过是小小打趣一句，这一位居然连捉奸情都捣鼓了出来，出洋相也没这么让他出的吧！

    好在秦无熙出了一口大气，李焱娘等人便无心再拿他取笑——就算不看他的面子，至少也得看小丫头的面子，不能让人太难堪了。因此接下来几轮不过是应景的吉祥话，李贤又代作了两句喝了好一堆。终于，当小丫头一下子掷出一个一的时候，终于轮到了一直笑眼旁观的屈突申若。

    这一天的屈突申若头戴金冠，身上穿着一身蓝色阴阳鱼道袍，这原本是极其庄重的打扮，偏生她穿着就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慵懒媚态。轻轻转了转手中酒杯，她忽然高声吟道：“星沉月起，看天看地看乾坤！”

    言罢她举杯一饮而尽，此时，座上方才响起了漫天喝彩声。李贤见这位大姊头面色露出一种醉态的微红，暗自称奇的同时更有些纳闷——按理说屈突申若并未喝什么酒，怎么会有些醉醺醺的？好在朝廷如今并不因言治罪，此等狂语若是放在后世，只怕是早就化作齑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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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捉贼捉赃捉奸情

﻿    第二百五十九章捉贼捉赃捉奸情

    第二百五十九章捉贼捉赃捉奸情

    说寒风一阵接一阵地呼啸而过，枝头红梅却依旧绽放执地霸占在枝头不肯落地。地上厚厚的积雪中但可见一只只脚印，雪地红梅，冷风瑟瑟中流露出无限生机。

    草亭中的众人好几圈酒令行下来，大多添了几分醉意，大多到院子中的几间客房中睡觉醒酒去了。小丫头原本打算强撑着，到最后李贤见她面颊酡红，便亲自送了她去房中安歇，转回来一看，草亭中原本还在的李焱娘也不见了，只剩了屈突申若一个人。

    “贺兰睡了么？”

    屈突申若亲自给李贤斟满了一杯，见他点头，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我差点忘了问你，上回程老爷子给你的见面礼，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李贤顿时很有些脸色不自然，赶紧仰头喝了一杯掩饰面上尴尬。一放下杯子，见屈突申若笑得诡异，他只得干咳一声反问道：“申若姐你既然这么问，想必是收到了好东西，何妨给我看看？”

    屈突申若却比李贤大方，笑吟吟地从腰中取出一个银质香球，径直递了过去。看李贤在那里翻来覆去看不出奥妙，她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你是个在这上头不上心的，要说京城的王公大臣，哪家在熏香上头没个独门秘方，哪种香哪种作用，却是个不相同。程老爷子送了我几道秘方，你可能辨别得出来？”

    李贤虽说记性好涉猎极多，但也只限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他一向固执地认为男子熏香就是臭美，所以每次都不许阿萝在浆洗干净的衣服上熏什么香料，更不用说对这东西有什么研究了。正因为如此，他的鼻子方才对香料极其敏感。上次屈突仲翔失踪那回，也就是他发现了墙角隐约遗留的香气。

    此时此刻，他听说老程居然送给大姊头一道制香秘方，不禁差点没惊掉下巴。程咬金是武人。大姊头也是不爱红妆爱武装地，怎么会捣腾这劳什子玩意？长安城中赛香会虽多，但他李六郎却是出了名的从来不去。他能品鉴什么香料好坏？

    把玩了一番那个银质香球，他轻轻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却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似乎带点苿莉花香，又似乎有一种梅花香气，很是幽雅怡人，倒是和他所知的那些熏香不同。他刚想出口称赞，忽然觉得脑际一阵眩晕，竟是很有一种昏昏欲睡地感觉。还没等他想清楚这是为什么，就这么直挺挺地一头栽倒了。

    “六郎，六郎？”

    屈突申若见李贤人一倒。立时愣住了，上去推了两下，见其依旧动也不动，她便知道这不是对方装假蒙骗。她从李贤手中取过那香球，反反复复看了两三遍。又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发觉自己没有半点其他反应。不禁有些茫然。

    这分明是程咬金所赠香方中最为淡雅的一道方子，怎么会好端端地把人放倒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她左顾右盼，这才想起道童都被李贤遣走了。而自己这些人地随从则安置在院外，若是此时出去叫来未免怪异。见李贤面色微红，似乎更像是酒醉，她这才稍稍心定。

    都是程咬金那个老家伙做的好事，说什么女儿家除了舞刀弄枪，至少也得会制香。如今她倒是把最难的那道方子做成了，结果那家伙根本不懂，非但如此还一头倒了！

    见寒风日紧，她自是不好把李贤一个人丢在这草亭之中，遂干脆上去把人架了起来，这才发觉李贤虽没有她高，看上去也不甚健壮，分量却着实重得很。好容易把人挪到了最后一间空屋，她便把人往床上一扔，自个则抓起旁边地茶壶痛痛快快喝了一气冷茶，旋即抬手擦掉了额上的汗。

    “这个惫懒的家伙，真是重得像头猪似的！”

    心里转过了这个念头，屈突申若不禁又取出那银质香球琢磨了好一通，可反反复复嗅了几遍，非但任事没有，反而还觉得酒意为之一解。这时候，就是她再多疑，也不好怪到程咬金身上，遂重新把东西系在了自个的腰间，起身向外头走去。

    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这一排另四间屋子竟是全都落了门闩，无论她如何推都纹丝不动。当然，若是她一脚踹去，就是再结实的门也禁不起两下踹的，但那着实动静太大。没奈何之下，她又不想在外头吹冷风，只得无可奈何地回到了那间屋子。

    外头寒风呼啸，榻上地李贤睡得正好，那呼噜声甚至和门外的风声彼此呼应，颇有些节奏的味道。只不过，刚刚屈突申若把他扔下的时候动作不太巧，他一个人把整张床霸占得严严实实，就连一个角落也没留下。无巧不巧的是，这房间

    么一张床。

    李贤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坦，比以往按摩过睡下了更舒服。在榻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他一骨碌爬起来就感觉状况不对。

    这里似乎不是武德殿啊？

    懵懵懂懂了一阵子，他猛地看到那边椅子上一个人正在打盹，顿时一个激灵醒悟了过来。是了，他今天和屈突申若贺兰烟等人出外赏雪赏梅，这应当是在清都观，可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忽然睡在这里？绞尽脑汁思量许久，他这才隐约想到自个之前闻了闻屈突申若那个香球，除此之外，也就是多喝了几杯这种平常事而已。

    难道那个香球有古怪？这个念头才起来，就被他立刻驱赶了出去。笑话，要是有事，屈突申若一开始就挂在身上，岂不是早就晕了。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了床，果然，在椅子上打盹地不是别人，正是大姊头，而这一体悟顿时让他满头大汗。

    男女同居一室，只听说过有男的当柳下惠让女地睡床，没见过有女的蜷缩在椅子上凑合的，这要是传扬出去，就算他喝醉了，他李贤还要做人不要？

    他上前轻轻推了两下，见屈突申若依旧睡得死死地，那呼吸极为平稳。大约是因为喝多了酒的缘故，秀颜显得分外娇艳，几丝乱发散落在额间耳畔，别添几分妩媚。看了片刻，他赶紧回避了目光，略一思忖便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横抱起，见怀中佳人一动不动，他这才放下了心思。这要是大姊头发飙起来，那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拉开榻上的被子把人安放好，他忽然想起了自个两次醉卧人家家里的情景，一次是在屈突仲翔房间里，一次干脆就是在佳人闺室，似乎还占了一些便宜。想着想着，他不觉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不管怎么说，从已知的情况看，做出这种事情还活着的人，他是第一个。尚未直起腰，他的目光忽然有些移不开了。

    肤如凝雪青丝如瀑，香肩半裸酥胸微露，倘若换作是一个尚未人道的雏，自然是可以不为所动，但是这并不包括已经和小丫头以及月芜月芙姊妹有过数次肌肤之亲的他。况且，他从来就没有自诩为正人君子。

    遥想当日醒来看到佳人躺在身侧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没把人直接推倒，那是因为有这个色心没这个色胆，还是因为交往太浅不知其人心性？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仿佛是这句诗经中被无数人引用过的诗句赋予了他十分勇气，又仿佛是小腹那边窜升的欲望盖过了理智，他鬼使神差地拖鞋上了榻，往日那一幕幕情景犹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屈突申若对他原本就不是无情的，否则也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他。而他自个其实也并非畏之如虎，只是两个人都对那种相处的方式很有默契而已。

    轻轻地伸手拨开那缕乱发，他终于认准那抹嫣红重重吻了下去，起初还是浅尝辄止，但随着那道关防大开，他自然是顺势长驱直入，刹那间，他分明看到底下的那双秀眸赫然睁得老大，其中正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却绝对没有抗拒之意。

    “申若！”

    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仿佛洪钟一般，一刹那让李贤清醒了过来，只听声音，他便能辨出是李焱娘。虽说显然是在门外，但是这个时候放任不管，难保人家会不会直接闯进来。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便只听外头大门砰地一声响，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和屈突申若两个人同时跃了起来，那样子压根是谁都没有醉态。只不过，他们动作再快也比不上外头人的目光快，仅仅是一瞬间，李焱娘和殷秀宁就把里头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包括两个人从同一张床上跳下来的情景。

    衣衫凌乱，面色酡红，目光闪烁……这就是李焱娘和殷秀宁看到的情形。原只是准备和里头的屈突申若和李贤开个玩笑，但现在看来，这个玩笑似乎开得有点大，搅和了人家兴致不说，只怕还会引起更多麻烦。因此，李焱娘没等那边的一男一女开口便立刻拉上殷秀宁往外走，嘴里还说道：“外头的事情交给我和秀宁，你们放心好了！”

    放心，都被闯了一回，这还怎么放心？眼见大门再一次被关了个严严实实，李贤不禁转头去看旁边的大姊头，见她亦在那里狠狠地瞪着自己，他忽然觉得大为快意，忽然嘿嘿笑了一声：“申若姐，刚才的滋味如何？”

    刹那间，屈突申若的面色由红至青转白，最后又恢复了那种娇艳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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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母子交换心腹

﻿    第二百六十章母子交换心腹

    第二百六十章母子交换心腹

    要巡幸洛阳了！

    李治不喜欢长安是出了名的，因为长安太极宫存有太多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印记；而武后同样不喜欢长安，尽管她就是在这里登上至高的后位。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因素，因此，御驾返回长安还不过一年，就又要再次回洛阳。

    这对于长安百姓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随着天子的离开，大批达官显贵也要离开，这就意味着东西两市的生意要比平常至少差两成，而百姓更在怀疑是否关中又缺粮了。而这一次，甚至对武后来说，离开长安前往洛阳也不是那么愉快的。

    虽说御驾起行至少也是两三个月后的事，但因为武后有孕在身，即便是生下了孩子，加上坐月子和杂七杂八的事，至少也得落后李治几个月才能去往洛阳。这几个月时间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保证。唯一让武后欣慰的是，太子此番暂时留守长安监国，她还能发挥一下影响力。

    而李贤最近很忙。他忙着和贺兰周核对新产业的投资回报，比如说房地产和金融业。他在洛阳买下了好几个里坊地段最好的房子，如今御驾这么一去，转手至少是几倍的利；至于金融业，因为铜钱运输不便，贺兰周这老头便顺势推出了小规模飞票业务；如是种种，几乎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当然，另一件更让他忙碌的事则是左右逢源。这一去洛阳，大姊头小丫头都得跟去，而对于之前清都观的那场暧昧官司，虽然李焱娘和殷秀宁极力遮掩，有心人却依旧能够看出端倪。更不用说初试鱼水之欢，对男女之事最最敏感的小丫头了。

    正因为如此，他除了给帝后问安之外，几乎整个白天不见人影。就连晚上也常常是披星戴月地回宫。纵使是武后，也是三番两次逮人逮不着，更不用说李弘李显兄弟了。他们压根连李贤的影子也很少摸着。

    这一日，照样是星星月亮挂满深蓝天幕的时候，李贤方才拖着疲倦地身躯回到了武德殿。几乎是一进大门，他便扒掉了外头那身沉甸甸的皮祅，正想直接冲去浴室好好泡一泡，却被阿萝一手拦住了。而这位伶牙俐齿的女官只用了一句话，就把李贤满腔怒气都压了下去。

    “殿下，皇后娘娘已经在里头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他老妈可是如今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居然亲移尊步从含凉殿大老远地跑到武德殿来了？一个时辰……阿弥陀佛，就是等了半个时辰都是大罪过。别说是一个时辰！

    他满身燥汗一下子全都收了进去，几乎想都没想便立刻冲进了寝殿。见武后正倚着他那张特质地红木长沙发正在打盹，他赶紧上前几步，端着笑脸唤道：“母后？”

    武后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立时冷笑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天天没早没晚地在外头胡混！我还以为于志宁能看住你，现在看来。就是换天王老子来，你还是这个惫懒的性子！成天在我那里晃一晃就没影了，还得让我亲自到这里来等着逮人是不是？”

    耳听那一声急似一声地训斥。李贤仿佛知错似的低着头，心里默念着数字。果然，才数到三十，武后的训斥便嘎然而止。这时，他方才赔笑道：“母后，儿臣早就把于师傅布置下来地功课交了，就是师傅那里也照样天天去练武艺，并不敢耽误。”

    武后怀疑地挑了挑眉，见旁边的阿萝捧上了窗课本子，她随便一翻方才信了，心中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人家当皇子的是需要伴读顶缸，她倒是养了个好儿子，自个合格出去溜达了，反而是四个伴读在宫里读书读得昏天黑地。莞尔一笑之后，她便渐渐认可了李贤之前的那个提议。不管怎么说，在文章上头，找神童王勃当伴读，总归比李敬业那几个强。

    李贤见武后露出了笑容，更明白今天这一关照旧顺顺当当地过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顺带也往老妈身上瞅了两眼。因为小腹渐隆，如今武后的袍服都是特制的，质地更是取用最好的绢纱锦帛，但仍然是极尽富丽。只不过衣服马虎不得，这发髻便不像往日那样簪金戴玉沉甸甸地，而只是随便梳了一个慵妆髻，上头斜插着一支珍珠簪子。

    “阿芊，阿萝，你们先带人下去！”

    听得武后的吩咐，侍立在两旁的阿芊和阿萝对视一眼，各自带着自己这边的宫人默默退下。而随着殿门一关，李贤便知道自个的老妈必定有大事吩咐，慌忙凛凛然作洗耳恭听状。谁知这样子还没装齐全，武后便示意他上来坐在旁边。

    “你五哥留下来监国

    弟没法指望他派大用场，所以，此去洛阳，你就得多了……应该是说从现在开始，你就得倍加注意。”

    武后言简意赅地交待了一句，并没有抱怨自己不能随行。这是早就定下来地，而她在骊山泡温泉的时候怀上了胎儿，这才是夫妻俩全都没有料到地事。毕竟，李治和武后全都老大不小了。

    “我知道了。”李贤答应得异常干脆，刘祥道固然是坐镇长安，但洛阳还有个上官仪呢。比起刘祥道，上官仪在朝臣中间更有人气更有威望，而且更得他老爹李治的信任。而且没有李弘随行，他就没法知道老上官的意图，看来，情报战果然还是头等重要地。

    “虽说等到春暖花开才会起行，但我还是先知会你一声，这一次我把阿芊交给你，你把阿萝留下！”

    李贤这时不免万分惊愕，脱口叫了一声：“母后！”

    “没有一个人帮着，你怎么掌控洛阳皇宫中的情形？阿萝固然是可靠的，但这种事情她不在行，也没有门路，阿芊跟了我这么多年，人人都知道她是我的人，有她跟着你，皇宫上下的那些人应该知道这份量，你明白么？”

    灯光之下，武后的脸一下子绷紧了，那目光端的是犀利如刀，仿佛挡在面前的所有物事都会撕得粉碎。而李贤在大惊过后，终于体会了老妈这一决定的意义，心中的激动就别提了——这么说来，他老妈转手送了他一个情报处长？

    李贤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迸出了七个字：“母后放心，我明白！”他能不明白么？他当然不是存着趁火打劫自个老妈的念头，但是，假公济私一下子总归还是可以的。有了一个强大的情报班子，至少在皇宫之中，他这耳目绝对比谁都要灵光。

    “三兄弟里头，大概也就只有你能够明白这些！”武后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转而在李贤的额头上弹了一记，“如果我没猜错，倘若不是你，你五哥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把那些胡说八道的人晾在一边吧？说话比我这个娘亲还有效，真不知道究竟他是哥哥，还是你是哥哥！”

    面对这种夸奖，李贤自然是心中欣然接受，面上谦逊连连。紧跟着武后又开始交待一应细节，果真是事无巨细无所不包，显然，之后为了表示好好安胎的愿望，武后准备窝在含凉殿不出来了。同时，这也是消解百官疑虑的最好办法。

    母子俩足足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李贤方才唤来了阿芊和一干宫人，亲自把武后送上了步辇，又在门口驻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浑身臭汗，立刻拔脚去浴室洗澡。然而，仿佛是老天注定这一夜不可安宁似的，他还没泡舒服，阿萝便忽然进来报说，蓬莱殿王福顺和东宫葛楠来了，她把两人分别安置在了两边偏殿内，没让人碰头。

    所谓的东宫葛楠不过是个李弘面前还算得脸的小内侍，李贤并不在意，而王福顺却不同。当下他三下五除二擦干了身子换上了衣服，立马出了浴室，只花了区区一炷香功夫便打发了葛楠——这家伙不过是替李弘送了一本书给他，没什么大事，自然不值得他花大功夫。

    而当他跨进另一个偏殿的时候，却赫然看见王福顺在那里急得如同热锅似的蚂蚁。他深知这一位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等闲麻烦绝对不会这般模样，见此情景便慢悠悠地上前问道：“王福顺，什么事这么晚跑来找我？”

    “啊，是陛下让小人赐殿下十部御制新书！”王福顺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一指旁边堆得老高的卷轴，他瞅见四下里无人，一个箭步便窜了上去，口风立刻为之一转，“陛下今晚歇在徐婕妤的朱镜殿，听陛下许诺，似乎此番洛阳随行有徐婕妤一份！”

    这是个毫不令人惊讶的消息。早在上回遇到徐婕妤的时候，李贤就不得不认可，论魅力，宫中除了自个那位彪悍的老妈之外，还没有人能够及得上这位徐婕妤。如今他老妈有孕不能随行，难道还要他那位老爹一个人独守空房当单身汉？

    “徐婕妤今儿个还向陛下提起，说是自己的侄女如何才高八斗年轻貌美，比之她的姐姐，太宗皇帝的徐贤妃丝毫不逊色，似乎陛下深为心动。”

    倘若说前一个消息在李贤意料之中，那么，这个消息就着实有些惊人了。临到最后，李贤不得不苦笑着下了结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果然连皇帝老子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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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居然是狄仁杰！

﻿    第二百六十一章居然是狄仁杰！

    第二百六十一章居然是狄仁杰！

    季万物复苏，秋季五谷丰登，对于炎热的夏季和酷寒说，这两个季节自然是最最惬意的。如今已是三月末，天气早已没了凉意，枝头上的嫩芽儿争先恐后地一个个冒头，各色不知名的野花不要命地往外疯长，甚至在严丝合缝的青石路面上，也有一丝丝绿油油的气息渐渐破土而出。

    万物复苏的同时，猫狗马驴，形形色色的动物也都开始发春了，不安地嘶吼着，刨着蹄子，四下里乱窜着，寻找自己临时的伴侣。至于万物之灵的人们，犯了春困没精神的固然是一拨，趁着大好春光到处游玩拈花惹草的又是一拨，仿佛是不趁着这春光大好的时候四处玩够了，将来就没有机会再享乐似的。

    是了，这时节的长安城，弥漫的最大风潮便只有两个字——享乐！

    帝王在享乐，所以可以抛下繁重的国务，自得其乐地拥美而居，来一个病遁；皇后在享乐，挺着大肚子坐在含凉殿看太液池春风阵阵波光粼粼，不管外头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元老宰相在享乐，许敬宗和李绩日日在家里悠闲地翘足而坐，喝上几盅老酒享受着春日的明媚阳光；学子在享乐，科举已经过去了，不管成绩如何，怎能不去踏春出游？

    李贤也很想去享乐，要知道，他这个最会偷懒的人已经足足小半个月没休息了——因为于志宁一下子加大了授课量，与此同时，李绩忽然也加入了疯狂的行列，竟是命家将把他操练得死去活来。

    老于好歹还是亲身上阵给他讲课，这也就罢了。而李绩这位便宜师傅却是在演武场边上支起巨大的遮阳伞，在下头一边品尝醇美的葡萄酒，一边在那里指点家将和他过招。半个月下来，他这个冬天好容易养出的几分厚膘愣是被全部减了下去。原本有些倦怠地眼神也变得杀气腾腾。

    他并非不喜欢习武，这么多年来，因为李绩这个师傅的督促。练武仿佛已经变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每天早上起来要不能练上一个半时辰，那他就会浑身不舒服。但是，这绝不意味着，天天被人用真刀真枪的方式杀得屁滚尿流是一种很好地体验。

    李绩的家将都是昔日战场上的佼佼者，最老地那个甚至还在瓦岗混过一阵子，剩下的那些个也是个个彪悍。按照李贤的本事，他可以在一个家将地狂攻下支持两百招不败，只比程伯虎和薛丁山的成绩差一点点，可是。如果一下子上三个呢？

    一声尖厉的兵刃交击声之后，李贤的长剑终于脱手飞出，斜斜地插在演武场的泥地上，而距离李贤的脖子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则是一截亮晃晃的枪尖。而在他一左一右，则是一个使长刀地汉子和一个使双鞭的年轻人。

    使枪的是号称家将第一高手的李节。那一杆亮银长枪出神入化，此时此刻，见李贤已然满头大汗。喘息声更是粗重，便瞥了瞥那边遮阳伞下的李绩，低声问道：“殿下若是不想再来，我们可以去代为向英国公提一提，这样苗助长也不是办法。”

    李贤确实是汗流浃背腿脚无力，但是，一看到那边李老狐狸优哉游哉地模样，他便感到满腹火气。勉为其难上去拔起自己的宝剑，他便低喝一声道：“再来！”

    这一次地交战只持续了几招功夫，腿软手麻的他只是顷刻间便再次兵刃离手，而他亦摇摇晃晃几乎瘫软在地。正当李节上来扶了他一把的时候，一边优哉游哉地李绩终于开口发话道：“你们几个搀扶沛王殿下过来！”

    李贤几乎是在两个人挟持下脚不沾地地来到了李绩跟前，见老狐狸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不禁满肚子火气地回瞪了过去。谁知李绩揪了两下小胡子，打发走了那三个家将和自己身边的仆役，见李贤虽然摇摇晃晃，却依旧硬撑着站在那里，不觉莞尔一笑。

    “六郎，你知道自己有什么最大的弱点么？”

    李贤没料到李绩忽然会问这么一个问题，登时愣住了。他反应贼快，不消一会儿就领会到李绩这么操练他别有用意，两眼立马大放精光。激动归激动，但他亦觉得浑身无力，干脆一屁股盘膝坐下，直截了当地反问道：“请师傅指点！”

    “你这个小子！”

    虽说知道李贤永远是这种不吃亏的性格，但李绩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脸上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恼怒。良久，他才略微前倾了一下身子，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李贤的眼睛：“你最大的弱点，就是逞强

    你看上去圆滑得很，但骨子里却太骄傲，不肯退缩。节他们对战七次兵器脱手七次，但你到第四次的时候就已经脱力了，为何不肯先停下来？”

    李贤没料到李绩仿佛是一点精神没有似的在那里打瞌睡，居然还能够眼睛这么尖，不禁愣了一愣。仔细一回想，李绩还真是没有说错他，他圆滑是得看人的，当初面对那眼睛朝天的李义府，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这家伙和平共处。至于刚才……他一再败北，心里恼火得紧，当然不会自个认输。

    “记住，该低头的时候低头！”

    吩咐了这一句之后，李绩旋即话锋一转道：“刘仁愿遇刺的事情，朝廷不想再追究了，横竖是高句丽背黑锅。我朝兵士都是府兵，常驻海东势必士气低下，真的要打高句丽，新罗人的助力是很必要的。发兵海东就是这两年的事，如果我身体还能支撑，少不得亲自走一遭。如果你想让我履行当初的诺言，你自个得好好想想，用什么名义才能去。”

    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武德殿，李贤的心中却着实感激李绩——虽说这个师傅是他使小伎俩方才拉过来的，但这些年李绩对他着实没话说——兵法原本说不传，最后还是传了；武艺更没得说，几乎是倾囊相授；就连那为人处世的道理，老狐狸也暗自点拨了不少。

    就要打仗了么？任凭两个侍女在身上揉搓着，李贤的心神却被这个问题填得满满的。适逢盛世，打仗当然没有皇子亲自上的道理。毕竟，有了功劳难免功高震主，有了闪失却得让下头人倒霉。李绩当初就算答应了他的要求，要做到也不容易。当然，亲临前方当一个后勤保障部长，然后伺机看看能不能拉上去练练，这倒还有些可能。

    别看他和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屈突仲翔在长安城混得风生水起，但这是长安城，谁敢招惹一群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战场上的弓矢刀剑可不长眼睛，就是功夫再好的人，谁能说得准上战场不碰到意外？

    他干脆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了水面下，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实在憋得难受，方才探出头贪婪地吸了几口空气。而在这个时候，他恰好看见阿箩面色沉重地站在一边，刚刚侍浴的两个侍女全都不在。显然，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刚刚盛允文来报，说是蓉娘找到了。”阿萝见李贤一瞬间眼睛大亮，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身上有伤，似乎是从家乡到长安的路上遇着了劫道的匪人，幸好有一位官员路经救了她，但也险些为匪人所伤。亏得殿下您找对了人，否则一行人全都得没命。”

    这就是大唐盛世？长安城附近还有盗匪横行？

    李贤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见阿萝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的面色渐渐冷沉了下来。又问了几句蓉娘的情况之后，他终于想起那位好心施以援手的官员，连忙问道：“救了蓉娘的那人是谁？”

    “盛允文只是说，这官员似乎是工部尚书阎立本推荐的，这一趟进京只是为了看看阎大人，似乎阎大人举荐他前去出任的新官职正是在皇后娘娘的老家并州。咳，殿下若是想知道，奴婢再去问问盛允文也就是了。”

    工部尚书阎立本……那个画得一手好画的？朝廷上人头一大把，李贤能够记得清名字的大多在当官之外另有一手绝活，比如这个阎立本。歪头思索片刻，他便否决了直接上门道谢的意思——眼下这种时候，他着实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蓉娘去引起别人的注意，他老爹还在发动人手找寻蓉娘呢！

    “嗯，让盛允文带话出去，让老霍他们好好谢谢那一位，多多送些钱。当然，千万别忘了问人家名字，就算不能亲自去谢一声，我在背后使把力总还是没问题的。”

    李贤轻轻挥了挥手，阿萝便立刻退了出去，而他则攀着木桶的边缘，好生忖度着是不是先请旨意去剿匪试试手。咳，让堂堂皇子去剿匪只是一桩笑话，这种念头想想可以但完全做不得。话说回来，那个救下蓉娘的官员还到得真及时。

    然而，没多久，前去询问盛允文的阿萝便再次回转了来，带回了一个让李贤目瞪口呆的消息。救人的那个居然是即将上任的并州都督府法曹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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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妾有意，郎可有情

﻿    第二百六十二章妾有意，郎可有情

    第二百六十二章妾有意，郎可有情

    光明媚，万物复苏，熬过了一整个冬季，人的心情自了起来。而刚刚度过了人生第一个关坎，狄仁杰同样感到满身轻松。三十出头的年纪还不过区区一个汴州判佐，当然算不得春风得意，但不管怎么说，能够遇上阎立本这样一个明察秋毫的高官替自己脱罪，更可回到老家并州任职，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一桩幸事了。

    “狄大人！”

    听到背后这个声音，狄仁杰回头一瞧，却是面色依旧苍白的蓉娘。虽说相识至今不超过十日，但那趟惊心动魄的旅途着实惊人，谁知道这承平盛世居然还有这许多盗匪！一路奔逃下，他的两个家仆因此丧命，若非后来那批人及时赶到，只怕他这条命就真的不保了。

    即便如此，他却也不懊恼自己路上管了那趟闲事，含笑点点头道：“言姑娘伤势还未痊愈，还是多多休养为宜。”

    蓉娘嗫嚅了一阵想要说话，不想却看见霍怀恩兴冲冲地进了院子，顿时把想说的话都吞了下去。而霍怀恩一进门便兴高采烈地嚷嚷道：“言姑娘，我家老幺带信来了，说是六公子听说你没事高兴得紧，嘱咐你好好将养身子，他得空了就过来看你！”

    他也没注意蓉娘的反应，又三步并两步上前对狄仁杰一拱手道：“此番若不是狄大人看顾，就算我们赶到了也是枉然。六公子听说狄大人为此丧了两个家仆，颇感内疚，不日将亲临致谢！”他昔日交结四方八面玲珑，这场面话自然说得无比顺溜。

    “我此番也是你们相救才能逃出生天，怎敢当这个谢字？倒是这位六公子如此重情义。我倒是真想见一面。”

    这话却是出自狄仁杰肺腑。当初救下蓉娘的时候，他就听她说，是昔日旧主放了她自由身回乡，但家中境况不好。因此她才上长安投奔旧主。而霍怀恩等人适时出现救下他们的时候，又声称是奉了那六公子之命。他出身官宦世家，还不曾听说过哪家主人如此爱重一个昔日旧婢。这好奇心自然不是一星半点。

    三人闲话一阵便各自散去，狄仁杰自从举明经任官之后还是第一次回长安，便把另两个惊魂未定的家仆留在了房里。自己一个人换了便服出了门。这大好时节路上自然是人多，看着大队年轻男女风驰电掣一般从身旁疾驰而过，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他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吃一堑长一智，此番回并州任职，他有足够地信心不会重蹈覆辙，必定还并州一个朗朗乾坤！只要讼案清平，想必也不会有那么多百姓沦为匪盗！

    从他眼下的临时居所到熙熙攘攘的长安西市。不过是一刻钟的脚程。随处逛了逛，他便看到了不少人手中拿着折扇，不禁很是奇怪。及至随便挑了一家酒肆进去歇脚，眼观六面耳听八方之后，他听到人们提到最多地一个名字便是李六郎。

    在那些唾沫星子乱飞的人说起来。这位李六郎做得一手好诗，想的一肚子好主意。任性豪侠，挥金如土，爱醇酒爱美人。端地是最最风流潇洒的人。几桌人说到最后，无不露出了欣然神往的表情，几个文士模样地年轻人喝多了，更是在那里一个劲地感慨。

    狄仁杰在汴州也听说过沛王李贤的一些逸事，倒是觉得其人很有趣，此时听着听着更是莞尔一笑。他做过几年官，自然比旁人更为敏锐，一番话听下来，他很快察觉到，这位沛王仿佛是一点都不管政事的，心中不觉一动。

    在西市逛了大半天，又用各色小食填满了肚子，他这才优哉游哉地打道回府。才一进门，他便看到院子里拴着几匹高头大马，看那形状皆是神骏已极，绝非寻常人家能够拥有。情知来了客人，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到得堂前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笑声。

    “老霍，幸好我这次找上了你，否则若是出了事可了不得。尤其是那位狄大人，他好心救了蓉姐，若是因此而有什么闪失，我可要后悔一辈子了！”

    李贤嘴上这么说，心中也同样唏嘘不已。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狄仁杰，谁知道会因为这样的事而和自己产生交集。谢天谢地两个人都平安，否则若是听到狄仁杰的死讯，他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表情。

    正这么说着，他忽然看见一个人进了门。来人三十出头，乍一看去普普通通，既不是貌若潘安，也没有什么精光闪闪的眸子，一身普普通通地青色长袍，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异常朴素。但就是这么一个朴素的

    那里，却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这位可是狄大人？”

    李贤不待对方开口就一下子蹦了起来，那眼睛端的是大放异彩，恨不得上去拉着对方的手好好道一番仰慕。大唐向来名相如云，眼前这一位更是有无比地智慧，他早就想设法去寻找一下，如今人家自个送上门来，他又怎会错过？

    对于李贤热络的表现，狄仁杰很是吃了一惊。眼前地少年郎虽说并不是满身名贵，但举止气度绝非寻常平民，很可能是出自高门。这种家族出来的人往往都有一个特质，那就是矜持，即使表现感激也往往疏离得有如隔着十万八千里，少有如此热情的。他慌忙还礼地同时，却在那里绞尽脑汁思量着对方的身份，正好错过了李贤那热切的目光。

    见李贤兴高采烈，盛允文便拉着霍怀恩出去，而张坚韦韬看看这里不需要他们，干脆也就顺势退出，就连在一旁的蓉娘也蹑手蹑脚走了。诺大的厅堂中只有李贤和狄仁杰两个，李贤在那边无限好奇地打听着狄仁杰的经历，时不时插上几句，而狄仁杰说着说着，也忘了只是初次相识的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直到饥肠辘辘，李贤方才暂时停下了话头，一瞧外头却已经是天色昏暗，这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便只听狄仁杰笑道：“想不到六公子年纪轻轻却对世情如此熟悉，倒是有别于一般世家公子。刚刚我倒是忘了请教尊讳，实在不恭得很。”

    尊讳……攀谈了这么久，李贤隐约觉得狄仁杰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要是他坦白自己就是沛王，没准人家立刻翻脸不认人，以后也甭想深交下去。因此眼珠子一转，他便笑答道：“我姓周，单名睿，在家里行六。今日能见到狄大人着实是有缘。”

    姓周……似乎临川长公主的驸马是周道务，莫非就是那个周家？

    想清楚了这茬，狄仁杰便放下了心。此时，外头盛允文便进来报说酒菜已经备好，李贤少不得亲自请了狄仁杰前去，觥筹交错频频劝酒之后，他不出意外地把狄仁杰放翻，吩咐张坚韦韬把人送回房，他便找来霍怀恩和蓉娘，盘问起了当日景况。

    由于蓉娘伤势未愈，因此是霍怀恩主讲，蓉娘补充，不到一刻钟工夫，李贤便听出了其中大概。遇上匪盗自然是蓉娘的运气不好，但是，衔尾追杀似乎就有些不对劲了，无论是她还是狄仁杰，都不是那种一看就腰缠万贯的主，那个没脑子的匪盗会那么傻？

    “老霍，你就一个活口都没逮到么？”

    霍怀恩懊恼地摇了摇头：“我那些弟兄都是下手狠的，再说那时候情势危急，我也来不及让他们留手。到打扫战场的时候，我才发现七八个人全都死了。众人身上都是纹着乱七八糟的纹身，应该是山贼没错。”

    李贤斜睨了一眼蓉娘，便抓住她的手重重捏了一下：“蓉姐放心，既然到了长安城便安全了。我到时让人找几个得力的护卫给你，决不会让你有半点闪失。”

    “殿下！”蓉娘脱口叫了一声，旋即不安地低下了头，“前头的事情已经给殿下添了不少麻烦，谁知这一次又是……奴婢大概是不祥之人，如今也帮不上殿下什么忙，不若……”

    “说什么傻话呢！”李贤站起身抓住了她的肩膀，面上笑意盈盈，话语中却带上了一股坚决的味道，“虽说你如今已经不是武德殿的宫人，但总还是我的蓉姐。别说是护得你周全，就是护你一辈子，那也是应该的！”

    蓉娘闻言大震，自从她回到家里，方才知道所谓的家人呵护不过是笑话，远不及当初在李贤身边，天大地大，她早就没有家了。深深裣衽一礼之后，她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李贤尚在那边沉默不语，霍怀恩却忽然凑了上来，在李贤耳边低声嘟囔道：“殿下，恕我多嘴。自打我救下言姑娘之后，就觉得她对那位狄大人似乎别有情愫。殿下若是真的对她有意……不可不防。”

    还有这种事？蓉娘和狄仁杰……咳咳，狄仁杰三十好几，绝对不可能没结婚，蓉娘若是真的看上了他，岂不是得过去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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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磨刀霍霍向洛阳

﻿    第二百六十三章磨刀霍霍向洛阳

    第二百六十三章磨刀霍霍向洛阳

    安到洛阳不过数百里，要是快马加鞭，六个时辰铁定过除了报告紧要军情的军士之外，等闲人不会像死了老子娘似的如此赶路，而换作堂堂天子出行，仪仗大臣再加上随从，走个五六天算是快的，七八天算是正常，若是一不留神路上遇上了州府官员报上祥瑞，停留个十天八天根本不算什么。反正这年头什么都缺，但有的是时间可供挥霍。

    所谓天子之车，李贤也看到过不知道多少回，但每次看到大张旗鼓仪仗摆开的时候，他便每每忍不住惊叹连连。

    左青龙，右白虎，金凤翅，画文鸟兽，黄屋左，这是其一。金凤一，铃二，鸾十二，这是其二。外加尘、青盖，乱七八糟的镜子或是各种各样的装饰旌旗华盖……光是那样一副行头，出动数百人都是轻的。因此，望着杀气腾腾的左右羽林军，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么一群人出行，是否会像蝗虫过境一般，把沿路吃得干干净净。

    虽说不喜欢坐马车，但这一次他却异常老实地选择了闷在马车里头。因为，狄仁杰这一回竟是和工部尚书阎立本混在了一块，搭在这大队人马中一起前往洛阳，顺带再去并州上任。他无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和老狄撕掳干净身份，所以只得干脆窝在了马车里头。最后，沛王李贤的车队中对外散布了一个消息。

    沛王病了！

    听到这消息，李治歪头考虑片刻，命太医给李贤送去了一堆补药；李绩却决计不相信这消息，派了个家将去警告，言道到了洛阳不许偷懒；许敬宗嘿嘿一笑便继续喝酒调戏美人。愈发老当益壮；于志宁冷哼一声，差人送去了自己刚刚着好的一本书……至于李敬业等四个伴读，更是完全不信李贤会生病，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为什么人人都不信我真的病了！”

    李贤浑身无力地躺在宽大的马车中。没好气地呻吟了一声。很快，额头上便多了一块冰冰凉凉的毛巾，那股灼热感很快下去了一些。至于么。他原本只是想找个由头不见人方才说病了，结果仿佛是乌鸦嘴似地，他竟是好死不死地真发起了烧。

    “谁让殿下在外头总是惫懒的性子？”

    见阿芊在那里抿嘴偷笑。李贤顿时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以往阿箩对他没大没小，好歹还有一个限度，这位可好，干脆就是他老妈派来的人，按理是一句重话也说不得。要不是他当初老早就藏着一手，光是这一招，就得让他方寸大乱麻烦大增。

    李贤在那里望着顶上发呆，阿芊便在旁边拿起了一个绣架。目光却始终不离李贤左右。她本就是含凉殿的女官，不必做这样贴身侍女地活计，可李贤非得把她拉进了这辆马车中，还闹腾出了这么一身病让她操心。之前还有皇后娘娘能够压一下，现在可好。这位小爷干脆就是没人治了！

    一想到武后，她忽然掀开了帘子。探出脑袋张望了一下前头的车驾。好在徐婕妤也算是安分，除了晚上并没有在皇帝身边抛头露面，可是。上次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绝色少女却不得不防。等到武后产后坐完月子，再从长安赶到洛阳，少说也还有几个月，难保会不会有事。

    宫中就算再有眼线内应，难道还能阻止皇帝往自己地寝殿里头收人么？

    “阿芊，不该想的事情就不要想，这事情连母后都没办法掌控，你胡思乱想做什么？”

    李贤一眼就看出了阿芊的烦恼，干脆出口打断了她地沉思：“没有外朝的配合，内宫的女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折腾不起来。徐婕妤虽说出身世家，但似乎其家族在朝中并没有什么高官吧？父皇当初受够了世家的钳制，不会再重蹈覆辙的。”

    他这番话一语道破玄机，阿芊自是瞠目结舌，最后甚至用手去摸了一下李贤的额头，收回手之后方才笑道：“以往奴婢怎么总是看见您在娘娘面前插科打诨，从来没听您说过这样正经的话。外头地人都说殿下天资聪颖，可没有一个说殿下懂得政事的，他们……”

    话还没说完，阿芊便神情大变，看向李贤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惊惧。莫非，这才是武后特意吩咐她此次跟着李贤同行的原因？

    阿芊地神情变化李贤自然都看在眼中，当下便嘿嘿笑道：“你明白了？”

    “奴婢明白！”

    主仆俩的沉寂只保持了一会儿，李贤便出言打破了沉寂：“阿芊，你记着，我是母后地儿子，若是有人算计她，我又岂会袖手旁观？有些风头我固然不喜欢，但若是真的有人惹到了我头上，我也不会善罢甘休！你也老大不小了

    将来必定是我的人，你若是有心愿，我也会想方设法成。”

    倘若李贤以前从来没有给过阿芊好处，这一番话说出来只会坏事，但平常阿芊也不知道收了李贤多少小意人情，在武后面前更不知说了他多少好话，此时此刻乍听得这许诺，要说心中没有触动自然不可能。她一个没有世家背景地女官，在宫里就只有武后这样一棵大树可以倚靠，那么再靠上另一棵和大树一脉相承的小树，自然也算不得什么。

    “殿下，奴婢……奴婢此番一定竭尽全力！”

    有了阿芊的这番保证，李贤自是顾虑全无。只不过其他的事没了，他这发烧却仍旧持续了足足两天，直到几乎抵达洛阳，他方才恢复过来，仍然是那个精神奕奕永不疲倦的李贤。

    “我说吧，六郎比一条牛还壮，怎么可能轻易病了！”

    失踪了两天的李敬业等人忽然窜了出来，而程咬金一看李贤的脸色便粗声粗气地嚷嚷了起来，李敬业和屈突仲翔也在那里不怀好意地笑着。只有薛丁山最最老实，上去在李贤耳边悄悄嘟囓道：“六郎，此次移驾洛阳，我爹爹也跟着来了，仍旧还是‘玄武门总管’。”

    自打上次李贤开玩笑戏称薛仁贵是玄武门总管之后，这称呼便成了半官方的性质，老薛出去的时候固然这么自称，就是同僚和民间也大多如此叫唤。薛丁山此时如此说，无疑就意味着，洛阳皇宫陶光园后的玄武门，居然归了薛仁贵统辖。

    他李贤把长安令冯子房变成了洛阳令，他老爹居然把长安的玄武门总管变成了洛阳的玄武门总管？果然，这卸磨卸驴的做法，他老爹比他来的更加娴熟，当然，这对他没有坏处。

    “嘿，赶明儿我请你爹喝酒！”

    亲热地拍了拍薛丁山的肩膀，李贤没再理会程伯虎的戏谑。要说这进城不过几分钟的勾当，无奈天子驾临不是小事，迎接的阵仗大，入城的阵仗大，远远眺望着那位意气风发居于百官之首的上官仪，他不觉笑了起来。

    “六哥，你看什么呢？”

    李贤冷不防身边突然探出一个脑袋，见是李显，便用手指在他额头弹了一下，这才没好气地道：“当然是在看百官之中名声最重的翩翩宰相！”

    要是老上官还真的要捣腾那件事，与其等他老妈磨刀，不如他磨一下自个的刀，至少他那把刀子不会比武后的更锋利更薄快。

    “咦，你是说上官太傅？”李显讶异地眉头一跳，自个遮了凉棚张望了一眼，忽然耸了耸肩，“上官相公就算名声大，也未必及得上你。要是换成五哥，兴许还对他敬若神明，至于六哥你么……”他忽然凑近了一些，涎着脸恳求道，“六哥，这次五哥不在，你有什么好事带一下我行么？我发誓，绝对不给你捣乱！”

    李贤闻言却嗤之以鼻，绝对不捣乱？上次的事情要不是有冯子房压下去，指不定闹腾成什么样子。堂堂大唐周王派人去打几个士子，这名声很好听么？换成是他，下黑手至少也得多派几个一等一的好手，既然是打闷棍，哪有光天化日背转身就动手的？

    仿佛是看出了李贤的不信任，李显赶紧又连番巴结道：“六哥，你就发发好心吧，成天在皇宫里头实在是闷死了。你既然喜欢那什么骆宾王王勃之类的士子，我一定给你找上十个八个……不，是百八十个，这还不成么？”

    百八十个！李贤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李显难道以为才子是可以批发零售的？再说了，他需要那么多才子干什么，又不是演才子佳人戏，才子又不能当饭吃！要说骆宾王王勃罗处机三个，骆宾王太过刚直，不适合做官；王勃虽说年少才高，但还不通人情世故；惟有罗处机这样落榜三回的反而更有用，至少，他拥有唾面自干的勇气。

    才子好寻，国士难求！

    他倏地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却不打算对李显说清楚，在这皇家，反而是聪明人不长命，愚人反而活得好些。眼珠子一转，他便含含糊糊地道：“行了行了，以后若是有空，我一定带你出去逛就是，只要你少给我惹麻烦就够了。”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喜出望外的李显立刻给他送上了一番大礼：“六哥，昨儿个我遇到十七叔，他可是向我炫耀，他那里有一个饱读诗书的才子，似乎是叫卢照邻的。要不要我去想想办法，帮你弄过来？”敢情他李贤如今是在收集初唐四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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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翩翩上官上朝去，李家六郎做大媒

﻿    第二百六十四章翩翩上官上朝去，李家六郎做大媒

    第二百六十四章翩翩上官上朝去，李家六郎做大媒

    水贯通洛阳东西，正好在皇宫前造成了一条天然的屏唐皇帝李治到了洛阳，皇宫门前自然是常常云集了众多官员，演出了一场场天津桥上看春秋的好戏。当然，如今是初夏而非春秋，这候在洛水河畔的天津桥上，非但不觉炎热，河面阵阵凉风吹来，反而更加凉爽。

    这年头除了真正年纪大了难以上下马车的老臣，大多数官员都选择骑马入朝。这天蒙蒙亮的时候，直通南北的定鼎门大街便蹄声不绝于耳，那一匹匹价比千金的神骏上，往往坐着一个个紫服或绯服的官员，端的是骑千里马执天下权，羡煞一群百姓。

    如今做官虽然不像两晋那般一定要求是美男子，但仪表风度仍然是选拔官员的一大标准，所以放眼看去，马背上的官员必定都是齐齐整整，卓尔不凡。而在这些人当中，一身紫服的上官仪便显得最最出众。

    许敬宗李绩都已经年过七十，刘祥道接近七十，这三人都已经头发霜白，因此，五十出头的上官仪在大唐的宰相班子中当然算是年轻的。毕竟，前两位是元老，后一位是在审理李义府的案子上提拔起来的，只有上官仪算是皇帝李治的真正心腹。

    随时出入宫禁，专掌诰命，这两条任何一条放在人臣身上都是难得的殊遇，上官仪竟然一个人占据了两项，能不志得意满么？

    破晓的晨光下，上官仪在天津桥上潇洒地下了马，负手望着天边的朝阳，心情无限美好。金黄的阳光照在他的头上身上，愈发将他衬托得金光闪闪。就连洛水中地鱼儿仿佛也被吸引了过来，扎堆似的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水中出没。远远的几个小官看见一身紫袍风度翩翩地上官仪，都在那边羡慕地交头接耳，更有人故意在那边啧啧称赞。

    “为官当如上官相公！”

    李贤一大早才出端门就看见这么一幕。耳边传来的各式议论让他感觉极其古怪。如果说上官仪是个二十出头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兴许他会觉得这调调很正常，但现在……人家上官仪都五十好几了。拍马屁也拍得有水平一点好不好！

    然而，他心中鄙薄，别人却不识相。往日和他喝过两次酒地直昭文馆刘祎之便凑过来，在他旁边一个劲地感叹道：“上官相公虽说年纪大了，但这清逸如鹤，飘然如仙，风度仪表世人无一能及。文辞婉媚也就罢了，还达成了吾辈中人的最大心愿。白衣卿相……白衣卿相！”

    李贤没好气地回过头，见刘祎之已经是两眼放光不能自拔，便没好气地用扇子敲了敲这家伙的肩膀。怪不得到了后世仍然有那么多人崇拜偶像。这上官仪要不是宰相，就算风度再好仪表再佳，会有那么多人没事情犹如跟屁虫似地跟在后头？

    “有时间羡慕人家老上官，你还不如自己好好上进，宰相的位子又不是世袭的！”

    一句话说出去。刘祎之立刻眼睛大亮，而李贤嘿嘿一笑便自顾自地走路。然而。从皇宫通过洛水就只有一条路，他骑马刚刚上了天津桥，无巧不巧上官仪便转过了身子。两个人正好打了个照面。虽说李贤是亲王，但上官仪好歹兼着太子太傅，当下李贤立刻跳下了马。

    “上官太傅！”

    “沛王殿下！”

    互相打了声招呼之后，李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上官仪便率先开口道：“想不到这一次太子殿下没有同行到洛阳来，我这个太子太傅倒是要失职了。不知太子殿下还好么？”

    对于这种应有之义的对话，李贤自然是赶紧替太子李弘回答外加感谢了一通。而上官仪捋着下颌那几缕长须感慨了一阵子，忽然开口道出了一句让李贤目瞪口呆的话：“李义府原本是国之重臣，却自己辜负陛下圣恩，贪赃枉法，实在令人痛惜。陛下先前只判长流，已经是额外开恩，谁知他居然如此不知感恩图报。前日我还为此进言，但陛下身体欠佳有些倦怠，我也不好多说。沛王乃陛下爱子，也该劝说一下，不是么？”

    这老上官说话也忒直接了吧？虽然对上官仪暗地谋划的事情很是反感，但李贤也知道这一位是没多少心机城府的。可就算有这样的体悟，面对这样赤裸裸地提醒，他还是有些哭笑不得——你老上官那么得宠的人都在圣驾前头碰了钉子，凭什么要我亲自上？

    心里这么嘀咕，但在上官仪面前，他却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了下来，旋即方才施礼离开。他这一头一走，上官仪便看着他的背影琢磨开了——如果太子的身子骨有李贤那么壮实，那该有多好？

    来的话，他上官仪必定能够教导出一位千古明君！

    咳，不管将来如何，他一定会尽全力维护他地学生，一定！

    李贤当然不会知道上官仪在想些什么，他今儿个好容易摆脱了李显，准备去拜访一下狄仁杰，顺带去李宅一趟，听说姚元之给他带了一封信，他至少得去瞅瞅，这小姚家里究竟怎么样了。

    狄仁杰到了洛阳，原准备住客栈中，因为他很快就要启程赴任，自然没有必要花费太多钱去租赁房子。然而，根据李贤的指示，霍怀恩愣是在洛水旁边地道德坊赁下了一座幽雅宜人的宅子，硬拉着狄仁杰多住两日。

    推拒一番无果之后，狄仁杰只得答应住了下来，而这座宅子中除了霍怀恩这群游侠之外，便是蓉娘。虽说她并不常常在狄仁杰面前露面，但那群游侠历经风尘，哪个看不出其中名堂，所以一旦有蓉娘和狄仁杰的场所，他们必定全都躲得远远地。几天下来，别说狄仁杰原本就敏锐，就是个笨蛋，他也觉得不对劲了。

    这一天，李贤一进院子便看见那边一男一女站在树下，倘若不是两人中间那不长不短的距离，予人的感觉必定更加浪漫，而不像现在这么尴尬。他原本想等待两人说话，谁知愣了老半天硬是没听到一个字，只得轻咳了一声迈开了步子。

    蓉娘见状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慌了神：“公……公子！”

    而狄仁杰一惊之后却很坦然——因为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客客气气地称呼了一声六公子。相交至今，他愈发觉得李贤不比一般世家少年，经史上的勾当还算娴熟倒也罢了，这毕竟是想要出仕的人必须精通的；懂得政治也不稀奇，这年头朝臣中间的倾轧不比其他朝代少；然而，对于破案、贸易、地理等等种种也有一定的涉猎，这就很不容易了。

    所以，撇开年龄的近一倍差距不谈，他和李贤已经是颇为谈得来的朋友。

    李贤一来，蓉娘便立刻遁去，而李贤照旧和狄仁杰天南地北胡侃了一会之后，便顺势问起了狄仁杰家里的情况。他虽然有几个亲姐姐，但因为不是武后所生感情淡薄，所以年长几岁的蓉娘更像是姐姐，眼见其动情自然想帮一把。

    狄仁杰却不像一般人那般拐弯抹角一脸迂腐相，闻听这个问题便摇头苦笑了一声：“拙荆三年前去世，我一直未曾续弦，如今我家中还有一个十岁的儿子。言姑娘的心意我不是不知，我虽然救了她，但路上若不是她以身相护，我大概也没命了。但是，她毕竟是周小弟你的爱婢……”

    “我早就销了契约，她已经是自由人了。不管她要嫁谁，我必定备一份风风光光的嫁妆，她自是以良家子的身份出嫁。此番我派人相寻，也是因为她在家过得不好的缘故。”李贤见狄仁杰面露愕然，便晒然一笑道，“若是狄兄也喜欢她，那么不妨痛痛快快说清楚；若是狄兄对她并无情意，我也好去和蓉姐分说，让她死了这条心。”

    这样干脆利落的方式终于让狄仁杰有些招架不住，一时犯了踌躇。他对亡妻感情深重，所以三年硬是顶着压力不曾续弦，更不曾纳半个侍妾。而上次这一路奔逃途中，他着实觉得蓉娘的性子柔韧，又很能干，心中相当中意，蓉娘的意思又怎会看不出来？

    李贤见狄仁杰面色变幻不定，心中又想到了另一般关节。狄仁杰是官宦世家，若是把一个婢女娶回去当正室，族里必定翻天。而蓉娘的年纪已经老大不小，虽说还是完璧，可对于女子来说，除非是高门大姓，否则这年纪几乎是不可能嫁官员为正室的。这年头的风潮就是，做官就做宰相，娶老婆就娶五姓女，否则就没面子！

    留着狄仁杰在那边思量，他便提脚出了厅堂，才出门便看见蓉娘怔怔地站在柱子后头。思量片刻，情知这一位什么都听见了，他干脆上去直截了当地道：“蓉姐，狄大人对你确实有情，你是否愿意嫁给他？”

    还不等蓉娘回答，狄仁杰便大步出来，冲着李贤拱拱手道：“周小弟，我想向你讨个情纳言姑娘，有她管家，我日后做官也能安心了！”

    一句话出口，蓉娘立刻红了脸，提着裙子飞一般地跑了。而她还没跑远，李贤便在后头笑嘻嘻地叹道：“看来今儿个我是做了个大媒，撮合了一对大好姻缘。若是狄兄将来当了宰相，还怕不能给如夫人讨要一个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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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枝独秀本难事，群芳争艳才是春

﻿    第二百六十五章一枝独秀本难事，群芳争艳才是春

    第二百六十五章一枝独秀本难事，群芳争艳才是春

    这就是姚元之的信？”

    李贤从李敬业手中接过封口完好的信，毫不犹豫地拆了开来。只看了个开头，他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朝下头扫去，末了深深叹气之余，心中却为之一振。

    虽然姚元之及其兄长匆忙赶了回去，但姚元之的父亲还是去世了。按照制度，姚元之当守孝三年，而据他在信中说，当发奋读书，三年后接受恩荫入官，必当报李贤盛情。信中逐字逐句毫无矫情之处，显然是下了真正的决心。

    李贤看信的时候，李敬业也凑在旁边观看，此时不禁也跟着叹了一声，旋即笑道：“恭喜六郎了，三年之后，姚十郎肯定是你的人。他当初豪爽风流颇类于你，如今一旦立志，必定会洗心革面，这种聪明人不鸣则已，一鸣必定惊人！”

    这话虽然说得不错，但李贤怎么听怎么觉得其中有一种讽刺的意味——李敬业别是在指桑骂槐，提醒他也该去洗心革面一回吧？

    不多时，程伯虎等人便全都到齐了，大家少不得齐齐下了演武场习练。现如今各人的武艺已经渐渐有了差别，因此各自对战已经是意义不大，李家的家将便粉墨登场，而李贤更多的是拉上盛允文。虽说游侠的剑术并不完全适合战阵所用，但既然有李绩这么个方家在旁边指点，不管是盛允文还是李贤都是获益匪浅。

    几场厮打下来，自然是人人满头大汗，立时有仆役送来了茶水毛巾。才擦了一把汗，李贤便听到旁边的程伯虎在那里嘟囓道：“这才初夏就这么热，到了真正的大热天可怎么过？”

    与此同时。屈突仲翔也忽然嚷嚷了一声：“六郎，今年也该洛阳流行六郎冰了！”

    李贤嘿嘿一笑，心中说不出的得意。因着去年冰食热销，他早就嘱咐贺兰周在冬天的时候多多藏冰。一来可供他自己夏天取用，二来也可以卖钱。而贺兰周那老头向来是行动派，临行之前就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在洛阳城地二十个地窖中，全都塞满了冰块。

    “放心，今年夏天你们要吃多少冰食都没问题！”

    此言一出。不但李敬业四人无不大喜，就连李绩也不禁莞尔。他用那双昔日拿剑的手摩挲了一会身下那玉石躺椅，心中既得意又自豪。收了李贤这么一个徒弟，但有新鲜玩意他往往是第一个享受的，比天子都还早些——他当然不会知道，李贤完全是拿他当成试验品了。

    一伙人正在那边说得高兴，外头忽然飞一般地窜进来一个仆役，一站稳便朝李敬业等人杀猪抹脖子似的做手势。好容易才憋出了一句话：“屈突大小姐和贺兰小姐来了！”

    哗——

    几乎是一瞬间，李敬业四个人如鸟兽散，跑得无影无踪。贺兰烟他们都是从小就认识地，最多使使小性子，那是无所谓；但这位大姊头……要真的打起来。他们四个怎么也不可能对付不了一个女人，问题是。屈突申若在长安城的贵妇圈子里实在是名头太大了。

    屈突仲翔是屈突申若地弟弟，那是肯定被吃得死死的；李敬业名义上还得叫屈突申若一声师姑，李绩又绝对不会帮他；程伯虎和薛丁山的老妈都和屈突申若交好。天大地大母命最大，他们哪里敢招惹这一位？

    自从上一次和大姊头发生过那什么之后，李贤便感到如今屈突申若出现地时候似乎总经过盛装打扮，当然，小丫头也似乎更加眼波流转妩媚动人，仿佛在较劲似的。此时此刻，站在李绩身边的他看着那边悠悠然行来的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心中暗自赞叹。

    小丫头的绝色是不必说的，自从两人有了合体之缘后，原本的那一点青涩也全都褪了去，如今那勾魂夺魄的艳光足以让每个男人为之倾倒；大姊头就更不用说了，那种漫不经心中流露出地高傲，那种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疏离，对于每个男人来说，那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一身紫红色道袍的贺兰烟上来便笑嘻嘻地先向李绩问了好，然后才斜睨了李贤一眼；至于屈突申若却是一视同仁，叫了一声师傅，又唤了一声六郎，这才笑道：“要说上次我到洛阳，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如今但见坊间高门大宅无数，都觉得几乎不认识了。”

    两人在长安住地是至德观，如今既然到了洛阳，就住在定鼎门大街旁的观德坊云虚观中。不过，无论是屈突家还是贺兰家，在洛阳都有大宅邸，就是真正穿了道袍住进家去，也不会有人敢说半个字。

    李绩歪头扫了扫李贤，又看了看面前地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心中忽然一动。屈突申若名义上是他徒弟，但因着她武艺早就有成，他不过是略微点拨一下；贺兰烟当初的双股剑都是他教的，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看如今这架势，李贤迟早会一个个吃抹干净

    知要让多少世家公子哥捶胸顿足。

    想到这里，他忽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旋即懒洋洋地道：“申若，贺兰，你们若是有闲不妨陪六郎好好练练，这天热了人容易犯困，我先回房去小憩一会！”

    李绩这一走，贺兰烟顿时逮到了机会，冲着李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占据了李绩刚刚地位置。倒是屈突申若轻眉一挑，坐在那躺椅的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端详了李贤一会，忽然迸出了一句话：“我昨儿个去徐家串门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徐婕妤的侄女徐嫣然。几年不见，她不但出落得亭亭玉立艳光照人，更难得的是饱读诗书，不逊于昔日徐贤妃。”

    徐嫣然？我怎么没听说过？

    李贤正心里嘀咕的时候，忽然只觉大腿根一痛，见小丫头死死盯着自己，手上还在使劲。没奈何之下，他只得拍了拍她的手。沉思了一阵方才问道：“那么据申若姐你的意思，徐家会不会把人送进宫去？”

    贺兰烟被李贤的问题惊得目瞪口呆，那只手立刻就松了。而屈突申若却仿佛意料中那样，略一思忖便摇了摇头：“徐家是书香门第。原本不至于这么做。但是，只要徐婕妤常常让侄女进宫陪伴，若是陛下下旨采纳。这对于他们来说面子上就过得去了。六郎你是皇子，难道没有见过徐嫣然么？”

    对于这个问题，李贤也倍感郁闷。别说徐嫣然。就是徐婕妤，他之前也没见过几次。他是皇子，没来由在皇帝老子地后宫中兜来转去算怎么回事？他眼下需要考虑的是，这仅仅是徐婕妤要借侄女固宠，还是有人在背后撺掇，或是干脆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帝王之家，果然是最最乱的！

    三人默默相对了一会，屈突申若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一会。此时，贺兰烟终于忍不住了。虽说以前不怎么懂朝廷大事，但跟着屈突申若厮混了这么久，她也不至于不长见识，自己家地荣华富贵是从何而来。她比谁都清楚，更何况她和李贤的关系？

    “要不要我去对外婆说一声。让她到洛阳来？”

    荣国夫人杨氏此番原本是要同行到洛阳来的，只是因为行前突感风寒方才耽误了，便索性决定到时和武后同来。虽说知道老外婆不是省油地灯。但忖度老妈给自己派来了阿芊这么一个情报处长，自己能够运用的资源并不在少数，李贤便摇了摇头。

    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一步，与其自乱阵脚，还不如好好看看别人的动作。再说了，上官仪刘祥道不过是顾忌武后干政，武后如今一心安胎不干政了，这些人还能用什么借口？至于那个目地不明的徐嫣然……没有亲身体会过后宫争宠手段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翻起风浪来？

    “烟儿，这些事情你不用太担心，凡事有我。”

    出乎他意料的是，往日只要这句话就必定安心的贺兰烟却咬住了嘴唇，旋即一字一句地道：“申若姐姐每每能够帮你那么多忙，我也不能每次都看着你一个人辛苦。”她忽然抓住了李贤的手，语气中流露出无比的坚决，“贤儿，我迟早都是你的妻子，哪怕只是为了这个名分，你也一定得让我帮忙！”

    这小妮子！李贤只觉得手被小丫头攥得紧紧地，一抬头却远远看见屈突申若已经回返了来，看那表情，仿佛是知道贺兰烟正在纠缠着什么。此时此刻，他便干脆俯下身在小丫头耳边交待了几句，最后又开了个玩笑。

    “放心，那徐嫣然就算再漂亮，如何及得上你和申若姐？”

    最后几个字异常大声，即使屈突申若耳朵再糟也听得清清楚楚，面上立刻闪过一丝异样。见贺兰烟喜滋滋的，她不禁摇了摇头。

    不管是她屈突申若还是贺兰烟，抑或是李焱娘殷秀宁等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非但不属于五姓，而且还算不得名头最高的那一等世族。徐家虽然看似在本朝不显，却和博陵崔家世代联姻，是真正的书香仕宦门第，远非她们这样的武将世家可比，徐嫣然更是有一种非同寻常地风情。

    对于美女来说，要真的做到一枝独秀，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地？

    PS：今天是第一天全国哀悼日，让我们为死难的四川同胞默哀！起点首页放出了公告，编辑部结合各作者的感言，结集推出了一本《纪念512地那些感动，书号是1016238在其中，有作为医生而奋斗在抗灾第一线的朋友，阅之令人久久心不能平。除此之外，昨天在网上遇到不乐无语时，也听说他刚刚作为志愿者从灾区回来……总而言之，苍天无情人有情，在抗震救灾中，我们让全世界看到了中华民族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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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君臣齐贺乔迁喜，徐家有女名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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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六章君臣齐贺乔迁喜，徐家有女名嫣然

    都一百十三坊，由于洛水横穿东西，再加上沟渠众多然不能像长安城那样左右对称整整齐齐。里坊有大有小，居民有多有少，最最紧俏的就是定鼎门大街左右的十二个里坊。能够住在这里的大多非富即贵，但是，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宰相大臣，谁的宅子都及不上某人。

    哪怕李绩在东都有两座宅子，其中一座位于通济渠边，属于紧挨南市的黄金地段；尽管许敬宗的宅子在修业坊中占了四分之一的地盘；尽管武后把整个积德坊——也就是大隋第一臣杨素的老宅子通通送给了荣国夫人杨氏……所有这些都及不上李贤那座宏伟的宅第。

    没错，那就是位于定鼎门大街右侧，占据了整个修文坊，占地超过四百亩，把坊门做成了家门的沛王第！虽然只完工了不到一半，但在李治的默认之下，李贤如今可以随时在这里住上一晚，顺便监工——这监工两个字当然是阿芊说的。

    在这位武后亲赐情报处长的帮助下，李贤首先就把这次带来的四个昆仑奴安置了进去，另外又去采买了一批奴婢，雇了一个管家，总算是把沛王第的门面先撑了起来。然而，这房子还剩大半没有盖好，偏生就有人自个送上门来说要贺乔迁之喜，让他禁不住一阵胸闷。

    换作是李敬业这几个好事的，他早就把人赶了出去，但是，面对这些人，他却只有殷勤招待的份——计有宰相三人、国公五人、将军三人……附带皇帝老子一个！亏得他一直认为天子就当垂拱九宸凛凛然而治天下，谁知他老爹仿佛是溜号成瘾，这次居然把浩浩荡荡一群人都带到他的新家里头了！

    李治今儿个心情极好。虽然前些时候假称犯了风疾，但他其实身体很有些好转，所以才会一时兴起拉上一个微缩政府班子跑到儿子这里来找乐趣。此时此刻，他乐呵呵地用扇子敲了敲李贤的肩膀。笑容可掬地问出了一句话。

    “贤儿，你的新宅子还满意么？”

    李贤眼珠子一转便苦着脸答道：“这宅子好大，儿臣只恐怕以后会在自个家里迷路！”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厅堂中便响起了一阵笑声，其中自然是李治这个皇帝笑得最是响亮。好容易止住了笑，他便指着李贤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只要你少喝几杯。哪里就至于在家里迷了路？要说在定鼎门大街上开宅门地人，这整个东都你是头一份！”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李贤当然知道这不止是地契的问题，这恩遇还是一个态度问题。有了这座无以伦比的大宅子，便说明他在皇子中深受宠爱，那么也不至于有宵小在暗中图谋什么。

    当下千恩万谢过后，他又涎着脸道：“莫说这宅子如今还没完全修好，儿臣须得在宫中常住。就是这宅子修好了，儿臣也会时时回宫小住，探望父皇母后和五哥尽孝不是？”

    李治闻言自然是眉飞色舞，许敬宗当即抢在前头盛赞李贤懂得孝道，他这个元老重臣一开口。别人当然不会放过，几位国公更是在卢国公程处默的带领下连声附和。把李贤夸得填上少有地上难寻，就连老喜欢在人前板着脸地上官仪也露出了笑容，陪着一起赞了两句。

    招待不可无酒。美酒佳酿一上，觥筹交错之间，君臣之间渐渐就少了些拘束，毕竟，今天能够跟着皇帝一起出来的，全都是些亲近大臣，再加上外头既有羽林军精锐护驾，又有金吾卫巡街，而且修文坊离着皇城没多远，就是回宫也不过一溜烟的事，所以不用担心安全。

    李贤亲自给李治斟了一杯，便有人在旁边起哄说要看歌舞，这不禁让他有些狼狈。要说歌舞伎那是各家王公大臣地必备，问题是他这宅子还有一半在修建，这如今不过是刚刚把半边收拾出来能够住人，第一批人手刚刚到位，哪里来的什么歌舞伎可以待客？

    “嘿，外头谁不知道沛王李六郎是最最风流的，爱醇酒爱美人，没几个绝色陪侍怎么行？”程处默仿佛是喝多了两杯，舌头已经有些大了，大手一挥便在那里嚷嚷道，“赶明儿我让伯虎给你送上四个，包你满意！”

    “卢国公既然这么大方，我家里倒是也有两个拿得出手地，却是曾经的高丽贵女，收作私房想必最妙。若非沛王殿下，我可是不肯忍痛割爱的！”

    说这话的正是许敬宗，他一面笑吟吟地向李治敬酒，一面在那里眯着眼睛看李贤，一双绿豆似的小眼睛里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在说，我家的女人肯定比程家的好。

    这一文一武起了个

    他人顿时也加入了鼓噪地行列，除了边上的三个人。人师表的不好随便乱插话；上官仪自诩正经，此时便在那里自顾自地饮酒；薛仁贵虽说和李贤交情不错，但要说送女人他还不够资格，再说他也不认为眼下的李贤真的乐意他那么做。

    李贤几乎被程处默和许敬宗地“好意”弄得背过气去，这两位都不看看什么场合么？可一转头去瞅老爹，他便发现李治已经有些醉眼迷离，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在那边满脸兴高采烈，甚至自己也忽然拍了两下巴掌。

    “众卿对贤儿如此厚爱，朕这个做父亲的若是小气，岂不是让他们比下去了？”李治把手头地酒杯重重一搁，旋即低喝一声道，“王福顺！”

    一直在旁边小心服侍的王福顺乍听得这句，整个人顿时一激灵，赶紧上前躬身赔笑道：“陛下有何吩咐？”

    “贤儿还得在洛阳宫里头住着，侍奉他的那些宫人一时半刻不能调拨到这里来。你到洛阳宫里头挑一挑，十四岁到十六岁地良家子中间，选上几十送到这里来！除此之外，三十岁到三十五岁的稳妥宫人也选上一批，总而言之，不能让朕的儿子没了人使用！”

    除了感慨自己的老爹实在大方，李贤已经找不出其他的说辞了。好在是王福顺去挑人，配合阿芊，他不至于担心自己的家里头多了一批内奸。想着想着，他忽然发现，四周的目光充满了灼热和羡慕，显而易见，大家也被李治的大手笔镇住了。

    这年头皇帝确实常常下赐美女给臣子，但一般不过一二人，哪有一下子赐个几十上百的？能进皇宫的宫人都是在民间千挑万选出来的，质素自然上佳，所以，就连一向不注重女色的刘祥道也差点右手一抖翻了杯子，更不用说几乎想把李贤吞下去的程处默等人了。

    “儿臣拜谢父皇！”

    李贤终于合上了自己的嘴，赶紧趋前拜谢，而就在这个时候，厅堂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报——周王殿下来了！”

    话还没说完，外头一个人影便一头扎了进来，还没站定就嚷嚷道：“父皇好生不仗义，前来贺六哥乔迁之喜也不拉上我！大家都有礼，我也有贺礼送给六哥！”

    看到李显，李治李贤固然是笑呵呵的，其他人却有的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有的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更有人则在暗地里偷笑了起来。如果说李贤只是偶尔胡闹，那么，李显就是常常胡闹。

    这位周王殿下年纪轻轻，就是坊间最最出名的斗鸡王爷，几只鸡端的是爱若珍宝，看的比什么都金贵。纨绔子弟喜欢的他一样不拉，纨绔子弟不喜欢的他一样不碰，整一个荒唐王爷，能送出来的礼就可想而知了。

    听说李显是来送礼的，李治顿时好奇了，当即问道：“你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六哥？”

    李显嘿嘿一笑，神情中流露出一种难言的自豪：“六哥你不是喜欢吟诗么？今儿个我送的就是一本诗集！嘿，你大概想不到吧，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功夫，又去找了王子安帮忙，这才好容易把你那些诗都整理齐全了！另外，你不是老叨咕什么美人如画么？我缠了工部尚书阎大人三天，终于磨来了一幅美人图！”

    这前头的话听着还好，听到最后一句，李贤终于忍不住一口酒全都喷在了地上，紧接着，整个厅堂中便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席间乱成了一团，就连李治也笑得岔过了气。要知道，阎立本善于画画是本朝出名的，问题是，等闲人绝对不会缠着一位工部尚书要什么画，也只有李显这样的半大孩子又是亲王才可能做这种事。

    当即，诗集的事情就被搁在了一边，大家聚拢来一起欣赏倒霉的阎立本被李显讹诈的画来。只见那画像上赫然是十几个美人，每个美人的旁边都有一首小诗，有西施貂蝉王昭君谢道等等，虽说极尽艳丽，但毕竟不是如今能看到的真人，众人兴致顿时落了一半，而就在这时，李显忽然石破天惊地又道出了一句话。

    “话说回来，我也知道阎大人这幅画是敷衍我的，所以我走的时候悄悄从他的书桌上拿了另外一幅，那才是顶尖的美女！”

    他一面说一面展开了另一幅画卷，而李贤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为其中那位美人吸引了过去。天姿国色也就罢了，画像毕竟不是照片，难以看出真正的形貌，最最重要的是，画像底下赫然是三个小字——徐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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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天街窥美人，回首又见伊人

﻿    第二百六十七章天街窥美人，回首又见伊人

    第二百六十七章天街窥美人，回首又见伊人

    鼎门大街是东都洛阳第一大街，从定鼎门直通天津桥门，宽达一百步。李贤的沛王第便是面朝定鼎门大街开的宅门，所以这是他出门的必经之路。

    大街两侧各有四行隋大业年间栽种的樱桃、石榴、榆树、柳树，历经数十年沧桑，当初的小树早已是绿荫如盖，最大的竟是两三人合抱那么粗。虽然这绿化条件已经是顶尖的，但数年前李治派人整修洛阳城的时候，又在旁边补种了两排槐树和柳树。这初夏时节，四处都是郁郁葱葱一片绿色，一眼望去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既然定鼎门大街号称天街，两边的绿树下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小贩，中间的御道上是空的，两边的道路上头才是官员和百姓走的。如今皇帝驾幸东都，但只见高头大马上尽是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百姓们自然都避了往一边，让着这些形形色色的贵人。

    此时此刻，李贤便和张坚韦韬盛允文站在一棵高大的柳树的树荫里，眼睛紧盯着对面那扇坊门。那一天老爹李治带着一大批人来他的新家喝酒，结果好事的李显偏偏带来了那么一幅徐嫣然的画像，这下可好，大家赞叹不绝，他自己更是看到李治两眼放光。

    要知道，自从他老妈武后之后，宫里头的妃嫔虽然还有，但已经好久没有进新人了！

    他端详着淳风坊的坊门，忽然朝盛允文打了个手势，待其上前便低声问道：“你确定今儿个她要出门？”

    虽说只用了一个“她”字作为指代，但盛允文自是心领神会，连忙点了点头。旋即又补充了一句：“听说这位徐家小姐对于道家典籍很感兴趣，所以每个月总有三天会去安业坊至虚观。只要出行，定鼎门大街是必经之道，大约还有一会就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路上忽然传来了连声叱喝，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树荫下的李贤来不及反应，便只见原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百姓纷纷朝两边躲避。更有甚者在那边大声嚷嚷了起来：“快走快走，肯定是那家地人来了！”

    顷刻间，一行衣衫华丽的人从大街上呼啸而过。那速度端的是风驰电掣，一旦擦着点皮必定伤得不轻。只不过他们来得快亦去得快，不一会儿便没了影踪。这人一过，路上众人顿时大声议论了起来，只是那声音太杂，一时竟是听不清楚正在说什么。

    李贤一使眼色，张坚立刻便上去随手抓了一个汉子过来，那汉子原本还在挣扎。见李贤一身贵人打扮，长得又俊俏，舞动的手脚这才停了下来，垂首毕恭毕敬地称了一声小郎君。

    “这是怎么回事？”

    “咳，小郎君不知道么？这是赫赫有名地郝家三郎君。都是郝侍郎的孙子！”那汉子说着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随即醒悟到自己有些失礼。赶紧面带尴尬地解释道，“自从御驾来到洛阳之后，他们便整天盛装出游。锦衣巡街穿巷，可是如今东都一景呢！”

    东都一景……李贤忽然想到自己刚刚惊鸿一瞥中看到的一点形象，忍不住也大笑了起来。这锦衣华服纵然不假，可这郝氏兄弟地模样着实有些对不起观众，丑得有些过了还出来招摇过市，怪不得会被人笑话。

    命张坚用几个铜钱打发了那汉子，李贤方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对面的坊门。没过多久，就只见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行了出来，他正感到难以确定地当口，那马车边上的小窗忽然动了动，露出了一张脸。那秀眸在路上略微一扫，便再次隐去无踪。

    虽然不过数息的功夫，但眼睛贼好的李贤却仍旧看得一个大概。不同于屈突申若贺兰烟等都带有胡族血统，那张脸仿佛有些江南的气息，轮廓无限柔和，仿佛从内至外都透露出一种非同寻常的光彩。是她么？

    “公子，就是那辆马车！”

    听得盛允文这声提醒，李贤便点了点头，立刻招呼了张坚韦韬，旋即上马远远吊着。那马车行得不快，他也就刻意放慢了马速，谁知还未拐进建春门大街的时候，异变陡生。

    驾——

    马蹄阵阵伴着叱喝响起，刚刚一阵风似的卷过定鼎门大街地郝家一行竟再次从后头追了过来，径直从他身边疾驰了过去，马蹄激起的阵阵烟尘扬了他满头满脸。火冒三丈的他拿起袖子擦了擦脸，正想上去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却只见那一行人忽然把前头的马车围住了。

    “马车里头可是徐小姐么？今儿个天气正好，怎得不出

    ，又去道观那种没意思地地方？”为首的一个年轻人便在马车前高声嚷嚷了起来，“我们刚刚经过至虚观地时候，听说里头闹了人命案子正不可开交，此时过去岂不是晦气？”

    “郝大少，你又不是我们家亲戚，我家小姐去哪里和你什么关系！”

    李贤此时已经是静悄悄赶上前去，在前头一棵槐树下停了下来，离那马车不过一箭之地，恰好能看得清楚。但只见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撩开车帘张口便讽刺，不禁微笑了起来。有仆彪悍如此，这主人家大约也不可能弱质纤纤吧？

    这话一抢白，那郝大少顿时脸色一阵难看，但仍旧耿着脖子道：“我可是为了徐小姐着想，这出行没来由撞着血光，当然是分外不吉！”

    “郝大公子的提醒，嫣然感激不尽，只不过我和观主约好了，不去便是不恭。既然出了命案，自然有官府处置，我此去又有何妨？倒是大公子这大清早兜风如此横冲直撞，若是遇到了巡街御史，只怕也不是什么美事，就是对令祖地声名也是有碍的。”

    一番话恰到好处地噎着了那位郝大少，李贤便看见他紫胀了面皮恼火地上了马，不一会儿便带着自己的一群随从去远了。这时，他便只见一个女子从车帘中探出身望了望，随即又听到一声叹息。

    宽摆曳地的紫红滚银边褶裙，同色的高腰圆领丝罗衫子，雪白的玉颈依稀可见。头上却只梳着简单的发髻，斜斜地插着一支玉簪，脸上脂粉不施，素面朝天中却流露出一种慑人魂魄的容光。李贤正端详的时候，冷不防对方也朝自己这边瞟了一眼，目光正好打了个来回。

    顷刻间的功夫，对方却已经重新缩了回去，车帘一下风光全无。见马车继续前行，他不觉哑然失笑，重新上了马。还未前行，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唤声。

    “六郎！”

    他回头一瞧，不觉眉头一挑讶异万分，来者竟是苏毓和卢三娘，再无别人相随。既然知道那徐嫣然是前往至虚观，他便暂时把这事情搁在一边，策马上去和两人打了个招呼，这才笑道：“小苏这是往哪里去？”

    听他叫得亲昵，卢三娘本能地一皱眉头，而苏毓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昨天正好接到爷爷的信，说是他的身子好多了，所以我就让三娘陪着去至虚观还愿。”

    “那敢情好，原来我们正好顺路，我今天也是去至虚观！”

    李贤正愁这么直接闯去至虚观太露骨，谁知苏毓忽然送上了这么个借口，他自是喜出望外，甚至没注意卢三娘越皱越深的眉头。倒是他身后的张坚韦韬默契地打了个眼色，同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而盛允文则面色不变，依旧凝视着那边渐行渐远的马车。

    苏毓早就和李贤熟得不能再熟，听李贤这么说自然没有异议，当下便和李贤并肩策马而行。一路上李贤张口闭口都在问苏定方的情况，这又让苏毓大起好感，自是不会有任何隐瞒，临到最后又笑道：“爷爷的信上也问起六郎你，他说凉州那地方荒凉得很，不过好在有美酒，赶明儿他让人送两瓮给你！”

    老苏做人真讲义气！

    李贤闻言自是大乐，心中把苏定方好生夸赞了一通，这手中缰绳一使劲，身下坐骑和苏毓那匹马的距离顿时又缩短了两寸。

    后头的卢三娘见此情景立刻上前几步，待要出声提醒的时候，忽然又住了口，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落在更远处的张坚则低声对边上的韦韬嘀咕道：“这苏大将军的孙女也不是好招惹的，还是殿下最最厉害！”

    还没到至虚观门口，李贤便看到大堆百姓在那里张望，人群中议论纷纷。这时，他方才想起刚刚那个郝大少说里头出了命案，再一端详，原本的迎客道人无影无踪，旁边那辆徐家的马车倒是在，但看情况似乎只有马夫，大约徐嫣然已经进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苏毓见状一愣，而李贤朝三个亲卫打了个眼色，三人就全都装出了一幅茫然的模样，他也就顺势道：“不如让人去问问！”

    最后一个问字刚刚出口，就只见一群官差气势汹汹地从另一个方向赶来，个个都是气急败坏的神色，中间赫然有几个差役是他见过的，大约是冯子房从长安县带来的心腹。看来，卸磨卸驴不止是他和老爹的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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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美人未必无脑，小案子也能引出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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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八章美人未必无脑，小案子也能引出大麻烦

    到地头，还来不及新官上任三把火，就在洛阳赫赫有中发生了命案，这着实不是什么好兆头，因此洛阳县新任捕头庞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赶到了这里。他是冯子房的心腹，至今又是孑然一身，所以冯子房调任洛阳便捎带上了他，他思忖大树底下好乘凉，生怕新任上司手底下不好混，自是半点犹豫都没有。

    可谁曾想到，他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这位主儿！

    “六……六公子！”

    好容易把到了嘴边的殿下两个字吞回去，陪着笑脸换上六公子这三个字，庞原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一种力量。自家大人原本连长安令的位子都岌岌可危，如今虽说是平调，却还是颇见宠信，这是谁的功劳他这个心腹自然清清楚楚。甭管是什么案子，有这位沛王在，还怕解决不了？

    “庞捕头，这次的案子就要靠你了！”

    李贤随手用扇子在庞原肩膀上一拍，见其一下子露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不禁笑了起来，遂招呼身旁的苏毓一起进了道观。

    这至虚观既然是洛阳的名观，自然是香客如云，此时此刻，除了那些前来上香的贵人不受影响之外，大批前来拜神的百姓都被驱赶到了院子的一边，足足有三五十人，惊惶、恐惧、不屑、讶异……什么表情都有。而眼尖的李贤在绫罗绸缎堆里头一下子就辨别出了那徐嫣然，但是，他旋即看到了三个意料之外的人。

    狄仁杰、蓉娘还有霍怀恩，这三个人怎么也会在这里？

    蓉娘看到李贤的时候也禁不住一愣，上次虽说已经把事情定下来了。但李贤硬是死抠着良辰吉日，因此她如今仍然算是待嫁之身。即使大唐并无规矩说未婚夫妻不能见面，可此时被李贤撞了个正着，她却忽然感到脸皮一阵发烫。就连起初听到出了人命案的惊讶也一下子忽略了。

    卢三娘见四处议论纷纷，李贤又似乎和官差认识，愈发觉得这地方不可多留。遂建议道：“六公子，既然出了事，我就带大小姐先回去好了。毕竟此处人员混杂不是善地。”

    李贤刚刚本就是借苏毓同行当作一个借口，对此原是无可无不可的，此时闻言只觉着卢三娘在顾忌什么，却没打算反对。谁知苏毓却忽然抢在了前面：“三娘，你当初可是真正杀过人地，这点小事算什么？若非上次观主惠一真人为爷爷祈福，只怕爷爷也不会这么快恢复过来，这改天再来怎么行？”

    平素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苏毓这么顶回来。卢三娘自然无法，只得斜睨了李贤一眼。面对这莫名其妙的目光，李贤倒是觉得有些奇了——这是人家小苏自个的主意，瞪他做什么？

    见一帮差役呼啦啦地全都消失在了后院，李贤遂上去和狄仁杰蓉娘霍怀恩打了个招呼。顺便偷瞟了旁边地徐嫣然一眼。只见伊人旁边赫然是一个老道，大约就是观主。这老道面上虽然苍老。头发却一片乌黑，一眼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和某位号称活了百岁却像邻家老爷子的袁天罡大不相同

    李贤既然开口探问情形。狄仁杰便回头望了一眼后院门口如临大敌地差役，旋即郑重其事地道：“听说是有人在井边的时候听到里头有人呼救，找人过来的时候却打捞出了一具尸体，如今第一个发现尸体地那道士已经被看押了起来，井中人据称是观中看管库房的道士。至于其他的，我就暂时不清楚了。可惜，我这个还未上任的并州都督府法曹管不上洛阳的事。”

    狄仁杰嘴里这么说着，脸上那种跃跃欲试的表情更是隐藏不住。而李贤心中更清楚，狄仁杰之所以那么出名，与其说他是大唐名相，还不如说是他断的那无数案子——当然，那大概是对方在并州都督府法曹的位置上呆过之后地事了。

    他正琢磨着该不该把狄仁杰带进去，看看能不能整出个狄公案第一回，旁边的徐嫣然却忽然好奇地朝这边看来，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到了狄仁杰身上，旋即竟是撇下那观主模样的老道走了上来。

    “刚刚观主说这里前几天就有些风吹草动，夜晚更是不时有动静，难道这位大人不以为是盗匪所为？”

    “盗匪？若是盗匪，那么杀人之后当尽快逃脱，根本不用毁尸灭迹。”狄仁杰闻言自是晒然一笑，见其他人都在盯着他瞧，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逾越，“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洛阳县既然已经出动了精锐官差，冯大人也是能吏，这案子大约很快就能破了。”

    冯子房是能吏，观风色识时务倒是不错的，办事也有一套，可问题是，其他事情能干，这断案上就难说了！李贤正嘀咕的当口，只见门口又是一阵骚动，不一会儿，满头大汗地冯子房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了

    “六……”

    不等这家伙开口，李贤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很是恭敬地称了一声冯世叔，然后一把将冯子房拉到了一边警告了一番。无论是狄仁杰还是徐嫣然，他都绝对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地真实身份，唯一的变数就是苏……咳，刚刚他为什么不撺掇两句，让小苏跟着卢三娘回去呢？

    正如李贤所料，冯子房确实不怎么擅长破案，不过当县令不会破案的多了，否则手下地捕头是干什么吃的？甚至于这么一小件案子，他根本就不必亲自来。

    问题是，他这一次带来的心腹虽然有好几个，可偏偏唯一一个还擅长断案的是长安人，不想离开京城；而前任洛阳令留下的人他又不敢尽信。刚刚闻听李贤在至虚观他便匆匆赶了过来，一路上还在思忖怎么找两个断案高手帮忙，谁知竟可可地撞上了一个即将赴任的法曹。

    李贤把情形一说，当下冯子房便立刻有了主意，上去客客气气地称了一声狄大人。

    狄仁杰从汴州判佐擢升到并州都督府法曹参军，品级一下子升到了正七品下，但是洛阳令可是正五品上，就是下州刺史也不过比洛阳令高一阶，而他则是足足差了五阶。此时见冯子房如此客气，他亦不敢失了礼数。等到冯子房拐弯抹角把意思一说，他立刻回头去看李贤。

    对方居然肯让他这个外人插手？

    对于狄仁杰的疑问，李贤只是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今儿个原本是追踪徐嫣然来的，但既然无巧不巧撞上了这种事，又正好有狄仁杰在，那么，不妨就好好现场观摩一下“神探”的本事吧！

    于是，在冯子房的陪同下，狄仁杰顺理成章地进了戒备森严的后院，然后附带跟屁虫若干——李贤苏毓徐嫣然。至于张坚韦韬盛允文霍怀恩，则是被李贤留在外头陪伴蓉娘了，徐嫣然那个侍女和卢三娘也不情不愿地留在了外头。

    眼看狄仁杰和冯子房上去查看询问情况，李贤干脆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一边的树下，望着那郁郁葱葱的树冠发愣，至于所谓的杀人案则完全没放在他的心上。

    不管是什么太平世道，这种凶案总是难以避免的。既然是司库的道士，不是和人里应外合监守自盗从而黑吃黑，要么就是知道了别人不该知道的事被灭口，抑或是情杀仇杀或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缘故。

    “总之，不过是杀人，和朝廷大事没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他难免就嘟囓了一声，谁知旁边的苏毓没注意，再旁边的徐嫣然却耳朵尖，忽然插口道：“周公子，据我所知，这司库的张道士和朝廷不少官员关系密切，这至虚观能够如此兴旺发达，也多亏了他的经营有方。惠一真人虽是观主，却向来是不管事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李贤头皮发麻，敢情这又是一个政治客？要真是徐嫣然说的那样，这什么张道士指不定就为那些朝廷官员充当着中间人，搞不好还有什么政治献金或是洗黑钱的丑闻。他娘的，一个道士就不能消停一点么？

    没来由的，他忽然想到了眼下还在洛阳没有跟来的郭行真，巴结皇帝皇后和结交朝廷官员，如今的道士还真是混得滋润。

    “怪不得洛阳城中有那么多道观，原来都是这么兴旺发达的。”苏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兴旺发达四个字更是加了重音。但她很快想到了惠一真人上次为自家爷爷祈福的情景，遂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好半晌才轻叹了一声，“果然是无孔不入。”

    一男两女都是聪明绝顶的人，很快就都沉默了，远望着那边的狄仁杰冯子房外加一帮差役忙忙碌碌。但很快，冯子房便一个人走了过来，临到近前微微一顿，这才笑呵呵地道：“想不到小……小六你今天居然和苏大小姐一块来了这地方，对了，这位是……”

    一句小六费了冯子房九牛二虎之力，出口之后，他后头的话顿时顺溜了。只是，苏毓他虽然认识，徐嫣然却还是第一次见，不免稍稍有些好奇，同时羡慕着李贤的好运。

    面对这位新任洛阳令，徐嫣然盈盈行礼道：“家兄右散骑常侍徐坚，妾身徐氏嫣然，拜见冯大人！”

    PS：今天是三天哀悼日的最后一天，希望已去的人走好，活着的人能够挺过来，更祝福那些奋战在第一线的军民！昨天晚上无意中查看paypal，.还是杯水车薪，但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唉，今年的灾难真的太多，但是希望老天的考验过后，我们能够更团结地创造更美好的生活！(，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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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麻烦大了，老妈不在儿子发愁

﻿    第二百六十九章麻烦大了，老妈不在儿子发愁

    第二百六十九章麻烦大了，老妈不在儿子发愁

    子房这个洛阳令自然属于消息灵通之辈。那天李治带驾临沛王第的消息只是在很小的一个圈子里流通了一圈，但是，他愣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一个风声。对于这位能够让工部尚书阎立本绘画肖像，又让天子和众多大臣为之赞叹的美女，他是打心眼里感到戒惧。

    能不戒惧么？当今那位皇后的手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想当初长孙无忌那帮人何等厉害的角色，还不是说连根拔起就连根拔起？就连皇帝……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的天子时而有情时而无情，今儿个说你是骨是爱妃，谁说得准明儿个是什么下场？

    因此，徐嫣然三个字一入耳，他着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旋即面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但灿烂之中却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敬而远之，没说几句便把李贤一把拖了过去，刚才的笑脸立刻变成了苦瓜脸。

    “殿下，这地方乱得很，我刚刚也没注意你把两个女人带了进来，还是让她们走吧！”

    李贤却知道刚刚冯子房分明看见了苏毓和徐嫣然跟着他进来，现如今突然改口，很显然，这家伙是听说过当初那档子事了。他若无其事地朝徐嫣然那边瞥过一眼，见冯子房的脑门上已经是一层油汗，便笑着安慰道：“放心，我是和小苏一起来的，和她不过是偶遇。至于那些传言，你且不必放在心上，这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

    李贤的解说让冯子房稍稍放下了一点心，但仍然有些不安。右散骑常侍徐坚虽说没什么实权，但毕竟官阶颇高，他要想将徐嫣然劝回去恐怕也不容易。也只能选择相信李贤了。他一面想一面朝那边的狄仁杰瞥去一眼，眼神中颇有感激。

    不管怎么样，他这个洛阳令刚刚上任不满半月，狄仁杰言明此次若是破了案子决不居功。这自然让他万分感激。话说回来，沛王李贤看人的眼光真是不错，此人将来前途只怕不可限量！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后。他把自己也归入了李贤看人眼光准的实例。

    李贤不是冯子房肚子里地虫，自然不知道这个目光变幻不定的家伙在想什么。只不过，如今冯子房的身份是他的“世叔”。他自然不好像以前那样没事勾肩搭背地套近乎，因此便撇下冯子房往狄仁杰那边走去。他这一走，冯子房固然是跟了上来，徐嫣然和苏毓也同时好奇地跟在了他后头。

    “尸体浸泡已经超过三个时辰，脑后有击打伤，腰腹部有利刃伤，两处伤痕都可致命。而发现尸体地那道士发出惊叫是一个半时辰之前，照时间看来。他说谎的可能性很大。”

    那仵作也是冯子房带来洛阳的心腹之一，自家大人吩咐什么都听狄仁杰地，他验尸之后便把一五一十对狄仁杰禀明了一切，虽然按理这些都是应该回到县衙验尸房之后再做的。说完这些，他便看见李贤苏毓徐嫣然站在狄仁杰后头。顿时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虽说是发生在名观至虚观地案子，但其实对真正的大人物来说无足轻重。这帮大少爷大小姐如此关注干什么？

    李贤站在那里固然是屏息凝气，但另两位女子就未必了，若不是李贤的目光提醒。只怕苏毓在好奇心驱动下，就要把心里的一堆疑问全都问出来。至于徐嫣然则同样是秀眸发亮，显然，她的疑惑也不是一星半点。

    狄仁杰的眼角余光早就看到了身后这三个，只是此时顾及不了这么多——当然更不怕这三位会给人通风报信。略一思忖，他便走到那仵作身边，低声询问了几句，得到回复之后便自顾自地去盘问那第一个发现情况的小道士。他这一让开，地上那具被水泡得浮肿起来的尸体顿时显露了出来，此时，徐嫣然和苏毓同时脸色大变。

    李贤早就看到了尸体，虽然觉得恶心难受，但他毕竟是大男人，硬挺一下就过去了。因此，一看见徐嫣然和苏毓地表情，他就心道不好。须知女人的惊呼声分贝最高，这要是她们一叫起来，外头人非得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可。

    尤其是心不甘情不愿呆在外头的卢三娘，肯定是第一个冲进来！

    然而，让他颇感欣慰的是，苏毓和徐嫣然几乎同时第一个时间捂住了嘴。虽说胸口剧烈起伏，但那呜咽声愣是憋在嘴里头没出来。好半晌，两人才先后拿开了手，纷纷转过头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约而同向前三步，堪堪来到了他身后。

    “确实是司库张道人的打扮，只是这脸已经很难辨清了，指不定不是本人。我见过张道人两回，听说他天赋异禀，后脑有一块凸骨。

    这地是徐嫣然。

    “他的右手蜷曲得有些奇怪，似乎原本是捏着什么东西，但后来掉落或是被人拿掉了。”说这话地是苏毓。

    两人的话一入耳，李贤先是一愣，旋即暗自赞叹了一声。能够顷刻间从恐惧中清醒，这两位的神经还真够坚韧地，苏毓还可以说是将门虎女，但出身书香门第的徐嫣然能够如此镇定，确实不可小觑了她。他刚刚也就隐约觉得，那人身上的衣服穿得有些古怪。

    “这话待会对狄大人说，我对破案可不擅长。”

    李贤回头对两人点了点头，目光在徐嫣然的面上多停留了一会，见其正在那里冥思苦想，不觉莞尔一笑。不得不说，这年头的女子不像后世那么温顺，他原本只以为徐嫣然只是才女，却原来还是挺有性格的。

    ∩了一个结，下台阶的时候甚至险些一个踉跄，好在身边的差役及时扶住了他。他也没来得及管这些，匆匆来到冯子房的跟前，拱拱手道：“冯大人，有些事情我想先对你说，可否找个方便的地方？”

    冯子房此时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笃定，因为从几个本地差役的口中，他已经得知这死去的司库并非普通的道士，因此颇有些头痛，对狄仁杰的信心也一下子降低了一半。此时闻听他如此说，他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朝李贤投去了一瞥，思忖片刻方才点点头道：“也罢，不过我还得带上我那个世侄，别看他年纪小，这鬼主意之多却是连我都佩服的。”

    狄仁杰和李贤相识在先，虽然有些讶异，却并未提出反对。而李贤听到这一说，哪里不知道冯子房是存着大家一起下水的主意，嘿嘿一笑便答应了。他原本担心身后这两位出身文武的小姑奶奶会掺和进来，谁知苏和徐嫣然对视一眼，竟是同时默默不语。

    有古怪，绝对有古怪！

    跟在冯子房和狄仁杰后头往那边的空屋子，李贤心中却暗自嘀咕——苏貌似文秀，但她一向和屈突申若她们混在一起，刨根问底的习气绝对是相同的！至于徐嫣然……那也不像是一盏省油灯。坏了，他刚刚忘了提醒苏毓别泄露了他的身份，这丫头不会说穿吧？

    但是，他很快就没有时间考虑那些了，因为，还没坐定，狄仁杰便开口说道：“刚刚那个第一发现者说，他来到水井边的时候，里头的人货真价实是活的，而且绝对不是司库张道人。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也就说明，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凶手！”

    这种说法其他两人颇感不以为然，冯子房便第一个嗤笑道：“为己脱罪，不足为信。”

    “但是，他说曾经试图用手去拉落井的那人，而且还扯下了一片袖子！”狄仁杰一面说一面展开了手中的一块布料，那布料颇有些磨损，上头还有一丝水渍，隐约能看出确实是蓝色道袍的一角。

    见冯子房接了过去，他又补充道：“据我刚刚察看，尸体的衣服袖子上并未缺这么一块。”

    这时候，不单单是冯子房，就连李贤也疑惑了起来。既然当初那道士发现的并不是尸体，那井下的人是谁，等到救援的其他道人来的时候，这井下的大活人又跑到哪里去了？他还在那里想着，冯子房便忽然起身怒道：“立刻让人去查，看道观中可有人少了这么一块袖子！连同他们没穿的衣服一起查！”

    “此事我已经吩咐了差役，不消多时必有结果，冯大人，周小弟，我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狄仁杰忽然顿了一顿，略一迟疑方才解释说：“那被囚的罗道人和张道人原本有仇，此番怕自己被指是凶手，刚刚对我说，这张道人和朝中文武关系甚密，而其中有一个方外好友就是东岳先生郭行真。除此之外，他还透露说，张道人和郭行真原本是俗家的表兄弟，结交朝臣得来的大部分馈赠，都给了那位东岳先生！”

    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要不是李贤早就对郭行真的所谓大劫耿耿于怀，要不是李贤对活神仙袁天罡的判断半信半疑，他绝对不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那张道人要做政治客也就算了，干嘛非得扯上郭行真，难不成这事情还要扯到他那位还在长安的老妈身上？人家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他如今是老妈不在儿子发愁！

    一时间，李贤只觉得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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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女人犹如美酒，也需有知音人懂

﻿    第二百七十章女人犹如美酒，也需有知音人懂

    第二百七十章女人犹如美酒，也需有知音人懂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冯子房从长安令当到洛阳令，东岳先生郭行真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他当然是一清二楚；狄仁杰虽说官小，但人却是第一等敏锐的角色，深知能够自由出入宫禁的郭行真深得帝后信任；至于李贤就更不用说了，要往深处说，老郭还是他的盟友呢！

    “怎么办？”

    冯子房不由自主沉着脸问道，心中旋即想起在长安的时候，为了刺客一案，他几乎把整个长安城翻了过来，可愣是收获不大。要不是在李贤的帮助下逮到了那几个人，只怕他这个长安令早就当不下去了。可当初的事情还只是隐约牵涉到李义府，现在的麻烦比那时何止大一倍！

    “只是那罗道人一句证词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李贤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故作镇定地道，“实在不行，这案子就定一个盗匪杀人……”

    此时，狄仁杰却冷不丁打断了李贤的话：“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地杀人，如此断自然没有问题。可若是杀人者原本就另有图谋，只怕仅仅隐瞒是不够的。此案虽然迷离，但并非一点线索也无，正如冯大人所说那样，那罗道人也有可能是胡说八道，但最重要的是，得把那位东岳先生找来，问明其中缘故，万一发作起来，大家对外对内都好交待。”

    这话固然是没说错，但是，冯子房却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郭行真这个东岳先生不是自己封的，而是皇帝李治给的封号，主持东岳观多年更是名声在外。这样一个交游广阔又和宫廷往来的人，他这个洛阳令顶个屁用？别说传，只怕就是亲自去请。也未必能够把人弄来！

    于是，他便用可怜巴巴地目光瞥向了李贤。

    “咳！”无可奈何的李贤思忖片刻便轻咳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道，“我和东岳先生见过几面。勉强算是有些交情，我倒是可以设法把他请来。只不过，一来一回至少得四天。”

    四天？冯子房知道李贤的身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暗自庆幸自己找对了乘凉地大树；而狄仁杰心中一奇之后，误以为李贤家里头和郭行真有些关联，遂露出了欣然之色。当下三人又谈了一会。这破案的三人碰头会就算开完了。不管是冯子房还是狄仁杰，都没有对李贤一个少年掺和其中表示出半点异议——前者是不敢，后者是不知。

    “究竟怎么说？”

    苏毓一看见李贤就三步并两步地冲了上来，许是在太阳底下站了太久，原本白皙的肤色已经露出了微红，脸上更多了一层汗光。而徐嫣然地动作只比她慢了一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的征询之意显露无遗。

    “这案子有些复杂。三两句说不清楚。这里都是差役，乱得很，你们若是想听，不如我们出去说？”面对两个女人的不依不饶，李贤只得使出缓兵之计。他一个门外汉站在这里既显眼又不能发挥作用。还不如把这两个麻烦带出去地好，还能尽快展开协调工作。

    他既然这么说。苏毓犹豫片刻就答应了，而徐嫣然的目光却在李贤身上流连良久，最后方才点了点头。于是。三人便出了戒备森严的后院，刚一出门，外头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卢三娘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上下打量了苏毓一会便不由分说地道：“大小姐，时候不早了，你热闹也看够了，若是真想知道内情，赶明儿让六郎来家里一趟好了！”

    “三娘！”

    “你莫不是忘了苏大将军临走时的吩咐么？”

    僵持了一会，苏毓终究是拗不过卢三娘，便上前嘱咐李贤日后务必告诉她此间状况，犹不死心地来到惠一真人的面前探问了几句，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好容易少了一个人，李贤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只听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低语：“想不到我今日如此有缘，居然见到了赫赫有名的李六郎！”

    李贤暗自叹了一口气，一转头便看见徐嫣然正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秀眸中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时候，他也懒得问是苏露出了口风，还是徐嫣然自个聪明猜出了这些，若无其事地笑道：“徐小姐果然是冰雪聪明。”

    此时，蓉娘等人也都围了上来，而徐嫣然地那个侍女更是拉着自家主子的手，叽叽喳喳地盘问了起来。觑着这个空子，李贤便把蓉娘拉开了些，稍稍关照了几句让其不用担心，随即对她和霍怀恩嘱咐道：“蓉娘昔日在宫里头待过那么多年，这洛阳城认识她的人也不少，以后别随意外出。等到了良辰吉日完婚之后，跟着狄大人赴任，过了几年也就没事了。”

    对于这种安排，蓉娘一

    ，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有些懊恼自己的招摇，而霍怀恩了下来，两人旋即离去。这时，李贤便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谁知这还没走，前头就拦了一个人影，却是徐嫣然那个娇俏可人地侍女。

    “这位公子，你答应我家小姐的事还没做呢！”

    虽说今儿个地目的就是为了徐嫣然而来，但是，此时身份暴露，李贤还真是不愿意和这一位纠缠下去，谁知对方竟是不放过他。见对方的面上目光中尽皆流露出一种动人地神采，他不禁有些心软了——反正自家老爹还没说一定要纳妃，那么他现在也不算招惹。

    “好吧，那就到外头寻一个酒肆坐坐好了。”

    闻听此语，徐嫣然顿时露出了雀跃的小女儿神色，但这表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旋即又恢复了那沉静的笑脸：“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是清幽的酒馆，不如就由我作东，请六公子小酌一番如何？”

    出了至虚观，李贤带着张坚韦韬盛允文上马，随前头的马车穿行了一条十字街巷，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路，不多时便到了一家酒肆面前。别的人家为了卖酒，或是吆喝或是老远就挂起了旗帜招牌，这里却压根没有这些。

    门面已经略显破旧，一块斑驳掉了漆的招牌上写了杜康两个字，里头是一些桌椅板凳，大白天也显得昏暗无比。里头半个客人也无，显而易见生意冷清得很。

    他刚刚下马，便只见前头的徐嫣然下了马车，径直朝里头唤道：“阮伯！”

    不多时，一个酒糟鼻子的老汉便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张望了一下便冲着徐嫣然道：“丫头，你就是照顾生意也不用带这么多人来。我这小庙容不得大菩萨，那些贵人我可伺候不起！”

    李贤闻言气结，生意都到了这份上，这店主模样的老头居然还把客人往外赶，还真是臭脾气！他没好气地上前几步，正想出言讽刺几句，鼻子忽然一动——那不是什么扑鼻的酒香，但却勾引得他酒虫大动，以往就是什么号称御制的葡萄佳酿也不会如此。使劲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捕捉到了那股味道的方向，不禁脱口赞了一句：“好酒！”

    区区两个字让那酒糟鼻老汉顿时改变了态度，打量了李贤片刻便点了点头：“好，丫头的眼光确实不错，比那些自诩好酒的家伙强多了！看在丫头和你这句好酒的份上，少不得让你尝尝好酒。这是秉承古法，用取自汝州酒泉的泉水酿的好酒，只可惜当世无人识之！”

    李贤没想到一句好酒就让人改变了态度，遂也觉得这老头没那么可恶了。他原本就是尊老爱幼的人，少不得客气谦逊了几句，结果那酒糟鼻老汉愈发满意，把一行人迎进去之后，又抹干净的桌子，亲自搬来了一瓮酒。

    那泥封一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冽酒香顿时扑鼻而来，直到这时，李贤方才发现四周的十几个大酒瓮都被封得严严实实，除此之外别无它物，饶是如此还能有酒香传出，端的是非同小可。

    捧起酒碗喝了一大口，他立刻把徐嫣然邀他来此的目的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大放光彩——可以说，除了那勉强还算佳酿的御制葡萄酒，还有几个大臣特意拿来招待他的特级美酒，如今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酒和这个一比，都成了淡而无味的白水。

    他一口气把一碗酒喝得干干净净，赞叹连连之后便好奇地问道：“如此美酒只怕是人人趋之若骛，老丈为何只是窝在这里卖酒？”

    “还不是阮伯老顽固！”徐嫣然一直都在好奇地瞧着李贤和阮伯，此时方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要不是有一次我正好逛到了这里，哪里知道还有这样的好酒？我每次都要在这里买好几罐酒带回去，他还偏偏不让我对人说这酒是在哪里买的。”

    好固执的老头！

    李贤原本还想和这位精通酿酒的老头说说如何蒸馏白酒，外加撺掇一下人家和贺兰周合作，此刻那念头当即打消了去。而此时，那阮伯冷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道：“我当年随军打过仗，那些钱够我花一辈子了。琴棋书画需要知音，酒何尝不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咪咪地在李贤和徐嫣然脸上打量了一眼，使劲扯了扯下颌的胡须：“丫头，你虽然没对我说过是哪家的，但我知道必定是大家闺秀，唔，你眼光不错，这少年郎比那些只知道横冲直撞装模作样的世家子弟强多了，女人犹如美酒，也需有知音人懂！”

    话音刚落，李贤固然是险些打翻了酒碗，徐嫣然也一下子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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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男儿当侠骨柔情

﻿    第二百七十一章男儿当侠骨柔情

    第二百七十一章男儿当侠骨柔情

    糟鼻阮伯石破天惊道出这句话后，便懒洋洋打了个呵了，酒我也给你们了，你们自个慢慢喝，我去后头睡一觉。走的时候也不用叫我，自个把酒钱搁在那个木匣子里就是了，反正丫头你一向大方惯了！”

    他这一走，气氛登时更加尴尬了起来。张坚韦韬都是一等一的机灵人，之前的事情虽说隐约听过，但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因此两人对视一眼便把盛允文拉到了外头。倒是徐嫣然的那个侍女好奇地在李贤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坊间赫赫有名的沛王殿下是怎样风流潇洒的人，却原来和普通少年郎没什么两样！小姐，我可不会喝酒，我到外头去吹吹风！”

    她撂下这话，也不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一溜烟跑到外头找上了李贤那三个亲卫，笑嘻嘻地套起了话。哪个女儿不怀春，虽说外头的传闻和家中老主人隐约都有那样的表示，但她还是希望饱读诗书的小姐能够自己做主——哪怕是一会会也好。

    李贤压根不知道真实的历史上，李治的后宫有没有徐嫣然这么一号人物，但是，在老爹似乎已经大为动心的情况下，他要是真的插进来，岂不会演变成横刀夺爱？薛丁山可以对薛仁贵来上这么一手，因为老薛赫然是有所心理准备，可要是换成他……开什么玩笑，除了他那位无比彪悍的老妈还差不多，这天底下还有其他人敢和李治玩阴的？

    “徐小姐……”

    “想不到第一次见沛王殿下居然是在今天。”徐嫣然忽然打断了李贤的话，面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中分外阳光，但隐隐却流露出一种奇特的出尘感。她举杯慢慢呷了一口。旋即悠然道：“我自幼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史，因为只有那些才能让我横跨千年，看到历史地浩瀚。看到人的无知。大家都说，我像姑姑，但我知道。我和她还是不同的。”

    “姑姑爱书，但她同样爱慕当世英雄，所以。她才会成为太宗皇帝的晚年最爱地女人。可是，所谓英雄，真的会真心在乎，乃至于保护一个小女子么？古书之上，危难之时杀妻妾供人食者比比皆是，难不成女人就永远只是玩物？”

    男子为天女子为地，这时代的法则就是乾坤分明，虽说大唐地女子比其他年代大约要开放要自由。但是，还是有一些纲常是绝对不能质疑的，就是质疑也只能放在心里。真正做到乾坤倒置的人，如今还在长安含凉殿安心养胎呢！

    想不到徐嫣然居然问出这个问题，李贤在大大震惊了一会之后。终于苦笑道：“徐小姐这话该去问天下英雄，我不是英雄。自然是不好回答。不过，在我看来，男子汉大丈夫固然是应该建功立业。但是，他同样应该保护自己心爱地女人。有句话说得好，男儿当侠骨柔情！”

    此话一出，徐嫣然顿时大讶，盯着李贤看了老半晌，她终于莞尔笑道：“我大唐上下这么多男人，会说出如此话的，大约也只有殿下一个。可惜我不是贺兰小姐，你这话是白说了！”

    她忽然起身费力地抱起那酒罐，颤抖地在李贤面前的酒碗中斟满，原本就因为天气炎热而变得红艳艳的面颊上更添几分红晕。阻止了想要帮忙的李贤，她又如法炮制在自己的酒碗中满满倒上，旋即双手举起了酒碗。

    “我虽然不太会喝酒，但就是冲着殿下这番话，我今日满饮三碗，以为纪念！”

    见徐嫣然举着那个诺大的大海碗一饮而尽，旋即又倒又喝，如是三回，李贤顿时瞠目结舌。从她喝酒时那种神态来看，说是酒量不好绝不是说谎，毕竟，徐家不是那种将门，她不可能像屈突申若那帮女人一样把喝酒当成喝水，但如此豪饮，居然是完全为了自己那番话？

    虽然没有喝酒，但李贤还是觉得脑瓜子昏昏沉沉的，干脆举起酒碗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全给喝完了。他刚放下酒碗，就只见徐嫣然摇摇晃晃地坐了下来，那眼神很有些茫然，旋即用极快地语速喃喃自语了些句子。他压根没办法听清她在叨咕些什么，好半晌，见其咕咚一下趴倒在了桌子上，心中不禁叹了一声。

    不会喝酒就不要喝那么多，这是何苦来由？

    他一愣之后，赶紧出门把徐嫣然的那个小侍女叫了进来，结果那丫头一看到自家小姐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知，顿时慌了神，想去扶人吧，偏生没那么大力气；想要出门去招呼那马

    车上却只有马车夫，没有其他女人可以帮忙。因此东会，她立刻看上了李贤。

    “殿下，你就好人做到底，帮我把小姐搬上马车，找个地方醒醒酒行不行？”不等李贤说什么，她便露出了无比懊恼的表情，“无论是老爷还是大少爷都不喜欢小姐喝酒，所以她虽然每每带好酒回去，却从来不曾多喝，谁知道今天竟破例醉了。就算车夫老刘不说，小姐这样酪酊大醉着回去，非但她要挨骂，我也非得挨一顿板子不可……”

    李贤惟恐这丫头唠唠叨叨还要再编排出什么理由来，赶紧一口答应了下来，但在醒酒的问题上，他却着实有些头痛——自己家是绝对不行的，那里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理清头绪，天知道会不会传出什么难听地传闻；狄仁杰那边也不行，蓉娘在那里，到时候若是让徐家人查到实在麻烦；贺兰周那老头……算了算了，那老头实在多嘴多舌。

    考虑了老半天，他把徐嫣然弄上马车之后，便径直开向了观德坊云虚观。

    虽然和至虚观只差一个字，但云虚观却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墙外绿草如茵野花烂漫，墙内垂柳窕窕彩蝶翩翩，小池塘边的树荫里，两个道装女子正在那里钓鱼，看似专心致志，其中一个却已经打起了盹。

    “无聊透了！”

    贺兰烟终究没有耐性，使劲把手中钓竿一扔，没好气地嚷嚷道：“贤儿这个死人，怎么都不知道来看我！”

    屈突申若头也不抬地在那边继续盯着水面上地浮子，由着贺兰烟在那里叫嚷，好半晌才丢出了一句话：“听说卢国公和许相公送给了他好些绝色歌姬，就连陛下也下令在洛阳宫挑选良家子充实沛王第，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申若姐姐！”

    小丫头一声气鼓鼓的大嚷，屈突申若终于抬起了头，却并没有去看贺兰烟，而是一下子提起了钓竿，那鱼钩上赫然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六郎就像这钩子上地鲤鱼，都已经被你钓起来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屈突申若这才转过了头，面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你不是说过么，不管今后他娶多少妻妾，都得叫你一声大姐或是王妃！”

    贺兰烟闻言顿时满脸通红，忽然不甘心地嘟囓了一声：“那我宁可让你叫我一声大姐！”

    这声音虽然比蚊子还轻，但屈突申若却捕捉到了几个字，心头不由一震，但面上依旧是若无其事。不等她再取笑几句，不远处忽然有一个侍女匆忙奔来，只是顷刻间，她便领会到了外头的情形，当下便笑道：“贺兰，说曹操曹操就到，一定是你的心上人来了！”

    贺兰烟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欣喜的同时，却冷不丁嘀咕了一句：“你还不是一心念着他！”

    “贺兰你的意思是，不介意我抢了他？”

    一大一小这一拌嘴自然是了不得，那侍女上得前来却找不到插话的机会，临到最后干脆先斩后奏地把李贤带了进来。直到看见李贤，两女方才暂时放下了互相取笑的意思，见后头还有几个道姑搀扶着一个半醉不醒的女子，她们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眼尖的屈突申若扫了两眼，赫然发现那是徐嫣然，心中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今儿个上至虚观碰到一桩命案，又凑巧结识了徐小姐。承蒙她带去了一家不错的酒馆，谁知她不会喝酒却硬是要逞强，结果喝醉了，我只能把人带到这里来。”李贤轻描淡写地把事情经过浓缩在了几句话里头，见小丫头满脸疑问，他愈发觉得越描越黑，索性借口宫中还有事，就此溜之大吉。

    “这家伙说话总是不尽不实！”

    虽说上次听说过徐嫣然的事，但贺兰烟还是感到胸中一股无名火，气鼓鼓地把人安置好了，她又特意在熟睡的徐嫣然身上来来回回端详了一番，那目光着实如同审视情敌似的。跟在她后头的屈突申若先是觉得一阵好笑，但旋即露出了深思的目光。

    如此说来，李贤难道是已经出手了？不会，那家伙只怕真的是偶尔撞上，就算真的准备把事情搅浑了，也不会用这种太过张狂的法子。当然，要说这家伙和徐嫣然第一次见面就如何如何，她是绝对不信的。只是，他接下来会怎么做，还真是令人好奇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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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父子相近，却有人暗通消息

﻿    第二百七十二章父子相近，却有人暗通消息

    第二百七十二章父子相近，却有人暗通消息

    阳宫贞观殿。

    大殿中焚烧着清心安神的檀香，四周的灯火只点了一半，内中深处的软榻上，李治正闭目养神地躺在那里，在他旁边，一个年轻貌美的宫人正轻轻地用手指按摩着他的头顶，动作轻柔无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远处，王福顺正在那边指挥着一群小内侍把寝殿中几样没用的东西搬出去。这天渐渐热了，按照他一贯的认知来看，倘若房间中东西太多，放眼看去平添烦躁，用不着的还是先放到库房中实在。虽说洛阳宫一直有人维护，但对于皇帝的这些喜好，自然是没人比得上他。

    “王福顺。”

    一声轻唤之后，正在按摩的那宫人慌忙收手后退，接着王福顺的眼色便赶紧退了出去。此时此刻，其他宫人内侍亦纷纷蹑手蹑脚地退出，而王福顺则是趁势上得前去，躬身低声问道：“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李治先是叹了一口气，旋即半是感慨半是埋怨地说：“这宫里的人越来越不中用了，就拿刚刚的阿连来说，手艺倒也罢了，只是看眼色的功夫大大不如蓉娘，轻重拿捏的分寸差得远了。好好的一个人才，偏偏就那么放出了宫去。”

    虽只是小小一句埋怨，王福顺却听得心中大鼓，原本只是微热的后背立刻滚出了几颗汗珠，赶紧陪笑道：“这阿连只是服侍时间太短，不知道轻重，以前也只有韩国……夫人喜欢这一招，谁也没料到如今陛下也需要这个。其实小人倒是听沛王殿下提过，他自称手艺不下于当初的蓉娘。既然阿连不中用，何妨让沛王殿下来试试？”

    “这种事情还得朕的儿子亲自出手，这岂不是笑话，难道宫中这些人都白养了么？”对于王福顺的这个建议。李治不禁哑然失笑，“贤儿的孝顺朕何尝不知道，只是这不是一天两天地事。指不定是十年八年，难道朕还得把他一个亲王当作奴婢使唤？”

    “孝道乃是人之大伦，能够为陛下解乏。沛王殿下必定是乐意的！”

    想想自己从李贤那里先先后后捞到的无数好处，再回忆起先前李贤暗示多多创造机会让他和李治在一起，王福顺哪里不知道今天这撺掇对两边都是有利无害，索性巧舌如簧地劝说道：“再者，太子殿下如今在长安监国主持政务，就是沛王和周王在陛下身边，多多承欢膝下，就是传扬出去。那也是一桩美谈。等到阿连熟练上手了，一切不就了结了么？”

    “罢了，居然一张口就是这么多大道理，看来你还真是长进了！”李治思忖片刻，最终欣然应允道。“去看看贤儿有什么事，让他今天晚上到贞观殿来。就不用出去住了，也好让我们父子俩说说话！”

    傍晚的沛王第书房中，李贤正在那里紧急写信给郭行真。刚刚墨迹干透放进信封，他还没来得及封口，阿芊便带着王福顺匆匆进来，而后者开口就道出了来意。

    “呃？”

    见王福顺只是说李治召自己进宫，李贤便有些留心，再看对方目光闪烁，显然有不尽不实之处，他就更加疑惑了。一抬头看见阿芊站在旁边，他顿觉心中豁然开朗——敢情王福顺是顾忌他老妈地心腹在这里，这才不敢说出实话。

    “阿芊，你赶紧去收拾一下，今晚陪我进宫！”

    对于这种安排，阿芊自然是心知肚明。适合她发挥的地方不是在这沛王第而是在洛阳宫。虽说她这个女官看似品级不高，但她是皇后身前第一人，到那里能够发挥出异常的作用。定了定神，她屈膝答应了一声，旋即匆匆出去预备。

    直到这个时候，王福顺方才松了一口气，觑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他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李贤耳朵边上轻声把今天地事情讲了一遍，末了才不无忧虑地道：“殿下，照这样看来，陛下似乎对那蓉娘念念不忘，你是不是……”

    蓉娘都被他许给狄仁杰了，拿什么去给李治？再说了，蓉娘的相貌不过中上，如今李治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心想着她，但要是真的弄回了宫中封了嫔妃，只怕不出数日就不知丢到那个犄角旮旯里去了，这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

    “人都放出宫去了，再放马后炮有什么用？”

    他故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盘问了几句，这才玩笑似地问起了王福顺近来看过那些书，待听说这家伙已经开始读史记，他便忽然灵机一动道：“于师傅的史记和汉书都讲得相当不错，每隔一天讲两个

    你若是有兴趣，不妨自己找个由头隔三差五地来听听

    这话简直是说到王福顺心坎里头去了，毕竟，他这个宦官就算再有权势也是个宦官，甚至还不到在外头置办房屋的资格，也就是李贤把他当成人看。正当他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李贤忽然又走到书架旁，从一堆卷轴中间找出了一个递了过去。

    “这……这……”

    尽管王福顺进宫以来算是几经浮沉阅尽世事，但此时此刻亦禁不住结结巴巴了起来。这一个卷轴虽轻，但放在他手中却犹如千万斤重。因为这不是别的，这是有关于他那位失散已久的兄长的消息。他那兄长固然是已经死了，但是，他的侄儿赫然还在。

    “苍天保佑！”

    王福顺终于双膝一软，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连连祷祝，但只是片刻，他登时变了一个方向，朝李贤连连叩头：“多谢殿下，若非如此，我就是下黄泉也愧对列祖列宗。我们这一支……我们这一支终于还有后，不至于断绝！”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于古人的这种坚持，李贤自然是知之甚深。他默立片刻就上去把王福顺拉了起来，这才笑道：“既然找着了，人到洛阳之后我安排你见一面，到时候给他寻个差事做，你也就不用操心了。”

    经此一事，王福顺心中一块心病放下，顿感李贤更加知心。稍稍耽搁了一会，李贤便当下出了书房，王福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等到了院子中央，就只见阿芊已经装束停当等在那里。藕色长裙藕色衫子，酥胸半露云鬓轻挽，看上去平添几分姿色。

    李贤竟是多看了她两眼，这才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出门上马，而后头那辆朴素地马车则是给阿芊和两个宫人坐了。穿过端门，应天门，便进了洛阳宫，李贤直接把阿芊派去庄敬殿安置，这才和王福顺一起往贞观殿而去。

    给自个的老子按摩按摩敲敲背闲唠家常很惬意么？呸，换成你老爹是掌握千万人生杀大权的皇帝试试！

    李贤几乎是使尽浑身解数，插科打诨外加在手底下功夫，这招数和蓉娘学的，指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然是做梦，但那敲敲背揉揉腿这种勾当却难不倒他。这活计寻常宫人内侍做起来自然是诚惶诚恐唯恐出差错，可他万一有了个轻重，立刻就能把话头带过去，李治几乎感觉不出来。整整一个时辰，他的手停过，但嘴却一直没停过，旁边地王福顺已经是听得呆了。

    不愧是沛王殿下！

    这就是寝殿四周那些宫人内侍的最大感受，虽说李治不是个残暴不仁地帝王，问题是，这一位实在是太反复无常了。今儿个说是温水洗脸好，明儿个立刻就说是热水好；同样的水温，今天用来洗脚兴许不错，明天就可能把水直接踢翻了。所以这御前的差事一旦轮到了某人，足够让他心跳加速一倍以上。

    可是今天，无论是上来为皇帝洗脚，或是送点心，或是送茶添热水地，无一例外都没有招来半点挑剔，这怎能不让众人如蒙大赦喜出望外？因此，李贤送了皇帝老子安歇出了寝殿，立刻就被几个满脸感激的内侍宫女头头围住了。

    原本不知道咋回事的李贤听这帮人隐隐约约一倒苦水，立刻恍然大悟——这伴君如伴虎，果真是一点不假。不过，别人以为他很好过，其实他自个的背心现在也都是汗。就算不是诚惶诚恐，但他好歹使了力气耍了嘴皮子，哪有这么轻松？

    “若是皇后娘娘在那就好了。”

    也不知道谁叨咕了一句，四周立刻响起了一阵附和，点头的更是络绎不绝。直到这时候，李贤方才发现自个老妈在这群宫中下层民众中的影响力，拐弯抹角一打听，却原来他刚刚干的勾当，武后也曾经干过，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由于李治临时召唤，王福顺不得不另找了一个中年内侍送李贤出门。出了贞观殿大门，李贤套话的本事还根本没来得及发挥，对方就忽然用比蚊子叫还低的音量呢喃道：“徐婕妤就住在贞观殿后的寿仙殿，她此番带了四名宫人四名内侍前来，其他的都是原来的人。”

    李贤正品味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个原本就低微的声音忽然又陡降三分：“今早上官仪单独面圣一个半时辰，所有人都被摒退，期间似乎只有王福顺去送了一次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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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上了船就得听掌舵的

﻿    第二百七十三章上了船就得听掌舵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上了船就得听掌舵的

    隔一年多重新住进了庄敬殿，李贤很是四下转了一圈看这里的人有没有换，二来则是借机消化那个内侍告诉他的事。谁都知道老上官是李治最最信任的宰相，单独面圣自然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居然一谈就是一个半时辰，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这种情形就很有些可疑了。

    莫非老上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虽说夜已经深了，但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索性披了一件衣服出了寝殿，来到了后殿的荷花池边。由于已经是初夏，满池的荷花已经渐渐开了一些，晚风拂面，带来了几许若隐若现的清香，却是淡得很。默立片刻，他忽然头也不回地问道：“你都安排好了？”

    阿芊自忖已经竭力放轻了脚步，想不到还是第一时间被李贤察觉，愣了片刻方才笑道：“殿下果真是好耳力。奴婢刚刚去了飞香殿，又在稳妥人的引导下见着了该见的人。总而言之，从今天开始，洛阳宫中上上下下的风吹草动，都决计瞒不过去。”

    “哦？”

    李贤转过身来，盯着阿芊的眼睛看了半晌，眉头忽地一挑：“倘若父皇单独召见某人，你也能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话已经是问得露骨了，因此阿芊自是面色微变，最后咬咬牙道：“只要殿下吩咐，以后但凡陛下单独见谁，奴婢都能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倘若阿芊为难地说几句诸如力所难及的话，李贤兴许也就置之一笑过去了；但是，偏偏阿芊言语中的意思表明，哪怕是李治的密谈，她也能打探到具体情况。

    这代表着什么？这无疑代表着。他那位老妈在整个洛阳宫中的情报网，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极其可怕地地步。所幸他这个当儿子的大约还不是老妈攻关的重心，否则他当初那许多密谋，岂不是早就完全露馅了？

    好嘛。现如今他就是大树底下的小树，先好好借一借这无与伦比地大力吧！

    狄仁杰精于逻辑，冯子房擅长外务。两天配合下来，冯子房恨不得把这么个天大的人才留着自己使用。无奈李贤明确对他表示这不可能，他也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但对狄仁杰也愈加客气。他不是傻瓜，当然能看出这么一个人如果有李贤罩着，将来必定是前途光明。

    而接到李贤的信，郭行真愣是找了个借口匆匆起程，只花了两天便赶到了洛阳，加上信使在路上花去地功夫，竟是正好四天。按照李贤的吩咐，他没有直接找上沛王第。而是知会了洛水河畔的安康楼地胡天野落脚地，这才心中忐忑地在玄都宫住下了。

    而就在次日清早，李贤便直接来到了玄都宫，也不和郭行真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在信上应该和你说了。至虚观那个张道人莫名其妙地死了，有人说你和他是俗家表兄弟。平日受了他不少馈赠，这究竟是真是假？我警告你，你别和我打马虎眼。要是实说，收钱固然是没什么大不了，但你要是遮遮掩掩，这事我就彻底不管了！”

    郭行真一收到信便心急火燎地赶来，当然知道其中轻重，此时一听李贤这口气，他愈发有些慌神。终究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来来回回走了好些步，终于停了下来，咬咬牙道：“那姓张的确实是我一个远房表亲，擅长于钻营，所以在中下层官员中间颇有些人缘，至虚观也是多亏了他方才如此红火。我是收了他不少钱物，在皇后娘娘面前也美言过几次。”

    还真的是扯到武后身上了！

    先前揭出那个张道人是政治客，李贤便隐约觉得事情不妙，及至又牵扯上了东岳先生郭行真，他更愈发感到这事的严重性，及至郭行真亲口承认这些，他几乎是想要劈头盖脸地臭骂这神棍一顿。但好生想想，这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武后未必不知道猫腻。

    如今紧要的问题是，那张道人之死究竟是什么原因？

    “你到洛阳的消息母后知不知道？”

    郭行真刚刚实话实说之后，就担心李贤骤然翻脸，如今见其反应还算平稳，他立刻松了一口气：“皇后娘娘如今尚在安胎，我三天前刚刚入宫做过一次法事祈福平安，忖度这几天大约不会有事，所以我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只是对娘娘说洛阳有个好友相召，几日就回去。”

    听说武后不知，李贤先是皱了皱眉，但眉头很快舒展了开来。不管怎样，事情还是控制在一个小范围内，短时间内不虞惊动深广，没必要扰得人人。当下他立刻命张坚去洛阳县衙传话，不到半个时辰狄仁杰便匆匆赶了过来，一看到郭行真，两人分别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尤其是冯子房，就差没露出崇拜地目光了。

    狄仁杰提出单独问郭行真几句，李贤自然不会反对。而眼见那两人进了旁边的小室，冯子房便走到李贤身边，不无佩服地说：“郭行真这个东岳先生赫赫有名，别说普通大臣，就是皇亲国戚也未必支使得动，如今竟是日夜兼程赶过来的，殿下真是好大的面子！”

    “这桩案子很有可能有些折腾，老冯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李贤没理会冯子房的恭维，很是郑重地提了一句。见这一位瞬间面色刷白，显而易见勾起了心中地恐慌，他便安慰似的拍了拍他地肩膀，“此番有狄大人在，算是为你分担了不少，你不要怪他喧宾夺主就好。”

    随着案子的深入，冯子房自是隐约感觉到这案件古怪得很，因此李贤这话虽然骇人，但他还是坚强地挺了下来，甚至还用孟子的话在那里安慰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娘地，反正他已经是上船了，凡事不听掌舵的怎么成！

    “狄大人确实是一员能吏，有他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埋怨？”

    听冯子房这么说，李贤暗赞他识相，便又不着痕迹地暗示了几句。王汉超韩全是无巧不巧撞上了一件大事，这才因此升官升得贼快。这样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他如今还需要冯子房这么一个人打理一些琐碎事务，短时间内自然不能让这家伙一下子升入中枢。

    没看他老妈都在设法拉拢中下层官吏么，更何况是他？

    不过顿饭功夫，狄仁杰便和郭行真一起出了那小室。前者固然是面色凝重，后者更是面如土色，也不知究竟讨论了一些什么。见到冯子房和李贤，郭行真心不在焉地客套了几句，旋即借口旅途劳顿匆匆出了房间。此时，四道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狄仁杰面上。

    “这案子应该只是普通的凶杀，没有经过太多谋划。”

    短短一句话让李贤和冯子房同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和政治搭边的谋杀，或是诸如此类的勾当，无疑都是能够接受的。

    “根据刚刚东岳先生吐露的情况看，他最后一次收到张道士的信是十天前，其中并无异状。而我审问了至虚观上上下下的道士，都说张道士从十天前开始，行踪有些诡异，似乎在躲避着什么，而与此同时，观内到晚间就常常有风吹草动，由此可见，寻仇的可能性很大，而一个服侍张道人的道童声称，十几天前曾听到张道人和人争吵，那个人自然是嫌疑最大。”

    李贤虽然不善于破案，但毕竟曾经看过很多离奇古怪的破案故事，听到这里便忍不住问道：“那么井下的呼救声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却是冯子房代答：“差役昨天在至虚观附近的一个荒屋发现了一件沾有青苔的衣服，另外道观的一处墙头有攀爬痕迹，甚至还留了一些血迹，所以说，在打捞尸体之前，或是有人救援，或是自己设法，总而言之，发出呼救声的那个人抢先逃了。”

    “差役正在调查张道士交往的那些人，只不过大多是些朝廷官员，实在有些棘手。”即便是狄仁杰，此时也露出了一丝难色，“那些人一听张道士死了，全都矢口否认和他有什么往来，不得不说，这第一批前去调查的差役，还是差了些火候。”

    这话一出，他立刻觉得有些失言——人是洛阳县衙的人，如今洛阳令冯子房就在旁边，这不是指桑骂槐说人家的部下是饭桶么？

    他正想解释两句，却只见冯子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我这新官上任，下头的差役还不能如臂使指，自然是不中用的居多。”与此同时，冯子房便在那边苦巴巴地看着李贤，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冯子房的言下之意是什么，李贤哪里会不清楚。他本想安慰几句，忽然只见狄仁杰的炯炯目光锁定了自己，顿时心中叫糟。这几天上窜下跳，他竟是忘了狄仁杰是个绝顶聪明人，一开始还能相信他的鬼话，但久而久之，不发现破绽才是怪事！

    果然，在这当口，狄仁杰忽然笑道：“周小弟，你年纪轻轻，办事却如此得体，真是令我佩服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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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笼络狄仁杰需要的代价

﻿    第二百七十四章笼络狄仁杰需要的代价

    第二百七十四章笼络狄仁杰需要的代价

    仁杰不是傻瓜。

    能够举明经及第，能够在小吏的诬陷下顺利赢得了阎立本的信任，从而得到举荐，他自然不止是徒有虚名。除了经验阅历还有些缺陷，他已经颇有名吏的风采。

    虽说起初以为李贤只是出自名门的世家子弟，但几番交往下来，他心头的疑窦早就渐渐大了，而此次的案子更是让他产生了更多的怀疑。洛阳令冯子房位居正五品，怎么可能如此信任一个晚辈，甚至就连刚刚的郭行真，也在言语中表露出对这位周公子的盲目信任？

    疑心一起自然是一发不可收拾，这道理李贤自个也知道。他当然可以另辟蹊径换一套说法，而且短时间内必定不会露馅，可是，狄仁杰是普通人么？将来若是再次拆穿，要弥补就更难了。罢了罢了，长痛不如短痛，先撕掳开再说吧。

    想到这里，他便朝冯子房打了个眼色，这位最会察言观色的洛阳令赶紧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当然也没忘了顺手掩上房门。此时，李贤方才笑嘻嘻地向狄仁杰拱了拱手：“狄兄，先前瞒骗实在是情非得已，我便是沛王李贤。”

    沛王李贤！饶是狄仁杰已经充分估计到对方可能是皇室宗亲，这时候也难免吓了一跳。无论是在长安还是洛阳，他只要出去逛，就总能听到有人在说沛王如何如何，想不到便是这个和自己称兄道弟毫无架子的周睿！

    一瞬间的惊愕过后，狄仁杰立刻恢复了淡然的面孔。虽说和皇子搅和在一起不符合他一向为人处事的标准，但是这一次地事情是他自己逞能方才招惹上身的，自然不可能轻易甩脱。而见李贤照旧一如既往地笑着，他不禁轻叹了一声。

    “下官不过微末小官。居然承蒙沛王殿下如此看待，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这和你是多大的官没关系，想必狄兄也听说过我的脾气，合得来地。就算你不过是个司库小吏，指不定我也会去你家喝酒。若是合不来的，你就是请我。我也未必搭理！”

    李贤一边说一边悠闲自得地在一边的座位上坐下，指着对面一副座头冲着狄仁杰一笑：“试问换了其他官员，看见一个民间姑娘为盗匪追杀。自己又没有大批护卫相随，能够去救人么？我之所以结交狄兄，其实最大地因素便是因为你救了人，这年头又有几个人能做到爱民如子，更何况是把自己都搭进去？”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毕竟，要是李贤真没听说过狄仁杰这个人，那么虽然会因为蓉娘的缘故多多照顾。但要像如今这样结交却不可能。但是，狄仁杰却觉得这话很实在——他不过从七品的小官，不值得别人花多大地力气拉拢。

    然而，相信了这番话，却不代表着狄仁杰就真的心无芥蒂。从此次李贤的表现来看。外头那些评价就很值得商榷了，至少。这位沛王绝对不是不懂政事。而在太子早立的情况下，出现这样一个亲王，一个不好就会重蹈当年太子承乾和魏王泰争储位的情景。

    他正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一旁一直在关注他神情变化的李贤却忽然发话了。

    “其实这一次倒是我连累了狄兄。”一句话出口，李贤便看到狄仁杰脸色剧变，不禁暗叹这语出惊人还是有用场的。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半真半假地说，“父皇身体一向不好，所以国政有地时候交给母后，有的时候就由太子五哥监国，原本顺顺当当。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朝中派系之争从来没有断过。比如先前的李义府，再比如现在的……”

    他故意顿了顿，含含糊糊把话头带了过去：“其实，花钱请托地人未必就一定无能，只是难抵此种陋习的诱惑，实在是可悲可叹。这案子事小，却只怕有心人利用，唉！”

    短短一番话暗示了好几个意思，李贤便眼见狄仁杰一张脸死板着，但眼神却在那边不停地闪烁。显然，狄仁杰就算再敏锐，在这种消息闭塞地年代，怎么也不可能获取比他李贤更多的信息，所以压根不会想到某些结果。当然，如果眼前他对面的是五十岁地狄仁杰，那么，他根本不用费口舌了，那绝对是又一条老狐狸。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若是朝廷官员都能公而忘私，则天下无事矣！”

    当李贤说出这一句千古名言的时候，狄仁杰终于眼睛一闪，好一会儿方才恢复了最初的表情。他还年轻，自然想着一展胸中抱负，令天下安宁万民安乐，只是唯恐沾上了是非，反而断送了一生前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呵呵地说：“人说沛王殿字字珠玑，如今恭聆教益，果然非同凡响，这十四个字当可为我辈座右铭。”

    “和我相熟的人都称我六郎，私下里不妨把殿下两个字丢开。”李贤向来是打蛇随棍上的性子，此时立刻便得寸进尺地笑道，“我为人向来随便，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

    狄仁杰原想推辞，但哪里经得起李贤死缠烂打，终于还是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一番深层次攀谈，李贤便索性把话继续说开了些，掏心窝似的说出了自己对父母，对兄弟的无限关心，旋即表露出维护如今安定和谐氛围的希望，甚至暗示在今后将推荐狄仁杰为东宫官员。

    义正词严的大道理再加上后面这些话，饶是狄仁杰再机智，毕竟没有中枢经验，终于被李贤说动了七分——东宫其实就是个小型的朝廷班子，只要太子即位，如无意外，那批人就会进入新一任朝廷的中枢，而这个班子正是所有年轻官员都想挤进去的。

    狄仁杰很高兴，分手之后，李贤自个也很高兴。承诺以后把人推荐给李弘他确实有小算盘——当然，这绝对不是他想安插一个间谍进去，狄仁杰这种人也当不了间谍，而是为了加深东宫班子的板凳深度——上官仪这样的老臣盘算太多，他还担心把太子李弘带坏了呢！

    如果没有上官仪和老爹的密谋废后激起武后的强烈危机意识，他那位彪悍的母亲应该可能会满足于只当一个皇后，而并非揽权的女主吧？那好，接下来他的所有任务，就是把老上官那一头先摁下去。

    骑在马上慢行，见李贤双手忽然做了一个很是坚决的下压动作，后头的张坚韦韬盛允文登时莫名其妙。紧接着，他们又听到前头传来了凌乱的只言片语。

    “……把柄……就好办了……”

    实在忍不住的张坚便低声嘀咕了一句：“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

    盛允文见韦韬附和地点了点头，忽然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平素常常板着脸不芶言笑，李贤叫张坚韦韬常常都是小张小韦那样乱叫，偏偏就喜欢叫他老盛，甚至有一次还冷不丁叫了一声中年人。好在随着跟李贤的时间日久，他总算渐渐不再如对大宾，和张坚韦韬的关系也融洽了许多。

    “他如果要谁的把柄，我一定设法弄来！”

    心里冷不丁钻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就连盛允文自个也吃了一惊，转而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当了这么多天的亲卫，他的思路终于已经跟张坚韦韬差不多了。这两位平素帮李贤跑腿干的差事，偷鸡摸狗的勾当往往十有八九。

    就在李贤一行人拐上定鼎门大街的时候，忽然只听后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又是尘土飞扬。这一次他并没有偷鸡摸狗的任务在身，用不着考虑什么低调，一看赫然是上次见过的郝家子弟，哪里还能按捺住心头怒火，指着前头招摇过市呼啸连连的那帮人便怒吼道：“给我把那帮小子揪回来！”

    话音刚落，一骑人便飞也似地冲了上去，不是盛允文还有谁？几乎同一时间，张坚韦韬也拍马疾驰向前——开玩笑，他们当初也是横冲直撞的世家子弟，如今跟着的主儿更是天底下第一纨绔，居然有人敢两次在太岁头上动土？

    很快，前头就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厮打声，不一会儿，盛允文便提着一个人策马回来，那个身穿锦衣却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正是郝大少。显然没料到今次出来会碰上钉子，他一面挣扎一面瞪着李贤骂道：“大胆，我爷爷是吏部郝侍郎！”

    “我老爹还是当今天子呢！”

    象贤没见过李贤，却以为是哪家贵冑子弟口吐狂言，登时更觉气恼：“洛阳二虎程伯虎和李敬业是我的拜把子兄弟，你快放了我，否则小心他们把你家的房子拆了！”

    李贤此时终于忍不住那股冲动，很是一通哈哈大笑，末了他才强忍住整人的想法，很是轻蔑地道：“在他们拆了我家房子之前，我会先把你拆了！再说，就算给他们俩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到我那里放肆！”

    “你……快放开我！”郝象贤一想到下午的那件事，顿时急得暴跳如雷，“陛下下旨明日在流杯殿饮宴，不论男女都可参加，我是去通知人的，你别挡了我的路！”流杯殿饮宴？李贤一下子愣住了，他怎么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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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流杯殿上的才子佳人会

﻿    第二百七十五章流杯殿上的才子佳人会

    第二百七十五章流杯殿上的才子佳人会

    月三的赏原本是古人作巫事祈福的盛事，但传至后春游一般的游园盛会，所谓流杯，更是在那一场广为流传的兰亭诗会后为众多文人雅士所推崇。

    流水泛觞畅饮，吟咏赋诗抒怀，而时至今日，尽管早就过了早春三月的好日子，但流杯聚会依旧是广为流行。尤其是大唐风气开放，往往男女一起盛装出游，掩不住的奢靡艳丽再加上流杯的高雅，每场都是让时人赞口不绝的盛会。

    洛阳宫中的流杯殿是当年隋炀帝杨广所建，相传当年工匠洛阳宫西苑内造山为海，引龙鳞渠绕十六院入海，犹如水景院一般，整个西苑内水系众多，游时可泛轻舟画舸，升飞桥阁道，正是数不尽的风流。虽然大唐几代君王都不是好奢靡的，但总不能把好好的宫殿拆了，所以常常在这里召集宠信的臣子吟诗作对饮酒作乐，只是召集一应年轻人却还是首次。

    李贤从郝象贤那里得知了整件事的经过，又问清楚邀了些什么人，顿时哑然失笑。不消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山水之中，而是在另一桩事情上头。

    忖度这一次老爹肯定也是要拉上自己顶缸的，他遂令盛允文直接扔下了象贤，一群人拍马疾驰回宫。

    在洛阳横行这么久，郝象贤却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在那边捶胸顿足叫骂了一通，便灰溜溜地召集了仆从回家去。他固然是头脸难看，他那一群仆从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是灰不溜秋鼻青脸肿，这么多人被三个人教训了一顿，传扬出去自然是笑话。

    李贤一进应天门。早有等在那里的内侍匆匆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道是皇帝在贞观殿等着。情知是哪门子勾当，李贤急忙跟去，结果。一见自己那皇帝老子，事情果然是和他想象的差不多，只不过。这一次他多了一个甚是光荣的名头。

    诗会的评判？

    李治见自己地儿子在那边瞠目结舌，顿时笑吟吟地鼓励道：“历来评判应是选德高望重之辈，不过这一次朕召集的是京城各家子弟。一帮年轻人在那里取乐，带上一群古板的老家伙自然不免扫兴。六郎你虽年轻，却早有大作在坊间传唱，再说又是沛王，这个评判自然当得！”

    对于老爹似乎想都不想就送上这么一顶高帽子，李贤顿时颇觉无奈，但无奈又有什么用，难道这种事情他还能诚惶诚恐让老爹收回成命么？于是。他干脆也不谦逊了，直截了当地答应了下来，心中却自知评判不好当。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的角色，倘若不是他这个沛王不怕得罪人，只怕其他人还真地当不起。

    答应得爽快。但一转头他就找上了阿芊，而后者犹如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长长的名单。计有男男女女总共三四十余人，年龄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不等，男地固然是尚未举明经授官的。女的也全都尚未婚配，可以想象，到时候鸳鸯配对地事情恐怕是少不了。

    不出他所料，徐嫣然的名字赫然在其中。

    “看来，陛下定然是为了看这一位，方才来了一出流杯殿饮宴。”

    阿芊盯着那个刺眼的名字看了老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而李贤不等她说什么，忽然打断道：“这事情你先不用报上母后，否则万一动了胎气便了不得。反正明儿个我是评判，先看看状况再说！”

    次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应邀前来的大批年轻男女全都起了一个大早。于是，天津桥前原本的朝臣队伍之外，便多了这么一批年轻亮丽的人影。因为来的大多是各家大臣的子侄，因此各大臣都不以为怪，少不得在那边耳提面命地叮嘱一番，无非是到时别说错了话之类。

    由于是赴君王盛会，各人自然都是盛装打扮，男地为了求一个英俊潇洒，大多在面上敷了厚厚的粉，发间簪花身上留香，简直比女人还更加细致些；女的则是个个花枝招展，却不似那些男人一般涂脂抹粉，反而倒是素面朝天的居多。见此情景，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在那边议论纷纷。

    男人不敷粉地只有一个李敬业，程伯虎和屈突仲翔都是好武不好文的，薛丁山家世不够不在名单上，所以沛王伴读来地只有他一个。他跟着李贤厮混多年，自是对男子敷粉的习惯深恶痛绝。

    至于应邀而来的女子之中，除了道装打扮地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之外，便是徐嫣然最为引人注目。前两人都是艳名远播，至于徐嫣然本是养在深闺人未知，却因为阎立本一幅画而名声大噪，如今要说大唐美人，在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之外，便得加上她一个。

    头顶步摇

    金银珠钗分插两边，身上是对襟系带大袖海棠色衫子束胸，宽摆曳地的藕色长裙，臂间搭着苏方青白色帔帛，极其富丽。至于臂间金钏手上指环，无不是极尽奢华之物，就是那些出自富贵之家的少女也看得呆了眼。

    “好一个徐嫣然！”

    屈突申若在不远处望着徐嫣然，见其在众人的关注下依旧面色沉静，隐约流露出一丝高傲，不禁暗自赞赏。她当然知道徐嫣然平日并不高调，如今一反常态地盛装，再摆出傲然的架势，无非是在树敌。只要看到时她在流杯殿中的表现，就能知道她真正的心意了。

    贺兰烟只是瞥了徐嫣然一眼便垂下了眼睛，自顾自地思忖今儿个李贤的吩咐。她孝期未满，虽说出家之后可以不用理世俗言论，但如今既是公开场合，她便着了一身素白道袍，发间也只用了一根白玉簪，见徐嫣然抢去了自己的风头也并不觉得懊恼。

    女为悦己者容，她的打扮，只是给那家伙一个人看的！

    自从到了洛阳之后，李治就基本上没有召开过大朝会，与其说是百官上朝，还不如说是宰相在中书省联合处理政事——全都是从长安东宫批过转送来的表章。所以，天津桥一开，两拨人便分别各自赶往自己的目的地。一群年轻人虽说大多进过宫，但是单单召集他们的饮宴却还是第一次，无不多加了几分小心。

    而当李贤得到消息说人已经到齐的时候，他正在那里慢条斯理地用点心，自不免狼吞虎咽了几口，旋即忙不迭地命人取衣裳，心中连连嘀咕。

    有没有搞错，这离正点还有一个半时辰，人就全都来了，赶早也不是这么赶的吧？

    果然，等他带上侍从远远望见流杯殿的时候，众多男男女女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少人正在用帕子擦汗。虽说上头有亭子，下头又是曲水流波颇有阴凉之意，但站久了自然觉得燥热。尽管四周早已铺好了座位，但是，几乎没人敢在主人没到的时候坐下——尤其是那个主人是当今天子！

    之所以说几乎，便是因为有一个人很是大剌剌地坐在那里。那繁复的金银珠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而其人却静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不是徐嫣然又是谁？

    这一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李贤正觉得疑惑难解，忽然看到一个人正在拼命地往后躲，顿时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拽住了那人的袖子，似笑非笑地道：“只不过隔了一天，大公子就不认识我了么？”

    象贤绝对没有想到，昨天在街头教训了自己一顿的居然是沛王李贤，那股子后悔就别提了。早知如此，他哪里会说那种鬼话，也不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沛王殿下您大人有大量……”

    李贤却笑得爽朗，丝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道：“咳，说什么呢？若不是你告诉我，我哪里知道今儿个居然有这么一场盛会？也不会顺势抢下了评判的差事，是不是？”

    一听今儿个的评判居然是沛王李贤，刚刚拿捏尺寸不敢走得太近的众人顿时纷纷围了上来，寒暄行礼之外便在那边绞尽脑汁地盛赞李贤，从才华横溢说到脱口成章，反正能用的赞语都被他们用上了一遍。要知道，行前他们全都得到了长辈关照，此次的表现事关前途，谁敢马虎？

    此时，李贤却看到了亭子一边倚柱而立的屈突申若和贺兰烟，还有和两女故意维持着三尺距离的李敬业，便撇下了那帮世家公子小姐们，上去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对于这种风雅差事，李敬业其实半点不敢兴趣，无奈是皇帝的钦点李绩的发派，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来掺和一下，此时见李贤上来，他眼珠子一转，索性代李贤下去和那些世家公子哥说起了话。

    “再过几年，敬业可就真的要成了你的左膀右臂呢！”

    对于李敬业的变化，屈突申若自是看在眼里，此时便笑着开了一句玩笑，旋即闪开身子往徐嫣然身边而去，竟是也坐了下来。这个时候，李贤方才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徐嫣然的用意，不觉朝那边多看了两眼，这才在小丫头耳边嘀咕了几句。

    终于，皇帝的銮驾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自是激起了一阵慌乱。除了李贤和屈突申若，没有人注意到，刚刚有两个中年内侍在四周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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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佳人狂语，六郎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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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六章佳人狂语，六郎会心

    治这一年还不到四十岁，虽说严格意义上是中年，但到的都是年轻人，他也不禁心情极好，面上自然笑得灿烂。见众人俯伏行礼山呼万岁，他便乐呵呵地一挥手，爽朗地笑道：“好了好了，朕也难得见见你们，此地又没有那些老人，不用时时刻刻拘泥礼数，失了曲水流觞的隽永自由！”

    话音刚落，李贤便顺势起身，当先笑答道：“父皇美意，谁敢不遵从？只是这里不少人鲜有机会面见天颜，大约都有些惊惧罢了！等到几杯酒下肚，大家忘了高低上下，父皇别怪罪就好！”

    李治大步走到主位，忽然一敲主位上的小罄，旋即笑道：“哈哈哈哈，曲水流觞原本就是为了无拘无束，就如贤儿所说，这礼数今天全都丢了！”

    “谢陛下！”

    参差不齐地拜谢之后，众人纷纷坐直了身体，这才各自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座上的天子。占据了优良地理位置的李贤当然不用像其他人这么小心翼翼，那眼睛一直在自己的老爹面上瞧，顺便也好好琢磨了一下李治的打扮。

    这一天的李治戴乌纱冠，穿青罗单衣，蹬乌皮履，几缕黑色长须略加修饰，更显出了几分精气神，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坐定之后，他便先朝李敬业瞧了瞧，忽然点了点头：“朕听于志宁说，敬业你最近课业大有长进，今天若是没有佳作，回头朕可是得罚你！”

    作为如今大唐第一臣李绩的长孙，未来英国公爵位的继承人，又是沛王李贤的伴读。李敬业获得如此关注本在人们意料之中，就连李敬业自个也早就打好了腹稿。此时，他不慌不忙地欠了欠身，面上却露出了苦笑：“陛下可是难为煞了我。有沛王殿下在，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是陪衬，哪里敢说什么佳作？”

    李敬业平素常常有面君地机会。因此这愁眉苦脸一出，众人的紧张感立刻为之一泻。李治则是哑然失笑：“贤儿今日只作评判不做诗，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你若是不能得三甲。可别埋怨朕到时候不讲情面，让你的好事落空！”

    堂堂天子说出这样的话，下头顿时一片哗然，而李敬业更是成了苦瓜脸。李贤正觉得古怪，忽然感觉有人从后头捅了捅他地背，这更是让他感到莫名其妙。下一刻，一张纸条忽地塞进了他的手中。他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却在下头悄悄展开了字条。上头却赫然是李敬业的笔迹——“帮忙帮忙，今天要是我表现好，陛下就会亲口许下我和老于孙女地婚事！”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李贤暗笑李敬业装神弄鬼，遂把纸条随手往腰间一塞。

    这时候，李治已经和好几个人亲切交谈了一回。其中大多数人都并非第一等高官的子弟，那表现得叫一个感动。就差没泪流满面感谢关怀了。而这份“关怀”也渐渐由男至女，很快一群大家闺秀也各自领会到了这君恩雨露。然而，李治把平衡二字玩转自如。每个人都只是笑问一句，不多不少。

    题外话完毕，这曲水流觞便正式开始。众目睽睽之下，李治亲自把一只双翅酒杯放入面前的沟渠中，只见那装满了大半地酒杯在水中稍沉一沉，旋即便稳稳地浮了起来，顺着水流缓缓前行。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水面上，表情或激动或沉着，或紧张或冷静，人人都盼着轮到自己，却也同样怕风头没出成却丢了丑。

    看着那杯子随着水波和微风悠悠而动，李贤索性惬意自得地往后一靠。为求古风，这种地方自然不能摆上椅子，但是，他却愣是在主位和自己这里弄出了靠背，没看他老爹靠着舒坦面露笑容么？盘算着今天不用自己动脑子，他愈发感到轻松愉快。

    横竖今天并非命题作文，就算是家里准备好拿出来显摆，也不算违规，就看大家各自的准备了。

    终于，那晃晃悠悠的双翅杯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停了下来，李贤稍稍一瞅，结合手中的座次名单，便辨出那是御史中丞崔士元的儿子崔务嘉——正是大族博陵崔氏的子弟。

    “去鸟入春晖，来云空喜i

    这四句诗一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李贤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家伙额头上黄豆大地汗珠，差点没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又不是饮宴时的应制诗，没来由把沐恩荣光这一类的东西拿出来，战战兢兢没一点大气……不得不说，要学上官体，大多数人都是学虎不成反类犬。

    这一首诗吟完自然是有人在纸上奋笔疾书记录，虽说几乎没人觉得这诗有什么出彩，但崔务嘉自个却在李治

    目光中涨得脸色通红，慌忙饮了一杯便即刻坐下。有不算太好的开头，后面地人便渐渐松乏了起来。毕竟，前头若是太好，后头是无论如何都超越不过去的。

    于是，李贤但听得满脑子地芝草香兰，空谷明溪，总而言之除了崔务嘉，没人傻到在这时候玩弄颂圣那一套。只不过，唐时风气原本就和魏晋南北朝的那种清谈玄虚不同，要这帮在富贵窝中长大的年轻人讲究什么幽旷意境，着实是难为煞人。

    “呵……”

    李贤一个呵欠刚刚出来就赶紧憋了回去，见自个地老子虽然面上兴高采烈，眼神中也透着无趣，便不露痕迹地轻轻耸了耸肩。堂堂皇帝亲临，就算假装，也没几个人能够装出洒脱之态来，早知如此，他老爹也不用为了见见那位以文采见长的徐嫣然，而用这种障眼法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得场中响起了一阵笑声，抬眼看去，却只见那个双翅杯稳稳地停在贺兰烟和徐嫣然当中，赫然是不偏不倚。原本此时是该重新来，他却眼珠子一转，登时笑着站了起来，凑到李治耳边低语了一句。果然，他这皇帝老爹立刻连连点头。

    “既然此杯如此识趣，贺兰，你就和徐才女各赋一诗，待让六郎品评孰高孰低！”

    贺兰烟当初跟着李贤舞刀弄枪，对于什么吟咏赋诗原本就毫无兴趣，心中更知道这次自己和屈突申若都是来凑数的。饶是如此，她还是早就和李贤串通好了，硬是搜刮了几首诗备用，此时便抢在徐嫣然之前站了起来。

    “乔木万馀株，清流贯其中。前临大川口，豁达来长风。

    涟漪涵白沙，素如游空。偃卧盘石上，翻涛沃微躬。

    漱流复濯足，前对钓鱼翁。贪饵凡几许，徒思莲叶东。”

    如此一首闲适悠然的诗出口，不但李治愣了一愣，就连在座众人也全都呆住了。倒是李治反应最快，偏头盯着李贤看了一会，忽然大笑道：“贤儿，朕可是看着贺兰长大的，这诗她决计做不出来，可是你事先捉刀代作？你这个评判居然作弊，罚，该罚！”

    李贤自个也没料到贺兰烟居然会拿出那首最最不符合她心曲的，当下只得自认倒霉。不过博得老爹一笑总归是好事，他便笑嘻嘻地命人拿来一个硕大的酒斗，很是爽快地道：“儿臣偏向贺兰的心思哪里瞒得过父皇？这罚酒是应当的，儿臣便罚酒一斗，以示公正？”

    眼看李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喝光了一斗酒，下头众人顿时爆出了漫天彩声，浑然忘了贺兰烟和李贤串通作弊。等到这一波过去，所有人的目光方才落到了徐嫣然身上——贺兰烟本就不以文采出长，而徐嫣然身为才女，其表现自然是众人最期待的。

    由于贺兰烟的罚酒李贤代喝了，因此那只双翅杯理所当然地到了徐嫣然手中。仿佛没有发觉自己成了别人的注目焦点，她径直从沟渠中拾起那酒杯，在手中轻轻把玩了一阵，终于抬起了头，绝色容光和那数不尽的华贵首饰彼此辉映，更显艳光逼人。

    “巍巍高门内，赫赫皆王侯。锦衣金冠好，安知能长久。

    须不知，今日豪家子，明朝蓬垢游。会当风云起，何不效英酋？”

    虽然只是低吟，那声音却仿佛回荡在所有人的心头，就连李贤也被激得一愣一愣。良久，他方才品出那诗滋味，当即心中骇然，他李贤固然是搬过李白的一些狂诗，但问题是，那些不少都是用侠客或是军中猛将指代，哪里有这么赤裸裸的意思。

    徐嫣然是故意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醒悟到对方的用意，不禁转头去看自个的老爹。果然，他看见李治虽说仍是端着笑脸，但那只搁在膝盖上的手却在微微摆动，眼神中似有阴霾。

    正在那里琢磨自己该不该开口圆场的时候，他忽然接到了屈突申若意味深长的目光，几乎想都没想，他便笑道：“不愧是才女之名，只论意境，只怕男儿未必能做如此雄诗！”

    “嫣然向来有痴狂的毛病，适才乱语，还望各位海涵！”虽然自陈痴狂，徐嫣然的面上却依旧带着那几许傲然的微笑，“嫣然虽是女儿，却向来羡慕男儿能鹰击长空，遥想当年英豪，着实让人为之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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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沛王第该有个女主人了

﻿    第二百七十七章沛王第该有个女主人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沛王第该有个女主人了

    夏的沛王第中自然是郁郁葱葱，榆树柳树槐树一棵棵的，甚至有不知道是原本就在此，还是用什么办法移植过来的几棵参天大树。内中厅堂后的院子中还搭了一个葡萄架，虽说这葡萄未必能吃，却好在多了几分荫凉。

    此时，架子下一色摆开了三张玉石片躺椅，依次坐着一男两女，在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几样水果，却是刚刚用井水或是冰块湃过的，上次犹自沾着水珠不说，隐隐还有些白气。

    “徐嫣然这胆子真大！”

    贺兰烟半坐在躺椅上，轻轻吐了吐舌头。她虽然对吟诗作赋兴趣不大，但至少识文断字看懂文义的本事还是有的，上次徐嫣然那首诗自然是给了她莫大的震撼。再加上她第一年守孝已满，如今可以自由出入洛阳宫，而她是武后外甥女，各种各样的消息就是不问也知道。

    “听说姨父回到贞观殿之后，当天晚上就没有召幸徐婕妤，而是一个人独宿，好些宫人内侍都遭了责骂！”

    有阿芊这么一个情报处长，再加上王福顺这个通风报信的，李贤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消息——他甚至知道更隐秘的消息，那就是他老爹认为徐嫣然过于狂傲，心气太高。女子恃才傲物，别说入宫为妃不妥，更绝非名臣良配——这就是王福顺转告的消息。他正想着，旁边忽然又传来了一句话。

    “与其说胆子大，不如说是行险一搏！”

    同为女子，屈突申若却看得透彻，若是设身处地想一想。换成她本人，大约也会这么做。当然，这么做很可能对家族造成不利影响，但比起翌日进宫之后的糟糕处境。这已经是很理想的结局了。和寻常名门大族出身的官员不同，她一向对武后看高一眼，皇帝当初铲除长孙家地手短虽然狠辣。但武后在后头的功劳同样莫大。

    一件最最棘手的事情，居然被徐嫣然自己设法解决了一大半。心头虽然松了一口大气，但李贤隐隐约约竟有一种惘然的感觉。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徐嫣然的时候，那个看似冰雪聪明却又犹如困兽一般的女子醉语连连地情景。

    兴许，那天流杯殿诗会上的徐嫣然，并不只是一个假象而已。

    葡萄架下的悠闲聊天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李贤地客人来了——不是别人，正是王福顺。

    自从那一天李治带着一群官员跑到沛王第逛了一圈回去之后，程处默就率先把许诺好的人送了过来。而许敬宗更绝，干脆就是两个高丽美女，外带十名侍女。倒是宫中挑选良家子的动作不可能太快，而今天王福顺正是来完成这个君王的诺言。

    虽说贺兰烟对李贤身边美女越来越多绝对不会乐见其成，但是。可以想见日后美女的数量只会多不会少，因此她虽然心中懊恼。也只得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至于屈突申若的想法，则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两人原本就好热闹，所以此时听说王福顺送人来。干脆也就跟着李贤一起去瞧个究竟，按照贺兰烟的话来说，那叫做替李贤“严格把关”。

    王福顺正在门口呼喝，吩咐随身的两个内侍把马车上地宫人一个个带进来，一转头看见李贤后头的两个女人，他登时瞪大了眼睛，随即赶紧一溜烟跑了过来，满脸堆笑地向李贤行过礼后，又向贺兰烟和屈突申若道了安，原本想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眼光和那些宫人素质的打算都扔九霄云外了。

    “这些人就是你从后宫良家子当中挑出来的？”

    贺兰烟挑剔地打量着那些宫人，旋即发现一个个确实都是天生丽质，女人地嫉妒心理顿时冒头。她正想上去一个个盘问敲打，屈突申若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又用力掐了一记。

    这些小动作李贤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最后见屈突申若半拉半拽地把小丫头拉走了，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人固然不是他自个要来地，但既然是皇帝老子送来的人，他总不成任由贺兰烟挑三拣四把人赶走吧？发觉王福顺同样是如释重负的模样，他不觉笑了起来。

    “还请殿下到时候在贺兰小姐面前美言几句，否则万一她在娘娘面前说出什么不好地话来，小人就倒霉了！”

    对于王福顺的这种说法，李贤自然而然听出了其中的暗示，心中暗赞这家伙聪明。皇帝面前得宠信，皇后面前讨好卖乖，这人真是成精了——这哪里是指如今的这些宫人，分明是指代徐嫣然的那件事，要不是王福顺第一个放出风，事

    就有如今这么顺遂。

    哪怕是红颜薄命，也总比红颜无命强！

    废话过后，交接工作便正式开始。看见那一个赛一个娇艳的宫人，李贤自然是觉得万分养眼，但看到最后，他不禁便感慨起阿萝不在的不便了。阿芊这样的情报处长，不待在宫中不能发挥作用，他如今身边虽然有月芜和月芙这一对双生侍女，但在处理这种事情上头，却是及不上阿箩一根小指头，甚至还及不上当初经过军训的那些侍女。

    “还是人才不够啊！”他暗自叹息了一声，更后悔这一次没从武德殿多挑两个能干的随行。一边找人安置这些刚刚脱离了洛阳宫的女人，他一边鬼使神差地想道，如果有大姊头那样厉害的女人，兴许他就不用担心宅子中的女人“造反”了。

    事情办完，王福顺自然不可能在这里长留，和李贤又嘀咕了一阵便带着两个内侍，赶着十几辆空马车回宫。洛阳宫少了几十微不足道的宫人，而李贤这里则是多出了好几十需要管吃管喝管住的女人。要是换作早年，他必定是兴高采烈，但在见惯了太多绝色丽姝之后，他着实感到，太多的佳丽不是乐事，而是麻烦。

    没说的，拉出去军训！一个个娇娇怯怯，他就是种马也不需要那么多侍妾！

    当他回到葡萄架下头，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么一个打算的时候，贺兰烟顿时高兴地欢呼了起来，浑然没顾得上什么女德女诫。至于屈突申若则是笑着拍了拍巴掌，同时意味深长地翻起了旧帐。

    “六郎，早在一年前你就答应帮我和焱娘她们训练一批侍女，如今可是连影子都没有！既然这一次你准备训练人，不如就捎带上她们好了！我那里还有好几十又蠢又笨的，加上焱娘她们，至少也有百多号人。”

    李贤闻言差点没趴下，没有阿萝也没有蓉娘，他自个都发愁怎么训练这么一批人，屈突申若居然还要再塞人过来，他还要活不要？

    见大姊头正在那里巧笑嫣然地看着他，他灵机一动，索性上前涎着脸道：“申若姐，我这不是没功夫么？再说了，我当初那只是糊弄人的，要说真有什么用场却也未必。倒是你们都是巾帼豪杰，本事绝对比我高明，不如你行行好，和烟儿一起帮个忙如何？”

    “好你个六郎，居然想把这球踢回来？”

    虽然面带嗔怒地冷哼一声，但屈突申若眉眼间的笑意却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真实心思——无疑，她是心情极好的。而贺兰烟上一回半道上退出，如今每每一想到便觉得懊恼，见李贤有意把这大权交出来，不等屈突申若答应，她便立刻抢先点了点头。

    “好，别的事情我帮不上忙，这事情我管定了！”

    见小丫头摩拳擦掌，似乎有意逞一逞大妇的威风，屈突申若不禁哑然失笑。她当初老早就提醒李贤要早些在自己的宅子中做些布置，却未料想长安的宅子还没完工，皇帝却带着大批人转来洛阳，而李贤几乎是一穷二白地搬进了这空空如也的沛王第。

    李贤是不穷，可这人手上的积累，却不是一天半天能够搭起来的。当然，倘若他一搬进来就是一切齐备，别人兴许就要担心了。

    “行了，看在你叫可怜的份上，我和贺兰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屈突申若懒洋洋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呵欠，旋即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躺椅上。

    既然是到李贤这里，她便没穿那身狗皮似的道袍，而是着了一身高腰束胸的长裙。此时，随着她的躺下，长裙上方顿时露出了大片白皙滑腻的肌肤，分外惹人遐思。仿佛是睡梦中的呓语，她忽然喃喃又加了一句话。

    “这么多人当中，只要有一个心怀不轨的……这次贺兰和我还真是自找麻烦。”

    见贺兰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李贤赶紧拖着她往旁边一闪。直到离着葡萄架远远的，他忽地转过身来，一下子吻住了小丫头的红唇。贺兰烟先是猝不及防，但旋即伸出双手揽住了李贤的肩膀，热烈地回应着。这大太阳底下热辣辣的一幕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李贤方才恋恋不舍地移开了头。

    “烟儿，这些天我可能没空管家里的事情，反正如今也没人敢挑剔，这沛王第中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这么大的地方，也该有个女主人坐镇了，大不了我在后头给你起一座道观！”PS：今天会更新三章，补昨天的，这是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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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女主人的威风

﻿    第二百七十八章女主人的威风

    第二百七十八章女主人的威风

    兰烟如今是个女冠，御赐道号惠真，这要是别人或民应该是称作惠真娘子，和李贤印象中那位太真娘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贺兰烟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和他那位老爹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最最值得他欣慰的一点。

    至于屈突申若的道号则是她自己起的，用的是飞白二字。不得不说，这两个字既流露出几许灵动飘逸，又带着一种清新自由。然而，除非是不要命了，否则没人敢在这一位面前叫什么飞白娘子，熟悉她的人当面背后但以大小姐称之，飞白这个好端端的道号却成了禁忌。

    李贤的动作自然是雷厉风行，愣是把整个沛王第后头一个造好的院子改成了道观，然后把道观的门开在了建春门大街上。于是，小丫头和大姊头进出都不用走定鼎门大街上的沛王府正门，自然而然少了些议论。

    事实上，两个赫赫有名的女冠“进驻”沛王第后头的太真观着实是一件大事，只是屈突申若盛名在外，李贤又有冯子房这忠实手下，除了不要命的，愣是没几人敢议论。对于太真观三个字，贺兰烟和屈突申若都很满意，只有李贤自个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恶趣味。

    家里头的女主人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现如今李贤着实顾不上那么多，原因很简单，小小一桩人命案子居然牵出萝卜带出泥，就是神通广大的狄仁杰，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因为李贤印象中大名鼎鼎的狄公老大人，现在年不过三十，除了两个没用的小跟班之外，完全是个光杆司令。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

    而李贤这么个身份，不可能公然参与洛阳县衙地事，所以三人会面完全是偷偷摸摸，简直和地下工作者似的。洛阳县衙的人都被冯子房支使得如同陀螺一般团团转。但即便如此，放在诺大的洛阳城中依旧犹如大海捞针，几天下来。冯子房自己地眼睛凹下去一圈不说，一群差役也个个顶着大熊猫似的眼睛，但走在大街上那目光却格外多了几分凶狠的味道。

    笑话。再这么下去追比地限期就要近了，被打上一顿板子难道滋味很好受么？

    由于御驾的来临，大批羽林军再加上其他十六卫军队随之入驻洛阳城，同时带来了随行的达官贵人和无数商人，一时间，东都洛阳更添热闹繁华，连带着小偷小摸地案子也多了起来。然而，一连几日。市面上的小贼被那些渴求破案的差役抓现行的就有几十起，洛阳县衙的毛竹板子打得噼啪响，鬼哭狼嚎的声音足以让所有路人退避三舍。

    这年头真是没法混了——这就是大多数洛阳三教九流最大的体会。

    一个中年人靠在坊墙上，贼溜溜的眼睛瞄着四处走动地人群，待想下手却又一次次强忍住了。他娘的。他燕三走南闯北那么多回，不就是上次失风了一回么。竟是把自己都卖进去了。都说沛王李贤狡猾，那个荣国夫人更是老狐狸，三两句就让他主动上了套！

    荣国夫人都是九十高龄的人了。居然让他赔偿她什么名节损失，结果害得他签了卖身契！

    每每想到自己在荣国夫人宅第中当园丁的悲惨经历，他便忍不住打哆嗦。姜是老的辣，如果说李贤地精打细算已经让他大开眼界，那么，和荣国夫人杨氏比起来，那位小王爷的差遣压根不算什么——什么时候他堂堂燕子门第四代首徒，居然要去干跟踪盯梢地营生？而且还是跟踪贺兰敏之这个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

    “师傅，你怎么一到洛阳就唉声叹气的，不是说要让我见识一下你地本事么？”

    见旁边的徒弟阿平贼头贼脑地瞅着大街上有钱人的钱袋子，燕三不禁气急败坏地使劲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别以为你现在本事大了，没发觉大街上找不到几个同行么？分明是洛阳街面上这几天正在‘清扫’呢，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我白教了你那么多年！”

    阿平被那重重一下敲得头昏眼花，这才注意到，大街上钱包鼓鼓囊囊的人虽然不少，但似乎看不见什么同行，就算有，似乎也在四下里惊惧地张望着什么。看清了这一幕，他方才沮丧地叹了一口气，无比怀念起长安的美好生活来。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跟着燕三上洛阳。

    眼珠子一转，他便想到自个的大主顾，长安望云楼的东主胡天野也来了洛阳，赶紧对燕三赔笑道：“师傅，既然洛阳也到了，你自个去找那位殿下，我已经大了，能照顾自己，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好了……”

    不等他脚底抹油

    燕三就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拎着人退回了旁边一条街巷，旋即嘿嘿冷笑了一声：“好小子，寻着了其他搂钱的路子就想丢下我这个师傅？你别以为那个胡公带你，臭小子，那胡公原本就是和沛王殿下穿一条裤子的，那位主儿说东他不敢往西，说西他不敢往东。老老实实和我走一趟，否则别怪我满世界说你姓长孙！”

    长孙两个字仿佛戳中了阿平软肋，一下子垂头丧气了起来。燕三拎着他穿过几条巷子，在建春门大街后的一条十字小街停了下来，见四周无人，他这才告诫道：“陛下对长孙家大约还有那么一丁点香火情，但是，别人可是未必。这个姓氏你自个不稀罕，但还有不少人就指着出卖这种消息发财，凡事不要太招摇，尤其是那种事情，你明不明白？”

    对于这样声色俱厉的严正告诫，阿平便低垂着头受了。接下来，师徒俩便溜回歇脚的客栈换上了一身体面衣裳，这才去敲开沛王宅第的大门。

    “我二人是长安荣国夫人派来给沛王殿下送信的！”

    拿着荣国夫人杨氏亲自给的信物，两人自然是顺顺当当进了这大宅门。兜兜转转老半天还没走完前院，燕三的面色就渐渐变了。他的记性虽好，这一路上也看得头昏眼花，心中着实咂舌这占地一个坊的大手面。然而，等他们师徒俩进入中庭，到了一个明显是会见宾客的小厅堂的时候，却见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老……”

    贺兰烟只叫出一个字便赶紧把剩下的字眼都咽了回去，而屈突申若自然镇定得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豪门仆役打扮的一老一少，最后莞尔一笑。等到带路的人被打发下去，她便点点头道：“老燕，荣国夫人那边有什么要紧消息让你带来？”

    燕三在一愣之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他也就没想到这两位会如同女主人一般出现在这里而已，要说诧异却也未必。在他想来，凭着李贤的手段，吃抹干净了一个，那么下一个也就为时不远了，再说，这位大姊头对李贤原本就是不清不楚的。

    “哪有什么要紧消息，如今圣驾都到这边了，那边有皇后娘娘坐镇，外加老太太太子爷，有谁要是在那里上窜下跳，不是没事找事么？”

    这话两女都相信，朝廷的重心自然是随着皇帝转的，虽说那边皇后太子也很重要，甚至太子还是监国太子，但李治即便不管事，终究还是皇帝。想到李贤最近忙得团团转，贺兰烟和屈突申若交换了一个眼色，便笑嘻嘻地对燕三道：“老燕，你这回来得正好，我到时候和外婆写一封信，你就留在这里帮忙，反正外婆的人就是我的人！”

    短短一句话差点没把燕三给呛死，至于那边正喝茶的阿平也忽然连连咳嗽，直到这时，上头的两女方才发现燕三还带着徒弟，顿时都好奇地打量起了阿平。可怜阿平往日虽说走街串巷见惯了世面，却从来没见过女人如此炙热的目光，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心发热，终于体会到了师傅为何被人盘剥。

    原来，这世界上的女人竟是如此可怕的！

    满身疲惫的李贤一回来便听说老外婆给自己送信，他正纳闷是谁，一到那小厅堂便听见一阵欢声笑语，而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赫然是万分熟悉。精神大振的他三两步冲进去，果然，那个虽然穿着一身好衣服，却仍旧掩不住满身猥琐的，赫然便是老贼头了！

    “老贼头，你终于来了！”

    对于李贤这一声毫不避讳的老贼头，屈突申若和贺兰烟自然是笑得不可开交，而燕三自个却是一幅有与荣焉的表情，仿佛贼头二字是莫大的夸奖一般。而一边的阿平虽说不是第一次见李贤，却依然是兴致盎然，不停地用燕子门招牌的贼眼睛往他身上瞟。

    李贤却没顾得上这老的小的怎么看他，也不啰嗦寒暄，便直截了当地道：“我手头正好有个麻烦的案子，须得你出动找找线索。没说的，老规矩，我出钱你出力。”

    “贤儿，他如今可是卖身给我外婆了，随你怎么压榨，不用付钱的，这事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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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死灰不死，老妈来信，却是重任压肩

﻿    第二百七十九章死灰不死，老妈来信，却是重任压肩

    第二百七十九章死灰不死，老妈来信，却是重任压肩

    为仅次于长安的天下第二大城，洛阳城中百姓虽多，少闲置的地块——说闲置那已经是比较好听的词了，要是不客气地说，那就是荒地。二十余万的人口住在一个大小可媲美后世大都会的城市中，若是没有荒地，那就真的是见鬼了。

    有荒地就有荒屋废屋，有的是无主，有的则是主人懒得管理，因此除了有组织的帮会之外，其他厮混帮闲的人大多以这些地方为家，好歹也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而这些差役难到之处，就是三教九流管辖之地了。

    根据冯子房和狄仁杰联手开出的嫌疑人名单，李贤便委派燕三前去探查。饶是如此，他自个却也难以悠闲，这一天，他和程伯虎两人就出现在洛阳冯老沙的大宅子中，先头的韩国夫人失踪事件，他正是找上冯老沙，从而挖到了燕三这个宝贝。

    如果说燕三是飞贼的头子，那冯老沙就是混混的祖宗，徒子徒孙在洛阳街面上都算得上人物，就算那些并非他管的堂口，管事的也都得买他几分面子。不过，由于这些天洛阳县衙的联合严打行动，他不得不下令一帮手下收敛，因此，对于李贤带着程咬金找上门来，他自是欢迎不尽。

    冯老沙又不是傻瓜，第一回不认识李贤，但后来不会派人去查么？尤其是当燕三赫然成了人家的专用跑腿之后，他更是确定了李贤的身份——除了赫赫有名的沛王李六郎，绝对没有别人。

    所以，在李贤开诚布公地说出要托付的事情，他毫不犹豫地拍了胸脯。当然，他不会愚蠢到道破李贤的身份。而顺便也大倒苦水：“六公子，程大少，如果您二人早些来，指不定立马就有兄弟记起那天地情形。这人一下子就逮住了。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天，只怕要有些困难。不但如此，洛阳县衙那些差役连着几天发疯似的抓人。这实在是……”

    “如果不是洛阳令冯大人求上门来，你以为我会管这种事么？”

    李贤见程伯虎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一副你说话我不管的态度。他只得把话头接了过来，顺便颠倒黑白，把自己置身事外：“洛阳县那些差役你不用管，这些人自有冯大人节制。只要能够揪出凶手，以后你这些徒子徒孙在洛阳的日子自然是更好过。你可别忘了，你和冯大人还算是同宗呢！”

    一番话说得冯老沙眉开眼笑，李贤看似什么愿没许，其实该说地却全都说了。他冯老沙虽说有钱也有势。但有钱比得过人家富商巨贾，有势能比得上人家朝廷官员？背靠大树好乘凉，先头有程老爷子咬金护着，现在也是该找棵不会倒的大树好好靠靠的时候了！

    一趟交道打下来，李贤和程伯虎便被人用背椅抬出了宅子。李贤现在算知道这地方为何如此难找了。敢情是冯老沙故意找了这么快宝地，四周小巷都是贫民窟。地上都是污泥，贵人进不来，差役没事也懒得进来。最是安全不过。就像今儿个，他愣是撇下了张坚韦韬盛允文三个亲卫，只带了程伯虎一个。

    出了这地盘，护送地人便告辞回去了，而程伯虎顺势大大打了个呵欠：“咳，坐得我屁股都疼了！六郎你真是有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冯老沙也算是久经风雨的人，居然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怪不得我家老爷子临走地时候还关照我说，跟着你混有前途！”

    李贤这才想到程咬金已经回山东老家养老了，细细思量，这位老爷子虽说有些老顽童似的心性，但人还真是不错，怪不得能够长命百岁。咳，老程家有这么一位坐镇，稳稳当当也是应该的！不说别的，能看出程伯虎跟他混不会吃亏，那眼光就是第一流！

    他正在自鸣得意，忽然后背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回过神来的他不禁狠狠瞪了程伯虎一眼。还不等他开口，程伯虎就一把将他往坊墙的阴影中一拉，旋即指着刚刚过去的一个年轻人道：“那个人你认得么？”

    李贤随眼一瞧，见是一个二十余岁身材削瘦的年轻人，面相却是陌生，那身上穿着地夏衣也颇为简单，看上去并不是什么显贵人家的子弟。左看右看看不出名堂，他不觉更加疑惑了：“我不认得，那是谁？”

    程伯虎盯着李贤片刻，忽然嘿嘿轻笑道：“若是论亲戚关系，他应该是你的表兄，只不过如今家里已经败落了。但是，要说他的姓氏，你必定是知道的，他姓长孙。实话和你说吧，他就是害得李义府被革职流放地罪魁祸首，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

    此话一出，李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长孙无忌虽然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但这个名字地意义自然是非同小可，那毕

    老爹的嫡亲娘舅，他自个也该叫一声舅公的。凭他老地性子，哪一天真的想起来，再给长孙家一颗甜枣也未必可知。

    胡思乱想了一阵，见程伯虎还在那边张望，他便拍了拍这家伙的后背：“你怎么会认识他？”

    “这小子运气好，长孙家的人几乎都死光了，他偏生却得了恩赦回京，刚开始的时候穷的什么似的，我还曾经帮过他十贯钱。”话音刚落，程伯虎便看见李贤面色古怪，登时笑嘻嘻地抱着双臂道，“放心，人人都知道我是个没心眼的浑人，别说是他，哪家年轻人因为父母的关系被发落出去，我常常赞助几个，这事情没人往外头瞎说！”

    对于这样一个回答，李贤自是不满意。盯着那双熟悉的脸看了良久，他才不得不承认，但凡自称是没心眼浑人的，其实一点都不浑，这程伯虎还真是继承了老程家的优良传统，揣着明白装糊涂，偏生大家还都相信了！

    “你让我看这家伙干什么？”

    “你不觉得，这家伙有足够的理由痛恨一些人么？”

    程伯虎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李贤不寒而栗，一瞬间，他的脑子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上官仪也好，刘祥道也好，和长孙无忌褚遂良那批早死的老臣都没有关系，和长孙家这种注定败落的世家也没有关系，那两个宰相都是忠于他老爹的重臣——说得不客气一点，上官仪和刘祥道就是跟在皇帝的步伐之后亦步亦趋，等闲不会有丝毫越轨。

    而长孙延先是从世家贵族的顶峰摔落下来，然后又因为李义府的流放而失去了那个司津少监的官职。那可是足足七百贯，也就是七十万钱，绝对不是个小数目。没有官职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生路，如今的世道指望还有人帮助长孙家，那无疑是不现实的。

    “你的意思是……”

    “嘿，六郎你的脑子可比我好使，这事情还要我说穿？”

    李贤心念一转，立刻搭着程伯虎的肩膀往外走，走了老远还不忘向长孙延的方向投去了一瞥。他是武后的儿子，这血缘关系永远无法改变，所以，在眼下的情形下头，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动摇后位，否则别说日后的逍遥日子，就是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和程伯虎分道扬鏣，他便直奔宫中。虽然外头有了那么一座大宅子，另外还金屋藏娇在道观中养了两个绝色美人，但这些天他还是几乎夜夜宿在宫中，只是白天在读书和练武之余四处乱跑。才踏进庄敬殿，阿芊便上来亲自替他扒下了外头那件夏袍，随手扔给了旁边的宫人，这才低声道：“皇后娘娘有信过来了。”

    李贤也顾不上满身尘土大汗，径直跟着阿芊进了书房。接过那封信，他先是确认了弥封完好，这才迅速拆开，里头竟是满满三大张信纸，上头满是娟秀小楷，那书法比他的可是好多了。他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便一目十行地往下看，但一遍看完犹觉不安，足足看了三遍方才消化了上头的内容。

    说是安胎不管国事，但要是真的那么安分，那也就不是他那位彪悍的老妈了。看看着信上写的，长安的事情一件不拉，洛阳的事情也事无巨细知道得清清楚楚，仿佛是有千里眼顺风耳一般。尤其是不久前的那场流杯殿诗会，仿佛每一个细节武后都知道了。

    信上要点有三：其一，郭行真就好好在洛阳待着，长安没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其二，密切关注徐嫣然事件的后续发展，看看其他家族对此的反应；其三，密切注意朝臣的动静，看看有没有人趁着她不在，向皇帝进什么谗言。除此之外，便是太子平安，她自己一切安好，刘祥道颇为安稳，诸如此类没营养的话。

    李贤看信的时候并没有避着阿芊，看完之后甚至将信笺递给了她。大约是平时常常担当这种勾当，阿芊丝毫不以为异地接过，匆匆阅完之后便笑道：“皇后娘娘对殿下可是寄予厚望，这么大的事情，奴婢还从未看到有托付过别人，就是对太子殿下也未曾如此信任。”

    正因为是太子，所以干不了这种暗处的勾当！

    李贤耸了耸肩，便开始向阿芊布置接下来的任务，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阿萝弄过来，他倒是不担心阿萝会泄露什么隐秘，但少了这么一个心腹，办事情实在是不方便。正这么想着，他忽然觉得一阵燥热——不知什么时候，阿芊紧挨着他的肩膀，他的目光只要轻轻一瞟，不但能看到那如雪肌肤，就连深深的乳沟也一点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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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天雷勾地火，倩女勾六郎

﻿    第二百八十章天雷勾地火，倩女勾六郎

    第二百八十章天雷勾地火，倩女勾六郎

    夏的天气原本就很炎热，尽管洛阳水系沟渠众多，西一片水景园林，但是，庄敬殿附近却是没有水的。这一天晚上更没有风，书房的窗子虽然开了一条缝，房间里却仍旧是闷热难当，更别提李贤原本就是从外头进来，这身上燥热难当了。

    仿佛是在有心**他的欲望，阿芊的右手在李贤的后背上轻轻向下挪动着。隔了一层薄薄的单衣，那划动的触感一下下**着他的心弦。鬼使神差的，李贤竟是想起当初他还是一岁多大的时候，就是阿芊第一次抱着他去见老爹李治，那时候，她还是一个腼腆的十四岁少女。

    十几年过去，青涩的少女早就变成了成熟丰满的女子，昔日清澈的目光也多了一种闪烁的欲望。仿佛是觉察到李贤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的动作又大胆了一些，竟是顺着他的尾椎继续向下。几乎是一瞬间，李贤便感到小腹一阵邪火噌地蹿了上来，

    “殿下……”

    低低的**声传入耳中，再加上那媚眼如丝的表情和闪烁的灯光，顿时衬得阿芊无比**。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但因为平日最重保养，又是武后的心腹，因此她自是比同年龄的宫人要显得年轻，眼角一丝鱼尾纹也没有，额头也显得分外光洁。

    仿佛是为原本就已经暧昧淫靡的气氛再添上一把火，她原本纹丝不乱的鬓发忽然整个散乱了下来，束发的簪子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青丝半掩，玉颜半露，分外惹人怜爱。

    李贤虽说没有当种马的打算。但他更不是一个矢志节欲的人。美色在前，再加上阿芊原本就不是寻常宫人，那种逾越身份地刺激感，顿时让他忘记了自己被勾引的事实。突然转过身去，灵巧地出手剥去了那件薄薄的衫子。

    似昏暗似明亮的灯光下，那束胸长裙下地**似乎要裂帛而出。玉颈直至胸前的白皙更是纤微毕现。当他的手指轻轻滑过那锁骨时，那白玉无暇地肌肤甚至隐约流露出一丝粉红色。几乎不假思索地，他拉下了她背后束裙的带子。整条曳地长裙顿时全都散落在地，只余下内中那具美好的胴体。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双粉臂环上了他地脖颈，而阿芊整个人也犹如八爪章鱼一般纠缠了上来，那没有半点赘肉的小腹竟是顶上了他下腹的那团灼热，冲去了他脑际最后一丝清明。此时此刻，他几乎用最快的速度褪去了自己的衣物，和怀中的人同时滚落在地上。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和**欢好了。之前武德殿的几个宫人也全都是万里挑一的殊色，小丫头更是绝色美人，但是，阿芊地身子仿佛有一种绝佳的吸引力，竟是引得他一路不知疲倦地**着。直到不知多少次大战过后。他方才精疲力竭地喘息了一声，四仰八叉地软倒在了一边。连手指头都难以动弹一根。

    这是她的第一次！

    这个体悟让李贤很有些不知所措，先前阿芊使出那些小招数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她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毕竟。作为武后身边最得宠地宫人，侍奉过他老爹也并不奇怪——然而，事实上却是，他是第一个得到她的男人。

    百思不得其解，他索性勉强半支起身子，盯着身旁瘫软得如同一滩泥似地阿芊瞧了半晌，忽然叹了一口气：“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阿芊咬着丰盈的嘴唇，面上却露出了云雨过后的**和**，她勉力伸出手滑过李贤地面庞，柔情似水地道，“我这辈子横竖都出不了宫了，寻一个人托付终生难道不好么？我很羡慕阿萝，因为她不用再像我这样整天战战兢兢地过日子，所以我这次就要抢在她前头。”

    李贤没想到她会道出这么一番诡辩，顿时为之气结：“就是为了这个，你勾引我这个皇子？”

    “哪里是我勾引殿下？殿下你刚刚进来的时候，就那么一件短袖衫子，若不是如此，哪里会激得我情难自禁！”

    阿芊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见李贤的脸上阴晴不定，不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岂不了身子一动牵扯了痛楚，她一下子痛呼出声，一只手不禁在旁边四处乱抓了一阵，最后干脆抓住了李贤的手，那双动人的眼睛更是放射出了慑人的神采。

    “殿下放心，今天的事我决不会用来要挟，就是陛下和娘娘他日问起

    会说是自己情难自禁，不会牵扯到殿下。如违此誓，我……”

    不等阿芊道出什么恶毒的誓言，李贤便一把堵住了她的嘴。他自己从来不把发誓当成一回事，也不信誓言的约束力。在他看来，**之间，或是单纯的主从关系，或是情投意合，或是干脆的利益往来，现如今他怎么看都觉得阿芊和他是三者皆有之，这誓言根本没有必要。

    “不用发那种誓了，我又没说不相信你！”

    他抓起一件衣服，随即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才想披上身，却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汗臭味，顿时皱了皱眉。这时，他方才想起此地是书房，离着浴室还有好一段距离，**裸地出去自是不妥——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居然在这种文房宝地干这种伤风败俗的勾当。

    阿芊也强自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射在她白玉似的丰腴躯体上，似乎平添了几分诱人。而她却没有去穿衣服，而是眉眼含情地凝视着李贤，许久方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殿下可要我叫人送两套衣服进来？”

    离开洛阳宫已经一年有余，虽说李贤有把握这里的人大多可靠，但一听这话还是本能地皱了皱眉。但转念一想，阿芊来到这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无法摆平，还谈什么皇后身边的第一女官？再说了，刚刚这书房里头的动静还小么？只要外头有人不是聋子，总该知道这不是所谓的密谈。

    见李贤没有提出反对，阿芊便走到门边，重重拍了拍巴掌。门外立刻传来了一个问声，此时，阿芊便轻描淡写地让人去取衣裳。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宫人一前一后推门进来，手中各拿着一套衣裳，头也不抬地为李贤和阿芊换好，便收拾了地上衣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而这两个宫人不是别个，正是和李贤有过肌肤之亲的月芜月芙姐妹！

    两个小姑娘原本就算是老实人，现在看上去更加老实了，不消说，这肯定是阿芊干的好事。只是这么一会儿，他忽然觉得，一次欢好过后，原本他印象中那个机敏干练的女官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令人捉摸不透的百变魔女，整个人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妩媚的光辉。

    “奴婢送殿下过去洗浴吧！”

    到了外头，阿芊顿时恢复了那种亲切中带着几许漠然的表情，亲自将李贤送到了浴室，看着屏风后的他进了木桶，这才转了出来，冷冷地望着长廊两边侍立的内侍宫人。在她犀利的目光下，这些人仿佛都变成了泥塑木偶，一个个低垂着头二话不说，眼观鼻鼻观心。

    “刚刚你们看到了什么？”

    长廊中一片难言的寂寞。阿芊站了半晌，这才冷笑道：“我知道这宫里向来蜚短流长，也知道有些人喜欢胡说八道，但现在不比从前，我既然是代替阿萝暂时接管庄敬殿，你们就一个个放明白些。能够入宫的人，家里大多不是孤零零一个，是不是？”

    她这些天在庄敬殿雷厉风行地整顿，积威之下再说出这些警告，自然收到了非同一般的效用。只见十几个内侍宫人全都噤若寒蝉，那头恨不得直接钻到地底下去。

    “就是做梦的时候，也给我睁着一只眼睛！你们是沛王殿下的人，沛王殿下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儿子，你们身上这烙印就是一辈子也去不掉！古人说得好，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只要你们好生侍奉，殿下将来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明白么？”

    这一次再无人敢沉默以对，慌忙俯伏于地，齐声答应。

    对于这样的结果，阿芊自是满意。此时，她这次从含凉殿带来的一个随行宫人匆匆来到她身后，将一个沉甸甸的钱囊递了上来。她接过之后便随手扔在地上，那叮叮当当的声音顿时汇成了美妙的音乐，但是最美妙的还是她的语声。

    “这是沛王殿下赏给你们的，每人十金！”

    望着那一张张狂喜的脸，她忽然没来由一阵烦躁，头也不回地转去了自己的房间——今儿个的事情别人可以不吐露，但是，武后那里她却绝不能隐瞒。至少，她如今这做法还是符合武后心意的，尽管她的内心已经逐渐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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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黑白通吃才是逢源之道

﻿    第二百八十一章黑白通吃才是逢源之道

    第二百八十一章黑白通吃才是逢源之道

    有超过二十万居民的洛阳城自然是这年头当之无愧的

    正因为如此，即使是在此地居住了多年的居民，也未必人人能说出每个里坊中都有哪些大人物，都有什么名胜古迹。然而，寻常百姓不行，却并不意味着别人不行。尤其是那些每天以穿街走巷为己任，惦记着人家家里物事或是腰中钱袋的人来说，熟悉地形和人头自然是至关紧要的。

    谁也不想得手了之后被人堵在一条死胡同里出不去是不是？

    洛阳县衙的严打行动来得快去得快，仿佛是一夜之间，街头上原本随处可见的官差全都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三三两两的街头混混。对于这种情形，洛阳居民早就习以为常，个个只顾着捂紧了钱袋，旁的也就不去管了。

    虽然只是小人物，但混混的效率却足以让差役为之汗颜——一天之内，冯老沙就找出了当日至虚观案发时正好在附近的所有混混；又是一天之内，便有人“帮忙”让他们回忆起了当天看到的所有景象；再用了一天，十几张画像就出现在了李贤的案桌上，进而又出现在了冯子房和狄仁杰的眼前。

    既然当了洛阳令，冯子房自然希望所有部属都能够如臂使指，但眼下看来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于能够通过李贤掌握这三教九流的莫大力量，他自然是大呼庆幸，此时立马奉承道：“那些差役忙活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出什么线索，殿下一出马就手到擒来，下官着实佩服！”

    对于这种程度的好话，李贤不过微微一笑，而狄仁杰仍在埋头看那些画像。临到最后一张方才抬起了头：“这些画师倒是好本事，虽不能说惟妙惟肖，妙在把这些人最鲜明的特征标了出来，倒是省却了不少功夫。”

    见狄仁杰和冯子房撇下了画像。开始商议如何下手，李贤便索性上去一张张地再次查看起了那些画像。他先前只是走马观花地扫了一遍，根本没怎么注意。如今再次翻阅的时候，那画师画出的一些细节不禁让他为之一怔。

    其中三人地腰中饰物虽然不怎么分明，但怎么看形状怎么像鱼袋。难不成这案子真的是和官宦有关？正惊疑不定的当口，他的目光忽然被手中这一张画像吸引住了，虽然仍没有多大印象，但脑海中仍有一个名字隐约跳了起来，但他愣是想不起那是谁。

    “殿下？”

    旁边地一个声音一下子惊醒了他，回头见是冯子房，他便自失地一笑道：“怎么，你们俩商量出章程了？”

    “这事情差役虽然能做。但不免打草惊蛇，只怕还是得劳动……”狄仁杰说了一半，留了一半，停顿了片刻方才笑道，“冯大人已经决定。让县衙庞捕头出面。”

    所谓的出面是什么意思，不用点透李贤也能够明白。自是不会反对。既然是指使洛阳县衙的差役，当然得冯子房去做，因此他便率先告辞了。

    而冯子房这一走。李贤却叫住了准备开路地狄仁杰，思忖片刻便提醒道：“狄兄，你看冯大人到洛阳上任，好歹还带着几个心腹，待此次案子办完你去并州上任，孤身一人的话只怕日后不太方便。而上回路上遇到盗匪的前车之鉴犹在，还是需要几个护卫。”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你和蓉娘地好日子将近，我也没什么其他贺礼好送，已经派人去雇了几个稳妥护卫，另外再加两个精干仆妇和一些随侍。俗话说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你一个好汉怎么也得三个帮不是？”

    既然已经趟了这浑水，狄仁杰自然拒绝不得李贤的好意。他虽然出身官宦世家，但祖父和父亲都没有攒下多少积蓄，所以家境不过只能称得上小康。他的官俸还要用来赡养母亲和抚养儿子，这次路上又死了两个，身边竟是只有一个旧仆洪亮，外加一个老仆随身。

    狄仁杰这么一答应，李贤便硬是把他拉去了南市。这种事情原本该委托贺兰周的，但他却派人找了专业的人口贩子田东。虽说护卫这种人算不得家奴，但他料想那个胖子肯定有办法。果然，事情交待出去不过数天，田东就回复说找到了合适的人。

    洛阳南市临通津渠，比北市繁华得多，和长安的西市有得一比。李贤虽不能说是老马识途，但是有熟门熟路的张坚韦韬带路，自是很快寻到了地头。闻讯而来地胖子田东亲自迎出了门来，毕恭毕敬地把一行人请入了后院。当然，对于初次相见的狄仁杰，胖子自然给与了相当的注意。

    “嘿，六公子一说要雇护卫，我便立刻派人去搜罗，好容易找齐了八个，个

    身体健壮武艺高强……”

    “废话少说，你是不是还要说他们能够以一敌百？”李贤直截了当一句话堵过去，见田东噎得面色一红，他便指着狄仁杰道，“狄大人即将赴任并州都督府法曹，我就是帮他来雇人的。宗旨只有一个，忠心可靠，武艺自然不消说，至于其他的人手也是这个道理。”

    对于李贤竟是亲自找上这种地方，狄仁杰原本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这位沛王种种奇怪地做派，也就随之释然了。所以，当田东向他投来征询的目光，他便淡然点了点头。

    人很快就带来了，前头五个膀大腰圆——据田东地解释是，这几个曾经在好些权贵那里当过护卫，只是后来人家家道败落裁撤人手，他们方才出来另找活路。这是很常见的现象，因此无论是李贤还是狄仁杰，都没有任何的异议。

    但剩下三个就很让人大跌眼镜了——因为那竟然是三个少年，撑死了也绝对不到二十岁，最后一个甚至自报年纪才十六！即使是一向处变不惊地李贤，此时也不禁斜睨着田东，语气不善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田东也没料到原本八个壮汉中竟是混进了三个少年，愣了片刻便气急败坏地找来了管事。不问还好，一问之后，房中众人全都吃了一惊。原来，这三个少年竟是放翻了另三个壮汉，愣是说自己才是最好的护卫。到后来事情闹大了，三人联手之下，剩余那五个壮汉竟不是敌手，所以管事忖度老板是要得力人，便把他们三个加了进来。

    狄仁杰起初还以为是李贤故意把高手混在其中，见李贤自己也是莫名其妙，他方才信了这真是巧合。诧异之余，他不禁起身询问三人姓甚名谁。

    头里那个年纪最大的少年抢在前头说：“我叫阮小二，他们俩是我弟弟阮小五和阮小七！”

    狄仁杰听着还好，李贤却差点没一跟斗栽倒在地——好嘛，如今竟是出现了大唐阮氏三兄弟！好容易把那一肚子想头按下去，他便听见狄仁杰开始询问三人的家世背景。而当这三个少年说出除了会武艺还识字的时候，狄仁杰赫然是眼睛大亮，二话不说就立马拍板认可。

    敢情狄仁杰是准备养三个少年小豪杰不成？

    办完了事情和狄仁杰分手，李贤不禁又想到了那三个少年——不得不说，他这一次还真的有些羡慕狄仁杰了。这样的少年最有可塑性，凭着老狄的本事，不出几年便是三个心腹。都是那该死的胖子田东不好，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三个人，他非得自己抢过来不可！

    带着满肚子的恼火，他一头扎进了贺兰周在洛阳南市的总部。现如今，这就是洛阳贤德居分店了。大马金刀在账房里头一坐，他也无心听自己节节攀升的财产数字，随口说起了今天的故事。正当他想关照贺兰周给自己依样画葫芦寻找几个的时候，却看见这老头的小胡子一翘一翘，显然就要忍不住笑了。

    有古怪，绝对有古怪！

    “殿下是想要那阮氏三兄弟一样的少年对不对？”

    虽然觉着贺兰周那笑眯眯的样子非常可疑，但李贤忖度这老头不至于和自己玩什么花样，因此很是爽快地点了点头。然而，下一刻，他却听到了一个足以让他瞠目结舌的答案。

    “咳，如果是这样，殿下早点说，我就把阮氏三兄弟留下来了！”

    贺兰周仿佛没看见李贤的表情变化，脸上依然挂着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当初我就帮夫人训练了一批童子，后来夫人去世，这批人原本就是殿下您的。前些天我得知殿下对那个狄仁杰颇有笼络的意思，又正在替他找护卫，所以，我就把阮氏三兄弟弄到田东那里去了！这样的人我还有好几十，殿下随要随有。”

    “你……你个死老头，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头一次得知自己还有几十个忠心手下，李贤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而贺兰周在那暴怒的火气之下，却只是缩了缩脑袋便嘿嘿笑道：“殿下莫怪，这都是夫人当年的遗命。当然，阮氏三兄弟的事是我自作主张。如今殿下在文臣当中的班底太少，这个狄仁杰既然殿下要笼络，那么我再添一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以后不许自作主张，也不许再以姨娘当年的遗命瞒着我任何事情！”

    咬牙切齿说出这些，见贺兰周连声答应，李贤顿时觉得满肚子火化作乌有。如果贺兰周这里真的有人，他以后就要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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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银泉寺中群芳会

﻿    第二百八十二章银泉寺中群芳会

    第二百八十二章银泉寺中群芳会

    图索骥是一件容易的事？

    君不见后世的警察叔叔拿着高清晰数码照片找人还不见的能找到，更不用说如今这年头，差役只能凭借最多几分相似的画像了。好在画像虽然送到了洛阳县衙，但具体执行事宜却由县衙庞捕头会合冯老沙的人进行，一大把沙子撒进了汪洋大海中，却也能听到一点水声。

    区区三日功夫，十三张画像上的人逮到了十个，剩余三个却让庞原有些头痛——其中一个根本就没人知道是谁，剩下两个人的官不是最大，但也比自个的顶头上司冯子房只低一两阶，都是六品以上的官员，而且也并不重要。而冯老沙就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去人家官员宅邸查探，因此，百般无奈的他只能回去向冯子房报告。

    谁知，新任洛阳令大人只给了他一个轻描淡写的答案——事情先放着，自有人去处理。

    事实上，当庞原满脸茫然离开的时候，冯子房自个也心中没底。这话是李贤暗示的，现如今他也只能坐着等了——好在不知道李贤在朝中用了什么法子，这么一件案子愣是无人提起，也多亏了如今天子暂时不管事不上朝，否则也不会如此稳当。

    至虚观的案子虽然让洛阳县衙上下鸡飞狗跳，但是，洛阳的贵人们照样是过自个的日子，酒照喝歌照听舞照看女人照玩，浑然不顾这盛夏的炎热。冰块虽然贵，但只要能够出得起钱，每天买上一箩筐也不是难事，何必省那么一点钱？

    而夏日的女人们则更成了洛阳街头靓丽的风景线——高腰束胸的长裙得继续穿，各色的衫子得继续罩着。只是这裙子衫子用地不是蜀地重锦，而是越州轻容。所谓轻容者，纱之至轻至薄者，最是适合夏天穿着。往往内外几层也依旧可以看见内中的肌肤，乃是贵女们的最爱。正因为如此，抛头露面的大家闺秀们。身边无不是聚集着一堆追求者。

    昔日两大美人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已经出家——哪怕她们不出家，前者没人敢招惹，后者则是名花有主——五陵年少只得另找方向。于是。出身世家而又貌美多才地徐嫣然便在流杯殿诗会之后，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这位徐家千金虽然不喜欢抛头露面，但毕竟不会像后世大家闺秀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有出门的时候。而在有心人一掷千金地作用下，要打听到她什么时候出门，也并非不可能。因此，这一天她骑马离开自家不过一里地，旁边便多了十几骑人。除了几个护卫模样的壮汉之外，全都是护花使者。

    大唐以武功起家，再加上举国上下养马众多，因此无论男女都酷爱骑马。由于这些天渐渐闷热了起来，徐嫣然自是不得不选择男装骑马出行。却不料想才出门就遇到这么一群人。冷淡地打过招呼之后，见一群人都不肯散去。她只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听说徐小姐今日要去城外银泉寺临摹碑刻，这太阳这么大，那边又难保一定太平。大家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说话的是尚书左丞陆机地长子陆云，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打开手中折扇，一幅倜傥风流的模样。他这率先一表现，其他人顿时都开始争相献媚，端的是众星拱月，就差没把徐嫣然捧到天上去。若是换作寻常闺阁女儿，只怕不免洋洋自得，而徐嫣然却只是晒然一笑，对这些溢美之词并不在意。

    “大家若是想陪同，嫣然自是不好阻拦。只是我此行乃是为了拓印碑文，到时只怕无法搭理各位，还请大家海涵。”

    这些公子哥巴不得有和佳人同行的机会，闻听此言哪会反对，纷纷表示到时候一定不会打扰。于是，一大堆人把徐嫣然簇拥在中间，浩浩荡荡地朝城外开去。出了城行人渐少，便有人掣出了一把精心准备的大伞，喝令两个护卫上去帮忙遮挡烈日。

    徐嫣然知道拒绝也是白搭，也就随他们去了。而那侍女楚遥沾了自家小姐的光，见旁边一帮世家公子个个满头大汗，偏偏还要附庸风雅在那里说什么汉赋楚辞，听着她只想打呵欠。

    就凭他们一个个靠家世荫庇不学无术的家伙，还够格和自家小姐谈诗论赋，简直是笑话，换成……换成那家伙还差不多！楚遥没来由想到了上次见过的李贤，俏目中顿时流露出一丝异样地光辉。年少俊朗而又能文能武，最重要的是还能说出那样的话，还真是小姐的良配！

    话说那一日流杯殿诗会之后，她便从徐嫣然那里得知了那期间的情景，很是为自家

    大胆捏了一把汗。不过这样一来，那皇帝老爷就不会嫣然弄进宫了！

    银泉寺不以香火着称，不以灵验闻名，恰恰相反的是，原本应该是佛门圣地地地方却偏偏以留有众多文人骚客的墨宝而着称。相传北朝孝文帝甚至在这里留过诗篇，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北朝石碑几十座，最是文人骚客流连之地。

    如今天气炎热，又并非科考大年，因此诺大地地方就只有徐嫣然这么一行人，见佳人在健仆的帮助下一丝不芶取墨拓印，接着又细细研读，一副浑然忘我的架势，渐渐便有人挺不住了。这日头虽不比盛夏，到底仍是火辣辣的，这晒得久了，头皮就犹如火烧似的，谁受得了？

    起先还有人硬挺，但半个时辰下来，就是最有耐心的也实在受不住了，个个借腹痛或是其他缘故狼狈躲去荫凉的地方。徐嫣然但只是轻轻嗯一声，也不管那许多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就连张伞的两个护卫也耐不得这炎热的天气，一幅快要中暑的模样。

    “两位大哥，热了就去歇息吧！”楚遥却是好心，见一帮公子哥只留了这两个倒霉人下来顶缸，顿时上去解围道，“我家小姐自有我们照顾，反正你们的主人都不在，就算待会他们找来了，也自有我解释。”

    烈日下头举着一把笨重的伞，两个壮汉早就挥汗如雨差点没虚脱，闻言自是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去。见左右没有外人，楚遥便疾步蹦上前，笑嘻嘻地说：“小姐，苍蝇都赶走了！天气这么热，你也歇一会吧！”

    她原本以为一句话说完小姐必定附和，谁知道徐嫣然还是弯腰在那里专心致志地辨认着碑文，丝毫没有一点直起腰的意思，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这时，她方才想起自家小姐一旦认真起来的习惯，不禁无奈地吐了吐舌头，见两个健仆在那里忙着晾干墨迹淋漓的纸，她干脆找了块干净的青石，摊开手帕就坐了下去。

    “哎哟！”

    屁股才挨到那石头，她便一声大嚷跳了起来——她哪里想到，经过这么就的暴晒，这石头早就已经发烫了。此时，两个仆人已经诧异地往楚遥这边看来，至于徐嫣然却依旧在那里沉迷于碑文的世界中，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什么才女，根本就是书呆子嘛！”

    楚遥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便没好气地收回了帕子，心下绝了找个地方休息的主意，除非她愿意去和那些世家公子哥混在一起。百无聊赖地四下转了一会，她不知不觉来到了后山口，忽然发现石阶上走来了几个客人，却是一群衣着华丽的女子，多数甚至佩着兵器，其中还有两人是女冠装束。

    那赫然是屈突申若和贺兰烟，要说名声，决计还在自家小姐之上。而那些其他美艳动人的女子，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娘子军了——每一个的来头都足以让洛阳地面震动几下。

    这么说，他可能也来了？

    屈突申若老远就看见一个侍女打扮的少女在朝自己这行人张望，待到认出了人不觉莞尔。走近之后，见其还是用目光大胆地在自己这群人当中搜索来搜索去，她便索性开口提醒道：“别看了，今儿个六郎没来！”

    贺兰烟这时候也发现了楚遥满脸大失所望，顿时觉得颇为有趣。那一日李贤把徐嫣然丢在她们那道观中醒酒，趁着屈突申若给徐嫣然解酒的功夫，她饶有兴致地和楚遥攀谈了一会，结果对这个爽直开朗的少女大生好感，心中更是懊恼自己的那些下人大多只会回答是与不是，一点担当也没有。

    她原本就随性而为，此时立刻笑吟吟地瞧着楚遥，“小楚，今日遇上还真是有缘啊！不如我现在去和你家小姐谈谈，要了你来服侍贤儿如何！”

    “贺兰小姐，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楚遥差点没被贺兰烟一句话吓掉半条命，赶紧在那里连连摇头，“我只是随便看看，不是在找沛王殿下！”一句话出口，她顿时醒悟到自己中了圈套，心中甭提多懊恼了。

    此时，旁边的众女也发出了一阵嗤笑，目光全都在楚遥身上转来转去。忽然，碑林那一头发出了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咣当一声清脆的声音。此时此刻，众女顿时面露茫然，而下一瞬间，屈突申若便脚下生风奔了过去，口中犹自招呼道：“快来，定是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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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恰是英雄救美

﻿    第二百八十三章恰是英雄救美

    第二百八十三章恰是英雄救美

    管徐嫣然天赋异禀，哪怕是夏天也是清凉无汗，但在这么久，自然也颇觉吃不消。直起腰来拍了拍肩膀，她这才发现楚遥不见踪影，情知这妮子又不知窜到哪里去玩耍了，不觉莞尔一笑。

    楚遥并非徐家的家生奴婢，只是昔日她父亲的一位旧属寄养在家里。岂不料约定的三年期限已过，那人竟是获罪死在了岭南，一应家眷都充作了官婢。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她便说动父亲留下了楚遥，而且连姓氏都未曾改去，这么多年朝夕相处，自是不比寻常主仆。

    “这丫头也大了，只可惜就算未入贱籍，他日要想寻个好人家嫁又谈何容易？”

    想到这个问题，徐嫣然便不禁一阵叹气，原本因为天气炎热而有些发红的面颊不免有些阴沉。见那边两个健仆正在忙着拓印和晾干，她随手拿起满是墨汁的海碗，用笔蘸满浓墨，忽然在一块空白无字碑上龙飞凤舞地疾书了起来，正是当初她在流杯殿诗会上当场所赋的那首《锦衣行。

    等到最后一个字落笔完成，她便略微后退了两步，凝望着那墨迹淋漓的石碑，嘴角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微笑。恰在此时，她只觉肩上忽然一重，便没好气地斥道：“小遥，别闹了！”

    话刚出口，她便感到一丝不对劲，那手刚劲有力，绝不像楚遥的光景。想到那边两个仆人并未有任何呼声示警，她心下暗凛，假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嗔怒了一句，忽然身子一矮，一个利落的旋转脱身之后。劈手便将手中满是墨汁的碗砸了过去。

    咣当——

    随着那响声，她只瞧见那人偏头躲开，但躲开了海碗却没有躲开那墨汁，那黑漆漆的墨汁不但淋了他满身。更是在他地脸上留下了几滴痕迹。直到这时，她方才有余暇去看自己那两个仆人，只见他们全都颓然倒地。不知是生是死。

    幸好楚遥不在这儿！

    徐嫣然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只见那人面色剧变，怒吼一声朝自己扑来。慌乱之下。她暗恨自己为何没有带佩剑随身，只得闪身躲避，同时大声呼救。谁知那人却仿佛丝毫不惧，竟是忽然停住了脚步，抱着双手看她奔逃，旋即冷笑了一声。

    “徐大小姐，那些废物我早就派人过去看着，刀剑所指。他们若是能来救你才是怪事！”

    他言罢倏地前行一步，面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你又何必如此害怕，你我二家早年结亲，按照当初的婚书，你正是我地未婚妻。如今过门犹为未晚不是么？”

    未婚妻！这个出乎意料的名词让徐嫣然一下子呆住了，甚至忘记了奔逃。她确实听母亲提过。她小的时候曾经定了一桩婚事，但之后就作废了，甚至连曾经地夫家是哪户人家都讳莫如深。如今。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未婚夫冒出来，自然就不是一丁点可疑了。

    “你是谁？”

    “怎么，连你的未婚夫都不知道么？”那年轻人脸上地表情愈发怨毒，负手逼近了几步，他便嘿嘿笑道，“徐家固然是大家，但是，当初那桩婚事可是徐家高攀，至于我的姓氏……”

    “真是好笑，已经没落的姓氏也敢拿出来炫耀！”

    一个讥诮的声音陡地插了进来，此时此刻，刚刚还带着猫戏老鼠表情的年轻人登时面色一变，一个旋身转了过来，一看见后头那个满脸嘲弄的人，他便不禁噔噔噔连退三步，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竟是脱口而出道：“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李贤笑吟吟地招手向后头惊诧的徐嫣然打了个招呼，这才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地。你既然有胆子唆使仆役杀人，怎么就没想到会这么快暴露？再说了，你居然来挟持徐家的千金，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表兄？”

    表兄两个字犹如炸雷一般，不但让徐嫣然惊愕莫名，更是让那年轻人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是，他亦很快警醒了过来，四下里略一扫，见似乎并未埋伏有人，他的胆气渐渐壮了起来，口气中更多了几分狠戾：“不要叫我表兄，那个毒妇生出来的儿子，没有资格……”

    他这话还没说完，便只觉眼前一花，却是李贤迅疾无伦地欺上前来。还不等他拔剑相迎，喉头便忽然传来了一阵凉意，却只见那明晃晃的剑尖离他地喉头不到三寸。

    “你刚才说谁没有资格？”

    李贤很满意自己刚刚拔剑出剑的速度，深幸没有白白向盛允文讨教剑术，此刻那

    时更加灿烂了。他稳稳地握着剑柄，整个剑身没有丝阳光下，锋利的剑刃和剑尖反射着耀眼的精光，愈发增添了几分威势。

    “我是母后地儿子，没兴趣和长孙家攀什么亲戚，叫你一声表兄是给你颜面。不过，你认为父皇知道了你这几天的举动，是会龙颜大怒无情到底，还是记着长孙家昔日那点好处网开一面？长孙延表兄？”

    长孙延！

    惊魂未定的徐嫣然再一次悚然而惊。她当然知道长孙延何许人也，长孙无忌的孙子，前一次李义府倒台时最最直接的一笔交易，正是因为长孙延花了七十万钱买了一个司津少监的缘故。原来，她幼时那婚约，竟是和长孙家所定，怪不得家里人会讳莫如深。

    今日豪家子，明朝蓬垢游。这长孙延其人，岂不是她那首《锦衣行的最好写照？想长孙家昔日何等高门，如今子弟却沦落到如此潦倒的地步，所谓沧海桑田便是如此了。

    李贤的讥讽听在长孙延耳中自然是刺耳十分，正想反唇相讥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自己如今性命操之人手，因此强自忍耐了下来。

    然而，他忽的想到自己之前那一切动作极其隐秘，并无外人看见，顿时又生出了几许信心，遂傲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虽然贵为沛王，但要凭着这三言两语构陷于我，我却也不会认罪！”

    此时，屈突申若已经和李焱娘等人先后赶到，却见李贤持剑和人对峙，都不免是心中一惊。尤其是贺兰烟更是本能地准备拔剑，手往腰中一摸，这才想起今天出来得时候，把双股剑落在道观里头了。

    “这是怎么回事？”

    楚遥费了老大的气力方才跟上了这群行动如风的女人，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这光景，不禁呆若木鸡。见徐嫣然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她赶紧三两步冲上前去，拉着自家小姐的手左看右看，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没受伤就好！

    长孙延不用转身便知道后头又有人来，心头不禁大定。虽说此次不知为何惹出了一个李贤，但正因为是李贤，他反而倒是容易蒙混过去，因此他干脆朗声道：“嫣然乃是我的未婚妻，婚书是否废除并非徐家说了算，我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见她一面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此话一出，后来的诸女顿时莫名其妙，倒是屈突申若一向消息灵通，只是略一思忖便轻轻道出了一个名字。众女无不是心思聪敏之人，立刻领会到其中的隐情，就是最喜欢开玩笑的李焱娘和殷秀宁也都闭口不言。

    长孙延没料到自己的话没有引来任何反应，正疑惑的时候，却只见两边多了几个持剑女子，一看清楚人，顿时心中一阵抽搐。来的若是李贤的亲卫，他有八成的把握让他们投鼠忌器，毕竟，亲卫在名义上都是皇帝的人，谁知竟是这些和李贤关系密切的女人。倘若李贤一时意动将他格毙当场，再伪作是有盗匪所为，那么……

    长孙延的担心并非多余，事实上，李贤正在盘算是否该这么做。不得不说，能够拐弯抹角揪出长孙延，乃是老贼头的做贼功夫高明，愣是在官差搜了好几遍的至虚观中找到了一个账本，其中清清楚楚都是那个张道人收受财物的记录。

    而和长孙延相关的款项，足足高达二十万钱！对于家底败光早就没了昔日威风的长孙家，这二十万钱并非小数目。想必郭行真就是再贪财，也不至于没事情去触武后的霉头为长孙延求官，所以这事情自然是黄了。

    要说杀人的证据，他手头的物证人证还真是不怎么充分——当然，有冯子房在，要伪造一份证据自然是不难的。可是偏偏掺和这件事的还有神探狄仁杰，这就成了最大的麻烦。

    见长孙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再想到这家伙口口声声称是徐嫣然的未婚夫，李贤忽然觉得心中冒火。虽说和徐嫣然统共就见过两次，但这位兰心蒽质的徐家千金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可谓不深，换作他是徐家的掌事人，也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长孙延这么个家伙，否则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他从来没觉得老爹老妈整死长孙无忌有什么不对，政治这玩意原本就是如此，擒贼擒王斩草除根，否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念之仁的下场，很可能就是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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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三言两语，长孙俯首

﻿    第二百八十四章三言两语，长孙俯首

    第二百八十四章三言两语，长孙俯首

    死关头，一切成空。

    当那剑尖的冰凉触感直达喉头，隐约传来一丝剧痛的时候，长孙延的心中顿时万念俱空——什么光复家门报仇雪恨，什么忍辱负重芶且偷生，这一切哪里比得上性命重要！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李贤忽然把剑收了回去，潇潇洒洒地挽了个剑花回剑归鞘，满脸的若无其事。见长孙延满头大汗身子摇摇欲坠，再看看四周出了一口大气的众女，他心中自然很是满意。就算杀了人，他也有自信她们不会出去胡说八道，但是，为了这种事情开杀戒，那就实在不太划算了——不过死了个政治客，何必他李贤动手帮人复仇？

    “长孙延，你刚刚说我构陷你，那么，在你家里头搜到的这样玩意算怎么回事？”

    他笑嘻嘻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轻轻一晃，见对方那死灰的脸又是一变，眼神中隐现绝望，他立马知道这一招收效，便慢条斯理地把东西收了回去，又朝后头的屈突申若打了个眼色。

    看热闹看了这么久，屈突申若已经渐渐品出了其中滋味，见此情景遂招呼了一声。她既然聪明，其他的女人也不是笨蛋，拥着徐嫣然便走，就连地不省人事的两个仆役也被拖走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刚才还满是人的碑林顿时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了李贤和长孙延两人。

    “你究竟想怎么样？”

    听到长孙延沙哑的吼声，再看看人家额头一根根爆起的青筋，李贤倒觉得这家伙有些可怜——当然，他绝对不会发什么无谓的同情。假如当初败北的是他老爹和他老妈地政治联盟，只怕如今他死在哪里都不知道。长孙无忌不够狠。而他老爹老妈在关键时刻够狠，这就是胜利的唯一秘诀。

    “啊咳！”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忽然顾左右而言他道：“如果我没有弄错，长孙家如今还剩了几个人。可惜啊可惜。想不到表兄你居然会和王家的余孽勾结，想不到你这么一个名门贵冑居然会一时想不开，杀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张道人……咳咳。如果你不杀人，兴许这一趟劫难也就没有了！”

    虽说李贤地风凉话不断，长孙延也愈发感到心头暴怒。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家里还有亲人，尤其是他自己，绝对不能死在这个地方！李贤能拿出那东西，又说出王家，显而易见，他和王家那几个人往来的几封密信。很可能就落在这个沛王的手中！

    坊间只说这个李六郎文采风流豪爽义气，却没说他居然如此狡猾，甚至可以插手得这么深！

    “沛王殿下，我再问一次，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还要问我想怎么样？”李贤倏地睁大了眼睛。俨然一副看傻瓜地表情，“王氏改为蟒氏。这是父皇下的旨意，但好歹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只可惜，如今那些王家的余孽不知道感恩。反而在那里捣鼓起了昔日那些勾当，这一个不好……”

    李贤虽然把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长孙延却是心头骇然。民间只知道废后出自太原王氏，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一支王家最发达最挣钱地一桩买卖是什么——没错，王家之所以能在李唐建国之后一再兴旺发达，甚至不断和皇室联姻，就是因为他们当初在起事的时候提供了巨量兵器，他们是天下第一大军火贩子！

    日头已经渐渐更高了，地上的两个人影渐渐缩小，背对阳光的李贤很是惬意，而正对阳光的长孙延不但满头大汗，而且人也不可抑制地发起了抖。虽然不时有阵阵微风吹过，但却解不了这边厢的燥热，更解不了长孙延心中的恐惧，甚至是四周那绿茵茵的高大乔木，也仿佛成了蠢蠢欲动地憧憧黑影。

    他是长孙家的嫡长孙，他的父亲是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流放岭南之后就被当地县令奉密旨杖杀，这是他千方百计方才得到的消息。好在他地生母长乐公主死得早，否则看到长孙家遭劫，大约也会恼恨而亡。他千辛万苦方才脱离了满是瘴气毒雾的岭南，绝对不想死，也不想再体会一次长流地滋味！

    “殿下难道要赶尽杀绝么？”

    从长孙延的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软弱的话，李贤若是还不明白对方已经放软了态度，那就是真正地傻瓜了。长孙家虽然败落了，但是他老爹还是很有“仁义”的，所以，将来指不定哪天想起这位死去的娘舅——死人是没有威胁的，对死人大度还能得到好名声——到时候少不得给点甜枣之类的东西安抚一下，而作为嫡长孙的长孙延就是受益人。

    这样的人杀了没用，养起来却有用，尤其是拿到把柄再养起来就更有用！

    “我刚才可是称你表兄来着，似乎是你自己不承认

    见长孙延那张脸要多尴尬有多尴尬，甚至还隐藏着几分恨意，李贤便更觉得笃定了。要是对方打蛇随棍上说什么恩怨都过去了这种话，他反而会觉得虚伪——他老爹老妈联手，可是杀了长孙家一堆人——而以这年头人的逻辑来看，他老妈估计会背了一多半怨恨，毕竟，很多人都会认为这是因为立后而产生的升级事件。

    “我刚刚言语过激，还请殿下恕罪。”

    好嘛，终于低头了，虽然态度很生硬，但毕竟是识时务之辈，那就好办了。李贤心念一转，便伸手虚扶了弯腰行礼的长孙延一把，见其直起腰之后，两眼都是警惕的目光，他顿时无趣地耸了耸肩。清了清嗓子，他便慢条斯理地道出了一番话，而就是这番话，使得长孙延甘心情愿地走了，浑然忘了自己还有一个“未婚妻”留在这里。

    应付完了长孙延，李贤便耸耸肩朝碑林中喝道：“行了，老盛，该出来了！”

    不远处一块高高大大的石碑后头，盛允文敏捷地窜了出来，额上满头大汗固然不用说，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打从李贤现身的时候起，他就一直躲在那边，负责一有状况就出来接应，这一藏就是小半个时辰，甚至连一口大气也不能出。

    李贤快步走上前去，见盛允文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心中颇为欣慰。不得不说，这种事情现如今他身边还只有一个盛允文能干，张坚韦韬其他的事可以，蹲守接应绝对不行。

    “今天辛苦你了！”

    拍了拍盛允文的肩膀，随手递过去一块帕子，李贤便转身朝刚刚众女退避的方向跟去。而盛允文微微一怔，用那帕子使劲擦了一把汗，亦快步跟上，右手却仍是搭在剑柄上。虽然仍是往日那副警惕的模样，但他心中却在为刚刚的对话而震惊不已。

    这样的事情，李贤居然还是不避他？

    李贤没工夫去考虑盛允文的想法，等他走出碑林，便听见那边一溜烟禅房里头传出了阵阵女子笑声，端的是惊世骇俗——这要是让人听见，肯定怀疑是六根不净的野和尚。话说回来，今儿个怎么无巧不巧，大家都在这银泉寺会齐了？

    李贤没有直接进那间满是女子欢声笑语的屋子，而是径直推开了角落那边一间禅房的门。一进去就看到张坚韦韬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而诺大的房间中，地上躺着一地呼呼大睡的公子哥，竟是这么大的动静还没醒。长孙延开始说什么刀剑所指都是假的，要是如今的长孙家还能动用那么多人办这么一件小小的私事，那才是有鬼了。

    不消说，地上这些人都是中了迷药，而且是上好的货色。

    “殿下……”

    张坚韦韬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弄醒这些家伙，此时见李贤和盛允文一块进来，立刻椅子上蹦了起来。没错，现如今就连寺庙里头也流行开了椅子，这没靠背的坐具，怎么也没有有靠背舒服。两人的脸上俱是有些茫然，刚刚听到一群女人的声音，他们本能地在房间里当了缩头乌龟，目前连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等我们走的时候再弄醒他们！”

    对于李贤的这个指令，两人更是莫名其妙。然而，眼看着这位主儿拉开门朝那帮姑奶奶的所在地行去，两人不禁缩了缩脑袋。横竖不关他们的事，就随这位主儿的心愿好了。

    “贤儿！”

    一踏进那间莺声燕语的房间，李贤便看到一个人影扑了上来，看也不用看，他立刻顺手揽在怀中，顺便在那面颊上落下一吻。此时，屋内众女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小丫头虽有些嗔怒，却仍是瞪了那些起哄的人一眼，旋即站在了李贤身后。

    惊吓过后的徐嫣然并不像平常女子那样惊惶，反而显得很平静。等到李贤三言两语连消带打地把事情一说，又暗示长孙延今后不会再来骚扰之后，她立刻止住了旁边想要发问的楚遥，感激地起身朝众人裣衽为礼道：“今日若非各位，嫣然定不能保全，着实感激不尽！”

    徐嫣然高傲之名，在座的这几人都听家里的一些兄弟子侄提起过，要知道，上回流杯殿诗会去的人着实不少。才女难免自负，这本是人之常情，然而，刚刚一番相处，她们全都发现传言不实，此时自是还礼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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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太平，天下太平

﻿    第二百八十五章太平，天下太平

    第二百八十五章太平，天下太平

    李贤的安排下，洛阳县的差役很顺利地逮到了杀人凶也就此嘎然而止，没有再往下牵连。这事情李贤没有瞒着冯子房，关系轻重对他说得清清楚楚，当然，他这说话的技巧大有文章。

    “要说长孙延奉恩赦回京，又到了进官的时候，原本应该轻轻松松就能得官的。李义府当初那着实是有意勒索，至于这个张道人则更是不自量力了，区区一个微不足道的出家人，居然也敢勒索昔日名门子弟！长孙家旧仆为此心怀怨恨而杀人，自然是情有可原，于法难恕。但看在长孙延交出了人的份上，事情最好到此为止算了，也不要牵连到他。”

    “殿下放心，下官省得。”

    冯子房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作为洛阳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恨不得这件案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了结了。这是李贤早就料到的，冯子房已经快四十了，这官场上呆了十几年，就算有锋刃也差不多没了。如果这番话对狄仁杰所说，指不定会有什么糟糕的效果。

    “老冯，以你之见，这事情该如何对老狄说？”

    见李贤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过来，冯子房顿时苦了个脸，可李贤自个也没办法。早知道这件案子不是区区杀人的小案，他何苦把狄仁杰拉过来破案，如今还要为如何蒙混过关而大动脑筋，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泄露了。好在狄仁杰马马虎虎算被他拉下了水，否则这亏就着实大了。

    说到底，那个政治客张道人确实该死！郭行真……要不是看在袁天罡那番话，还有这家伙还算识相的份上，他真想对这家伙不客气！

    于是。倒霉的洛阳令冯子房就接过了应付狄仁杰的重任，自个回县衙动脑筋了。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招法，三日后整件案子正式尘埃落定报大理寺的时候，狄仁杰竟是没有表现出半点异议。很快。狄仁杰地行期渐近，良辰吉日也到了，李贤自是到场主持了那还算隆重的嫁娶之仪。又亲自把人送了上路。

    直到远望这一行人消失在视野中，李贤这才放下了一肚子心思——蓉娘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毕竟他老爹如今那一时心血来潮还未过去。至于狄仁杰……他当然可以使个小花招把人留在京城。但是，名臣没有磨练未必能当上名臣，没有当过并州都督府法曹，首先狄仁杰这个神探地功夫就不全面，否则这一回也不会被冯子房三两下糊弄过去了。

    总而言之，日子还长着呢！

    盛夏日很快就过去了，初秋刚至的时候，从长安城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武后平安生产。诞下了一个女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贤亲眼看见自己地老爹兴奋地从御座上蹦了起来——一点没错，那确实是蹦，全然没有皇帝的派头。而紧接着，正好在旁边的他就被再次抓了壮丁。

    “你……贤儿。快帮朕好好想想，该给你妹妹什么封号！”李治一手指着李贤。那声音又急又快，“我和你母后已经有四个儿子，唯一地女儿安定却早年夭折。如今天可怜见，居然又赐给了我们一个女儿！”

    当年武后早夭的那个女儿一直是宫中的忌讳，鲜少有人提起，即使是这位小公主年前刚刚用盛大的仪式追封其为安定公主，谥曰思，卤簿鼓吹及供葬所须并如亲王之制，于德业寺迁于崇敬寺。李贤当然明白武后心中的歉疚，但是，他很难料到，自己的老爹对此居然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既然问到了他的头上，他自然是不会败了皇帝老子地兴致，因此赶紧笑吟吟地道：“如今父皇治下国泰民安，这个封号自然得体现出这一点，不如就是太平两个字如何？”

    “太平……太平公主，不错！”

    因为女儿的诞生，李治的心情原本就不错。爱屋及乌，他虽然如今有八个儿子两个女儿，但除了武后所生四子，其他皇子皇女基本上都没有见到他的机会，所以对这个新降生的女儿自然感到莫大地欢喜。赞赏地冲李贤点了点头，他很是欣慰地捋了捋下颌的胡须，颇有一种为人父地自豪。

    就是因为这区区太平两个字，李贤又捞到了大笔好处，计有骏马十匹，白璧一双，外加新书十部和十个宫女——对于这些寻常赏赐，他已经是收到手发软，算得上习以为常。骏马往马厩一塞，白璧往库房一送，新书往书架一摆，至于宫女则是直接送给小丫头和大姊头去调教，他是什么事没有。

    敕封的诏令从洛阳送到长安，李贤很快得到了自个

    回文。这一次是阿萝代笔写来地信，字里行间透露出喜悦，显然，武后对于太平公主这个封号也颇为称心，与此同时还对他在洛阳这段时间的表现给与了充分肯定，另外还鼓舞他再接再厉，争取看死了李治，做好一个称职的耳报神——通体大意就是如此了。

    看完了信，李贤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却见阿芊正在拿眼睛瞪他，他便回了一个无所谓的笑脸。这一次，他却没有把信递给阿芊看，而是凑着灯火直接把信烧了——这上头颇有些母子的私话，戏谑之意不少，阿箩代笔就算了，若是给别人瞧自然是大没意思。

    阿芊见李贤竟是直接烧了那信，面上不禁微微色变，但旋即便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她微微张口想问些什么，话要出口的时候却还是吞了回去。

    “信上没说什么，都是些闲话，总而言之，母后下个月就要过来了！”

    对于老妈的心急，李贤自个也颇有些咂舌。才做完月子就准备上路，他这老妈还真是急性子，这半年不在身边看着，大约已经是武后忍耐的极限了。不过，武后虽然来了，太子李弘却还得在长安待着——长安毕竟是帝都，监国太子若不在那里待着，总归还是不像话的。

    书房里头的油灯轻轻爆开了一下，打破了房间中的寂静。李贤瞧了那油灯一眼，右手本能地摩挲了一下下巴，认真地考虑起了试制蜡烛的可能性——这年头的蜡烛都是蜜蜡，大多是南方进贡来的好东西，皇家都不是日常用，就不用说官宦和普通百姓了。要是能够做出那种便宜的白蜡烛……咳咳，他怎么忽然又去想赚钱的事了，他难道还嫌钱少么？

    “殿下？”

    阿芊看到李贤在那里发怔，便出声叫了一句，见李贤目光没有焦距似的转了过来，她不觉噗嗤一笑，知道这一位肯定又走神了。这位主儿什么都好，就是很容易走神，看那云游天外的架势，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个主意罢了。”

    “一个主意？”阿芊满脸的不信，最后甚至笑语道，“殿下知道不知道，外头以贤德两个字打头的店铺有多少家？您这一个主意，指不定明儿个外头又要多一样新鲜玩意了！”

    对于这种说法，李贤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每每看见那轻薄易碎的琉璃杯，他就很想设法把玻璃捣腾出来，只可惜他不是化学狂人，就这蜡烛还没什么辙呢！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在老妈驾到之前，先把长孙延的事情彻底摆平了。

    就目前而言，除了握着王家那些密信和信物，他的手里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物证人证——这年头发发牢骚也是大罪，想当初裴行俭要不是为了发牢骚，会被发配到西域那种地方去观光？关键时刻，长孙延还能够用来牵制某些人，真可谓是一举数得。

    “对了……”阿芊忽然欲言又止，见李贤投来诧异的目光，她这才咬咬牙道，“上官相公如今在洛阳，太子太傅之职未免有些顾不上，娘娘前一次来信的时候……”

    这话虽然说得隐晦，但李贤哪里会不知道其中的意思。无非就是她老妈看着上官仪天天跟在皇帝身边，有些不放心。武后对上官仪这个人的才学还是很赏识的，问题是，这样一个危机感浓重的女人，对于皇帝丈夫的亲信而不是自己的亲信，总有些顾忌——尽管上官仪至今为止在明里还是安安分分，紧跟皇帝步伐，与时俱进，丝毫没有和武后起过正面冲突。

    “母后是不是想让上官仪回长安辅佐太子五哥？”

    见阿芊在那里连连点头，李贤立刻认真考虑起了这样做的可能性——说老实话，老上官这个人虽然有些固执，在某些方面不太聪明，但人品嘛……如果不算他算计武后的勾当，勉强还是靠得住的。如此说来，他应该去找老上官谈谈心，顺便再去瞧瞧上官婉儿了！

    “殿下今晚可是留宿宫中？”

    正在沉思的李贤忽然听到这句话，不禁转头去看阿芊，那一丝掩不住的媚态立刻落入了他的眼中——算起来，自从那一次之后，他和阿芊便都是公事上的往来，再也没有相应的身体交流了。看看书房中熟悉的环境，他忽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你去吩咐她们准备热水，今晚我就住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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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皇帝的用心？却原来父子想到一块去了

﻿    第二百八十六章皇帝的用心？却原来父子想到一块去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皇帝的用心？却原来父子想到一块去了

    是一个早朝日。

    秋日的洛水自然没了夏日泛滥时的汹涌景象，显得异常平静。安安静静等在天津桥外放行的文武百官扎堆似的站在一起，各自在那里说闲话。虽说太子在长安监国，但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忽然病好了，于是，随驾洛阳的文武百官便恢复了小朝和大朝。人虽然少了一些，但那紫绯高官仍然是一道风景线。

    “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

    此时天边曙光微见，西山却犹可见明月，宿鸟出林，寒蝉嘶鸣，再加上秋日的凉风，自是好一片秋色。百官遥望那位负手吟诗满面得色的上官宰相大人，心中油然而生敬畏，交头接耳者有之，惊羡赞叹者有之，在旁边高声赞颂此诗格调深远者更有之。在一片颂扬趋奉声中，老上官本人则是一幅淡然处之的模样，但眉眼中的自矜自贵之意，则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大前天晚上在宫中宿了一夜，李贤昨儿个晚上免不了在沛王第中陪陪小丫头。原本是准备好好睡个懒觉的，谁知一大早就被旁边的伊人唤醒，说是今日的朝会他也要去点个卯。从来不知道还有此事的他自是茫然而对，却不料新任沛王第女主人贺兰烟耳提面命，用一句话把他轰了出来。

    “你可是堂堂的雍州牧，再说姨父特意点了你的名字，怎么能不去上朝！”

    此时，见老上官宰相派头十足，李贤不禁打了个呵欠，虽然很想再伸个懒腰，但他发觉自己亦是人们目光的中心之一。不得不勉强按捺住这种冲动。只是他想装聋作哑，却有人不愿意放过他，他只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一下，紧接着。旁边便多了一个人影。

    “上官相公还真是急才，看着洛堤也能够吟出如此好诗！”

    要拍上官仪的马屁就赶紧上前，和他沛王李贤啰嗦干什么？李贤没好气地斜睨了一眼。见是直昭文馆刘祎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看中的人之一。不好像旁人那样三言两语打发了走。再说，上次他都提醒过这家伙了，如今这显然是话中有话。

    “赶明儿你是宰相，上朝地时候吟这么一首，也会有无数人称赞好诗！非诗好坏，品高低罢了！”

    该说的说完了，他便撇下刘祎之，慢吞吞地走上前去。此时天津桥尚未开路放行。最前头的都是三品以上的紫袍高官，然后方才是绯服绿服官员。见到他上前，众人纷纷让路，顺便用好奇地目光跟着他，甚至有好事的官员彼此低声打起了赌。

    “肯定是去找许相公。听说沛王殿下和他的两个孙女有染！”

    “胡说八道，分明是沛王殿下有意等上官相公地孙女长大。”

    这些声音虽然极低。但是李贤的耳朵何等灵敏，此时自然是一句不拉听了个明明白白，嘴角顿时抽搐了一下。无奈这种事情是越抹越黑。他也懒得回转身喝令那些爱好八卦的官员住嘴，只得径直上前，沿路和一众相熟地官员点头打招呼，在许敬宗面前停留片刻，最后便笑呵呵地站在了上官仪跟前。

    “刚刚那首诗音韵清亮，志怀非凡，再加上从上官太傅口中吟出，果真是与众不同！”

    上官仪并没料到李贤刚刚就在后头，此时难免谦逊了两句。原本他还觉得这位沛王一大早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听说李贤今天是被赶鸭子似的赶来上朝的，不觉莞尔一笑，这警惕心顿时下降了一大半。而李贤又是善于插科打诨的，东拉西扯说了一大通闲话逸事，最后兜兜转转说到了菊花的品种上头。

    时下士人多好秋日赏菊，四季养兰，上官仪又是最好此道的，被李贤几句话搔到痒处，他竟是脱口而出道：“如今秋高气爽，正是赏菊好时节，我那花园里头的菊花开得正好，明日沛王殿下愿不愿意去坐坐？”

    “上官太傅相邀，我自是荣幸之至！”

    李贤就是等这句话，当下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此时，天津桥的关卡终于打开，百官鱼贯而入，而许敬宗上官仪在李贤摆手让路先行之后，便各自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而入，面上神情颇有些古怪。前者是在琢磨上官仪家里究竟有什么值得李贤流连地东西，后者则是隐隐感到自己上了这位沛王的大当，甭提有多懊恼了。

    于是，这一日的朝会上，顶着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左武卫大将军三大头衔的李贤干脆在那里半梦半醒地打瞌睡，旁边的两个宰相则是在各自想心事。因此，高官们纷纷装聋作哑，只余下

    官在那里上窜下跳。正当李贤钓鱼钓得开心地时候，钻入了他的耳朵。

    “陛下，长孙延自李义府长流之后，其选官便暂时搁置。当日与其说他是行贿，不如说李义府是索贿。陛下既有恩德赦长孙延回京，若是将其排斥在选官行列之外，显然有失公允。按照他先前地阶位，司津少监之职还是该当的。”

    这说话的是谁呢？这个建议来地怎么那么巧？

    李贤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往后头一瞧，却只见是某位义正词严的御史大人。此时，他往御座上一瞧，见皇帝老子面露欣然之色连连点头，便知道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板上钉钉，再去瞥许敬宗和上官仪时，却只见两人仍是一幅神游天外的情形，仿佛没听到那位御史在说什么。

    这种朝会轮不到李贤多嘴，尽管他是沛王，又深得李治宠爱。因此，他眼睛在整个大殿中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代言人，旋即抛去了一个眼色。得到眼色的中书舍人王汉超虽不明白李贤为什么要帮长孙家的人说话，但还是硬着头皮出来附和，毕竟，当初打倒李义府有他一份力。

    “陛下，国家选官自有制度，既然先前有差池，那么此番另给一个机会便是应有之义。”王汉超小心翼翼地避过李义府这个话题，见李贤又丢来一个赞赏的眼神，他顿时信心大增，又添油加醋道，“陛下圣恩惠及百官万民，所谓仁德之君正是如此，因此臣附议刘御史之见。”

    一句附议既坦明了自己的观点，又把最重要的干系撇得干干净净，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的人，都未必能把话说得如此婉转动听。故而李贤满意不说，那高高在上的天子也是龙颜大悦。而皇帝老子这么一高兴，事情顿时就有些古怪了。

    “司津少监乃是正五品上，长孙延小小年纪便实授如此高官，有所不妥！”

    一句不妥让殿中众人都吃了一惊，这皇帝刚刚还这么高兴，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尤其是李贤就更纳闷了，不说别的，刚刚是他暗示王汉超出来添柴加火的，李治这么一说，岂不是意味着刚刚王汉超马屁拍在马脚上？还没等他郁闷完毕，李治忽然盯着那边的中书令许敬宗，很是亲切地叫了一声许卿。

    许敬宗噌地一下惊醒了过来，见天子百官都在那里盯着他瞧，他立刻觉得额上冒汗——刚才上下在商议什么，他竟是完全没听见没注意！只不过，这么多年官当下来，要论狡猾，他绝对赛似老狐狸，因此便笑眯眯地应道：“陛下定有佳策，老臣洗耳恭听。”

    刚刚还看到老狐狸在走神的李贤见许敬宗反应如此之快，心中自是佩服其机警。然而，他那挂在面上的笑容很快就被李治接下来的话给冻结住了，不但是他，包括上上下下所有官员，都被李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震得瞠目结舌。

    “正五品上的司津少监既然不妥，那么，授中书省通事舍人可好？通事舍人为从六品上，年轻人也不会太娇惯了他。”

    这话说得……即使李贤常常睁着眼睛说瞎话，此时此刻也着实被老爹这狮子大开口空口说白话的本事弄得哭笑不得。司津少监虽说有正五品上，可那不过就是个管理川泽、津梁、河渠之类的官，说到底就是一个打杂的。可通事舍人是什么官？

    贞观的时候最重门下，而如今李治掌权，则是以中书最重。中书省那些编制平常人想挤都挤不进去，这居然被长孙延捞到了一个通事舍人？换句话说，就算长孙延从司津少监调任通事舍人，那也绝对是升官而不是降级！

    李贤已经看到许敬宗那张笑脸僵硬了，不止是老狐狸一个，上官仪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王汉超正在拼命地掐自己的手，再远一点的韩全在使劲揉眼睛，还有的官员干脆则忘了朝会的肃静，在那边交头接耳了起来。天子所做皆有用意，他们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

    长孙家要翻盘了么？

    李贤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开始自顾自地数地上有多少块青砖。自打长孙无忌之后，这大唐的相权看上去金贵，其实已经渐渐顶不上皇帝的金口玉言了。为了一个六品的通事舍人，许敬宗这个中书省第一长官会和李治唱反调？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于是，李贤再次眯上了眼睛，心中却想起了徐嫣然。不知道这位许才女听到这个消息，将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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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上官宅一日游，巧会大小才女

﻿    第二百八十七章上官宅一日游，巧会大小才女

    第二百八十七章上官宅一日游，巧会大小才女

    王李贤来了！

    整个上官家上上下下的仆役几乎都挤到了前院，迎接这位尊贵的亲王——这年头，没事情喜欢到大臣家串门子喝酒聊天的，也就只有一个李贤了。再加上李贤出手阔绰赏赐丰厚，因此达官贵人家的主人兴许害怕被这一位找上门，至于下人们则是盼望李贤前来，也好多一个增收的机会。若是一个运气好被李贤看上要回去，那今后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上官仪看见前院的那么多人，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这情形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瞧见了，但每次还是忍不住心头恼火。此时此刻，被他威严的目光一扫，那些兴高采烈的仆役不禁低下了头，但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停地往李贤身上扫。

    李贤笑吟吟地和老上官谈笑风生，快走过前院的一刹那，他便往张坚手中塞了个钱囊。这种熟悉的差事张坚早就看得多了，和韦韬对视一眼之后，自是赶紧去作派红包的勾当。而那边眼尖的人窥见这一幕，个个甭提多欢喜了，更是盼望李贤天天来。

    这宅邸是上官仪当了宰相之后方才搬进来的，曾经是贞观重臣房玄龄的旧第。因为高阳公主一案，昔日那位名臣的子孙死的死贬的贬，这座宅子也自然空了出来。而上官仪性喜兰菊，花园中一眼看去清新素雅，名士派头尽显无遗。

    在花园中央的石桌石凳上摆开了一应器具，上官仪便屏退了一应仆役。而李贤闻弦歌知雅意，便把随行的三个亲卫也打发了出去，然后抢过了温酒的勾当，美其名曰尊师重道。上官仪拗不过他。只得在旁边使劲揪了揪胡子，目光在菊花中跳来跳去，眼神颇有些闪烁。

    “看到这满园菊花，便不由想起昔日陶公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要说雅致，果然还得首推上官太傅。正可谓做诗当效上官体，做官当如上官相公！”

    上官仪闻言微微一愣。却见李贤亲自斟了一杯酒双手递上来，他赶紧欠身接过，旋即开动脑筋琢磨了起来。冷不丁想到日间李治乾纲独断的那一幕，一颗心不禁跳了两下。

    “那不过是同僚的玩笑而已。”他着实不想在这种没营养地话题上缠夹不清，举杯示意一饮而尽之后便试探道，“沛王殿下不知对今日陛下的措置有什么看法？”

    这老上官果然是亦步亦趋惯了，今天的事情没听到风声，心里边有些不踏实呢！李贤眼珠子一转，便笑嘻嘻地道：“上官太傅这一说可就奇了，父皇的心意我怎么猜得到？再说。事都已经成了定局，莫非上官太傅认为此事不妥？那在朝堂上地时候为何不说？”

    上官仪差点没被李贤这几句连消带打的话噎得背过气去，这主儿二话不说大帽子扣过来，竟是一口咬定他对此事有意见，有这么武断的么？还没等他这闷气出完。李贤便在那里殷勤劝酒，仿佛刚刚那话根本没说过。他一时失察，连着喝了七八杯，待感觉头有些晕乎乎地。一丝警惕顿时取代了刚刚的懊恼。

    “沛王殿下今儿个是有话要说？”

    李贤原本准备先把上官仪灌个半醉再开口套话，岂料这一位却在这时候忽然清醒了过来，顿时暗叹如今这酒度数太低。无所谓地放下了酒壶，他便耸耸肩道：“也不是有话要说，而是太子五哥给我来了一封信，其中宛转提到一个意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所以便准备灌醉了上官太傅再问。”

    上官仪没料到李贤如此直截了当，更没想到这居然扯到了太子李弘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恨自己刚刚贪了几杯，便强打精神问道：“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鱼儿咬钩，李贤却不忙着提起钓竿，而是在那里唉声叹气了一阵，直到老上官发急，他这才轻咳一声道：“长安毕竟是国都，父皇此来洛阳乃是巡幸，所以太子五哥必定是得在长安监国。虽说东宫也有几位师傅，但毕竟没有人比得上太傅的学问……简而言之，就是太子五哥很想让太傅回去，却又不好开口，毕竟，父皇这边也离不开太傅。”

    上官仪顿时陷入了沉思——李义府倒台之后，他便成了皇帝最最信任地宰相，说是言听计从也不为过，毕竟，许敬宗年老，怎么也不可能和他相争。而太子太傅的职位虽说尊荣，从一定意义上来说更胜宰相，但是，一旦回了长安，便不能在君王面前发挥影响力，万一有人进谗言或是……他冷不丁打了个寒噤，右手也情不自禁地在石桌上轻轻叩击了起来。

    看到这情景，李贤

    上官仪颇为举棋不定，也就不再追问对方的答案。接成了大醉，眼看上官仪大醉酪酊地被仆役抬走，他只得叹息了一声，而这叹息便引来了刚刚走过来的张坚韦韬的侧目相视——在他们看来，分明是李贤把上官仪灌醉的，这叹息无疑是马后炮。

    李贤却不管别人怎么想，今儿个试探上官仪的目的是达到了，尽管结果不怎么完美。既然这么想着，他地脚步不禁慢了下来，而上官家的那些仆役见李贤仍在花园中兜兜转转，有两个懂得菊花兰花品种，稍有些见识的便上来介绍，端的是口若悬河头头是道。

    李贤却对这些风雅阵仗没多大兴趣，他也就能分辨什么好看什么难看，至于品种之类的勾当全都是一抹黑。因此，耐着性子听了片刻，他便四下张望了一下，忽然故作好奇地问道：“对了，怎么没看到小婉儿？”

    这一年当中，李贤往来上官家地次数不下于二十次，几乎每次都变着法子给上官婉儿捎带些小玩意，每次都是借着各式各样的名义。尤其是上官婉儿上次生日地时候，他更是送过一份丰厚的大礼。此时，听到李贤问这话，那两个仆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小姐一大早就被少夫人带出去了，大约……”

    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个仆役忽然冲进了园子，一看到李贤便更加快了几步。待上得前来，他立刻满脸堆笑地道：“少夫人带着婉儿小姐回来了！”

    这报信自是来得及时，李贤少不得又赏了几个，悠悠然踱到前院，果然见大批仆妇簇拥着郑十三娘进门，旁边那个乳娘抱着的可不是上官婉儿？然而，下一刻，他地目光便被旁边的另一个人吸引住了。

    四褶青苏长裙，青白鸟纹衫子，玉色的襦衣衬着肌肤胜雪，乌黑的云鬓上缀着一支颤颤巍巍的四蝶银步摇，正是徐嫣然，脸上犹挂着一丝讶色。而旁边的楚遥同样完全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李贤，惊讶过后便在那里使劲拉自家小姐的袖子。

    常常见这位沛王，郑十三娘早就没了原先的拘束，此时裣衽行礼过后便笑道：“沛王殿下又是来寻公公小酌么？”

    李贤笑着答礼，又和徐嫣然打了个招呼，这才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上官太傅的酒量太浅，如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咳，小上官大人又不在，我刚刚只得在花园里头晃悠了一阵，谁知正好你们回来了。”

    见乳母手中的上官婉儿正瞪着黑亮的大眼睛看他，他便上得前去，嬉皮笑脸地道：“婉儿，还记得我么？嘿，这次可别再叫错人了，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手心一翻，忽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方小巧玲珑的砚台，却是极其精致，显然是外贡的佳品。

    郑十三娘见惯了李贤这做派，而徐嫣然却是头一次瞧见，自不免更加诧异。而楚遥更是眨巴着眼睛瞧着那边的一大一小，眼神闪烁得厉害，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沛王哥哥！”

    一个清晰的叫声让李贤心怀大畅——总算是有进步，第一次盯着他叫姑姑，第二次则是叔叔，至于此后沛王叔叔或是小叔叔之类的称呼不绝于耳，弄得他几次三番招来了屈突申若和贺兰烟的嘲笑。心情大好的他便将砚台交给了旁边的一个侍女，旋即拨弄了一下上官婉儿挂着的那个锁片，不消说，这就是他当年的见面礼了。

    他一转头，见徐嫣然正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便有意开玩笑道：“婉儿出身书香门第，这砚台却是她将来用得着的。如今徐大才女的名声满城皆知，待到将来，却得看我们的上官小才女了！”

    对于这种说法，郑十三娘自是莞尔一笑，并不当真。识文断字固然是名门闺秀必得会的，但要说才女却并不容易。如徐嫣然这般三岁识字五岁能文七岁能诗的，举天下又有几人？说笑着进了接待熟客的小厅堂，她便打发走了那些侍女仆妇，自己亲自抱了婉儿坐在主位上，徐嫣然主仆和李贤等人分坐两边。

    品了一口香茗，李贤便说起了今日自己被逼上朝的情形，故意提到了长孙延授官通事舍人的事。郑十三娘不知情由，脸色自是丝毫未变；楚遥则是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尽是忧色；倒是徐嫣然只是微微一讶，旋即竟是冲着李贤意味深长地一笑，仿佛知道是谁人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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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老狐狸的提醒——美人计的妙用

﻿    第二百八十八章老狐狸的提醒——美人计的妙用

    第二百八十八章老狐狸的提醒——美人计的妙用

    蜡烛可以用这个做？”

    南市贤德居中，贺兰周极其不可思议地望着桌子上的那块猪油，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几乎以为李贤在开玩笑。而李贤哪里顾得上他的反应，在那里使劲琢磨着当初看过的几本趣味物理册子，但绞尽脑汁也就只记得那么一星半点。

    一抬头见贺兰周依旧是个木头人，他顿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瓷器看上去精美华丽，不是用陶土烧的么？那么蜡烛自然不见得非得用蜜蜡制作。你找几个人好好研究研究，横竖这年头猪肉便宜得很，若是能从这上头下手，蜡烛自然更廉价，到时候还有谁用油灯？你记着，这不是给达官贵人用的，是给百姓用的，能做出来就行。”

    给百姓用的？那一支能挣几个钱，和扇子的暴利能比么？

    贺兰周心里嘀咕，这脸上却不敢露出来，赶紧连声答应。而李贤却不管他想那些有的没的，又指示用烛芯用三线。说到这里，他冷不丁又想到了棉花，立刻拿过纸笔在上头写写画画，画完之后便递给贺兰周，问他是否见过这种植物。

    “这似乎我在陇右，也就是高昌旧地看到过。”贺兰老头果然是曾经走南闯北见识多多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但面上却有些为难，“这是草棉，虽说可以纺纱织布，但脱籽不易，所以人们大多不太重视，殿下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看来，文科出身果然是不如理科，搞些发明创造真难！李贤深深叹了一口气，暂时绝了提高生产力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就算这棉花搞出来了。他到哪里去找人改进纺车？

    当下他便摆了摆手，示意贺兰周先去找人捣腾出油脂蜡烛来再作计较。至于那厚厚的账本，他则是没有半点过目的架势，听了个大概数字就直接走人了。以前是担心钱少不够用。现在钱多了，他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洛阳城中河渠众多，秋日凉风送爽。这临河的宅院自然是分外宜人。李贤一进通利坊地李绩别院，就有仆役熟门熟路地把他带到了临通济渠的后花园，不消说。老狐狸李绩正在那里半梦半醒地躺在玉石躺椅上，那样子哪里像什么朝廷重臣，根本就是个邻家老爷子。

    “师傅！”

    李贤看到旁边还预留了一个位子，便上去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其中一个，然后开口唤了一声。好半晌，他才看见李绩勉强睁开了眼睛。那似乎有些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兜了老大一圈，眼睛最后又闭上了。

    “你是来问长孙延的事情？”

    “这事情哪里用得着麻烦师傅，我只是有一件事想来打探打探。”李贤一句话说完。便只见李绩忽然双目大开，内中蓦地闪过一抹精光。见此情景，他趁势笑呵呵地问道，“听说东边那个高句丽王，似乎身体不太好？”

    李绩是什么人。闻弦歌知雅意，登时没好气地看了李贤两眼：“泉盖苏文如果一死。这高句丽登时就要大乱，海东也就要打仗了，这事就是三岁小孩也知道。不过。我朝出兵必定要有大义名分，就像昔日新罗王请求我国出兵一样。打仗我倒是不担心，怕只怕……”

    李贤跟着李绩当了那么多年地徒弟，当然明白这位师傅的担忧——这年头大唐军士的战斗力自然没得说，但是军纪却大大不如当年，与此同时则是府兵制地渐渐败坏。前几天他还在老爹那里听到过，海东带方州刺史刘仁轨洋洋洒洒上了万言书，句句都是说海东兵事，其中就有说府兵制败坏的。当然，那位老刘的重心却是力陈大唐不可撤军，其他地都是末节。

    “对了，那个新罗公主金明嘉听说是海东第一美人，怎么没见你和她有什么进展？”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贤正在惬意地喝着仆役给李绩准备的葡萄酒，话一入耳差点没被呛死。好容易止住了咳嗽，他便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瞧着李绩。

    这老狐狸是担心人家的美人计没地方使用是不是？要说逢年过节，大唐的外藩使团要多少有多少，还有像新罗这样派贵冑在大唐出仕为官的，但是，哪有一个正牌子公主没事在大唐赖着不走的，这都一年多了！

    “昔日我大唐兵定百济地时候，新罗王就对那片土地虎视眈眈，要是我朝一旦打下高句丽，那边天高地远，除非驻军，否则只能坐视他们占了整个海东，我朝竟是费尽心机，却为他人做嫁衣裳。我派人打听过，这新罗善城

    新罗王金法敏最宠爱的女儿，储君是她的同母弟弟，影响力。只要你能够把人拿下……嘿，不能当王妃，还不能变通一下给其他封号么？”

    李绩一边说一边在那里端详李贤的反应，见其一副不感兴趣外加满心怀疑的模样，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联姻地招数虽然历朝历代都用，但要说效果……所谓效果当然得看国力，大唐立国至今，嫁出去的公主还少么？可真要打起仗来，那还得看谁地拳头最硬！

    老狐狸想到的事，李贤自然也知道，此时再一听这笑声，他哪里不知道这位师傅是故意打趣自己。他懒得在这个话题上再做纠缠，干脆岔开了去，提到了李敬业的婚事——上回地流杯殿诗会，因为他故意帮了李敬业一把，于是乎，皇帝老子一高兴，竟是亲口为李敬业许婚，于是，这桩婚事也就变成了板上钉钉。

    “敬业年底及冠，等元服礼成，这婚事也就可以操办了。我打算让老于为敬业加冠，到时候再请陛下和娘娘前来观礼。”

    李绩虽然名义上是大唐第一臣，但向来低调，这一次长孙李敬业的元服礼一下子如此高调，倒是让李贤吃了一惊。他本想开口相问，但转念一想干脆算了。老狐狸有老狐狸的算计，再加上老于也不是笨蛋，这场面再大，总归不会大过他日太子李弘的元服礼。

    正事说完，李绩却没放过准备溜之大吉的李贤，发声叫来三个家将就把李贤赶去了演武场操练，足足一个时辰方才放人。汗流浃背狼狈不堪的李贤少不得在这大宅中重新换了一身衣服，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上马，谁知没走出几步路便碰见了某位熟人。

    而这位熟人看到李贤的时候，那表情感激中犹带着一丝尴尬警惕，偏身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仿佛是见到了瘟神似的。而坐在马上的李贤望着人家离去的背影，忽然嘿嘿一笑——不消说，打人一闷棍再给个甜枣，最是收伏人的法子，看长孙延如今多老实！

    他哼着小曲继续策马徐徐前行，拐上了长夏门大街。这开阔的大街上自然是行人更多，同时熟人也更多。一路上，他累计遇到了三拨认识的人，彼此一点头就算过去了，没人像长孙延那么有空，居然在大街上行礼。然而，当遇到第四拨熟人的时候，他忍不住愣了一愣。

    这还真是……巧啊！似乎他最近和这一位有缘，走到哪里都能够遇上！

    一身男装打扮的徐嫣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大路中心遇上李贤。厌弃了女装出行被人堵上的麻烦，她这几天只要出门，都是换上男装和楚遥从仆役出入的那扇门进出。虽说徐家的家教森严，但上上下下的仆役都敬重她，就连父兄也因为先前她在流杯殿上的出彩表现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首精心炮制的诗与其说是把她向前推了一步，还不如说是反作用。

    “想不到竟在这里遇上了六公子，还真是巧啊！”自家小姐发愣的当口，楚遥抢在前头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那样子像极了忠心耿耿的仆从。仿佛犹嫌暗示不够，她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我家公子和苏大小姐约好下午去城外打猎，六公子可愿意同去？”

    打猎，徐嫣然和苏毓？

    李贤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小苏将门虎女，箭术高明自是不奇怪，可这徐嫣然……难道才女也善于射猎么？想起那看似弱质纤纤的女子弯弓射箭的情景，他本能地打了个寒噤。别是这徐嫣然也和苏毓一样，外表娴静柔弱，内中却彪悍无双吧？

    仿佛是看出了李贤的担心，徐嫣然不禁噗嗤一笑，那丽颜要多动人就有多动人。笑过之后，她便在马上拱拱手道：“苏姐姐盛情相邀，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也只能勉强相从了。不过，既然有六公子在，想必今天我不至于空手而回。”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贤只得答应了这个要求，而等他和徐嫣然来到了苏家大宅，这才发现这里很是热闹——除了苏毓之外，还有程伯虎和薛丁山阿梨，倘若算上他和徐嫣然，竟是男女各三对——不对不对，薛丁山和阿梨自然算是一对，但其他的应该说是两男两女。

    然而，无论是程伯虎还是薛丁山，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几许意味深长——你小子居然总能遇上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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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英雄美人狩猎忙，却有大虫来惊场

﻿    第二百八十九章英雄美人狩猎忙，却有大虫来惊场

    第二百八十九章英雄美人狩猎忙，却有大虫来惊场

    高气爽，人们趁机外出游玩，动物们自然也扎堆撒欢跑，虽然不像春天似的发春，但那场面也颇为可观。拿着弓箭外出的贵胄子弟，傍晚回城的时候都能拿着几只野兔野鸡之类的猎物，若是空手而回，不出几天必定成为别人的笑柄。

    没错，在这崇尚文采风流之外，犹重武力的大唐，打猎归来猎物的多少，同样是不少人家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山间林中的凉风一阵阵吹来，吹乱了人的头发，吹皱了人的衣衫，同样也吹乱了人的心绪。薛丁山平日腼腆，这一天不知道是因为阿梨在旁边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竟是分外有担当——他自说自话地把程伯虎和苏分到了一块，然后把李贤和徐嫣然分到了一组。

    对于这种安排，苏毓一向木知木觉，自然没有二话，而程伯虎却是高兴得很。至于徐嫣然仍是那幅无可无不可的模样，李贤却对薛丁山怒目而视。

    该死的薛丁山，要是今儿个出了什么意外，回去他非得好好整治这小子不可！

    虽说三对男女手拿弓箭在前，但后头几个随从却个个不敢放松了警惕。这是洛阳城郊，按理是不会出现什么凶猛野兽的，可万一要是冲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或是蹦出一条大蛇来，那结果就不是一丁点糟糕了。盛允文和张坚韦韬固然是紧紧握着长剑，就连只学过几招三脚猫功夫的楚遥都是抽出了随身长剑，警惕地四下里望着。

    张坚策马靠近韦韬，轻轻嘀咕道：“你觉得殿下是不是看上那徐嫣然了？”

    “这谁知道！”韦韬没好气地耸了耸肩，心中却觉得有些好笑。坊间老是传闻李贤如何风流。也只有他这个亲卫知道，这主儿真正吃抹干净的女人着实有限，甚至还比不上他们这些世家公子哥。好色……沛王李贤的品味怪着呢，真要不喜欢。再漂亮的女人都未必会下手！

    徐嫣然虽说在李贤跟前说手无缚鸡之力，但此时拿着弓箭却仍是似模似样，当然。和李贤地制式强弓相比，她这弓只能用来射射普通的小动物。而这一路上，程伯虎似乎有意在苏毓面前表现。频频拉弓，而薛丁山更是充分发挥传承自薛仁贵的箭术，端的是箭无虚发。

    男儿拼命表现，那边地两个女人自然也不是省油灯。阿梨的一手箭术是在草原上射狼习得的，苏毓也是从小跟着卢三娘习武，此番一旦较上劲，竟是巾帼不让须眉，没多大工夫马身上就挂了一串猎物。一点都不比程伯虎和薛丁山少。

    “呵欠！”

    提着强弓地李贤却压根没有压箭上弦的打算——看徐嫣然这模样，小打小闹就很没必要了，除非他能够猎到什么大猎物，否则他这一组多半是要输的。正这么想着，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异样。一转头见徐嫣然正看着自己，再瞧瞧前头地两对人全都没了踪影。他便知道薛丁山只怕是在阿梨的撺掇下，和程伯虎组合较上劲了。

    “没关系，随他们去。反正我们只要不空手而归就好！”

    徐嫣然往日见惯了男子争强好胜，只为搏自己一粲的情景，却还是第一次看到李贤这般惫懒的人，此时，屈突申若提过的那些事顿时潮水似的涌上心头，她竟是不觉莞尔一笑。

    “你笑什么？”

    李贤误以为徐嫣然在笑自己不思进取，心里顿时生出几许异样。难不成，这也是一位希望以美貌颠倒众生，让男人为之奔忙的浅薄女人？

    “我只是笑像你这样清心寡欲的人太少了，否则这世上就清静得多！”徐嫣然此时露出了一个灿烂地笑容，大大不同于往日的云淡风轻，那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更是无影无踪。她忽然拉起马缰，用力抽打了一下马股，疾驰出去的同时，她也没忘了丢下一句话，“既然你不愿意去争，且看看我的运气如何，上天保佑我这弓箭多几分准头好了！”

    李贤呆了一呆，却只见前方白衣白衫地人影已经去得远了。再一回头，就只见后面清一色的随从正在那里拿眼睛瞪他，其中楚遥地目光甚至还有几分气鼓鼓的，这登时让他哑然失笑。下一刻，他用力一夹马腹，轻轻叱喝了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飚了出去。

    好在这条山路不知被多少出游狩猎的人踏过，不但结实，而且还算宽阔。响亮地马蹄声自是激起了林间宿鸟，其他小动物也纷纷缩了回去，只有从来不知道吸取教训的山鸡还在那里扑腾翅膀，倒是让李贤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这里的山鸡是人放养的不成，程伯虎薛丁山都

    么久了，居然还有猎物剩下来？照老程的脾气，应该才对！

    嗖——

    前方忽然传来了弓弦轻响，紧接着便是一个欣喜的欢呼，赫然是徐嫣然的声音。李贤赶紧纵马上前，却见这位才女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从草丛中拎起了一只山鸡。见那山鸡仍旧活蹦乱跳，李贤不禁有些好奇，近前一看，他差点没笑出声来。敢情徐嫣然那一箭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根本就没射着要害。

    见那山鸡在手里扑腾着翅膀，徐嫣然不禁也愣了一愣，很快就发觉自己那一箭射得浅了，脸上不觉一红。此时，李贤已经跳下了马，笑吟吟地说：“想不到徐才女这第一箭就大发利市！横竖只是图一个乐子，得了猎物就好，轻重准头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他便只听耳边响起了一个风声，几乎想都没想便取箭上弓，目光很快瞅准了自己的目标，迅疾无伦地拉弦出箭。几乎弦响的同时，远处那只山鸡应声落地。不等他上马去拾取猎物，后头一骑人飞也似地奔了过去，弯腰俯身从草丛中捡起那山鸡，转而又飞速奔了回来，炫耀似的将其高高举起。

    “小姐，你看！”

    李贤倒没想到这楚遥竟有如此精湛的骑术，刚刚那俯身弯腰的一招绝对完美。而徐嫣然的目光却聚焦在那支贯穿整只山鸡脖颈的箭上，心中颇感骇然——李贤竟有这么好的箭术？

    见后头赶上来的张坚韦韬盛允文都在那里用敬佩的目光看他，李贤便若无其事地上了马。天知道他刚刚根本只是随便瞄准了一下，又没瞅准那山鸡的脖子，怎么会这么巧？

    继续上马前行，这一次还没走几步，李贤便听到前头传来了一个惊呼。虽然急切之间辨不出是谁，但他知道，无论程伯虎薛丁山还是阿梨苏，都不是大惊小怪的人，此时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应付的场面。因此，他本能地吩咐张坚韦韬先保护好徐嫣然主仆，自己则是和盛允文两人当先疾驰而去。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之后，他身下的追风硬生生地放慢了步子，而盛允文的马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此时，李贤登时醒悟到事情的严重，如果不是猛兽，这追风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不用他多说，盛允文便抽出了佩剑，动作沉稳，丝毫没有慌张之色。

    “殿下退后，且让我来！”

    丢下这八个字，盛允文便狠狠用马刺一刺马股，只听那马悲鸣了一声，立刻飞一般地驮着他上得前去，而只是犹豫了片刻，李贤便咬咬牙追了上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固然不假，但前头遇险的人都是他的知己好友，岂可不顾？

    两人赶到的时候，林间空地上已经是一片惊险万分的景象。一只硕大的猛虎正和手拿匕首的程伯虎扑杀在一起。在他身后，阿梨正在那里扶着一瘸一拐的苏毓，薛丁山则是面色凝重地拉开了弓，只是程伯虎和那大虫缠斗不休，他也不敢随意出箭。

    由于是外出狩猎，程伯虎没带趁手的板斧，此时身上被猛虎抓伤，固然是血流不止，身上也已经是汗流浃背，连援兵来到也没注意。倒是薛丁山压力较小，还有时间观察一下四周情景，一瞧见先后赶到的盛允文和李贤，他立刻出了一口大气。

    要不是这大虫忽然窜出来惊了苏毓的马，结果小苏掉下马背扭伤了脚踝动弹不得，他们四个怎么也不会如此狼狈！至少他和程伯虎两个人合在一块，斗一斗那虎还是办得到的！

    见盛允文想都没想便跳下马上去帮忙，李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勇士博虎的故事他当然听过，但真的看见还是头一次。竭力抑制自己头皮发麻的感觉，他也跳下了马，悄无声息地朝另一边靠近薛丁山，此时，由于盛允文的加入，场中情景大为改观，至少，原本就是剑客的盛允文自然比拿着匕首的程伯虎强了不止一倍。

    忽然，林边的两匹坐骑一下子撒开蹄子奔得无影无踪，旋即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几乎是同一时间，又一只大虫出现在了刚刚两匹马的位置，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怒吼了一声。

    两只老虎！

    当李贤听见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时，心中顿时暗自叫苦——刚刚他怎么就没多一个心眼，让张坚韦韬别把徐嫣然主仆带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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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两只老虎死得快……

﻿    第二百九十章两只老虎死得快……

    第二百九十章两只老虎死得快……

    于只是山间射猎，因此众人来的时候都没有带什么随只限于弓箭佩剑。李贤之所以带着张坚韦韬盛允文，也不过是习惯使然。然而看到这先后出现的两只老虎，所有人不禁都倒吸一口凉气，暗悔太过托大，没有多带几个护卫。

    无论是程家苏家还是薛家，都有几个身经百战的家将，若是有他们在此，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见场中的二人搏虎已经是稳占上风，那虎身上已然伤痕累累，又见那刚来的大虫弓起了脊背，似是准备上前攻击，而后头骑马的人影隐约可见，李贤知道此刻不动手便更加危险。当下他一面取弓搭箭，一面对薛丁山喝道：“小薛，动手！”

    薛丁山手中原本就拿着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后来的猛虎咆哮一声，猛地扑入场中，刹那间，两支离弦之箭先后射入了它的身上。

    嗷——

    人说虎乃山林之王，李贤曾经看到的却都是笼中困兽，此时第一次听到威势十足的猛虎怒吼，不觉心头大震，再加上那大虫吃痛猛扑上前，他和薛丁山的那第二发便略微一偏，两支箭斜斜地射在了旁边的地上。

    眼看那虎便要加入场中战团，他惟恐程伯虎和盛允文吃不住，大骇之下，那从未完全拉开过的制式强弓终于被他拉得如同满月，以往薛仁贵教导他练习射箭的一应要诀仿佛在一瞬间全都跳了出来。只听弓弦铮地轻响一声，下一刻，那箭便犹如流星一般没入了猛虎的眼窝。

    竟然中了！

    刚刚那一箭用力过猛，李贤只觉膀子一阵乏力。待要再开弓的时候竟是没了力气。见那猛虎犹如发疯一般绕开程伯虎盛允文，朝自己这边冲来，他干脆丢开了弓拔出了剑，准备勉强抵挡几个回合再说。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就在离他十步远处。那大虫忽地颓然倒地，竟是不动了。

    他再睁眼看时，却只见那老虎地另一只眼窝中也是中了一箭。那箭竟是贯脑而出，显见其力之大。此时此刻，他方才转头去瞧薛丁山，只见这位神箭少年正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握着微微发抖。

    虽然这边刚刚发生了惊险一幕，但场中的程伯虎和盛允文早就斗地浑然忘我，趁着那虎疾扑的势头，程伯虎地蛮劲终于上来了。怒吼一声猛地沉腰前冲，右手的匕首迅疾无伦地朝那大虫的腹部划去。盛允文见状眼中厉芒一闪，忽然纵身朝那虎身上跃去，手中利剑倏地向下疾刺。

    呲——

    看到程伯虎满身是血地从老虎身下爬出，而盛允文地长剑不偏不倚地直没大虫的头顶。李贤终于松了一口气，登时一屁股坐在地上。随便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平日自诩为高手，谁知这真正遇着危险的时候才是见真本事，怪不得以前听说过某倒霉地世家子弟带上百十号人去猎熊。最后死伤十几人却空手而回。

    张坚韦韬护着徐嫣然楚遥赶到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两只大虫毙命的最后一幕，俱是心头大骇。在马上愣了半晌，四人立刻跳下马去，各自在褡裢里头寻起了伤药和绑带。

    这许多人中真正只身搏虎的就是程伯虎和盛允文，而前者用的又是匕首，坚持的时间最长，身上自是伤得不轻。用水壶中的清水为程伯虎清洗过伤口之后，李贤便看到他两臂和身上腿上的累累伤痕，禁不住心里发虚。

    “嘿，咱老程现在也是杀虎地勇士了！”

    虽说上药的时候龇牙咧嘴，但程伯虎却仍是兴奋不已，那嗓门别提多大了：“要是让我家老爷子和老爹知道我今天的勇猛，定要赞一声将门虎子！”

    “好了，谁都知道你是今天的第一勇士！”

    李贤动作麻利地替程伯虎左臂绑上绷带，薛丁山在其右臂上如法炮制，紧接着又是腿上和身上，竟是把一个程伯虎弄成了木乃伊。这时，他方才去看盛允文的伤势，这一位毕竟经验丰富，又占着兵器优势，身上不过几处轻微地划伤，上了一些金创药止血就暂时没事了。

    此时此刻，张坚韦韬方才感到一阵后怕，嗫嚅着想要上前请罪，却被李贤一口堵了回去：“今天这事情怪不得你们，这山林狩猎的人多了，没听说有大虫出没，碰上了自是我们倒霉。只不过，出门狩猎能够猎到两只大虫回去，那可是莫大地荣耀！”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两眼通红的苏毓，知道今次这位苏大小姐承受了莫大的压力。虽说受惊坠马不干她地事，但若是大伙战力完整，刚才也不会那么惊险。想到这

    便想上前安慰几句，谁知阿梨竟抢在他前面说道：“扭伤又不是你的错，都是那畜牲惊了马。横竖大家都没事，这两条畜牲也都死了，你就别放在心上，扭扭捏捏地像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阿梨便朝薛丁山和李贤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小薛，你今儿个的表现还不赖，回去薛将军知道了，必定也会赞你临危不惧！六郎也是，你这箭法可真是长进得快，再下去就要赶上小薛了！”

    薛丁山闻言顿时脸上微红，但更多的还是自豪和兴奋，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阿梨便冲程伯虎和盛允文竖起了大拇指：“这射虎虽难，却仍然及不上程大哥和盛大哥以人搏虎，果然是真正的勇士，就是大草原上，这样的勇士也是部族的瑰宝！”

    阿梨出身异族，说话自是爽快，毫不扭捏，短短几句话立刻扭转了略有些僵硬的气氛，这不由得让徐嫣然心中称奇。

    她和阿梨还是初次见面，此时便顺势搀扶了苏毓的胳膊，笑吟吟地朝众人点了点头：“这秋狩能够猎到猛虎的，别说整个洛阳城，就算全天下也没有几人能办到，大家刚刚还齐心协力，此刻的功劳责任还有什么好追究的！嫣然虽然无力搏虎，但却知道今日这豪情壮举必定会传唱一时，其它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话虽如此，苏毓仍旧坚持向大家行礼道歉外加道谢。等这边伤员暂时处理完，面对两只硕大的战利品，众人却有些为难了。这两只大虫加在一起怕没有几百斤重，如今可要怎么弄回去？谁都担心这地方没准再跳出一只老虎，所以叫人回来帮忙搬的主意立刻就被否决了。

    当下李贤便建议众人去砍了些竹子做了个简陋的架子，旋即把两只死得不能再死的大虫搁了上去，拴在马后头慢慢往回拖。可巧的是，两匹跑掉的马竟是在半道上又找着了。即便这样，来的时候只走了小半个时辰的路，回去的时候竟是足足一个时辰都还没到头。

    出了山林离了险地，徐嫣然主仆便率先告辞离去，知道她苦衷的李贤并未出口挽留。而她走后不多久，张坚才一个人先行回城呼叫帮手，不多时便带了呼啦啦一堆城卫军过来。

    “天哪，真的是大虫！”

    “而且是两只，假的吧，就这么几人居然那么厉害！”

    议论纷纷过后，一群军士自是兴高采烈地帮忙搬运这硕大的战利品——为沛王李贤办事，这丰厚的赏赐自是不用说了。入城的时候，无论是进城出城的百姓都被这巨大的猎物惊呆了，有人打猎打死了两只猛虎的消息几乎是顷刻间就在整个洛阳城中传播了开来。

    这样的猎物自然不能直接往自己家里送，李贤几乎一进城便命人去宫中报知，随后沿着那宽阔的天街一路慢行。他本意是想把程伯虎薛丁山盛允文那三个打虎英雄推在前头，谁知三人硬是拉上了他。于是，看到四马并行，所谓打虎的版本就渐渐为人们猜测了起来。

    “听说是沛王殿下三拳打死了一只猛虎！”

    “没看那只大虫上头还扎着箭么，分明是神箭小薛神射逞威！”

    “胡说八道，号称洛阳二虎的程家老大都伤成那样了，必定是他只身搏虎！”

    “那个盛允文看到了么？上回他可是夺了相扑大会的头名，定然是他出力最大！”

    李治原本正在贞观殿为了早上糊弄了群臣而自鸣得意，一听说自己的儿子等人打猎打到了两只大虫回来敬献，登时瞪大了眼睛，旋即为之大喜，连声吩咐把死虎送到端门前头，他要亲自去看。

    至高无上的大唐皇帝陛下这么一发话，上上下下立刻忙碌了起来。这既然是老虎，那么虎皮要剥下来作披风或是毯子，虎骨可以泡酒，虎肉自是要做几道好菜，虎血也可以入药。总而言之，虎还没到手，一帮人就把这些全都安排好了。

    安排归安排，当看到那两只硕大猛虎的时候，李治和闻讯赶来的群臣还是为之惊叹，上官仪许敬宗当场作伏虎诗一首，颂圣的成分远大于夸勇士，饶是如此，四个勇士还是有三个心情激荡满心兴奋，唯有硬是被安了个勇士称号的李贤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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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打虎英雄的接风宴，父与子的默契

﻿    第二百九十一章打虎英雄的接风宴，父与子的默契

    第二百九十一章打虎英雄的接风宴，父与子的默契

    多力量大，虽说两只老虎足有五六百斤重，但几十号没花多大工夫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张虎皮，一张的脑袋和腹部破开，另一张则是背上两个窟窿，虽说算不得十分完整，但已经是分外难得了。拿着解腕尖刀的汉子剥下了那皮，啧啧称赞了一阵，最后朝着身边站着的王福顺嘿嘿一笑。

    “这老虎在洛阳城边上出没是多久没有过的事，可可让沛王殿下他们遇上了。幸好这几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否则非得出大事不可！”

    “可不是么？”

    这请来剥皮的汉子乃是十六卫中的一个军曹，正好和王福顺相识。此时听他这么说，王福顺也是一阵心惊肉跳。人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若是因为这两只畜牲害得沛王殿下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大大糟糕了。皇家出这么一个好人不容易，真是老天保佑！

    笃信佛教的王福顺在心里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忽然朝地上啐了一口：“今晚陛下自然是要摆宴庆祝的，不过你看好了，明儿个要是不追究，那才是见了鬼！这洛阳乃是东都，如今算是天子脚下，倘若闹了虎患地方官却不知道，至少一个失察之罪就躲不过去！”

    连王福顺都想到的事，其他人自然不会想不到。因此，仁寿殿上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时候，不少人都在那里仔细琢磨着，这件突如其来的勾当会让谁倒霉。

    天子右手边第一桌的四位打虎英雄中，程伯虎薛丁山盛允文已经是领受了好几大碗的御赐佳酿，颇有些醉醺醺的，唯有一向拿喝酒当喝水的李贤脑子清醒得很，藏在酒碗后头地眼睛在人群中瞅来瞅去。

    这秋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成天看见那些公子哥野鸡野兔的往家里拿，就是没看见谁丢胳膊少腿狼狈滚回来的，足可见这山林间原本没有老虎。否则别说两只，就是一只也会造成莫大的祸患。可是，他今天去狩猎不过是路遇徐嫣然的突发奇想，说是巧合也是正常。可这天下有那么巧合的事，这拦路虎偏偏就在他打猎的那天出现？

    事有反常即为妖。这绝对是颠扑不破地真理！

    耳听座上的皇帝老子叫到他的名字，他赶紧笑眯眯端着酒杯上前，果不其然，他那老爹张口就是一番勉励，无非是什么年纪轻轻就能够搏虎而归，不愧李家英勇男儿的话。最后再附带戒骄戒躁之类的老话，旋即问起他打虎的经过。他自是躬身应了。一转身便换上了一幅慷慨激昂地模样，唾沫星子乱飞地讲了起来。

    由于是白天刚刚发生的事，他地口才又一向极好，言谈间又故意一惊一乍留下不少悬念，但引来座间阵阵惊呼。当他说到自己那一箭正中大虫眼窝，重伤的猛虎扑上前来的时候，包括御座上的李治在内，竟是人人身子前倾聚精会神。待听得薛丁山那有如神来之笔的一箭时，这才齐齐出了一口大气。

    “好神射，不愧是将门虎子，神箭薛后继有人！”

    一句话出口，武将队伍中沗陪末座的薛仁贵顿时刷地一下红了脸——那不是尴尬而是自豪。天子因子及父赞到了他的头上，他这个当老子的自然是无上荣光。

    他一下子离座而起。上前拜谢道：“犬子若非殿下和司空大人教导提点，绝难有今日之成就。不过，犬子习射术已经有近十年。倒是殿下只向臣讨教过数次，今日却能够在关键时刻一举射中虎目，足可见天分！”

    这个时候，老薛你出来添什么乱！

    李贤原本就打算趁这机会把打虎英雄地干系给撇清了，谁知道薛仁贵忽然跑出来这么搅和一通。还不等他表示一下谦逊，就只听后头传来了一句举重若轻的话：“总而言之，今日若无你神箭薛传授的剑术，朕的爱子只怕无法脱困，薛卿不必谦逊！”

    这边打虎二的故事完了，李贤方才继续转到打虎一，当然，由于这路上他就商量好了，徐嫣然地出现略过不提，因此张坚韦韬两个也多了几许掠阵的戏份，而作为主体地程伯虎和盛允文的英勇，则是被夸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程伯虎一向脸皮厚，自是听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盛允文却对这位沛王地夸张有了深刻认识。

    什么叫做他的剑被老虎一爪子拍飞了，他赤手空拳在虎背上揪打，最后抽冷子捡起剑刺进了老虎的脑袋，这简直是说书！

    可越是如此，文武百官听得越起劲，就是皇帝也禁不住在关键时刻惊呼了一声。而李贤几乎把水浒传的武松打虎翻版了过来

    最后方才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一下嘴。可叹这下文没有是列位看官且听下回分解。

    故事说完了，天子再次赐酒三轮，紧接着便是有如眼花缭乱的恩赏——程伯虎作为卢国公长子，身上有世袭的勋位，再加上还没到赐官的年龄，因此是以赏赐财物为主，堂堂卢国公程家自是不缺钱，但这样的荣耀仍然引来其他国公的阵阵羡慕。而薛丁山则是在世袭武骑尉之外叙勋两阶，一下子蹿到了飞骑尉，而盛允文更是从无资的亲卫一下子叙勋飞骑尉。

    李贤已经是亲王，这封无可封，平时赏也赏得多了，因此李治索性慷慨大方了一回，当场许了李贤一个要求。而李贤左思右想，愣是想不到自己如今有什么该办的事，干脆涎着脸要求保留。结果，皇帝老子一高兴，自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这场临时夜宴请的都是随驾洛阳的一干宠臣，武官至少是十六卫将军以上，文官则是一色绯服以上的高官，可以说是权贵的盛宴。毕竟，虎肉有限虎血有限，要轮到每个人绝对不可能。吃着御厨精心烹制的虎肉羹，喝着所谓大补的虎血酒，李贤却犹觉右手在那里微微颤抖。因为刚刚最后那一箭射得太猛，他到现在肩膀还是酸的。

    要说诗赋文章好，又善于察言观色拍马屁，除了许敬宗不做第二人想。虽说如今这一位已经不管国事，基本上处于半隐退状态，但此时该凑的热闹仍是不肯放过，更何况他和李贤的关系一向良好，待到天子的三轮赐酒毕，他便笑嘻嘻地提着酒壶走到了李贤这一桌。

    他算是“德高望重”的元老，因此程伯虎薛丁山和盛允文当然不敢怠慢，纷纷起身痛快地饮了。而最后到了李贤的时候，他却仿佛没看见李贤的眼色，笑呵呵地道：“沛王殿下能文能武，平日能出口成诗，今日又能猎得猛虎，诚然我朝大幸。满饮此杯之后，可否赋诗一首，让大家好好品鉴品鉴。”

    李贤闻言手中酒杯一抖，满满一杯子酒差点没全部翻倒在桌上，那喷火的目光就想把许敬宗吞下去。见对方没事人一般笑得阳光灿烂，再看见自己的皇帝老爹也附和着连连点头，他只得开始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人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要是实在掰不出来，他就自个瞎编，到时候托酒醉就完了。

    总算他的绝佳记性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不消一会儿，他便朝四面瞅了一眼，旋即笑嘻嘻地对李治欠了欠身，又对许敬宗笑道：“许相公这么一逼，我倒是想起一个典故来。传说昔日飞将军李广夜晚带着随从出行，忽然看见草丛中有一只猛虎，一惊之下引弓便射，到了天亮的时候才发现箭深深没入一块大石，再射此石却再也不能够入内半分，端的是一桩奇闻。”

    这故事取自司马迁的《史记李广列传，文官自然都看过，而武将至少也都听过，此时听李贤提起不觉都是一奇。此时，李贤忽地搁下酒杯笑道：“虽说此虎并非彼虎，我却想到了四句诗。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入石棱中。”

    “好！”

    这次率先叫好的却是李治本人，却见他双颊通红，显然已经酪酊大醉，连声道了几个好字便一头往旁边倒去，正好侍候在边上的王福顺赶紧一把托住。天子都醉成这个样子，原本鼓足了劲想要拍马屁的人顿时落了空，只得眼睁睁看着作为孝子的李贤上去和王福顺扶着皇帝退场，一场夜宴也就这么结了。

    然而，出了仁寿殿上了皇宫大道，李治却忽然甩开了王福顺，就着李贤的搀扶稳步向前，那迈开大步的样子哪里像什么喝醉的人。见到这情景，李贤先是愕然，旋即领会老爹有话要说，赶紧朝后头的王福顺扔去一个脸色，这才把那胳膊拽得更紧了。

    “光天化日之下，两只老虎居然在狩猎的山林出现，简直荒唐！”

    这话虽然低声，但中间的威严却一点不少，李贤也不觉缩了缩脑袋。紧接着，他那明显装醉的老爹便一一盘问了他详细情形，到最后方才语带双关地道：“朕如果没记错的话，昔日洛阳西内苑中，似乎还养着那么几只老虎，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明儿个让王福顺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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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两只老虎卖了十万钱，果真是监守自盗

﻿    第二百九十二章两只老虎卖了十万钱，果真是监守自盗

    第二百九十二章两只老虎卖了十万钱，果真是监守自盗

    阳的西内苑是在隋炀帝的时候留下的。昔日东都洛阳后，隋炀帝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最后方才避往江都。而当初攻打洛阳城的战斗虽然打得轰轰烈烈，但洛阳宫却并未遭到破坏——真正的破坏是高祖李渊命李世民毁弃了洛阳宫正殿，但自打李治登基之后，大把大把的钱砸进去修复东都，如今的洛阳宫再次恢复了昔日的繁盛景象。

    如今已经入秋，该是百花凋零树木落叶的时节，西内苑中却看不见一片杂叶，青石地上干净得仿佛纤尘不染，走在上头，仿佛从下头透出凉丝丝的感觉，更多了几分秋意的爽快。仅仅是这扫地的水磨工夫，也不知要动用多少人。就李贤所知，整个洛阳宫中，役使的内侍宫女不下于五六千人。

    李贤今天是奉皇命在西内苑中转悠，身旁又有王福顺这么个御前第一红人跟着，那些管花草的，管舟船的，管营缮的……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人都想上前搭话，全都给王福顺一眼瞪了回去。昨儿个他跟在皇帝沛王后头，亲眼看见大醉的皇帝倏然清醒，立刻知道戏肉来了。

    天知道这次是谁倒霉，不管怎样，反正天塌了有大人们顶着，怎么也轮不到他操心！

    “王福顺！”

    一听这一声，王福顺赶紧堆着笑脸上前一步，见旁边恰恰是西内苑中赫赫有名的龙鳞渠，便笑问道：“殿下可是要坐船？这龙鳞渠也是到那里的，水上景致最好不过……”

    “我只说一句，你就编排出这么一堆来！”李贤见岸边那艘招摇的龙舟，登时苦笑了一声。除非他是疯了，否则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想到去坐皇帝老子的船。这不是送把柄给别人么？站在岸边远眺片刻，那凉风阵阵袭来，他竟是感到有几分阴冷，就在这时，肩上便多了一件披风。不消说，也只有王福顺如此眼疾手快了。

    这一行人沿路走走停停，时而看看树木花草的情况。时而走进殿阁转悠转悠，竟是和视察一个样——调查虽然应当直扑目的地，但王福顺昨儿个一听李贤地吩咐，就立马把几个心腹内侍带人过去镇场子。据刚刚回报的消息，西内苑西北角上那个小园子的账册都被封了。

    虽说怀疑这老虎的出处，但李贤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西内苑中的老虎会无缘无故跑到洛阳城外的山林，毕竟。这年头没有什么封闭运输工具，偷偷运送老虎那么大的东西，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地。然而，当他看到那号称飞禽走兽的内苑珍藏之后，嘴角仍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就是号称什么都有的大唐“动物园”？那懒洋洋的家伙是老虎么，怎么像小猫似的；那无精打采的是天竺象么，怎么和半老不死差不多；至于什么白鹤之类地东西就更不像话了，哪里有仙禽的风采！

    此时此刻。别说他地脸沉了下来，就连王福顺德脸都黑了。李治不是喜好享乐的君主，这西内苑除了上回流杯殿诗会，还真是没怎么游玩过，饶是如此。前头的舟船殿阁看上去倒还是好好的，怎么这里就偏偏如此破败景象！

    管事的内侍从来没想到会忽然招来这么两位惹不起的人物。单单一个王福顺他就已经吃不消了，更何况再加上一个沛王。因此，在四道仿佛要喷火的目光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很是无奈地说起了此地窘况的原因。而一听根源，李贤不禁和王福顺面面相觑。

    兜来转去，此地之所以如此破败，居然是因为他那位彪悍地老妈？

    原来，洛阳作为东都是李治登基之后的事了，之前洛阳宫虽说还不至于颓败，但至少也是一副日落西山的景象。珍奇的动物往往都在长安太极宫的御苑之中，不会送到这里来，而动物病地病死的死，也就只剩下这么些了。再加上武后正位中宫之后要向天下表示她这个皇后简朴爱民，更是裁撤了西内苑地用度，而李治对动物兴趣不大，这里就成了如此模样。

    当然，账本掌握在王福顺手中，人证也被揪了好几个，那管事也不敢一味把责任往后退，痛哭流涕地自述确实有罪——他把两只老虎作价十万钱给卖了，而且是好几年前的事，虚报了个病死就算完了！至于换回来的钱则是大家分了，按照他地话说，如果不把那两只能吃肉的家伙弄出去，那拨下来的用度绝对不够用。

    “真是天下奇闻，皇家动物园居然落得如此境地！”

    走出园子，李贤驻足低声叨咕了一句，一时忘了此来的目的，认真地考虑起了要一块地皮办

    的可能性，如果可能，这门票收入应该不会少，大不好。

    “殿下！”

    乍听得王福顺这个声音，他才醒悟到自己那颗玩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赶紧打消了那个念头。见王福顺咬牙切齿地走了过来，他便随口问道：“他可提到，那两只老虎卖给了谁？”

    “那个混帐，只说是贪图别人给的高价，竟是连个名头都不知道！”王福顺此时着实火冒三丈，倒不是因为这事情和他自己有什么关联，而是因为那管事丢了皇家的脸面，同时胆大包天。偷皇宫里的物事出去倒卖的事情他听说过，但还从没听说过有人卖这些动物换钱的！

    “十万钱买两只猛虎，这事情还真是新鲜！”

    虽说昨儿个那一遭确实危险，但李贤此刻倒没那么恼火，反而是隐约觉得好笑。随口吩咐王福顺去下禁言令，严查那买主究竟是谁，他便站在龙鳞渠岸边发起了呆。谋算他似乎是不可能，谁也不至于未卜先知，知道他会去凑那份热闹。那么，程伯虎薛丁山苏毓徐嫣然，或者还有阿梨，总归有一个人是别人算计的目标才对。

    他绝对不信，花了十万钱的人，会吃饱了没事做把老虎放在山林当中！话说回来，他那老爹的敏锐度也是够高的，几乎是一转念就想到了西内苑饲养的动物，谁敢说他老子没用来着？

    追查这事非一日之功，王福顺留下了几个心腹，便陪着李贤往回走，一路上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嘀咕着，似乎是恨不得把那个买主碎尸万段，顺便把那管事骂了个半死。临到最后，他仍是心有余悸地道：“谢天谢地，要是沛王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这非得出大事不可！”

    李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别说缺胳膊少腿，就是他身上动了一根毛，只怕皇帝老子也不会这么暗地里追查，而是大张旗鼓正儿八经地立案了。要知道，这可是谋害皇子罪不可赦，搞不好就是诛九族的罪名！

    果然，当他和王福顺回转贞观殿，向李治报告整一个事件的结果时，他那一向温文仁厚的老爹头一次发了大脾气，说是雷霆大怒也不为过。只是，因为天赋所限，李治的声音离咆哮还有很大差距，但已经足以让熟悉皇帝脾气的王福顺心惊胆战。

    作为受害者的李贤反而担当起了劝说者的角色，他把事情归结于西内苑“动物园”那些内侍的不经心，竭力淡化阴谋论。这种时候绝对不是火上浇油的好时机，再加上他连是谁筹划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勾当都不知道，自然更没有必要做出一副穷追到底的模样。

    正如他所料，到了最后，他的皇帝老爹便恢复了一贯的“仁君”本色，大手一挥便向王福顺吩咐道：“原本盗卖宫中之物乃是死罪，看在他们还能认罪的份上，饶一条活路，发落去做杂役好了。此事勿要宣扬，更不能让宫中起什么流言，贤儿和程伯虎他们几个猎的是山林猛虎，你可明白？”

    这么明白的意思若是王福顺不明白，那也就是天底下第一大笨蛋了，因此慌忙应了一声出去安排。而李贤则是得了不痛不痒的几句安慰，正准备告辞退出的时候，李治忽然解下了腰中悬着的玉佩，慨然长叹一声递了过去。

    “你能懂得轻重，朕就放心了！”

    捏着那仿佛有几分温热的玉佩，李贤站在贞观殿外头足足怔了老半天，最后很是无语地摇了摇头。他敢肯定，这明面上他老爹似乎是不追究了，但这暗地里绝对不会这么简单，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中，怕是卢国公程处默，程伯虎的那位老爹要开始动作了。

    就算不是皇帝的旨意，自个的儿子差点丧命在虎爪之下，程处默自然不会忍气吞声。他可是程咬金的长子，这天底下能够惹他的人还数不出几个！虽说儿子得了个勇士的名号，但那时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拿什么去和年纪一大把的程老爷子咬金交待！

    “查，给我好好的查！”

    站在那群高高低低的汉子面前，一向在外头显得有些吊儿郎当的程处默第一次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目光甚至有些狰狞：“谁能查出名堂，本爵一定报给陛下给他请赏，就是把整个洛阳城翻过来，也得把这件事查清楚！不算陛下的赏赐，只要查出来，本爵还有二十万钱的赏格！”两只老虎引发的风波，目前还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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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母后驾到

﻿    第二百九十三章母后驾到

    第二百九十三章母后驾到

    长安到洛阳，可以先走水路到华阴，然后走陆路由潼新安，直至洛阳，全长几百里地。往日巡幸途中，免不了要在各地走走看看，但这一回武后却几乎没有在路上停留一步，除了马车行得慢一点，船开得稳一点，剩余的架势就和急行军似的。

    虽说武后随身带了含凉殿的十几个宫人，但随侍马车上的却只有阿箩一个。此时，见武后的脸色苍白，手中却仍旧紧紧抱着那个襁褓，她思忖片刻便上前劝道：“娘娘，这才刚刚坐完月子，明天是否在新安好好歇息一下，养足了精神进洛阳城？我们的行程已经够快了。”

    面对如此劝说，武后却什么都没说。阿萝见那嘴角的线条依旧刚硬没有一丝变化，顿时死了心，同时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这母子俩都是要做什么事情就八匹马都追不回的性子，不过，倘若李贤在这里，大约还能巧舌如簧地劝说成功，她就别指望了！

    武后低头凝视着襁褓中熟睡的女儿，脸上露出了一丝柔情。后宫的女人都想要一个儿子，谁都不希望辛辛苦苦十月怀胎产下一个女儿，而只有她，内心中无比渴望能有一个女儿，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这么多年，她终于达成了这个心愿，老天终究还是眷顾她的。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很快便有人前来拉开了车帘，却是乳娘诚惶诚恐地站在下头。阿箩见武后兀自在那里端详着孩子，蠕动了一下嘴唇正想开口时，武后却将孩子抱了过来，紧跟着又吩咐道：“剩下这一路就让她和乳娘待在一块，不用送过来了！”

    等到马车重新起行，阿萝这才松了一口气。先头武后生下李旦的时候，虽说也曾经宠爱非常，却不像这位小公主这般，她还担心有什么不对劲。她正在心里疑神疑鬼，却不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阿芊上次捎回来的信你看过了？”

    乍听得这句话。阿箩只觉得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用尽气力方才平息了下去。然而，这又惊又怕的感觉却让她说话结巴了起来，几个字出口不成条理，她干脆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顺溜了一些。

    “奴婢不知道阿芊在信上说了那些，当初就拆开看了，奴婢……”

    “我又没有怨你，你这么慌张干什么！”武后见阿萝的鼻尖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禁哑然失笑，“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看看阿芊，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竟是把贤儿勾搭上了，哪里像你，好些年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说，贤儿好几次要你，你居然都拒绝了？”

    这都是平日和李贤在一块时的闺房闲话，阿萝万万没料到这时候会被武后一口揭出来，原本就怦怦直跳的心更是剧烈震颤了两下。她实在没办法确定，武后这一番话是单纯的取笑还是意有所指。虽说她很早就被拨给了李贤，但对于武后地手段自然是了解得透彻。

    “弘儿身边有明徽，原本是不用我操心的。只是，那丫头太过于轻狂，不像你这么稳重，所以我始终不放心，也有把阿芊留着他日给弘儿的念头，谁知道还是贤儿更讨人喜欢。”

    武后却仿佛没看见阿萝的面色。竟是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挂在苍白的脸上，却有几分阳光和温馨的气息，冲淡了车厢中略有些僵硬的气氛，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正在称赞自己能干的儿子，别无他意。

    “稳重虽然是好，但该出手地时候还是得出手。贤儿是我的儿子，我对他了解得很，若不是真正动了情，未必就会走最后一步，当初那两姊妹若不是我送的薰香。只怕他还未必肯要。四个儿子里头，看似他最豁达最悠闲。其实最固执最任性，你可别耽误了自己！”

    说完这些，武后便挪动了一下身子，惬意地靠在了柔软地垫子上，面上那一缕柔和却渐渐收了起来，声音亦流露出几许冷冽：“要说办事的功夫，贤儿确实是不赖，阿芊虽说跟着我时间长了，但那些井井有条的消息必定是贤儿帮手。我倒没料到，不过就是离开陛下数月的功夫，就已经有人忍不住了。”

    阿萝知道武后提起这话是指徐嫣然的事，心中不禁一突，想要开口又觉得怎么说怎么错，干脆就保持了缄默。而没等她开动脑筋从武后地角度想问题，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她一头撞在车厢上。

    “人人都说贤儿怎么风流怎么爱美人，照我看他还不及他哥哥和弟弟！弘儿这个太子至少宠过十来个宫人，就是显儿身边挑选的那些也都成就好事了，可贤儿就是挑嘴，除了贺兰之外竟是没碰过几个。那个徐嫣然不是才女么，若是拿

    儿，却也是挺般配的。”

    有当母亲的这样编排儿子的么？

    倘若说武后最初那通感慨阿萝还有些心结，不敢看作是对自己地鼓励，那么现在她就完完全全明白了——怪不得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今竟连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说话也带上了几分李贤的招牌式无赖风格。

    武后自然只是说说而已，她在李治面前从来都是极尽温柔，在宫人内侍面前总是恩威并济，也只有在面对几个亲近的心腹还有李贤时，她方才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女人。至高无上的皇后，举世无双的尊荣，可是，在天下皆重氏族的情况下，她这个姓氏就注定了她没有多少后援，而只能靠皇帝地宠爱维系一切，这走钢丝的感觉别人又如何体会得到？

    要看死李治这样一个喜欢东张西望的皇帝，其实谈何容易？

    她本想深深叹一口气，但面前的是阿萝，而不是她那个古灵精怪的儿子，因此她只得强行忍住了。接下来的路上，她一直在一封封地看信，除了李贤和阿芊的那些之外，便都是一些朝中的低品官员所写，真正的重臣唯有一个中书令许敬宗。而许敬宗信中所写的内容，却偏偏是她绝对不想看到地。

    “这个狡猾的老狐狸！”

    虽说对于许敬宗地为人深有了解，但是在看到这么一封信的时候，武后依旧有一种大骂的冲动。李义府已经被贬，目前她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许敬宗这么一个说得上话的人，而这个节骨眼上，老家伙居然说什么身体不好，要闭门着国史！信的末尾上还不阴不阳地加了那么一番话，仿佛担心别人不知道他有两个孙女似的。

    阿嚏——

    正在家里赏菊赏酒赏美人的许敬宗冷不丁打了个大喷嚏，掏出帕子使劲擦了一下之后，他那张老态龙钟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疑惑。不得不说，人越老直觉越灵，比如说这打喷嚏吧，绝对是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可那是谁呢？

    终于，在两天之后，许敬宗知道自己背心发凉的原因。作为李治钦点的人选，他和李贤李显兄弟二人站在定鼎门，恭迎大唐皇后的驾到。而当武后从马车上下来的一刻，即使是他已经率先拜倒，却也能感受到落在背上那炯炯的目光。

    虽然是亲王，但出于对元老重臣的尊崇，李贤落后许敬宗半步，而他身后的则是弟弟周王李显。处在他的位置，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许敬宗的脊背抖动了两下，这不禁让他感到一丝奇怪，眼角余光偷偷一瞟，却不是他老妈正在盯着许敬宗看？

    车是金根车，马是不带一丝杂色的西域名马，说是白马香车也不为过。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武后的雍容典雅风仪无双。罗纱曳地长裙之外，是深青色和裙子同长的长衣，壁间搭的是同样深青色的帔帛，远远望去却不显得呆板，反而有一种风姿绰约的感觉。

    前来迎候的臣子算不得太多——按照李治的要求，他自个不来，原本应该是所有随驾洛阳的官员一起来迎接的，但是，在武后坚持要求俭朴的情况下，能够来的就只剩下了许敬宗并李贤李显两位亲王，外加小狗小猫两三只。而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则是在武后耳提面命的时候少了许多顾忌。

    李显惨遭训斥之后，正盼望着老妈对自己的哥哥也依样画葫芦来上这么一回，却只见武后不痛不痒地和李贤说了两句话就转去了许敬宗跟前，顿时大为不忿。想当初他还让李贤照应他，结果倒好，这位哥哥到了洛阳之后反而比以前更忙了，成天不见人。再这么下去，已经被他骗到手的卢照邻就扣下来算了！另外……

    李贤当然不知道那边的李显在打什么歪主意，此时此刻，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老妈和许敬宗的眼神交流上。光天化日之下，两人能说的当然就是那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不外乎皇后辛苦许相辛苦之类没营养的勾当，但是，那眼神却着实丰富得紧，几个来回之中颇有点交战的架势，看得他大呼精彩。

    仿佛是为了躲避武后犀利的目光，许敬宗忽然侧身一让，把李贤让了上前，旋即笑吟吟地道：“好教皇后娘娘得知，沛王殿下前不久又大出了一回风头，竟是猎得猛虎两只，如今整个洛阳城都在传唱殿下勇名！”

    许敬宗，你给我记着！

    虽说这事迟早都要和老妈交待，但被许敬宗这时候拎出来，李贤仍然感到心中一阵不忿，自是凶狠地瞪了老狐狸一眼，旋即换上了一幅灿烂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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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奉母命勾搭？

﻿    第二百九十四章奉母命勾搭？

    第二百九十四章奉母命勾搭？

    虎英雄……

    饶是武后见惯了李贤招惹出来的事情，此时此刻端详着儿子也不禁哑然失笑，但笑过之后便登时脸色一沉。虽说自个的儿子如今好端端地站在面前，但若是那时候有一点闪失，结果便是非同小可，那畜牲可不通人性，更不认识什么尊贵不尊贵！

    刚才许敬宗在人前炫耀了那么一出，她却不好当面相问，如今进了宫见了皇帝丈夫，她少不得把李贤揪过来好好盘问。见对面那双眼睛眼神闪烁，她更是坚定了心中的念头。不消说，这事情决计不简单。

    此时此刻，李贤着实有一种如“站”针毡的感觉。老妈火辣辣的目光也就算了，偏偏阿萝也在那里用一种热切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寻找他身上是否少了什么东西似的。没奈何之下，他干咳一声便将那天的情形娓娓道来。这一次却少了几分艺术加工，多了几分真实。就连这许多天内外调查的勾当，他也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享受万人膜拜的尊贵，这平日思考问题的路子自然是和别人不同。单拿武后来说，那颗玲珑心就是想什么问题都要转三个弯，阴谋论更是时时刻刻挂在心头，此时自是不例外。非但如此，她比李治李贤想得更加透彻，竟是完全把事情归结到了敌对势力上，一双凤目中渐渐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辉。

    李贤看了看左右，见除了阿萝之外没有别人，思忖片刻便涎着脸笑道：“其实有一件事我瞒着父皇没说，那天和我们一起去打猎的人，还有一个徐嫣然……”

    一句话没说完，他便感到武后目光有异，正想补充分说几句的时候，却只见老妈的面色忽然从肃然凝重转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中甚至多出了几分戏谑。

    “好啊，想不到你连美男计都用上了！徐家原本就不至于翻出什么风浪来。徐嫣然似乎也不是想入宫当娘娘的，这事情就交给你了。贺兰如今对你服服帖帖，就连屈突申若那个人见人怕的丫头也住在了你宅第的道观里头，多上这么一个也不打紧！就当是为你母后我分忧也好，一个区区徐嫣然想必难不倒你！”

    李贤原本是打算趁早说出来争取主动，以免武后那灵通的耳目发现了什么，他倒难以分辩，谁能想到转瞬间就多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这么一个落落大方的才女，要说他没有感觉自然不可能。但问题是，他老爹地初步意见似乎是对其不喜，但后续反应还没来呢。否则徐嫣然那天也不会半途溜走免得出风头。

    和他那位最喜欢偷嘴的老爹抢女人，他还要命不要？

    “母后，这……”

    武后哪里会给李贤施展巧舌如簧的主意，当下便笑吟吟地招手示意李贤近前，等他靠近的时候却冷不丁拎住了他的耳朵：“把你全副本事都拿出来。要说吟诗作赋，这天底下还能有几个人能及得上你，还怕不能马到功成？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是你父皇也不好说什么！”

    嘴上不好说什么，心里却铁定会有疙瘩！李贤狠狠腹谤了两句，见老妈一副不由分说的模样。只好点了点头。偷眼瞥看旁边的阿箩时，却见这一位正强忍着笑，他不禁多看了两眼，只觉数月不见，她似乎又丰盈了不少，那一身寻常的红白袍服穿在身上，竟是别有情致。

    然而，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武后忽然放开了手，狡黠地笑道：“这些天阿萝跟在我身边，到底得心应手，不比那些粗笨地家伙。不如这样，阿萝就暂时跟着我，到时候我再给你另寻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官。”

    这一说顿时让李贤心下大骇，开什么玩笑，千辛万苦培养出阿萝这么一个忠心耿耿却又能干的，怎么能让他老妈夺了去？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赶紧推辞道：“母后。阿箩跟了我这么多年，情分非常。母后若是要借人随时说一声就行，可这另委他人就不必了，我早就习惯了阿箩在身边，换一个人未必睡得踏实！”

    “呵呵，阿萝，如何，贤儿果然是舍不得你地！”

    武后此时心情大好，笑过之后便戏谑地瞥了阿萝一眼，见其面上掩不住的欢喜，心中不觉有些唏嘘。人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偏偏她这个儿子奇怪得很，美女连番送去却少有沾手。贺兰烟倒算了，毕竟妩媚绝色，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可阿萝这样并非顶尖姿色的也能够如此流连，所谓重情分便是如此了。

    她原本就是心志极坚的人，那一丝唏嘘转眼即过，没有在心头留

    痕迹。招手唤过阿箩，她竟是褪下了手中一个翡翠在了阿萝的手上，旋即在她地臂上轻轻拍了拍，面上露出了郑而重之的表情。

    “虽说我曾经对你说过一次，但这回还是要再嘱咐一遍，你是贤儿的人，替我看顾好他，看好他身边其他的人，明白么？”

    阿萝并非没有见过贵重物件的人，但是，从堂堂皇后手上亲自褪下来的镯子，珍贵暂且不提，这意义便非同小可。当下她立刻跪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道：“皇后娘娘放心，奴婢今生今世随侍殿下左右，定不会让他有任何损伤。”

    这话说地……难道他李贤是豆腐渣做的么？

    尽管心里这么嘀咕了一句，但李贤更多的还是感到一丝深深的悸动——不管怎么说，直至现在，武后一直都是一位称职的母亲，当然，他同样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只希望这母慈子孝的格局，能够永远延续下去……

    阿萝回来了，阿芊居然没走！

    回到庄敬殿，见阿芊犹如主人一般迎了上来，殷勤地干着往日那点事情，李贤不禁万分奇怪，但更多的还是心虚。他当然不知道两人地那点“奸情”早就让武后和阿萝知道了，那股子别扭劲就别提了。懒洋洋地往里头走的时候，他忽然百无聊赖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别是这两个万里挑一的能干女人全都归了他李贤使用吧？

    然而，他这个偶然的想法毕竟是无稽之谈，当天夜里，经历了一次交换的人事便再次恢复了原状。阿芊在回武后那里之前，拉着阿萝足足在小房间里说了大半个时辰的悄悄话，临走前还不忘召集庄敬殿上下的宫人内侍严厉训了一番话，那样子比李贤这个主人还主人。

    阿芊这一走，李贤便咬死了久别重逢这四个字，愣是只让阿萝伺候着洗浴。而阿箩没奈何地答应之后，冷不丁看到那么几个捧着衣物和各色用具，却一声不敢吭的侍女，心头忽然有一些异样。她往日管束众人的时候向来宽和，那些宫人都敢和她玩笑，阿芊的手段却大不相同，似乎比她厉害得多。

    心下一转，阿萝便示意众人把东西送了进去，等她们退出之后方才亲自入内。拿了一条浴巾来到屏风后头，她便看见李贤没个正经地趴在浴桶边缘盯着她地脸上直瞧，面对这情景，她顿时没好气地把浴巾直接扔在了他脸上，又轻轻啐了一口。

    “看什么看，以前没看过么？”

    虽说以前阿萝便常常没大没小的，但此时此刻，李贤手忙脚乱地把那浴巾抓下来，心中却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只要是跟着他那位老妈久了地人，都会变得更加彪悍么？看来以后真得注意，那什么交换心腹的勾当再也不能做了！

    屏风后头水气蒸腾，阿萝一点一点地为李贤擦洗过后背前胸之后，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阿芊这些天可曾做过这种事？”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由于心中有鬼，李贤本能地警惕了起来。无奈此时阿萝正在他身后，他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脸色，因此只能小心翼翼地答道，“她怎么说都是母后的人，这种事情自然是……”

    “这种鬼话说给谁听呢！”

    阿萝终于忍不住了，想当初她看到阿芊那封信的时候，心头就气得不轻。这李贤往日倒是正经，勾搭他的侍女也不知有多少，就没见有几个上手的。偏偏阿芊才过去服侍了几天，居然就勾搭成奸了！知道这事情武后并无异议，她昔日也蒙受了阿芊诸多照顾，因此并不敢二话，但心中这疙瘩却着实不少。

    “你都把人家吃抹干净了，她服侍你洗浴又有什么不敢说的！”

    噌！李贤一惊之下，几乎本能地从浴桶中站了起来，一下子带起无限水花。阿箩猝不及防下，身上自是被溅湿了好几处，那一层轻纱原本就若隐若现地显露出诸般妙处，如今就更是春光毕露了。气急败坏的她立刻狠狠瞪了李贤一眼，旋即又心软了下来，但仍是气鼓鼓地冷哼一声道：“阿芊早就写信告诉娘娘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以为她真那么大胆子！”

    李贤这才觉得自己过于激动，讪讪地坐下之后，心头便有些郁闷。难道说，这阿芊那天晚上的举动乃是奉懿旨勾搭？不可能，这也太离谱了……可若非如此，怎么好好一件事仿佛满城皆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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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牛鬼蛇神齐登场

﻿    第二百九十五章牛鬼蛇神齐登场

    第二百九十五章牛鬼蛇神齐登场

    观最重资荫，所以与其说科举最重，还不如说门第不不是出身大族或是昔日的功臣子弟，纵有天大的才华也不得施展。所以，真正的不拘一格用人才，倒是如今这位皇帝李治登基以后大力提倡的事。

    其实，若不是昔日长孙无忌一党被连根拔起，这朝堂上也不会空出那么多位置，如李义府这样根基不深的人也不至于有挤进中枢的机会。如今李义府固然不在了，但前例犹在，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不想当宰相的官员不是好官，十年寒窗苦读的寒门学子，谁不想一朝跃上龙门出人头地？

    骆宾王王勃寄住在于志宁家，原本是觉得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于家乃是名门，他们却是不折不扣的寒门子弟。然而，老于的惜才作风让他们如沐春风，从长安跟到洛阳，两人就只差没有拜师了。

    于志宁学生的学生如今也有在外头当刺史的，除了李弘李贤这种身份特殊的人，还真没几个人敢拜老于当师傅。要知道，就是当今天子，昔日也是老于的徒弟。

    而罗处机不比骆宾王王勃，一来是年龄大了，虽说李贤推荐了他，但他还是兴趣不大；二来则是看惯了世情，知道就算自己侥幸中了科举，几十年下来未必能够熬到一身绯服，所以宁可退而求其次。大唐的王府官虽说并不怎么尊贵，名士都只是把它当作上升之阶，但他就奔着那几个职位去了。

    此时此刻，李贤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听错吧，老于家那么好的地方，全天下的读书人就没几个不想在里头待的，没看骆宾王和王勃如今都乐不思蜀么？这位罗处机倒好，居然想要搬出来？

    左思右想，他轻咳一声，才想道一句你好好考虑考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对方就忽然站起身来长揖到地，把他到了口边的话堵了回去。

    “殿下，我一考三次次次落榜，早就绝了走科举这条路的心思，再加上年岁太大，纵使出仕又如何？几个县的县尉坐下来，只怕我的头发也花白了。再者，就算读书有能耐，未必能够治理好一方土地！殿下此宅既然已成。想必也能开府征辟王府官了，不知可否给我留一个空位？”

    咳，小王勃倒还没到手。这罗处机却端的是下手快！李贤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一下微茸地下巴，心里合计着自己那一大串王府官的空缺——沛王府长史的名额早就给许敬宗这个光领俸禄不管事的中书令拿去了，剩余的名额大约还有几十个。当然，他是不奢望真的用人才把这些空缺给填满的。这要是真填满了，大概立刻就会有人跳出来怀疑他图谋不轨。

    掰着手指头合计了一下。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但又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名头，当下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寻个好日子，征辟你为沛王府典签好了。官不大，你可别嫌没前途！”

    这虽说是笑话，但罗处机仍是大喜过望地弯腰谢过。旋即竟是开口讨要住处。李贤如今占着整个修文坊，其他的没有，唯有地皮多地是，当下大手一挥，辟出宅子西北角的一个院子给罗处机居住。一切安排完毕，罗处机却不忙着走，而是斟酌着语句问起了老虎的事。

    他这事情不说还好，一说之后。李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许敬宗吃饱了没事干率先在武后面前提起什么打虎，他也不至于被埋汰笑话了一通。要说这事情也真是奇怪，程处默这个卢国公动用所有力量，就差点没把洛阳城和周边各地挖地三尺了，可就是没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就算他信这老虎是野生地不是家养的，可他老爹老妈信么？朝廷百官信么？大约相信这种传奇故事的，也只有街头巷尾那些百姓了。

    “怎么，你对这件事也有兴趣？”

    沛王第一隅是专门为屈突申若和贺兰烟辟出来的道观，名曰太真观。虽说是在王宅之中的，但这地方却不比寻常道观小。里头有沟渠有池塘，有殿阁有花园。竟是五脏俱全。时值秋季，四处环境便显得有些萧瑟，唯有墙角一盆盆李贤专门送来地菊花开得正好，但池塘里的鱼却全都沉了下去，让拿着个钓竿坐在池塘边的贺兰烟气急败坏。

    小丫头在钓鱼，屈突申若却手捧一卷书，坐在不远处的草亭中懒洋洋地看着，那目光

    书上，而是毫无焦距地盯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心中兀己的勾当。这地方住着确实惬意，没人打扰没人鼓噪，更没人敢絮絮叨叨地提什么嫁人生子，上上下下地人全都当她像神佛似的供着——可再这么下去，别说她这人要生锈了，只怕脑子也非得生锈了不可！

    “贺兰！”

    “烟儿！”

    她一声叫出口的时候，恰恰一个声音同时响起。她抬头一瞧，却是李贤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一把夺过贺兰烟的钓竿，在那里低声嘀咕着什么。虽说知道这一位多半是吊她的胃口，但实在百无聊赖的她也顾不得这么多，扔下书施施然地走上前去。

    “什么事这么鬼鬼樂樂的？”

    自从和大姊头有过那什么什么，再加上屈突申若和小丫头始终形影不离，李贤就一直用这种方法，间接激人家自个出面。此时听这一问，他自是找到了机会，便把脑袋凑近前去嘀咕了那么一通，当然，他这脑袋还是挨着小丫头比较近，但大姊头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想不到六郎你随便收一个人，居然比卢国公辛辛苦苦好几天还强些！”

    屈突申若不比贺兰烟，成日里早起惯了，常常在外头溜达一大圈方才回太真观做功课——这自然不是什么打坐吟诵画符之类地勾当，而是在演武场中和小丫头对练。至于那在外头溜达一大圈的功夫，自然是维持她在夫人圈子里的人脉关系，顺便替东家传话给西家，如此这般而已。所以，程处默最近的暴跳如雷，她早就从程夫人那里听说得一清二楚。

    “贺兰，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如今的武艺怎么样了，今儿个就是最好的机会。带上你的双股剑，我去叫人，大家出城打猎！”

    她刻意咬准了打猎这两个字，旋即露出了一个慵懒的笑容，却是说不出的动人。而李贤见小丫头在原地犹自发愣，便冷不丁掐了掐她的脸蛋。

    “看什么，你不是说，如今这剑术很有长进么？”

    贺兰烟虽说心思单纯，却并不傻，见这两人地做派可疑，她眼珠子一转便反问道：“我问你，今天究竟是去打猎还是去打人？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整理装备！”

    “打猎，顺便打人！”

    李贤笑嘻嘻地丢下了一句话，挤了挤眼睛便出了太真观。以屈突申若的个性，只怕这次叫来地人不在少数，既然如此，他也得去邀几个助拳的才行。走进自己那兵器仓库的时候，他满面笑容忽然无影无踪——从来都只有他算计别人，没有别人算计他的，这一次居然敢有人利用他的盲点干这种勾当，甚至还牵涉到那小子，他若是轻轻放过，他就不是李贤！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反正半个时辰之内，给我把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屈突仲翔都找过来，就是李敬猷李敬真还有周晓那些个，也给我有多少叫多少！”

    跟在后头的张坚韦韬盛允文都被李贤的吩咐给吓了一大跳，这是干什么，难道要打群架么？然而，看着李贤笑眯眯的表情，他们却又打消了这些疑虑，答应一声就分头走了。此时此刻，他们全都忘了一点，那就是这个主儿算计人的时候，也从来都是笑着的。

    屈突申若召集娘子军，李贤召集纨绔军团，于是，无数人急急忙忙地往沛王第赶。要是换成了别个相邀，难免会有人心怀鬼胎，但李贤是出了名不管不顾的性子，因此路上行人不过张望一阵便算了，即便定鼎门大街上头清一色都是往修文坊赶的年轻男女。

    两边人都到齐了，你眼望我眼望了一会，一群娘子军率先哈哈大笑——自然，那男的一拨人里头，大多都是她们的兄弟，刚刚出门的时候还分道扬鏣来着，想不到这时候竟是全都凑合在一块了。

    这其中，身上还裹着纱布的程伯虎最是显眼，而李敬业屈突仲翔则最是神情激昂。上一次的打虎豪举他们没赶上，今儿个怎么也得扳回来不可！

    点齐了人马分发好了装备，一群年轻男女便气势汹汹地自天街出了洛阳城。走出定鼎门的时候，守门的军士齐齐打了个寒噤——看这杀气腾腾的架势，似乎绝对不是好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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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秋高气爽，正是寻衅好时节

﻿    第二百九十六章秋高气爽，正是寻衅好时节

    第二百九十六章秋高气爽，正是寻衅好时节

    说秋高气爽，果真一点不假。同样是温度适宜的天天自是多了那么几分爽快，凉风拂面空气清新，尤其是出城走在泥土地上，便会有一种深深吸气的冲动。即使没有那种百花齐放的芬芳，却也是可以比拟踏青的愉快体验。

    洛阳乃是景色秀美，河渠众多的宝地，历来关中有灾情，皇帝便会带着浩浩荡荡的文武百官来洛阳就食，便是因为这里运河方便的缘故。此地冬种小麦夏种水稻，如今出得城来，竟还是能看到绿油油的稻田，在这略显萧瑟的季节格外引人注目。

    零零散散的农人看到道上那鲜衣怒马的年轻男女，全都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大道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人，自是不怕有人挡了这帮世家子弟的道，只不过，万一这些人踏坏了稻田……怀揣这种想法，便有人很是不安地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觉忧心忡忡。

    这一队人虽然气势汹汹浩浩荡荡，但却没人逾越雷池，去旁边的稻田踩着玩——一来有李贤和屈突申若镇着，二来是都惦记着家里的家法——洛阳城郊的稻田除了少数属于百姓之外，大多是皇亲国戚的田，这一脚踏进去，回去非得被教训得哭爹喊娘不可！

    虽说人来了这么多，但是对于此行的目的地，除了寥寥数人之外，却没人心里有数。李敬业一路上想方设法向李贤套话，结果非但一句话没问出来，反而还惹了一鼻子灰，倒是程伯虎安分不少，常常伸长脖子往后头张望。不消说，这一回他老子程处默多了个心眼，派了不少人远远缀着。

    这里的世家子弟几乎囊括了大唐高官和功臣序列，要是有什么闪失，这责任可就大了！

    在这许多人中，跟在李贤旁边的罗处机最最显眼。在这群十多二十遍身锦绣的年轻人中。他自是显得寒酸，但一路上在众多炯炯目光中，他却很是若无其事，照旧和李贤谈笑风生，一应风情逸闻在他口中说出来，常常能惹来男男女女会心的笑声，久而久之，众人便心中认可，这确实是一个妙人。怪不得李贤会举荐他为沛王府典签。

    前方的路渐渐变小，周围的农田也变成了山林，见李贤没有任何表示。一群年轻男女便抓起弓箭纷纷往林中射猎。只听得林间弓弦声阵阵，哀鸣声不绝，那箭法好落手快的人自是有所斩获，至于那些下手慢的，则是只能空自嗟叹了。

    趁着这工夫。李贤便朝罗处机打了个眼色，两人退到了一边嘀咕了一阵。随后，李贤又招来张坚韦韬，天南地北地问了一通，便挥发两个云里雾里的亲卫打开，初出城时地闲散表情无影无踪。甚至有一种骂娘的冲动。

    老爹大发雷霆，老妈的阴谋论猜想，程处默掘地三尺，很可能到最终却是乱七八糟的结局，真是可气！此时此刻，看看自己拉来的大队人马，他忽然觉得很有些荒谬，天底下他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可这回很可能就让他遇上了！

    “殿下，你真的准备……”

    “不然怎么办，总不能让这小子继续胡闹，到时候出了大事再收场吧！”

    李贤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话，又再次向罗处机确定了地点之后，他方才换上了一幅笑脸向屈突申若和贺兰烟走去。见小丫头正指着那边飞过的一只山鸡直跺脚，他正想动手，却只听弓弦铮地一声响，那山鸡便带着箭支颓然落地。

    “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冲进这里，这小东西却还不知道躲避。真是不知道死活！”

    李贤随口的感慨却引来屈突申若地一个白眼，她随手将弓箭搁在马背上。这才懒洋洋地问道：“这片山林原本就是供世家子弟打猎练习箭法的，算得上是贵族狩猎场，和皇家猎场的名堂一样。冬天夏天没人有空出来射猎，再加上这种山鸡原本就是最最蠢笨地家伙，并不怕人，自然是容易猎得，不过是给贵人们一个新鲜罢了。话说回来，居然在这一片出现大虫，还真是天下奇闻！”

    她忽然亲昵地靠近了李贤一些，嘴上却问着大煞风景的问题：“我去问过那个给大虫剥皮的军曹，他说那虎毛皮鲜亮生得很是壮实，你真能确定是西内苑卖出去的那两只？”

    “在虎皮上已经发现了昔日西内苑的痕迹，虽说已经褪色不少，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地。父皇不想声张，这事情就暂时只能暗里追查。”

    李贤不动声色地甩出一句话，见旁边的小丫头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惊怒交加，便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又对她点了点头，这才回头瞧了瞧大姊头。果然，屈突申若的面色也随之微微一变。

    “父皇母后都不重视

    苑中养着的那些飞禽走兽被卖的远不止这两只老虎，愿大张旗鼓地追究，但心里这火气约摸也不小。所以说，不管前头那地方是不是有问题，总得弄清楚！原本是不必这么劳师动众，无论羽林军还是那些人都能办到，但为了以防万一……咳，如今那万一已经出现了，那小子居然就在里头！”

    李贤头痛，屈突申若自然也头痛，就连贺兰烟也在气鼓鼓之外懊恼万分，也不知把某人骂了千遍万遍。这边三人神神鬼鬼，那边却有不少人满载而归，尤其是李焱娘催马回来，马颈上吊着好几只山鸡，甚至还有一只野兔，可谓是春风得意。

    “你们三个倒好，人家在忙着打猎，你们却在这说悄悄话！”爽朗地笑过之后，见旁边地山林中又钻出了好些人，她便又上前了些，奇怪地问道，“今儿个大张旗鼓，难道真是为了打猎？六郎，你和申若别卖关子，我们又不是到外头卖弄的人！”

    人多嘴杂，不由得李贤不小心，此时惟有报以苦笑。见回来的不过一小半，他立刻叫了张坚韦韬前去找人。结果，这分散射猎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满载而归的人之外，便是那些和李贤一样颗粒无收的倒霉家伙了。

    跟着大队人马回来的盛允文自然是没引起多少注意。他的马颈上也挂着一只野兔，此时行到李贤身边，警觉地四下望了望，这才低声道：“回禀殿下，那边确实有一个庄子，高墙大院，大门紧闭，我翻墙进去，确实看到了……和几个人在喝酒！”

    这高来高去的勾当，除了老贼头便属这一位。虽说证实了张坚韦韬早先地陈述，但李贤还是眉头大皱。眼看人都到齐了，他对屈突申若叨咕了几句，便只见大姊头拍马上前，对大家的丰厚收获祝贺了一番，忽然又词锋一转，言道前头有一座宅院，大家不妨去稍作休整，填饱肚子下午再战，说不定也能打上两头老虎回去。

    打虎英雄的事前次已经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虽说知道程伯虎薛丁山盛允文多半是沾了李贤的光，但这五陵年少谁不想这么在定鼎门大街上神气一回？就是殷秀宁秦无熙这样的高门贵女，也听得大为心动，竟是忘了考虑，这林间哪有那么多老虎可供人射猎。

    至于这宅院是谁家的，众人全都没有放在心上——不论是谁家的，总脱不出在场某人的亲戚。退一万步说，即便凭着李贤和屈突申若的面子，总归也不会有人拒绝。

    然而，当众人看到那座硕大的宅院时，仍不免吃了一惊。洛阳城外地豪门别院并不在少数，皇家在西边也有别宫，但是，这宅子即便在这许多或豪华或精巧或宽敞或小巧的别院中，这一座仍然显出一种高人一等地派头。众人你眼望我眼面面相觑一番，竟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宅子是谁的。

    “我倒是知道前两年有人买下了地皮在这里破土动工，可后来回长安去了，就不知道下文了。”

    “我打猎时经过了两次，没看到过有人出来！”

    “奇怪了，那么多人就没人知道这房子是谁的？”

    听着那些各式各样的议论声，李贤正准备挑一个人上去，结果性子最急的程伯虎便上去砰砰砰地敲门。十几下拳头下去，那两扇大门仿佛是不堪重负地开了一条小缝，随即便钻出了一个尖脑袋，不耐烦地骂道：“胡敲什么，找谁……”

    一个谁字刚刚出口，尖脑袋接下来的声音便嘎然而止，因为他终于看到了那浩浩荡荡二三十号人。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他这才把身子挤了出来，旋即赔笑道：“请问，各位是……”

    屈突申若轻轻一拉缰绳，座下那匹黑马倏然前行数步，到了那尖脑袋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端详那人片刻，这才懒洋洋地笑道：“今儿个大家出城射猎，想找个休息的地方，正好者宅子在这里，自然是顺便。这是谁的产业？”

    那尖脑袋早就看出一大帮人似乎没一个是好惹的，换作平常自然会让人进去，可今天……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卑微了些：“这位小姐，主人如今不在，小人不敢随便做主，这……”

    啪——

    只听一声异常响亮的声音，屈突申若的马鞭竟是在他鼻子前倏地拂过，带起的劲风和那凌厉的声势差点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紧接着的一句话则是让他几乎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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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到头来仍是糊涂

﻿    第二百九十七章庭院深深深几许，到头来仍是糊涂

    第二百九十七章庭院深深深几许，到头来仍是糊涂

    院深深深几许，倘若时下人知道这一句诗，必定会赞字是时下高门大院的最大特色。不说别的，就拿李贤自己的宅第来说，他恨不得在门口如同后世公园那样竖一块牌子，标上家里的地图。四百亩的地方，整整一个坊，亭台楼阁无数，如今还没造好他就常常迷路，将来若是彻底完工，他岂不是彻底完蛋大吉？

    而这座位于洛阳城郊的宅院虽说不至于像李贤那座沛王第那么夸张，但少说也有二三十亩，端的是非同小可。于是，门上来了客人的事被层层叠叠报到里头，结果让那边正在喝酒的几个人全都呆了。

    某人杯子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某人喝进嘴里的酒哗地喷了出来，更有人半醉不醒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更有人在那里直翻白眼……总而言之，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有如寒风一般，席卷而过把一群人冻得结结实实。

    “就说主人不在，把人拦在外头不行？”

    席上某个人的提议让报信的尖脑袋顿时哭丧了脸，开玩笑，倘若能拦着，他吃饱了撑着专门跑这么一趟？如果是一个两个他自然可以出口相拒，如果是三个四个他也能够勉力一试，可是，如今这远胜十个八个，而是浩浩荡荡几十号人！

    “小人实在无能为力！”

    这句话出口，席间众人顿时慌乱了起来，更有人起身准备找借口溜之大吉，然而，不等他们有所动作，门口忽然又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犹听他口中嚷嚷道：“不好了，那些个人都进来了，离这边没几步远，谁都拦不住，快……”

    “快什么快！”

    话没说完，就只见他整个人忽然飞了起来。腾云驾雾似的在空中手舞足蹈了一番，旋即轻飘飘地屁股朝下落在地上，却是一丝烟火气也无。原来这一脚是起势重收势轻，单单那一脚，便至少得数年苦练，不是寻常功夫。然而，此时此刻谁也顾不上鉴赏功夫好坏，草庭中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人，全都盯着外头涌进来的那一批。心中叫苦自是不提。

    “六……六哥！”

    某人终于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整张脸犹如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似的，要多沮丧就有多沮丧。见李贤大踏步朝这边走来。他本能地朝后头连退三步，直到后背抵上了一根柱子，再没有退路，他方才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暗骂自己没用。

    这肯定是正好撞上。他老哥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早知道是六哥你，我就……”

    “废话少说！”李贤不耐烦地一声厉喝，旋即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拎住李显的衣领，便在其耳边低声叱问道。“我问你，那老虎是不是从你这里跑出去的！”

    李显对自己这位兄长的脾气最是清楚，这一番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的话砸上来，他自是七荤八素找不到任何方向，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垮了，强自撑起的那一点气势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唯一有影响地就是李贤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好半晌，他终于从极端的恐慌和惊愕中回过了神。赶紧指着旁边另一个年轻人撇清道：“这不是我的宅子，是十四叔的！”

    十四叔？李贤刚刚进来的时候，目光就只锁准了一个李显，此时一听这一句，方才把目光转了回来，这一瞧立刻认出了那个满面尴尬笑容的人——正是某位只比他大八岁，辈分却长了一辈的叔父，太宗皇帝的幼子曹王李明。他顺便又瞥了其他人一眼，发现眼熟地大多数，但要说名字他实在难以记得起来。不消说，肯定是皇室子弟居多。

    “六郎。哈，今儿个天气真好，你们来打猎么？嘿，我这里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多客人，今天何其有幸迎来佳客，倒是蓬荜生辉了。”

    曹王明终究聪明灵动，见外头还有一大群人，很快便笑容可掬地和李贤打招呼，旋即又笑呵呵地见过了众人。他年纪小辈分大，平日也算得上交游广阔，在场倒有一多半人是认识他的。虽说在门口等了那么长时间让一帮养尊处优的男女都有些不满，但既然发现主人是曹王，众人地火气顿时消了一多半，竟是没人发现盛允文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不见了。

    李贤事先从罗处机那里听说这宅子是曹王明送给李显的，此时见一个推责任一个则是在那里顾左右而言他，都想揽下包袱，心中自然郁闷。见李显在那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本能地心里一软，随即想起那边三个大概已经开始清查工作了，他

    心肠把李显拎到了一边。

    “说，究竟怎么回事？”

    自打那天打虎英雄凯旋回到洛阳城的时候，李显就知道大事不妙，更是找了个借口没去接风宴现场，就是担心遇上李贤。到后来发现无事，他的胆子也就大了，以他结交的这些狐朋狗友，当然不知道暗地里外头已经因为此事起了怎样地波澜。但即便如此，此刻看到吹胡子瞪眼的李贤——哦，李贤还没有胡子——他还是感到害怕了。

    “六哥，这老虎真不是我的……这么说吧，就是这宅子，也是别人送给十四叔，十四叔再送给我的！”情急之下，李显也顾不上刚刚才说过这房子不是他的话，一个劲地撇清外加解释道，“那老虎是连带宅子和仆人一起附送的，十四叔当初觉着好玩，也就收下了，至于我，我不是就图个新鲜么？”

    李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干脆打断道：“这么说，老虎哪里来地你不知道？”

    “什么地方来的？不是和六哥你打虎一样，山里头直接抓来的么？”

    对于这样的回答，李贤很想直接一个白眼瞪过去，可是，见曹王明在那边高谈阔论，这边的弟弟又是一脸无辜，他只得没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这下倒好，他是气鼓鼓地上门寻衅，结果一个是不管不顾地收礼然后转送，另外一个则是贪图新鲜什么都不管……敢情他那天的生命危险就白冒了！

    他越想越气，最后低吼道：“送礼给十四叔的人是谁？”

    李显没料到李贤竟会如此打破沙锅问到底，一下子成了哑巴，问题是，他就是想说……他也真的不知道！无可奈何地他也顾不得曹王明正在那边当一个合格主人，径直上去把人拉了过来，随即也不多罗嗦，直接把李贤的问题转述了一遍，结果，自然把这位弄得脸色苍白。

    “六郎，其实……”

    曹王明还想多解释几句，见李贤那张脸拉长得比什么都难看，顿时把道歉赔礼的话暂且吞了下去，把得了这宅子的经过一一讲述了一遍。这是权贵常常干的勾当，不过是收了礼帮某人疏通一下关节，他虽然只是不管事的亲王，但这一出面还是有效力的。

    往东西突厥贩卖兵器……这种事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李贤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要知道，大唐皇帝三代，除了最先的困难时期之外，对突厥都是一打二打三打，整一个严打，最后成功地把一个曾经危害边疆的大国打得四分五裂连国家都没了。可现如今居然有人卖兵器过去，这曹王明还收了礼物帮忙说情，这都什么世道！

    恼火归恼火，但这是皇帝老子担心地事，他暂时还不用考虑那么长远，因此径直盘问那事主究竟是谁。结果，曹王明两手一摊，只回答了他三个字——不知道。

    须知曹王明当初只是帮人要回了被扣的货物，收了这座宅子连带仆人和一应家什，其他地就一概不知了。就是那两只老虎，也是当初饲养的人继续养着，他最多就是带几个亲近人过去看看。最后，当然这宅子就转手到了李显名下，所有的过程就是如此了。

    李贤脸色不善地望着这位小叔叔，旋即把目光放在了那群原来的宾客上头，在曹王明的帮助下一个个认了一圈——纪王李慎的两个儿子，几个长公主大长公主的儿孙，总而言之，全都和他有某种亲戚关系。只不过，当接触到他的目光时，一群人全都别过了脑袋。

    就这么近的地方，程处默居然没查到？

    狠狠质疑了一下程伯虎老爹的办事效率之后，李贤方才瞥了李显一眼。不消说，必定是因为李显的缘故，程处默方才放弃了此地的彻查，俗话说灯下黑便是如此了。正当他寻思着今天的事情如何了结，曹王明终于又说话了。

    就算先头什么都不知道，但如今曹王明已经渐渐明白了事情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自然也想着尽快争取主动，是以便提出带李贤去先头养老虎的地方看看，顺便强调了那驯兽奴早就在事后被关了起来。至于人为什么还活着，他没有说，李贤自是不会傻到去问这个问题。

    总而言之，人能够活着，对于眼下来说便是最好的结果。否则，一条线暂时也就断了。虽说他李贤原本没什么兴趣顺藤摸瓜，但看这个架势，只怕确实得好好摸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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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真相大白？却只是开端而已

﻿    第二百九十八章真相大白？却只是开端而已

    第二百九十八章真相大白？却只是开端而已

    雀虽小，五脏俱全。

    便如洛阳宫中有一个西内苑，这宅子中也有老大一个园子。秋天的草地已经显得有些枯黄，但上头照样撒欢似的放养着好些动物。有鹿，有孔雀，有仙鹤……最最引人注目的是，这里居然有一头大象！

    贺兰烟平时对小狗小猫的兴趣向来不大，连带着对于这种外人啧啧称奇的珍稀物种也没多大兴致。此时此刻，她手中的剑正稳稳地指着对面那个梗着脖子的汉子，厉声质问道：“说，这老虎是不是你们故意放出去的！”

    冷不丁听见这话，屈突申若忍不住噗哧一声，脸上的笑容要多动人有多动人。至于盛允文则是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这位小姑奶奶难道不知道，这问话也有技巧的么？直截了当地问老虎是不是人家故意放的，天底下有谁那么愚蠢会认承下来？

    然而，那汉子的反应却大大出人意料。脸上阴晴不定地变幻了一阵之后，他最终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两女一男，最后冷笑道：“是我放出去的，那又怎样？可惜那两只畜牲太没用，否则若是能够把那几个人吃了，岂不是一大快事！”

    闻听这话，即使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屈突申若，面上也不禁笼罩了一层阴霾，就不用说当时在场力搏猛虎的盛允文了。小丫头自是更加冲动，利剑倏地挺进数寸，一双眼睛几乎喷火似的瞪着那汉子，仿佛要将他吃下去。

    屈突申若终究心思缜密，此时上前轻拍了小丫头的肩膀，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很快，贺兰烟不情不愿地退到了一边，而她则是站定了刚刚那个位置。她却也不出兵器，只是用一种冷淡的目光端详着那汉子，良久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刚刚只是问那两只老虎是不是你家的，你却一股脑全都认了，可是害怕牵连到别人？”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只有这一条命，要杀要剐我都认了！”那大汉的脸色倏然一变，犹如变戏法一般，手上忽然多了一把匕首架在脖颈上，口气亦是空前强硬了起来，“反正我贱命一条，不消各位动手！”

    “君乃死士，自然是悍不畏死。只不过，这世道上对付死士也不是没法子的。就算你死了。兴大狱自是在所难免。陛下和娘娘何等宠爱沛王，用这工夫重新梳理一下朝廷，当初贬的就可以变成杀的。杀一个的就可以变成族诛。只因为你一个地愚蠢，这血可是得流满洛阳城了！”

    那死死握着匕首的汉子听到这淡然中蕴含着无比杀气的话，顿时有些他拿捏不稳，面上的绝望之色愈来愈浓。他原本就是个心地粗实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此地一呆数年毫无怨言。再加上心中原本就仍有牵挂，屈突申若这话无疑是触动了软肋，原本极坚的死志竟一下子减退了三分，匕首也是微微一松。

    趁着这当口，盛允文接到了屈突申若的一个眼神，右手轻轻一弹。早就扣在手中的一颗铜弹迅疾无伦地飞射出去，正中那汉子的手腕。那汉子猝不及防下吃痛不住，匕首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此时，猝然前行地盛允文已经是到了他面前，一只铁爪已是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那汉子虽死命挣扎，却是要害被制更抗不住盛允文大力，终究只能睁大着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地屈突申若。

    “申若姐！”贺兰烟已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恍然醒悟过来便上前两步不无忧心地问道，“虽说逮到了他，这家伙若是寻死怎么办？”

    “寻死？哪有那么容易！”

    屈突申若晒然一笑，随手掏出一个布包，散开来却是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烈日下光芒熠熠异常灼目。见那汉子瞳孔猛地一收缩，她便半是解释半是威胁道：“他要寻死，不过是撞墙咬舌割腕上吊，只要用这银针让他今后无法合口，他就没法咬舌；然后断了他的手筋足筋。他便没法撞墙割腕上吊；别说是寻死，今后他就是想做任何事都不可能了！”

    若无其事的语调配合耸人听闻地做法。就是小丫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更不用说生死操之于他人之手的那汉子了，那浑身抖得如同筛子似的，只有盛允文依旧毫不动容，手中还稍稍放松了些。

    “如何，尊驾不如好好考虑清楚！”

    见对方仍然犹豫不决，屈突申若又轻轻加上了最后一块砝码：“这事情如今还未散布开来，倘若你如实说，那至少还有

    ，至少，李六郎的名声你该听说过，不是那种大肆株若是不说，那两位至尊震怒之下，是什么结局便很难说了。若是真的死一个血流成河，再放出消息说是你攀咬地他们，到时候把你再放出去，怕是不知多少人要生噬你的血肉，你说是不是？”

    此时此刻，小丫头终于往后连连退了三步，面上笼罩了深深的惧色。虽说知道屈突申若是在帮李贤，是在威胁恐吓，但是，那份阴狠也太惊人了。就连背对屈突申若的盛允文也不禁皱了皱眉，后背颇感到一股凉意。

    李贤拉着曹王明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全身瘫软面如死灰的家伙。在他旁边，盛允文漠然而立，小丫头失魂落魄，大姊头则是拿着一份墨迹淋漓的口供，潇洒自如地站在那里含笑看他。见此光景，他就是笨蛋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辱使命！”

    言简意赅地四个字后，屈突申若径直把那张纸塞到了李贤手中，嫣然一笑后，旋即意兴阑珊地扭头就走。莫名其妙的曹王明侧开身子让了路，认出地上那瑟缩的汉子正是那个驯兽奴，面上立即露出了一丝讶色，紧跟着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贤儿！”

    小丫头终于从惊骇中回过了神，一看到李贤就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好在她还顾及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只是死死抓住李贤的胳膊，好一阵子才在他耳边把刚刚的事情一一复述了一遍。由于那惧怕的劲头还没过去，她的话语仍有些断断续续，声音更是带着几分颤抖。

    而李贤虽说很吃了一惊，但与其说是惊到了，不如说是佩服——人说用刑乃攻心之道，对付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办法，这样的死士，用生死惧之自是无用，一般地言语恐吓就更不用说了。而大姊头看准他属于昔日余孽，刻意夸大事实夸大后果，竟是把一个铁汉弄成如此模样。

    不过，换成是他，兴许也会用这样有效率的法子！

    三言两语安慰了小丫头，李贤便示意她先出去。贺兰烟早就不想在这地方多呆，闻言自是走得飞快。此时，李贤方才松了一口气，见盛允文也是面色古怪，知道此番这一位大约也吃了一惊。不过，他如今没空理会这些，后头那位年纪小辈分高地才是需要应付的。

    “十四叔！”

    呆愣着的曹王明乍听得这声叫唤，立刻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见是李贤满脸堆笑地走到面前，他的神色顿时无比复杂。他是太宗晚年得的儿子，按照一般的道理来说，天子家的幺儿也该受宠爱的，但他的母亲杨氏身份尴尬，乃是当年李元吉的巢刺王妃，因此他和当今天子李治这位兄长算不得亲近。

    “六郎，你可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曹王明不比他那个傻弟弟李显，因此李贤也没准备藏着掖着，拣着重要的把事情解释了一遍。这下子，曹王明顿时面色死灰，这家养的老虎跑到外头也就算了，毕竟没伤到人；但是，如果这老虎是西内苑的，这罪名根本不用别人怎么费心构陷，他就麻烦大了！昔日长孙无忌罗织罪名整死吴王恪的前车之鉴犹在，那可是触目惊心的！

    李贤这时候才有空往手中的东西上瞅了一眼，和他料想的差不多，这宅子的前主人是谁驯兽奴也不清楚，但却隐约听别人道过什么王字。想到长孙延那里搜出来的一堆玩意，外加今天这档子事，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正觉得心烦意乱，他便瞥见门口有个人头在那里张来望去。见曹王明犹如泥雕木偶一般愣在那里，他只得反客为主地上去问话，结果，那面露迷茫的仆人开口就说：“卢国公来了！”

    好嘛，今儿个全都凑一块了！李贤忖度片刻，便代为做主，让人把卢国公程处默直接带到这里来。

    那仆人原本是去请示李显的，谁知李显二话不说就把他轰来了这里，此刻他自是有了觉悟，一溜小跑地出去引人。不到一顿饭工夫，迈开大步的程处默便出现在了这院子里头，还没站定就粗声粗气地吼道：“沛王殿下，我都被你搞糊涂了，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他要是知道怎么一回事，还用得着这么烦恼么？李贤使劲挠了挠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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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夜幕下的杀机

﻿    第二百九十九章夜幕下的杀机

    第二百九十九章夜幕下的杀机

    是三十，天上没有月亮，乌云掩去了点点繁星，本就顿时平添几分黯淡。十字巷中早就没了行人，坊门紧闭，里坊之中，巡行武士正在一队队地巡视。而外头的定鼎门大街长夏门大街上，早有金吾卫如同打扫一般一遍遍扫过，就是犄角旮旯里头也躲不住一个人。这年头，犯夜乃是大罪，即便皇亲国戚，抓住却是不得了的。

    此时早已过了子时，那些次日要上朝的官员自是早就歇下了，或是搂着美貌侍妾胡天胡地，或是和夫人的某个侍婢暗通款曲，总而言之，这凉爽时节却是传宗接代的好时候，不比夏天的闷热冬天的酷寒。至于那些不用上朝的闲散贵人们，则还在享受着夜晚的大好时光。

    然而，沛王第中的一群人却没有这么好的福气。曹王明是第一个睡不着的，而今晚好容易由李贤找了借口，可以在外居住的李显则是第二个睡不着的，至于李贤……这该搞清楚的事情没有搞清楚，他能睡么？

    而年纪足可当三人爹爹的程处默则是闷头坐在那里，眼睛死死瞪着闪烁的烛光，仿佛和那蜡烛有深仇大恨似的。一旁的角落中，罗处机一言不发地坐着。

    据那驯兽奴声称，放出老虎并非他本人的意思，而是接到别人的传信，至于那传信的人他却不认识。照此推断，李贤原先的看法自是站不住脚，不是他自作多情，程伯虎薛丁山徐嫣然阿梨作为目标还差点分量，不消说，这极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因此他自是面色阴沉。

    曹王明忖度这一次自己最倒霉，因此见其他人都不吭声，只得咬咬牙开口问道：“卢国公，那家伙可又招了什么新的供词？”

    “那家伙倒是爽利，没动刑就都招了。只可惜除了问出那一个姓氏，其他的就都是原来那些，派不上用场！”

    犁地似的把洛阳内外犁了一遍，到头来却还是李贤找到了线索，程处默自然心里不忿，此时口气便有些气冲冲的。只不过他终究是奔四十的人了，在场三位都是亲王，另一个虽然是小角色，但他总不能冲不相关的人发火。因此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今儿个大队人马把曹王殿下你那别院搅和得鸡飞狗跳，想必是谁都知道了。这事情基本上是到此为止，要再深究下去估计是白费工夫。反正我已经没辙了。你们三位王爷想章程好了！”

    程处默这包袱一丢，顿时感到浑身轻松。自个儿子的仇固然是要报，但这事情显而易见牵涉不小，单单坐在这里的就是三位亲王，将来根本说不清楚。曹王固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可终究是皇弟，在皇族子弟中也是人缘不错地，何苦他得罪人？

    这变相的表态顿时让曹王明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能摆平这一头也是好事。他往李贤李显兄弟瞅了一眼，见后者偷偷朝自己苦笑了一下。旋即暗指了指李贤，他便知道今次能否善了全都得看李贤的态度。

    “六郎，不管那驯兽奴乃是受谁指使，总而言之，险些置你于死地，都是我失察之过，说一万句抱歉也是枉然。你说一个章程，就是今儿个连夜进宫请罪。我也认了！”

    他说着长身而立，竟是不管不顾地大礼拜了下去。见此情景，其他人固然是慌忙起身，李贤也一个箭步上去双手相扶，心中暗道这年头是个人物就都是狡猾的——开玩笑，这曹王少说也是他叔父，这一礼他受得起么？他老爹要是真的有心追查，早就令有司立案，而不会让程处默暗查。

    “十四叔只不过遭人哄骗，我又不是睚眦必报的人。怎么会迁怒于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整件事定了性，曹王明松了一口大气的同时。程处默也点了点头，至于李显则更是高兴——他老哥既然这么说，他自然是更加不会有事了。他就知道，他这位哥哥是最最护着他的，从小到大也不知帮了他多少忙。

    李显的喜色，躲在阴影里头地罗处机心里自然有数。作为揭破最大关键，提出灯下黑这一条，顺便又点破了那座宅子存在的人，他这位尚未到任的沛王府典签无疑居功至伟。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没有一点插嘴地打算，静静地坐在那里观察李贤的反应。包括他大度豁达的言语，漫不经心的表情，以及不经意中流露出的一丝狠辣。

    那狠辣当然不是李贤地专利，即使是不曾经受过多少风雨的曹王明，还是不谙世事的李显，全都摆出了异常明朗的态度——一定要斩草除根！就连刚刚表示没辙的程处默，也在关键时刻拍了胸脯，只要其他三人有法子，他出动人绝

    曹王明是不想无缘无故再被人当作枪使；李显是想将功补过；程处默是想借此机会把儿子的仇报了；至于李贤……不得不说，他还在盘算这事情地利益得失。

    虽说玩政治他还是个雏，但条条框框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老爹上回赏赐他玉佩，意思就是说，他那种宽广的胸怀很好，也就是说，安定团结的大环境最重要，有什么事暗地里解决；而就他老妈的态度来说，如今朝堂上的格局不妙，最好能够借某些事情闹一闹，把某些该拿下的人拿下，把该提拔上地人物提拔上来，也好让她不至于缺人使唤。

    于是，他这个夹心饼干的角色着实不好担当。

    他一张张脸扫视过去，最后在阴影中的罗处机身上停顿了一下。从刚刚开始，这家伙就一句话没说，大大有违于他特意把人留下来的本意。此人能够心细如发地去探查了现场查到了蛛丝马迹，这次怎么也不会什么都想不到，那么，这罗处机是藏拙？

    眼看一时商量不出什么道理，李贤便安排了曹王明和李显在宅子里头住下，反正这年头留宿亲戚不犯法，他家里的空房子要多少有多少。等那两位一走，他便回过身来死死盯着程处默的眼睛，旋即没头没脑地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虽说这问题问得古怪，但程处默固然是面色不变，罗处机也同样毫不动容。也不知过了多久，程处默忽然挠了挠头，旋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怪不得老爷子说你贼得很，这小小年纪果然是成精了。这么多天当然不是白费的，虽说没想到那座别院上头，但其他的事情我还是查出了几桩，比如说张三和李四勾搭上了，王五和赵六暗送秋波，这种事情不在少数。”

    这自然是隐语了，李贤冷不丁眉毛一挑，却没有追问下去。那是皇家密探，和他的关系不大。而程处默既然这么说，那么至少表示，某些事情确实已经打探到了，比如说可以端掉某某地大本营，诸如此类。

    他又和程处默猜谜语似的来来回回一番，后者便摆出了一幅困倦地模样，懒洋洋地打着呵欠出去睡觉。于是，这书房中便剩下了他和罗处机两个人。

    罗处机虽说立了大功，但他新进沛王府不多久，对于很多事情还不了解，此时便本能地保持了沉默。李贤却琢磨着该和人家说什么，该怎么开口，一时也犯了难。他做的很多事都是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解释，否则便是大大的麻烦。

    于是，烛光下的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互看了一阵，李贤便挥挥手示意罗处机去休息。而后者走到门口拉开门的一刹那，忽然站住了，头也不回地低声道：“殿下可听说过一箭双雕？”

    关门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声，那烛台上的火苗顿时上上下下窜动了一下，一滴烛泪顺着蜡烛悄然流下。李贤疲惫地往椅子上一倒，忽然发出了一阵自嘲的笑声——以前只道富贵闲人最好当，如今看来，这富贵闲人也会有麻烦找上门的。

    一箭双雕，那罗处机真是个敏锐的人！不对，只怕此双雕并非彼双雕，他的心意并没有被人窥破！闭上眼睛，李贤渐渐沉沉睡去，不多时竟是发出了阵阵鼾声。

    夜色之中，宁人坊临通津渠的一座宅子显得格外静谧，然而，西北角的某间房屋却是一片狼藉。三个人几乎把整间屋子都翻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面面相觑了一会，方才打定了撤退的主意。正当他们打开房门的一刹那，外头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弩弓机括的声响。

    数支势大力沉的箭支直逼三人周身，猝不及防之下，每人身上至少中了一支，口中顿时都发出了困兽似的哀嚎。然而，还不等他们试图反抗，旁边便现出了好几个黑影，三人的脖颈上顿时多出了明晃晃的利刃。

    “你们的主人实在是不成器，也不看看我花了多少功夫才把他弄回来。如今再想要撇清，却是已经晚了！”

    一盏灯笼忽然在院子里亮起，一个人影大踏步上得前来，冷淡地瞥了那三个人一眼，最后方才沉声喝道：“杀了，明天把他们的头颅送给他们的主子！”

    话音刚落，那三人便人头落地血溅五步，而那人影旁边立刻窜上来一个人。

    “这么做是不是太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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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老爹放权，老妈执政，孰知是福是祸

﻿    第二百三十章老爹放权，老妈执政，孰知是福是祸

    第二百三十章老爹放权，老妈执政，孰知是福是祸

    朝这事有了一回就有第二回，尤其是李贤得到允准，府官之后，这大朝却是怎么都逃不掉的。一夜没睡好的他只得半打着瞌睡站在那里发呆，心中暗恨那帮大臣的啰嗦。都已经是太子监国了，就不能消停一下大家休息休息么？

    奈何不了那冗长的发言，他只得四下里偷偷瞥看。李绩高深莫测，许敬宗半梦半醒，上官仪神采飞扬，此后的群臣或是做侧耳倾听状，或是做眉飞色舞满脸赞同，或是皱着眉头低头沉思，或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待到他瞥见那边中书省末尾的某个人时，心中蓦然一动。

    正当他忖度着是什么事情让那小子面色灰败犹如死了老子娘似的，他便听到顶头传来了一声惊呼。转头看时，只见他那老爹面露痛苦之色，一只手正死死地按着额头，仿佛是又犯病了。

    这关口却是人人知机，朝堂第一人李绩率先站了出来，以毋庸置疑的口气吩咐众臣先往偏殿暂候，只留下了几个该留下的人。至于李贤则是一个箭步窜了上去，把王福顺先捋到一边，连声令人去宣太医，自个则是立刻大施手段，手指时轻时重地在老爹头顶和额头太阳按捏了起来。

    这勾当是他往日常常做的，李绩许敬宗上官仪都曾经听说过，但亲眼看到这还是第一次。虽说他们都明白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但不管怎么说，只看如今皇帝陛下稍有放松的脸色，便可见这还是有些效用的。只是在这节骨眼上，就是最会拍马屁的许敬宗，也不至于在那里吹捧什么孝道。

    那年纪一大把的太医几乎是在两个小内侍的拖动下飞奔而至，气也来不及喘一口，他就在三个宰臣炯炯的目光下，硬着头皮上去把脉。虽说知道这都是老病了，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好一阵子。最后方才嗫嚅着说出了诊断。

    “陛下是风眩病发作，只需用平常的方子，然后好好静养就好。”

    李贤早就料到是这个答案，心中没奈何叹了一口气，却发觉老爹的身子微微一僵。天下少有人不惜命，尤其愈是天子愈是希望长命百岁，他老爹自然也不例外。权力虽然重要，但要是没命享受，照样是一场空。果然。下一刻，他就感到李治拍了拍他的手，赶紧停下来作洗耳恭听状。

    “太子如今尚在长安。那里毕竟是京畿，暂时不可轻离。让留守长安地官员做些准备，再过一段时日把太子召过来，就在洛阳东宫治事，也免得朕和皇后思念之苦。这些天的事情暂时由皇后决断。若有不明再报于朕！李卿和许卿在朝中威望高，外头的事就得烦劳你们了。上官，你有随时出入宫禁之权，若有事也可直接进宫。”

    这措置乍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李贤只一思量就觉得问题大了。他老妈因为李义府的事情淡出朝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今这机会自是难得；李绩许敬宗年纪一大把。与其说是一言九鼎，还不如说是镇朝菩萨，并没有大意义；反倒是上官仪……天子不问事期间，就只有这么个人可以自由进出，赫然是联系内外的纽带。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这三人退出大殿去安顿那些官员，李贤则是奉送老爹回贞观殿安歇。原本这一点路都是不用肩舆或是銮驾的，但今日不比往常，机灵的王福顺早就去命人备好了肩舆。小心翼翼帮着李贤把天子扶了上去。

    还未到贞观殿，李贤便远远望见大殿门口站着一位华服丽人，身后簇拥着大批宫人内侍。不消说，武后的耳目自是灵通，腿脚更是比谁都快。到了地头，他才把老爹搀扶下来，武后便快步迎上，伸手去抓李治的胳膊。此时，王福顺知情识趣地避开了去，由得武后和李贤将天子扶了进去。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儿子，闲杂人等全都远远缀在后头不敢上前。两边地宫人内侍更是低眉顺眼不管闲事的模样，此时，李治因为病痛骤来的那一点恼怒也就渐渐抛到九霄云外了。他瞥了瞥右边地武后，犹如初见时的白皙肌肤，仿佛从未变过的妩媚笑容，似乎不会苍老的容貌，还有那乌黑顺滑的青丝……

    “媚娘，你还是当年地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乍听得这句话，李贤只觉浑身一颤，偷眼觑看旁边的武后，却只见这一位双颊晕红，心中更是暗自叫苦。这老夫老妻说情话很正常，可是，当着他这个儿子的面说算怎么回事，他可不是当了超级电灯泡么？他才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却不防

    目光又转了过来。

    “只是朕却老了，你看看，咱们的儿子都那么大了！”

    老爹老妈的四只眼睛全都盯着他瞧，仿佛直到现在才认识他似地，这种体悟让李贤很不习惯。老爹的目光很是慈和，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气息，少了几分帝王气；老妈的眼神中尽是温情，嘴角的那一丝笑容更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朕已经下了旨意，过一段时间让弘儿也来洛阳，这样我们一家人便都能够团聚了！”李治说着便再次迈开了步子，直到入得寝殿在武后的帮助下躺倒，他仍是面色温和地看着武后，仿佛沉浸在这久违的和煦中不愿意出来，“媚娘，陪朕说一会话吧！”

    不等武后开口说什么，李贤随便寻了个借口，几乎是一溜烟地窜出了寝殿。看见王福顺在门口张望，他便一把抓住他往外走，顺便朝两旁地宫人内侍做了个驱赶的手势。等到一帮人散得干干净净，他拉着王福顺走得远了一些，这才长长嘘了一口气。

    “殿下，这里有小人伺候就好，若是娘娘出来，不见得喜欢您站在这，您看……”

    李贤巴不得离开这气氛诡异的地方，只是生怕走了又被叫回来，一听王福顺这提醒，他顿时放了心，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就走。到了门口，他便看见李显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赶紧伸手把人拦下，又在其耳边叨咕了一句。

    “你要是想坏了父皇和母后的好事，那就进去好了！”

    李显虽说木知木觉了一点，但是对于某些事情却还是敏感的，闻言嘿嘿一笑便丢下一群内侍宫女冲了进去，没多大工夫便笑嘻嘻地回转了来：“我和王福顺打过招呼，就说我来过了，省得到时候有人说我不懂孝道，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我可吃不消！”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聪明了！李贤闻言先是一讶，旋即若有所思地问道：“七弟，这话有些水平啊，我记得父皇似乎也许了你征辟王府官，莫不是你找到了什么得力的人？”

    自个的心思被人一语戳穿，李显顿时唉声叹气了一阵，最后才没好气地道：“六哥，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聪明？咳，实话和你说了吧，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么，十七叔祖邓王那里有一个号称嗜书如命的典签卢照邻，我借口六哥你爱才如命，把人要了过来。这不是最近事情多么，否则我早就把人给你送过去了！”

    卢照邻……再差一个杨炯，初唐四杰就都齐了！情知李显是存着无所谓的玩笑心思，他不禁好奇那一位是怎么安顿地，眼珠子一转便挥手招来了张坚韦韬，问了李显住址之后，便让那两人去老于那里寻骆宾王和王勃。不管怎么说，由那两位出面总比他合适。有道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诗词歌赋做得好，却是不能当饭吃的！

    回到庄敬殿，他竟是连衣服都不脱就直接冲进了寝殿，然后一头倒在了榻上。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抱着特制地枕头做上一个好梦，鼻尖便闻到了一股动人的馨香，随即，他便感到榻边多了一个人。

    “这秋天大白天睡觉，殿下您还真是头一个！”

    “阿萝，你真是越管越宽了！”李贤没好气地掀开枕头，见阿萝亦笑亦嗔地在那里看着他，眼神中宛转流波，说不出的动人，便只得懒洋洋地半支起身子，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阿芊昨儿个晚上告诉我，皇后娘娘也在命人追查那两只大虫的事。”见李贤面色微变，她忽然四下里望了望，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说陛下已经宣布，暂时由皇后娘娘打理政事？”

    这消息可真是传得够快！李贤微微点了点头，见阿萝立刻皱眉头思量了开来，不觉涎着脸在她的面颊上刮了一记：“你原本是母后的人，这又不是什么坏消息，你那么紧张做甚？”

    阿萝白了一眼，轻轻拍掉了李贤的手，见他又躺倒了下去，只得扯过薄被替他盖好，又弯腰脱了他的鞋。一扭头，发觉李贤依旧在那里死死盯着她，她只得叹了一口气：“殿下当初还教过我，因祸得福，焉知不会再度因福得祸，怎么如今自己就忘记了？”

    李贤当然知道这道理，只是本能地没去想而已，须知他如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赞赏地冲阿箩点点头之后，他便枕着双手想起了早上那个问题——看那小子神不守舍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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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昆仑奴的妙用，讹诈大王李六郎

﻿    第三百零一章昆仑奴的妙用，讹诈大王李六郎

    第三百零一章昆仑奴的妙用，讹诈大王李六郎

    后主持政务！

    这一条消息在朝臣中间顿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但这议论声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眼间就成了心照不宣的勾当，没人再提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先头天子第一次风眩病发作的时候，也是武后主政，那时候样样事情井井有条，并不逊色于李治自己。

    然而，这以后武后虽说断断续续插手过朝政，却不过都是临时的，或是多作赞襄，大权仍是操之于李治之手。这李义府一倒台，武后更是渐渐淡出了朝政，如今这一朝回归，对于低品官员自然没关系，但官越大影响则越大，尤其是到上官仪这样的宰相，可供揣摩的东西就越发多了。然而，这几天最最惶惶不可终日的不是别人，却是长孙延。

    李贤一连三天发觉这位长孙家的嫡长孙面如死灰，原本的一丝怀疑顿时变成了三分。老虎的勾当线索已经断了，他虽说气怒，但也没指望光靠发火能够查出什么，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曹王明莫名其妙地被卷下了水，于是，如今这位太宗皇帝的幼子，成了他坚实同盟中的一员，另一位则是他的活宝弟弟李显，至于老程家就更不同提了。

    李明和李显一个是风月场中的头号人物，后者顶着皇子的名头在纨绔中无往不利，倒是让他可用的消息渠道陡增一倍——比如说程伯虎李敬业屈突仲翔这么一批人，算得上是顶级的纨绔，一般的豪门公子哥是搭不上的。

    于是，善于诗词歌赋的自是和曹王明要好，擅长斗鸡溜马的则是和李显走得近，靠着这些关系，处处高门大院发生的事，竟是一桩桩一件件都脱不了李贤的耳报神。

    然而，消息灵通的坏处也同时显露了出来，那就是他的人不够用了！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委托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帮忙培训地几十个宫人。立刻找上了大姊头和小丫头要人。出人意料的是，大姊头两手一摊说是还没培训好，把事情直接推给了贺兰烟便躲了个干净，而小丫头却歪着头瞧了李贤半晌，忽然扑哧一笑。

    “侍女是没有的，但男仆我却有四个，而且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你要不要？”

    见小丫头笑得诡异，李贤不觉心里直犯嘀咕。可他自己也不想成天被一群貌美如花的侍女当作种马一般看待。男仆自然最对胃口，当下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结果，小丫头接下来立刻使劲拍了三下巴掌。高声唤道：“喂，你们四个，都给我出来！”

    随着这一声，四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院门口闪了进来。看到那健硕的身材和招牌的肤色，李贤先是呆了一呆。旋即大喜过望，竟是上前不管不顾地将贺兰烟一把抱起，转了好几个圈方才把人放下。这突如其来的一遭让小丫头一下子红了脸，最后只得恼火地啐了一口。

    要说这四个人是谁？嘿，不正是当初胖子田东送的四个昆仑奴，他李贤亲口命名为李沧。李海，李桑，李田的么？

    见四个人虽说毕恭毕敬，眉眼中却脱去了那种卑微地气息，看上去多了几分刚毅，他不觉心中微动。当初人送过来他就直接仍在贺兰别院了，后来因为从长安转来洛阳，事情越来越多。他竟是完全忘了这回事。他一没时间，二没人手来训练他们，这么说来……

    “这可是外婆帮的忙？”

    “不是外婆还有谁这么记着你？”贺兰烟嗔怒地瞪了李贤一眼，旋即想到如今还在长安的外婆，顿时垂下了眼睑，信上几句语重心长地话在心里打了好几个转。良久，她方才再次抬起了头，认认真真地道，“这四人你尽管用，除了你的命令。其他谁的命令他们都不会听，包括我在内。你尽管放心好了！”

    对于老外婆，李贤自是信得过，不说别的，想当初老贼头便是荣国夫人杨氏帮忙藏的，不至于在这四个昆仑奴身上搞什么玄虚。但小丫头这句话着实意味深长，他眼皮一跳便把她揽在怀中肆意温存，也不顾那边四个昆仑奴垂手站着。许久，他才松开了小丫头，又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对四人点了点头。

    “你们跟我来！”

    把四人带进了他地书房，见他们并不像寻常下层仆役那样，看到满房子书便露出不能自持的神色，他自是满意十分：“从今往后，白天凡是来求见我的人，都由你们负责。把人家说的一五一十都记下来，不能遗漏半句，明白么？”

    “遵命！”

    四个人的回答异常整齐，李贤盯着他们的眼睛瞧了片刻，便出门吩咐了一声。一顿饭工

    处机便闻声而来，见到这房中立着四个昆仑奴，他不呆，等听到李贤地主意，他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从今往后，你们便直接对罗典签负责！”

    这年头有用昆仑奴作护院的，有用昆仑奴当玩物的，有用昆仑奴充场面的……可是，谁见过用昆仑奴当书童的？罗处机强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直到四个昆仑奴出了书房，他方才一个箭步上前，准备提出自己的反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话就不用说了，我只知道，出其不意方才能够制胜，昆仑岛在哪里？他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归故土，忠于我这个主人对他们更没有坏处。你别看他们是昆仑奴，却勉强也认识几个字，找个西席教一下就完了。反正人人都当我胡闹，这次我就胡闹给大家看好了，这昆仑奴也是能当书童的！”

    胡闹……这位主儿原来是存着这心思！罗处机见李贤哈哈大笑地扬长而去，心中不禁生出了一种古怪地感觉。

    李贤生来就是不管不顾的性子，一个时辰之后，他带着屈突仲翔和薛丁山，三人俱是一身便袍地站在某座横跨伊水的桥上，了望着不远处的一座宅子。为了混淆别人的耳目，他特意让张坚韦韬带着大批随从簇拥着一个替身去了南市贤德居视察，自己却金蝉脱壳地带人来到了这里。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尚有掌握制高点的盛允文当作接应。

    薛丁山虽说上回完好无损地囫囵回去了，神箭少年的名声甚至传扬在外，但是，每每想到那回差点害得阿梨陷身险地，即便木讷如他也是恨得牙痒痒的。至于屈突仲翔则最是好事不过，眼看钱包日鼓，他在四个伴读中却是名声最小，自是不忿得紧，很想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让天下人瞧瞧。

    “六郎，就是龙潭虎穴我们也能闯一闯，在这里光看有什么用？”屈突仲翔顺着李贤地目光往远处瞅，最后摩拳擦掌地嚷嚷道，“大不了像上次那样再去召集一批人！”

    上次……要不是他上次算盘打错，哪里还用得着跑这一趟！李贤咂巴了一下嘴，暗叹自己还是太过冲动，不够成熟，仔细反省了一下之后，他便没好气地拍了拍屈突仲翔的脑袋。

    “什么时候你有你大姊那么稳重，那我就放心了！”言罢他没好气地招了招手，仿佛寻常百姓少年那般往那一头走去。

    薛丁山听得莞尔，而屈突仲翔却翻了个白眼。他大姊稳重？他怎么没看出来，要知道，不管是长安还是洛阳，里里外外地人全都知道，他家里那位大姊根本就是母大虫！就算是李贤薛丁山上回打死的那两头猛虎，也及不上她十分之一！再说，李贤分明比他还小那么几个月，这老大的派头却比谁都像样！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在中书省忙碌了一天的长孙延终于拖着满身的疲惫归家。中书令许敬宗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是把他们上上下下操练了一整天，可怜他这个小小通事舍人竟是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不过，累死总好过杀头，一想到那天在面前滚过的三个人头，他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瞅了身后两个单薄的童儿一眼，随口吩咐道：“你们先回去，我在附近转转！”见那两个少年连回票也没有走得飞快，他不觉露出了一丝苦笑。曾几何时，被誉为大唐第一的长孙家居然变成了如此模样，连个忠心耿耿的仆役也难以找到了？

    沿着十字小巷走了小半圈，四周已经是人影皆无。正当他想要打道回府的时候，瞳孔猛地一收缩，赫然发现视线中出现了三个意料之外的人，而其中的某人，正是让他又恨又怕的。

    “表兄，好久不见，今天天气真是不错！”

    李贤越过屈突仲翔和薛丁山，脸上的笑容甭提有多灿烂了，手中的扇子应景似的一摇一摇，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我听说表兄这两天家里不顺心，所以代表家中尊长来看看，想必表兄不反对吧？”

    区区不顺心三个字却让长孙延面色惨变，恶狠狠地瞪了李贤一会，他忽然颓然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变得异常软弱：“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

    讹诈也是一门艺术，得有把柄手段才行！李贤笑眯眯地摩挲着并不存在的胡子，眼神更像是在打量一头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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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勾搭，又见勾搭

﻿    第三百零二章勾搭，又见勾搭

    第三百零二章勾搭，又见勾搭

    于长孙无忌这个人，李贤没有丝毫的印象。虽说武后，长孙仍然在朝数年之久，但早就是无权无势，差不多是赋闲在家，他老爹那时候对这个娘舅已经是芥蒂极深，他老妈又是和长孙不对路的，他更是没有见见这位赫赫有名倒霉权臣的机会。所以，他也从未到过长孙家的宅第。

    此时，坐在伊水对面某间景致极好的酒肆二楼，望着远处那似乎依旧光鲜的门楣，再瞥一眼面前时而愤怒时而叹息的长孙延，李贤面上灿烂的笑容逐渐变成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俗话说得好，虚名害死人，若不是顶着长孙家嫡长孙的名头，哪怕只是因为长孙延是长乐公主之子，日子也应该很好过才对。

    “表兄。”虽说看见对方因为这两个字的称呼而嘴角抽搐，李贤却丝毫没有改口的打算，“我当日提到，你不会闲置多久，你如今已经是中书省的通事舍人，可见我从来不说假话。如今父皇虽说身子不好，但该记挂的事情他还是记挂的，家里有什么不顺心不要搁在心里，你该知道，那么多东西都在我那里放着，多一桩少一桩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薛丁山和屈突仲翔虽然在场，但前者对这些拐弯抹角的话向来兴趣不大，因此早就站到边上去站岗放哨。而屈突仲翔饶有兴致地在李贤旁边听着，希望有朝一日能学会这等讹诈的本事。这做官做官，除了要有本事，不会坑蒙拐骗可不行。

    李贤赤裸裸的威胁让长孙延悚然一惊，紧接着便想起了自己蒙赦回京的真实缘故。他虽然愤怒徐家的退婚，但是，徐家终究比那些落井下石的人要仗义许多，他能够回京，正是徐婕妤的三弟，徐嫣然的父亲徐齐聘向李治求情。另外则是某人向许敬宗使了大笔钱财的缘故。那一天胁迫徐嫣然结果撞上李贤，他身上原本就沉重地枷锁竟是又多了一道。

    “几天前，有人杀了我的三个心腹家将，还把脑袋丢在了我的书房里。”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李贤倒吸一口凉气，而一旁正在闲适地饮酒的屈突仲翔则是干脆一口酒喷了出来，旋即呛得连连咳嗽。薛丁山莫明其妙地回过了头。紧接着才反应出这是何等大事，眼神中立刻流露出森然冷色。

    不管是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倘若遇到此事，勃然大怒之后都必定穷追到底，哪里会像长孙延这样强自忍着？

    李贤终于明白长孙延这几天地唇青面白是因为什么缘故，但更多的却是剧烈的震惊。倘若先头打猎的时候窜出两只老虎，他还可以认为是有人借虎杀人，端的好算计。那么，现如今杀了长孙家的家将，还把脑袋送到长孙延眼皮子底下。这份嚣张和狠辣就更值得警惕了。

    转念一想，他便轻轻吁了一口气，随即紧盯着长孙延的双目问道：“想必表兄是让他们去干什么大事，于是触怒了某人？”

    虽说迫于无奈道出了一部分隐情，但长孙延却不想为了脱出一重枷锁，却把自己陷入了另一个套中，因此本没有打算吐露太多。然而，李贤直截了当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不得不面临一个选择。是明知陷阱还依旧往里头跳。还是退避一步，避免沾惹更大的麻烦？

    “表兄，我这个人地做派你应该听外头人说过。再说，我是父皇母后的儿子，有些事情，别人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昔日恩怨都已经过去了，父皇如今既然恩赦你回来，那么就代表着。事情是可以一笔勾销地，不是么？”

    原本就逐渐倾斜的天平压上这最后一根稻草，长孙延就算是傻瓜也知道该如何选择。一边是光复门楣的荣华富贵，另一边是可能沦为叛逆后的屈辱苦难，再加上把柄尽落他人之手，倘若李贤要害他，他根本不可能还能当上中书省通事舍人。于是，在痉挛似的掰着手指沉思之后，他终于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殿下上次得到的东西只不过是一半，我的很多亲笔信都落入了别人手中。上次派那三个家将正是想去夺回来的，谁知却让他们白白送了性命！”他面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似是惋惜那对己忠心耿耿地三个家奴死于非命，让他在人手上头更加捉襟见肘，“那三人死相狰狞，俱是死不瞑目，早知如此，我……”

    他一下子握紧了拳头，忽然重重锤在桌子上，顿时震起了几副碗碟，一个铜质酒盅甚至掉在了地上，滴溜溜地滚出老远，到了薛丁山脚边。

    李贤虽未看到过那惨烈的景象，但即便不用脑子也能想到那场景予

    烈刺激。长孙延还算是经历过磨折困苦的，换作别公子哥，就是不吓疯也得吓出个心理阴影。传承数百年的堂堂长孙家，居然会沦落到这般地步，果真是沧海桑田。

    既然打开了一个缺口，接下来长孙延便再无犹豫，从自己被流放岭南开始，一路讲述到蒙恩赦回京的经过，就连那些人帮助收殓了自己的父亲长孙冲地事情都没有半点遗漏。这一说足足讲了小半个时辰，天色也完全黑了下去。

    远远望着长孙延进了那座看似富丽堂皇的宅子，李贤不禁轻叹了一声，便带着犹未从惊骇中回过神的薛丁山和屈突仲翔转到了盛允文的藏身之处。发声一唤，那位便轻盈地从一处屋顶上倏然落地，端的是身轻如燕落地无声。

    “可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

    盛允文虽不知道李贤为何特意走这么一遭，但联想到上次在银泉寺的时候，李贤和长孙延那一通话，他便隐隐感到今天的事也同样非同小可。此时他凛然一躬身，旋即沉声答道：“长孙家附近确实有几个可疑人，但我一个人着实难以分辨那么多。刚刚殿下密会长孙延的时候，我未发现有人跟踪，那酒馆也不见可疑人出没，这一点可以放心。”

    李贤最怕有心人窥见自己密会长孙延，所以方才带上了盛允文，此时分外庆幸老爹拨来了这么个一等一能干的。见薛丁山和屈突仲翔似乎还有些失魂落魄地，他便上去在两人肩膀上同时重重拍了一下。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这种事情知道一下有好处，但耿耿于怀就没必要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今天的事情，其实他最好的选择是带程伯虎和李敬业来。前者看似粗豪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得很，而且是很有担当之辈；后者秉承了老狐狸李绩的政治智慧，分析问题已经渐渐有些独到之处。但问题是，一样四个伴读，他不可能只用两个废了另两个，这年头打手要多少有多少，他的伴读可不是仅仅当成伴武使唤的！

    到了长夏门大街，一行人便分道扬鏣各自归家，虽说此时李贤身边只有一个盛允文，他却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这样的高手一个顶十个，偏偏却是因为一场普通的相扑大会而冒出头的，说来他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老盛！”

    一直默默跟在李贤身后的盛允文听到这声唤，连忙上前几步，却不想李贤忽然停下步子转过身子，他险些撞了个正着。正想赔罪的时候，面前的人忽然向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听说你那口子的病大有好转，真是可喜可贺啊！你如今已经进了云骑尉，也算是入了军官序列，原先那座宅子也太不像样了，离洛阳宫和我那里也太远。我在安业坊正好有一个院子，也就是三进三间，你就换一换。要是觉着无功不受禄，等到你将来建功立业换了大宅子的时候，再还给我也行！”

    见盛允文面色一变，却没有立刻拒绝，李贤便知道这话差不多到位了，笑了笑便继续往前走。果然，后头一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显而易见盛允文也接受了。从长夏门拐入建春门大街的时候，他忽然又漫不经心地吩咐了一句。

    “老霍他们最近应该闲着，你让他们帮个忙，多多看着长孙家那边，但凡有可疑人出没，一定要跟紧了，最好探知那些人出入的地方！这洛阳城的水已经够深了，由不得那许多人搅和！”

    身后不出意外地响起了毫不犹豫的答应声，李贤不禁莞尔一笑，旋即歪着头想到，找一天，他也该让程伯虎去会会那位三教九流的首脑冯老沙了。再加上冯子房这个洛阳令，他在洛阳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影响力还是很可观的。

    从边门偷偷溜进了自己家，换下了那一身衣裳，他方才召见了陪着自己那个替身去了一趟贤德居的张坚韦韬。结果，这两位笑嘻嘻地禀报说，贺兰周的油脂蜡烛已经开始卖了，虽然便宜，生意却也不错，除此之外，还送上了贺兰周的一封信。

    一目十行看完之后，李贤不禁哭笑不得——这贺兰老头端的是垄断的生意做得过瘾了，竟是说如今椅子、梳妆台、躺椅的式样被很多人偷学了去，需要尽快设计新的家具，向他讨主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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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无心结缘，胳膊肘的朝向问题

﻿    第三百零三章无心结缘，胳膊肘的朝向问题

    第三百零三章无心结缘，胳膊肘的朝向问题

    阳既为东都，如今帝后和文武群臣大多在此，自然是人气。虽说皇帝没下什么搬迁关中富户的诏令，但是，除了那些在关中根深蒂固的大姓，其余小户人家从帝后三番两次巡幸洛阳，然后赖着不走的架势中，隐约嗅到了其中的大好机会，纷纷举家东迁。

    由于昔日河南好汉和关中好汉的斗争问题，洛阳在高祖年间着实荒废了一阵，至今仍然荒地不少，况且这样占地广阔的古城，区区二十万居民已经显得很宽松了，要造房子自然不愁没地皮。

    然而，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甭说这定鼎门大街两边的好地皮，就连退而求其次，长夏门大街两旁，靠近南市的地皮也一下子翻了好几倍，至于皇宫跟前那四个坊就更不用提了。正因为如此，囤积了数块好地皮的李贤自是大发利市，仅仅这一笔就翻手赚了数倍。

    此时日上中天，长夏门进进出出人流不绝，门口的十几个军士忙着抄检收税，团团转了好一会，终于得了个空档，自是找地方歇息。孰料还没坐下，某个眼尖的就瞅见队正带着几个亲兵气急败坏地顺着城墙急匆匆策马而来，连忙发声示警。于是，一阵佩剑的哗啦哗啦声之后，众人全都站得笔直。

    “站好了，都给我站好了！”那队正人还没到声音先到，扯开嗓门大声嚷嚷了起来，“待会有贵人要来，全都给我把精神打起来，否则全都吃鞭子！”

    他一面说一面示威似的挥了一下马鞭，那呼呼风声顿时吹得前头两个倒霉的脸蛋生疼。两人心里头连连咒骂，面上却是一脸肃色。这鞭子可是不长眼睛，谁愿意没事情挨上这么一顿？

    “他娘的，这洛阳什么都贵，租个房子更是死贵，这样下去，那点俸禄迟早都得让人喝西北风！”那队正跳下马来，嘴里犹自嘟囓着抱怨，“那些大官倒是能够住着好房子吆五喝六，等到时候打仗了，老子再上战场建了功劳。也当一个大将军玩玩！”

    他这声音虽说是嘟囓，十几号军士却听得清清楚楚，想笑却又不敢，都在那里拼命忍着。就是那队正身后的几个亲兵，面上沉着一张脸，心里头却都在那里嘀咕开了。他们这头儿大字不认识一箩筐，要不是跟着薛仁贵西征铁勒地时候有点功劳。就是队正还当不上呢！

    正在上上下下打足了精神准备迎候贵人的时候，长夏门大街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疾弛声。那队正固然在那里张望，其他的军士也纷纷趁机转头望去，前后大约是五六骑人的光景，那马上的人虽然看不清楚，但这年头与其说是看衣服认人，还不如说是看马认人。只瞧那几匹马的神骏劲头，就知来人非富即贵，至少也是权贵子弟。

    临近城门的一刹那。那马上骑手纷纷勒马，冲势立减，又向前奔驰数步便齐刷刷地停下。也不见有人号令，后头的三骑人整齐划一地跳下马来。其中一人扔下缰绳便快步走上前来。

    “韦大少！”

    那来人一近前，队正终于认出了人，出口唤了一声，他突然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赶紧一溜小跑笑呵呵奔上前去，只悄声问了两句便又转过身子跑向另外四人跟前，才要行礼却被人叫住了。

    “不必多礼了，这城门口太扎眼了！”

    李贤笑着朝那队正点了点头，便利索地跳下马，旋即到那匹白马跟前伸出了手。此时。白马上的人方才没好气地掀开了风帽，却是贺兰烟。她轻轻搭了一把李贤地手，轻盈地落下马来。她却犹嫌气闷，径直解开了那一袭灰色的披风丢在了马上。一时间，那一袭素白色的道袍顿时显露了出来，在这渐渐萧瑟的季节自是十万分引人注目。

    小丫头这无心之举顿时在军士中间引来了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众人看似目不斜视，但那眼角余光都在悄悄瞥看这位大唐赫赫有名的美人，越瞧越觉得传言非虚，于是纷纷羡慕起了李贤的超级艳福。更有人在那里不无嫉妒地想到，大唐最有名地二美如今全都住在沛王第中。

    大庭广众之下，李贤自然不好和贺兰烟太过亲密，由着她带张坚韦韬往城门去张望，自己则是漫不经心地和那队正闲聊，顺便又问了问一群军士的景况。结果，他这无心之举顿时引来了众人的兴奋，诉苦的诉苦卖好的卖好，竟是把原就热闹的城门变得和菜市场似的。

    要知道，打仗的时候还有将领喜欢和下头人同衣同食，这太平年间，上下的等级差别可谓是天差地别，官大一级压死人一点不假。这李贤乃是深受帝后宠爱地皇子，居然能和他们说话，谁不高兴？而那队正更是心里痛快，冷不丁就冒出了一句。

    “听说殿下还和薛将军学过射箭？嘿，不是我老贾吹

    日我也和薛将军学过两手，这箭术在当年西征军中也的！”见李贤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他顿时更神气了，炫耀了一番之后，嘴上渐渐没了把门的，“要不是西征军地将领大多倒霉，我少说也该两转的功勋，可惜……”

    说到这里，他终于领会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嘎然而止的同时，面上更露出了一丝惊惧。而李贤对昔日薛仁贵那情形是最清楚不过的，当下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愈发欢了。

    “看你如今还不到三十，要建功立业将来哪里不是机会，说不定到时候有朝一日又到了薛将军身边！别说两转，就是大将军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这话还没说完，耳畔便传来一声嚷嚷：“贤儿，外婆快到了，你还不赶紧过来！”

    李贤答应了一声，随手拿扇子朝那队正的肩膀敲了两下，临走前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是鬼使神差地把扇子直接塞到了对方手中，旋即快步朝贺兰烟的方向走去。

    他这是无心之举，那队正却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带一群军士也纷纷围了过来，啧啧称羡了一阵子，纷纷恭喜起他们这幸运的上司，从精致的扇子品评到华贵的扇坠，脸上甭提有多羡慕了。到了最后，甚至有人乍着胆子提了一句。

    “贾头，给你一万钱，这扇子卖不卖？”

    “呸，别说一万，就是十万百万我也不卖！”那姓贾地队正将扇子往怀里一揣，狠狠瞪了周围的手下一眼，“全都滚回去看门，荣国夫人来了，要是让她以为这长夏门军卒偷懒，你们就等着挨鞭子吧！去，快去！”

    后头的哄闹声李贤隐约听到一星半点，却并没有放在心上。遥遥看到外婆那大队车马临近，他不觉感到一种发自内心地亲切。他从来没机会瞧见自己的便宜祖父祖母，同辈的直系亲属中，也就只剩下一位老外婆了。

    那车马一行很快到了，打头的马车金丝银络，车头用双马，俱是神骏已极，却是当初天子亲自所赐。待车停稳，几个护卫便在马车前摆下了可供下车的精致脚凳，其中一人上前掀开了车帘。然而，从里头下来的第一个人却让李贤愣住了。

    白色的内衫，紫色的袍服，足下蹬的是千冲鞣皮靴，腰间悬的是碧玉青罗佩，整一个唇红齿白的翩翩美少年。这人才刚下车，便是一股香气袭来，平日不近香料的李贤立刻蹬蹬蹬后退三步，面色难看的同时，心中更是恼火不已。

    只记得老外婆要来，他竟是忘了，还有贺兰敏之这么一个拖油瓶！而且，这家伙居然光明正大地从荣国夫人杨氏的马车上下来，简直是嚣张到头，莫非真的是有那个什么……奸情？

    他还来不及整理一下心中的惊骇和厌恶情绪，贺兰烟便疾步上前，也不开口说什么，就一把将在那里摇扇子作潇洒状的贺兰敏之拽了下来，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不知道效前人英武，只知道涂脂抹粉算什么出息！看你这瘦胳膊瘦腿，一阵风就要吹倒了，哪里来的男子汉气概？”

    大约是平日和李贤厮混得多了，小丫头难得教训人，那派头竟是越来越足，干脆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几乎就要指到贺兰敏之鼻子上去了：“还有，这尊卑长幼有别，你怎么能和外婆坐一辆车？还大剌剌地从车上下来？你你你……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李贤从来没看过小丫头发大姊威风，这第一次瞧见，那瞠目结舌的模样就别提了。看贺兰敏之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还有那不断哆嗦的嘴唇，就是他往日和贺兰敏之完全不对盘的人，此时此刻也不禁心里可怜他。幸好幸好，他的运气不错，没有这么一个彪悍的大姊管着。至于兄长李弘……还说不清谁像哥哥谁像弟弟呢。

    终于，毫无准备被劈头盖脸一阵臭骂的贺兰敏之反应了过来，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打断小丫头的训斥，却始终没找到机会，不禁更加郁闷了。正当小丫头把从古至今的纨绔子弟全都拿出来当作例子的时候，马车中总算传来了一个悠悠的声音。

    “好了，烟儿你就别对着敏之横挑眼睛竖挑鼻子了，别拿着他和贤儿比，他还没那个能耐！你这胳膊肘朝情郎拐，好歹也得看顾着一点自己的弟弟！”

    话音刚落，贺兰敏之便脸色大变，随手抢过一个护卫手中的缰绳，跳上马背便狠狠一拍马股，旋即疾驰而去。始料未及的贺兰烟重重一跺脚，这才上马车将荣国夫人杨氏搀扶了下来，此时，那城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显然，因为贺兰敏之不管不顾地闯关，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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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老妈杀机再现，这回是谁倒霉？

﻿    第三百零四章老妈杀机再现，这回是谁倒霉？

    第三百零四章老妈杀机再现，这回是谁倒霉？

    国夫人杨氏驾临洛阳，除了李贤和贺兰烟这两个晚辈武后自也是早早地吩咐在宫里设宴招待，宴请了好些贵妇。这皇后宴原本就是宫廷保留节目之一，只是随着底下的官员沉沉浮浮，这贵妇也已经是轮流换了好几拨。现如今，那群五彩衣衫搭配金银帔帛的诰命夫人当中，便没了昔日最最引人注目的李义府夫人。

    贵为皇后的女儿陪侍在侧，有王妃公主在下头趋奉，外孙外孙女频频劝酒，场面热闹喜庆之外，更足可杨氏为之自矜。虽然已经年过八十，她却仍是精神奕奕，爽朗的笑声之中再加上妙语连珠，尤其是临川长公主最为凑趣，因此一场晚宴下来几乎人人高兴。

    唯一不高兴的贺兰敏之苦捱到晚宴结束，便借口人不舒服溜之大吉。虽说武后嘴上不说什么，眼神却赫然流露出一丝不满。而杨氏则是宠溺地望了外孙的背影一眼，旋即岔开了话题。这一日夜晚，武后便将老母留宿宫中，李贤干脆也把贺兰烟留在了庄敬殿。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双宿双栖，就被老妈一句话给拎到了大仪殿。

    名正言顺地获得了处理朝政的大权，这些天来武后可以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天天熬到深夜，连带着一群内侍宫人也只能陪着。此时虽然还不过亥时，李贤走入大仪殿的时候，便瞧见好些宫人睡眼朦胧，一个小内侍甚至在走路的时候差点栽了跟斗。

    这一晚由于荣国夫人的到来，武后自是早早就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又将李治安顿好了，方才安安心心地找人谈话。瞧见这大仪殿的书斋和昔日含凉殿一般光景，四壁都是竹简和卷轴。李贤不禁在心里苦笑——他这老妈写得一手好字，看得一屋子好书，绝对是胸有沟壑地奇人，怪不得会不情愿仅仅甘当一个陪衬的皇后。

    “媚娘，虽说这掌握大权是好事，只是你也不可忘了身为皇后最大的责任。”杨氏看到案头那一堆堆的卷轴，便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冷落了陛下，你就是在外头再能呼风唤雨也是枉然。我在长安都听说了，最近徐婕妤频频有宠。这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只是一时记挂了她的才情，方才想到了她这么个人，不妨事。”武后莞尔一笑，那张依旧妩媚姣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自信，“陛下不是太宗皇帝，徐婕妤也不是徐惠，即便如今徐婕妤再有宠。她终究只是一个婕妤。否则九嫔之位早就有空缺，陛下为何不擢升她的位分？”

    李贤还是头一次在旁边听见这种后宫争宠的勾当，还没来得及厌弃得撇撇嘴，便只听老妈岔开了话题，把事情转到了朝中的人事问题上。他不觉得这事情在目前和自己有什么相干，正在那里饶有兴致地观赏老妈藏书的时候，忽然这耳朵就被人揪住了。

    “叫你来是为了参详大事，你东张西望心不在焉地成什么样子！”

    参详大事？李贤一下子傻了眼，虽说刚刚没怎么细听。但老妈分析的全都是宰相的人选问题，这种层面上他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人都没有，他能说什么？

    杨氏见这一对母子大眼瞪小眼的模样，忽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见武后稍稍松了劲，她这才笑道：“媚娘，贤儿的鬼主意是多，只不过，你和他商量这种事情，是不是早了点？”

    “早？许敬宗在信上说什么自己老了，有些事情该找年轻人商量商量。如今的格局娘你不是不知道，这朝堂上一双双眼睛都是虎视眈眈，明里似乎恭顺得很，但他们那是敬陛下地权威。敬皇后这身份，哪里是敬我？许敬宗若是再一退，我在朝堂还有谁人可用？他这年轻人不是指贤儿这小子。还可能指谁？”

    敢情是许老狐狸害人！虽说平日就知道许敬宗老奸巨滑，但李贤还是没料到，老家伙临引退之前还给他耍了这么一手花招，自是咬牙切齿。好在武后的手终于一松，让他不至于再遭受这可怕的蹂躏，他赶紧一溜烟躲到了杨氏身边站定，这才感到心定了些。

    只不过，他一直以为武后自从替李治主政之后便是呼风唤雨一帆风顺，从没想到这事情原来这么艰难，这大大颠覆了他一贯以来的认识。此时此刻，见武后在对面坐定，一桩桩一件件历数那些疑难，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怪不得人说皇帝难当，这执政的皇后却也不是好当的！

    “那些人之所以对你阳奉阴违，虽说有前情的缘故，但最大的原因，却不过氏族二字！”一直没有接话茬的杨氏忽然插了一句，却是一语道破关键，“但凡朝中高官，几乎无一例外是高门出身，这些人自命不凡，兼且已经是着紫佩金鱼

    会甘心听媚娘你地？李义府许敬宗这些人昔日都是靠来的，自是不一样。”

    “如今这些宰相之中，李绩什么事都不管，许敬宗一门心思想着退休着国史，上官仪仍算恭谨，刘祥道则是对我疏离甚远，剩下几个大多都是唯上官仪刘祥道马首是瞻。难道，真的要我再杀鸡儆猴一次不成？可惜，陛下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这杀气腾腾地话一出，李贤自然知道老妈心里头积压的那点冲动。只不过，现如今他那老爹李治的意思是一切以安定团结为主，为此甚至可以把那两只大虫的勾当放在暗地里追查，由此可见一斑。即使是彪悍如武后，在朝堂格局不可轻动的基础上，能做的自是有限。

    所以，这就是她忽然发火的最大原因了！然而，李贤此刻的心里却仍有些凉浸浸的，要知道，老妈肯和自己直截了当分说这些，自是认同他这个儿子可以帮上忙，但是，现如今他能够帮什么？

    “上官仪不肯去长安当他的太子太傅么？”

    乍听得这一句，李贤便想起上次奉命去试探地状况，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只见武后眼中厉芒一闪，紧接着却微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中却颇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想当初我一念之仁留下了于志宁，却是一件好事。老于虽说当初属于长孙一派，但被吓过之后却是雄心全消，至少在教导太子上，他比上官仪称职得多。只可惜，于志宁老了！”

    武后说着便瞥了李贤一眼，旋即意味深长地吩咐道：“贤儿，别白白拜了这个师傅，于志宁的门生弟子满天下，你是皇子，有大义名分在手，就设法把这些人都争取过来！哪怕让他们少打擂台，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李贤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心道武后这雄心大志还真是旁人所不能及，竟是迎难而上毫无惧色。话虽如此，但他如今是和老妈一条船上地蚂蚱，只能点头答应。这下可好，原本的私下勾搭就成了奉命勾搭，底气便不止足了一星半点。

    然而，被老妈专程叫过来，却一点忙都没帮上，他自然觉得过不去。眼珠子一转，他便想到了之前荐给武后编《烈女传的人，当即笑道：“我记得母后当初编的烈女传早就成书了，既然如此，不妨让那些人再编几部书？这内训等等虽然重要，但其他的也可以编一些出来，比如说，为臣之道应该是怎样的，诸如此类。”

    武后当初编那些书不过是为了稳固皇后的地位，虽有用人之意，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李贤再这么一提醒，她顿时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高官序列暂时难以插手进去，机会也不大，但是，她还有可靠的赞襄班子！

    有了这么一个可以暂时缓和心情的主意，接下来的谈话便轻松自如了许多，可临到走的时候，李贤却从武后口中听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名字。

    “长孙无忌昔日的罪行乃是你父皇亲口定的，如今听别人的主意把长孙延召回授官也就算了，却是把人安排到了中书省。我寻思着你上次遇袭的事情蹊跷多多，指不定和这些昔日余孽有关。你自己注意一些，有些人虽然蹦跶不起大风浪，暗地里终究是一根刺。当然，刺用得好，不但不用伤到自己，还有别的用场！”

    这饱含暗示的话和李贤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然而，老妈那种杀气腾腾的意味却更浓一些，让他直到出了大仪殿却犹觉一颗心沉甸甸的，直到发觉肩膀上多了一只手方才恍然一惊。

    “那四个昆仑奴想必烟儿已经交给你了。虽然不如中原人灵动，但书童不是谋士，宁可憨厚忠心，也不需要心思太重的人。好好琢磨一下他们必有大用，平日还能充作护卫使唤。”杨氏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了望繁星璀璨的星空，许久方才转头凝视着李贤。

    “弘儿大约再过些时日也就要过来了。他虽说仁孝，但耳根子太软，那些外人的话虽说终究不如你的，但却不可小觑！须知，别人未必会离间你和弘儿，但离间弘儿和媚娘，却是未必做不到的事！”

    受到这双重刺激，尽管这一晚佳人在侧，李贤却是再也睡不着了。树欲静而风不止，现如今他总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但他已经上了老妈的船，总得保证船不沉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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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天差地别的登门推销，六郎vs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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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五章天差地别的登门推销，六郎vs神秘人

    唉！”

    第十次听见那重重的叹息，即使是上官庭芝，也觉得那一颗心七上八下。身为宰相公子，再加上家学渊源，又是东宫属官，他几乎是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只不过，良好的家教让他比那些单纯的纨绔子弟要矜持许多，平日也记得谨慎两个字。正因为上官仪时时刻刻灌输的居安思危意识，因此看见自己的父亲如此做派，他自是心中不安。

    “爹，陛下的风眩病由来已久，此番不过是让皇后代为主政，您不用这么操心吧？”

    “陛下都已经明明白白行文天下，我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上官仪淡然拂袖，回身至桌前坐下，姿势正如传统士大夫的标准一样，优美典雅。当然，对面的上官庭芝绝对不会知道，刚才他眼中的模范父亲并非因为心烦意乱而来来回回踱步，而是因为跪坐时间太长而脚麻了！

    “我只是在庆幸，不必再做出选择而已！”

    见儿子在那边茫然以对，上官仪不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次是确确实实地叹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上官庭芝爱好文学风雅，平日对他这个做父亲的推崇万分，甚至处处学习他的做派，只不过，他的优点是被学去了，但他这缺点却也学了十足十。

    “太子不日将前来洛阳，如此一来，我便不需要在两边做出选择。”明明白白地解释过之后，发觉上官庭芝还是在那里皱眉苦思，他终于放弃了原本的念头。不耐烦地摇摇头道。“罢了罢了，我纵使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说过今天有诗会，自己去吧！”

    父亲这么一说。上官庭芝自然是高高兴兴地起身离去。而上官仪在原地坐了许久，呆看那烛火摇曳的光辉，面上地愁容越来越重。太子固然是跟来了，但刘祥道却还作为长安地留守宰相。这边的中书侍郎门下侍郎虽说还有两三人，也确实唯他马首是瞻，但问题是。一日未加同三品，那几人便不是宰相，便形不成一个真正有力度的声音。

    忽然，他隐约觉得鼻子闻到地味道不对，四处望了望，终于找到了这气味的源头。不是别的，却是那火光摇曳的蜡烛。火冒三丈的他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厉声喝道：“来人！”

    一个童子立刻从门口躬身进来：“相爷有何吩咐？”

    “这蜡烛是怎么回事？陛下年前才赐下了十对。今天又不是节日，怎么没有我允许就拿出来用了？还有，这蜡烛怎么会有味儿，是不是平日没有保存好？”

    连珠炮似的问题让那童子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方才哭丧着脸答了不知道。在上官仪喷火地目光下，他赶紧奔了出去找人。不消一会儿便把某位管事请了进来。

    那管事在路上早听说了怎么回事，此刻见上官仪难得一见地吹胡子瞪眼大光其火，他却不慌不忙地禀报道：“相爷，这不是陛下赏赐的南海贡物，却是如今市面上卖得最好的这个……这个六郎烛。”

    他见上官仪的表情一下子僵在那里，赶紧把来龙去脉一一解释清楚，末了才赔笑道，“一支蜡烛才十五文钱，比起油灯更合算，听说是相爷使用，那掌柜在百支之外还附赠了十支，小人通报过夫人，便先在厅堂和书房等处使用了。”

    六郎烛……虽说知道这东西未必就是李贤捣鼓出来的，但上官仪还是忍不住苦笑了起来。而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再询问，便有另一个仆人满脸慌张地冲进来报说。

    “相爷，沛王……沛王殿下来了！”

    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上官仪心中纳闷，这人刚刚出了厅堂，却只见李贤出现在了院子门口，熟门熟路地顺着小道往这边走来，面上笑容可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随从，扛着老大的木箱子。见此情景，尽管平日上官仪接待过这位好串门子的亲王无数回，此刻仍然是小吃了一惊。

    往常李贤虽说出手大方，但大多就是赏赐一下仆人，最多给婉儿带些小礼物，都不是那种最最贵重地，当然偶尔也给他稍带几罐子酒，仅此而已。今天一不是他生日，二不是什么节日，神神秘秘地扛进这么两个箱子，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还有，皇帝如今正病着，别因此以为他和李贤有什么默契吧？

    俗话说官越大心思越多，上官仪瞅着李贤犹如主人一般地指示那几个随从把东西撂在厅堂中，那眉头登时越皱越深，最后终于忍不住了。

    “沛王殿下…

    李贤却不管上官仪的愁眉苦脸，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蜡烛上，忽然回头笑道：“想不到如今就连上官太傅也用上这蜡烛了！看来，这新鲜的玩意果然是越多越好，我这东西没有送错人，来人，把这箱子弄开，把里头的东西搬出来！”

    上官仪一个阻止不及，见那几个随从已经开始撬开箱子搬东西出来，顿时没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然而，等他看到他们神奇地拼装起了一样东西的时候，那眼神登时有些异样。

    不同于其他官员，他是出入贞观殿最多地人，甚至连贞观殿中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也一清二楚。此时此刻，他望着那奇形怪状的东西，隐约想到，似乎前几天刚刚看到贞观殿中也多了这么一样器具。

    “上官太傅成日为国事操劳，这伏案书写之余，也该好好休息才是！”李贤亲自从箱子里取出一块毛皮褥子，笑吟吟地铺在了那刚刚组装好的家具上，“这是摇椅，最可解伏案疲劳，上官太傅不妨试试？”

    他言罢二话不说地把上官仪拉了过来，硬是把人伏到上头坐下，随即轻轻一摇。见这一位出了名风度翩翩的宰相忽然之间面色大变，好些时候方才渐渐缓和，最后从疑惑转变成惬意，他不禁莞尔一笑。

    “除了送给父皇母后之外，这是第一批的试制品，上官太傅且用着就是。那边是送给婉儿的一些小家具，重在主意，不过是些木头做的东西，不值钱！”

    上官仪当然知道寻常的木头不值钱，但是，李贤每次弄出新鲜玩意来，定然会从宫里头的皇帝皇后开始，逐渐文武百官趋之若骛，至于价钱……推广之后的价钱绝对不便宜。这年头也讲究一个自上而下的效应，再加上天子又不是个墨守成规的，最喜欢层出不穷的新鲜货色，否则若是换了其他皇帝，李贤怎么也会被斥为玩物丧志。

    所以，他本着身为宰相以身作则的意识，终于从摇晃的摇椅中挣扎着站起，留恋地望了一眼之后，便慨然道：“殿下这好东西送给陛下和娘娘可以，但我却是无功不受禄！这钱，我到时候便让账房送到贤德工坊去！”

    要是别人，那至少也得虚情假意地推辞一番，可李贤却偏不，当下就笑嘻嘻地应了，伸出巴掌要价三十贯。上官仪家底殷实俸禄丰厚，自然不会还价，而那个应命而来的管事一听说三十贯，差点没一跤跌下去——自家主人不懂，他却是懂的，只这么一招，贤德工坊便打出了新产品的牌子，而且宰相都付了三十贯，其他人更没有资格可以讨价还价了！

    而李贤等到那满脸无可奈何前去付帐的管事一走，便笑嘻嘻地走到摇椅旁边，用力地推了两下。只听那摇椅嘎吱嘎吱摇得欢，却仍是稳稳当当的。

    “这东西看似笨重其实精巧，归根结底，不过是平衡两个字。无论这头脚如何，到头来却不会偏向任何一方，上官太傅你说对不对？”

    这话就是暗藏机锋了。上官仪原本就奇怪李贤专程上门一趟的目的，此时此刻更加警惕。然而，还不等警惕的他琢磨出这究竟怎么回事，李贤便笑眯眯地告辞。出了上官家宅子上了马去，没驰出多远他便得意地笑了起来。

    赚钱倒是其次，现如今他压根不缺钱，但是，能够借着赚钱的借口和老上官过招一番，也着实是一件比较有趣的事！

    风驰电掣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路上正有一行人和他反方向而行，隔着中央的御道，为首的人正向他投来了一道犀利的目光。只是那目光倏然而逝，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那一行人却是在上官宅的侧门口停下，为首的人敲门之后，与出来应门的某个仆役嘀咕了几句，又塞了一大包铜钱在那人手中，这才顺顺利利进了门去。刚刚一拨做买卖的是从正门入正门出，还敲了大笔竹杠让豪门一等管事亲自去送钱。与此相比，这另一拨作买卖的就弱势许多，就连一路上的仆人也是爱理不理的，到头来也不过是某个二等管事接待。

    然而，等到层层转交，所谓的试用品到了上官仪手上的时候，这位宰相却面容大变，一下子便从摇椅上蹦了起来，端看着那匣子出神，面上闪过惊惧之色后，便是深深的震怒。“来啊，把人带进来，我要亲自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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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路见纨绔戏美婢

﻿    第三百零六章路见纨绔戏美婢

    第三百零六章路见纨绔戏美婢

    这是一个对李贤李显而言都异常陌生的词语。李显自然不用说了，李贤前生就是最小的一个，到了这大唐之后更是不曾有过妹妹——除了那个襁褓中的上官婉儿之外，他认识的所有女人都比他大那么几岁，这不禁让他分外郁闷。

    此时，站在那硕大的榻前，使劲捏了捏太平公主李令月粉嫩的面颊，见她眨巴着眼睛朝自己瞧，李贤不禁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眼下这不过是一个胖嘟嘟的寻常女婴，只要能够把这妹妹调教好了，以后规规矩矩地嫁人，这就不怕她会折腾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来。

    他忽然玩心大起，低下头在李令月耳边低声嘟囓道：“以后有我这个哥哥罩着你，你就安安心心当一个太平公主吧！”

    这话一个刚出生不到三月的孩子当然不会懂，李贤也没奢望她会明白，只是在昂首阔步出了大仪殿的时候，心中多了几分决心。结果，自信满满的他没瞧见对面来的一拨人，直到近前方才回过神，待想回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见六郎才从大仪殿出来，小公主可好？”

    “徐婕妤！”李贤赶紧一偏身行礼，旋即笑答道，“小妹已经睡了，徐婕妤若是去探望，只怕只能看见一个呼呼大睡的小丫头而已。”

    徐婕妤闻言不禁噗嗤一笑，面上顿时露出了动人的笑颜。宫中妃嫔皆有定制，个人常服亦各不相同，婕妤位居三品。自可着紫用绯。然而，此时的她却不过束了一条及胸淡青长裙，裙上用同色丝线绣成一幅松柏图。上身则是着了同色的五晕青罗衫，双臂间缠绕着一条丝罗银泥帔帛，裙摆下又露出一双彩帛高墙履。整个人显得落落大方，丝毫不露华贵俗套。

    “也就是六郎你这么说自己地妹妹！”徐婕妤嗔怒地摇了摇头，忽然一低头露出几许感伤，却是最终岔转话题道。“皇后可在殿中？”

    “母后去了贞观殿，徐婕妤不知道么？”

    他故意说出这话，见徐婕妤面色微微一变，便知道自从老妈回归，老爹病倒之后，这一位怕是很少有再接触老爹地机会。虽说徐婕妤比武后更年轻几岁，也绝对算是气质动人的美女，然而。在武后时而妩媚时而庄重，时而柔情时而肃穆的百变手段下，败下阵来自是正常。

    “陛下既然龙体欠安，皇后在贞观殿也是应当地。”徐婕妤勉强笑了笑。旋即轻轻点了点头，“既然皇后不在大仪殿。我待会再走一趟好了。”临转身之前，她却忽然犹豫了片刻，见两边的从人都还离得甚远，思忖良久便朝李贤走近了两步。

    “嫣然和昔日家姊很像，只不过性子却倔强得多，上一次流杯亭诗会的事，我曾经听人说起过，足可见她的心思。我当初……唉，只是想着她不屑寻常男儿，那么嫁天子必定称心如意，谁知她竟是……我这姑姑的话如今她大约是不会听了，六郎，闲时让屈突申若或是贺兰去劝劝她。女子恃才傲物终非好事，总不成一辈子不嫁吧？”

    李贤闻言不觉一愣，下一刻，便只听徐婕妤再次长叹了一声，转身飘然而去。遥见那跟着她的宫人当中全无绮年玉貌地少女，多半是年过三十的宫人，他的心中顿时更加异样了。

    只不过这一丝感伤来得快去得快，他着实没功夫去考虑徐婕妤的什么心思，匆匆赶往贞观殿，探视了一下他那悠闲自得的老爹和忙忙碌碌的老妈，他方才施施然出了端门。话说回来，这几天的大朝上，御座上赫然是空的，珠帘之后则坐着武后，百官朝拜地时候，也不知几人真心，几人假意。

    出端门的时候，他和某位深绿官袍，腰佩银带的官员擦身而过，见那人躬身施礼，他本没有放在心上，可还没走过去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叫唤。

    “沛王殿下！”

    李贤回头一看，这才看清了那人面目。那青年官员容貌虽然俊朗，两鬓却已经是微霜，和那年纪看上去极其不般配，更多了几分同年人没有的沉稳气息。他正觉得奇怪地时候，那人忽然自报家门道：“下官太子舍人许彦伯，奉太子命前来洛阳谒见陛下和娘娘奏事，可巧在这里见到了沛王殿下，行前太子殿下正好有书信托我转交。”

    李弘的信？李贤心中一奇，接过了之后，便只见那许彦伯躬身施礼，旋即转身进宫去了。他正想去拆那封套，陡地想起这名字很有些耳熟，翻来覆去回忆了一番，终于想起了这是何许人也。

    那竟然是许敬宗许老狐狸地孙子！

    瞅着人家的背影多看了一会，李贤便把那信函往怀里一揣，上了马就走。只看这许彦伯绝口不提

    家世，便知道仍是对许敬宗这位祖父耿耿于怀。许把自己的儿子流放到了岭外，旋即又因一点小事不顺心，如法炮制把孙子也赶到了那种不毛之地，确实是举天下一大奇闻。

    虽说从端门出来不消一刻钟就能到自个家门口，但李贤从来不愿意成天在家里窝着，因此到了建春门大街便一拐弯前往南市。他三天两头去徐嫣然当初介绍的杜康酒肆买酒，连带那位酒糟鼻阮伯的生意也是一日千里。只是老头子性格异常古怪，不肯多雇人手，只听李贤建议在南市买下了一处铺子专门卖酒。由于有李贤罩着，三教九流却也不敢捣乱。

    然而，南市现如今最热闹的地方却不是这新开的千里醉酒肆，而是贤德工坊。由于李贤给上官仪送东西的事如今朝野皆知，贤德工坊一连几日的生意异常火爆。虽说仿制品不消几天早就出来了，但是，那买的都是百姓，寻常达官贵人哪里在乎那几个小钱，都看中那名号去的。不管怎么说，印上贤德两个字的东西，外加那奇特的狮子纹章的东西，却是金贵无比。

    要知道，这大唐可没有狮子！

    还不到贤德工坊，李贤便看到四周都是身穿绫罗绸缎的富人，这有些是京城富商，有些是官员家的管事，总而言之腆着大肚子肥头大耳的人要多少有多少，连带着整条大街也熙熙攘攘了起来。这南市的道路虽然宽敝，却也禁不住一小块地方涌进这么多人，就是行进也难。

    而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前方还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却似乎不知是哪个骑马的贵人撞倒了谁，正在那里争执不休。这本是街头常事，但远远眺望了一把的李贤赫然看见那骑马的人是贺兰敏之，便朝不远处跟着的张坚韦韬盛允文打了个眼色，自己赶了上去。

    “光天化日之下，你纵马伤人却还有理？”

    “他不长眼睛挡了我的路，再说，他都不说什么，此事哪里轮得到姑娘你来出头？”

    临到近前，李贤方才发现争执双方都是他认识的，一方是眼睛长在头顶的贺兰敏之，那也就算了，至于另一方，竟然是楚遥！只见她身后犹停着一辆马车，那车夫正在检视地上生死不知的某人，一看便是最最平常的戏路。

    不外乎是贺兰敏之飞扬跋扈在这拥挤的地方纵马疾驰，结果撞飞了某位倒霉的平民。李贤最是知道贺兰敏之的为人，此时虽然心中鄙夷到死，却只能吩咐身后的盛允文上去瞧瞧情况，顺带看看伤员怎么样了。

    “我周国公嗣子出行，此人不知退避，反而自己撞上来，这就是告到天边也是我有理！这位姑娘，多管闲事麻烦上身，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大光其火？我身边正好缺一个侍奉笔墨外加侍奉枕席之人，我看你相貌端丽谈吐不俗，何妨和我一起回去？”

    此言一出，四周围观人群顿时大哗，然而，贺兰敏之虽然抵达洛阳不过三四日，但随着长安官员眷属的纷纷东来，那好色的恶名自然而然就在洛阳城传开了。因此，众人虽然不忿的居多，但一想到这位是周国公嗣子，皇后娘娘的嫡亲外甥，自是敢怒不敢言。

    “这个混账东西！”

    即便开始不打算出面，此时李贤也觉得心里冒火，狠狠地骂了一句。周边正好围着几个贵胄子弟，一听他这声骂，那些人便全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其中一个更是苦笑道：“这位小弟，私底下骂骂就算了，这贺兰敏之没人惹得起！休说荣国夫人最是护短，就是这小子手下养的那批人，也是个个蛮不讲理。上回户部郎中王家的公子无意中招惹了他，结果被一群豪奴好一顿打，却得王大人上门道歉！”

    “这世道就是如此！”

    某个年长青年愤愤不平地唾了一口，这帮锦衣华服的贵冑子弟顿时不甘心地散去。毕竟，前车之鉴犹在，谁也不想为不相干的人出头而招惹麻烦，即便那边的少女再清丽可人，可英雄救美把自己搭进去，总归是不值得的。

    李贤正算计着如何上去教训一下贺兰敏之，忽然，也不知从那里冒出了一个声音：“什么周国公，当年武家也不过是一个做木材生意的，出了一个皇后就跋扈成这样光景！撇开好好的贺兰姓氏不要，继承周国公爵位就得姓武，真是天底下最最不要脸的人！”

    这刻薄的嘲讽一出，李贤便只见贺兰敏之面上阴霾重重，心中自然称快。然而，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这煽风点火的人似乎不止是冲着贺兰敏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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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先收拾狗腿子，回头再教训你

﻿    第三百零七章先收拾狗腿子，回头再教训你

    第三百零七章先收拾狗腿子，回头再教训你

    然在小的时候随母亲离开贺兰家，勉强算受了一点磨母亲投靠娘家之后，贺兰敏之便一直都过着称心如意的生活。要富贵有富贵要荣华有荣华，不论他闯了什么祸，自有母亲和老外婆帮忙收场，这愈发养成了他骄纵的个性。

    然而，虽然享受着武氏一门给他的富贵，但是在他心中最深处，一直都认为贺兰这个姓氏方才是真正尊贵的，对于将来继承周国公爵位的时候要舍弃贺兰而改姓武，他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抵触心理，所以，此时被人如此嘲讽，他自是勃然大怒。

    “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嘲讽我！”

    他死命一拉缰绳，身下骏马长嘶一声，忽然用两只后脚立起，滴溜溜转了一圈。趁着这工夫，他便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那暴怒的眼神让不少人为之低头，只有寥寥数人仍乍着胆子和他对视。此时此刻，正在火头上的他再也忍不住心中激荡的火气，竟是不管不顾地挥起鞭子，朝人群中某个不闪不避直视他的人抽去。

    啪——

    那人躲闪不及，竟是不偏不倚被抽了个正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道紫红的血印子，旋即发出了一声痛呼，抱着头便蹲了下去。然而，还不等贺兰敏之挥下第二鞭，另一个角落便响起了一个比刚刚更响亮的声音。

    “你娘还不知道是和谁私通方才生下你这么个小畜牲，如今狐假虎威算什么本事！”

    刚才贺兰敏之怒而动手的时候，李贤便在不远处端着双手冷眼瞧看。此刻听见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他那眉头登时皱得更紧了，见盛允文已经钻入了人群中，这才心下稍安。这痛骂贺兰敏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韩国夫人不管如何放荡，毕竟是小丫头地娘亲，他却不能坐视不管。

    听见有人辱及死去地母亲，原本就怒不可遏的贺兰敏之顿时感到浑身血流一下子冲上了脑际，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那眼神中便流露出十万分狰狞。找来找去没找到声音的源头，一扭头见楚遥站在一边似乎是在看好戏，火冒三丈地他想到刚刚都是她惹出来的是非，策马回身，高举马鞭便狠狠抽了下去。

    那呼啸的声音挟带着劲风迎面而来，楚遥这时方才感到害怕，总算她还机灵，好容易闪身躲过迎头那一鞭。然而，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的肩头终究是被那马鞭的末端扫着了一下，只听嘶啦一声。那衣衫顿时被卷去了一块，裸露的香肩上立刻现出了一条红印子。

    她还没从这突如其来地一幕中反应过来。却只见贺兰敏之冷笑着再次挥下了鞭子，顿时大骇。此时此刻，旁边的马车中终于传出了一声住手，可贺兰敏之有心杀鸡儆猴，那马鞭去势竟更加凌厉了几分，却是冲着楚遥面门而去，似乎有意让她破相。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地一声，不知什么物事撞在了那鞭柄上，贺兰敏之顿时感到鞭上传来一股大力，一时拿捏不住，那马鞭立刻脱手，却是擦着楚遥的头脸坠入了后方。这时，楚遥终于忍不住身子哆嗦了起来，连退两步差点摔倒，好在一个人影从马车上跳下，适时扶住了她。

    当众出丑的贺兰敏之只觉得四肢百骸涌动着一股火气，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喝道：“是谁敢多管闲事？”

    “贺兰公子，当街打人好大的威风，若是让皇后娘娘或是荣国夫人看到你这副光景，大约也不会觉得快意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尚未继承周国公爵位，便还是白身，如此张狂，单单洛阳令便可以治你悖狂之罪！”

    眼看盛允文暗中解围，李贤已经捋起袖子准备站出来教训贺兰敏之一顿，这刚刚踏出一步，却听见旁边传来了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他定睛一看，竟是他认识的某人，眼皮不禁一跳，那迈出去地脚顿时又收了回来，人又往旁边闪了闪。

    裴炎原本不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人，但眼看贺兰敏之当街行凶，待到后来竟是迁怒于一个女子，他自是忍不住了。陆为和杜元中同样是好事的，今天好容易找到机会把裴炎邀出来喝酒，却遇到这档子事，自然义愤填膺。本着和李贤有交情，又是世家子弟，他们自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了裴炎身后。

    贺兰敏之原本因为那忽然出现扶住楚遥的女子而感到惊艳，此时见又有人出头，而且又提到了他最讨厌地那个人，怒火顿时平添三分，当下便讥嘲道：“你是谁？有何资格来教训我？”言罢他竟是抢去了旁边家仆的鞭子，冷笑一声便又要动手。

    眼看贺兰敏之不管不顾又要动手，李贤终于确定，这家伙没药救了，便朝掩入人群中地张坚韦

    个眼色。这两人都是世家出身，一天到晚跟着李贤.同样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哪里怕一个连爵位都还没有的贺兰敏之。

    只见两人忽然从人群中窜出，一左一右地朝马上的贺兰敏之扑了上去，夺去马鞭，一把将人拽下来不算，还牢牢挟制住了他的双臂，张坚甚至掏出一块帕子一把塞进了贺兰敏之的口中，却是以防他再胡说八道。

    “这世上的事真是好笑得紧，这还未承袭周国公爵位，贺兰公子就敢对着吏部管爵位的司封主事指手画脚，我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该说你有眼不识泰山呢？”

    贺兰敏之身边的数个健壮家仆原本想上前救主，见李贤排开人群悠悠然走了过来，一个认识李贤的汉子顿时死命拉住了其他伴当，也来不及解释什么便一个劲地后退，面上尽是惊惧之色，完全一副狗腿子遇上了正主儿的做派。

    见贺兰敏之在那里对他怒目而视，李贤仿佛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到裴炎面前，竟是郑重其事地施礼一揖。满脸讶然的裴炎反应极快，赶紧还了一礼，而陆为杜元中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李贤，那脸上的诧异劲就别提了。

    “竖子无状，冲撞了子隆兄，实在是失礼！”一句话过后，李贤便来到徐嫣然楚遥主仆俩跟前，照旧歉意地一揖，“这家伙就是这番德行，我一定禀告荣国夫人对他严加管教，免得出来丢人现眼！还没继承周国公爵位就这副模样，将来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他故意在丢人现眼和还没继承周国公爵位几个字加重了语气，旋即又朝四面围观的人笑了笑：“各位父老乡亲，我和这小子的家里不大不小沾着点亲，今天他当街惹了这么一出，刚刚那位的医药费我代赔了，至于诸位……”

    他指了指旁边的酒肆，笑容可掬地道：“大家不妨在这酒肆中痛饮一回，酒钱我都包了！”

    虽说刚刚因为看热闹差点挨打，但乍听得这样便宜的事，不少人仍旧是爆发出了一阵欢呼。要知道，这年头的酒不便宜，尤其这地是南市黄金地段，酒更是贼贵贼贵，一时间，人群全都窜进了那酒肆中，一下子坐得满满的。

    李贤一扭头，见盛允文一左一右揽着两个面色僵硬的人，顿时愉快地笑了起来。不消说，这一位不负重托，把刚刚煽风点火的人找着了。这时，他才有余暇去看贺兰敏之，见这小子气得额头青筋毕露，忽然两眼一翻竟是昏厥了过去。

    瞧见这光景，他刚刚还显得阳光灿烂的笑容顿时变得阴森森的，从徐嫣然的车夫那里拿过一根马鞭，便慢条斯理地踱到了那几个狗腿子跟前。

    “你们倒是很有能耐啊！”

    他这声音一出，那认识他的某家仆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似的，一个劲地表示自己只是听命行事。有两个察言观色快的也赶紧跪了下来，唯有新近投靠贺兰敏之的两个护卫不知道李贤是谁，犹自想着回去有荣国夫人撑腰，竟是挺着腰在那里站着，口中犹自叫道：

    “快放了我家公子，否则回头打断你的腿！”

    虽然李贤最想做的是狠狠抽打贺兰敏之一顿，但是此时此刻他自然是没法做到这一点的。于是，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家伙顿时激起了他最大的怒火，几乎是一瞬间，当初闲来无事的时候想屈突申若请教的无敌鞭术一下子派上了用场，挟带着呼呼劲风，无数鞭影没头没脑地朝那两个站着的护卫头脸卷去。

    这下子，刚刚准备在酒肆中痛喝一气免费酒的人通通拥到了门口，瞠目结舌地看着那看似寻常贵冑子弟的少年在那里发威，一条鞭子指哪打哪，甚至当其中一个试图逃跑的时候，那鞭子还像长了眼睛似的，毒蛇一般卷上了那人脚踝把人绊倒了去。紧跟着，就只见那少年三两步赶上去一顿猛抽。

    “痛快，真是痛快！”

    不知是谁高声叫嚷了一声，刚刚心惊胆战看着贺兰敏之施暴的人们顿时三三两两拍起了巴掌。从一个到两个，从两个到四个，最后，齐刷刷的巴掌声响亮无比，竟是连相邻的街巷也能听得见。而悠悠从昏厥中清醒的贺兰敏之一见李贤在那里大发神威地教训自己的仆从，气急败坏下，嘴里发出了一声嘶吼，却被那手帕堵了回去。

    于是，可怜的贺兰公子两腿一蹬，再次一翻白眼气晕了。

    李贤在揍人的余暇中瞥了贺兰敏之一眼，见其晕了，不由在心底里冷笑了一声——先收拾狗腿子，回头再教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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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死人也会有玄机

﻿    第三百零八章死人也会有玄机

    第三百零八章死人也会有玄机

    头盖脸打得那两个倒霉护院哭爹喊娘，到最后扔下鞭李贤只觉得心头大畅。现如今他虽然还是天天练武，奈何李绩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竟是禁止任何人和他单练，家将一次上两三个也就算了，就连李敬业程伯虎这些伴读，也是结伴成群的上，操练得他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今天，他总算找回了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要说打人还真是爽快！

    他不怀好意地望了一眼那边的贺兰敏之，心中盘算着回去怎么好好教训他。他就不信，老外婆这么聪明的人会看不透这一点，要是由得这小子胡来，待到老外婆两腿一伸的时候，这小子的死期也就到了！就是作为未来的姐夫，他也非得好好收拾一下这家伙不可！

    李贤一顿鞭子打完，那早早趴在地上的三个人方才小心翼翼地前去察看同伴的光景，见那惨状全都在心里头哆嗦。那个唯一认识李贤的护卫这才道出了李贤的身份，结果另两人不由得在心中大呼侥幸。凭这位主儿的身份，别说当街暴打他们一顿，就是把人打死了，只怕也没有人会为他们出头。

    还好还好，他们比那两个倒在地上哼哼的笨蛋聪明！

    “滚！”

    这一声让五个家仆如蒙大赦，带着伤员急急忙忙地抱头鼠窜。

    “你们也先带人回去！”

    李贤朝张坚韦韬点了点头，又朝盛允文打了个眼色。后者虽然有些担心李贤的安全，但在刚刚看完了那么一顿出神入化的鞭子戏。也就小小放下了一颗心。一手拖着一个人便飞身上马，犹如扔麻袋一般将两人丢在马鞍前，打定主意把人扔回去之后便回转来。

    眼看三匹马风驰电掣一般出了长街。陆为和杜元中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幸灾乐祸。这贺兰敏之横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日没让李贤撞着，这回决计没有好下场。裴炎从刚刚那一场好戏中回过了神，便亲自上去看了看贺兰敏之最初撞伤地那个人，眉头不觉深深拧起。

    “六公子。只怕这人情况不妙！”

    李贤正把一个钱囊扔给那酒肆中地掌柜，才拍了拍双手便听见这话。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只瞧了瞧那苍白若纸的脸色，又在胸口探了探，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死小子居然真的闹出人命祸事了！

    狠狠地把贺兰敏之诅咒了一千遍一万遍，李贤登时起身对陆为和杜元中喝道：“这人只怕不止是肋骨断了，挪动不得，赶紧去请治外伤内伤地大夫来看看！”见两人一愣神便一溜烟去了。他立刻转向了那边的楚遥。不知何时，徐嫣然已经是取下了自己的帔帛替她裹住了裸露的双肩，正在那里严厉地训斥着什么。

    “楚姑娘，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否原原本本告诉我？”

    “此事我虽在车中，却是看得清楚。不若由我告诉六公子好了！”

    徐嫣然不容置疑地吩咐楚遥上车，这才缓步上前，把李贤起初没看到的情况一一说明。原来，她刚刚拜访某位密友回来，拐到这条大街的时候恰好遇见贺兰敏之带着几个家仆呼啸而过，差点惊了驾车地马。楚遥不服之下欲要理论，便拉开了车帘，谁知正好瞧见贺兰敏之的马撞上了一个刚刚从酒馆出来的汉子。结果，车夫加紧追上，楚遥便拦下了贺兰敏之，便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李贤请围观众人喝酒，又赔了那个倒霉挨了鞭子的人十贯钱，然后大发神威地教训了一顿那可恶的豪门家奴，酒肆中的人早有不少涌了出来。听见已经去叫了大夫，便有人三三两两议论了开来。

    “这种事哪天没有个一两起的，似这位公子这般讲道理地倒还是第一次！”

    “那个人还不知道是死是活，讲道理有个屁用！”

    酒肆掌柜刚刚打开钱囊，数出了十几枚银钱和三四枚金钱，知道今天自个赚得大了。此时听见四周议论不绝，他不禁想起了起先那一遭，心中陡地一紧，赶紧排开众人走到李贤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这位公子，这地上的人是从我那酒肆出去的，我倒是知道他家中的一些事，可否……”

    见这掌柜言辞闪烁目光有异，李贤不禁狐疑万分，见裴炎在一边低着头，似乎在思量些什么，他便略点了点头和那掌柜避开几步。熟料，那掌柜一开口，便道出了一番让他大吃一惊地话。

    “公子，那地上的人是一个穷汉，家里地老婆都和人跑了，只余下一个五六岁的儿子，平日别说到我这里来喝酒，就是买一碟花

    钱都未必有。可这一连三天，他都在我这店里一坐的酒都是三十文一角，居然能付出账来。而且，他坐的都是临门的位子。”

    这掌柜平平淡淡的叙述中却流露出无限疑点，虽说李贤刚刚察看过那汉子，为那严重的伤势而恼怒万分，此时此刻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旋即暗自咒骂了一声。

    他娘的居然又是阴谋，这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转念一想，他便交待那掌柜暂时别往外处说，又隐约暗示了自己的身份。于是，那个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掌柜忽然露出了十万分精喜的神色，把一个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恨不得用五体投地的姿势来表明自己一定听从所有安排。

    开玩笑，抛开这一位皇子的身份不提，单单财神爷三个字，他也得把人巴结好了！指不定他这么个黄金地段生意还算不赖的酒馆，就得因祸得福成为洛阳第一酒肆也说不定！

    “子隆！”李贤走到裴炎跟前叫了一声，旋即有意无意地问道，“此事该当报洛阳县，让你的伴当走一遭吧！”

    裴炎瞥了瞥身后的书童，遂点了点头。然而，这人才一走，他便把李贤拉到了一边，掷地有声地扔下了四个字：“此事可疑！”

    见李贤的表情一下子发了僵，他惟恐对方了解错了自个的意思，便又解释道：“我知道六公子是恨铁不成钢，贺兰敏之这行径也着实嚣张，但这事似乎只有一半责任在他身上，另一半……不瞒六公子说，我刚刚正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恰好看见那人出门被撞。似乎，那是他自个迎面不闪不避地撞上去的！”

    果然！

    掌柜的说明已经让李贤心中怀疑，这时裴炎再这么一指正，李贤的心中的疑窦顿时更大了。不说别的，刚刚人群中那煽风点火的人仿佛是早就预备好的，一句一句引得贺兰敏之暴怒出人，倘若不是正好有他在，只怕今天这场风波会闹得更大。

    要不是贺兰敏之那飞扬跋扈的个性，这一招苦肉计外加煽动能算得了什么！

    陆为和杜元中效率相当不错，很快就带来了一个大夫。然而，那看似修为精深的大夫只是俯下身一把脉，在伤者浑身四处摸了摸，便做出了最后结论。

    “回家准备后事吧！”

    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从专业人士口中听到这么一句，仍然让李贤感到心中咯噔一下。这年头是阶级社会，贵族长街踏死平民算不了什么，应该说，只要砸点钱，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没有一点余波地摆平了。可是，人家费尽心思捣腾这么一出，会那么容易解决么？

    差役姗姗来迟，事实上，一早便有好事的去报了官，奈何洛阳县下头的差役对于这种事也向来兴趣缺缺，试问谁敢上那占据了整个积德坊的荣国夫人宅去捉拿犯人？也只是在裴炎的书童到了地头之后，庞原方才带着差役，无精打采地赶了过来。

    裴家固然是名门，但手还伸不到这洛阳来，而裴炎现如今自己才是九品的司封主事，离着高官序列还有十万八千里。冯子房也不过听说裴炎和李贤有些交情，外加这位似乎是皇帝赏识的人，方才买了个面子。

    而到了地头看见人，庞原才发自内心地感到，顶头上司这买个面子的举动是何等英明神武！都怪那个该死的裴家书童，居然连李贤在这里的消息都不知道通报一声，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别说是他，就是冯子房也吃不了兜着走。

    “六……六公子！”

    “老庞，还真是巧啊！”

    李贤笑眯眯地用扇子拍打了一下庞原的肩膀，见那些差役已经忙碌了起来，他便低声拣着要紧的把该吩咐的吩咐了一遍，旋即警告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最多把事情禀报老冯，其他人暂时不准泄露，明白么？”

    这种案子光是庞圆自个就遇上过不下上百回，若是那肇事者还有点良心，那么给上两个钱裹埋费也就得了；若是没那心思，扬长而去的更多。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压根没往心底里去。可李贤这么一交待，他顿时在心中哀嚎了起来。

    怎么他和他上司就这么倒霉，连这种诡异的事情都会碰上？这寻死的人多了，撞到人家马上去寻死的，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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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我是你姐夫，当然有资格教训你！

﻿    第三百零九章我是你姐夫，当然有资格教训你！

    第三百零九章我是你姐夫，当然有资格教训你！

    文坊沛王第虽说还未全部完工，但内中数不尽的亭台中种着奇花异草，房间中摆着各式珍玩，仓库中大约还堆着金银珠宝。若是寻常人进了这座豪华的宅第，必定会眼花缭乱辨不清方向，至少也是啧啧称羡作刘姥姥进大观园状，但是对于贺兰敏之而言，踏进这座宅子，首先让他感到的便是满心的郁闷和恼怒。

    因为他不是被人请进来做客的，而是被如同囚犯一般押解进来的。撇开这一点不愉快的经历不谈，他的同胞姊姊居然还以女冠之身，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这里，这一点更是足以让他气得发狂。所以，即便外婆荣国夫人警告过他无数次要和李贤打好关系，他还是忍不住每次一见到人就冷嘲热讽。

    此时此刻，他更是咆哮了一声：“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张坚韦韬轻视地瞥了一眼这个唇红齿白的标准美男子，再想想自家那位健硕挺拔的主儿，心底的鄙夷就别提了。两人架着贺兰敏之往一间空屋子一丢，张坚便拍拍双手道：“劳驾贺兰公子在这里等着殿下回来，我们还有事，不奉陪了！”

    见两扇大门在面前砰地一声关得严严实实。贺兰敏之不禁怒从心起，四下里望了望就想找东西痛砸。然而，当他看清楚四周的陈设时，却一下子心中冰凉冰凉的。这不是什么摆设豪华的客房，整个房间中，除了一把椅子之外。竟是一样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气急败坏的他三两步冲上去，准备抄起椅子往门上砸，谁料使出了老大地力气。那椅子却如同生了根似地一动不动。正当他憋得满脸通红在那里死命拔萝卜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对了，忘了知会贺兰公子一声，那椅子是殿下用铁木特制，嵌入了这地板中，要是贺兰公子闲得无聊。不妨锻炼一下力气！好了，我和阿韬得去看看殿下有什么吩咐，就请贺兰公子在这里好好休息败败火！”

    暴跳如雷的贺兰敏之在屋子中大声呼喝叫嚷威胁，可不管他怎么跳脚，竟是没有一个人上这里来查看。他当然不会知道，这屋子原本就是沛王第处置犯错下人地地方，乃是李贤闲极无聊下的结果。当然，若是真正用来关人。就是窗户和门缝也会被木板钉上，除了设计良好的通风孔，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端的是真正的小黑屋。之所以不用柴房。也是因为创意问题。

    而另外两间小黑屋中，正关着盛允文带回的两个人。

    晚些时候。阴沉着脸地李贤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宅第。在此之前，他特意跑了一趟积德坊，谁知扑了一个空，老外婆竟是不在，听说到被他老妈请进皇宫了。有心先报备一声再动手，他却着实忍不住了，因此自是带着人直接回转了来。

    “人呢？”

    “殿下，正在小黑屋关着呢！”

    饶是李贤一肚子火气，此时也忍不住莞尔一笑。开口一问，他才知道张坚韦韬没把事情做绝，要是把窗户缝门缝都钉死了，那个养尊处优的贺兰敏之还不知会怎么折腾。当下他大手一挥让人带路，结果到了地头非但没听到什么叫嚷声，反而四面一片安静。

    这贺兰敏之叫的时间长了嗓子哑了很正常，另两个家伙不至于那么老实吧？

    他不禁瞥了一眼盛允文，而这一位异常干脆利落地躬身回报道：“殿下，为了防止那两个人寻死或是做其他蠢事，我把他们吊起来了，嘴也堵上了！”

    张坚韦韬对视一眼，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这么做的可能性，最后同时摇了摇头。开玩笑，别说荣国夫人找上门来，就是那位贺兰烟小姑奶奶，他们也是消受不起的。

    打开大门，李贤便瞧见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贺兰敏之。

    那身招牌式的素白长袍已经是皱得不成样子，上面满是尘土，至于那张哄骗了无数少女地俊脸，此时此刻也是一塌糊涂，绝对算得上是灰头土脸。听见动静，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丝缝，待看清楚人之后，立刻以超越平时数倍的敏捷一下子跳了起来。

    看到李贤笑眯眯的脸，贺兰敏之本能地挥拳打了过去，浑然忘记了两人武力值之间地巨大差别。

    结果，李贤轻轻松松一只手抓住了那个拳头，旋即如法炮制挡住了另一个拳头，双手稍稍用力，他就看到对方那张脸一瞬间抽搐了起来。好在这一位没有发出什么杀猪似的惨叫，这也让他稍稍给予了贺兰敏之一点尊重。

    “怎么样，在这小黑屋中还呆得愉快么？”见贺兰敏之照旧用一双喷火似地眼睛瞪着他，李贤登时想到今天那档子事，自己的火气也

    了上来，忽然加重了双手的力道。他很满意地看着咧嘴的脸，忽然冷笑道，“看不出来，你有本事啊，纵马长街踏死了人不算，然后又大耍威风打着人玩，你知道今天你打的那位姑娘是谁么？”

    “惹了我的人都该死！”

    贺兰敏之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旋即因为李贤骤施大力而倒吸一口凉气，想要抬脚踢人，他却忽然感到自己正被向地面压去，死命抗住那股巨力的同时，他已经是痛得说不出话来。

    “惹了你的人都该死？你算什么东西！”不用看，李贤便知道闲杂人等已经退开了去，言语自是再没有顾忌，“你是能上马拉弓还是能下马杀敌？你是懂得治理一方百姓，还是懂得疏通河道造福苍生？你是会吟诗作赋，还是会文章能考科举？你一个什么都不会干什么都不能干的人，居然敢说惹了你的人都该死？”

    “你……你……”

    “要不是看在同一个外婆的份上，看在姨娘临终前的托付，看在烟儿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李贤低吼一声，忽然重重一脚踢在了贺兰敏之的膝关节，一下子把人按倒在地。

    “你有什么资格眼睛长在头顶上，别忘了你娘也姓武！要不是我母后，要不是你娘，要不是你外婆，你哪里来的好日子过！这个周国公嗣子你不想当，天底下姓武的人多了，想当周国公的人多的是！别看那些怀春少女围着你转，如果你不是我姨娘的儿子，能风风光光在长安洛阳横行霸道？要是你一文不名走出这个门，我保准你三天就饿死！”

    “哦，不对！”李贤忽然松开了双手，任由贺兰敏之踉跄坐倒，旋即似笑非笑地道，“我忘了你还有一张俊脸，实在不行，长安贵妇那么多，收一个小白脸作面首还是很可能的。”

    临出门的一刹那，李贤再次转过了身子，一字一句地喝道：“这个世上，什么都不懂却偏偏逞能耐的人就是废物！”

    果不其然，迈出门槛的时候，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难以抑制的嘶吼，他只是侧身一让，运足了最后一丝力气扑上来的贺兰敏之便控制不住前冲的势头扑倒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他轻轻用左脚一勾一挑，便把贺兰敏之腾云驾雾的甩飞了出去。而无巧不巧的是，这人落地的时候，院门口也一下子窜进了一个人。

    “敏之！”

    贺兰烟终究是有几个耳报神，闻听贺兰敏之惹了李贤便匆匆赶来，此时看到这一幕登时大惊失色，急忙忙地上来想要瞧个究竟。还不等她蹲下身子，李贤便出口喝道：“贺兰，要是你想他这一辈子就当个纨绔子弟，惹事生非早早没命，那你就把他带走好了！”

    一听这话，贺兰烟顿时犹豫了。虽说弟弟的惨状看上去挺吓人的，但仔细看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皮肉伤，只是稍微狼狈了一些罢了。她往日对李贤言听计从，此刻再转念一想这个弟弟恶名在外，老外婆明显是管不住，还不如让李贤试一试。

    本着对情郎无条件信任的心理，她艰难地往后头退了三步，见李贤正冲着她笑得灿烂，她心中的信心顿时更足了。这个天下，应该还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一咬牙，她便对李贤点点头道：“敏之也该有个人管教一下了！”

    贺兰敏之原本指望着姐姐能够帮自己一把，谁知贺兰烟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差点没气得吐血。好半晌，他才憋出了一声大吼：“你还没我大，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李贤却不去理他，径直走到小丫头跟前，竟是旁若无人地在她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才悠悠然转过了身子：“人说长兄如父，那么长姊自然如母。我是你未来的姐夫，怎么管不得你？你是不是还要我去向父皇母后和外婆讨一个口令才服气？”

    话音刚落，外头便冲进来一个家仆，道是荣国夫人杨氏有信送到。满心不爽的李贤接过那信，还没来得及拆便听见贺兰敏之在那里哈哈大笑。

    “你管教我？有外婆在，你休想！”

    皱着眉头的李贤一目十行看完那信，不但眉头舒展开了，而且还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屈指轻轻弹了弹那信笺，他便清了清嗓子道：“外婆这信上说了，除非我能把你调教出个人样来，否则你就不用回去了！”

    贺兰敏之满脸不信，见自己的姐姐夺过那信仔仔细细地看，旋即冲自己露出了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他不禁瘫软了下来——落在李贤手中，他岂不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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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夫妻之间有灵犀，母子之间有默契

﻿    第三百一十章夫妻之间有灵犀，母子之间有默契

    第三百一十章夫妻之间有灵犀，母子之间有默契

    谁也别惹游侠——这是李贤在来到了另两间小黑屋之两个倒吊男之后的感受。不得不说，盛允文的下手比张坚韦韬狠多了，光是那绑人的功夫便是一绝。见他上前左一道工序右一道工序的解开绑缚，李贤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曾听说过这解开松绑不得法是会送人性命的，他一直不信，如今看看这光景，他就是不信也得信。在外头混过的就是和科班子弟不一样，他瞥了一眼同样瞠目结舌的张坚韦韬，忍不住在盛允文的危险程度上再次加了一颗星。

    遇事果决心狠手辣，这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哗——

    一碗凉水直接泼在面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中年男子立刻一个激灵恢复了清醒。莫明其妙地被人抰持进了这座豪门大院，那汉子心里别提有多慌了，结果，人家一句没多问就塞了他的嘴高高倒吊了起来，期间的痛楚差点让他连死的心都有。

    “我……我什么都说！”

    一听见这话，李贤顿时明白这就是一软蛋。果然，对方那一张口就是滔滔不绝，一副恨不得掏心窝似的表现，原原本本地把如何收受人家钱财，如何在暗地里煽风点火的事情都说了，末了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饶了起来。

    “小人只是听命行事，那些话全都是别人教的，小人有几个胆子敢和周国公嗣子做对？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小人这一回，小人做牛做马也记得您……”

    李贤哪里耐烦听这家伙磕牙。当下便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转去另一边进行审讯。结果这却是个油盐不进的主，一口咬定是看贺兰敏之不顺眼，没有任何人挑唆。此时。忙碌了一上午的李贤已经是觉得饥肠辘辘，丢下一句让盛允文看着办，自个就转去用饭了。

    他这一餐有小丫头在旁边陪着，又是斟酒又是布菜，甭提多殷勤了。即使猜到贺兰烟如此殷勤并非全然为了他，他也觉得这一世活得不冤。有皇帝老爹皇后老妈。天下第一美人作未婚妻，前天下第一美人当师姐，再加上一大堆罩着他地老家伙，还有一大群朋友打手跟班，这天底下最舒服惬意地生活莫过于此，人生夫复何求？

    “放心，我不会故意折腾敏之，最多让他吃些小苦头罢了！若不是外婆和姨娘当初娇惯他。何至于今天才开始教他真正的道理？你也该知道，凭他这德行，将来是要倒大霉的！”

    “我怎么不知道，上次我不是还把他训得狗血淋头么？”贺兰烟站在李贤身后。一下一下地为他揉捏着肩背，那样子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他从小就是这么一副脾性，偏生因为他是男孩子，娘也宠着他，外婆也宠着他，是该好好给一个教训！可是，贤儿，你今天那副样子好吓人！”

    她一下子放了手，忽地侧身坐在了李贤地腿上，秀目死死盯住了他的眼睛：“我只是听他们说了个大概，究竟怎么回事，就是骑马踏了人，这事情也多的是，你怎么发那么大火？”

    这年头百姓的命果然是不值钱！

    李贤心底叹息了一声，却不准备在这件事上对小丫头洗什么脑子。要没有尊卑，他能够舒舒服服过今天的好日子？他言简意赅地把今天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强调了某人地死亡，以及很可能是故意撞上去这一情况。结果，小丫头的反应让他很满意。

    “这么说，有人利用了敏之嚣张跋扈的个性，制造了今天的事件？”见情郎鼓励地点了点头，贺兰烟不觉更加信心百倍，伸出胳膊箍住了李贤的脖颈，若有所思地继续问道，“可是，洛阳令冯子房是你的人。就算不是，他也不是那种强项令，绝对不至于把事情闹大。如此说来，是有人准备借此做文章，针对……”

    “针对姨娘！”

    小丫头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咬牙切齿握紧拳头在桌子上砰砰敲了两下。李贤见状哑然失笑，捉住了她的手放在怀中，又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烟儿如今可是聪明了，看来我们之间还真是有灵犀！”

    “那当然，申若姐姐说，女人不能成天只知道梳妆打扮！”一句话出口，贺兰烟便发觉李贤目光有异，不觉懊悔地敲了敲脑袋，“一时情急竟把这个说出来了，申若姐姐说，男人不喜欢太笨地女人，但也不喜欢太聪明的……”

    话还没说完，李贤便封住了她的嘴。贪婪地沉浸在那红唇的甘美中，他自是上下另外揩油了一番，最后方才放开了意乱情迷地小丫头。爱怜地抚平那些被他

    衣衫，他这才斟了两杯酒，笑嘻嘻地递给小丫头一杯啜饮了一口，便露出了一丝笑容。

    “既然这事情正好被我撞破，我便不会让别人有什么机会。那户人家里我已经送去了一百贯钱。不过既然有一个孤儿，我就先把人安置好了，免得到时有人再耍什么伎俩。放心，不会有事地！”

    李贤对贺兰烟做出保证的时候，荣国夫人杨氏正和武后相对而坐。尽管一个已经垂垂老矣，一个却正当盛年，但两双眼眸中却闪烁着熠熠神采。当年，在另外一个地方，她们也曾经如此坐着，定下了更进一步的计划以及一个个步骤。

    那一次，她们赢了，所以她们才能坐在这里。

    “娘，敏之太让我失望了！”

    本着血缘的关系，武后对贺兰敏之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知道他是长安有名的恶少，尽管知道他和数家的千金不清不楚，尽管知道他常常演出当街调戏民女的戏码。然而，这一次竟是几乎打了李治很是赏识的裴炎，另外还差点和徐家人发生冲突，要说她心中的愤怒，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如今这个执政皇后几乎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只是牢牢抓着中书令许敬宗，这才得以让一应政令能够顺利发布，毕竟，许敬宗这个元老重臣的面子，门下省还是不敢随意封驳的。这个节骨眼上，她根本无意触动和朝廷许多要员都有亲戚关系的徐家。

    杨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要说她的外孙虽然不止这么一个，但其他的都是皇子，贺兰烟又有李贤照顾，她便把大多数心思都放在了贺兰敏之身上。如今看来，她大半辈子聪明，却栽在了这点宠溺之心上。

    “我已经把调教敏之的勾当交给了贤儿，希望能够弥补一下，唉！”

    又是李贤……他那儿子难道是救火的，连这种事情也管？虽说觉得有些好笑，但武后转念一想，就算找师傅也多半难以奏效，还不如看看李贤有什么办法，便微微点了点头。母女俩又扯了些闲话，阿芊便忽然冲了进来，朝杨氏偏身一礼，旋即附在武后耳边低语了一句。

    “死了就死了，这种事情还需来报我？”

    阿芊见武后眉眼间充斥着一种不耐烦，知道她是因为连日来政务太多，再加上又并非事事顺心方才会如此，不禁心悸了一下。但该说的事情她依旧不敢含糊，想着眼线刚刚传来的奏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便略微放大了一些。

    “沛王殿下亲自让人去订做了棺材等物，又把尸体运回了某座贺兰家的别业，就连人家家里那个孤儿也接了回来。奴婢想，殿下虽说为人仗义豪侠，但并非那种滥好人，如此谨慎只怕还有其他名堂。洛阳县的差役也有不少在那周边打探，所以……”

    “所以你怀疑其中另有文章？”

    武后出口的同时，荣国夫人杨氏也不禁面色一变。于是，就只见武后倏然一下站起身来，大红裙摆上的金丝银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来来回回踱了几步，武后终于深吸一口气，才想开口吩咐宣李贤进宫，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谨慎虽好，但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让人笑话？再说，她那儿子不是等闲之辈，既然他已经谨慎了，她何妨笃定地看一回好戏？既然牛鬼蛇神那么喜欢唱对台戏，就趁这一次的机会好好看看是谁从中作梗好了。

    杨氏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瞧见女儿面上微妙的表情，索性也就不说了，眯着眼睛微微笑了起来。多年母子下来，武后的习性她又怎会看不出来？她这个品秩甚至高于王妃公主的荣国夫人，也该是时候动一动了。

    与此同时，吃完了饭，又和小丫头温存了一番的李贤红光满面地回到了不再黑暗的小黑屋。结果，除了看到一个口吐白沫翻白眼的犯人之外，他还看到了满脸不负所托表情的盛允文。拿到画押的口供，他还没来得及看，便因为讶异于这种高效率手段而开口问了一句。

    “我对他说，如果他不如实招供，我就用这把刀一寸寸阉了他！”

    这真是个超级暴力分子！盛允文直截了当的回答让李贤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去。看到那把解腕尖刀上犹自沾着的一丝血迹，他终于体味到，这么一个人是手下而不是敌人，是多么可贵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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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我是老妈的代理人之大智若愚的老于

﻿    第三百一十一章我是老妈的代理人之大智若愚的老于

    第三百一十一章我是老妈的代理人之大智若愚的老于

    ，汪汪！

    一大清早，沛王第大宅中的狗叫声便惹来了不少仆从探头探脑地围观。哪家豪门高第不养狗，这原本是没什么稀奇的，但是，两条恶狗追在某位唇红齿白风流俊俏的公子哥后头跑，这却是无比新鲜的事。

    于是，一群仆人对着那位恨不得多生四条腿的公子哥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地乐开了。更有人把昨儿个小黑屋又扔进了人的事情捅了出来，结果更是引得一阵哗然。

    “你们都在这里看什么！”

    一声蕴含着怒气的喝骂让一群围观的仆役纷纷转身，瞧见是贺兰烟，一旁还有屈突申若，全都傻了眼。慌慌张张行礼过后，又遭了一通责骂，众人便全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屈突申若却一直面上含笑，见小丫头三言两语轰走了一大堆人，她便转头望着那边满头大汗的贺兰敏之，面上的笑容顿时更浓了，心中犹自带着一丝遗憾。早知如此，想当初她就应该拿这法子去训练弟弟屈突仲翔的，那说不定还能调教出一个出色的猛将来。

    “申若姐姐，贤儿这会不会苗助长？”

    扭头见小丫头一脸担心状，屈突申若便好笑地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掐：“倘若你外婆和你早点狠下心来，何必如今让六郎这么兴师动众？昨儿个的事情你也和我说了，如果换成是别人，就是张狂也会有个度，未必需要你那情郎劳心劳力。照我看，如此操练他一年。将来当个刺史还是有可能的。否则就准备在岭南蹲一辈子吧！”

    贺兰烟被屈突申若的说法吓了一大跳，可那仅有地一丝不服气也在想到母亲临终嘱咐时消失了。母亲那时候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不但是她。就是贺兰敏之，她也一概交托给了李贤。想来就算是看母亲地面子，李贤也不会害了他才对。

    “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必在这里看了。我今儿个约了阿萝，准备把当初贤儿训练好的那批宫人想个法子弄到洛阳来，那批人可是足足训练了三个月。就是姨娘姨父也赞不绝口呢！”

    对于这提议，屈突申若自然是大感兴趣。李贤身边有个娇俏可人的阿箩，她是早就听说看到过了，只是未曾单独会会。于是，一大一小两个美人便笑吟吟地打道回府，端地是潇潇洒洒连个头也没回，让那边望眼欲穿的贺兰敏之欲哭无泪。

    人家都说女人天生胳膊肘往外拐，他这姐姐还没有出嫁。居然就已经完全丢下他这亲兄弟了！

    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听见后头狗吠声愈来愈近，回头一看便是那两张血盆大口和闪亮的獠牙。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他硬是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拼命地向前跑去。而后头牵着恶狗的两个家仆，则是根据贺兰敏之的速度调节自己地速度。恰是不紧不慢跟在他后头十余步远。

    无论是小丫头还是大姊头，或者在心里诅咒连连的贺兰敏之，都没有看到远处高台上的李贤。此时此刻，他正拿着某样奇形怪状的物事，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着训练场中的境况。包括屈突申若贺兰烟的出现和离开，包括贺兰敏之的狼狈模样，一切尽收眼底。

    放下那土制望远镜，他不觉在上头多看了两眼，虽然爱不释手，但这东西着实难得。两年了，仅仅是磨制水晶片就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这年头谁知道用什么方法测量焦点焦距，得一点一点手工制作，就连最后调节那单筒望远镜的设置，便让几个能工巧匠费尽了心思。

    如今虽然不打仗，将来可有地是硬仗要打，这好东西可是不能泄露出去。

    小心翼翼地把望远镜收进了楠木匣中，他便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招来后头的盛允文便吩咐道：“告诉他们，让贺兰敏之上午跑二十圈，下午进行体能训练，晚上让他好好读书。要是一天的任务完不成，明天就不准他吃饭！”

    见盛允文连一句都不多问便出去传令，李贤便摩挲了一下下巴，很是希望赶紧长出象征威严地胡须。男子汉大丈夫，像个小白脸成什么话！贺兰敏之，要不是看在你是小丫头的弟弟，我管你去死！要是你过不了这几关，等老外婆一去，你就去岭南蹲一辈子好了！

    没有母后地召唤和耳提面命，没有老外婆的询问和交待，李贤感到一股轻松自由。那两位天底下第一第二的女人都不是好惹的，昨儿个发生的事情她们自有渠道，当然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做出这种态度的唯一可能就是，他算是被认可为老妈的代理人了！

    于是，他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照旧带着三个亲卫

    摆出了自家大门，把洛阳城最最有名的几条大街当成一圈之后，这才悠悠然地在一座高墙大院下停了下来。和洛阳城那些动辄几十上百亩的宅子一样，这里也是属于某位高官。

    “于师傅！”

    李贤笑容可掬地在白发苍苍的于志宁面前躬身行礼，旋即笑嘻嘻地朝王勃和骆宾王点了点头，又朝某位头一次看到的人多看了几眼。不消说，这一位就是李显给他这个哥哥奉献的大礼，从邓王那里拐骗来的卢照邻了。看于志宁那张老脸开心的模样，这三位大约比他这个学生听话多了。

    于志宁很满意，说不出的满意。文臣的顶点他曾经到过，人家当过一次太子太傅就了不得了，他当过两代一共四个太子的太子太傅，虽说其中有两位废太子。政治上的抱负他如今是没了，但是，作为老师教出几个好徒弟的心愿却仍在。只可惜李贤心性不定，读史书的时候倒是津津有味，但只要一看儒家经典，必定是昏昏欲睡作无精打采状。

    王勃年少，卢照邻年轻，骆宾王年壮，三人在一起很是谈得来。倘若和于志宁在一起，更是探讨学问诗赋天文地理，无所不包无所不谈。这一天李贤一到，于志宁自然是趁机授课外加批发政治思想理论，受益者便不止一个李贤，其他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

    一堂课讲完，于志宁仍觉得意犹未尽，拖着李贤去后花园，美其名曰赏花，但谁都知道，现如今就连菊花都渐渐谢了，后花园中只是一幅萧瑟景象。所以，骆宾王卢照邻拖着莫名其妙的王勃找了个借口溜开，留下这师徒俩慢吞吞地往后花园踱步。尊师重道的李贤甚至还笑嘻嘻地搀扶着于志宁，好一派师生和睦的派头。

    没了外人，于志宁的口气也就随便了些，拗不过李贤的要求唤了声六郎：“长孙延的事情，可是有你出力的缘故？”

    李贤闻言一愣，要知道，当初老爹金口玉言，让长孙延进中书省班子当通事舍人的时候，于志宁也在场，怎么会把这事情栽到他头上？他正想赶紧撇清，孰不料于老头紧跟着堵住了他的嘴。

    “六郎，太子可是比你老实，当初你和他利用王汉超韩全设计李义府那回，他可是原原本本告诉我了，那时候他高兴得什么似的。王汉超从洛阳令去了河南府，一回来又升了中书舍人，你敢说没有你的缘故？”

    早知道李弘这么大嘴巴，当初那些事情就不应该带这个太子哥哥！李贤狠狠就李弘的口风不紧腹谤了几句，谁知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让他的嘴巴合不住了。

    “当初东宫几位师傅连带我在家里发了好几天疹子，这事情六郎你大概知道吧？”

    李贤登时回忆起自己当初为了保证李弘的休息，撺掇这位太子五哥给东宫那几位下药的事，立刻使劲吞了一口唾沫。要是让他知道这事情也是李弘泻的密的，等人到了洛阳，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不可！

    好在于志宁的眼睛在他脸上来来回回瞅着，最后却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在那里自顾自地说起了他门生弟子在各地和朝廷中的配置情况。这原本就是李贤最想知道的，也是武后最想知道的，于是，一个说一个用心记，花园中就只有于志宁侃侃而谈的声音。

    秋日的阳光比炎夏少了几分热量，但在大太阳底下站的时间长了，仍然会让人感到周身发热，更何况李贤的脑筋处在高度运转状态。这年头，很多事情都是法不传六耳，所以，这些名字写下来的风险就大了。至于老于每次大宴都向他介绍那些交好或是出自门下的大臣，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瞧见于志宁面上一丝丝皱纹仿佛都抚平了，那眉眼间总是若隐若现的愁苦也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激昂的自信，李贤不禁有些可怜他。学问太好也不是好事，因为皇帝每次一立太子就会把老于拎出来当太傅，甚至是一而再再而三。一次次打击下来，就是铁打的人也会雄心全消了。

    “曾有人说，天下兵权最重，其实这话只对了一半。乱世当中，自然是兵权实力最重，但盛世之中，恰恰是中枢喉舌最重！我知道你和太子俨然一体，将来若是有事，需得记住这一条。大唐立国未久，禁不起三番两次的动荡了！”

    于志宁似警告似提点的话让李贤一瞬间心中一凛，待想开口问个仔细的时候，却被那炯炯的目光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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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我是老妈的代理人之六郎拜“寿”

﻿    第三百一十二章我是老妈的代理人之六郎拜“寿”

    第三百一十二章我是老妈的代理人之六郎拜“寿”

    敬宗在洛阳的宅第占据了整个修业坊的四分之一，算元老重臣的巨大福利，连地皮带宅子佣仆全部打包附赠。这修业坊离洛阳宫就只隔着两条街，进宫方便不说，地理条件也是一等一的优越。而对于李贤来说，自家宅第隔壁就是许敬宗，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没错，修文坊和修业坊就只隔着一条街，从沛王第后门口出来，那就是许宅的大门，于是乎，李贤三天两头就会接到许敬宗的邀请帖子，从诗会、赏花、喝酒、看歌舞、听戏……五花八门的借口络绎不绝。到了最后，平日最喜欢串门的李贤几乎出门就绕着走。

    然而，这一天他不得不拐进了那条最不想经过的大街。刚刚在许宅大门口停下，便有眼尖的仆人一溜烟窜了上来，笑容可掬地迎道：“相爷今天正好给孙小姐过生日，殿下来得可真是巧。”

    不是吧？李贤的脸一下子就僵了下来，甚至一度生出了调转马头疾驰而去的冲动。要说许敬宗这老狐狸还算是不错的，可问题就是太啰嗦，更可气的是成天在他面前念叨两个孙女，和唐僧念经没什么两样……阿弥陀佛，他可没有诬陷玄奘法师的意思，罪过罪过！

    强打精神下马，把马匹丢给那几个仆役照料，他便懒洋洋地进了这许家大宅。以往修文坊沛王第还没修好的时候，这地方他倒是常来，但现在成了邻居，他反倒怕了这里。今儿个要不是为了有事和许敬宗商量。他是无论如何不会上门的。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今儿个怎么就成了人家的生日？

    “哈，六郎真地来了！”

    瞧见许敬宗笑眯眯地迎上来。李贤只得任由人家牵住了自己地袖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头走。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阵仗他也是见过很多回了，大不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就是。

    穿堂入室进了厅堂，许敬宗三两句轰走了那些上来请示的管事仆役，随即用一种打量肥羊似的目光端详着李贤。最后方才赞道：“李司空和老于果然是调教得好弟子，六郎如今往这里一站，端地是气派非凡！唔，等到加冠元服的那一天，也不知有多少女子要为之倾心。”

    李贤虽说早就学会了选择性无视许敬宗的某些话，但此时此刻还是禁不住翻白眼。自打许敬宗抢走了沛王府长史的名头，便比以前更热情了十分，原本略带着疏离的殿下两个字也立马变成了六郎。以前他只听说过笑里藏刀李义府。他倒是觉得，李义府比眼前这位许老相公好对付多了！

    “哈，对了，差点忘了正事。”许敬宗自顾自地刹了车。旋即朝李贤打了个眼色，“今儿个是嫣儿的生日。原只是家宴，没打算惊动外人，所以都是几个熟客。正好我还有个人想向你引荐一下，如今却是正好。”

    面对这名副其实滑不溜手地老狐狸，李贤还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再找借口拂袖而去，只能无奈地留了下来。趁着别人都在筹备的当口，他把昨日的事情随口一提，结果，许敬宗略一皱眉，面上便露出了无所谓的笑容。

    “爱耍阴谋的人之所以喜欢用阴谋，是因为在明面上力量太小，所以出不了天牌，只能用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主意。如今是皇后娘娘执政，选择这个时候发难确实有点眼光，但其实不用担心。我许敬宗就是退休，也不是一尊活菩萨！”

    许敬宗的明显卖关子没有让李贤感到困扰，奢望这老狐狸像于志宁那么直截了当自然是不可能地。于是，他便在仆役相请下，和老许并肩来到了后花园。后花园设宴这种事对于许家很平常，仅仅是李贤，就曾经在这地方喝过几次酒，每次都是把许敬宗灌得酪酊大醉。

    说是家宴，人确实很少——除了许嫣许瑶许彦伯，外加某个官员模样的中年人之外，并没有其他外人。而看到许彦伯就让李贤想到他那位太子哥哥的信——一大通废话之后之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询问李治的病情，顺便拐弯抹角问了一下老爹让老妈执政地用意。

    “咳！”

    一声咳嗽打破了李贤的思绪，见许敬宗笑吟吟地站在那个官员模样地中年人面前，他醒悟到这大概是介绍了，赶紧走上前去。细细一看，那人却是在朝上见过的，只是名字在脑海中打转，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这是弘文馆学士李敬玄，六郎你如今也时常上朝，应该见过。他这人最是不芶言笑，学问文辞却是顶尖的，就是陛下也曾经赞不绝口！”

    这年头赞人必赞学问文

    其是宰相，更是一个赛一个的文辞优美学问精通。道许敬宗这赞誉绝对是不尽不实，他还是多看了李敬玄两眼，很是客气地打了招呼。

    果然，李敬玄虽然顶着一张冷峻严肃的脸，这时候却露出了一丝和那神情绝不匹配的笑容，很是道了一番恭维。其他的李贤听着倒还好，只是其中刻意提到了武后如今执政辛苦，这便让他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说是许嫣生日，席间菜肴丰盛美酒飘香，又有绝色歌舞伎献上歌舞，再配上美妙绝伦的笙乐，那场面自然是非同小可。然而，作为今日寿星的许嫣却没有受到多少关注，除了许瑶和许彦伯在她左右不时交谈几句之外，真正重要的三个人都在那里嘀嘀咕咕说话，似乎对歌舞酒菜都不感兴趣。

    “死老头果然是胡说八道，看他那样子像是来给姐姐你过生日的？”许瑶看到那边神秘兮兮的三个人就心中火大，仰头灌了一杯酒便在许嫣身边嘟囓道，“姐，要不要我去问问他，都准备了什么礼物送给你？”

    “别！”许嫣一瞬间从自怨自艾中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了想要起身的许瑶，用平素从未有过的严厉语调喝斥道，“既然是爷爷的借口，你又何必去拆穿，真的嫌家里头事情不多么？”

    “哼！”许瑶恶狠狠地瞪了那边的许敬宗和李贤一眼，遂自顾自地低头喝起了闷酒。一旁的许彦伯虽说没有心思看歌舞，也完全不在意菜肴美酒的滋味，却不时往许敬宗李贤李敬玄三人身上投去目光，最后嘴角一牵露出了一丝苦笑。

    除了自己真正看重的东西，什么亲人朋友，老头子都从不在意。从今天的情形看，外头人说老头子分外喜爱沛王，绝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那流传在外的谣言，他忽然靠近了许嫣一些，低声问道：“阿嫣，我问你，爷爷真的对沛王殿下有那个心思么？”

    许嫣没料想自己的哥哥也会忽然问出如此问题，不禁呆了一呆，面色先是泛上了一丝红晕，紧接着却又苍白了下来。使劲掐了一下手指，她几乎是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嗫嚅道：“爷爷曾经提起过，可我看沛王殿下根本没有那个心思。谁都知道，沛王妃早就有人选了。”

    许彦伯转念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但看看老头子那殷勤的架势，他心底的狐疑却越来越重了。老头子做事最讲利益二字，绝对不会只凭本人喜恶作决定，那么，是不是……

    许敬宗哪里知道三个晚辈在那里说什么，他刚刚和李敬玄搭档，他愣是给李贤灌下去十几杯酒。那都是他派人多方寻觅，好容易才找到的美酒，人称下口即醉的十步倒。李贤虽说没倒，但看着那红通通的眼睛，大约也差不多了。刚刚该说的都说了，包括举李敬玄以代等等，如今该做的便是另一桩要紧事。

    “六郎，这酒你也喝得不少了，我早听说你这剑术一绝，不如今儿个也舞一场如何？”

    许敬宗一面说一面高声吩咐人取剑器来，旋即朝李敬玄丢了个眼色。而后者闻弦歌知雅意，只是生性不善于做这种捧人的勾当，憋了许久方才迸出了一句：“人道是沛王殿下英雄豪杰，我却未曾见过殿下舞剑，平生一大憾事矣！”

    “舞剑？不是赋诗？好！”

    对于只要动手不要动脑的差事，李贤自然是轻松愉快地答应了下来。当然，若不是被许敬宗用那种超级佳酿死灌了一通，他也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摇摇晃晃起身接过那剑器，他随手晃了两下，忽然觉得重量不够，当即把东西往一边一扔。结果，这一扔准头太差，差点砸到了那边的兄妹三人，好在许彦伯眼疾手快抓住了，这才免去了一场劫难。

    然而，这插曲谁都没心思注意，因为，李贤竟是唰地一下抽出了自个的佩剑。那可是李治从皇家武库中翻出来的极品货色，光是那明晃晃的锋刃便不是寻常剑器可比。结果，侍奉酒宴的仆人全都避开到了一边。看到许敬宗面色不变地坐在那里，李敬玄也硬着头皮没挪动。

    而许嫣许瑶许彦伯兄妹三人也没挪动，因为三人全都发现李贤醉得不轻——对于任何一个听说李贤好酒量的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新鲜的体验。李贤即兴赋诗的场面不少人看到过，但这醉酒舞剑，似乎只有望云楼的唯一一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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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酒醉不一定误“食”

﻿    第三百一十三章酒醉不一定误“食”

    第三百一十三章酒醉不一定误“食”

    从开始节制饮酒量之后，李贤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头觉了。

    毕竟，这年头酒的度数实在有限，三碗不过岗的美酒他还从未见过。哪怕那种号称御制的极品美酒，到了他的嘴里也就和凉白开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再低的度数，只要酿酒得法，后劲却足，老妈耳提面命，小丫头三番两次提点，大姊头若有若无的警告，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小命要紧。

    这喝酒喝多了，可是会喝死人的！

    然而，他实在没有料到，许敬宗居然会满天下搜罗最会醉人的酒，而且偏偏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拿出来。此时此刻，他拎着手中那把沉甸甸的宝剑，脚下晃着轻飘飘的步子，脑袋昏昏沉沉，眼前朦朦胧胧，轻瞥了一眼那仿佛变成三个似的剑尖，他右手轻抖，那剑刃顿时似缓实疾地推了出去。

    到了尽头时，他忽然一振手腕，只见寒芒一闪，剑尖方向倏然一转，他竟是踉踉跄跄连退三步，摆开了一个逆剑式。一瞬间，和盛允文切磋学习剑术的场景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晃过，他有意无意地催动剑势，竟是一招一式地耍了出来。

    见李贤虽然脚下虚浮，但一招一式却是有板有眼，锋芒凌厉无匹，竟不是什么醉剑，而是杀人的剑术，许敬宗当即面色一凛。他是从隋唐乱世中出来的人，虽说自个武艺稀松平常，但却见过无数猛将，这眼力还是不错的。这昔日赫赫有名的盛家剑，他却是曾经有幸得见，如今再次重观。自打父亲被杀之后就谨慎惯了的他竟是拍案而起。

    “取大鼓来！”

    这大鼓原本就早已备下，此刻听见许敬宗的疾呼，几个下人立刻合力搬了过来，却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中间李贤那一亩三分地，谁都不想没事被人在身上搠出来几个大窟窿。而许敬宗也不理会瞠目结舌地李敬玄，拿起鼓槌便在那鼓上狠狠就是一下，接着又是第二下第三下，最后竟是咚咚连响。谁也没想到，已经老得进宫都要特赐骑马的许敬宗还有这气力。

    李贤起先没注意那鼓声，到最后连绵不断的鼓声冲破剑势到了耳边。盛允文的“杀人剑”三字评语顿时被他想了起来。只是他如今哪里想得出什么奥义诀窍，仿佛对面有个人正在挑战似的，他只凭着本能的反应招架反击，原本重若千钧的剑渐渐轻快了起来。

    别人以为许敬宗跟着李贤一起发疯，盛允文却是在场最是精通盛家剑的人，本能地发觉许敬宗的反应有异。只是他的身份和许敬宗天差地别，自是不好上去相问。只得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终于，年老体衰地许敬宗再擂不动那鼓，其中一个鼓槌砰然落地，他竟是随手一拳砸在了鼓面上，旋即在赶上来的两个仆人搀扶下颓然坐倒在地。

    “盛家剑，果然是盛家剑！”

    许敬宗没劲了，年纪轻轻的李贤却有劲得很，仍是在那里与某个假想敌拆招过招，早已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地。到了最后。他也不知发什么疯，随手把那剑朝空中一掷，旋即自顾自地打起了拳。好在盛允文见机得快，腾空而起接住了那把宝剑。这才没有造成什么后果。

    然而，看到李贤在那里醉醺醺地打着乱七八糟的拳，李敬玄不禁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许敬宗。就他对许敬宗的了解而言，这老狐狸平素做事都不会无地放矢，今儿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终于，仿佛浑身精气神都用光了似的，李贤再打出一招力劈华山之后，终于一下子瘫倒在地，不一会儿便呼呼大睡，甚至还发出了阵阵鼾声。见此情景。一众侍仆无不掩口偷笑，许瑶则是笑得最大声。

    许嫣满脸担心地看着李贤，虽然刚刚那剑术拳法都奇怪得紧。但她却觉得那个酒醉的人和李贤有些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却也是说不上来。适才她心中气苦，也多喝了几杯，此时见大多数人都愣着，或是只顾着笑不知道上前，她不禁心头火起，重重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都在这里看什么热闹，还不赶紧把沛王殿下扶去客房休息！这青石地上岂是能睡人的？”

    这一声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许嫣身上，就连许敬宗自个也是第一次看见孙女露出这样外向的一面，更不用说深悉姊姊秉性的许瑶，还有周围那一大群仆役了。

    结果，看到别人没有动静，许嫣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勇气，推开桌子快步上前，蹲下身拽起李贤的胳膊一用力，竟是把人稳稳当当架了起来。而这时

    又狠狠瞪了许敬宗一眼，一步步地把人往外拖。眼感到不妥地许彦伯慌忙起身去帮忙，却平生头一次遭到了许嫣的白眼。

    “刚才干什么去了，用不着你现在装好心！”

    而除了许彦伯之外，眼睁睁看着大孙女拖着李贤往院子那边走，许敬宗傻了，李敬玄呆了，许瑶木了。那一大堆侍女仆役之类的下人，还没从刚刚的打击中回过神就看到这一幕，更是个个瞠目结舌难以自持。这怪事年年有，今儿个这一遭也太奇怪了吧？

    一向温柔娴静，事事不出头，被人欺负到了头上也只是默默忍让地许大小姐，居然会露出刚刚那样张牙舞爪的模样？

    “咳，咳咳！”

    许敬宗终于忍不住连连咳嗽了一阵，这才想起自己刚刚也失态了。喝了一口酒掩饰住了自己的失态表情，他便恍若无事地对许彦伯喝道：“彦伯，没事，让阿嫣带六郎去休息就成了。反正都是在家里！你不是说今儿个还有事么，那就先走吧，这里暂时用不着你！阿瑶，去仁和绣房看看上次订的那批衣裳怎么样了，来人，把这些东西都撤了！”

    一连串的吩咐过后，许敬宗不由分说地令仆人把呆若木鸡的许彦伯和许瑶轰了走，然后便拍了拍同样瞠目结舌的李敬玄。

    “敬玄，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一路没有撞见任何仆役，许嫣只得凭着一己之力拖着李贤走，好容易看到了那个留宿客人的院子，她长长嘘了一口气。谁知进了院子，那扇大门竟是紧闭，怎么推都推不开。气急败坏之下，她竟是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冲动，重重一脚跺在了那门上。

    结果，两扇大门嘎吱嘎吱响了一阵，最后摇摇晃晃地打开了。大喜过望的许嫣把人架了进去，一看到床榻便撂下了人，自己则是几乎瘫软在地。正准备起身去打水和毛巾地时候，她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刚才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胆了！

    本能地打了个寒噤，她一下子想到了此举的直接后果，脸色登时变得刷白。正当她准备离开去叫别人的时候，忽然听到床上地李贤发出了一阵嘟囓。

    “烟儿，你……你放心，我……我不会忘了……”

    虽说知道李贤和贺兰烟的婚事已经是定局，但此时此刻听到睡梦中的李贤犹不忘念叨，许嫣顿时感到心底一阵难过。第一次遇见他，不过是奉了祖父的命令勉强接待，谁知他竟似乎对她毫不在意，没有半点犹豫便拂袖而去；第二次遇见他，是和许瑶逛街的时候，他二话不说便借给了她钱买东西；第三次，他从受惊的马车中救下了她一条命……之后在祖父许敬宗设计下的偶遇更是不计其数。

    原本只是祖父的一厢情愿，她却渐渐将芳心无可救药地系了上去，只可惜，他的心中早就被别人填得满满当当。

    在床榻前再次凝视着那张脸，她终于咬咬牙转过了身子。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是自己的，她虽说柔弱随人摆布，有些道理却还是明白的。现在想来，刚刚爷爷之所以没有阻拦她，绝对是存了那种心意。

    “阿萝，是你么？”

    李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的背影，顿时不假思索地开口叫了一声。许久，他也没见人转过身来，便又闭上了眼睛，口中犹自念叨道：“阿萝，你放心，今生今世……今生今世……”

    许嫣原本不知道阿萝是谁，但听李贤这口气，定然是又一个他所牵挂的人，不觉露出了凄迷的笑容，脚下却始终挪不开步子。结果，李贤模模糊糊叫出了很多人的名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不知是这次的酒劲过大，还是他原本就爱说梦话的关系。

    就在她狠狠心想要走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仿佛提到自己的话。

    “……许家那个大的还真是个漂亮的人儿，只可惜，我有烟儿了，否则……既然不能就别祸害了人家……许老头你一厢情愿……天底下门当户对的人多了，何必得找我……那个小的太泼辣，谁娶了她谁倒霉……”

    就在许嫣听得发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时候，李贤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结果，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床榻边的女子，还有她那凌乱的衣衫。

    糟糕，不会是酒醉误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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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郎心有人，妾怎好强留；纵使无心，老狐狸亦有算计

﻿    第三百一十四章郎心有人，妾怎好强留；纵使无心，老狐狸亦有算计

    第三百一十四章郎心有人，妾怎好强留；纵使无心，老狐狸亦有算计

    贤之所以能够在酒醉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先清醒过来度上是因为那套盛家剑的关系。然而，此时此刻他完全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有一点，倘若他刚刚真的对人家做过什么什么……那事情就完全没办法收场了。

    这年头男女情投意合双宿双栖未必要负责任，但是，他是沛王，许嫣是许敬宗的孙女，这就大大不同了。他几乎把酒宴上的所有事情都拿出来回忆了一番，但到了最后却万般无奈地发现，除了舞剑还有那么一点印象，之后的事他就完完全全不记得了。

    “许大小姐……”

    许嫣倏然转过身子，见李贤虽然面色不大好看，但确实已经醒得炯炯的，面色不禁微微一红。而她这一红脸不打紧，李贤却是心中着慌，毕竟，酒醉误事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拐弯抹角盘问一下，许嫣却抢在他前头说了话。

    “刚刚殿下在席间舞剑的时候醉了，是我把你安顿在了这儿，但只是一会儿你就自己醒了。既然无事，我去禀告爷爷，殿下便在这里休息一会好了。”.是二话不说就往外头走。

    这下子，李贤顿时怔住了。三番两次在许家偶遇许嫣，他当然知道这大多是老狐狸的设计，虽说每次犹如躲避瘟神一般躲得快，但他不是瞎子，人家眼睛里的那点情意他当然看得出来。

    倘若刚刚许嫣含羞带涩地让他负责，或是哭哭啼啼地夺门而去，或干脆是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盯着他，他都不会觉得奇怪。而偏偏是这种古怪的态度，让他完完全全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李贤心急之下，不管不顾地跳下了床，套上一只鞋时，他终于发觉到了一点破绽。他身上穿的就是原本那套衣服，虽说有些脏污，但似乎没有脱下地痕迹，如此说来，他确实是没动人家一根毫发……当然，也可以说是人家没玩什么美人计。

    “许……嫣姑娘！”

    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的许嫣乍听得这一声。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踉跄摔倒在地。一手扶住了门框，她强忍心中悸动回过了头，却见李贤已经穿好了鞋走上前来，最初的茫然神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那种招牌式的懒散笑容。

    “刚刚真的是多谢了！”

    区区多谢两个字中包含多少意思，许嫣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她的怀中便有当初小心翼翼搜罗来的极品催情香。腰中的香囊里还有祖父派人给她的几颗功效不明地香丸，这样难得的好机会，倘若让祖父知道她错过了，只怕以后她和妹妹便会和她们那个可怜的姑姑一样。

    “殿下不必谢，情之一物无法强求，便是我今日……”她终究无法把话说得那么直白，那半截便隐了过去，“我只有一件事想求殿下，阿瑶向来性子乖僻。若是将来祖父许了一桩她不认的姻缘，不知她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殿下在京城贵胄中间认识的人多，若有性子好的世家子弟，还请帮她留心些。祖父大约还会听你地。”

    事到临头还在想着那个许瑶，这姊妹两人，怎么性格便如此天差地别呢？李贤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见许嫣苍白了脸便往外走，心思一动便追了上去：“横竖我也是要走了，便和许大小姐一起去和许相公告辞吧。”

    李贤既然这么说，许嫣自是不会拒绝。一路上，她强忍着目不斜视，可一出现在前院，她便觉得四周仆役侍女的目光有异。原本的那种隐隐约约的轻视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艳羡和惊叹。她心知肚明这些眼神并非完全冲她而来，心中不觉更加苦涩了。而到了堂上。她还没来得及对许敬宗说什么，就只见那肥硕的身躯敏捷无比地冲了上来。

    “哈，六郎你的酒醒得倒快，不愧是人称千杯不倒李六郎！”话虽如此，但许敬宗的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丝遗憾，心中更抱怨这酒劲太差，醉酒的时间着实太短。他瞧了瞧自个地孙女一眼，见其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衣衫稍有凌乱，但那发髻却只是稍稍有些松散，不禁狐疑了起来，但此时此刻却不好留着她多问，“嫣儿，今日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此时，李贤也从旁适时帮腔道：“嫣姑娘是今天的寿星翁，陪着我这个醉鬼闹了那么久，便听许相公的话，先去休息吧！”

    许嫣没料到这时候祖父还要留着李贤说话，到了口边的认承只得吞了下去，

    礼之后出了门。而她这一走，李贤心下松了一口大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干脆板下了一张脸，然后冷哼了两声。

    “好你个许相公，这美人计居然用到我身上来了！”

    许敬宗虽说善于察言观色，无奈这两人之间地举止太过诡异，他竟是分不清究竟有没有成就好事，此刻听李贤貌似发怒地撂下一句话，他反倒嘿嘿笑了起来：“英雄爱美人，郎有情妾有意，我怎么用美人计了？”

    对于许敬宗的厚脸皮，李贤惟有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他理论。许瑶那个暴炭性子他是敬谢不敏，也没打算撮合了什么姻缘，到头来让别人埋怨自个，但许嫣的个性却让他很有些好感，便在那些认识的人当中盘算着为她介绍一桩姻缘。谁知他这边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那边许敬宗却仿佛唯恐天下不乱似的，把他醉倒时许嫣的反常举动当作笑话一般说了。

    “嘿，殿下你是没看到嫣儿那时候的样子，就是我这个祖父也没看出来，平素柔弱惯了的她竟会发这么大的火。啧啧，那脾气……绝对不像他爹！”虽说提到的是自己英年早逝地儿子，但许敬宗却没有任何愧色，反而啧啧称赞了起来，“我只道是嫣儿性格太过懦弱，如今看来，倒是白担心了，这贤内助当可做得！”

    情知再呆下去也只是听许敬宗自吹自擂，李贤赶紧瞅了个空档告辞。临走前，他忽然想起这是许嫣的生日，自己原本就不是存心拜寿，要是没一件礼物更是说不过去。

    左思右想，他终于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一个贺兰周刚刚送的香球，虽说是用纯银所制，但妙在精巧，其中所盛香料更是密方所制别无分号。无论如何翻转，内中盛香之碗决不会倾覆，端地是巧夺天工妙不可言。

    而许敬宗接到这么一桩礼物，小眼睛顿时更加眯缝了起来，笑呵呵地把李贤送到了门口，便把香球交给了一个仆人，令其拿去送给许嫣，自己则是一路捋着胡子笑嘻嘻地回书斋。李敬玄还在那里等着他面授机宜，儿女大事解决了，这朝廷大事也绝不可耽搁。

    出了许宅的大门，李贤第一时间长长伸了个懒腰。这不是贵人应该做的动作，但是，谁又会去计较这个？张坚韦韬仍在那里窃窃私语，说着李贤和那位许家大小姐不清不楚的勾当，而盛允文则是在自个讶异着，李贤短时间之内竟是得了盛家剑的五分精髓。另外，许敬宗一个文臣，怎么会似乎认得盛家剑的模样？

    李贤没在意三个亲卫在想些什么，忽然一夹马腹便有如离弦之箭地冲了出去，这时，后头三人方才慌忙跟上。从建春门大街拐入定鼎门大街，到了自个家门口，他还没来得及下马，上前牵马的仆人后头便多出了一个人影，不是别人，恰是好些天没见的老贼头。

    “六公子安好？”

    燕三照旧是没个正经，行礼也完全不像人家那样规规矩矩，只是拱拱手就完事了。还不等李贤开口相问，他便笑嘻嘻地道：“荣国夫人派我来传话，说是贺兰公子就交给您了，只要不缺胳膊少腿，怎么折腾都行。这些天荣国夫人会去拜访各家女眷，不会呆在家里头，若是没事情，您就不用去找她了！”

    与其说李贤是高兴能找到折腾贺兰敏之的机会，不如说他是瞠目结舌于老外婆的撂挑子。难不成，老外婆和贺兰敏之不是那个什么什么的关系？还有，似乎享清福享惯了的老外婆，怎么就忽然出动了起来，还说是每天都不会在家？

    联想到如今赫然是老妈执政，李贤顿时用扇子敲了敲脑袋——恰原来，如今他的帮手正是老外婆了！他笑吟吟地冲燕三点了点头，见老贼头似乎准备脚底抹油开溜，他立刻开口叫住了人。利落地跳下马，他把人招上来，在那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随即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囊很是顺溜地滑入了燕三的手中。

    “放心，我可不会那么小气！”

    掂着那分量，燕三顿时笑容满面地接下了任务。虽说荣国夫人不是小气人，该给的毫不手软，但他总是不愿意面对那位目光犀利的老太太。虽说李贤同样不是好对付的，但总比老太太好相处些。拐进某条小巷的时候，他冷不丁想起上次躲在老太太被窝里过关的那回，立马硬生生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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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太子惹出来的麻烦

﻿    第三百一十五章太子惹出来的麻烦

    第三百一十五章太子惹出来的麻烦

    你知道么，那位周国公嗣子贺兰敏之又踩死了一个人

    “长安城被他糟蹋的大姑娘小媳妇足足有好几十，咳！”

    “谁让人家有个好姨娘，换作是别的，早该打发去岭南蹲着了！”

    “还有哪家侍郎的千金倒了霉，听说还珠胎暗结，嘿嘿！”

    要说这年头没有电视，没有无线电，没有报纸，于是，口耳相传的流言便成了人们的最大娱乐。那一天发生在南市大街上的事，被无数人这么一传，立刻就变了味道。然而，上述这些乱七八糟的抱怨和幸灾乐祸之后，便是那一顿鞭打豪奴最是精彩，甚至有好事的编成了说书在酒肆茶楼传唱。

    尤其是贺兰敏之咬牙切齿一头昏倒那一场大家最喜欢听，每逢说到了这一桩，上上下下喝彩声不绝，更有人频频追问，那半道里杀出的贵公子是谁。而这个时候，那说书人便会神秘兮兮地比划手指头。

    那天李贤虽然没表露身份，但民众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这天底下有名头的世家子弟虽然多，但能够当街如此削落贺兰敏之面子的却不多见。更有人认出了张坚韦韬，于是，一个名字就呼之欲出了。

    然而，八卦新闻却没有到此为止，恰恰相反的是，在李贤的授意下，一向嘴巴最紧的沛王第下人，破天荒地向外头神神秘秘地散布了一个消息——他们家的主人这几天正在折腾那位惹事生非的贺兰公子。这么一说，有心人自然是穷追猛打试图追问出根底，但凡出门采买的王宅仆役，几乎个个都会遭到人家的盘根问底。

    于是，贺兰敏之被关小黑屋地事传出去了；天天两个健仆用凶犬追着贺兰敏之跑圈的事情传出去了；不完成训练指标不给饭吃的消息同样传出去了……如此多的消息。如此多的奇闻，几乎让整个洛阳上下的百姓全都沉浸在这种津津乐道中，那死去的人早就被人丢到了脑后。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这年头权贵当街踩死人的事情一个月至少有几起，根本没什么好稀奇的。与此相比，一位贵公子被当牛做马似的操练，这才能激起人们最大限度地好奇心理。

    几人欢喜几人忧，在大多数人急切盼望着此事后续进展的同时，却有人为此气急败坏。洛阳城某间不起眼的宅子中，主人便是大发雷霆把下人和部属骂得狗血淋头。可这种事骂也没用。消停了之后，照旧是该拜会的拜会，该送礼的送礼。谁也没想到，苦心谋划的事会因为李贤勿巧不巧地横插一档子而变成这个模样。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几乎没人注意到，太子李弘到洛阳了。

    从小到大，李弘就是一个标准地模范太子。每天定时起床。读书骑马射箭，接待东宫属官外加其它官员，不到子时基本上不会就寝。所以，他的所有举止从来都是符合完美的太子行为规范。可这一次，他生平头一回发了任性脾气，愣是把銮驾随从全都扔在了后头，只带着十几个率府亲卫到了洛阳。

    东宫就是个微型朝廷班子，左春坊右春坊犹如中书门下省，率府三卫便犹如朝廷五府三卫。所以从战斗力来说，率府亲卫的战斗力和亲卫没什么两样。尤其是此番肩负保护微行太子的重任，一帮人更是警惕心十足，唯恐一个不好太子蹭了点皮。他们的脑袋莫名其妙就丢了。

    此时此刻，李弘便坐在酒肆中，饶有兴致地听着那说书人口若悬河地讲着那一出《神秘公子当街怒打豪奴的戏码。到了最后人人叫好的时候，他也大喝了一声精彩，随着如雷掌声自顾自地拍起了巴掌。几个率府亲卫从未见过这位温文尔雅的太子如此做派，面面相觑了一会，同时把头扭到了别处，全当没听见没看见。

    一个童子上来讨赏钱，李弘也不叫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文新铸地金钱。随手便丢在了盘子里，这一豪阔的举动顿时引起了人们浮想联翩。甚至有人偷偷摸摸上来，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六公子云云。结果，哭笑不得的李弘异常干脆地表示，自己在家中行五，对那位仗义豪侠的六公子分外仰慕，这才让那些以为遇到了正主地好事者渐渐散去。

    “好一个六弟，惹事也惹得这么痛快！”

    李弘强忍住自己拍桌子的冲动，好容易才把目光放在了窗外。他当然知道身为太子应该如何如何，但师傅严格的教导怎比得过李贤的挑唆，所以，这次他力排众议带着率府亲卫先行，确实是看到了很多平常看不到的东西。

    此番移驾洛阳，不但因为父皇母后的喜好，还因为关中遭灾，粮食很可能不够吃。除此之外，他在长安还听到了很多乱

    的传闻，说是父皇再次将权柄交给了母后，照那些东来说，他这个太子如今已经能够监国，为何父皇却不是火速将他召来，而是让母后执政？

    他想不明白，但是，对于那些苦口婆心劝说他或是暗示他的人，他都选择了搁置和冷淡的态度，即便如此，心中地疙瘩还是越来越大。倘若不是李贤那一回对他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怕他早就上书提出自己的意见了。

    满肚子疑惑的他出了酒肆，没有带着人直接去洛阳宫，而是鬼使神差地去了洛河畔地安康楼。由于胡天野的生意越来越大越来越红火，原先那批熟手伙计已经被抽调去开了几家新开的酒肆，这边都是新手居多。眼见一群气宇轩昂的汉子簇拥着遍身绫罗绸缎的李弘进门，几个新伙计都知道这是豪客，赶紧迎了上来。然而，一听李弘的要求，一帮人都傻眼了。

    这位主儿居然要点哈蜜儿跳舞？谁不知道哈蜜儿是沛王的人，现如今到这里捧场的谁不是退而求其次，这位主儿怎么口气这么大，不会是外藩亲王世子之类不知规矩的人吧？

    于是，三个伙计留下两个殷勤地把李弘往楼上引，剩下的一个则一溜烟地跑去通知掌柜。东主胡天野现如今生意做大了，不可能天天在安康楼窝着，自是有其心腹掌柜坐镇。闻讯而来的掌柜满脸堆笑地进了那豪华包厢，一看到人便有些呆了。

    面熟，似乎以前见过，而且，怎么和某人那么像呢？记性一向不错的掌柜搜肠刮肚地皱眉苦思，最后蹬蹬蹬连退三步，双腿一软便跪倒了下去，那声音更是有些发颤。

    “小人……小人……”

    李弘这时才醒悟到人家是刚认出他，见这掌柜仿佛话都说不利索了，不觉莞尔一笑：“我大约有两年没来了，你认不出来又有什么奇怪的？对了，哈蜜儿呢？”

    倘若是别人请哈蜜儿，就是官职再高那掌柜也有法子推托，可李弘却不一样。他火速在心里计较了一下，赶紧陪笑道：“五公子，这哈蜜儿姑娘如今不住在这，既然您要看她跳舞，小的立刻就去安排，只是得劳烦五公子在这里多等一阵子了。”

    旁边的伙计见这掌柜如此做派，一颗心都在那里怦怦乱跳，再听到一声五公子，一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全都瞠目结舌呆立当场。接下来，整个安康楼上下都动作了起来，那掌柜一面派人去通知胡天野，一面派人去请哈蜜儿，另外则是亲自飞马前去沛王第。

    “什么，五哥回来了？”

    李贤喝进去的一口茶立马喷了出来，那不可置信的样子就别提了。他昨儿个才听说太子车队尚未到新安，慢悠悠刚过了陕州，现如今眼前这家伙居然告诉他，李弘居然进城了？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来来回回踱了几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李弘不像他向来乖戾任性惯了，怎么会玩出这么一招金蝉脱壳？

    来不及细思，他便叫上张坚韦韬盛允文火速赶往安康楼。到了地头进了包厢，他便看到李弘笑呵呵地坐在那里，而胡天野赫然陪侍在侧，至于哈蜜儿手中则似乎多了一串臂钏，面上也是笑吟吟的，大约是李弘的见面礼。

    此时此刻，李弘还笑眯眯地招呼道：“六弟，你的脚还真是快！”

    李贤没好气地往李贤对面一坐，示意张坚韦韬在外头看好门，又朝胡天野和哈蜜儿打了个手势，前者立刻躬身退出，而哈蜜儿则是朝李贤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这才退了出去。直到一干率府亲卫也退走，闲杂人等都没了，李贤方才仰头喝干一杯酒，旋即恶狠狠地瞅着自己的哥哥。

    “你既然回来了，怎么还在洛阳城里四处晃悠？父皇怎么说都是病了，母后如今也忙得不可开交，要是让有心人认出你这个太子，那可如何是好？五哥，你玩微服好歹也得有个分寸才行，这洛阳城各方的眼线可是太多了。要是有人参你一本，这可是非同小可。”

    李弘一早根本没想到这些，只是忽然想到了之前李贤无意中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时乍听得这些，心中顿时有些发慌。他此番只是一味地想暂时脱离那种规行矩步的日子，却忘了他这个太子有千千万万的人盯着。

    “那我现在就去洛阳宫……”

    “你带着十几个率府亲卫这么晃悠了一圈，该认出你的人早就认出来了！”李贤一把将李弘按了回去，站起身来四处一走，顿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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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危机转嫁就是这么简单

﻿    第三百一十六章危机转嫁就是这么简单

    第三百一十六章危机转嫁就是这么简单

    凡还有那么一点英明的皇帝，一旦把政事交卸出去，当撒手掌柜任事不管的。李治现如今年不到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更怀着超越乃父成为有史以来最贤明天子的远大抱负，自然不可能因为区区风眩病就真的淡出朝政。

    于是，上官仪每天出入宫廷的时间渐渐长了，除了给皇帝谈诗论文做些风雅勾当之外，便是事无巨细汇报朝廷政事，外加百官动向，如是等等。当然，为了表示君臣之间的相得，老上官几乎天天都能从宫中带些赏赐的东西回去，传到外边都是一段段佳话。

    然而，这一天应该上官仪入宫的时辰，老上官却迟迟不见踪影。于是，李治当即阴沉了脸，看谁都不顺眼，连带着贞观殿上下的内侍宫人全都赔了十万分小心，就连王福顺说话也是细声细气。好容易安顿好了天子午睡，他擦了一把额头油汗来到外边吹风，结果便听到了一条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

    “太子回来了，这是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胆战心惊的内侍，本能地把人归到了嚼舌头这一范围。要知道，昨儿个传来的消息还是太子车驾一行刚刚过了陕州，怎么才一天工夫就到洛阳了？

    “小人，小人也是听别人说的……”那内侍哭丧着脸，分外痛恨某个神神秘秘告诉他此事的人。见王福顺脸色愈发不好，他正想出口补救，王福顺忽然看见了不远处匆匆而来的一个人影，赶紧丢下这内侍迎了上去。

    “阿萝姑娘，您怎么来了？”

    李贤虽说如今常常住在还未完工的沛王第。但阿萝却留在了庄敬殿。一来外头毕竟不如宫里消息灵通，二来，有阿萝这么一个人居中为他和武后牵线搭桥，自然比外人合适。此时，阿萝脸色不太好看，把王福顺拉到了一边，把刚刚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太子……太子殿下真的到……到洛阳了？”

    王福顺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回头看了那内侍一眼，心中暗自打起了小鼓。待听说李弘还在外头逛了一大圈，他更是感到不可思议——这回来了也就回来了。怎么不直接回洛阳宫，反倒是在外头闲逛，这要是别人参一个不遵孝道，岂不是麻烦大大？

    “沛王殿下已经赶过去了，太子大约再有一会儿就能来了，只要守好如今这一会儿，便是万事大吉。”

    要是别人让他干这种事。王福顺定然一口回绝，此时却满口答应了下来。他对沛王李贤有一种异乎寻常地信任，甚至可以说，他相信天底下就没有那位主儿办不到的事。于是，送走阿萝，他回转身便狠狠训斥了那多嘴多舌的内侍一顿，又重新安排了一下天子周边侍奉的人，然后自己亲自在一边蹲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治睡得相当好。那白日里常常折腾得他头痛万分的风眩仿佛忽然失去了威力，一点都没有出来搅局的意思。迷迷糊糊地守在一旁，王福顺几乎确定，自己能够完美地完成这任务。到时候也能心安理得地从李贤那里多借几本书。

    然而，别人没来，一个他没有料想到的人却来了。当他看到盛装华服的武后笑吟吟走进门的时候，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只不过，想想这时间差不多就是往日武后来探望天子的时候，而身为母亲地武后就算知道，也不至于把事情捅出来，他自然赶紧上去迎接。

    仿佛是夫妻之间的心灵感应，刚刚还在发出轻微鼾声的李治猛地惊醒了过来，一睁眼看见武后正在和王福顺说话。他便伸了个懒腰，顺便打了个呵欠。结果，被惊动的人纷纷上前。武后甚至推开了想要帮忙的别人，亲自为李治穿好了衣裳，这一体贴行为自然引得李治柔情荡漾，夫妻之间那柔情蜜意让旁边的人通通低下头去。

    皇帝皇后说话说得高兴，旁边的宫人内侍自是凑趣，先是恭维帝后恩爱，紧接着，也不知是谁把话题岔到了太子地身上，王福顺正觉得这话题有些不妙，皇后身边最为得宠的内侍王伏胜忽然插了一句话：“太子待陛下自然是孝顺，小人还听说，太子殿下心忧陛下病情，已经抵达洛阳了。”

    武后抢在李治之前满脸诧异地问道：“你听谁说的，我怎的不知？”

    王福顺暗道不好，而王伏胜则仿佛自知失言，好半晌才慌慌张张跪倒在地：“小人也是听别人说的。听说今儿个早些时候，有人看到太子殿下带着十几个率府亲卫从定鼎门进了洛阳，之后还有人在南市见到了殿下，之后……”

    李治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出口喝止道：“住口！”

    太子李弘撇下车驾紧赶慢赶地到了洛阳，虽说这枉顾安全让他有些恼火，但料

    个率府亲卫保护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真正可气很知道礼法规矩，一向都表现得孝顺懂事的李弘，居然一回洛阳不知道回洛阳宫，竟是在城里头瞎逛！

    此时此刻，武后看向王伏胜的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森然杀机。她今儿个看似一如既往地来陪李治说话解闷，但事实上，她早就从阿萝那里得知了李弘到了洛阳的消息。原本想借着自己镇压场面，让李治晚一点得知这个消息，孰不知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竟是自己宫里头地内侍揭穿了这一条。

    皇帝发怒，皇后阴沉着一张脸，周围的人就是笨蛋也知道这时候决不能再触怒两位至尊。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忽然冲进来一个内侍，紧接着道出了一番犹如天纶之音的话。

    “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沛王殿下和上官太傅来了！”

    李弘和李贤在一起，这是武后早就料到的。但是，这忽然多了一个老上官，便让她有些愣了。就连刚刚还大光其火地李治也是呆了一呆，旋即木着一张脸吩咐道：“让他们进来！”

    很快，外头便走进了三个人。武后站在李贤身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依次行礼的人——李贤照旧是笑得懒散；李弘则是有些紧张，叩拜的时候双手甚至有些发僵；而上官仪的眼神闪烁，面色中的笑容仿佛有些生硬的成分，大约这三人并非凑巧来到此地，而是别有文章。想到这里，她刚刚的那点担心顿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看样子，李贤大多数又在里头充当了什么关键角色。

    刚刚参拜的位置是，李弘居首，李贤则是落后了上官仪半步，所以恰好那眼角余光能够看到老上官地表情。刚刚他带着李弘直闯上官家的时候，上官仪那张莫名惊诧的脸他至今仍旧记得，而当李弘按照他说地话，滴水不漏地把自己的行踪向上官仪解释了一遍的时候，他很明显地看到上官仪松了一口大气。

    身为太子太傅，老上官就算有些事情再不敏锐，也知道太子回洛阳，不先去洛阳宫而四处乱跑的结果。究其根本，他这个太傅就有教导之过——这个时候，谁都不会管他之前是于志宁担当太子太傅，他这个太子太傅不过是接任的，负全责很不公平。

    于是，面对李贤的巧舌如簧，他很快便加入了三人碰头会议，最后将信将疑地跟着两人去见了见某人，此番进宫便担负起了最最重要的任务。

    虽说心中不太高兴，但李治照旧是含笑点头，一开口却是冲着上官仪而去：“上官，你可是在贞观殿外头撞见了弘儿？这还真是巧。”

    “陛下，臣待在家里，实在没想到太子殿下会来。太子和沛王先到臣那里问了陛下的病情，随即两位殿下和微臣又出外验证了一些事，方才一起进宫，所以耽搁了这么久。”

    这下子，李治终于被成功搞糊涂了。看看上官仪，又看看毕恭毕敬的李弘和做若无其事状的李贤，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什么事要你们三人一块验证？”

    “回禀父皇，儿臣在长安听说父皇又犯了病，心中时常忧虑。却听说民间有传闻，用针灸奇术能够缓解此疾，更听说有精通针灸的国手正住在洛阳，所以便想打探打探。”

    李弘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样子很是稳重。当他说起最后确实寻访到了人的时候，李治立刻露出了深深的喜色。不得不说，这风眩病虽然发作没几年，却一次比一次都激烈，折腾得他几乎都要发疯了。病急乱投医，他几次想要下诏天下求医，但终究还是觉得太招摇。

    因此听说李弘今次急急忙忙赶来洛阳，是为了替自个寻访大夫，还带上了上官仪一起去拜访，他自是心中触动——孝道乃是天家最重视的一条，他终究是没看错太子。

    此时，武后便知道这场风波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轻松之下不禁笑着问道：“既然如此，弘儿你还不如早些写封信过来，让洛阳县派人去查访岂不好？”

    “母后，五哥这不是谨慎么？要不然他怎么会拖上我和上官太傅？”虽说到手的功劳转送了李弘，但李贤自忖随便找点什么就能补回来，因此并不懊恼，甚至乐呵呵的。虽说不知道是谁事先就捅出这个消息准备兴风作浪，但他还是假作无心地道，“看父皇瞧见五哥一点都不意外，难不成五哥原准备的意外惊喜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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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逮着机会就要整人

﻿    第三百一十七章逮着机会就要整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逮着机会就要整人

    子微服归来的消息还未来得及传开，就有两个御史迫了奏本，一则是称太子撇开护卫仪仗先行，是把自己置于险境，又置护卫仪仗于不忠之地，中心意思不外乎是俩字——找死；第二则是批评太子在回到洛阳之后不先到洛阳宫请安，而是先在城里头逛了一圈，是为不孝。

    倘若没有李贤舌粲莲花似说动上官仪，又把自己委托贺兰周寻找的名医秦鸣鹤拿出来当作李弘的功绩，那么，兴许李治一怒之下，李弘至少逃不脱一顿申斥。但是现在，代为执政的武后看到这奏折之后，也不隐瞒，直接把两份洋洋洒洒文采华丽的奏折往袖子里一塞，施施然来到贞观殿，把奏折直接交了，便坐在旁边默不作声。

    当照例前来陪皇帝说话解闷的上官仪来了之后，看到这奏折自然大为愤怒。不说别的，太子回洛阳之后，陪着去找那位名医秦鸣鹤的乃是他上官仪，如今却有御史上书弹劾，而凭借他对于文字的敏锐程度，甚至感到里头在影射他这个太傅失职。于是，继皇帝皇后两位至尊恼怒之后，上官仪这个宰相也开始火冒三丈。

    中枢强于地方，这是任何中央集权的朝廷的普遍现象。刺史在外头乃是一方之主，到了中枢也就是个平平常常的四品官，所以，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就想往中书门下两省钻，而如今中书最重，中书省的那些定额位置早就被无数人盯上了。

    正因为如此，两位至尊一位宰相对太子弹劾案的震怒直接导致了一大堆人倒霉——两位倒霉的御史就不提了，不管是他们自个没事找事还是有人在背后撺掇，直接打发去了岭南那地方数星星；与此同时。正愁找不到机会动手的武后便把矛头指向了中书省一群成天和她作对地死硬派，大刀阔斧地直接黜落了十几号人。

    此事有李治默许，上官仪又保持沉默不愿说情，于是，心伤同类的人便渐渐多了，一个个前赴后继地上书硬挺。然而，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带着无限的哀怨和愤怒，好些官员在洛阳城外演绎出了十里送行的场面。

    这年头，岭南瘴气毒雾最最出名。一去那块宝地，将来就算能回来，指不定也会落下一身毛病。

    朝中牛鬼蛇神大动，李贤却岿然不动。事情都已经摆明了，他老妈捧着老爹给的尚方宝剑，唯一能够对老爹施加强大影响的上官仪又装聋作哑，这还能有其他结果么？这年头的人还真是认死理。抓着风就是雨，火坑是自己造的，同样也是心甘情愿跳的。

    “阿嚏！”

    正在那边思量八月十五到了，是不是要做两个月饼出来好好尝尝，他忽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随即似乎有心灵感应似的回头一瞧。见是屈突申若一个人单独笑吟吟地向这边走来，他不禁有些奇怪，连忙站起身来。

    “六郎，外头天翻地覆。你倒是躲在这里逍遥！”屈突申若弹弹衣角，旋即在石凳上一坐，见上面摆着一具古琴，眉头立时一挑。“咦，六郎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风雅事了？”

    大姊头这种程度地调笑自是破不了李贤如今的脸皮防御度，因此，他反倒装模作样地在那琴弦上勾挑了两下，很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派头。紧接着，他便笑嘻嘻地道：“这玩意就是让我练十年，也未必能通得了曲调，这是今儿个有人送来的礼物。”

    “礼物，谁会不长眼睛送你古琴？”这下子屈突申若真正诧异了，“送你刀枪兵器。实在不行就是送书也行，既然送了古琴，何不送你一对白鹤？这样一来。你这焚琴煮鹤也就全了！”

    李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待要反唇相讥的时候，他猛地生出了一个念头，忽然笑嘻嘻地把那古琴向屈突申若推了过去，然后满脸狡黠地道：“送礼的人说这是一具名琴，还说什么可以比拟焦尾之类的，我自是不懂，就借花献佛送给申若姐如何？”

    他平常只听说屈突申若善于舞刀弄棒，诗词歌赋文章似乎也不错，就是没听说过这位大姊头善于操琴。既然刚刚被笑话了一通，不找回场子怎么行？

    果然，屈突申若一惊过后，立刻露出了一丝恼怒之色。文武兼备那只是说说而已，琴乃雅器，她固然是会弹，但没有心境配合，终是弹不出什么好曲调。左思右想，她终于有了主意，狠狠瞪了李贤一眼之后，遂将那古琴抱了起来。

    “既然你送给我，那东西就是我地了。前几天嫣然正好提到，她那具珍藏多年的古琴忽然裂开了，正愁没办法弥补。既然你吹嘘这是好东西，我就拿去送给她好了！”

    她也不管李贤僵硬的脸色，抱上琴便起身离开，走了几步之后却忽然停下，回头露出了一个动人的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上回你英雄救美，得及谢你，所以约你重阳登高之日出游！”

    见李贤张口要拒绝，她自是扑哧一笑，又加上了一句：“当然，人家不是约你花前月下，上回好歹也有我们大伙帮的忙，所以自是大家同去。你上回不是说什么万红丛中一点绿么，就好好当红花中的绿叶吧！”

    对于大姊头动不动就撩人心弦的做派，即使李贤早就习惯，此时也不禁感到万分头大。直到人走了，他方才回过了神，命人叫来了罗处机，细细问了这批礼物的情况。原来，这古琴只是此次众多礼物中的一件，送礼地是某个商人，乃是通过胡天野辗转找了上门，所有礼物的价值超过万金，而所求的事情却颇有古怪。

    竟是有个西域胡商通过胡天野，请求他帮忙捞一批货出来！不过这一次和曹王明那次倒霉的请托不同，不是什么兵器，而是一批来自西域地香料，让他很是觉得奇怪。

    上回盛允文抓到的那两个煽风点火的人，其中一个在证实确实什么事都不知道之后，他就把人送去了洛阳县，以当众滋事的名义笞打了一顿板子就放了。至于另一个供出的某小酒肆，他则是借助了冯老沙那批人的力量，几乎把整座酒肆翻了个底朝天，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原本想让冯子房找个名义发个海捕文书找一下酒肆中的那帮掌柜伙计，却让罗处机劝住了。这位新到任的沛王府典签给出的原因很简单——要是冯子房这海捕文书一出，必定会引起人家的注意，到头来，冯子房就彻彻底底归入沛王党了。

    要知道，李贤虽说交游广阔，但在平常人看来却是一个私人也无。兴许骆宾王王勃以及新加入地卢照邻算是私人，但就李贤把人扔在于志宁那边这种举动，足以迷惑不少人的目光。没有几个人想到，王汉超和韩全这两个真正的钉子早就已经插入中枢了。

    想不出地问题就暂时搁在那里，或是由专业人士去动脑筋，这便是李贤的处事哲学。于是，把这次送礼的事情完全扔给了罗处机，他便悠然自得地前去查看贺兰敏之的状况。要说这小子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要不是李弘突然蹦出来给了别人一个绝佳的借口，这次的风波，便应该从这小子身上开始。这不，他手头还有一份殿中侍御史韩全转来的弹劾呢！

    虽说每天早起都用单筒望远镜登高观看训练场的境况，但是，身临其境的感觉还是大有不同。望着那两只跟在贺兰敏之屁股后头嗷嗷直叫的恶狗，以及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贺兰敏之，李贤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贺兰敏之却没有看见李贤，从来没有尝到过饥饿滋味的他昨儿个饿了整整一天，那种前胸贴后背的感觉让他几乎发疯。更令他绝望的是，无论李贤还是贺兰烟，抑或是最宠溺他的老外婆，完全没有一个人露面，他连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都不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只饿狗停了下来，贺兰敏之终于双腿一软，忍不住跪倒在地，旋即大口大口地吸起了气，嗓子火烧火燎，仿佛有一团火在胸中燃烧似的。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背后传来了那两个仆人的声音。

    “参见殿下！”

    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扭头往后望去，见确实是李贤，顿时挣扎地爬了起来。如果目光能够杀人，他眼下肯定已经将李贤杀了千次万次。

    对于这种反应，李贤自然毫不意外。他从来就没打算将这小子培养成什么大器，有些东西可以训练，但是器量个性之类的东西，是绝对没可能重塑的。当然，他更不打算把这小子留在洛阳长安这种地方祸害女性，所以，最好的法子是，训练出个人样，然后远远打发出去，最好一辈子不要相见。

    “你不用瞪着我，要不是看在已故的姨娘和烟儿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李贤随手把衣袖中那份誊写的奏折丢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地道：“自己好好看看，你在上头是个什么货色。父皇就算记情分，也不见得能够一直容忍你下去。至于母后和外婆，谁会让一个害群之马成天败坏名声？还是说你就乐意当一个废物？”

    贺兰敏之死死盯着李贤，最后方才不情愿地翻开了那奏折，一目十行看完便低吼一声，撕了个粉碎。看着满天碎纸，他狠狠一拳擂在地上，面上露出了无比的狰狞之色。

    那个御史竟然以他一介白身侮辱司封主事裴炎为由，要夺他的爵位，甚至于直指他胡作妄为民愤极大，至少该当长流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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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

﻿    第三百一十八章“命中注定”的相遇

    第三百一十八章“命中注定”的相遇

    个微不足道的内侍被杖毙而死，这在宫中自不是什么是，死的曾经是武后身边心腹的王伏胜，对此深感兴趣的人就多了。要知道，王伏胜自打武后还是昭仪的时候就跟着武后，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武后对下人并不苛刻，这王伏胜怎么说死就死了？

    有疑问的多半是宫里人，外头的大臣就算再有闲，也不会管一个阉人的死活。至于李弘和李贤兄弟私底下说起此事的时候，前者却对这王伏胜咬牙切齿。

    正如李贤所想的那样，李弘这人属于算盘珠子拨一拨动一动那种类型，若没有人撺掇，绝对想不到撇下护卫仪仗微服进洛阳这种勾当。李治和武后一时气怒，杖毙了多嘴多舌的王伏胜，李弘回头就把自己东宫的某个内侍送给了李贤。

    太子如今要仁孝，大棍子把人打死虽然爽快，却不是李弘该做的事情。而李贤把人接手过来之后，当即便转手交给盛允文处置。原以为三木之下必无勇夫，但直到现在都一点消息没有，他不禁后悔没有把王伏胜一起保下来，也好拷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武后执政，水涨船高的自是有一批人，首先就是那些正在编撰书的文学臣子最最高兴，其次就是郭行真了。他这个东岳先生不好好主持泰山东岳观，整天在皇帝皇后跟前乱转，和文武百官交接密切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自打武后执政。他的腰板就更加硬了。

    数月前那莫名其妙的杀人案虽说险些让他吃挂落。但如今想起来，他却觉得心中乐颠颠地。同是道士，但是。袁天罡这个活神仙自是比他这个修为不足地强些，所以，当初听说自己有性命之忧，他几乎是茶饭不思，好容易上了李贤这个贵人的船方才笃定了些。

    在他看来，先前那一起肯定就是他所谓的劫难。既然过了这一关，将来就是一马平川，肯定都是好日子！

    所以，这一天武后将他召入宫中，命其为太平公主祈福，他是二话没说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于是，大仪殿一连三天都在那里做法事，在无数人地敬仰目光中。郭行真大大展示了自己仙风道骨的一面，间接导致大仪殿中一半信佛的宫人内侍全都改信了道教。

    然而，法事做到第三天，该当春风得意的郭行真却忽然之间变得心事重重。非但在那里祷祝的时候漫不经心，主持仪式的神仙派头也陡降三分。让旁观者好不奇怪。好在武后举办祈福原本就是为了让宝贝女儿能够安心些，自己则根本无暇分身前来，自是没看到郭行真前后判若两人地举动。

    武后几个儿子中，幼子李旭轮如今尚不满两岁，自然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李弘李贤对于僧道并不感冒；惟有李显是最最好热闹的，因此连着三天都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美其名曰照顾妹妹，所以郭行真的古怪他全都看在心里。

    这祈福一结束，他就一溜烟来到了李贤那里，添油加醋地把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临到末尾便在那里拍桌子道：“母后如此看重郭行真，又是给太平祈福这样的大事，他马马虎虎像什么样子！啊，对了，我让人偷偷跟着这家伙出宫，发现他行踪鬼鬼樂樂的。”

    郭行真？李贤眉头一皱，旋即想起了这位最近人气很高的道士。自从见过袁天罡之后，他便不再以为一切僧道都是神棍，这年头，若是没有真才实学，王公权贵又不是傻瓜，会呆呆地一直被骗下去？至于郭行真提出地要求，他更是没少帮过忙。

    可现在，李显居然说这家伙形迹鬼樂！

    虽说对于李显的判断仍有怀疑，但他还是拍了拍李显的肩膀表示鼓励，随即便把目前正闲着无聊的李家二虎李敬猷和李敬真介绍给了他，暗示这周王府侍读地空额如今还空着。

    李显的身子板尽管不太好，但对于习武却有一种变态地狂热，唯一可惜的是悟性实在糟糕，到如今为止也就一同龄人中的三流水准，一听说是李绩的孙子李敬业的弟弟，一溜烟就跑去李宅要人了。

    李贤原本准备去找郭行真好好聊聊，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着——就因为李显一句话，他跑去质问人家在祈福的时候干吗不全力以赴，然后出宫的时候还鬼鬼樂樂的？要知道，老郭原本就担负着政治客的角色，是他老妈的心腹，做事情小心翼翼也份属应当，除非这家伙准备再一次重蹈先前的覆辙。

    因此，他很快把这事情抛在了脑后，准备去和相关部门商讨一下那批香料的事。他通过明暗两部分渠道查来查去，最后确定

    是一批西域特产香料，绝对没有夹带什么了不得的东在胡天野和收人家钱财手软的面子上，不得不跑上这么一遭。

    而对于这种钱财上的勾当，跟在后头充当跟班的就换成了屈突仲翔和周晓。这两个当年的狐朋狗友一搭一档，开办了整个洛阳城最大的兵器定制铺子，专为达官贵人和想要学武的世家子弟定制兵器，号称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出来的，也不知卖了多少奇形怪状的东西，钱赚得盆满钵满，甚至雄心勃勃地准备开全国连锁店。

    要不是幕后大股东李贤敲醒了他们，言道头顶上还有一条铁器专卖，只怕他们俩的黄粱美梦还会继续做下去。所以，这时候跟着李贤出来，他们俩还在背后嘀咕，仿佛抱怨浪费了赚钱的时间。到了最后，李贤终于忍不住回头喝了一句。

    “这可是正宗西域运来的一百车香料，你们别忘了，如今洛阳一天要开几场赛香会，这香料的行情如何！就知道你们的兵器是钱，当军火贩子一个不好可是要杀头的，这香料岂不是一桩好生意？”

    李贤昨儿个恶补了一番香料知识，见后头两个人傻头傻脑地看着他，不觉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旋即一摇扇子侃侃而谈道：“紫藤香、榄香、苏合香、安息香、爪哇香、乳香、沉香、青木香、广香、丁香、苿莉香、玫瑰香、龙涎香……其中那些极品香料甚至价比黄金，你们说被扣的那一百车香料该值多少钱？”

    果然，屈突仲翔和周晓闻言对视一眼，同时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屈突仲翔更是赶紧陪笑道：“六郎，这种事情自然是你在行，我们都听你的！”

    南市面积超过两个坊，内中既有通济渠，又有沟渠直通洛水，市内清渠行船，榆柳交荫，经营的商品类别超过上百种，店铺三千余家。店铺分小中大三种，进深一律是三米，但店面的宽度则是根据小中大，四米六米十米不等。市内胡商众多，尤其是经营香料的胡商，更是常常一掷千金豪富已极。

    而拐弯抹角找上胡天野，前来通李贤门路的，则是市内一家新开香料铺子的胡商，汉名叫做薛仁义——听到这名字，李贤首先想到薛仁贵，然后便想到了那位赫赫有名的薛怀义和尚。这年头的达官贵人鄙视商贾，唯有李贤向来不以为然，就比如今天他明明可以随便派个人来，却自个带着两个正宗的贵冑子弟亲自来了。

    管理南市的几个吏员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招来这么几个煞星，鸡飞狗跳了一阵之后，主事立刻大笔一挥归还了所有被扣的香料。然而，李贤却没有善罢甘休，而是笑眯眯地和那主事来了一次单独会面，到了最后，被李贤挤兑得几乎无路可逃的主事终于道出了其中原委。

    这主事原本是出自高家旁系的人，所以出于家中嫡系某位公子的请托，又忖度这胡商事是新来的没什么靠山，谁知一脚踢在了最硬的铁板上。

    李贤对于划分高门大姓的标准并不算熟悉，想了老半天，他忽然记起氏族志的编撰者，某个大名鼎鼎的人物，立刻开口问道：“高家，可是已故申国公高士廉高家？”

    看到那主事把头点得犹如小鸡啄米似的，李贤不觉心里犯了嘀咕。长孙家死的死，贬的贬，剩下长孙延这么一根独苗，可是，长孙无忌的娘舅高士廉高家，却似乎只是稍稍受了点触动，并没有牵连多少。他甚至不无恶意地揣测，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是否高家主使。

    就在他整个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却是某个吏员在那里大声嚷嚷道：“大人，大人，高三少来了！”

    一声高三少引起了李贤的注意，跟在那主事之后一出门，他便发现屈突仲翔和周晓不知道跑那里去了，正诧异的时候，便只见几个随从簇拥着一个沉着稳重，大约二十出头的青年进了门。两边一对眼，就只见对方就忽然扇子一合，目光炯炯地打量着他。

    “在下高政，请问尊驾是……”

    那主事唯恐高政不了解情况说出什么有的没的，赶紧跨上一步去，满脸堆笑地介绍道：“大表叔，这位是六公子，是专程为了薛仁义的事情来的。”

    李贤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那张脸，见那脸色由震怒、惊讶转为了不可思议和狂喜，顿时奇怪了起来。看到他觉着吃惊是正常的，可是，他这个程咬金忽然半路杀出来，至于让这位如此高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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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主动送上门来的人才

﻿    第三百一十九章主动送上门来的人才

    第三百一十九章主动送上门来的人才

    贤的记性不可谓不好，成天四处瞎逛，那些权贵大臣都熟，包括人家家里的儿子女儿也不例外。然而，某些不受他老妈待见的人却是例外，至少，他不可能顶风作浪，为了结识几个人而去触老妈的霉头。高家和长孙家的亲戚关系太近，又不像长孙延那样有别的用处，对于高家究竟有些什么人，他自然是十万分不熟。

    此时此刻，面对高政喜形于色的模样，他愈发觉得这事情古怪，正想开口相问的时候，却只见对方倏然踏前三步，旋即竟是一揖到地。

    “我对六公子仰慕已久，谁知今日竟会在此地得见，实在是幸会幸会！”那高政没等李贤反应过来，便朝身后的随从叱喝了一声，随着闲杂人等退去，他便满脸笑容地道，“六公子那些犹如神来之笔的主意，我不知研习过多少次，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瞒六公子说，若不是借助你的声名，怎么也不可能有我的今日！”

    这话怎么这么古怪，似乎他李贤今儿个还是第一次和这家伙见面吧？

    倘若说一开始李贤对高政的第一印象是稳重冷静，那么现如今他这评价便完全更改了过来——除了狂热两个字，没有其他形容词适合这家伙了。当下他竭力定了定神，便慢悠悠地开口问道：“高三公子这最后一句话却是奇了，我的声名和你又有何干？”

    他这话可谓是带着几分责难的味道，但高政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笑吟吟地说开了。他固然是说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李贤却听得凉气大冒。

    要知道。李贤现如今生意固然做得不错，产业身家也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但从根本来说。他只是负责提供创意，真正负责操作的是贺兰周，他完全是一个撒手掌柜。谁曾想到，眼前这高政却迷上了他地发家史，不知怎么耍嘴皮子说动了其父高真行，竟是由得这么个贵冑公子暂时接管高家在南市地产业。短短一年下来。高政就去掉了暂代两个字。

    官商勾结、政府订单、兼并、打压……种种伎俩从这么个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年轻人口中吐出来，李贤竟是忍不住心里打鼓。最最古怪的是，高政那对数字地极端敏感狂热下，流露出的那一丝掩不住的冷静。

    此时此刻，李贤方才再一次仔仔细细打量面前的这位仁兄。只见高政头顶进贤冠，身穿一袭宝蓝色的瑞锦纹对襟长袍，脚蹬鞣皮靴子，整个人显得精神利落。却没有刻意张扬的感觉。然而，那双时而狂热时而冷静地眼睛却让此人和大多数贵冑公子哥区分了开来，至少，李贤在这大唐这么多年。就不曾看到有谁拥有这两种完全相反的特质。

    然而，最让他难以招架的是。对方仿佛真的把他当成了商业天才，一个个问题连珠炮似的冒出来，不少甚至稀奇古怪，好容易抵挡了几招之后，他终于失却了继续下去的气力，赶紧使了一招太极推手，提起了薛仁义的香料之事，本意也是想看看人家的表现。

    高政先是一皱眉头，略一思忖却微微笑道：“既然是六公子出面，那薛仁义我就放过他好了！我朝用香料倍于隋时，有从海路运来地，还有经西域安西四镇运来的。不瞒六公子说，自打贞观的时候起，这市面上的香料，约莫有五成出自我高家门下。这薛仁义初来乍到自以为钱可通神，我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其实，就算他得回了香料，这铺子也未必开得长久。”

    “行有行规，家有家规，用香料地大多不是寻常百姓，而是富贵人家。富贵人家的主人不会自己出来采买，都是管事代办，甚至有些大家大宅，几代人都在固定地香料铺采买。不说其他，光是我家掌握的数百条调香秘方，就足可让人不会换地方。”

    这话说得自信满满，却又让人不觉得反感。而初次见面就如此交浅言深，更是让李贤觉着讶异。如果说他先前还对这高士廉的孙子有些提防，那么，现在他更多的就是兴趣。对方话头打住，这便轮到他开始发问了。

    于是，天南地北的胡扯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李贤觉得高政人聪明不拘泥，最难得的是，这么一个对金钱敏感的家伙，居然对于经史都能够倒背如流，古今中外的史实信口拈来，以这么点年纪来看，绝对是难得一见的人物。

    他们俩在里边聊得高兴，外头的人就高兴不起来了。这秋天吹吹凉风固然不打紧，但心里揣着

    外头苦等吹风，滋味自是更不好受。

    尤其是屈突仲翔和周晓刚刚因为好奇，大衣裳丢在里头的房间中，好奇地跟着去瞅了瞅扣押的那百车香料。现如今只能在外头等着，凉风吹得身上冰冷不说，更把他们身上的香气带往各方，还得承受满大街大姑娘小媳妇含情脉脉的目光，自是犹如冰火两重天似的。

    用拳头逼问出了里头那个人的名姓，屈突仲翔自是在心里把高政骂了千遍万遍，而周晓在那里冥思苦想了一阵子，忽然一拍巴掌道：“我知道了，定是那个高家三少！”

    高家三少是谁？屈突仲翔顿时陷入了茫然，他认识的都是些纨绔，虽说后来在推销兵器的时候搭上了不少大臣，但是像高家这样的文官世家，他自然很不熟悉。

    而周晓身为临川长公主和周道务的儿子，在这方面的情报能力自然是一等一的，当下就把高政三岁认字五岁读经史七岁赋诗之类光辉事迹说了，末了见屈突仲翔满脸不屑，便强调指出，自高政接手高家明里暗里的生意之后，这些产业的收益无不增长了一倍。

    这时候，屈突仲翔方才两眼放光——之所以跟着李贤混，是因为觉着跟随这位沛王有“钱途”，能够脱去纨绔的帽子风风光光。现如今听说还有这么一位财神爷，他的兴趣自是别提有多高了。

    当高政和李贤一席长谈完毕，李贤把高政亲自送出门。而两人一出现在众人面前，便引来了齐刷刷的注目礼，其中，屈突仲翔的目光最是灼热。李贤早知其秉性，此时便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这边人一走，那边屈突仲翔便蹦了过来。

    “六郎，刚才阿晓说那家伙是高家的财神爷，真的假的？”

    此时，根本不用李贤回答，便有一个小吏上前插嘴道：“当然是真的，只不过这高三少低调得很，并不经常出面，这年头，到底是讳言商事，说出去不体面的。不说别的，南市三千多铺子里头，高家原先有百多个，而且大多是卖香料的，一年又吃下了各行百多个铺子，可不都是高三少主事之后的事？”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个小吏就都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了，直到主事把人统统赶了开，这才安静了少许。而李贤却在思考刚刚高政仿佛无意间露出的一丝口风。

    “这年头，仆大欺主的事情到处都有，不管是早就败落的门庭，还是如今依旧风光显赫的门庭，总有那么些人，打着大义的旗号做那么些龌龊的事情，着实让人厌烦啊！”

    这些日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弄得一向很有平常心的李贤颇有些疑神疑鬼的势头，所以在乍一看到高政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事情是否和高家有关。虽说高政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他还是在心里头把一句话掰碎了思量。

    与此同时，没了贺兰敏之这个累赘的荣国夫人仿佛忽然焕发了青春，那座昔日大隋第一臣杨素的宅邸中几乎是夜夜笙歌曼舞，宴会无数，来的都是一些朝廷官员的家眷——这其中，出自中小家族的女眷占了多数。而顶着弘农杨氏以及第一诰命双重身份，荣国夫人杨氏充分发挥了其长袖善舞的特征，把工作一直做到了人家家里。

    总而言之，大多数人都是来的时候心怀忐忑，走的时候兴高采烈，回头自不会忘了吹枕头风。

    与此同时，李弘“亲自”找来的名医秦鸣鹤，也正式开始了其御医生涯，每日在太子的陪同下出入贞观殿为李治针灸。而武后的执政道路，在先头的大刀阔斧整顿下，仿佛变成了坦荡的通途。

    在内外一片安静，天下一片太平的情况下，制科悄无声息地临近，就连早早住满了洛阳大小客栈的士子，仿佛也一下子都压低了声音，变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就在九月九日重阳节前三天，李绩的嫡长孙李敬业的二十岁生日，也悄无声息地到了。

    二十岁及冠加元服，此乃一个男子一生中最最重要的日子。所以，当李家的帖子一下子洒满了全城权贵宅邸的时候，仿佛是一下子迸发似的，整个洛阳城猛地热闹了起来。当内廷颁文，声称皇帝皇后将亲临观瞻之后，气氛更是推向了更高点。

    更多人关心的是，作为英国公嗣子，李敬业一入仕，将会是几品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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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冠礼前夜的偷鸡摸狗

﻿    第三百二十章冠礼前夜的偷鸡摸狗

    第三百二十章冠礼前夜的偷鸡摸狗

    敬业的冠礼作为李家的头等大事，从几个月前就开始为正宾的自然是于志宁，一来老于德高望重学问精深，二来则是因为李家即将和于家结亲，所以所谓的冠礼前三日卜决定正宾，其实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

    至于那位赞者，则是理所当然地被卢国公程处默抢了过去。照他的话说，哪怕是因为儿子程伯虎和李敬业的关系，他这个赞者也当定了。至于那在旁边负责捧着放有衮冕，远游冠，布冠托盘的三个人，自然是程伯虎、薛丁山和屈突仲翔。

    平素最最好动的这三个人为此排练数日，到最后全都喊着吃不消，甚至连平日最怕的读书仿佛也成了轻松差事。这冠礼乃是男子一生中最最重要的一道仪式，整个仪式都需要穿着繁复的礼服，从斋戒到最终加冠至少得好几天。一想到日后自己都要来上这么一遭，三人自然全都是面如土色。

    而平日最是幸灾乐祸的李贤，这时候也没了嘲笑他们的兴致——李敬业作为李家如今的嫡长孙，这冠礼当然是一等一的复杂；然而，他这个皇子将来加冠的时候仪式更复杂，一想到要犹如木头人似的由人摆布几天，他就感到头皮发麻。不说别的，单单在李宅参观了两次彩排，他就充分领教了传统仪式的冗长可怕。

    他虽说只是个闲散观礼的角色，但是，作为李敬业的头号好友，又是当朝亲王。在观礼台上的位置自是处于前列。在李绩地要求。老爹老妈地批准之后，他百般无奈地在冠礼前七天就在李宅住下了，端的是练了一回正坐的本领。好在下午没事地时候李绩常常会拉上他去打上一场。这才没让两条腿废掉。

    住在人家家里，自然别奢望能有人暖床陪寝——当然，就算李绩安排，他也不敢接受就是了。忍耐了六天六夜的寂寞，这天晚上他正愁眉苦脸地举着一杯葡萄酒发呆，却只听外头一阵翕翕索索的响声。正奇怪的时候，却只见窗门忽地被人推开，一条人影迅疾无伦地窜了进来。

    不会吧，这堂堂司空李绩宅邸，居然会进了飞贼？

    他抄着那个沉甸甸的铜质酒盏刚准备劈手砸去，却看清了那个穿窗而入的人影，顿时呆了一呆，旋即没好气地斥道：“敬业。你怎么回事，好好地大门不走，走窗子干吗？”

    “嘘，我这不是在沐浴斋戒不能出门么？”

    李敬业一屁股在那张躺椅上坐了下来。随即便开始揉胳膊揉腿，最后无可奈何地道：“老爷子还是惯你。居然屋子里椅子躺椅什么都有，我那里就只能席地而坐，连躺着都会有人说什么不恭敬，也不看我累了一整天了！他娘的，我干脆用迷香把那几个仆人放翻了，否则现在都出不来！”

    “一个冠礼就让你这样，我母后隔两三年就要先蚕，岂不是更受不了？”

    一想到武后精力充沛的样子，李贤就觉得这位老妈着实是了不得。皇后先蚕之礼，作为天下妇女劝蚕的榜样，提前五天就要斋戒，提前三日要预设先蚕坛，林林总总要忙上大半个月，还得顶着那套可怕的行头。就这样繁琐的勾当，他老妈居然先后来了三次。

    “那是皇后，我可受不了！”李敬业本能地伸手去夺李贤的酒，被白了一眼之后方才讪讪地作罢，索性双手枕头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咳，原先想着成年好，如今看来，还是当个童子痛快。对了，老爷子横竖不肯说，你知道我究竟要授什么官？”

    按照李贤的设想，自然更希望在沛王府里头给李敬业设置一个官职，但事实上，他这个亲王自己都没事干，要是再把李敬业弄进来，自是白白耽误人家前程，而且浪费人力资源。

    “你自己不愿意学文考进士，这正七品上地官谁知道你能补中哪一个？”这件事李贤自个也不知道，自然不好打什么保票，从中枢想到地方，他最终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后没好气地挥挥手道，“就算看师傅他老人家的面子，总不会让你去打杂，你就放心好了！”

    “你这不是废话么？”

    李敬业狠狠一瞪眼睛，旋即唉声叹气了一阵。要知道，冠礼之后紧跟着就是婚礼，从此之后，他就正式脱离了黄金单身汉的行列，再要寻花问柳，只怕是得被李绩唠叨死。虽说对于志宁的孙女并不是不满意，但他天生不喜管束，免不了又是心中一阵郁闷。

    李贤看着李敬业在那里长吁短叹，不禁暗自好笑，正准备关照几句地时候，刚刚已经被李敬业关上的窗户忽然又被人推开了，旋即一连跳进了三个人影。面对这种情景，即使他

    乎，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几下。好嘛，这年头真是地大门不走，非得从窗户进来。

    程伯虎一落地就看到了躺椅上的李敬业，顿时三两步上前在他头上重重一拍，看看周围再没有其他坐具，他顿时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坐，这才粗声粗气地说：“你们两个倒是会享福，他娘的，真是被人折腾死了！一想到过个一年半载我也要来上这么一回，我就满心慌张！”

    薛丁山和屈突仲翔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虽说还早，但他们迟早是有这么一天的，即便按照品官的级别，这冠礼有简单有复杂，但估计也简单不到哪里去。于是，这屋子里的五个人竟是异口同声叹息了一声。

    正当一群人唉声叹气的时候，外头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此时，别说是李贤吓了一跳，那偷偷摸摸溜出来的四个人更是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纷纷察看哪里有地方可躲。这年头的榻底下绝对没办法躲人，因此找来找去，程伯虎窜到了廊柱的阴影后头，李敬业屈突仲翔和薛丁山则躲到了帷幕之后。

    此时，李贤方才整整衣冠前去开门。这时候来找他的人有限，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发现不了屋子里的四个大活人，所以说，这四个家伙躲了也是白躲。然而，这两扇大门一拉开，他顿时愣了，外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傅，当朝司空英国公李绩。

    李绩仿佛没看见廊柱后头多出的那一坨阴影，还有忽然膨胀出来的帷幕，只是平平淡淡地说道：“跟我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在李绩凝重的目光下，李贤还是跟着走了。而他前脚刚走，四个人后脚便窜了出来，面面相觑了一会，程伯虎便不解地朝李敬业问道：“英国公这时候叫走六郎做什么？”

    对于这种问题，李敬业当然不知道。当下唯恐天下不乱的屈突仲翔便建议跟去瞧瞧，李敬业虽说觉得不妥，但终究拗不过其他人的好奇，遂带着他们悄悄跟了上去。

    “凉州老苏刚刚有信过来，说是吐谷浑的情况很不妙，弘化公主甚至传信说，倘若大唐再不出兵相助，只怕她只能带着吐谷浑王奔大唐逃生了。”

    李贤不料李绩忽然说起这个，眉头登时一皱。他原本以为，把那个野心勃勃的钦陵扣留在大唐和各级官府扯皮，就能够延缓吐蕃的进兵过程，如今看来，他着实是有些想当然了。然而，他才刚刚想到这个，旁边的李绩便又补充了一段话。

    “对了，老苏在那里重新遇上了裴行俭，他在西域历练这么些年，很有长进，所以老苏免不了又教了他几招。”说这话的时候，李绩捋着胡子，似乎很为苏定方和弟子重续旧缘而感到高兴，忽然又瞥了若有所思的李贤一眼。虽说是皇子，但他这个徒弟同样也不错，除了人懒散了一点，鬼主意太多了一点。

    “你最近似乎很忙？”

    没头没脑听到这么一句，李贤心中立刻生出了一丝警惕，抬眼一看，却见李绩满脸轻松之色，不像是有什么兴师问罪或是警告的意思，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他这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老狐狸仿佛存心玩蹦极的游戏似的，冷不丁冒出了一句骇人的话。

    “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你是不是怀疑有人在背后捣鬼？”

    这下子李贤登时有些为难，说不是吧，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摆着是不信任李绩；可要是说是，要是老狐狸张口问他怀疑谁，他该怎么办？事实上，他到现在还犹如睁眼瞎似的，上官仪刘祥道虽说做人不地道，但这事情要说是这两位策划，就是他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眼睛往上看固然没错，但有的时候，也别忘了往下看往外看。这天底下有能耐的人，不见得就是朝堂上那几个！”

    李绩笑吟吟地撂下一句话，忽然回头喝道：“你们四个，给我出来！”

    李贤这才愕然回头，不一会儿，见四个人慢慢吞吞地露出了身形，不禁为之气结。就他们那点本事，居然还想跟踪李绩？果不其然，李绩大步上前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四人只能灰溜溜地溜之大吉。

    一眨眼的功夫，李绩忽然回转了来，二话不说地往李贤手中塞了某样东西，旋即扬长而去，而莫名其妙的李贤直到房间中方才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卷卷轴，上头既不是兵法也不是什么古书，而是李绩人生几十载的心得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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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九九重阳，才子佳人登高日，却道天凉好个秋

﻿    第三百二十一章九九重阳，才子佳人登高日，却道天凉好个秋

    第三百二十一章九九重阳，才子佳人登高日，却道天凉好个秋

    月初六李家这场冠礼自然是办得热热闹闹，帝后亲临经是多年未曾有过，再加上能出席的宰相亲王全都到场，官小的甚至只能挤在最外围，足可见这场盛事的规模浩大。也难怪，现如今昔日打天下的那批人老的老死的死，如李绩这般屹立不倒的几乎没有了，所以，这大唐第一臣尽管只是名义上的，这面子却是谁都推却不了。

    作为李绩的嫡长孙，这加冠的程序自然复杂些，坐西面，祝而冠，又祝而酌，又祝而字。加冠的时候首先加布冠，再加进贤冠，三加衮冕。而于志宁和程处默两人皆是满面肃重，到了最后取字的时候，老于在那里笑呵呵地揪了两下胡须，便悠悠然道出了伯允二字。

    “《尔雅有云：允，信也；允，诚也。愿尔恪守信诚二字，如尔祖一般，为国之柱石！”

    这学问号称天下第一的老于道出这两个字，周围观礼的人自是各自表情不一，而帝后并李绩更是同时大悦。只有李贤自个在那里犯嘀咕，想当初他自己给自己取了个明允二字，现如今倒好，老于一开口就送给了李敬业伯允俩字，这不是抄袭么？

    庄严肃穆一场冠礼结束，接下来李治便笑吟吟宣布了李敬业加朝散大夫，并宣布了腊月中李敬业和于文的婚事。由于上次李敬业在流杯殿诗会的时候没有什么好表现。所以婚事地宣布便拖到了今天。可不管怎么说，此事从天子口中吐出，自然是人人赞叹，纷纷道是天作之合，尽管消息灵通的人早就知道了。

    这其中，看向于志宁的目光最是复杂。须知其当初乃是长孙无忌一党，如今长孙无忌韩瑗褚遂良都死了，偏偏老于看上去愣是在中枢扎得牢牢的，都已经处于半退隐状态。还能有如今这样的风光，简直是让别人大叹古怪。

    忙碌了好几天的程伯虎屈突仲翔薛丁山终于得以归家，这其中，程伯虎和屈突仲翔都是昔日功臣子弟，而薛丁山得以在这场盛事中露面，座位靠后的薛仁贵自然是面上有光，几个同僚甚至打趣他是沾了儿子的光——原因很简单。今儿个但凡冠礼上有职司的人都少不了一番奖赏，薛丁山得了一副禁中珍藏甲冑，算是把这些天花地力气都补回来了。

    正襟危坐了大半天，李贤上马的时候竟是让盛允文托了一把方才上去，而旁边的李显和他亦是同样光景。唯有从小受惯了礼仪培训的李弘面色如常，瞥见两人如此做派，登时哑然失笑。旋即玩笑道：“就这么点苦头就把眉头皱成这样，再过几年你们也得经历这么一场！”

    李显哭丧着脸在马上用力蹬着腿：“五哥，你就别提了，我的腿几乎像别人的似的，半点感觉也没有！”

    李贤毕竟练了这么些日子，很快恢复了下来，涎着脸策马过去，凑到李弘旁边低声道：“五哥这冠礼大约也快了。看今天这种光景，只怕那时候很快便是皇太子册妃礼。五哥温柔俊俏，不知道哪家姑娘有这般福气？”

    “好你个六弟，居然嘲笑我！”李弘作势挥了挥拳，待发现自己这拳头在李贤这身子板面前完全没有威慑力，这才无可奈何地放下了手，装作没看见那边偷笑地李显。意兴阑珊地拉起缰绳。他又叹了一口气。“六弟。不是人人都有你这种运气的！”

    望着那一群率府亲卫簇拥着李弘远去，李显便赶紧上前。满脸奇怪地对李贤问道：“五哥这是什么意思？”

    李贤原本心中有些感触，此时见李显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又觉得这小子实在是不解风情，遂没好气地丢过去一个白眼：“五哥的意思说，你也该好好收心，别成天就贪玩，要准备娶个好媳妇！”

    “咳，反正我又没什么大志向，那些书有什么好读的？”李显耸耸肩，满脸的无所谓，一拉缰绳正准备走，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赶紧掉转身道，“我差点忘了，十四叔说明儿个是九九，约你有没有时间一起登高赏玩。我对这种风雅事没兴趣，你自个看着办吧！”

    言罢他嘿嘿一笑，带着自个的大批随从呼啸而去，留下李贤一个人在那里发呆。九九登高？似乎他这时间早就定下了，怎么还能赴曹王明地约？一想到又要一个人应付那些比男子还豪爽的美女，他不禁一阵头痛，但很快眼睛一亮。

    没来由总是他一个人费神，既然曹王明正好撞上，便捎带上他好了！另外，还有那个……那个很有些意思的高政，何不一起叫上？

    九九登高的风俗相传始于东汉，除了登高之外，还有遍插茱、赏玩菊花、饮菊花酒等等活动。但是，对于时下洛阳的贵人们来说，与其说是登高远眺，还不如说是成群结伴的出游好时节。而尽管这

    于年轻人的节日，但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却是最亮丽

    接到李贤的邀约，曹王明和高政早早地等在了洛阳定鼎门。两人酷爱书法，平素就颇有交情，此刻一照面不禁攀谈了起来，待到最后，他们才知道今日等的居然是同一个人，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让一群守门的军卒莫名其妙。

    约摸过了一刻钟，两人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看到烟尘扬起处赫然是一帮骑马的人，曹王明便轻摇扇子笑道：“看来是六郎来了！”

    高政附和地点了点头，同样是面露笑容。然而，待到那一帮人近前停住之后，两人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为首的确实是李贤固然不假，但那些其他地或妩媚或豪爽或娇艳或娴静地各色女子，那都是名声在外地主，怎么今儿个全都聚在一起了？

    李贤这一天穿了一件褐色联珠团窠纹外袍，算得上朴素。因此，此时看见曹王明一派翩翩公子的派头，眼珠子却瞪得老大，他便觉得心中好笑。倒是高政毕竟在外厮混多了，一时间地震惊过后便迎了上来。

    无论曹王明还是高政，都算是大唐的名人，屈突申若等人自然没有不认识的。尤其是屈突申若和曹王妃杜氏还是好友，此时一照面，她便笑吟吟地取笑道：“曹王殿下今儿个说是登高，可别准备好了一群美女待客，否则回去之后，我非得去王妃那里告你一状不可！”

    一席话虽然像是玩笑，但曹王明愣是打了个寒噤，苦笑了一声便朝身后一个随从打了个眼色，那随从慌忙骑马朝城外飞奔而去。见此情景，李贤不禁心中一乐，看来还真是让屈突申若说准了，这年头哪有人真这么老实去登高远眺，还不如说是挟美妓出游。

    两拨人会合一路，那队伍自然是更加浩大，出城的时候，李贤无意中瞧见上次见过的那个队正，便笑嘻嘻地朝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结果他这一过去，那姓贾的队正再次为之欢欣鼓舞，旁边的军士更是全都在那里帮腔，城门口一片欢声笑语。

    到山脚下留了几个随从看管马匹，众人沿着山路向上攀登。除了李贤、曹王李明、高政三个男人之外，此番登高出游的女人队伍自然是格外庞大，计有屈突申若、贺兰烟、徐嫣然、李焱娘、殷秀宁、秦无熙、苏、傅燕蓉、楚遥等等十数人。远远望去但只见莺莺燕燕中夹着三个男子，仿佛跟班似的毫不起眼。

    “六郎，我算服了你了！”

    曹王明见李贤一副应付裕如的派头，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便在李贤旁边低声道：“别说是这么多人，她们之中只要挑出一个，别人就吃不消，你居然都能摆平！对了，那位徐嫣然人称才女，怎么会和屈突申若她们混在一块？”

    见曹王明一脸惋惜的模样，高政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李贤不禁为之好笑。想当初他初见苏的时候，何尝不以为那是个娴静文雅的大家闺秀，谁知道也是个狠辣的主。所以说，人不可貌相，这徐嫣然虽然至今尚未表现出彪悍的一面，指不定谁娶回去就是个母老虎呢？想到这里，他忽然瞧见前头的小丫头频频回望，便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丫头原本今天是准备陪着外婆会客的，但一听说李贤要和那么一大帮人登高出游，立刻就借口自己如今已经是个女冠，不会外客，这边却悄悄加入了今天的行列。见李贤和人说话的时候犹不忘自己，自然笑得开心，那艳光四射的笑容让曹王明和高政同时一呆。

    一向风流自赏的曹王明头一个感慨道：“六郎，我还真是羡慕你！”

    高政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头都是见惯美女的人，此时也禁不住附和了一句：“如此绝色倾心，纵使死亦无憾了！”

    看到这两个家伙对视一眼，仿佛同病相怜一般点了点头，李贤干脆不搭理他们，径直加快几步赶了上去。这座山在洛阳郊外，一向是登高首选，山路自然修葺得整齐，他这身子板又是练过的，自是毫不费力。

    见他赶上来，众女早就和他熟透了，不禁纷纷撺掇着他做诗。左右推搪不过，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早年自己最爱的老辛的一首词，遂笑容一敛吟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秋风拂过，刚刚的欢声笑语一扫而空，萧瑟中品味这词内蕴的无限愁绪，众人顿时纷纷沉默了下来。良久，屈突申若方才嗔道：“好好的作如此悲词，到了上头定要罚你一坛子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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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又出事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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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二章又出事了，出大事了！

    贤从来就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神经更是大条到坚加的地步。正因为如此，面对一觉醒来梦回大唐，而且还成了武则天的儿子这种诡异事实，他还能发发牢骚就直截了当接受了下来，甚至照旧我行我素地过日子。

    所以，眼看自己信口拈来的老辛名词让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全都敛去了笑容，他自感罪责重大，上了山顶便自罚三杯，接下来便充分发挥巧舌如簧的本性，很快便把气氛活络了过来。

    而曹王明和高政两个大男人面对这些各具特色的美人，亦是很快调整了心态，一个充分发挥了精通典故的本领，一个则是趁机大做生意，把原本准备送给李贤的香料都拿出去做了人情。

    酒酣之际，无论男女都是酪酊大醉，几个酒量浅的已经呼呼睡去，酒量如屈突申若这般也是面上红扑扑的。李贤唯恐今天酒喝多了再误事，从最初开始就偷偷地用奇快无比的手法喝一半倒一半，顺带还拉着小丫头坐在了一边，眼见此时无人再能威胁自己，便松了一口大气。可还没等他高兴过来，贺兰烟便已经一头倒在了他的肩上，竟是醉了过去。

    “不会喝酒就不要硬撑，这小丫头真是倔强！”

    李贤没奈何，只得稍稍挪动了一下贺兰烟的身子，让其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摆弄好这一切抬起头时，却只见曹王明和高政已经趴在了石桌上呼呼大睡；屈突申若和苏毓靠在一块。秀目紧闭，口中犹自发出均匀地呼吸声；李焱娘殷秀宁等几个在水塘边钓鱼的，各自的姿势也都变成了钓鱼，就差没把钓竿落到池子里去了，至于楚遥更是在青石凳上睡得香甜，身上盖着徐嫣然的一袭披风。

    徐嫣然虽然面上通红，却并没有醉，正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一棵树上那光秃秃的枝头。说是光秃秃的枝头兴许有些不准确，因为上头赫然还有一片绿色的叶子。尽管那绿色早已不是盛时的绿意盎然，而是带上了几分衰败的气息。

    “世间万物都有规律，纵使盛时再生机勃勃，却同样免不了萧瑟归于尘埃地那一日。”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李贤，两颊露出了微微凹陷的酒窝，顿时使得那笑容多了几许清新的味道，“便如同六郎刚刚那首词。仿佛是阅尽人间沧桑的老者所作，让人感慨万千。”

    李贤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并不准备在这种话题纠缠下去。不得不说，他见过的女人够多了，除了他老妈，便有屈突申若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本以为这样的女子世上屈指可数，谁知随便冒出来一个徐嫣然。居然也是层层迷雾笼罩地类型。他非常不喜欢事物超脱自己的控制之外，因此几乎让人把她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还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此时，看着那硕果仅存的树叶，他陡地想起某篇让自己记忆犹新的欧亨利，心下一动便淡淡地说道：“其实，除了四季常青的松柏之外，这世上确实有永不凋落的绿叶。”

    “从前有两个贫穷的女画师。她们住在一起，犹如姐妹一般。不幸地是，其中一个在寒冬得了重病，大夫说，如果她自己都没有求生的欲望，那么就必死无疑。她一直数着窗外一棵长青藤上的叶子，认为叶子掉光了。自己也就要死了。然而。当那棵长青藤上只剩下最后一片叶子。当夜又是一场急风骤雨之后，那片叶子却仍然留在上面。那个女画师看到这情景深受触动。重振求生的欲望，最后终于成功地挣扎了过来。”

    见徐嫣然听得聚精会神，他顿了一顿，最后方才加上了一句：“那最后一片叶子其实早就掉了，但是，有人用画笔在那墙上画了一片栩栩如生的叶子，于是，垂死的人便活了过来。”

    他虽然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天赋，但此时此刻这题材却很是应景，因此徐嫣然竟是听住了。良久，她才转过了那熠熠目光，偏头又瞥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叶子。

    “人说在垂死地时候，会本能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原来真有这样的事。”

    忽然插话的却不是徐嫣然，而是已经醒得炯炯的屈突申若——或许说，自打刚才她就没有睡着过。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毓靠上了柱子，她便笑意盈盈地上前坐到了李贤旁边，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睡时犹是满脸笑容的李贤，忽然用极其亲密的姿势耳语道：

    “你是不是说，即使是假象，但只要足够逼真，亦能激起人的无穷潜力？有句老话叫作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可是在隐喻这个

    好好地故事被人曲解成这样，李贤惟有苦笑以对。不过也没法子，一首诗有一千种赏鉴方法，一篇千万人有不同品味，他这故事被人以为是敲山震虎也是没法子地事。他随手拿起身边地葡萄美酒夜光杯，仰头一饮而尽之后，忽然听到那边徐嫣然问了一个问题。

    “六郎这故事我虽然是第一次听到，却觉得隽永深远，细细所思，竟似乎有一百种一千种真理。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叶子定不是另一个女画师所画，而是另有隐情玄机，不知是否？”

    见旁边的屈突申若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李贤干脆也懒得再改编什么故事，遂直截了当地道：“这最后一片叶子乃是两个女画师楼下，某个穷困潦倒老画匠地杰作，他一生都说要画一幅震惊世人的杰作，却从来没有动笔，他用这最后的杰作救了一个人，自己却因为在夜来风雨中受了寒，感染了和那个女画师同样的病而丢了性命。”

    看到两个聪明绝顶的女人都在那里皱眉苦思，李贤知道只怕她们要去钻牛角尖了。要是欧亨利知道好好一个故事会被如今这沉浸于政治斗争的人想出莫名其妙的答案，大概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咳咳，算了，如今欧亨利还不知在什么地方呢！

    他把小丫头挪动了一下位置，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这腿脚的僵硬还没解除，就只见张坚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快步走到李贤身边，附耳低语道：“殿下，许宅来人报信，说是今天早上许相公一病不起！”

    开什么玩笑，上次许嫣过生日的时候，许老狐狸明明身子板好得很，看那情形至少还有十几年好活，怎么会一病不起！

    虽说心里不相信，但张坚刚刚的话已经点出了事情关键——这是许宅的人亲自来送的信，绝对不可能有假！他也来不及多想，和屈突申若打了个招呼，托她代为照顾一下小丫头，便带着人匆匆下山，脑海中一团乱。

    风驰电掣地骑马回到洛阳城，拐进修业坊许宅，他便跳下马径直往里头冲。只见沿路仆人皆是慌慌张张，更没有一个人上前拦他，熟门熟路冲到最里头，他方才看到一群女眷围在许敬宗榻边。除了许嫣许瑶之外，尚有一个格外妖媚的女子，竟是一眼看不出年龄。

    “沛王殿下！”

    虽说李贤还是第一回看到这个女人，但对方仿佛自来熟似的，眼睛一亮就迎了上来，面上梨花带雨，妖媚之中更多了几许慌张。

    “沛王殿下，我家相爷，他……”

    “爷爷他昨晚可是在你这里过夜，你哭哭啼啼假撇清有什么用？昨儿个人还壮实得像头牛似的，怎么可能说病就病？”

    许瑶说话照旧是风风火火的脾气，一句话噎得那妖媚女子几乎说不出话来。而许嫣却仿佛觉得在外人面前如此争吵实在不成体统，死命把妹妹拉开往外头一推，这才上前低声把事情始末一一说了，然后把李贤引到床榻前，更说明已经派人进宫去报说了状况。

    心烦意乱的李贤看着床榻上的许敬宗，恨不得一把将人揪起来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知道，先头他老妈虽说借着李弘那件事清理了一部分人，但真正处于高位上的却没法动。

    换言之，他老爹根本不会任由外人动那几个人。几个宰相里头武后能用的就一个许敬宗，倘若这许老头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虽说许老头举荐了李敬玄，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要提拔为宰相却是没可能的。

    李贤瞥了一眼床榻上人事不知的许敬宗，第一次看到，这老头确实是老了。无可奈何地搔了搔头，他忽地想到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的至理名言。然而，他这难得一见的感慨还没发完，就只听旁边响起了咣当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打翻了，旋即便是一股子很奇怪的香气，仿佛夹着几分硫磺气息。

    他转过头，看见地上一个破碎的瓷盅子，还有几颗龙眼大的药丸四处滚，正疑惑的当口，忽然只见许嫣用一种极其惊愕的目光看着那妖媚女子，刚刚息事宁人的派头忽然不见。

    “你竟然又给爷爷服用了丹药！”

    丹药？李贤心念一转，正准备问个仔细，外头忽地又进来一个仆役，尽管只是压低了声音的低声报说，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老爹老妈果然对许敬宗颇为重视，此番联袂前来的居然是王福顺和阿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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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凭什么要我管？

﻿    第三百二十三章清官难断家务事，凭什么要我管？

    第三百二十三章清官难断家务事，凭什么要我管？

    贤不得不说，他老爹和老妈派来的人很合他的心意。

    倘若说王福顺算是他半个心腹人，那么，阿芊就应该算是自己人。他虽说如今在外头已经有了宅邸，并不常常住在宫中，但是，隔三差五总会有在宫里歇宿的机会。武后如今要执政操持国务，阿萝忙着安排那些从长安带来的侍女，都是忙得不可开交，于是，就没有其他人管李贤和阿芊的勾搭了。

    所以，甫一见面，李贤便看到那双妩媚得勾魂夺魄的眸子向自己丢来一个眼色，随即又瞥见那半露在袖口的右手轻轻比划了一个手势，顿时心知肚明地笑了笑。而王福顺的小动作就没那么多了，上前行礼过后立刻催着随行的太医去诊治，自己则是和李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毫不理会周围的许家人。而那个太医不是别人，正是李贤辗转荐上去的秦鹤鸣。

    要说许敬宗尽管是元老重臣，家里却没什么成气候的，许彦伯不过是一个太子舍人，官卑职小，再加上许嫣许瑶两个孙女，竟是连一个旁系的高官也没有。这一门的荣华富贵，倘若许敬宗一死，就差不多烟消云散了。

    瞧见这光景，李贤不禁对平日许敬宗对自己的死缠烂打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这许家统共这么小狗小猫两三只，难怪许敬宗急着把孙女嫁个好人家，到老还不忘广纳姬妾。

    他再次瞥看了一眼那个妖媚女人。只见其不同于许氏姊妹地朴素，衣衫配饰极尽奢华。惊鹄髻上颤颤巍巍地插着一支双翅金镶玉步摇，前头的南海明珠约摸有拇指大小，纵使白日仍是熠熠生辉，尾端垂下的珠玉足足有尺许长。颈项中则是一只圆形金镶蚌珠红宝石项圈，双臂套着金花绞链玉手镯。红画衫，高腰束胸半露凝脂的长裙，无不更显出十分颜色。

    此时，那妖媚女子死命地绞着手中的帕子。仿佛失却了方寸一般茫然无神，想要上前似乎又不敢，要退出去似乎又不甘心。在一群姬妾早就等在门外的情况下，她自然显得分外引人注目。

    “那就是赫赫有名的裴氏了。”

    王福顺见李贤的目光频频往那里望去，便在旁边自作聪明地解释道：“许相公当年殁了夫人，就把侍婢收在房中，伪称裴氏。最后甚至扶正了她称作夫人，只是没有请诰封而已，这事情里里外外都知道，看在许相公面子上也就没人啰嗦。要是这次许相公……哼哼！”

    许老头的八卦家事李贤先头就从许瑶地言语中听说过，再加上时下的人最好传口舌，他自然知道得不比王福顺少，只是一时间没想到。人说许敬宗宠妾灭子，竟真的是藏有如此绝色在家里头。不说别的，这许家他常常来，许敬宗似乎从未让这裴氏出来见过客，足可见这宠爱绝非平常。

    此时，诊治了老半天的秦鹤鸣终于站起身来，却是满脸寒霜，没有立刻说话。阿芊最会察言观色。找了个借口把许氏姐妹和裴氏都请了出去，美其名曰询问状况，其实自然是支开人。这时候，那秦鹤鸣方才把手中那颗药丸递了过来。

    “确实是服用丹药所致，好在及早发现还有办法。我先开一个药方，煎好药让许相公服用了，昏睡几天大约就能醒转来。如今之计只有徐徐调养。但要再操劳国事。只怕……”

    这话秦鹤鸣就算没有拖这么个尾巴。李贤也能听明白。这许老头已经是七老八十活不了几天的人了，要是不服用丹药。兴许还能好好多活几年，但既然是服了这个什么劳什子丹药，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更别提什么继续劳心劳力地当宰相，最多担一个虚名而已。

    他这边厢正觉得头痛，外头就忽然吵吵嚷嚷了起来。他和王福顺对视一眼，后者便上前打开了门，结果，外头的全武行让他吓了一大跳。这不是他想象中地孙女为祖父报仇，而赫然是一场群殴。

    一大堆莺莺燕燕把那个妖媚的裴氏女围在当中厮打，那什么精致的步摇贵重的项圈，早就失却了本来的面目，珠玉滚得满地都是。而许瑶死死拖住了面色苍白的许嫣，竟是在一边冷笑不语。至于许彦伯只是皱眉呵斥仆人上前劝阻，但女人既然疯狂起来，又有谁劝得住？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身为皇后身前第一女官，阿芊一见李贤出来便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无所谓地解释说：“这裴氏往日仗恃许相公的宠爱，似乎树敌颇多，看这些人地光景大约是恨她入骨。”

    她说着便退到了李贤身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又加了一句：

    往日许敬宗再怎么不喜欢许彦伯，继承家产的总归是那些女人就算往日再得宠，也绝对是转手送出去或卖出去一条路。既然是裴氏诱使许敬宗服下这丹药出的事，她们又怎么会放过她？”

    李贤原本就心烦意乱，此时听阿芊这么说更是觉得恼火，遂也不管什么自己出面是否应该，径直大喝一声道：“全都给我住手！”

    话音刚落，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正在拼命扭打在一起的一群女人也顿时松了手，个个云鬓散乱衣衫不整，目光齐刷刷地望着李贤，有几个刚刚用力过猛的甚至连裙子都落在了腰下，端的是酥胸全露春光大泻。那裴氏最是狼狈，白皙的面颊上多了几道血痕，脖子上甚至还有青紫地瘀青，那华贵的衣衫早就不成样子，假发髻摔落在地，满头青丝一塌糊涂。

    “殿下给我做主！”

    她仿佛是忽然之间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忽地冲上前来双膝跪地，泣不成声地叩首道：“这丹药乃是相爷亲自请人炼就，我连碰都没碰过，更不曾撺掇他服用。这药，这药……”她咬牙切齿了一番之后，忽然伸手指着许瑶，厉声嚷嚷道，“昨儿个傍晚，我分明看到二小姐偷偷潜入了这里，定是她做了手脚！”

    秦鹤鸣只是说许敬宗不该服丹药，没说这丹药中有什么名堂，所以，听到这种程度的指认，李贤自然把事情归结到了裴氏的狗急跳墙血口喷人。然而，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呵斥，那边的许瑶忽然鬼气森森地冷笑了一声。

    她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颗药丸，滴溜溜地在手指中转动了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若不是我偷偷来，谁知道你居然配出了那种宜子息地药假充丹药给老头子服用？凭你这么一个贱婢，想要和大哥争抢家产，你是痴心妄想！至于说我掉包地药，太医就在那边，你可以问问，爷爷地病究竟是纵欲过多，还是其他怎么回事……”

    李贤愣住了，阿芊愣住了，王福顺愣住了，秦鹤鸣也愣住了。许敬宗家里头那些事，向来是百姓最喜闻乐道的八卦之一，谁知道这次忽然这么一倒，居然又爆出了这么一桩奇闻。不单单是他们四个，周围那些姬妾仆役并许彦伯，个个都是惊得无以复加。

    啪——

    一声响亮地巴掌打破了房间中的寂静，却见刚刚还在那里冷笑连连的许瑶面上一个大红巴掌印，在她面前，赫然是死死咬着嘴唇的许嫣。

    上次听许敬宗转述，许嫣在众目睽睽之下拖着酒醉的他离席而去，李贤还有些不相信，但看到现在这一幕，他不得不信了。看来，就算是菩萨也会有被惹毛的时候，许嫣这一巴掌端的是甩出了长姊的气势。

    “来人，把二小姐拉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她出来！把其他几位姨娘也全都带下去，免得她们伤心过度，再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今天的事若是有谁出去饶舌，即刻杖毙，决不轻饶！”

    这么一句不容置疑的吩咐让旁边的仆役全都呆了眼，毕竟，先头人说什么许嫣发飙，看到的人终究是少数。终于，某个机灵人终于想起，如果许敬宗一去，这家里做主的人不得而知，赶紧奔上来拖着呆愣着的许瑶便往外走。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不待裴氏等侍妾挣扎过来，五六个人便纷纷上前，把人死命拖了出去。很快，房间中就显得空空荡荡，半个闲人没有。

    对于许嫣的忽然爆发，许彦伯显然也被吓着了，站在那边半天没出声，倒是李贤赞赏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但转眼间就头痛了起来。刚刚在场的人实在太多了，这消息十有八九就得传扬出去，只怕明儿个就是笑柄。

    许老头啊许老头，你真是病得不是时候！

    然而，还没等他想到如何从这个套子中解脱出来，就只见一个人影扑通一声跪在了跟前，紧接着，便只见刚刚那个还露出雷厉风行一面的女子跪在了她的面前。

    “殿下，请看在祖父和您交情的份上，帮许家度过此次难关！”

    清官难断家务事，凭什么要我管？

    看到王福顺和阿芊朝这边投过来的暧昧微笑，李贤彻彻底底郁闷了，但更多的还是一丝凛然——原以为许嫣不过是恼怒妹子丢脸，唯恐家丑外扬，原来却是看到了真正深层次的危机。这决不是一个一味柔弱微怯的女子，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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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母子计议，老爹重情

﻿    第三百二十四章母子计议，老爹重情

    第三百二十四章母子计议，老爹重情

    义府不得人心，这是已经得到了证实的事。然而，的是，许敬宗也这么不得人心。许嫣虽说下了指令，但她平素在家中终究是不管事的人，骤然发威用处有限，不到一天时间，各酒肆茶馆就开始津津乐道于许敬宗家里头的八卦，尤其是厮打的那一段更是栩栩如生。

    众侍妾怎么个同仇敌忾，怎么个抓发揪乳，裴氏怎么个狼狈，什么隐私处居然弄出了瘀青，众侍妾和孙儿孙女怎么个争夺家产……说的人固然是唾沫星子乱飞犹如亲眼所见，听的人也不时拍拍巴掌表示喜闻乐见。总而言之，这事情大家都高兴，只有许家人自个不高兴。

    当然，宫中尊贵无匹的皇后娘娘也不高兴。

    早先没了李义府就是当头一棒，因为李贤的劝慰，以及用壮士断腕自许，武后方才勉强接受了自断一臂这个事实。但是，此番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又是另外一个亲信一病不起，她纵使是铁打的人也有些禁受不住。一向对于阴谋诡计最最敏感的她，更是深深痛恨起了街头巷尾的流言。

    “要是这么下去，就是许敬宗一朝病愈，迫于舆论，只怕也再不能安坐宰相之位！”

    虽然心头狂怒，但武后毕竟不是寻常弱质女流，丝毫没有把火发泄在屋内摆设物品上的念头，只是眼睛微微眯起，凤目中流露出不可测地寒光。在她对面。荣国夫人杨氏紧皱眉头坐着，阿芊侍立在侧。至于刚刚被一道急令召来的李贤则是使劲摩挲着下巴，仿佛这样就能够解去心头疑惑。

    在那种样子的许嫣面前，他自然是不可能袖手旁观——就算他怕麻烦好悠闲，但哪怕是为了日后少些麻烦多些悠闲的缘故，他也不可能推搪过去，须知他如今的立场就是老妈的立场，绝对不可能把许老头弃之不顾。而且他历来念旧情，不管别人对许敬宗观感如何。但老许对他还是很不错的，虽说纠缠得狠了一些。

    “母后，恕我直说一句，老许……指望许相公这件事不成为丑闻是不可能的。”李贤搔搔头才说了一半，就感觉两道凌厉的目光朝自己射来。他才想解释，却发现老妈地眼神一瞬间温和了下来，旋即竟是没有追问此说的缘故。

    “你说的不错。与其设法帮许敬宗挽回名声，不若把背后捣鬼的人揪出来！”

    武后说着竟是露出了一丝灿烂的微笑，那笑容极其动人，然而在熟悉她的杨氏看来自然意义不同。而李贤虽说当了那么多年乖巧儿子，也还是头一回看见老妈这么笑，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压力。果然，下一刻。房间中的温度便好似被武后这一笑降去了一半。

    “我早该知道，世上之人是不会记得教训地。这一招一式犹如下棋一般，仿佛是从四周到中央似的逼了上来，倒是有些高明，可惜用的手段却是下三滥。不消说，那些出身高门士族的人是想不出这种法子的，否则，想当初他们就不会败得这么惨。”忽然。武后词锋一转，盯着李贤问道，“贤儿，许敬宗的病会不会是有人动手脚？”

    这又不是中毒，就是再高明的大夫，也不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怎么知道老许地病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脑海中转过无数巧言令色的回答。但到头来。李贤还是两手一摊给了最最经典的四个字。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回他的老妈再次显露出了无比通情达理的一面，既没有瞪他。也没有责怪，而是再次绽放出了一丝微笑，这次的笑容就冷的多了。随后，承受那两道目光地人，就换成了荣国夫人杨氏。

    “娘，之前的那些暗手，这次可以用了。”

    暗手，什么暗手？李贤立刻竖起了耳朵，要知道，他从来不以为老妈就是那种靠宠爱维系地位的人，但他能够看到的几点不外乎是把老爹迷得团团转，高超的处事手腕，对于政治的极度敏锐，在朝堂上培植了一批听话的大臣，在宫中有一批眼线……如是等等说起来简单，干起来却毫不简单地安排。

    然而，老外婆丝毫没有在他面前点穿地意思，微微一点头，这事情就算是答应了。而接下来，武后便详详细细向他和阿芊询问起在许家看到地听到的一切。当听说是许瑶当众发难，使得事情无法收场地时候，她那眉头登时皱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对这种无知的小姑娘很是不满。待听说许嫣的一番措置后，她又不无赞赏地微微颔首。

    “要说许敬宗还算是有眼力的人，这个大的倒是不错，也不枉他时时刻刻想着塞给你。这个小的……要是许敬宗眼下醒过来，大约第一件事就是收了大笔聘礼，直接把人嫁到蛮夷去！”

    身为彪悍女子中的佼佼者，武后对于聪明的女人常常带着几分欣赏，就犹如她赞赏屈突申若的美貌多智，称许徐嫣然的才华和决绝，如今对许嫣这突然爆发似的表

    用一种长辈的态度微微点头，仿佛很是欣慰，顺便还的无知表示鄙薄。

    当然，作为执政的皇后，武后不可能闲到把精力放在人家的家事上，问到最后便把手指向李贤一指，直截了当地委任李贤充当联络人，顺带弄清楚这桩家案——毕竟，许敬宗再元老再重臣，皇后也是不可能没事到人家家里去表示慰藉的，尤其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

    虽说是烫手山芋，但李贤既然答应了许嫣，这边再答应老妈一回也无所谓。然而，亏本的生意他终究觉着郁闷，刚想张口提条件，老妈就笑嘻嘻一口堵了上来。

    “我听说你在家里把敏之折腾得很惨？这小子从小都被你外婆和姨娘宠坏了。就是该好好教训，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该狠狠心，让他和李敬业他们一样丢给你。那天冠礼上，李敬业是要仪表有仪表，要精神有精神，于志宁这回确实挑了个顶尖地孙女婿，不像敏之，若是再这么下去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李贤没料到老妈当着老外婆面前就是这样一通直截了当的。悄悄觑看杨氏时，却发现她面色如常，仿佛说的只是别人一般。这时，他便觉得有些纳闷。而接下来，杨氏的一句话更是让他几乎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就算改了骄纵的性子，敏之真正的秉性怕是一时半会改不了。我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他几年。贤儿你就算是调教出什么模样来，也不必送回我那里去了，到时候随便在你的王府中寻个差事给他。”

    沛王府找个职司给将来的周国公？除非他疯了差不多！

    果然，李贤看到了老妈戏谑的目光，那苦笑不禁更浓了。好在接下来某位救星地来到解了他的困厄，可一听说王福顺奉了皇命，要把他从大仪殿拎到了贞观殿时。李贤只得自叹命苦。但命苦归命苦，皇帝老爹的口谕不得不遵，他自是赶紧一溜烟地前去报到。

    毫无新意地一番问答之后，他便看到老爹的脸多云转阴，阴转小雨，而这小雨又有转大雨的迹象。本想缩缩脑袋留出地方给老爹大发雷霆，但是，一看到老爹那习惯性头痛的毛病再次发作。他就没辙了。得，上前好好伺候吧！

    在他一番施为和笑话的作用下，李治地怒气值渐渐降了下来，尤其是他巧妙地提到，许敬宗早年在李治东宫中“兢兢业业”的情形。于是，李治的那点怒火终于叫旧情勾销了去。

    许敬宗倒霉的经历足以让听者伤心，见者流泪——要说许敬宗不是李义府这样没跟底的人。早在李治还是东宫太子。太宗远征高丽的时候。许敬宗便作为太子右庶子，和高士廉共知机要。结果。李治登基，许敬宗顺理成章当了礼部尚书，还没来得及扬眉吐气，就被人弹劾把女儿嫁给了南蛮首领，从此就只能倒霉地编国史，直到力挺废后，这才熬出了头。

    只不过，李义府一步登天当了中书令，许敬宗却仍只是个礼部尚书，直到好不容易把韩瑗拉下马，这才如愿把持门下省，当了侍中。

    想到许敬宗跟随自己以来的风风雨雨，李治终于撇开了那些流言地困扰，那股无名之火顿时倒转了方向——不管怎么说，一个忠心耿耿跟随自己这么多年，到老还“鞠躬尽瘁”的元老重臣，怎么能让人说得如此不堪？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是人品有缺失，但至少应该为尊者讳，怎么能够这么诋毁？

    眼看老爹冷着脸命王福顺去向洛阳令传旨，言道是清查谣言来向的时候，李贤自己也觉得愣了。他就这么信口胡说了一回，老爹的态度就来了这么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虽说知道这清查流言肯定是不了了之，但李贤走出贞观殿的时候，仍是不禁咧嘴一笑。不可不说，有得必有失，人道是他老爹冲动重情义，他原本不信，现在却终于有些信了。看来，许嫣拜托的事情，还有那么一丝希望。

    心情好转的他出宫地时候自然是满脸愉悦，不走南门走了北边玄武门，结果无巧不巧地遇上了薛仁贵，笑嘻嘻地请教了一番箭术。结果，薛仁贵给他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闻听李贤府中缺护卫，北衙军中有几个贞观老兵前来他这里走门路，想要谋个差事。当然，北衙乃是募兵，退下来的无不身具残疾，但李贤还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别说人家不是闲人，就是养几个闲人，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PS：看到昨天和今天有人投了两万字的催更票……感动的同时也忍不住苦笑，我就算天大的本事也更不出两万字的，更何况二十一号又要去参加年会，还得存稿，三天就是六章，天哪！幸好没更新到那个，投出地催更票可以退钱，否则我就罪过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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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彪悍的人生需要彪悍的伴当

﻿    第三百二十五章彪悍的人生需要彪悍的伴当

    第三百二十五章彪悍的人生需要彪悍的伴当

    兵和新兵有什么区别？

    不是上过战场的人，绝对不会明白这一点。平日里再能打能杀，真正上了战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危难之际往往要本能选择用肩膀捱枪尖，还是用手臂挡刀子，时时刻刻都要面对生死。正常情况下来说，能在三场激烈大战之后存余下来，就可以绝对称得上老兵两个字。

    然而，眼前这几个的光景也未免太惊人了一些。一个左臂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袖子，一个脸上两道纵横交错的刀疤，一个右腿一瘸一拐，至于剩下两个虽然是囫囵完整的，但往那里一站，自是有一种非同小可的气息。

    李贤固然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面前这几个汉子，而对方也同样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他这个沛王胡闹的名声在外，新鲜主意层出不穷，文武上头也颇为惊人。出口成章不稀奇，但出口成章的同时又能打了两只猛虎作为猎物回来，这就很有些让人惊异了。

    李贤不在乎养闲人，但眼看这几个都绝非闲人，他当即动心想要看看人家的真本事。结果，盛允文便自告奋勇下场作了试金石，让心中忐忑的张坚韦韬松了一口大气。他们能补亲卫是因为出身高门大族，祖辈父辈功劳卓绝，要说武艺自然比不上百劫余生的老兵。

    而结果正如张坚韦韬所料，这些看似上了年纪的老兵绝不是好对付的。

    一对一。盛允文三十招之内便可稳胜；一对二，胜负便至少在百招开外；一对三，盛允文稍落下风；至于一对四……李贤明智地终止了这场较量，毕竟，没来由让自己手下地第一勇士丢脸不是？

    而盛允文在羽林军便自负武艺，从相扑大会脱颖而出，一下子擢升亲卫之后，更是从未有过对手。这群殴他以往游侠天下的时候不知打过多少回，但这一次的对手仿佛卡住他的七寸。仿佛根本不在意这只是寻常较量，以伤搏伤，以命搏命，让他不敢放开了手脚，心里自然是郁闷得紧。

    他心中郁闷，那几个老兵也是心里郁闷。他们在薛仁贵手下当了多年的老兵，对于主将帮忙找的这个出路自然是感谢的。但心中深处未免认为那些饱食终日的豪门护卫不过都是纸糊的架子，谁知一脚就踢上了一块最硬地铁板。

    然而，仿佛今天是注定的群雄会，李贤正思量自己是不是也趁着这难得的好机会，下场松松筋骨的时候，外头便来了好些人。程伯虎薛丁山走在最前，屈突仲翔则是落在后头和周晓说笑——由于李敬业刚刚叙阶从五品下的朝散大夫。现如今补上沛王府侍读的，便是临川长公主的宝贝儿子周晓了。

    程伯虎最好武艺，平常却每每在盛允文剑下败北，早就憋了一肚子气，闻听这些老兵三个一起上能和盛允文战一个平手，立刻心痒难耐。于是，李贤闻弦歌知雅意，立刻笑嘻嘻地建议自己和程伯虎薛丁山盛允文周晓以五对五。那五个汉子刚刚和盛允文一阵厮杀。也打出了性子，竟是忘了什么尊卑上下，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下来。

    “六郎，我也要上？”

    周晓地武艺稀松平常，万万没想到今天这么一来居然会惹来如此麻烦，那张脸就甭提多难看了。见李贤四个兴致勃勃地擦拭兵器做上场准备，没一个人搭理他的话。他只得哭丧着脸上去挑选兵器。暗自祈祷那些对手能够懂得规矩手下留情。然而。装束停当选好兵器一上场，他就完完全全绝望了。

    五人用的都是刀。只是有人提刀护着面门，有的则是操刀空门大开，有的甚至刀还在鞘内。虽然看上去乱七八糟，但李贤却隐隐感到五人互为犄角。他被李绩用家将操练过无数次，一见这架势，就知道今儿个很可能要糟。

    果然，最是急躁的程伯虎一声大喝，一把拎起斧头就往前冲，大约准备以力取胜。在他后头，薛丁山也冲得贼快，那亮银长枪在太阳底下锋芒四射。只是，这威势看上去十足，但这团体战变成了各自为战，李贤索性也不管这么多，一振长剑便挑准一个方向攻了上去。

    此时，后头的屈突仲翔乐得拣便宜，打定主意让前头三人去对付最棘手地，拉上周晓就朝那一瘸一拐的汉子杀去，心中还安慰着自己，战场上，恃强凌弱也是好计谋嘛！

    刀剑交击了几个回合，李贤便渐渐发觉情形不对，自己明明是只瞅准了一个人递招式，但对面却常常有三把刀一起袭来，让他只能收势而回吃哑巴亏。再看往日无往不利的大力程伯虎，一把斧头仿佛也使得别扭无比，倒是小薛的长兵器充分发挥了优势，

    的一个汉子已经是落了完全的下风。

    然而，李贤程伯虎薛丁山支撑得还好，那边屈突仲翔和周晓早已经是被杀得腿脚酸麻，恨不得立刻举手认输，只是迫于面子不得不苦苦撑着。他们哪里知道这瘸腿汉子如此厉害，拖着一条半残的腿，那刀舞得水泼不进不说，抽冷子还会有手肘脚踢头槌，竟是比屈突仲翔见过最厉害的泼皮打架招式还厉害。

    周晓毕竟不像其他人那样得过李绩指点真传，剧战中，他再次一刀劈空，整个人重心顿时不稳，竟是往斜里一跌，半边肩膀刚刚倒地，他便看到一道雪亮地刀光朝自己劈来，顿时魂飞魄散大叫我命休矣。然而，劲风及面的一瞬间，却轻轻松松又收了回去，只是他手中的长剑却被人挑飞了。

    周晓这一输，屈突仲翔在双锏上的造诣原本有限，很快也遭了败局。于是，两个难兄难弟便干脆退出了战圈，一屁股坐在不远处的地上观战，好事的屈突仲翔甚至还在那里呐喊助威，希望其他人能为自己的败北讨回面子。

    李贤虽说早知那边两个不经打，但却没料到这么快就败了。然而，少了这两人，他和程伯虎薛丁山非但不落下风，反而进退更加顺手。毕竟是从小在李绩指导下一起练地武，支撑地时间长了，那默契便渐渐发挥了出来。觑着对面那刀疤汉子一个破绽，李贤倏地跨前一步，也不管斜里那凌厉无匹地一刀，竟是不管不顾往刀疤汉子右肩劈去。

    铮——

    两声不分先后的兵器撞击声中，就只见说时迟那时快，薛丁山倏地一枪为李贤挡住了斜里攻势，把对方迫退几步，又回枪向后一扫。这一招正是李绩亲传，那企图偷袭地独手军汉猝不及防下，长枪竟是从肋下穿过，旋即又被后背一股大力撞了出去。而那刀疤脸也没提防李贤明里长剑下的“无影脚”，一下子被踢飞了。

    五个变成三个，很快，三个又变成了一个。也不知过了多久，程伯虎一斧头“放翻”了那个独立支撑的瘸腿汉，一场战局终告结束。站在场中的三人你眼望我眼，忽然畅快地笑了起来，李贤更是亲自上前拉起了那个瘸腿汉。

    “果然不愧是沙场老兵，薛将军真是推荐的好人！若不是你们，只怕我和伯虎小薛再练多少场，都未必寻得到这默契！”

    这话虽说有夸大成份，但他说得真挚，做的又着实老道，因此那瘸腿汉讪讪了一阵之后，忽然极为惶恐。不单单是他，刚刚在厮杀的时候几乎忘乎所以的其他汉子仿佛忽然之间领悟到李贤的身份，纷纷上来请罪，额头上尽是货真价实的汗珠。

    开什么玩笑，他们刚刚怎么会答应这样荒谬的建议？要是这位主儿少了什么毛发，他们岂不是全都要倒霉？

    “痛快，痛快！”

    程伯虎把斧头交给了随侍的伴当，那脸上的兴奋之色怎么都掩饰不住，拉着李贤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六郎你是从哪里寻得这些人？太痛快了，除了英国公家里头那些家将，我还第一次打得如此辛苦！嘿，这下子我家里头那些人不用再成天哭爹叫娘了！”

    薛丁山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人，冷不丁想起了自个老爹露的口风，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若无其事地转去安慰屈突仲翔和周晓。见此情景，李贤哪里会笨到胡说八道，笑嘻嘻地对程伯虎眨了眨眼睛：“伯虎你要是喜欢，以后得空了就过来，反正我这大门对你来说也就是和没有一个样！”

    言罢他也不理会兴奋不已的程伯虎，把五人叫齐了，赞赏了一通他们的武艺，便表示收他们作为王府典卫，以后有机会再作拔擢，又找来人拨了房舍。薛仁贵找来的这五人俱是无牵无挂，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知情达理的主上，刚刚又败了一场，自然更是心悦诚服。

    而转过身来的李贤看到周晓在那里苦巴巴地望着自己，不觉莞尔。也罢，驸马都尉周道务原本就是文臣，周晓这时候再练武也不会有多大成就，于是，关照薛丁山和程伯虎自由使用练武场，他便把屈突仲翔和周晓一块叫到了书斋里头。

    进去的时候屈突仲翔和周晓都是面色不好看，出来的时候却换上了一幅兴高采烈的样子——李贤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简直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这厮打上不及别人，但要说是耍小伎俩算计，谁能比得上他们这两个自小称王称霸耍小聪明的小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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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谁家没有歪瓜烂枣的破事

﻿    第三百二十六章谁家没有歪瓜烂枣的破事

    第三百二十六章谁家没有歪瓜烂枣的破事

    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是百官心中都有的谱。所以，里头那点破事，聪明人并不怎么言语，这回是老许倒霉，谁知道下回是谁家里的事抖露在外？然而，偏生有自恃行得正坐得直的御史不管不顾上书于上，深挖根底说许敬宗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如今家里又因为琐事闹得沸沸扬扬，应该予以斥退。

    作为天子信任的宰相，不免有人来问上官仪的立场。然而，老上官这一次义正词严地表示，许敬宗身为宰相不可轻侮，陛下已经下令洛阳令追查流言源头，不可以讹传讹云云，旋即便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这下子别人不免都奇怪了，上官仪和许敬宗关系不是不好么，这回怎么老上官帮许敬宗说好话？

    “老上官这个人，其实从来就是没有什么立场的。”

    和贺兰烟下棋的时候，李贤听到小丫头如是追问，他便笑眯眯地答了这么一句。见小丫头松了一口气，虽说不解也没有多问，他自然更加满意。妻子又不是当谋士用的，该关心的时候关心，不该问的时候不多问，这一点小丫头做得再完美也没有了。

    只不过，有些话不好对人说，对小丫头讲讲还是无妨的。因此他笑着在棋盘中央落下一子，见贺兰烟皱着眉头落下一子跟了上来，他便眨了眨眼睛解释道。

    “父皇和老上官以君臣相知闻名天下。上官最有名地便是文章诗赋，而不是政治时务。当初废太子的诏书就是他写的，所以，他自然不可能同情关陇旧党。当初倒李义府是因为父皇对李义府不顺眼，如今暂时挺着许敬宗，不过是因为父皇对许敬宗还是记挂旧日情谊，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李贤的猜测虽然说中了一半，但还是没料到另一半。上官仪最近很头疼，说不出的头疼。因为，他那个出嫁没几年的小女儿，三天前居然哭哭啼啼回家了。不但如此，她还言道是丈夫宠妾灭妻，在家里频频给她脸色瞧，到最后竟是道出了要和离。

    这大唐的贵女改嫁是常事，和离虽说少见。但也不是没有。然而，宰相的女儿要和离，这可是非同小可。上官仪端着父亲的架子训了好一通，结果小女儿竟是一嗓子吼出如果不离婚便要自尽，于是，他着实是伤了脑筋，自然没心思管许敬宗地闲事。

    隐隐之中。他甚至对许敬宗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宰相难当啊，国事操心不说，家里竟然也不得消停。他头一次感到，自己在夫人去世之后未曾续弦，是一桩多大的失误。这下可好，内宅勉强有名分管这事的，唯有儿媳郑十三娘而已。然而，郑十三娘虽说出生世家。问题是人太老实，指望她能劝服小姑子几乎是做梦。

    难道，他上官仪居然要为了这样的小事丢脸？老上官一揪胡须，终于决定去搬救兵。

    上官家里不消停，许家门里头自然更不消停。就在前一日，李贤代表帝后探病之后，就把许家的管事大权交给了许嫣。而言道这是皇帝和皇后的意思。至此。家中上下原本还尚存轻视地人再不敢心存观望。勉勉强强做到了令行禁止。

    然而，当面不敢违逆不代表暗地里没人说闲话。只是一天，许嫣的侍女便听到了好几拨偷偷议论的人，自是回报自家主子，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番，却被许嫣一口呵斥了回去。

    “这种时候还嫌家里头不够事多，再闹腾起来像什么样子！”

    许嫣越看那侍女越觉得和妹妹许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关键时刻竟不知道轻重。强压心头怒火，她立刻命人召来家中上上下下的仆役，沉声训了一次话，大意是万一许敬宗有个三长两短，她大不了把所有奴婢全都送给嫁在南蛮的姑姑，然后自己出家去当女冠。

    就是三岁小孩也知道南蛮瘴气毒雾，这些仆役婢女自然全都知道，当下有痛哭流涕表示后悔的，有检举揭发别人表示自己清白地……仿佛所有人都恨不得掏心窝子证实自己是许家的忠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原本死气沉沉又带着点幸灾乐祸气氛的许家倏然一变，那井井有条的模样就是许敬宗没事的时候也未曾有过。

    许彦伯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妹妹一般，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许嫣异乎寻常的表现。等到看见她如臂使指地使唤着那些仆役，再看到一大堆人哄然应诺，很有秩序地散去，他便走到许嫣身后，低声叹了一口气。

    “阿嫣，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能干，想必爷爷也看走眼了！”

    许嫣呆立了一

    回过了头，面上却尽是自嘲之色。深深看了大哥一一礼，旋即岔开话题道：“我需得去拜访沛王殿下，大哥若有闲，便去探视一下阿瑶吧！”

    她几乎是用奔逃的速度出了这院子，步子方才放慢了下来。她大哥居然说祖父看走了眼，认为她本就很能干，天知道她如今心里是什么光景。她也心慌意乱，她也六神无主，她也绝不喜欢许敬宗这个祖父……但是，她是许家人，她有什么办法？

    她当然想学许瑶这样痛痛快快出一口气，但之后又能怎么样？倘若许敬宗死了，万一那些侍妾揪出什么好歹事来，大哥许彦伯未必能顺利继承家业，而且，外人大可借此机会大肆鄙薄，许家未必能支撑下来，妹妹许瑶更未必能嫁个好人家！

    许瑶虽然性情乖张放肆，但终究是和她从小一块长大，最最亲的妹妹！

    拖着疲惫地身子上了马车，许嫣在颠簸之中，竟是不由自主地睡去。等听到侍女叫唤的时候，她方才发现已经到了定鼎门大街的沛王第大门。她刚刚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后头便扬尘处处，很快便行来了一拨人，为首的那个人赫然是上官仪！

    许嫣往日并不常常出门，在一群高门贵女中也并不出名，因此上官仪从前竟是没见过她。此时瞧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少女站在那里望他，又瞧见那马车的车络子和其他配饰似乎是二品官才能有地，眼皮便不禁一跳。见对方欠身让自己先行，他不觉多看了两眼，却仍是想不出这是哪家闺秀。

    算了，反正李贤身边地美人一堆一堆地，他去管这闲事干吗？

    然而，当上官仪进门之后，听到那个少女向人自报家门的时候，即使是他，也不禁往人家身上再次瞥了几眼，得出地结论只有一个——许敬宗那么好钱财的贪婪老家伙，居然会有这么一个秀气的孙女？但紧跟着，他便想到了自己头上，他还不是人道风仪天下第一，结果却生出了那样一个不识大体的女儿！

    正和小丫头下棋的李贤怎么也没想到，上官仪和许嫣这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人居然同时来找他。才站起身，他便看见贺兰烟拂乱了棋局，竟是动作利落地跟在了他的身后，此时此刻，他哪里不知道小丫头心中的顾忌，不禁哑然失笑。

    “放心，老上官也来了，难不成我还有机会和人家谈情说爱？”话虽如此，他还是带上了小丫头，除了有些暧昧的事情，他自是不会瞒她

    然而，许嫣单独和他说话的目的他猜到了，上官仪找他的原因他却怎么也没有料到。上官仪虽说不是最机智敏锐的人，但是，居然会因为女儿的事情焦头烂额，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太诡异了！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后面的小丫头定然是瞠目结舌，更知道自己早先打好的腹稿，做好的准备全都白费了。

    当然，上官仪来找他，便说明老上官对于他还是信任的，同时也有些冒险。谁知道他李贤会不会一下子大嘴巴，把事情也编成了说书到处传唱？当然，这前提是，他准备多一个暴怒的老上官这样的敌人。

    “清官难断家务事，上官太傅想要我怎么帮忙？”

    横竖自己已经答应了管许家的事，多出来这么一桩也没什么打紧，因此李贤自是没什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然而，却只见上官仪长叹一口气之后，目光忽然越过了他，直直落在了他背后的某人身上。这时候，他终于恍然大悟。

    他说呢，他就算再巧舌如簧，也是不可能担当劝说有夫之妇的重任，除非上官仪疯了！老上官此时看的是小丫头，想的必定是那一群无所不能的女人。不过，他很是怀疑，这种事情交给屈突申若她们，不会因此而弄巧成拙吧？

    话虽如此，老上官亲自上门求情，他还是客客气气地把人带到了太真观。

    虽说早就是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时节，但铺满落叶的庭院里头，还是摆着一张精巧的玉石躺椅，上头慵懒地躺着一位伊人，一袭厚实的裘皮披风正盖在她的身上，却恰好露出了那白皙如雪的半抹春光。

    随着来客的渐渐接近，屈突申若的眼睛倏然睁开了一条细缝，在看清了人之后便露出了一丝难解的笑容。

    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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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这母慈子孝的美好时光

﻿    第三百二十七章这母慈子孝的美好时光

    第三百二十七章这母慈子孝的美好时光

    宫岁月催人老。

    每每走在这洛阳宫中，李贤就忍不住对这句话嗤之以鼻，至少，这话还是有例外的。他那老妈十四岁入宫，人生最美好最青春的时节，都是在这漠漠深宫中度过。按照一般人的逻辑，只怕他老妈未必能熬到太宗皇帝去世，可她偏偏做到了。

    要是现在还有人在他面前念叨什么女人四十豆腐渣，他肯定会劈头啐一口过去。看看今儿个的武后，俏面带春，眉眼含笑，镶金滚边的大红长裙外头，只是罩了一件薄薄的越州轻容衫，仿佛感觉不到凉意。从那丰满却不含半点赘肉的腰肢，绝对看不出曾经生产了五个孩子。总而言之，无论是容貌和精气神，武后都毫无疑问处于一个女子最最妩媚成熟的时期。

    李贤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头顶上传来了一阵痛楚，一抬头却见一颗花生在地上滴溜溜乱滚。不消说，这必定是他老妈所为，准头比后世那些丢粉笔头的老师丝毫不差。

    “和你说话居然心不在焉！”

    武后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但那嘴角的笑意无疑说明，她此刻的心情极好。原因很简单，许敬宗的事情虽说仍然是不少人挂在嘴边的话题，但是与此同时，却有不少大臣的丑事被宣扬了出来，比如说侵占民女作妾妇，家中庶母和儿子通奸，仆役和小妾不清不楚……最最重要的是。那几个被爆出家中丑闻地，无不是和她顶着干的死硬派。

    虽不能用这法子再搞一次定点清除，但是，看着那些原准备出她洋相的家伙人仰马翻狼狈不堪，仍然让她觉得心头痛快。

    武后的高兴劲李贤当然看出来了，让他高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今儿个进宫的时候，他正好遇见了上官仪，结果老上官觑着无人对他千恩万谢，说是家里那桩事情有解决的希望。虽说事情是大姊头和小丫头的功劳。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很满意能够让老上官欠下人情，因此直到现在心里仍然自鸣得意。

    “母后，上次你交代的关于于师傅那件事，已经差不多了。”

    见武后一瞬间双目光芒大盛，李贤知道这话说到老妈心坎里头去了，遂上前三下五除二把老于地门生弟子做了一个简要说明。当然。他很有私心地暗藏下一批如今已经在中枢，和于志宁关系不深的人。

    “这一次，于师傅真的准备退休了，而且有心让嫡系子侄辈到地方去，说是希望父皇母后能够允准。”

    “于志宁果然识时务！”

    如果说，武后对于志宁先头在立后的事情上表示沉默还有那么一点不满，那么。现在她就差不多抛开了这点芥蒂。本来，于家身为关陇大族，和长孙无忌同气连枝也是正常，那时候保持沉默估计就已经是老于的极限了。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算是很给她面子的一件事。

    “贤儿，你果然是我的福星！”

    此话李贤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但是，遥想到上一次正处于立后地关键时刻。他仍然忍不住心头一阵悸动，随即便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武后有手腕有抱负有能力，最大的缺憾就是作为女儿身，没有高门大阀作为后援。昔日关陇大族自从长孙无忌之后已经元气大伤，所以于家眼下的做法并不算什么。

    更何况，老于写信通知各门生弟子的时候，大约是含蓄地用了他的名义。李唐皇室的嫡系皇子。这年头还是很有些用处地！

    又是一阵胡思乱想之后。李贤头上毫不意外地再次遭到了花生米的袭击。抬头看见老妈招手，他只得乖乖上前去。结果，面前四十出头依旧是大美人一个的武后竟是犹如恶作剧一般，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你五哥每次来谒见的时候都是规规矩矩，你七弟虽说贪玩好动，但也不敢在我面前耍脾气，就是外头的群臣，见到我的时候，面上也从来不出差错，偏偏你就是这么一副惫懒的模样！”

    武后揉乱了儿子地头发，便命李贤跪坐下来，亲自给他重新束发。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拢着那一丝一缕的头发，指甲的末端时而触及到头皮，时而轻抚上颈项，带来一种奇特的触感。原本呆在这房间中的阿芊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恐打破了这难得的气氛。

    虽说不出声，但李贤心里头要多震撼有多震撼，半口唾沫竟是无论如何都吞不下去。他小地时候武后也抱过他，但这种梳头地事情，他地记忆之中，老妈根本就没有碰过。他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感到武后那不甚熟练的手法拉扯着自己地发

    要龇牙咧嘴，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虽说二十岁加冠乃是古礼，但你和贺兰的事情不能这么一天天拖着。周文王十二岁而冠，成王十五岁而冠，诸侯王可比天子，加冠趁早这也是有成例的。弘儿身为监国太子，我寻思着再过一年就让他行了冠礼，早些册了太子妃，也可以更名正言顺处理国事。只要他这一行冠礼，你小子也就可以早些行冠礼，早点遂心愿迎娶你的美人了！”

    这话一出口，喜出望外的李贤立刻蹦了起来，结果因为用力过猛拉到了头发，赶紧一屁股又坐了下来。头皮的剧痛加上心中的大喜，他眼下是真真正正的痛并快乐着。毕竟，夜长梦多，就算铁板钉钉的事，一直这么拖下去也难保会窜出什么问题来。

    武后猛地一拎李贤的头发，旋即听到一阵告饶，见儿子的肩膀一阵阵地抖动，便又忽然一松，这才轻笑了一声：“就知道这是你心头最大的愿望，外头的人还说你什么任性慷慨豪侠，我看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色中恶鬼，这么早就把贺兰吃抹干净了！”

    这头发根子在老妈掌握之中，李贤自然是想硬都硬不起来，支支吾吾地把话题带过去之后，他忽然想到，刚刚老妈还提到，让李弘及早行冠礼。这代表着什么？只要李弘行了观礼，就代表太子成年，从此之后，武后便没办法以太子未成年作为缘由插手李弘监国！他不会听错了吧，他这位天底下第一彪悍的老妈居然肯放弃权力？

    话到了嘴边愣是没憋出来，这样母慈子孝的时候，他要是这么煞风景，就不叫最会察言观色的李贤了。于是，他愈发像是嘴里抹了蜜糖似的，米汤不要命地乱灌，最后，某个笑话说得过于离奇了些，武后笑得束发的手一抖，头发顿时全数散下，刚刚的一番力气竟是完全白费。

    “贤儿，你哪里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

    武后见阿芊悄无声息地上前要帮忙，遂摆摆手挥退了她，竟是耐心极好地再次重来，一边用梳轻轻梳拢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申若上次入宫陪我说话的时候，说起过那最后一片叶子的故事。我找了几个看书最多知识渊博的文臣，人家都不知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会吧，大姊头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说了？

    李贤没法回头看见老妈的表情，只得胡编乱造，一口咬定是在某本南北朝中看到的。须知魏晋南北朝留下的志怪志人话本着实不少，武后也就没有怀疑，只是就这故事的中心意思发表了一番见解。结果，李贤越听嘴角抽搐得越厉害，最后情不自禁地为欧亨利默哀。

    “以故事讽喻，这是诗经中就有的，你这故事倒是不赖。徐家乃是大族，世家高门未免不知道高低，提醒一下也是好的。对了，我听说那天登高的时候，除了曹王明，你还捎带上了高家的高政？”

    果然不愧是老妈，消息灵通得无话可说了。

    李贤本就没打算就此事瞒着武后，遂拣着能说的把结识人家的经过说了——当然，这是他老早就和高政对好口径的，否则一个说为了私利扣下了西域胡商的货物，一个说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结果正好遇上了扣押货物的正主，这成什么话？

    于是，高政在李贤口中变成了仰慕他的世家公子，捎带着提了提人家做生意和诗赋上的本事。虽说武后的父亲就是木材商人出身，但对商人并无多大好感，因此闻听这番话自然而然降低了评价。武后对于身为长孙家姻亲的高家并不感冒，但这时节也没有斩草除根的意思，反倒是认可了李贤这般四处结交的行为。

    “世家大族往往自视甚高，不过你这个皇子名声在外，倒也不虞人家不买你的面子。”武后嗤笑一声，终于为李贤束好了发，轻轻在他头上一拍便又提醒道，“许敬宗如今指望不上，外头的那些人颇有蠢蠢欲动的架势，虽说我上次除掉了一批，你又耍诈蹬下去了几人，但终究威慑力不够。许敬宗既然推荐了李敬玄，我就得空出位子，你明白么？”

    李贤转过身子，抬头直视着武后的目光，心领神会地点头。母子俩这一坐一立，同时露出了相似的笑容。而站在旁边的阿芊看见这光景，嘴角顿时上翘了一个弧度。

    小看了皇后的人倒霉得多了，可小看这位沛王的人，将来可不是也得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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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大宅门中是非多

﻿    第三百二十八章大宅门中是非多

    第三百二十八章大宅门中是非多

    帝的御医等闲自然是不给人看病的，因为其中存在着题，而且皇帝的病情作为国家第一大隐私，更是不能让臣子知道。然而，体恤许敬宗作为元老重臣多年来为朝廷服务的份上，李治不顾众臣的反对，大手一挥把太子“找来”的名医秦鹤鸣派到许家给许敬宗诊治。饶是秦鹤鸣正当盛年，这十几天两头跑下来，也是颇感吃不消。

    “沛王殿下，你可是给我寻了个天下第一苦的差事！”

    骑在马上，秦鹤鸣不禁唉声叹气。要说他也是家传名医，只不过某些治疗手段太过耸人听闻，所以来医馆看病的人竟是日益减少，到后来几乎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苦研医术的他不会做招揽生意的事情，索性就不管那么多了，谁知道某日遇到一个上门求医的人，这人生际遇立刻为之一变。

    一个世家公子哥居然跑到他这里来治跌打损伤，他以为碰到捣乱的，就干脆用针灸散去淤血，而且还特意用那种吓煞人的长针。结果非但没把人吓回去，反而因此麻烦上门。到最后李贤李弘上门拜访，前者表明身份的时候，就是他胆大包天，也差点没吓得一头栽倒，在李贤的威逼利诱下方才答应。可是，这御医荣耀是荣耀了，是非圈子他却一下子跳进来了！

    “秦大人！”

    听到这称呼，秦鹤鸣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却见旁边地李贤正在似笑非笑地看他，顿时又是长长嘘了一口气。许敬宗的病在他看来根本不用花那么大工夫，人老了总归要死的，更何况许敬宗已经是高寿，又服了那些劳什子的丹药，就是救回来这命也差不多了。

    “殿下，这宫里随便派个御医来难道不行么？非得让我天天跑来跑去！”

    李贤已经不是头一次听到秦鹤鸣这抱怨了，所以只是耸了耸肩歪歪头并不回答，自是把对方噎了个半死。后头的张坚韦韬却是第一次见识如此大胆的御医。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便得出了一个结论——听说这人是李贤向李弘推荐，后者才推荐给天子的，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只有李贤这样的人，才会认识这么古怪的大夫。

    直到进了许宅到了许敬宗地寝室，旁边没了其他人，李贤方才体谅地拍了拍秦鹤鸣的肩膀：“老秦。你就看开一点吧，父皇让你给许相公治病，是为了向朝臣表示态度。你只好辛苦一下，反正不吃亏不是么？你可别忘了，你家的医馆匾额，可是父皇亲自题的，这大夫当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放心，我这人说话算话，有事情一定帮你挡着！”

    秦鹤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再和李贤计较天天来回跑的辛苦。毕竟，他这御医的薪水丰厚得很，而且几乎每次给天子治一次病就能得到一笔赏赐，这钱赚得比谁都快。大不了等李治地病稳定下来，他就上书求去。难道还会有人拦着他这个大夫？

    想到这里，心情大好的他便上前为许敬宗把脉，旋即又检查了一下昨日的药方，进行了一次针灸，这一阵忙碌下来，他自是看不见身后的李贤已经溜了。

    百无聊赖的李贤自然没兴趣观看医生是怎么治病的，这种专业伎俩就是偷窥也学不来。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偷师的打算。秦鹤鸣这家伙不是寻常想要攀龙附凤地名医。但是。只要他李贤逮住的人，能这么顺顺当当溜走么？

    他一面走一面别有用心地微微笑。浑然没注意面前就是一根廊柱，最后竟是险些一头撞了上去。好在他练武的神经终于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千钧一发”之际躲避了开来，这才松了一口气。以前老奇怪有人怎么会走路撞电线杆或是大树，现在看来，这人只要一走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扑哧——

    背后的一个笑声让他赶紧转过了头，却见是许嫣。大概是因为这几日内内外外一把抓的辛苦，她的脸庞消瘦了几分，那鹅黄衣裙穿在身上，竟显得有几分宽大。倒是发间还勉强用了几样饰物，但总归还是显得有些寒酸。然而，此时此刻那张脸上却荡漾着一股掩不去的笑意，和往日地愁苦畏怯相比，何止平添三分容光。

    在李贤的炯炯目光下，许嫣很快醒悟到自己此时乃是单身一人，赶紧收敛了笑容：“沛王殿下怎么如此不小心，刚才可有磕着碰着？”

    李贤赶紧摆摆手，这才想起自己是沿着许敬宗寝室前那条回廊胡乱逛出来的，这许嫣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想着想着，他的诧异便货真价实写在了脸上。

    “我只是看着秦大人给爷爷诊治，所以就没有进去打扰他。”许嫣退后一步深深裣衽一礼，旋即深深吸

    气，“沛王殿下对许家的恩德，我在这里谢过了！”

    “哪怕就是看在往日许相公和我的那点喝酒交情，我也不可能坐视，你就不用耿耿于怀了。”李贤笑着上前将其扶起，四手相交地时候，他忽然见许嫣抬头望了自己一眼，不禁有些尴尬地缩回了手，顾左右而言他道，“对了，你还把你妹妹关在房里？”

    “若不是她性子乖张，我怕她惹祸，又何尝想这么做！”许嫣面色黯然了下来，旋即微微笑道，“除了大哥，殿下还是第一个问起她地人。”

    要不是没话可说，谁会管那个不知好歹地丫头！

    李贤晒然一笑，一下子沉默了。要是换成别的场合，他自然可以滔滔不绝高谈阔论，但面前地人是许嫣，他又不知该说什么了。谈老许的病情？开玩笑，那又不是他的专长，万一他安慰说肯定没事，许老头又有什么三长两短就不好了。至于哄女孩子开心……那种事情他只对小丫头做过，此时来这一套，只会让事情的发展更诡异。

    “殿下若是无事，不妨四处逛逛，我去看看爷爷！”

    许嫣仿佛也对这种程度的独处有些忌惮，略一施礼便匆匆回头走了。李贤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干脆转过身朝长廊那一头走去——这许家他来过好几次，却只是在几个地方兜兜转转，今天干脆就参观参观好了。

    穿过长廊，便是一条青石小径，两边都是常青灌木，虽是深秋却依然郁郁葱葱。尽管已经是百花凋谢百鸟迁徙的时节，但他走在其中，自有一种清幽的感觉。看到不远处有石桌石凳，他便径直走上前去，用袖子掸了掸，随即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看四周无人，身后又是某棵大树，他干脆把双脚翘了上去，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竟是闭目养神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

    “沛王殿下这段日子天天来，是不是真的看上了大小姐？”

    “那还用说？如果没有人撑腰，大小姐怎么会忽然这么厉害，还居然得了陛下和娘娘的指令统管家务？要知道，以往相爷生病，哪次不是小夫人出头，这次倒好，上上下下被关了那么一大批！”

    “那要是相爷病好了……”

    “病好了只怕相爷也不会计较她这些，谁不知道相爷最最看重沛王殿下，得知这消息只怕笑都要笑疯了，还能理会这些？要我说，那些狐狸精也确实该好好收拾。小夫人……那个贱人不过和我们一样都是侍婢出身，有什么资格僭称夫人？”

    好嘛，这外头的八卦止住了，里头的八卦居然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李贤一下子从昏昏沉沉的梦境中惊醒过来，再凝神细听的时候，那说话的两个侍婢却仿佛已经走了，他自然是什么都听不见。懒洋洋地放下了腿，他便拍拍衣服站起身来，谁知这一起身就瞧见了某人出现在小径尽头。

    而这是一个原本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如今应该正舒舒服服等着选官的李敬业！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自然是代爷爷来探望一下病人，然后出来找你，想不到六郎你竟然在这里偷懒！”李敬业很快便从最初的惊诧中回过了神，大步上前走到李贤面前，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啧啧称赞道，“怪不得之前伯虎说我对许大小姐完全是一厢情愿，敢情是你和人家勾搭上了。刚刚我看到许大小姐的时候，她眼眶似乎有些红，不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事吧？”

    “谁像你这么急色？”

    对于这种程度的戏谑调笑，李贤自然是完全免疫，而且，他更知道李敬业目前作为李绩的完全代理人，这次登门的代表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因此自是意味深长地多看了两眼，旋即冷哼了一声：“你别忘了，我可是老于嫡传弟子，你要是不介意我在老于面前多多吹嘘你的风流韵事……”

    “好好好，我怕了你还不行么？”李敬业百般无奈，心里却暗自把自己的祖父和老于埋怨了一通——敢情他就是倒霉，这辈份竟是死活都比李贤矮一辈！

    觑着四周无人，他便在李贤耳边低语道：“有人让我通知你，你托她的事情终于有着落了，明儿个若是有空，跟她去看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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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大姊头们当演员，我在旁边看热闹

﻿    第三百二十九章大姊头们当演员，我在旁边看热闹

    第三百二十九章大姊头们当演员，我在旁边看热闹

    阳作为东都，除了南北二市异常热闹之外，那些酒肆是普通人休闲娱乐的最佳场所。达官显贵可以置办数十家妓在家中歌舞淫乐，百姓当然只能上胡姬酒肆中看看热闹。当然，纵使是那些声色场所也是分等级的，便宜的不过数十钱就能买个乐子，至于昂贵的地方，就是丢上数百金也未必能够一亲佳人芳泽。

    自从安西四镇归大唐所有之后，来自西域的舞姬越来越多，这其中既有天仙绝色，也有貌不惊人却身材绝佳的真正舞者，总而言之，只要有钱有势，不愁没有合适的人。

    然而，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虽说热闹，来往的却大多是些男客，纵使有女客，也大多是前来找人的——这年头的女人彪悍的绝不在少数，大妇带着大批随从气势汹汹上来砸场子的情形绝不少见。至于此事发生的频率，就得看后头的老板有什么样的能耐了。

    这一天，洛水河畔新建的德阳楼中，却来了两位如假包换的绝色佳人。两人一进门便引起了众多酒客的注意，甚至有色中恶鬼好事地吹起了口哨。毕竟就算是这美女胡姬如云的安康楼，也难得一见如此成熟明艳的女人。不过很快，吹口哨的声音便嘎然而止，只是一瞬间，两位佳人的背后便多出了二三十个腰佩刀剑的护卫，一个个俱是眸子精光四射。

    “天哪。居然是屈突家那位大小姐，还有尉迟家地少夫人！”

    在最初的惊艳之后，终于有人认出了突然冒出来这两位佳人的身份。一时间，原本就安静的酒楼大堂更是鸦雀无声。上上下下的人都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两位惹不起的女人，纷纷猜测起她们俩此来的目的。

    屈突申若是出家的女冠，但李焱娘却是死了丈夫地。不过，据说尉迟家那几位少爷都对这位长嫂畏之如虎，不会闹得今天这里要上演一场全武行吧？

    对于周遭人各式各样的目光，身为当事人的屈突申若和李焱娘却丝毫不以为意。两人对视了一眼。李焱娘便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声道：“申若，你真的确定没错？我那个小叔子出点丑不打紧，反正胸无大志。可是，这毕竟是洛阳令管着的地头，若是大闹一场……”

    “放心，外头有那一位在，还怕洛阳令作甚？！”

    这一日的屈突申若头顶道冠。身披一件绛红地罩袍，手中却拿着一把宝剑，看上去不伦不类得紧。此时此刻，她俏目含威地扫视了楼上一圈，想起了自己之前不动声色地让上官仪头痛了一回，不禁晒然一笑。紧接着，她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尉迟荣。你给我滚下来！”

    这话一出口，全场皆惊，愣是没一个敢接话茬的。而这时候，李焱娘便不由分说带着人快步冲上楼去，那气势端的是无比凶猛，把几个想要上前说话的伙计全都镇住了。仿佛是故意来砸场子，一群人竟是沿着二楼一个包厢一个包厢地搜了过去。

    若是里头的人态度好，还有护卫点个头算是道歉；若是遇着不长眼睛骂娘的。李焱娘那出鞘的宝剑自然是不长眼睛，少不得在身上地衣服扎几个窟窿。一个个包厢搜下来顿时是鸡飞狗跳，叫骂声却比想象中小得多，毕竟，对上凶名卓著的娘子军，谁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逞口舌威风。

    终于，当李焱娘从某个包厢揪出了一个锦衣玉服二十出头的公子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心里为那位倒霉的尉迟公子默哀。

    旋即。五六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麻胡桃，仆从模样的家伙被一群护卫押下了楼。几个耳朵尖的酒客甚至听到某个护卫在口中念叨没管好小少爷，回去狠狠打板子之类的话。至于那四五个貌似狐朋狗友之类地倒霉家伙，更是抱头鼠窜似的从楼上奔下来，一溜烟从大门冲了出去。

    “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学好，我说的话难不成你都忘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大哥虽然死了，可我至少还能教训你！敢学人家狎妓，难道就不能学人家的出息！”

    骂完之后，李焱娘自然是拎着人匆匆下楼，屈突申若也打了个手势哨了一声，一群人来得快也去得快，一下子便潮水似的退出了大门。

    这时候，掌柜伙计连带酒客方才如梦初醒。酒客们固然是一边哄然议论着那两个女人的彪悍，一边一个赛一个快速地离去，没有一个提什么酒帐的。笑话，喝酒喝到一半扫了兴致，哪有结帐地道理？

    计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今儿个闹了这么一出，损失了，这好容易打出来地名声却毁了一大截。恨只恨那位尉迟家公子为什么不去那赫赫有名地安康楼，反倒把他们这小本经营地方祸害了一通！

    当然，他们绝对不会记得，就在月前，他们的东家借某位老亲王地势强行买下了这块地皮造起了酒楼，想要从安康楼的生意中分走一杯羹。

    屈突申若和李焱娘来之前就做好了周全准备，人人骑马之外尚备了两辆马车，因此抓回来的仆从直截了当塞进了第二辆马车，而垂头丧气的尉迟荣则是被赶上了马。此时，一群护卫照旧骑马，李焱娘和屈突申若却钻进了第一辆马车。

    马车里头除了两个被捆成粽子一样的家伙之外，还有另一个人。见李焱娘和屈突申若弯腰进来，他不禁转头啧啧称赞道：“厉害厉害，我在外头都能听到里头的大动静。不出半个时辰，今儿个这一出大概就要传遍全城了。”

    “论演戏，自然不会有人比我和申若更地道！”李焱娘微微一笑，旋即瞥了那边不明所以的两个家伙一眼，忽然从靴子中抽出了一把匕首，就着锋刃在两人的身上比划了起来。发觉两人在那里瑟瑟发抖，她方才无趣地收回了刀。“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待会到了地头，让你那个盛允文好好审审吧。”

    马车在尉迟家某个别院停了下来，早有预备的人立刻把第一辆马车上的人拎了下去，刚刚乔装打扮混在护卫中的盛允文立刻跟了上去。大门一关，李焱娘自是拎着尉迟荣，喝令家仆把人关起来。今儿个这场戏只有她、屈突申若、李贤和盛允文知晓。至于尉迟荣等人，则是无比倒霉地充当了不知情的群众演员角色。

    这一次的审讯异常快捷，不过一盏茶功夫，盛允文便匆匆出来，在李贤的耳边道出了几个字。此时，李贤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但严肃下来没多久，那懒散的笑意便再度重现，最后朝屈突申若和李焱娘微微点了点头。

    “这回终于找到了！”

    “那还等什么？”

    李焱娘眉头一皱，立刻朝四周侍立的护卫打了个眼色。这回名义上是帮助她管教弟弟，因此带出来的几乎全都是尉迟家的精锐家将，自然全都是在她的指挥之下。她这无声令下，一群人立刻整齐有序地准备出门，而李贤咂舌于她雷厉风行的同时，不免苦笑了起来。

    这可不像刚刚去抓尉迟荣那么简单，要是就这么打上门去，这名声也太不好听了！

    “且慢！”屈突申若心念一转便摇了摇头，“焱娘，你也太心急了，虽说兵贵神速，但一天之内两次出动家丁总是有些不妥，你总不能再找个尉迟荣出来顶缸！不如……”

    她忽然瞥了李贤一眼，若有所思地道：“那地方既然在定鼎门附近，便得防着他们奔逃，最好能让城卫军帮一个小忙。对了，曹王似乎就住在定鼎门旁边，那里还有他不少产业，索性让他出人手好了。六郎，上次曹王可是欠了你一个大人情，这次让他担点风险也不算什么！”

    这话正对李贤脾胃，本来，这样的事情让他承担完全责任就没有道理，有人帮忙分担黑锅自然最好。然而，屈突申若的话却没有说完，下一刻，他便感到伊人凑在耳边又加上了一句。

    “除了曹王，你可别忘了，卢国公心里头窝的火还没有消，何不叫上他？只不过你可想好了，他是陛下的心腹，要是到得太早或是太晚，事情就麻烦了！”

    卢国公程处默！这个名字顿时让李贤平添三分信心，立刻上去对盛允文吩咐了起来。见这盛允文还在犹豫，嘀咕着什么尽忠职守，他只得指了指那边的屈突申若和李焱娘，结果，这位武艺高强的亲卫立刻放心地去传话了。

    调整了一下人员配备重新出门，李焱娘见屈突申若和李贤一起上了马车，立刻快步上了自己的坐骑。开什么玩笑，这难得一见的机遇，怎能不让这两位好好一起共处？纵使屈突申若不能嫁给李贤，两个人勾搭上了做个情人也不坏嘛！

    想到这里，心情大好的她立刻呼喝一声，一马当先飞驰了出去。而等到马车起行，李贤方才反应过来，敢情李焱娘是故意把他和屈突申若留在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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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星星之火的源头

﻿    南春今年三十二岁。

    作为昔日铁勒西征军的一员，正如他所说那样，曾经在薛仁贵麾下作战，而且确确实实立过功劳。然而，坑杀铁勒降卒十万不但让将军们遭到了申斥抹灭了功劳，连带着他这种有功军士的功劳也被减低了好几等。他不愿意回乡种田，便由薛仁贵设法在这定鼎门大门口谋了一个队正。每每想到战场上冒着流矢奋勇杀敌的情形，他就不禁浑身发热。

    “嘿，那天我跟在薛将军后头，眼看着他一箭射出，对面竟是两个敌人一起倒地，端的是一箭双雕……”

    “贾头，你这故事都说三回了，就不能换新鲜的么？”

    正侃侃而谈的贾南春没料想被人冷不丁打断，顿时恼羞成怒地狠狠朝角落里瞪了一眼。不过他平日凶归凶，所谓的鞭子打人也不过说说而已，因此久而久之，上上下下的军士并不怕他。此时一有人鼓噪，其他人顿时也七嘴八舌地插了进来。最后，又有人撺掇着让贾南春把上回李贤送的扇子拿出来看看。

    贾南春自是不乐意：“去去去，那可是宝贝，我早就藏在家里，怎么可能带在身上！”

    某个军士再次起哄道：“贾头，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明明看见你中午还拿出来摩挲来着，拿出来给大伙儿再看两眼！要说这沛王殿下说话还真是和气，压根不像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地世家公子哥！”

    “那是沛王。哪里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能够比的？”

    贾南春咕哝了一句，旋即方才小心翼翼地从衣襟里取出那把扇子，却只是略略打开了一半在众人面前晃了一晃，还没等别人看清楚就立刻收了起来，也不管四周那遗憾的叹息声，伸了个懒腰便站起身来。

    “好了，看也看够了，赶紧起来，外头大约要换班了！这时节来往洛阳长安两地的人多。定鼎门是要道，一定不能出差错，否则大伙一起倒霉！”

    于是，不情愿归不情愿，众军士还是拍拍屁股起身，准备即将到来的换班。然而，换班的口令没等到。外头却冲进来一个人，还没站稳便咋咋呼呼地嚷嚷道：“不得了啦，外头……外头……”

    贾南春没好气地笑骂道：“什么事这么紧张，是天塌下来还是地崩了，总不成陛下和娘娘的车驾在外头吧？”

    “咳，贾头，虽然不是陛下和娘娘。但也……也差不多了！”那军士好容易顺溜了气，赶紧禀告道，“是沛王殿下来了，外头人不认识他，我正好那天见过一回，所以……咳，反正他指名要找贾头你，我就把人带来了！”

    话刚说完。门口便多出了一个人，笑嘻嘻不管不顾地走了进来。

    这下子贾南春真的懵了，虽说常常拿着李贤地扇子向同僚炫耀，但真正在心底里，他却知道这不过是某次偶遇而已，说不定人家见过他之后转眼就忘了干净。然而，此时此刻。眼前这人不是沛王李贤还有谁？

    贾南春呆了。他身后的一群军士面面相觑了一会之后。也全都起了无比的好奇心。然而，看见上司反应过来之后冲他们连连挥手。一群人只得悻悻离去，心里犹自猜测着李贤的来意。可是，不管怎么说，李贤这个沛王都不该有事情寻一个小小的队正才是！

    李贤此时只带着两个尉迟家的护卫，已经留在了外面。盛允文被他派到程家去报信，顺便把那五个王府新进典卫带来做帮手；屈突申若和李焱娘则是到曹王那里去威逼利诱了；他为了避免目标过大，因此只向李焱娘要了两个人。刚刚在马车上那会儿，他总是感觉浑身不爽快，到现在仍觉得仿佛后头有两道似笑非笑的目光。

    “贾队正……”

    “殿下直呼我地名字即可！”

    贾南春终于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赶紧制止了李贤的称呼，然后便想请李贤坐下，谁知这位主儿根本不在乎这些。

    “你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今儿个我只是找你帮个忙！”

    李贤看出他紧张的模样，便笑着在贾南春的肩膀上拍打了两下，当然，这回他手中换了一柄檀香木扇。见贾南春脸色放松了些，他便把路上和屈突申若李焱娘商量好的台词复述了一遍，无非是拿着上次打虎的那桩事情作由头，隐隐暗示有人算计他。结果，他这话还没说完，贾南春竟是暴跳如雷，随即立刻拍胸膛打了保票。

    “怪不得我想洛阳这地方怎么可能出现什么猛虎，居然是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暗算殿下！这么大地事情殿下既然信得过我，我自然没二话，只要您吩咐一声，我一定照吩咐做！”

    这

    条好汉子！李贤心中暗算，遂也不再含含糊糊地假客点了点头后，便在贾南春耳边一条条吩咐了起来。

    这是当初他老爹吩咐下来的勾当，再加上又有老妈的默许，不管怎么折腾，只要能在控制范围之内，自然就不算违规。之所以找贾南春也不过以防万一而已，毕竟，还有程处默手下那批人可供使用。

    贾南春起初抱着士为知己者死的势头，听到后来不禁失望得紧。就这么点小事？就是看好了城门别放可疑分子出去，这不是他职责之内的事么？他还以为会杀一个血流成河，会担当攻坚力量，会面临万箭齐发的险境，结果就这么简单？

    虽说心头郁闷，但他还是咬牙切齿地道：“殿下放心，这要是定鼎门跑出去一个可疑人，您就拿了我的脑袋，我……”

    李贤终于看出，这是个一根筋到底的家伙，遂赶紧打断了他地赌咒发誓，再一次关照了之后便出了门。

    带着两个尉迟家的护卫来到曹王第后门，他便看到整条十字小巷都被封了，据称的消息是曹王第中出了飞贼。而他拿出信物表露身份之后，立刻被毕恭毕敬地请进了后院。而就在这里，整整齐齐已经排了百多号人，个个都是精壮汉子，和曹王明的文雅毫不般配。

    “六郎！”

    曹王明的眼睛却尖，一看到李贤便快步上来，一把将他拉到了一边：“你放心，今儿个我一定将功折罪抓到那些人！要是放走了一个……他娘的，从今往后我就不姓李！”

    文质彬彬的曹王明居然会说脏话，这实在让人无法想象，因此李贤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然而，这位皇叔地如此状态正是眼下他需要地，因此他很快调整了心态，说了一大通乱七八糟地感谢话，并拍着胸脯表示，这一次出动之后，先头那件事肯定一笔勾销。

    于是，他立马看到太宗皇帝的十四皇子，他地十四皇叔殿下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当然不知道，曹王明和太子李弘以及周王李显的关系都相当不错，对于讹诈大王李六郎有着深深的忌惮。能够一次性解决上次的遗留问题，曹王明自然是再乐意也没有了。

    秋日的午后，太阳高悬当空，晒在身上却只是微微发热，没多大劲头，反而不时吹来的凉风让人感到有几分寒意。靠近定鼎门的宁人坊除了曹王明，并没有其他达官贵人住，往往是贪图进城方便的百姓临时赁一间房子，等货物卖完或是该买的东西买完便出城，比寻常客栈的大通铺还便宜一些，因此闲杂人等向来不少。

    宁人巷东北隅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虽说门口没什么石狮子之类的富贵物事，看上去却也齐齐整整，比一般百姓的宅子强上许多。这地方成日里进进出出的人也多，各色衣裳的人都有，街坊邻居虽说看见却也没人多问。这年头，自家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别人赚别人的钱，没理由管别人的闲事。

    这一天，进进出出的人比往日只多不少，而当内中的红脸老者听说德阳楼那场闹事之后，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安宁，可想来想去也猜不到，人家管教小叔子和自己有什么相干，遂很快把事情撂开了手。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仅仅是顷刻之间，便有属下跌跌撞撞冲进来报，言道是四面八方被人围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红脸老者一下子神情大变，厉声质问道，“好端端怎么会有人扑到这里来了！”

    “是……是曹王府的人，说……说是捉拿飞贼！”

    曹王……飞贼！就是笨蛋也知道这个借口，更何况此番竟是曹王出马，分明是先前的事情已经暴露！

    红脸老者来不及细想，厉声吩咐众人应战，自己则匆匆入了一间屋子，对其中的一个青年嘱咐了一会，便不由分说地打开密道将其推了进去，不多时又到另一个房间见了另外几个黑衣人，眼看着人进了另一条密道，他方才神色如常地出来。

    此时，外头已经响起了一片兵刃交击声，这不禁让他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光天化日之下，对方居然敢动用兵器强攻，那么就说明了一个事实——此事的背后，绝不止是一个曹王明而已！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面上露出了无尽的狰狞：“该来的总要来的，只不过，我该布置的已经都布置了，那些文书书信之类的你们休想得到！这世上终有看不惯你阿武的人，我点燃了火星，一定会有人把你拉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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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大伙一起上

﻿    第三百三十一章大伙一起上

    第三百三十一章大伙一起上

    人坊械斗？曹王府的人围了一处民宅？

    洛阳令冯子房狠狠地瞪了报信的那差役一眼，旋即二话不说地挥了挥手：“不用理会，过两个时辰去看看情况就好！”笑话，这洛阳城中哪天没有几起美女抢夺案件，曹王明虽说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人，难保一时起心，这关他什么事？

    强项令强项令，从古到今流传青史的不少，但丢官去职甚至丢脑袋的应该更多吧！

    洛阳作为京县，除了冯子房这个洛阳令之外，还有县丞二人，主簿二人，录事二人，县尉六人。那差役好容易才一级一级，以紧要大事外加金钱攻势报到了冯子房这里，谁知道竟被不由分说地打了回票，心中甭提多沮丧了。然而，正当他怏怏转身欲退，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两个字。

    “等等！”

    他喜出望外地转过身子，却见自家明府大人正用炯炯的目光看着他，登时有些心虚。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等到一句淡淡的吩咐：“你去吧！”

    看到那差役如蒙大赦一般地退去，冯子房心头的疑惑自是更深了。他是正儿八经从县尉县丞这种职务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又在长安这种京县当了两年县令，对于县衙种种弊端廖若指掌。可以想见，这宁人坊械斗绝对不是平常事，而这个差役，指不定就是收了另一方的好处。

    “可那曹王虽然贵为亲王。一向却低调不涉政事，会有什么大不了地勾当？”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正在那里犯难，忽然外头大门就被人敲得砰砰响，满心不耐烦的他正欲呵斥，但话还没出口便立刻镇定了下来，旋即沉声喝道：“什么事？”

    “大人，卢国公来了！”

    话音刚落，那扇大门便立马被人推了开来，紧接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昂首阔步地走入，那招牌式的须异常醒目，不是卢国公程处默还有谁？冯子房没料想来的是这一位，赶紧上前打招呼，顺带亲自把门关了起来。老程家不好惹，这位卢国公更是不好惹，天知道这次来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冯大人。”程处默面上挂着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有些硬梆梆的，“我有些事情需要在宁人坊解决一下，不想外人打扰，你可能帮个忙？”

    不等冯子房回答，他便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左右金吾卫那里我已经打过了招呼，有我老程家地面子。他们都会照应着。”

    怎么又是宁人坊？冯子房顿时头痛了，先是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曹王，然后又是这位传说中能量极大的卢国公程处默，待会是不是还要加上那位吃人不吐骨头的沛王李贤？他正在暗自叹息着自己的霉运，程处默便仿若无心地又说出了一番话。

    “我此番是去宁人坊寻仇，顺带帮陛下办一点小事，沛王殿下大约先到了，其他人估摸着也不少。如果不是屯兵玄武门的薛将军没空脱身。说不定也得去凑一脚热闹。总而言之，该说的我都说了，冯大人你看着办就好，回头见！”

    程处默微一颔首，竟是就这么大剌剌地打开门出去了，留下一个呆若木鸡地冯子房站在原地。好半晌，这位洛阳令方才苦笑连连。忽然猛地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心中愈发琢磨不透。这宁人坊究竟是怎么一个局面。居然要劳动这么多贵人出马？

    想不通归想不通，办事情归办事情。他立刻招来了负责那一块地方治安的县尉刘明，把程处默的话简要告知了一遍，隐约再点了点其中的关键。六个县尉中，他最看好的就是这个虽年轻却有担待的，因此撇开旁人单单吩咐了他。

    “明府放心，下官定会把此事办得妥贴！”

    宁人坊中的动静着实不小。和曹王明地文雅风流不同，曹王府的家将相当之彪悍，就连旁观的屈突申若和李焱娘也为之动容。作为太宗皇帝最小的儿子，曹王在老子去世的时候没得到其他好处，自保的力量却得到了一批。单单是这些家将，就足可“傲啸”群王了。当然，如果要造反，他绝对支使不动这些人。

    训练有素地占领制高点，踹门，翻墙，扇形散开拔刀子砍人……在李贤看来，这么一群人简直是专业打架队伍，拿来攻陷这么一座宅子实在有些古怪。然而，事实很快就让他阴沉了脸。原以为对方不敢硬抗，谁知道几个人才进去就传来了一阵兵器交击声，显而易见是交上了手。单单凭着民不敢与官斗这一条，就足可见这次找对了地方。

    “我们占了天时人和，这地利却是在对方这一边。既

    了手，至少可以安上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现在是金吾卫了？”

    屈突申若这话仿佛是对曹王明说，眼睛却在看着李贤。而虽说老爹的指令至今还有效，但是，惊动到金吾卫却绝非妥当，因此李贤微微摇了摇头。他正准备撺掇李焱娘把随身精锐投入进去，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唤。一转头，他登时喜出望外，却原来是盛允文带着他那五个新进典卫过来了。

    盛允文如今在洛阳也是赫赫有名，头衔更是众多——打虎英雄，盛家剑传人，天子钦点亲卫，沛王最得力地帮手……如是等等。因此见他这边上来行礼，人人都是含笑相对。然而，另外五个人很快抢去了他的风头，成了目光关注的焦点。

    无论是肢体的伤势还是面上的刀疤，都昭示着这是一群极度凶悍的人。屈突申若和李焱娘更是用征询的目光瞅着李贤，琢磨这家伙是从哪里弄来地这些人。

    “既然老盛来了，大家就不用考虑那么多有地没地，大伙一起上，杀进去如何？”

    李贤笑容可掬地提出了提议，却正对屈突申若和李焱娘的胃口。耳听里头厮杀声阵阵，她们自是心痒难耐，此时立马点了点头。

    而曹王明眼睁睁地看着两条人影带着十几个精锐护卫从大门闯了进去，不由得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正欲说些什么地时候，却看见李贤朝盛允文和五个典卫打了个招呼，盛允文带着两人打头，李贤居中，另三人在下头帮忙，竟是配合默契地从墙头直接翻了进去。

    “天哪，难道这都是些偷鸡摸狗的祖宗么？”

    他哀叹了一声，看看四周还剩下十几个保护自己的护卫，以及数十散在宅子四周用作包围的家将，便打定主意在外头等着。开玩笑，刀剑可不长眼睛，就凭他那点可怜巴巴的身手，进去之后肯定是累赘，还是不要丢脸的好。饶是如此，他仍是暗自祈祷那几位冲动的主儿千万别出事，否则他这个曹王也吃不消。

    小小一座宅子中能躲藏那么多人，这是事先谁都没有想到的。曹王府的家将虽说都是太宗皇帝留下的精锐，但是，对于这种时不时会窜出来一个人的情形都是万分头痛，甚至有好几人猝不及防受了伤。等到屈突申若等人也冲进来，他们顿时都傻了眼。

    这冲杀的事情，用得着这些贵人们亲自动手么？须知他们的主子曹王明虽说不是欺男霸女的主，但支使他们去做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是有的，哪里曾亲自出面？

    盛允文等人护着李贤一落地，李贤便立刻下令收拢曹王府那些家将，然后又喝令三人一组，每隔数息往里面进发一组，沿着每进的房子往里头搜索。等到进去了七八组，屈突申若愣是和李焱娘带着一个护卫也跟了进去，没奈何的他只得吩咐其他人退到外头，这才和盛允文等人一起往里头走去。

    如是一来，混战的场面顿时大为好转，一路前行，但听到传来几声零零碎碎的惨呼或是厮打的声音。而有了几组人清场，再加上有盛允文这么个杀神打头，李贤这最后一队人入内，竟是没遇到半点障碍，让手痒想要动手的李贤大为失望。

    有组织的搜查进攻很快消灭了零星阻拦的人，院子里丢下了五六具尸体，两边的房子里亦没了人影，只余下最后一进院子尚无法攻破——因为他们用的竟是弩箭！看到第一组上去的三人在十几支弩箭下全灭，这亦让一群见惯了血腥的家将为之震慑。

    大唐武风极盛，对兵器的管制不算太严格，佩剑的人更是满大街都是，弓箭也并非管制兵器，但弩弓却只有军中才有配置，而且由于工艺所限，绝对不是普及之物。就是如屈突申若李焱娘这种胆大包天的也绝了强攻之意，她们虽说无法无天惯了，但不至于连手下性命都不顾。

    李贤本没有料到今日会遇到如此抵抗，只以为这是那些暗地捣鬼家伙的窝点之一，如今看这光景，他哪里不知道只怕是误打误撞冲到了人家的老巢，心中已经转了千百个绝户的念头。正当他准备下决心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爽朗的笑声。

    “和这些小贼浪费什么时间！儿郎们，给我上火箭！”

    所有人闻言回头，却只见程处默带着大批人呼啦啦冲了进来，人人都是拿着强弓，那弓箭的头子上无不蒙着火油布，旁边尚有十几个人拿着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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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以退为进，侧面出击

﻿    第三百三十二章以退为进，侧面出击

    第三百三十二章以退为进，侧面出击

    人坊东边坊墙周围，一溜烟是一排低矮的民房。这都已经是破败多年没人住的老房子，有些甚至已经成了鸟类栖息的场所，或是蛛网密布或是杂草丛生，就是乞丐也不稀罕这种没有屋顶的破烂地方。

    此时，某间破民房的院子中，一口仿佛多年没人用过的枯井忽然被人掀开了盖子，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爬了出来，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紧接着，他犹如惊弓之鸟一般一个激灵爬了起来，躲到了某棵大树后头。这短短数百尺的地道，却是空气混浊凹凸不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扎出来的！

    不远处的厮杀仿佛停止了，空气也仿佛和寻常秋日的午后没有不同。然而，他却感觉手足冰冷，四肢的那些火辣辣的擦伤也都被他丢在了脑后。谁会想到，没有任何预兆的，竟有人一下子冲到了那里，甚至二话不说地强攻了进去，他如今还不知道现在里头怎么样了！

    “义父！”

    他压低了声音悲呼了一声，旋即便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不肯挪动脚步。这里是洛阳，是东都，是天子脚下。那些人虽说有权有势，但未必就敢这么一直强攻下去，只要……只要再撑一会，不管是金吾卫赶到还是洛阳县的差役，抑或是宁人坊的巡行武士，他们都绝对不会放任那些人打打杀杀。只要那样。里头那些人，还有他地义父，就还有一丝希望！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旋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座宅子方向的天空忽然被映红了，紧接着便是滚滚黑烟，还有一阵阵不绝于耳的哀嚎声。一瞬间，他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整个人都木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曹王明不过是个不得势的亲王，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明知道外间危险万分，自己能顺利逃出来殊为不易，他还是推门进了一间貌似破败的屋子。不多时便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走了出来，但手肘和膝盖处的擦伤却依旧隐隐作痛。此时此刻，他来不及处理这些绝不算轻地伤势，小心翼翼地闪出了门。

    这么大的动静，外头怎么也该有一些百姓围观才是，自己过去假装看热闹的人，应该不会引起什么注意才是。

    然而。沿着十字街巷没走多远，他便远远瞥见了几个巡行武士，而小巷中居然没有第二个行人。他当机立断躲入了旁边一处荒宅中，准备等这些人走过再作计较。就在这时，他听到墙外传来了阵阵话语声。

    “那边究竟都是些什么人，怎么居然连火箭都用出来了？”

    “嘘，听说是海东奸细叛逆作乱，金吾卫都把宁人坊封了！”

    “海东？隔着那么远。不至于吧？”

    那话语声渐行渐远，他却是听得心头直冒寒气。倘若说宁人坊都被封了，那他要怎么逃出去送信？倘若那些可恨的家伙把宅子烧作平地，再回过头来一座座房子搜，那又该如何是好？

    义父啊义父，你倘若把那地道的出口设在某间可以控制的民宅中，那就不会有如此困境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为何不和我一起逃？

    对于程处默居然使出火箭这样的绝户手段。李贤自是大吃一惊。程伯虎当日遇险。程处默这个做老子地替儿子报仇自然是理所应当，然而。这一位长得虽然粗豪，心底却细致，论理不可能如此招摇。眼珠子一转，他便想到了四个字——杀人灭口。

    看似这风波闹得极大，但只要能够栽赃到某方势力上头，那么，这事情也就可以从内部危机转变成外部危机，到时候反而有借口同仇敌忾。至于什么文书书信之类的东西，拿到了不但无用反而是烫手山芋。程处默算是军方出身，出面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一边想一边打量着程处默，却见其对自己投来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干脆便耸肩不管了。

    斩草除根这种事说来容易做来难，干脆便让程处默解决好了！他除了打虎那一次受了点惊，事情原本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再说……哼哼，他早支使了人在某个地方等着，只要没到最糟糕的地步，这事情也就不用追究下去了。

    在程处默一声令下，火炬手立刻用手中的火炬点燃了箭支上的火油布，旋即，一支支火箭便越过高墙，往里头的院子中飞去，里面顿时响起了阵阵地惊呼。不多时，便有三五个人从院门口冲了出来，却在一番强弓劲矢打击下化作具具尸体。

    而李贤再次坚定了原先的念头——程处默分明是不想留一个活口！

    如果不是对这位卢国公有着比较鲜明的认识，他几乎要认为程处默是人家一伙的，此时方才一定要杀人灭口。眼珠子一转

    知道今晚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索性带着盛允文等人前脚一出这座宅子，屈突申若和李焱娘后脚也带人出了门。在外头的曹王明一看到这重要人物都是毫发未伤，顿时松了一口大气。

    “谢天谢地，总算你们都没事！”

    听到曹王明这声感慨，李贤方才想起这一次是借着人家的虎皮做大旗，立刻上去好生安慰了一下这位受惊过度的皇叔殿下。当得知金吾卫已经封闭了整个宁人坊，而巡行武士更是将这里和其他地方隔离了开来，他顿时微微皱了皱眉，很快便领悟到这是程处默地安排。

    算了，就算他晚点派人通知，凭程处默的耳目，怕是也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到头来人情反而送不出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曹王府还是尉迟家的家将都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反而是程处默的上百号人成为了真正的主力。李贤一提出撤退，曹王明便一口答应，屈突申若和李焱娘虽然觉得无趣，但都看出这次的主角已经换了人，遂大手一挥示意收兵。

    等到那宅子被熊熊火光全数笼罩地时候，这附近就只剩下了程处默带出来地直属人马，别无半个外人。然而，就在不远处地某座宅子房顶，还蹲着一个两眼如黑豆的瘦汉，那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起火地宅子和周围的街巷，许久方才遁去无踪。

    巡行武士固然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毕竟是原本就值守宁人坊的原班人马，中间就有几个是刚刚逃出生天的他认识的，而那几人恰恰带来了掩护他逃亡的衣服。把身上带出来的一包金银钱当作了最后一次报酬之后，他终于换了行头鱼目混珠出了宁人坊，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他吃惊。尽管如此，他却仍旧不忘在上了定鼎门大街的时候，用仇恨的目光望了一眼那滚滚黑烟。

    义父，你等着，我立刻就为你报仇！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当他穿过定鼎门大街，沿着通门大街疾步离去的时候，定鼎门的守军都用警惕的目光在注视着进出城的人们。当然，即便他注意到了，也不会认为这和自己有什么相干，他一心以为，只有他从刚刚的大火中逃生了出来。

    “呵欠！”

    毗邻某座大宅邸的一座酒肆二楼，程伯虎和薛丁山正百无聊赖地凭窗而坐，四双眼睛紧盯着底下的人流。前者已经忍不住打起了呵欠，后者虽说聚精会神，但也渐渐有点吃不消了。终于，程伯虎不耐烦地举杯一饮而尽，旋即收回目光瞅了薛丁山一眼。

    “小薛，六郎就让我们像木头一样蹲在这里？这也太离谱了吧！”

    薛丁山也不知道李贤为什么要他和程伯虎守在这个地方，但他却认一个死理——自己脑子不聪明，所以没必要去猜聪明人的打算，没看屈突仲翔和周晓两个还算聪明的被耍得团团转么？倒是他和程伯虎不算机灵，一直以来却没怎么吃亏。

    “伯虎大哥，你要是累了就迷瞪一会好了，这里有我守着！”

    程伯虎闻言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满心郁闷地瞥了一眼一本正经的薛丁山，他终于确定这家伙没听出自己什么意思。他也懒得回答，继续盯着外头的人流瞧。

    忽然，他注意到有个仆役模样的人在和那边门上的仆从交谈，一面说话一面警觉地四处瞧看。而凭着他天生的好眼力，一眼瞅见对方的脚上似乎有伤，手臂似乎也不怎么灵活。眼见着人进了那宅子，他登时霍地站了起来，上前大力在薛丁山肩膀上一拍。

    “有可疑人进去了！”

    薛丁山也看见了那人，但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疑，听这一说不禁扭过了头。谁知程伯虎并不解释，喝令结账便拉着他迅速下了楼。穿过十字街巷，绕到了高墙外另一座毗邻的宅邸扇侧门旁，程伯虎竟是二话不说轻轻敲了敲，顿时让薛丁山大吃一惊——这可是不相干人家的侧门，自己二人是奉命来蹲守的，怎么可以随便进去？

    “记住，少说少做，一切都听我的！”

    程伯虎的话音刚落，里头就探出了一个脑袋，往面前两人身上一扫，那僵硬的面孔顿时堆满了笑容：“原来是程大少，快请进。对了，这位是……”

    “这是小薛，至于是哪个小薛，就不用我多说了！”程伯虎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信手往那个仆役手中塞了一把铜钱，旋即低声道，“我和小薛先进去了，你派个人到沛王第报个信，就说我和小薛在这里，明白么？”

    “小人明白！”那仆役乐颠颠地把钱往腰里一塞，一弯腰把两个人迎了进去，又招来几个招呼的下人，自己便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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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装病也是一种态度，六郎上门找碴

﻿    第三百三十三章装病也是一种态度，六郎上门找碴

    第三百三十三章装病也是一种态度，六郎上门找碴

    族中有酒囊饭袋么？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除了某些野心膨胀唯恐没地方出力的人之外，一心想着吃喝玩乐事事不管的人有着相当的市场，既然没权有钱，今生今世不好好享受怎么行？然而，曹王明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退一步说，他更应该是一个普通的文人而不是皇亲国戚，这样，凭着一手相当不错的飞白，他至少是饿不死的。

    然而，他却偏偏是皇子，这就注定他不可能像普通文人那么过日子。雄心壮志不能有，否则必定没命；但成天醉生梦死也不是他追求的人生；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吟诗作对结交那些不可能有危害的文人雅士，顺便从商人那里拿点好处补贴家用。

    可谁知道，只不过收下两只老虎作礼物，居然引来这么一场风波！

    屈突申若和李焱娘借口别有要事，在曹王第中没多呆就起身告辞。而李贤想要趁机一起溜之大吉的时候，却被曹王明一把拖住。也不知道这个看似文弱的皇叔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他挣脱了两下愣是没脱手，想要再用力，却又唯恐伤到了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屈突申若甩出一个眼色悠然自得地离去。

    “六郎，你和我说实话，今儿个这事情究竟怎么回事？”

    见一向文雅倜傥的曹王明额头上甚至爆出了青筋，一双眼睛死死瞪得老大。李贤没奈何之下，只得轻描淡写地道：“十四叔，这事情既然有卢国公插手，你我又何必去管？你放心，我就算有时候胡闹，也不至于给你下这种套。今明两天之内，你少出去就是。”

    言罢他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笑嘻嘻地点了点头，便带着盛允文等人出门而去。至于曹王明则是呆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竟是又骂了一句粗话。只不过这粗口来得快去得快，他很快便扇子一摇，一手招来了宅子地总管。

    “我有些不舒服，把大门关了，甭管是谁来见都不许开门，就说我在养病！纵使天塌下来，也得等我病养好了再说！”

    那总管一下子傻了。眼看着曹王明慢悠悠地往后头的院子踱去，他不禁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这才反应出自己没有听错，心中立刻大凛，赶紧一溜烟地去安排。不消一会儿，曹王府大门侧门全都关得严严实实，整座宅子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别看太宗皇帝当初生了那么多儿子。如今还活着的没几个了，这种时候，谁敢质疑曹王的小心谨慎？小心谨慎总比没命的强！

    李贤带着盛允文和五个典卫上了马，却不忙着往家里赶，而是顺着小巷慢行。果然，到了宁人坊大门口的时候，果然只见外头赫然守着几十名如临大敌的金吾卫。

    见到坊间有人出来，立刻有卫士上来盘问。验看了盛允文的腰凭方才露出了尊敬地神色放行，却没有下跪行礼。对于这种训练有素的表现，李贤自是觉得赞赏，笑着一点头便出了坊门，旋即直觉地朝定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早知道程处默连金吾卫都惊动了，他当初压根没必要去找那个贾南春这个城卫队正。看这样戒备森严的架势，里头似乎逃不出什么人。看来也白嘱咐了那两个家伙一回。

    盛允文瞅见脸色不佳。便试探着问道：“殿下。是再四处逛逛还是回去？”

    “回去吧！”

    李贤漫不经心地吐出三个字，旋即用力一夹马腹。身下骏马立刻载着他犹如闪电一般飞驰了出去。凉爽的秋风挟裹着尘沙一阵阵地打在脸上，颇有一些刺痛的感觉，和他的心情倒有些相似。说什么不介意无所谓那都是假地，他实在很想知道背后是谁，但是，为了这么一件事情把隐藏的力量都投上去，实在没什么必要，所以他才放弃了。

    底牌底牌，就是得留在后头慢慢翻的。

    他的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到了自家那座超级豪宅门口欣然下马，他便大大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今儿个有谁找过我么？”

    “殿下，有个人刚刚到这里没多久，说是奉命找您！”门上一个总管一面吩咐人去牵李贤的马，一面笑着答应道，“他声称是程大少让他来的！”

    还真有人找他！李贤颇为头痛，这一口气还没叹出来，猛地听说是程伯虎，立刻大吃一惊，刚刚生出的那么一点闲适心情立刻无影无踪。让那总管把人带出来之后，他便发现对方看上去很像是某个官宦人家地仆役，不过长相还真是怎么看怎么猥琐。

    “小人拜见沛王殿下！”

    时候，李贤没奈何再闹什么礼节之类的一套虚文，直拽了起来，又朝后头的盛允文打了个眼色。见除了盛允文之外，其他人都退出去十来步远，他这才沉声问道：“程伯虎让你带的话，你说来给我听听！”

    然而，程伯虎那口信却异常简单，简单得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等到问清楚，那仆役模样的汉子所属宅邸的方位，他终于搞清楚了一点——程伯虎这看似憨头憨脑的小子，居然学会了隔山打牛这一套！

    搞明白程伯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准备到时候来个偷鸡摸狗，他面上的阴沉之色却渐渐消了，取而代之地是一脸的轻松。打发走了那个仆役，他便回转身朝盛允文和那尚未散去的五个典卫点了点头：“看来今天是真的不得消停，大家又得和我跑一趟了！”

    五个典卫默不作声地一躬身算是答应，盛允文却心思敏捷得多，本能地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本着对李贤的安全负责，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负责的态度，他倏然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殿下，他们虽说身手不错，但毕竟人数太少，可要再带上几个护卫？就算不带张哥和韦哥，宅子里头地那些护卫都是我训练过地，不如……”

    “老盛，又不是去杀人放火，你不用那么紧张！”李贤笑着拍了拍盛允文地肩膀，旋即招来一个侍从，命其去叫张坚韦韬。等两人匆匆应召而来，他便上前低声吩咐了一番，再三确认两人没有理解错意思，这才放心地出门。

    刚刚牵进去的马又重新拉出来，自是让门上一群仆从上窜下跳了一阵子。等到李贤带着六个人再次扬长而去，那总管不禁摩挲着下巴思量开了——自家这位主儿跑去那里干吗，那边似乎没有佳人可以幽会，真是怪了！

    李贤并没有告诉众人要去那里，只是在大路上放马狂奔。虽说中央地御道占据了莫大的地盘，但是，这两边的马道却够他跑马了。渐渐放开了勒着马的缰绳，他只感到身下追风越跑越快，越跑越欢，端的是风驰电掣。好容易让坐骑跑爽快了，他这才渐渐放慢了马速等身后众人追上来。这是直道，不管怎么说都是不可能走丢的。

    盛允文的坐骑也是西域良马，因此不多时便追上，而那五个典卫却耽搁了一盏茶功夫方才赶上来。李贤瞥了一眼他们身下那几匹马，忽然笑道：“你们新来，马厩那些人大约还不知道规矩。回去之后告诉他们，就说是我说的，把上次人家送来的安西良种换上，否则人家还道是我这个沛王小气！”

    五个典卫面面相觑之后，异口同声地谢过。开玩笑，李贤若是小气，天底下就没有大方的人了。他们自打到了这沛王第，身上的衣服和一应装备外加马匹，放在外头至少得上百贯，如今一开口又是安西良种，要说是挥金如土也不为过。

    一行人又放马慢跑了一阵子，便到了某家宅邸前。对于这地方，盛允文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那五个典卫却还是初来，勉强认出门口牌匾上的字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虽说知道跟了这样一个主儿，肯定要和无数高官权贵打交道，可第一次就来这地方，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兴奋。

    李贤利落地从前头甩腿下了马，见门口一个仆役朝自己探头探脑，而几个正在等着接见的官员也在瞥着自己，便笑嘻嘻地赶上前去，用鞭柄在那仆役肩头一敲。

    “怎么，就两天没来，不认识我了么？”

    “殿下哪里话，您可是常客，小人怎敢忘记！”那仆役反应贼快，立刻往里头嚷嚷了一声，很快，便有人出来照顾马匹，当然，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人一溜烟地奔去里头报信。等到李贤照例大手笔地打了赏钱，某管事便端着笑脸上前充作领路人，这一路上却是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自家主人最近怎么忙，怎么没功夫。

    这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就立刻告辞打道回府了，偏生李贤脸皮极厚，非但没有告辞的意思，反而还嘿嘿笑道：“人道是做官需要劳逸结合，上官太傅都已经是宰相了，成天劳心劳力怎么行？事情多就下放一点给下头的官员，自己不妨喝喝酒做做诗，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身体是本钱，上官太傅可得多学学我才是！”

    那管事几乎没被李贤这话噎得背过气去，这要是宰相上官仪都学李贤，岂不是朝廷都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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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老上官，千万别错过了我给你的机会

﻿    第三百三十四章老上官，千万别错过了我给你的机会

    第三百三十四章老上官，千万别错过了我给你的机会

    如既往来到上官仪那个大书斋的时候，李贤便发现上不是那么好看，脸上的笑容更像是硬挤出来的，怎么瞧怎么别扭。不单单这个，刚刚他只是一瞥，就瞧见老上官似乎正在把什么东西往案桌上的卷轴里头塞，他也只当作没瞧见。

    “上官太傅，怎么瞧着你像是消瘦了？”

    彼此一见礼，李贤便一惊一乍地嚷嚷了一句，旋即匆匆从赵一刀，也就是那个刀疤脸典卫手中接过一个小酒瓮，笑容可掬地搁在了那满是卷册的桌子上，仿佛根本没看到上官仪忽然一跳的脸色。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人生苦短，上官太傅得空了还是该多多歇歇，比如说饮酒作乐，看看歌舞，或者是出去游玩游玩，莫要一直沉浸在这些公务里头，憋坏了身体。父皇对上官太傅信任有加，这日子还长着呢！”

    这些话虽说都是平常李贤常常说的，上官仪大多一笑置之，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反唇相讥几句，但此时此刻，老上官却只是苦笑着瞥了一眼那酒瓮，旋即没奈何地一摊手道：“我可没有殿下这般好福气，最近就是去东宫教授太子殿下也都寻不出什么空，就别说什么享乐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诸葛武侯这话虽说有些悲凉，却是吾等人臣本分。”

    老上官是这么精忠的人么？李贤心中表示怀疑。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继续嘻嘻哈哈地说了一些有地没的，和往日没什么两样。趁着这说话的功夫，他又在上官仪身上打量来打量去，越看越觉得这上官老头是强颜欢笑，指节甚至有些发白，顿时愈发断定其中有鬼。

    眼珠子一转，他便忽然神秘兮兮地道：“上官太傅，你可还记得我上次和程伯虎他们几个打的虎？”

    那事情当初闹得沸沸扬扬。上官仪还参加了那场全虎宴，怎么会不记得。虽说心不在焉，但他还是勉强答道：“那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殿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李贤猛地一拍大腿，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我当初还以为洛阳城外一向太平，怎么会冒出两只大虫来，简直是见鬼了！结果倒好。前几天我偶然又带人出城了一次，无意中发现了那里有一座宅子，便上门去讨酒喝，谁知那宅子竟是十四叔送给七弟的。本来这不干我的事，可是，偏偏让我发现，那两头老虎就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上官仪刚当上宰相一年多。正在踌躇满志希望能更进一步地时候，自然是更喜欢堂堂正正的过招——这要是现在再面对李义府，哪怕对方还是宰相，他的底气也起码会高涨一倍。但是，对于阴谋之类的勾当，他历来并不算十分擅长，再加上此刻脑袋被别的事情填得满满当当，他几乎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方才搞明白李贤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对曹王明地印象很好，非但精于吟诗作赋，而且写得一手好飞白，这种人不太可能会……总不成是李显……天哪，难道又是兄弟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李承乾李泰兄弟俩龙争虎斗的情景，立刻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李贤哪里会不知道上官仪那陡然变化的脸色是啥意思。故意长长叹息了一声。这才把之后的事情抖露了出来。还没等对方松一口气。他便一桩桩一件件地掰着手指头历数这些天的反常事件，最后才笑眯眯地把今儿个下午曹王明以抓小偷的借口出动地事情说了。又着重指出，这事情有程处默插手，甚至还出动了金吾卫和坊间巡行卫士。

    谋逆……不对，这事离着谋逆还有一段差距，但至少，刺杀皇子或是暗算皇子的罪名就跑不脱了！上官仪震惊之余，不免霍地站了起来，可这一站之后他便发觉不对劲——想想这段时间似乎发生的事情是不少，他怎么就没有重视？都怪他那不省心的女儿闹了他一阵，还有那边人送来的消息太过惊人，他竟是把其他事情都丢下了！

    他越想越透彻，越想越心惊，只是一瞬间，他就把刚刚前来报信的那人拿出的东西和这件事联系了起来，那张老脸登时绷得紧紧的。

    干，还是不干；理，还是不理；这着实是一个问题。但是，他现在最最重要地事，却是把那个家伙扣下来再说！

    想到这里，上官仪一个箭步冲出门去，那速度简直是前所未有地迅速，叫来一个仆役之后，他便连珠炮似的吩咐了几句话，声音刻意压得极低。虽说如此，李贤在那边却是听得

    楚明明白白，不禁晒然一笑——看来，自个这一趟确

    “对了，我昨儿个还和秦御医一起去探视了许相公，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李贤唉声叹气地摇摇头，仿佛要多惋惜有多惋惜，“父皇顾念旧情，自然希望许相公尽快康复，但如今看来只怕是万分困难。秦御医已经断言，许相公纵使康复，也几乎不可能再处理政务了！可叹元老重臣之中，又少了一个能为父皇分忧的人！”

    秦鹤鸣虽然早就做出了诊断，言道许敬宗即使病愈必定得退出中枢，但知道这事情的除了当日在场三个人之外，就只有武后和荣国夫人杨氏两个，就连李治也在王福顺的刻意隐瞒下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时候李贤说出来，他便知道对老上官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震慑。

    这么说许敬宗以后很可能得在家里荣养了！

    上官仪竟是不由自主地用右拳砸了一下左手，张口想说什么却又犯了犹豫，如是重复了几次之后，他终于咬咬牙上前亲自关了门，回转身之后，口气忽然变得异常凝重严肃。

    “就在数天前，有人信誓旦旦地跑来禀告，言道是宫里有人做法厌胜！”

    居然是这种下三滥的借口，真是好笑！李贤心中狠狠地把那些没创意地家伙大骂了一通，面上却露出了十万分惊愕地神情：“厌胜？上官太傅从何听来这种消息？从古至今，后宫朝廷因为厌胜罪名而死地不计其数，但大多都是别人构陷所致。”

    但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住了，仿佛他那老爹死活要废后的时候，拉出来地借口之一就是王皇后和其母使用厌胜之术，这话再说下去就不对了。因此，他轻咳了一声，又加上了一块砝码：“上官太傅应当知道卢国公的职责，这如果只是小打小闹，他是不会轻易出动的，由此可见……这个嘛……”

    李贤不说不代表上官仪不会联想，于是，老上官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老脸愈发皱得厉害，额头上的川字仿佛要裂皮而出。就在李贤担心这位宰相会不会因为过度紧张愤怒而突发脑溢血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相爷，那个人跑了……”

    上官仪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竟是顾不上李贤就在旁边，猛地怒喝道：“好好的人怎么会跑了，还不赶紧去派人追！就是跑到天边，也得把人给我找回……”

    一个来字还没说出口，一阵叱喝声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那招牌式的大嗓门分明昭示着某个混世魔王的来到。李贤强忍笑意，反客为主地上去打开门，也不理会那个满脸羞愧的仆役，侧耳倾听了一会便笑嘻嘻地回过了头。

    “上官太傅，听声音似乎是伯虎到了！”

    程伯虎？这家伙怎么会也跑到自个家里来了？上官仪今天着实是被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搞得糊里糊涂，听到李贤这话更是满头雾水。正疑惑的时候，只见某个雄赳赳气昂昂的人拖着一个家伙进了院子，而后面还跟着另一个茫然不知所措的少年。

    程伯虎大大咧咧地把人往地上一摔，也不管人家死活，径直上前拱拱手道：“上官太傅，有一个贼从你家翻墙出来，正好给我看到，就给你抓过来了！”

    此时此刻，程伯虎后头一溜小跑跟上来的几个上官家仆役满头冷汗。这位主儿帮着抓贼确实不错，也让他们少了一顿责罚，但问题是，程伯虎居然是拎着一个人翻墙过来的！几个人你眼望我眼，全都为刚刚亲眼目睹的娴熟翻墙技术而唏嘘不已。

    敢情这就是混世魔王的本色！

    薛丁山犹如木头人一般站在程伯虎身边，听这位大声嚷嚷着什么擒贼的经过，几乎是强忍着才让自己没露出惊愕的情绪。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们俩呆在隔壁宅子里某颗最大的树上头，用一个奇怪的筒状物观察着上官家的一举一动，只怕他们就得被人当作偷窥狂了。

    至于说抓人的勾当，他是一点都没参与，只是眼睁睁看着程伯虎三拳建功。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笑眯眯的李贤正准备说话，一个仆役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气急败坏地嚷嚷道：“相爷，相爷，陛下有旨，让您火速进宫，贞观殿觐见！”

    一瞬间，全场皆静。李贤此时却想道——老上官，千万别错过了我给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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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机警的阿萝，冷静的老妈

﻿    第三百三十五章机警的阿萝，冷静的老妈

    第三百三十五章机警的阿萝，冷静的老妈

    出洛阳宫大仪殿，郭行真的身上少了几张符录，以及他亲自下手铸成的金质长命锁片。虽说东西对于一位大唐公主来说并不出奇，但他这个东岳先生如今地位节节升高，二来又是货真价实的一片心意，因此武后满意之余，不免又许了他不少好处。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一般沉甸甸的，甚至连走路都有透不过气的感觉。勉强提脚迈出去十几步，他终于停下了步子，满是阴霾的面上闪过一丝凶光，紧接着又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正当他想就这么出宫的时候，忽然不经意扫到了那边的某座宫宇，一下子神色一变，竟是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在身后几个徒弟疑惑的目光下，他立刻朝那座宫殿走去，可没走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慢悠悠踱回来对几个徒弟挥了挥手，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惶急派头。

    “我去贞观殿拜见陛下，你们先回去好了！”

    然而，等到人都走了，郭行真装模作样地去贞观殿转了一圈，陪着皇帝说了一会闲话，立刻调转方向直奔庄敬殿。由于李贤已经在外头有了宅邸，因此这里早就不是这位沛王常住的地方，然而，阿萝却依旧坐镇此处，没有往宫外的沛王第搬。

    这一天下午，阿萝正在指挥着一群侍女整理库房，冷不丁一个心腹侍婢过来悄悄报说郭行真求见。她不禁呆了一呆，这才出去。大约是郭行真来访地方式太过诡异，不走正门而走偏门，而且还特别鬼樂，因此引见的那个小内侍一直往这位东岳先生身上瞧，直到阿萝到来，方才告退了下去。

    “郭真人可是稀客。”

    面对这位赫赫有名的东岳先生，又曾经听过李贤的特别吩咐，阿萝自是礼敬有加。此时。她敏锐地察觉到郭行真面色似乎有些不自然，再联想到他奇怪的拜访方式，她立刻吩咐那个心腹侍婢去门外守着，这才正色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郭行真话一出口，就觉得这种口气有些不对，便干脆站起身来，来来回回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大圈。他方才转过身来，急不可耐地问道，“阿萝姑娘，你可有什么方法，让我尽快见到沛王殿下么？我有要紧的事情同他商量！”

    也难怪郭行真这么说，李贤虽说有了宅邸，但瞎逛的脾气从始至终就没有改过。一天里呆在家里的时间大约就是晚上那几个时辰，这个时候跑去修文坊沛王第那是肯定找不到任的。因此，阿萝苦笑一声便摇了摇头：“郭真人，这恐怕就非我力所能及了。”

    郭行真早就料到十有八九是这个答案，但此时此刻仍然免不了一阵失望。低下头沉思片刻，他反反复复忖度了这些天遇到地怪事，最后想到阿箩乃是李贤心腹，索性把心一横。上前几步，原原本本地将自己的遭遇一一道出，末了才光棍地一摊手。

    “阿萝姑娘，我和沛王殿下有约在先，如今看来，怕是这事情就在旦夕之间。我几次三番想提醒娘娘，可这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你也知道……咳。总而言之。我就是觉得最近诸事仿佛都不顺当，似乎有人存心使坏。沛王殿下聪慧机敏。想必应该比我更清楚某些事情的轻重。”

    最初的一番话听完，阿萝就已经维持不住那张镇定自若的脸，此时再听郭行真这么说，她自是货真价实地心乱如麻。反反复复掂量了一下这事情的分量，她愈发感到不能轻视小觑，遂重重点了点头，深深屈膝行礼。

    “郭真人放心，此事我必会尽快通知殿下。至于皇后娘娘那里，我也会设法去提个醒。你如此有心，我在此代殿下多谢了！”

    面对如此一个灵巧懂礼的女子，郭行真实在是说不出地高兴，赶紧欠身答礼谢过。他不想让别人察觉他到这庄敬殿来过，立刻便起身告辞。心领神会的阿箩立刻让门口的侍婢叫来刚刚那个小内侍，很是嘉奖了一番他的机警，又赏了他一些钱，便让他将郭行真领了出去。

    但郭行真这么一走，阿萝便犯了难。派人去通知李贤自然很简单，自己亲自去武后那里走一趟也并不困难，但是，区区几个迹象

    么解释才能解释清楚，会不会是这郭行真偏信命理术太过多心？

    这犹豫只是在她心中一闪便被抛下了，在她看来，没有任何事情比李贤的安危荣辱更重要。她匆匆来到书斋写好一封信，随即找来一个忠心可靠的内侍交付了，严令其亲自交到李贤手上，便将其打发了走。这边人送走，她便立刻来到了自己的下处更衣。

    换上一袭浅红月纹长裙，又选了一件武后亲赐地月缎衫子，对着镜子取下发髻上的白玉簪，换上一根朴实无华的银钗，这才满意地打开了门。然而，她这不开门还好，一开门，外头一个侍婢差点和她撞了个满怀。

    “阿萝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阿萝本能地眉头一皱呵斥道：“天塌下来也不用这么紧张，像什么样子！”

    那侍婢也不顾阿萝的责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刚刚东岳先生郭真人在出右掖门的时候，忽然有内侍追来，说是陛下有请，把他带回贞观殿去了。”

    阿萝先是心中一跳，旋即若无其事地道：“就这么一点小事？郭真人常常出入宫闱，陛下和娘娘召见都是常有的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值得你急成这个样子？”

    那侍婢陡然提高了声音：“可是，就在陛下召见郭真人之后不久，宫门就暂时封闭了！”

    此时，阿萝顿时感到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浮了上来。从郭行真鬼鬼祟祟来见，到他说地那些诡异现象，再到如今宫门封闭，如是种种仿佛有一根绳子在渐渐串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她就厉声喝问道：“给沛王殿下报信的那个内侍走了没有？”

    那侍婢闻声一愣，思索了一阵便异常肯定地点了点头：“肯定走了，如今内廷去外间公干或是采买的内侍都暂时走不了，全都回去了。倘若小章没出去，肯定早回来了！”

    “谢天谢地！”

    阿萝再也来不及交待什么别的，抓起妆台上的腰凭便匆匆冲了出去。出了内殿，她随便挑了几个内侍带上，立刻从庄敬门奔大仪殿而去。若不是顾忌太过匆忙惹人疑忌，她就差没用飞奔了，而这一路狂赶，到了大仪殿的时候她已经是满头大汗，连迎上来行礼的那些内侍宫人都来不及打招呼。

    “皇后娘娘可在？”

    “在……”

    听到一个在字，阿萝再也无心和这些人啰嗦，一阵风似地冲了进去。横竖这里都是武后地地盘，纵使她有什么失仪也无所谓。饶是如此，这异乎寻常地做派仍然让众人一阵吃惊。而当她匆匆推开武后内室大门的时候，却只见阿芊正和几个宫人一起服侍武后更衣，遂赶紧跨进门槛关上大门，这才俯身行礼。

    “想来你也是知道宫门封闭了？”

    武后甩开那四个帮忙掖弄衣角地宫人，面色冷肃地转过身，点点头示意阿萝起来：“我刚刚听说的时候，着实是感到一阵奇怪。好端端的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这个皇后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还说是陛下的旨意，陛下从来不插手这样的宫务，真是最大的怪事！”

    阿萝急忙上前，帮着武后系好了裙带，又朝阿芊打了个眼色。两人之间默契极好，接到这个眼色，阿芊便将众宫人遣退，旋即亲自站在门边上，防止有人偷听。而这个时候，阿萝方才在武后耳边将郭行真所言一一道出，到最后，瞧见武后阴霾重重的脸色和喷火的目光，她本能地退后了数步。

    “怪不得郭行真不敢和我说，原来是他给人盯上了！”

    一瞬间的怒火过后，武后又恢复了那种若无其事的表情，只是面上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两个对其知根知底的侍女感到心悸。她对着镜子轻轻抿了一下鬓发，把刚刚那支金步摇取下，换上了一根更大气雍容的宝钗，旋即褪下了臂间的手镯和指环。

    “好了，阿芊陪我去一趟贞观殿。幸好有阿萝你来报信，你既然说传出消息给贤儿，他必定不会袖手旁观。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难道比得上陛下和我十余年夫妻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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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开幕还是落幕

﻿    第三百三十六章开幕还是落幕

    第三百三十六章开幕还是落幕

    阳定鼎门。

    如果说往日军士的搜检还有些懒散，那么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就犹如鹰隼似的，恨不得在出城的人身上扎出两个窟窿。尤其是贾南春一手紧握着剑站在门口，一面四处瞧，一面望着宁人坊那边窜起的阵阵黑烟，心中又是兴奋又是吃惊。

    金吾卫都已经把宁人坊封了，宁人坊通向其他街道的路也暂时管制，他还瞧见刚刚沛王李贤带着一群人刚刚撤走，足可见里头翻天覆地，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截住该截住的人。

    他娘的，老天保佑，千万别让那可疑人走了其他的城门，那样的话他就一点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了！

    由于李贤的吩咐，放行出城并不比以往慢。军士的目光虽然不同，但人还是那么些人，寻常百姓哪里看得出那么多，纷纷在议论宁人坊的火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的金吾卫。更有好事者大声嚷嚷信誓旦旦地表示，这定是另一场大案的开端。

    要说大案，自打如今的天子登基之后已经有两回了。一回是合浦公主和吴王恪的谋反案，牵连身死的皇亲国戚无数；另一回则是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的被贬，虽说时间长达数年，但又是一批显赫门庭受到牵连。一想到此番还可能有这样的大案子，百姓的八卦精神充分发挥了出来，议论声不绝于耳——横竖死的都是大人物，和他们有什么相干！

    贾南春也不去制止那些人地议论。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索。来回两遍毫无收获，他不禁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三个将要出城的女人身上，虽说那三个女子看上去就像是普通小门小户出身，并不出奇，但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细看之后便立刻疾步赶上前去。

    “站住！”

    两个字喝出口，他本能地瞧见那三个女子稍稍慌乱了一下，紧接着便镇定自若地望着自己。他上前打量了三女一番。忽然嘿嘿笑道：“三位姑娘和我到一旁的暗房走一趟吧！”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其中两人面色灰白，剩下一个却强自挺身喝道：“我们都有官府核发的路引，出城去长安探望亲戚，并没有任何干碍，官爷为何要欺凌我们三个弱女子！”

    “弱女子？”贾南春笑得愈发欢了，他忽然避开那个和自己辩驳的女子。径直来到另两人跟前，竟是伸出手指往两人高耸的胸部戳去，“你是弱女子，你这两个同伴恐怕未必吧！”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面前寒光一闪，好在他见机得快，不但缩回了手。左手上的匕首更是迅疾无伦地迎了上去，精准地打落了对方手中的凶器，旋即又凶狠地扑上前。见此情景，旁边又扑上来三个军士帮忙，剩下地人则是暂停了放行出城，后头甚至还有人搬出了拒马等物横在城门口。

    然而，那三个上来帮忙的军士却骇然发现，他们的贾头根本不用帮忙。只见贾南春那匕首划出阵阵寒光。气势悍勇无匹，以一敌二反而隐隐占了上风。见此情景，他们索性上去把那个呆愣的女子先揪住了，胡乱捆起方才退到一边观战。

    只是一会儿工夫，贾南春便撂倒了那两个女子，竟是当众剥了“她们”的上衣。四个滚圆的馒头骨碌碌满地乱滚，让一群等待出城的百姓全都看呆了眼。不多时。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同时更有人高声喝彩。

    几个军士上去绑缚那两个男扮女装地家伙。还不忘回头奉承道：“贾头好眼力，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男的！”

    贾南春听了这话却并不高兴。恰恰相反，他的嘴角甚至抽搐了几下，当初在军营中某次打赌输了，被迫男扮女装的情景立刻浮现了上来。他几乎是死命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了脑海，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地上那两个死命挣扎的家伙，忽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想扮女人混过去？碰上他这个曾经吃过苦头的人，那是休想！

    听说老爹火速召见上官仪，李贤不免吃了一惊，而后意味深长地瞧了老上官一眼。程伯虎瞥了瞥地上一动不动地家伙，忽然大步上前将其一把拎了起来，紧接着举重若轻地一拳轰开了人家蓄谋已久的攻击，随手拿了一团绢帕堵进了对方的嘴里，这才回过头把薛丁山拉到了一边，躲在了某棵参天大树的阴影中。这时候，外头的皇帝使者终于来了。

    这不是李贤熟悉的王福顺，也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内侍——李贤对自己的记忆有足够地自信，别的不说，至少贞观殿大仪殿内内外外的人，他绝对都记得。而眼前这个人，他可以肯定从来没有在贞观殿见过。所以，发现对方看到自己后吃了一惊，他便嘿嘿笑了，丝毫不理睬那个内侍，便转过头看着老上官。

    “上官太傅，我从来没在父皇那里见过他，你可认识他么？”

    上官仪这一下午被折腾得差点没弄出心脏病，原本就是惊疑不定，此时

    贤这么说，一颗心登时噌地又提了上来。作为天子相，他几乎日日出入贞观殿，但此时怎么瞧这内侍怎么眼生，那张脸登时绷得紧紧的，脑海里飞快盘算着各种可能。

    是有人假传圣旨意图不轨？是天子清洗了贞观殿上下的内侍？还是只不过是李贤危言耸听？此时此刻，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绞成了一团，原本就比较糊涂地脑袋更成了一团浆糊，最后只能用求助地目光看着李贤。

    那内侍见情况似乎有些诡异，赶紧忙不迭地解释道：“小人是刚刚调到贞观殿地。确实是奉了陛下地令来宣召……”他这话还没说完，就感到有人忽地揪起了自己地领子，待看清楚那双阴森森眼睛的主人时，不禁吓得身子一抖。

    “我说，你认不认识那个家伙？”

    李贤慢条斯理地问出一个问题，随手朝背后挥了挥。下一刻，程伯虎立刻抓着自己的俘虏闪了出来。李贤没有转头，而是死死地瞪着那个内侍，见其看到后方情景的时候。那发抖的劲头猛地加剧了几分，面上更是露出了极度不自然的神色，他顿时心里有数，手上立刻放松了力道，退后几步回到了上官仪的身边。

    “上官太傅，可别忘了我刚刚说的话！”

    李贤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声音恰好可以让院子里地所有人听见。旋即冲上官仪笑了一笑。拉上程伯虎薛丁山并一个俘虏，又朝盛允文等人打了个招呼，他就慢吞吞地出了院子，留下了仍在茫然中的上官仪和那个犹自打着寒颤的内侍。

    终于，老上官从一连串的惊愕中回过了神，不免死死盯着面前的这个内侍，仿佛要从他陌生的脸上揪出真相似的。良久。他方才从牙关里挤出了几个字。

    “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惟恐对面这家伙不老实，平生头一次恶狠狠地又补充了一句，“别以为你是天子近侍，我是宰相，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说，究竟怎么回事？”

    被李贤恐吓了一次，此番又遭到人道是天上仙君，最是宽仁不过地上官仪威凌。那内侍自是觉得倒了八辈子霉。可饶是如此，一想到那被李贤拎出去的人，他就不免心中打鼓，忽然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小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接下来自然是轮到老上官再次头痛的时间。

    出了上官家宅子的李贤忽然停住了步子，望了一眼程伯虎手中的人物，忽然翘起大拇指赞道：“伯虎。今天你干得漂亮！”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出马！”程伯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见李贤那眼睛里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赶紧打哈哈道。“有六郎你给地那宝贝，拿住这么一个家伙还不是手到擒来？对了，眼下我们先到哪里去？”

    李贤想都不想便做出了决定：“先回我那宅子再说！”

    于是，一大帮人上马疾驰，很快便回到了修文坊沛王第，还没下马的李贤便看到某个人飞奔着扑了上来，手中挥舞着某样物事。他定睛细看，却是庄敬殿某个被称为小章的内侍，不禁心中一突——这必定是阿箩派出宫的，如此说来，果然洛阳宫有变。

    下马接过小章手中的信，他也不进门，径直站在原地拆开了弥封，取出信纸一目十行扫完，他终于明白了这所谓圈套的经过，竟是忘记了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容易止住了笑，他轻轻屈指弹了弹那信笺，最后随手将其塞在怀里。

    “你不用急着回宫复命，在这里歇一会好了。来人，带他去客房！”

    等到面色茫然的小章被人拉走，李贤方才回转身来，笑嘻嘻地面对着他地精兵强将，很无奈地耸了耸肩：“小薛，你去敬业那边走一趟，看看师傅在不在，如果已经进宫去了，你就回来告诉我一声。如果没有，你就呆在那边等着，如果师傅要进宫你就陪着，明白么？”

    薛丁山直到现在脑子还是糊涂的，一听这话顿时更糊涂了，但仍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掉转马头直奔择善坊李宅。他这一走，李贤方才从程伯虎手中接过了那个俘虏，仿佛丢垃圾似的丢给了盛允文。

    “老盛，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PS：昨天到家，累了个半死，本来还说昨晚码字来着，结果状态极差，今天只好继续吃存稿了，天哪……大家在书评区的评论我看到了，重新看了最近这些章节，自己确实也不太满意，不过这一段很快就过去了，接下来就会晃到大约两三年后，嗯，就是这样了。顺便提一句，我在自己的空间里更新了年会花絮，就是点击书名旁边的府天进去就可以看到，都是流水帐，不过很有趣，大家看看吧，说实话，我很想放照片，但又怕人家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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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犹记当年夫妻情

﻿    臣妾侍奉陛下以来，先后生下四子一女，之后宫中其所出，臣妾却也是以礼相待，陛下认为然否？”

    “陛下病倒期间，臣妾主持政务，可曾违逆陛下心意？”

    “犹记得昔日和陛下初见之日，陛下赞我温柔妩媚，昔日温情仿佛历历在目，同甘共苦的往事犹在，陛下可是忘了？陛下和臣妾的儿女如今尚小，却个个都知道忠孝，难道因为小人谗言，陛下就忘了这些情份！”

    从自称臣妾到自称我，李治原本绷紧的表情，终于在面前那个熟悉女人的剖心坦腹面前柔和了下来，甚至觉得自己的怀疑是否多心了。当初王皇后和其母柳氏厌胜一事，受害的便是他这个妩媚温柔的妻子。这么多年夫妻，她一直无微不至地照拂着自己，更为之打理政务操劳内外，还生养了五个可爱的儿女，怎么会做厌胜那样的事？

    武后敏锐地察觉到李治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丝懊悔，心中不禁平添几分自信。她本以为是有朝臣在贞观殿向丈夫进了谗言，如今并未见着人，她仅有的那一点惊慌早就烟消云散，此时更是半跪在榻边，痛诉昔日衷情，引得李治阵阵嗟叹。

    正当李治要伸出手将妻子拥在怀中的时候，外间忽然响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陛下，司空大人和上官相公到了！”

    武后闻言面上一动。见李治地面色有些尴尬，她便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嫣然一笑道：“陛下，臣妾不如先行告退……”

    “不，媚娘你且到屏风后面去等一会！”

    听得这声吩咐，武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涌动着一股轻松的感觉，遂轻轻点了点头，一闪身进了屏风后，姿态优雅地跪坐了下来。面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就在刚才，她只带了几个随从自贞观殿后的侧门而入，那些早就安插好的内侍自是一路放行毫无阻拦。当她一下子扑到李治床榻上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丈夫眼中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慌乱。

    不管是谁，这次弄出来的阴谋都太不成气候了！

    由于那个陌生内侍。再加上李贤先头那番话的关系，上官仪足足踌躇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更衣入宫，结果正好在端门遇上了李绩。一个是管事的天子第一信任地宰相；一个是名符其实的朝廷第一臣；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几乎同时把目光落在对方身后的那个内侍身上，结果各自发现了端倪。而上官仪还发现了李绩带了一个薛丁山。

    于是，在进宫的路上。李绩和上官仪把两个内侍和薛丁山丢在身后，仿佛一下子对这洛阳宫的建筑萌发了兴趣似的，这个高谈阔论说什么高低搭配，那个附和着大谈光暗协调，让背后想弄明白事情的薛丁山大为郁闷。最后，小薛干脆又拖后了几步，连累得两个内侍都不敢上前，竟是离着前头两个大佬有二三十步远。

    然而。尽管心里都有了一本帐，当他们进了贞观殿，皇帝一挥手吩咐两个亲卫押来某个内侍，言道是此人告发皇后厌胜地时候，李绩和上官仪全都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甭管这表情是真是假，此时此刻在天子面前，他们不得不惊！

    “此人该死！”

    第一个痛心疾首叩首劝谏的人不是李绩。而是上官仪。紧接着。这位文采奇高词采华茂的宰相便开始引经据典。痛斥此等告密之人心怀叵测，而即使在这种节骨眼上。老上官仍然有兴致来两句骈文，端的是洋洋洒洒一大篇，中心意思只有一个。

    皇后乃是古今少有的贤后，绝对不可能犯下厌胜这样的大罪！

    即使是李绩早就从薛丁山那里得知，李贤先头造访过上官家，此时也被老上官这毅然决然地态度吓了一跳。当然，他身为军方第一人，就算表态也得举重若轻，于是用一种无足轻重的目光瞥了那个呆若木鸡的内侍一眼，这就慢条斯理地说开了。

    “皇后娘娘和陛下乃是一体，臣等都是外人，自不敢非议如此大事。不过，臣需得提醒陛下一句，所谓厌胜的证物多半是别人栽赃陷害，就是发现了什么，也是做不得准的。”

    屏风后的武后自打李绩上官仪进来之后便屏气息声，侧耳静听，此时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

    .么过深的联系，虽说她肯定自己已经在丈夫的心中重新种下了信任，但这两人的话语无疑仍是举足轻重的。

    结果，上官仪居然一口咬定那是诬陷，李绩居然还为她解决了最后一大难题，她怎能不喜？虽说别人的局布得粗陋，但所谓的厌胜之物肯定是藏在某处，到时候搜出来自然是麻烦。李绩这么一说，就是将来找出再可怕地东西，这场风波也是过去了。

    “两位爱卿果然是老成谋国！”

    果然，李治闻言大悦，亲自上前把李绩和上官仪搀扶起来，待两人重新坐下，他方才叹息了一声：“朕和皇后夫妻情深，原本就不相信如此悖语，只是此人信誓旦旦，朕才不得不召皇后前来询问。如今看来，离间君臣地小人可恨，离间夫妻地小人更可恨！”

    此话一出，他愈发激愤，厉声吩咐道：“来人，将他拉出去，杖毙！”

    那个内侍被两个亲卫揪住了往外拖，挣扎了老半天不得脱身，情知必死，他不由大声嚷嚷道：“陛下，阿武妖媚祸国，不能相信她的话！两位相爷，你们如此帮着阿武说话，翌日粉身碎骨地时候，那就是今天种下的……”

    话没说完，仿佛有人在他的嘴里塞了什么东西，那呼声顿时嘎然而止。在刚刚的嚷嚷声中，殿上三人和屏风后的一人表情都各不相同，李治是愤怒，李绩是淡然，上官仪是忐忑，至于武后则是微笑，但那微笑却相当僵硬，两只丰润的手死死绞在一起，原本的白皙已经变得通红一片，显然是心头狂怒。

    “此等狂言悖上之人，确实该死！”

    李治愤愤丢下了这句话，转而敛去怒容，对屏风后低语道：“媚娘，你出来吧！”

    武后居然在屏风后！这个体悟让上官仪大吃一惊，当他看到天子笑吟吟地向屏风后伸出手，把仪态万千的武后拉出来的时候，那种吃惊的表情就更突出了，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倒是李绩本身就具有武人的敏感，打从一开始就觉得皇帝身后的屏风里似乎有一种难言的气息，此时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但还是小小吃惊了一下。

    要知道，厌胜不管对于哪朝哪代都是不得了的罪名，这一位正主儿居然会在天子为了这事接见朝臣的时候躲在屏风后头？老上官简直想要拿袖子去擦额头上的汗——可以想见，如果他刚刚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么，他岂不是会倒大霉？

    谢天谢地，他没把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在这个时候兜出来。他甚至不无惶恐地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这个念头干脆抹消了去，因为这实在太危险了。

    见帝后之间仿佛弥漫着一种旖旎的气息，善于察言观色的李绩立刻提出告退，上官仪的动作只比他慢半拍，同样是退得迅速。等到两位宰臣全都到了贞观殿门口，他们竟是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里头的内侍宫女，同时叹了一口气。

    “上官太傅可愿意到我那里去坐坐？”

    李绩平日纵使上朝也是当一根完美的桩子，很少和同僚有过于密切的往来，更不曾和其他宰相有什么深厚交情，所以此时听到这话，上官仪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等到确认这确实是李绩的邀请没错，他立刻笑道：“司空大人相邀，我自然乐意奉陪！”

    “好，既然如此，便去通利坊别院，那里风景好地方大，也不愁有人打扰！”李绩说完这句便朝迎上来的薛丁山笑道，“好了，小薛你也回去吧，我这么个快要入土的人，未必有人有空来对付我，再说，那些家将也不是吃素的！回头告诉六郎，让他少瞎操心！”

    李绩把薛丁山带上，居然是为了这么个原因？上官仪闻言不禁怔了，但他没工夫琢磨那么多，因为旁边的李绩立刻开始唠唠叨叨地和他说起了乱七八糟的洛阳逸事。而望着这两人渐行渐远，薛丁山终于挠了挠头。

    算了，反正他搞不明白，只听说刚刚贞观殿的某个内侍被杖毙了。有什么疑难，回去问李贤就好，反正对方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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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乌云渐散红日出

﻿    第三百三十八章乌云渐散红日出

    第三百三十八章乌云渐散红日出

    丁山匆匆冲进沛王第书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贤和游哉坐在那里喝茶，脸上说不出的惬意。一肚子疑惑的他着实忍不住了，一屁股在两人的对面坐了起来，竟是前所未有地翻了一个白眼。

    “六郎，伯虎大哥，你们两个就别卖关子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贤瞥了一眼程伯虎，见这家伙装成没事人似的坐在那里，便长话短说地把事情解释了一下。结果，他这话还只是说了一半，就眼见薛丁山额头上滚下了豆大的汗珠，显而易见是惊到了。于是，李贤顺理成章地把剩下一半事情隐了过去，说到有人算计他老妈就行了，废后的事这次压根就没有人提出来过，他何必说出这两个字来让别人心惊肉跳？

    “老盛把人逮下去拷打已经老半天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程伯虎冷不丁粗声粗气冒出来一句话，紧接着便把拳头捏得咔嚓作响：“我老爹虽然把宁人坊那边的地方端了，但是那些人既然有那么大的胆量，想必不止这么一个地方。不把钉子拔干净了，我心里没法痛快。哼，敢算计我老程，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苦头！”

    对于程伯虎的杀气腾腾，李贤算是司空见惯，因此只是耸了耸肩，把茶撤下去换成了酒，继续悠悠然一口口慢慢呷着。而薛丁山也很快回过神来。干脆取了一杯冰镇葡萄酒慢慢啜饮，眼睛却无意识地在大梁上头瞥来瞥去。

    终于，一个人影从大门口迈了进来，正是盛允文。不等李贤开口相问，他便道出了一个很令人沮丧地答案：“殿下，请恕我无能，那家伙死了！”

    死了？李贤眉头一挑，大为意外。须知对于用刑高手而言，这犯人的生死都操之在手。哪怕是受的痛楚再大，也不会轻易要了人的性命。更何况盛允文胆大心细，怎么会犯这种原则性的错误？

    “他事先已经服用了缓慢发作的毒药，一直苦苦压抑没有流露出来，我也没有觉察。结果，他在熬刑之后，竟是忽然死了。”盛允文见惯了生死之前的软骨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硬气的汉子，因此不禁叹了一口气，旋即单膝跪下来请罪。然而，这膝盖还没有触地，就被人一把拽了起来。

    “算了，这事情不能怪你，人家寻死关你什么事？”李贤口中这么说着。心里不免有些遗憾。宁人坊那边估计是不会留下什么活口，一来是程处默手段太狠辣，二来是那批人既然敢抵抗，只怕不会轻易被人逮着活的。正叹息这一次又有小鱼漏网，外头忽然又冲进来一个人，正是赵一刀。

    “殿下，外头有城卫地军士求见，言道是送人来的！”

    城卫？贾南春居然真的抓到了人？刚刚大失所望的李贤一下子又得了线索。登时喜出望外，赶紧点点头让赵一刀把人带进来。大约一盏茶功夫，他便看到那个熟悉的粗豪人影一马当先地进来，后头几个军士还带着三个捆得犹如粽子一般的家伙。

    “殿下，如今定鼎门已经关了，今儿个出城的人里头，可疑人就这么三个。所以我亲自给您带来了！”贾南春行过礼后。便声若洪钟地禀报说。接下来。他自是把先头抓人地经过陈述了一遍，当说起其中两人是男扮女装的时候。李贤不禁吃了一惊，旁边另两个也不住地拿眼睛在他们身上瞟。

    这年头穿男装在外头招摇过市的女人多了，但凡有一丁点眼力的人都不至于认不出来，更何况男女之间差异巨大，以男扮女更是困难。细细一瞧之后，李贤骇然发现，那两个男子竟是没有喉结，立刻转头去看贾南春。见这位粗豪大汉一幅毫无察觉的模样，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旋即大大称赞了贾南春一通，又重重赏了他和随行军士。

    等到这批人一走，他立刻传来五名典卫，和盛允文一道将人押下，和程伯虎薛丁山打了个招呼，自己也一起跟了上去。

    他这一离开，程伯虎立刻拉起薛丁山往门外走。匆匆出了沛王第大门，程伯虎见薛丁山仍是糊涂，便没好气地低声提醒道：“你注意到没有，那两个男人都没有喉结！世上没有喉结的男人只有一种，那就是那些阉宦！”

    阉宦……薛丁山终于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这一惊又是非同小可。他终于体会到，自个的父亲让他谨言慎行多听多看少说有什么意义，跟着李贤这么一位主儿，这惊险地日子还少得了么？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对于多是砖木结构的洛阳城来说，别说是平民人家，就是高门大户的豪宅，甚至是洛阳宫，火灾也是最最常见的事。于是，除了宁人坊之外，这一天之内全城发生火灾十几起，别说官府没有任何惊动，就是

    不曾大惊小怪。

    不就是烧掉南市的几家商铺，烧掉几间民房么？横竖又没有牵连邻舍，火扑灭得又快，烧死几个人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在这种情形下，次日上朝的时候，一切就仿佛没有发生似的——许敬宗在家养病，李绩照旧当他地木桩，上官仪依然附和着御座上的皇帝——顺带提一句，仿佛是昨日的亢奋让皇帝的病情大有好转，如今李治又开始临朝了。然而，唯一有变化的就是，那高高的御座之后，垂起了一挂长长的珠帘，一位风姿绰约地女子安之若素地坐在后面。

    作为朝上地站桩之一，李贤压根没有注意到群臣在那里讨论什么，横竖这不关他地事。他的目光直接穿过了那珠帘，落在了武后地身上。垂帘听政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当初隋文帝的独孤皇后也天天陪着老公上朝，但是，他老妈自是比独孤皇后更厉害。

    瞥了一眼在那里高谈阔论神采飞扬的上官仪，李贤微微耸了耸肩，旋即瞧了瞧旁边某个空缺的站班——这是曹王明的位置，大约是被他吓到了，他这位皇叔居然直接递了告病的折子，足足请了十天的假！当然，现如今亲王不稀奇，所以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么个空缺。

    李贤很想就在大殿上这么伸一个懒腰，但是终究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是再任性妄为，也不敢太过胡来，只能在心中美滋滋地叹了一声。没有死人的结局真是美妙……错了，是没有死什么重要的人的结局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既然到了这地步，死人他已经是不怕了，只要能够保得他喜爱的重视的人痛痛快快活着，其他的人就是再死上一打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这便是所谓的亲疏远近之分。至于老上官，看在可爱的小婉儿份上，看在让老妈和他少死几个脑细胞的份上，这个人情还是需要给的。兴许这么一来，上官家将来就会出一个单纯的才女而不是弄权的才女了。

    当然，剩下的仇，他可以慢慢报……大约人家也会知道两个乔装打扮的阉宦给定鼎门的守军扣了，但查到最后大约也只会查到洛阳县送去化人场的死人。总而言之，就目前而言，这段太平安稳的日子大约能够持续很久。

    “太子乃储君，朕的身体诸卿也是知道的，所以准备明年十月为太子行冠礼。”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群臣为之哗然，就连最前端的李弘也一下子懵了。而李贤却是在身旁传来嗡嗡嗡的议论声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却没法搞清楚刚刚究竟说了什么。在几个出列赞成或反对的声音中，他好容易明白了老爹说了什么话，干脆撇撇嘴继续闭目养神。

    还以为是什么内幕消息呢，敢情是说这个，他老早就知道了！

    也正是因为皇帝抛出来的这个意见，其他的政务顿时全都被归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连昨儿个还受到过惊吓的上官仪和李绩，也把全副精神投入到了这更加重要的国家大事上。于是，在朝会结束之后，就只见一拨拨的人都汇集到了一起，各自神秘兮兮了起来。

    至于准备溜之大吉的李贤，则是直接被自己的哥哥一把拽了个正着。

    许是因为刚刚受到极大震动的缘故，李弘的面色憋得通红，手上的劲道也陡增了一倍不止。用前所未有凶狠的语气赶开了自己的从人，他便死死盯着李贤的眼睛，恶狠狠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贤自然是故作莫名其妙：“五哥，你问我，我问谁……”

    “少废话，刚刚我看人人都吓了一跳，就你小子在下头没事人似的，还说不知道！”

    眼看瞒不过去，李贤索性一摊手道：“反正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五哥你这么紧张干吗？没准父皇母后是想要日后享享清福，不乐意在国家大事上多动脑筋。总而言之，今后你这个监国太子就好好操心国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言罢他迅疾无伦地抽出了手，脚底抹油直接溜了。直到笃悠悠回到了庄敬殿，他这才从心里吁出了一口气，分外想见见几日没碰头的阿箩。然而，书斋门口迎上来的不是他意料中的红袖知己，而是某个满脸堆笑的死道士！

    PS：大家想看照片的愿望貌似很大，龙空上头貌似有不少，我怕放出来被人打。要说我抓拍的技术很是一流，比如水叶子和月关，番茄和神机的JO不计其数。此次年会收获丰厚，除了抽到高级奖之外，还拿到了小楼传说纳兰签名版一本，哈哈哈哈！想看？嗯，等我考虑考虑，嘿嘿(，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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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退休，上位，补缺……惟愿事事安，拥美享艳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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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九章退休，上位，补缺……惟愿事事安，拥美享艳福

    尚道士没几个好人，李贤终于从精神上认同了这句话

    他可以担保，如果事情真的闹大了，他老妈兴许能够安然无事，但郭行真必定会第一个倒霉。就是这么一个死道士，差点成了这一次事情的关键——因为那几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偶，就是郭行真的徒弟给带进去的。

    郭行真政治客当得欢，政治献金的回扣也捞得不少，所以被人讹诈到了头上，不得不收了某个徒弟。郭行真原本以为人家只是想亲近帝后谋求一个出身，谁知后来发现那人鬼鬼樂樂，想要报告却又不敢，直到最后方才咬咬牙通知了阿萝。因此，安然挺过了这一关，他当然没忘了来拜李贤这个活三清——只要能救他的就是三清，这就是郭行真如今最大的体悟。

    虽说知道这死道士只是被人当了挡箭牌，但李贤还是没法给出好脸色，干脆狠狠敲诈了一番。到了最后郭行真走的时候，那满脸的笑容都变成了苦笑，额头更是冷汗直流，却还是松了一口大气——他虽说逃过一劫，但毕竟是失了皇后欢心，这要是没有李贤转，别说钱，就是他这个人，也得跑去岭南数星星不可！

    “阿萝，这些东西你给我收着！”

    阿萝昨儿个这么急匆匆往大仪殿冲了一趟，至今仍感到心中后怕，此时看李贤一脸嘻笑没事人似的，不禁在心里暗叹这位主儿神经坚韧。接过李贤手中一叠东西。她稍稍一整理便不禁大吃一惊：“这……都是郭真人送地？”

    “什么郭真人，你看他那样子像真人么？”李贤没好气地挥挥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也就是一普普通通贪财的牛鼻子道士，以后叫他老郭就成了。老郭这种人，你敲得他越狠，他越是认为你看得起他，心里越是轻松，出手越是大方！”

    这种论调阿萝却还是第一次听说。此时顿时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但翻看了一下手中的东西，却又觉得这话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其中一共有七张地契三张房契，在洛阳如今地皮房价节节攀升的情况下，自然是比钱更金贵的东西，不说别的，仅仅是一张择善坊大宅子的房契。便至少价值百万。阿箩是在内帮李贤管帐的，不知道李贤在外头贺兰周手上有多少财产，所以，在收了修文坊沛王第的房契以及长安安定坊地房契之后，她愈发确定，今后李贤就是缺什么也不会缺钱。

    “这郭……老郭真有钱！”

    她终于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原本就娇媚的面上荡漾着一股真心实意的喜悦：“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会替您保管好这些，以后就是变卖了赏赐人，也不愁没钱开销！”

    “你这不是变了法说我大手大脚么？”李贤猛地一伸手，将阿萝拉到自己怀中，旋即在她面颊上印下一吻，却是抱牢了没给她挣脱了去，径直悠悠叹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平生只求能享尽天下福，能够挥金如土纵酒高歌，能够少壮携美游天下，老来膝下满儿孙。当然，如果能有机会让我仗剑看看血肉疆场，我也是很乐意的！”

    许敬宗告老致仕，加特进！

    上官仪接任中书令！

    李敬玄任门下侍郎！

    眨眼之间。尘埃落定。确实是没李贤什么事了。他也就是一如既往地去李绩那里练练武。去于志宁那里上上课，去许敬宗那里探探病。去老上官那里喝喝酒，去曹王明那里做做诗，和薛仁贵学学射箭，和盛允文比比剑术；闲时带着程伯虎等人上胡姬酒肆买醉，上南市看看生意情况……总而言之，他是最最逍遥的亲王，这是众所公认的事实。

    至于贞观殿换了一批内侍宫人伺候地事，没有一个人提出半点质疑。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而且更是真正的帝王家事，自然不在群臣考虑范围之中。新的一批人手中有多少武后的眼线，有多少某人的钉子，那就惟有天知道了。当然，王福顺王大总管依旧屹立不倒，小日子过得异常舒坦。

    一年很快就到头了，为了贺正旦，东南西北各国的使节云集洛阳地同时，分散在各地的藩王也自然而然都回到了这富庶繁华的天子脚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贤方才能真正体会到，所谓的皇族是怎样一个巨大的概念。

    他的曾祖父李渊有二十二个儿子，他的祖父李世民有十四个儿子，他自己除了李弘李显李旭轮三个兄弟之外，还有三个哥哥。这一次回来贺正旦的藩王都是他地伯叔辈和祖叔辈，同

    为某种缘故一个都没有，再加上林林总总的其他亲戚得头昏眼花。

    皇族大宴的空隙，李贤找了个借口到外面透气，举头望着天空中片片飘散的雪花，不无恶意地腹谤道：“没事情生那么多儿子干吗，用来杀么？”

    这绝对不是他胡说八道，高祖和太宗那么多儿子中，死于谋反或乱七八糟罪名的几乎有两位数，足可见这儿子并不是生得越多越好，而是生得越多越麻烦。想到此刻大殿内欢声笑语齐飞，内中却不知有多少人在诅咒他老爹早死，他就觉得这环境比群臣大宴还要无聊，至少，那些朝臣还是没多少人希望李治没命的。

    而且，这是男人们地宴会，别说看不到什么赏心悦目地美女，就是他老妈也在另一个殿中招待那些王妃县主们。眼珠子一转，打定主意逃席地他便朝偏殿走去，心中计算着内中是否有美人能吸引眼球，也好悄悄饱饱眼福。

    然而，仿佛是料定了他的偷鸡摸狗，他还没走近那偏殿，便被某个笑眯眯地人拦住了。见对方露出了迷人的酒涡，趁着四周无人，他顿时没好气地在那小巧的鼻子上掐了一下，旋即拉着人避到了一边。不消说，这个时候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就惟有小丫头了。

    “姨娘让我在这里等着，果然等到了你！”贺兰烟是奉命逃席，此时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幸福，口中还不忘数落道，“你是不知道，那里头的王妃公主县主们要多无趣有多无趣，一个个就只知道涂脂抹粉，要不就是奉承姨娘，仿佛找不到其他话说似的。”

    李贤笑呵呵地搂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是皇族的聚会，外头那边是男人，老妈那里自然是女人。小丫头虽然算皇亲国戚，但却是老妈那边的外甥女，今儿个老外婆也没来，小丫头怎么来了？他这么想着，嘴里自然就顺便问了出来。

    “你这个笨蛋！”

    贺兰烟气急败坏地在李贤头上敲了一下，见其仍是莫名其妙地瞪着自己，脸上蹭地一下就红了，干脆扭转了头不理他，心中却在琢磨着武后对她的一些嘱咐，眼睛未免一眨一眨没什么准神。

    没来由遭了白眼，李贤自是摸不着头脑，但他好歹是聪明人，这么前前后后一联想，顿时明白了过来，立刻笑呵呵地把小丫头的脸转了回来，轻轻啄了一下那红唇，继而笑嘻嘻地道：“母后对那些王妃县主必定是说，这是沛王未来的王妃，是不是？”

    “知道了也不用说出来！”贺兰烟没好气地瞪了李贤一眼，不一会儿却眉开眼笑地道，“其实今儿个姨娘那边不止是那些王妃县主，还有好几个姨娘特邀的女眷，否则我就太显眼了。有申若姐姐陪我来，还有那个徐嫣然，哦，听说是为了体恤许相公，所以那个许嫣也来了……咦，不对，怎么一个个都是和你有关的女人？”

    什么叫与我有关的女人！李贤心中郁闷，见小丫头戏谑地在那里连连眨眼睛，纤长的睫毛流露出无限妩媚，哪里还不知道贺兰烟是故意的。正准备想个办法好好报复回去，身后便忽然响起了一个慵懒却又充满穿透力的声音。

    “六郎！”

    李贤闻声回头，一看到是屈突申若，登时就是一愣。不得不说，他老妈的手段他还是比较戒惧的，这明里上是皇家眷属的招待晚宴，武后却把小丫头大姊头等人全都召集了起来，其用意很值得商榷。于是，他脚下微微后退了一步，这才回了一个笑脸。

    “申若姐有事？”

    “我有什么事，不过和某人一样，同样是受不了那些官样文章，出来透透气而已。”屈突申若径直来到梅树旁，折下了一枝全都是花骨朵的树枝，这才笑吟吟地道，“我还记得你给贺兰写过一首诗，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可不管什么煞风景，没开的花照折不误！对了，忘了告诉你，那个新罗公主也在邀请之列，似乎皇后娘娘对她观感不错！”

    李贤被屈突申若那种口气说得心中一跳，而下一刻，他就看到了那边的长廊上出现了一队人影，为首的正是盛装华服的武后！只是，那满脸期待，或者说是期许的笑容，却让他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那行人很快走了过去，自武后以下的所有人，仿佛都对这边逃席的三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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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旧的终结，新的开端

﻿    第三百四十章旧的终结，新的开端

    第三百四十章旧的终结，新的开端

    雪兆丰年。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雪若是下得不多不少，那么不但能冻死蚊虫之类，还能让来年的庄稼长势更喜人。然而，倘若这雪下得太大成了灾，那么不但会压塌房子，而且还会造成乱七八糟数不尽的麻烦。当然，对于洛阳城中如今汇集的贵人们而言，所谓大雪，其实就是让大家围炉拥裘而坐，杯酒谈天赏玩的佳景。

    皇家的兄弟情往往不是看父亲，而是看母亲——但凡是一个娘生的，总归亲近些，哪怕两个娘关系好一点，两兄弟指不定也会更加热乎。大唐的宗法是立嫡立长，所以一帮庶子们基本上没有什么想头，但是造反的仍旧不少。尤其是赫赫有名太宗皇帝的儿子，仿佛是造反专业户一般，一个赛一个地桀骜不驯，现如今除了李治这个皇帝，竟是只剩下没几个了。

    这一天，越王贞、纪王慎、曹王明，三个向来还算有贤名的兄弟坐在曹王第花园的水阁中一块赏雪喝酒，除了曹王明这个最小的还在长安洛阳风花雪月过日子，其他两个都在外地当刺史，此时免不了说说这天子脚下的无穷富庶，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李贤头上。

    曹王明足足告了半个月的病方才复出，此时说起这一位，竟是硬生生打了个寒颤，顾左右而言他，愣是在那里兜圈子，结果别说越王贞觉得古怪，就连脾气最好的纪王慎也有些不耐烦了，竟是重重地在弟弟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虽说那一位是陛下嫡子，但终究是你的晚辈，不会是他欺负到你头上来了吧？”

    曹王明苦笑着摇摇头——他倒希望人家是直接横行霸道欺到他头上，那样还有点办法好想，哪里像现在这么不上不下吊着。就在这时，小径中忽然疾步走来一个仆役，双手奉上了一封信，言道是沛王差人送来了给曹王的新年节礼。

    这说曹操，曹操就有了音信。不免让在场三人面面相觑。曹王明接过信来拆开一看，见通篇都是洋洋洒洒文采华丽的骈文，那种格调看上去异常熟悉，那原本的苦笑不免更浓了。而越王贞和纪王慎同时凑过来一瞧，却同时对那文章大加赞赏。虽说曹王明猜到这捉刀之人是谁，却碍于人家身份过于显赫不好点穿，只得赶紧岔转话题，命人把节礼抬上来。

    见四个健仆抬着几坛子酒。还有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锦帛书册等物，越王贞和纪王慎当即便露出了欣然之色，刚刚因为曹王明的支支吾吾而生出的一丁点不满立刻烟消云散。等到看过那锦帛的成色，那书册的名头，两人更是全都两眼放光。

    那些绫罗绸缎也就算了，就是再好也不能当饭吃；但那些书……那可几乎都是孤本，李贤居然舍得拿来送人！再看曹王明地时候。两人似乎恨不得把人吞下去。

    在这种火辣辣的目光下，最爱书法的曹王明甚至没有余暇感慨自己得到几幅名家真迹的幸运，只顾着在那里想着一个问题——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贤忽然给他送这么一份丰厚到可怕的节礼，究竟是为什么？

    礼物的最后是两封信，一个写道皇叔越王亲启。一个写道皇叔纪王亲启。这时，刚刚还沉浸在对曹王的无限羡慕中的两人方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了一会子，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敢情这节礼专趁着他们俩在地时候送来，是有用心的！

    各自拿过自个的信看了，纪王慎顿时大喜，连忙走到曹王明旁边指着信说道些什么。然而，另一边的越王贞却仿佛呆了傻了一般。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发怒似的要敲桌子，但手还没放下来却又轻轻收了回去。轻飘飘一张纸，拿在他手上却好比有千钧重。

    “八哥，你怎么了？”

    陡听得耳边这声叫唤，李贞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将信函往怀中一塞。旋即掩饰似的笑道：“陛下自小宽仁。居然会有六郎这么一个精怪的儿子。实在是让人觉得奇怪。六郎在信上说，这送来地东西不是全送给十四弟的。还有我和十弟的那份。三个人的礼送到一户人家来，还真是他的独创！”

    墙里谈笑，墙外也在谈笑。宁人坊上次发生了一场火灾，结果因祸得福拆除了好大一片危房陋舍，在曹王第旁边的一条街巷上开了一家酒肆。那酒肆算不上多大的规模，不过两层楼，但那酒却是用梅子酿地酸梅酒，别有一番情趣，所以酒客自然不少。此时，李贤正和李敬业坐在二楼的凭栏处，笑嘻嘻地对坐饮酒。

    已经成亲的李敬业看上去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稳重，只是眉眼间跳脱的气息依旧不改，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是如此了。

    李贤头一次把阿萝带出来，此时由着她在旁边斟酒，正笑眯眯地端详着美人红袖，仿佛没看见李敬业没好气的目光。直到惬意地喝了三大杯，他这才诧异地对李敬业举了举杯子：“怎么，成亲之后你居然戒酒了？据我所知，嫂子可是一等一的贤惠人，不至于连这个也要管吧？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敬业不理会满脸戏谑的李贤，转头往外头望了一眼，正好瞧见越王贞和纪王慎结伴从里头出来，后头地随从人人拿着好些东西，似乎有书有绸缎。他瞥了李贤一眼，忽然觉得那笑容很是可恶，“你这送礼倒是新发明，不怕人说你厚此薄彼么？这回来洛阳贺正旦的亲王多了，你偏偏就只送他们三个，还专门送到曹王的宅第？”

    “我乐意，谁管得着么？”

    李贤一句话把李敬业噎了个半死，旋即才低声将之前那两个阉宦的来历作了一下简要说明。结果，李敬业猛地敛去了原本尚存的几分玩笑，头更向前探了探，几乎是和李贤脑袋贴着脑袋：“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就放手了？越王贞素来有才名，万一他日后再有什么动作呢？”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他来？”李贤嬉皮笑脸地眨了眨眼睛，这才正色道。“正因为他素来有贤名，所以才动不得，你该知道，长孙无忌褚遂良当初构陷颇有贤名的吴王恪，这才犯了众怒，而且让父皇很是恼火。我手上证据不足，凭借两个表面上和越王没有关系地阉宦，就要指认他图谋不轨？他不过是想要浑水摸鱼地人之一。无需大动干戈。”

    “真是受不了你，有地时候精明得可怕，有的时候却这么妇人之仁！”

    李敬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认同李贤地措置方式。如今大唐磨刀霍霍，对外用兵地步伐就没有停下来过，再弄一场牵连上下的内乱着实没有必要。更何况。看今天的架势，越王贞、纪王慎和曹王明，交情似乎是很不错的。

    李贤对李敬业虽然说得光明正大，此时却在猜度越王贞的心理。他那封信冠冕堂皇，只是在末了用商榷的语气提到了那两个阉宦，顺带感慨了一下。先是精心挑选送给了越王贞几本古籍孤本，然后打了这么一棒子。也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表情，说起来还真是让人期待。

    这些阴谋诡计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了一会儿，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和李敬业心照不宣地碰了一下杯子之后，他忽然笑道：“伯虎就比你小那么一点，你冠礼之后就得轮到他了。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他究竟瞧上了哪家的姑娘？”

    “伯虎自然是看上了小苏，只不过郎有情妾似乎无意，他大约只是单相思而已。”说出单相思这三个字地时候。李敬业便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架势。原因很简单，他当初也曾看上过温柔娴静的许嫣，结果人家偏偏喜欢的是李贤；程伯虎看上了苏毓，而苏家丫头虽说似乎没什么心上人，但李贤的不良纪录摆在那里，谁知道最后会不会又横刀夺爱？

    错了，这小子往往是不用横刀。人家美人就心中有意了。他娘的。这长相本事都没多大差别。怎么在女人缘上就差那么多呢？

    李贤只当没瞧见这一位的凶狠眼神，自顾自地喝自己地酒。心里算计着新的一年该干什么新的事。忽然，包厢的帘子一掀，却是盛允文走了进来，那面上的表情很有些微妙。

    奇怪了，他今天只带了张坚韦韬出来，这一位不是好好地在家里呆着，怎么会突然跑来了？在李贤征询的目光下，却只见盛允文犹如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叠各式各样地帖子，然后双手奉了上来。

    “殿下，这是刚刚送上门来的请柬，其中有七份是元宵节邀您赏灯的。人家都要回应，阿箩姑娘又不在，我实在不敢擅专，只能专程跑这么一趟。”

    七个元宵节赏灯的邀请……他不过是一个人，难道有分身术么？满心郁闷的李贤把帖子接过来，略一翻检，顿时更头痛了——老外婆和小丫头他是没法拒绝的；屈突申若李焱娘那帮娘子军联袂邀请，他若是回绝了，只怕麻烦同样不小；卢国公程处默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似乎不得不去；至于之后的许敬宗上官仪李敬玄裴炎等等，竟似乎是哪家都难以拒绝！

    “对了，太子殿下和周王殿下也派人说，要元宵同游……”

    “哈哈哈哈！”

    李敬业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李贤笑得直打跌。而李贤无可奈何地仰头长叹了一声，更生出了命苦地念头，转瞬间，他便豪气万丈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娘的，凭什么要我一家家跑！下帖子，把人都请到我家里来！”

    在李敬业的白眼和阿萝的笑颜中，天上的雪愈发大了。辞旧迎新，迎的何止是新春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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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棒子，又见棒子

﻿    第三百四十一章棒子，又见棒子

    第三百四十一章棒子，又见棒子

    是春天了。

    如果说，一年之前洛阳城里头上下百姓念叨最多的是太子李弘那盛大繁复的冠礼，那么，现如今人们最最关心的事情有两桩，那就是谁会雀屏中选成为太子妃，另外则是沛王李贤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前一桩虽说是一个很好的八卦题材，但这好事情再怎么也不至于落到寻常人家，所以，反倒是沛王李贤婚礼的热闹可以瞧瞧。

    按照正常的程序，那当然是先举行冠礼再举行婚礼，而李贤其实还没到法定成年年龄，更不用说结婚大事了。然而，那位说一不二一言九鼎的皇后娘娘一张口，对于礼仪向来一丝不芶的众大臣也只得俯首贴耳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就是个亲王提早加冠提早大婚么，犯得着硬顶给自己惹麻烦？

    还有一桩事情是无数人心知肚明，甚至在背地里窃窃私语的——贺兰烟年纪比李贤大了好些，这早就超过大唐女子的法定结婚年龄，差不多是大龄女青年了，倘若再不出嫁，这到了人老珠黄，万一沛王移情别恋始乱终弃怎么办？

    “是谁传扬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要让我知道了，我非宰了他不可！”

    被誉为泰山崩于前还是嬉皮笑脸的李贤，此时此刻却在房间中大发雷霆，但火气过后，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可奈何和懊恼。他娘的，就算是皇帝老子都不能禁绝人言，他又有什么办法？再说了，生得早生得晚那是他老爹老妈决定的，再说，谁知道自个莫名其妙会来到这盛世大唐，还能抱得第一美人归？

    若是别个侍女奴婢。看到主子发这样大的脾气，十有八九就是簌簌发抖唯恐触霉头，但阿萝却冷不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直到看见李贤朝自己投来极度不善的目光，她这才收敛了笑容，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掩饰不住。

    “贺兰小姐也就是发发小脾气而已。殿下不用担心。她都盼了那么多年，难不成到现在才开始忧心这个？别人不知道，奴婢可是看着殿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见阿萝笑得促狭，又刻意加重了那十四个字地语气，李贤顿时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无头痛地想道，似乎自己是有些矫枉过正了。人家家里那些奴婢要么像是木头，要么诚惶诚恐。要么只有美色没有大脑，的确实不怎么可人意，但他家里这位也未免太……

    “六哥！”

    “六郎！”

    两个人如同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厅堂。这让李贤差点没吓一跳，再定睛一看，却是兴冲冲的李显和王勃。前者的脸上满是兴奋，但额头上却不知哪里沾了一团黑灰。而那黑灰偏偏有些像是一个王字，整一个不伦不类的小老虎；后者则是二话不说上得前来，伸手便展开了一幅长卷，却是工工整整地一篇书法。

    “六哥，我终于写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去斗鸡了？”

    斗鸡斗鸡。这个李显就知道斗鸡！李贤用极其凌厉的目光扫了王勃一眼。见这位刚刚在制举中取得佳绩。但却没有授官的著名神童正在缩脑袋，登时更加觉得无奈。李显迄今为止足足气走了五位师傅。到了后来，李治和武后一气之下，便干脆把人推到了他手上，还美其名曰兄长教导弟弟乃是名正言顺。

    可是，他分明是让新任侍读王勃帮助李显读书的，现在倒好，李显的斗鸡愈发顺溜了，在洛阳的纨绔子弟中赫赫有名，而单单是斗鸡这么一项娱乐活动，王勃做的诗就超过二十首，所谓神童果然是名不虚传——斗鸡王爷和斗鸡神童的名声分外响了。

    “玩吧玩吧，明儿个该背的该写地你给我统统完成就好！”

    他几乎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迸出这么一句话，李显却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地道：“子安就是厉害，那些师傅反反复复教了几遍还是说不清楚的东西，他讲一遍我就明白了，不管背书还是写字都比平时快！六哥，功课都交完了，我可走了！”

    话一说完，李显便拉起王勃溜之大吉，动作迅疾无伦。李贤还没来得及吼些什么，就只听阿萝几步抢到门口，高声唤道：“周王殿下，您可别忘了，这个月地份例只剩下八千钱了，您要是今儿个斗鸡再输，离月底还剩十几天，您就得喝西北风了！”

    李贤远远瞧见刚刚还大步如飞的李显脚底下一个踉跄，险些跌了出去，顿时很没姿态地笑翻了。卡什么都没有卡经济大权最直接，阿萝奉了武后旨意，越过李显身边的那些内侍宫人，掌握了李显的经济开销，于是，李显除了那几位必怕地人，又多了一个不敢得罪的人。

    “阿萝，你可越来越本事了！”

    面对李贤的戏谑，阿萝却只是用手轻轻拨了一下额前那缕头发，旋即笑吟吟地眨了眨眼睛：“若非殿下教导得好，奴婢哪里镇得住周王殿下？”

    李贤懒得再打嘴仗，站起身来大大伸了一个懒腰。他向来是坐不住的人，这沛王第虽说

    像话，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走遍，但是，他却仍然不里。再加上有一个能干的阿箩打理家中事务，他更是任事不用操心。于是，叫上张坚韦韬盛允文，他又兴冲冲地骑马出门了。

    一晃帝后又已经在洛阳呆三年了，这三年中，天下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百姓的日子好过，官员地日子自然更加好过。而东都洛阳沾了皇帝地光，地皮价格节节攀升，一座普普通通地宅子往往作价数千贯，更不用说什么豪宅了。南市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同时，北市也连带着人气暴涨，市内数千店铺，竟是一铺难求。

    尽管钱赚得盆满钵满，但李贤依旧不满意。原因很简单，这洛阳地里坊整齐是整齐了，但除了南北两市之外。沿街只有坊墙没有店铺。虽说绿荫如盖芳草纷飞，但环境美观的同时，却过于中规中矩，显得很是死板。

    然而，他就只是在武后面前抱怨了一句，结果就引来了好一通责备——这年头。战略意义远大于商业，如果不是整整齐齐的里坊，还有内外众多的巡行卫士，洛阳城的犯罪率只怕会是一个恐怖地数字。

    在大街上四处兜兜转转了一会，李贤颇觉得无趣，干脆调转马头直奔安康楼。然而，他还来不及驱马疾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回头便瞧见了几个满身尘土的人正在城门口对着守军大声嚷嚷。其中有两个人明显操着非常生硬的中原口音。

    终于，他从那些话语中分辨清楚了几个字，这面色顿时变得很是微妙。高句丽的使节对于大唐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客。别看当年太宗打高句丽，李治继位之后又继续打，但作为天朝大国，这使节该来的时候还是得乖乖来。一年往往得走好几趟。只不过，如今地情景看上去却有些不对头。

    从辽东的高句丽到东都洛阳，路途自然遥远，一路上过境的州府就不计其数，这为了表示大唐的体面，使节的待遇一般也是很可观的。然而。李贤面前的这两个使节满身尘土不说。帽子也歪了。胡子也似乎几天没剃，说话的声音极其沙哑。但面上那气急败坏的神色怎么都掩不住。

    肯定是高句丽出事了！

    “平大人，你不是说能够带我们来见皇帝陛下吗？为什么我们连洛阳城都没法进！”

    瞧见那位陪同官员似地家伙被质问得满头大汗，却还在和城门守军一个劲地解释，李贤眼珠子一转便慢条斯理地上得前去。待到近前，他终于看清，那位陪同官员分明是一身深青色官服，大约是八品，在这天子脚下自然就是芝麻绿豆官，谁都不会买面子。

    “老贾，过来！”

    贾南春这个队正一直躲在旁边看热闹——他当年在海东打过仗，不管是高句丽、百济还是新罗人，他都没什么好感。此时对方拿不出路引，他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多纠缠这些人一会。乍听得耳畔这叫声，他回头一瞧，瞥见了笑眯眯的李贤，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一溜烟上前相见。

    “六公子怎么来了？嘿，我难得一朝权在手难为他们一下子，正巧让您看见了。”

    “谁管你这些！”李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忽然戏谑地笑道，“不过，你看他们急成这个样子，说不定就是高句丽有变。你上次不是说想要重回战场么，这要是海东重新打仗……”

    “多谢六公子提醒！”

    贾南春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赶紧躬身施礼，回身奔过去就嚷嚷道：“儿郎们，别啰嗦了，找两个妥当人护送他们进去！他娘的，动作快点，别拖拖拉拉像姑娘家似地！”

    李贤刚刚半句话还没说完，此时见贾南春如此雷厉风行，他便不自觉地摩挲了一回下巴。他不过是胡乱猜测一下子罢了，至于是不是海东要打仗，那就只有天知道了。眼见那伙人好容易得以进城，个个都是慌得什么似的，他不禁耸了耸肩，转身想走的时候，却看见盛允文两眼放光，打量那些高句丽使节的眼神，便仿佛恶狼在打量小白兔似地。

    好嘛，他倒是忘了，想要建功立业的人这里还有一个，当初他可是信誓旦旦答应让这位大侠去打仗立功的。虽说这三年用人用的更加得心应手，但总不能失信不是？

    大丈夫当马上取功名富贵……就是他自个，也很想去战场检验一下李绩和苏定方传授的那些兵法，更何况那些想要光宗耀祖的大好男儿？

    PS：嗯，貌似最近大神扎堆，除了淡墨青衫之外，不乐无语也开了一本新书《混王，居然也是架空历史。不过这么YD地家伙，这么YD地书名，可想而知是什么内容。那厮还吹嘘《花都猎人和《限制级特工很纯洁，新书更纯洁，大家可以去瞅瞅，不好地可以在书评骂他，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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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给太子洗脑，死缠烂打的新罗公主

﻿    第三百四十二章给太子洗脑，死缠烂打的新罗公主

    第三百四十二章给太子洗脑，死缠烂打的新罗公主

    直以来，李贤都是很乐意管闲事的。睡觉睡到自然手抽筋，闲来喝喝酒赏玩一下美女，这种腐败的日子固然是很轻松很逍遥，但一直过这种舒坦日子却也很无聊。所以，他从来就不介意在该管闲事的时候，横插上那么一脚。

    所以，这时候他便坐在某位忙人的对面，悠闲自得地喝茶，顺带欣赏一下那位小美人——据说，这是某位小官的女儿，年方二八却出落得亭亭玉立，寻思嫁普通人家辱没了，就亲自送进了这个地儿。李贤见过的女人也不少，但似这样羞涩的文静女还是第一回得见。见她上茶的时候总是回避自己的目光，最后更是躲到了李弘椅子后头，他自然更是觉得有意思。

    这大唐彪悍的女人太多，文静羞涩的反倒稀奇，这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李弘终于耐不住了，斗心眼他斗不过这个弟弟，斗文才武略同样不行，斗嘴打赌更是回回输，这回他想比试一下自己最最拿手的耐心和定力，结果发现，再这么下去，他非得被李贤气死，这一大堆公务也就别处理了。他轻轻拍了拍身边太子良媛阿斐的手，示意她先退下，见其如蒙大赦走得飞快，他这才没好气地瞪了李贤一眼。

    “好了，六弟你干脆直说吧，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

    “啧啧，五哥你得了这样一个美人。却不舍得让我多看看，真是小气！”李贤见李弘额上青筋暴起了几根，便知机地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词锋一转道，“早先我在定鼎门遇见了一批人，似乎像是高句丽来地，那是怎么回事？”

    “咦？”李弘诧异地站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贤一眼，忽然急匆匆走上前来，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探。“你这个出名任事不管的家伙居然会主动问这个，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贤没好气地拍落了那只手，正准备反唇相讥，李弘却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面上的戏谑之色也收了起来：“那是高句丽泉男生派来的使节，你也知道，泉盖苏文死了。他三个儿子因为争位闹得鸡犬不宁，此次泉男生是派人向我朝请兵援助的。”

    请兵援助？这简直是开门揖盗，与虎谋皮！

    李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不过。他对高句丽的情况也多有了解，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泉家在高句丽虽说是位高权重，但也只是位高权重，上头还有一个高句丽王。这泉男生如今很可能是连命都保不住了，还在乎什么国。换言之，只要大唐能够救命，能够让他得到荣华富贵，这开门揖盗的事情大可做得。

    家比国重，命比气节重，这在如今的年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你也知道父皇一心想平定高句丽。完成太宗皇帝当初地心愿。所以这是难得的机会。只不过，高句丽人无比狡诈，当初隋炀帝两次远征高句丽大败，除了轻敌和指挥失当之外，很大程度是因为这个缘故。这次也是如此，所以不能轻信这个使者。”

    李弘说得郑而重之。李贤却只是晒然一笑——兵不厌诈。自古都是如此。这高句丽人固然可恶，但这中原天朝向来太仁厚。何尝不是最大的症结所在？不说其他的，先头百济是打下来了，但千辛万苦打下来，大唐府兵却不能久驻，这块飞地新罗一直虎视眈眈，如今再打高句丽，谁能担保到时候不是千辛万苦为他人做嫁衣裳？

    你对人家仁义了，人家对你可有仁义？到头来觑着你天朝国力空虚了，照样打你没商量。打完之后再虚情假意上书表示悔过，没准连军费都捞回来了！这大唐周围的各色小国，哪个不是靠和亲或是赏赐富裕起来的！

    “根本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狼！”

    他愤愤吐出了一句话，见李弘莫名其妙，便干脆去关了大门，随即对李弘滔滔不绝地灌输了起来。要说以往东宫那些师傅都是吹嘘一些仁义道德，谁也不会赤裸裸地搬出利益学说，至于李治自是更不会对儿子说这些。于是，这回李弘每次提出反对异议的时候，就会被李贤以十倍论据外加诡辩轰下去。

    虽说知道这是不对的，这有悖于治国之道，但李弘还是情不自禁地为这些理论所吸引，特别是李贤摆事实，讲道理，把当初文成公主进藏的时候那数千工匠拿出来说事地时候，他更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这太宗皇帝的政绩之一，居然被他这个弟弟批判成西北祸乱根源！

    于是，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叫道：“六……六弟！”

    “那些新罗人当初派人来送国书的时候，比绵羊还温顺

    我大唐出兵平了百济，便宜的又是谁？我大唐府兵不扎在那里，到时候兵一旦撤回来，那么，新罗肯定出兵占了百济那块飞地！千辛万苦花费军费那么多，战死将士无数，到头来便宜外人，却只是得了一个虚名，有什么意思？”

    李贤一通发泄完了，这才看见自己这太子哥哥正用无比古怪的目光看着他，便干脆上去拍了拍李弘的肩膀，继续煽动道：

    “五哥，要我说，打仗是必要的，但在这策略上头却应该有所讲究。当初百济灭了固然是让我大唐兵威大盛，但同时却壮大了新罗的实力，如今切不可再这么便宜别人。其实，上上之策就是让高句丽和新罗对拼，高句丽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新罗国力日盛，也有一拼之力，最好他们两边拼得两败俱伤则是大妙！”

    这等绝对不符合仁义之道的话从李贤口中说出来，李弘彻底无语了，虽说用一个白眼表明了态度，但他心里却真的有那么一丝心动。仁义之君固然是很美妙地称谓，但是从往日和李贤闲聊地过程中，他印象更深刻的则是那些因为仁义，连性命外加国家都丢了的君主。

    瞪眼归瞪眼，但对于李贤最后提出的某个要求，李弘只是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他如今是货真价实的监国太子，虽说武后仍有决断军国大事的执政名义，但这些小事他还是可以做主地——不过是李贤想隐瞒身份去和那两个高句丽使者套套话，说不定还真能问出点什么，他自然得大开方便之门。

    然而，拿到了盖有东宫监国大印地公文，李贤却并没有立刻开路，而是到洛阳宫中晃悠了一圈，和老爹老妈亲切交谈了一下，然后才施施然出了宫。走出右掖门地时候，他却看见一个骑着白马的美貌女子正在和自己地三个亲卫聊天，盛允文似乎还是平常的脸色，张坚韦韬却赫然是对人家大献殷勤，显而易见已经是半上贼船了。

    “好快的耳报神！”

    嘀咕了一句之后，他便慢吞吞地走上前，见张坚韦韬仍然没有瞧见自己，他只得使劲咳嗽了一声。这时候，就只见八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而金明嘉的美眸好似会说话一般，眼波流转中流露出一丝动人的妩媚。

    “沛王殿下！”

    李贤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眼睛在金明嘉身上转了一圈。新罗人留在大唐的不少，贵族在大唐任官的更多，但是，这位新罗善城公主在大唐一留就是好几年，却实在是一个异数。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能够博得武后的喜爱，这是多少内外命妇都没法做到的事。

    和大唐女子挽髻不同，金明嘉此时梳着一根大辫子，绒绳束发的地方缀了一颗南海明珠，辫角则系着四个银铃，随着步履发出阵阵轻响。她的身上散发出一阵若隐若现的清香，却不是那种贵重香料的味道，只是一味地清雅，闻着那清香，仿佛人的心情都会愉悦起来。更重要的是，她竟是没有任何架子，所以刚刚才会和张坚三人谈得如此热络。

    当然，李贤例外——他虽说喜欢美女，更喜欢有魅力的聪明女子，但是，他的心里却还有老祖宗时刻提点的一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加上新罗人明显就是别有企图，他自然是乐得见鬼说鬼话。于是，这一路上，金明嘉试探得巧妙，他回避得含糊，这么走了一路，他不累，后头三个亲卫倒累了。

    李贤原本是准备直接打道回府的，但耐不住金明嘉一路跟着，他便干脆走了洛水旁边那条小路。到了安康楼前，他用极其暧昧的口气言说自己要上去看看胡姬妙舞，本以为金明嘉会知难而退，谁知道这一位愣是表示也想见识一下洛阳最最有名的声色场所，竟是亲自跟了进去。

    作为这里的老主顾，李贤一进门便受到了一帮伙计的热烈欢迎，然而，看到同行的这位大美人，一帮老老少少全都愣了。而紧接着，某位大胆的便上前低声提醒道：“六公子，今儿个飞白娘子和惠真娘子都在楼上，您是不是……”

    还不等李贤反应，两个人影便出现在三楼栏杆处。几乎是第一时间，四道目光便不分先后地在他和金明嘉身上打了个转。紧接着，他便看到贺兰烟的脸色多云转阴，阴转雷暴雨，若不是一只手被屈突申若死死拽住，怕是就要直接冲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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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群美汇聚，是好男人还是古怪男人

﻿    第三百四十三章群美汇聚，是好男人还是古怪男人

    第三百四十三章群美汇聚，是好男人还是古怪男人

    个女人一台戏，李贤眼下终于认同了这句话。如果会认为三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坐在身边，那是一种无上的享受，但现如今，他的感觉却好似被人架在火上烤似的，恨不得赶紧使个遁法溜之大吉。

    要说这三个女人凑一块，也并没有冷嘲热讽或是上演一场全武行，气氛算得上融洽。小丫头在最初的气鼓鼓之后，甚至还在那边为他细心地剥冰湃葡萄，然后一个个放进他的嘴里，仿佛极尽温柔。然而，在背地里，他脊背后头的肉却是遭了殃，时不时被狠狠拧上一下。

    屈突申若则是犹如主人似的，对着几个上来服侍的伙计道出了一连串吩咐——其中涉及食材的种类，烹调的方法，酒的种类，用什么酒器餐具，甚至连舞姬的衣裳打扮都提出了要求。就只见那见多识广的中年伙计面色越来越糟，到最后几乎是哭丧着脸出去的。

    金明嘉甫一坐定便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小丫头给李贤喂葡萄，时不时又转头瞥一眼屈突申若。直到一切收拾停当，她方才笑吟吟地道：

    “人都道我是新罗第一美人，却不知新罗海东小国，哪里比得上煌煌大唐。休说是号称大唐双姝的贺兰小姐和屈突小姐，就是大唐那些大家闺秀，也不是我能够企及的。殿下真是好福气，不日将娶得贺兰小姐归，也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女人爱听好话，聪明女人也同样爱听好话。金明嘉这番话一说，贺兰烟自是心中欢喜，面上却不肯流露出来，只在鼻子里哼了一声。顺便瞪了李贤一眼。当然，这时候的她就觉得金明嘉稍稍顺眼了一些。想想也是，区区新罗小国的公主，拿到大唐算得了什么，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贤感到小丫头顶着他后腰的那只手一松，心中顿时舒了一口气。无意中却瞥见那边懒洋洋靠着板壁的屈突申若正用若有所思地眼神看着自己。然而，此时金明嘉和小丫头都在看他，他无法做出什么回应，只能用最微小的动作耸了耸肩。

    不消一会儿，流水似的美酒佳肴便送了上来，而那伙计亦小心翼翼地禀说舞姬都已经就绪，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言道是哈蜜儿今日早得了通知，如今也在安康楼。李贤还未来得及开口。小丫头便抢在前头说道：“待会让哈蜜儿上楼来，我可是好久没看过她跳舞了！申若姐姐，你说是不是？”

    见小丫头故意不看自己。李贤那里不知道是她在弄鬼，却也懒得戳破，径直在那里慢慢品着杯中酒。哈蜜儿已经很少在安康楼出现，平日都被胡天野安排在某个僻静的宅院。他一个月也会去坐上那么两次，看看舞说说话，就差没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这是过了老妈这边明路的，小丫头也并不讨厌哈蜜儿这个异族舞姬。否则这次她和屈突申若到安康楼，又怎么会把哈蜜儿叫出来？

    屈突申若原本善饮，小丫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酒量也日益见涨。而按照她们俩的话来说，李贤根本就是一个大酒桶。贺兰烟原打算联合屈突申若。把碍眼地金明嘉先灌倒再说，然而，金明嘉的酒量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一上来她便连干了三大杯，紧接着又是向三个人连番相敬，仅仅是顷刻之间的功夫，一个酒瓮就空了，这种速度别说是小丫头，就是李贤和屈突申若也吓了一大跳——在从前的宫廷饮宴上，他们从来都没注意到，还有一位如此能喝的巾帼女杰。

    最最可怕的是，只喝了五六杯的小丫头面上已经浮现出一丝红晕，但金明嘉愣是什么事都没有，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水一般。如是一番下来，基于能喝酒的女人定不会大奸大恶这一条，屈突申若和小丫头对这位新罗公主地好感大增。而李贤在瞧不出任何端倪的情况下，也不得不承认，能够不用作弊这样喝酒的女人着实罕见。

    “六公子！”

    就在众人一面喝酒，一面观看下头四个西域舞姬地精妙舞姿时，一个人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又惊又喜地唤了一声。话一出口，她才醒悟到自己的疏失，赶紧上前见过贺兰烟和屈突申若。

    乖巧如哈蜜儿自然知晓，今后若是真的想要进那座王府，讨好大妇自然是必不可少地。而等到这两人笑眯眯地点过了头，她便瞥见了一旁服饰奇特的金明嘉，心中登时一紧。

    这个外族女子是谁？

    “哈蜜儿，过来，让我看看你！”

    李贤笑着招手示意哈蜜儿过来，见其双颊比以前丰润了不少，身材却一如当年地纤长窈窕，竟是一种有别于丰腴的魅力。那双微蓝的眼眸仿佛会说话似的，里头焕发出

    神采，略一扫视就能让人深陷其中。无论是风情仪韵气度，比起从前那个在安康楼初次献舞地舞姬，她都胜了不止一筹。

    端详过后，他便指着金明嘉介绍道：“烟儿和申若姐你都见过，那位是新罗善城公主。”

    这时，一东一西两个美人这才真正开始互相打量。金明嘉注意地是哈蜜儿地蓝眸褐发，高鼻深颧；哈蜜儿好奇的则是金明嘉地大辫子和非同一般的身份。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李贤便咳嗽了一声，阻止了这种对视，顺便问了声最近可有什么新舞。

    这一问贺兰烟也来劲了，上回那梅花桩上舞，经李贤醉剑赋诗之后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自从哈蜜儿半退隐，便再无人有幸瞧见，今天既然有这样好的机会，她又怎肯错过？于是，她在屈突申若耳边一嘀咕，后者便站起身把哈蜜儿拉到了一边。

    若非当日一曲，哈蜜儿也难能逼出李贤答应自己作诗的要求。此刻一听屈突申若的提议，她不免想起了当初旧事，自然千肯万肯，冲着李贤嫣然一笑便轻快地下了楼。纵使不愿意，这舞也是不可能只在李贤面前跳的。

    “哈蜜儿，真的是哈蜜儿！”

    一声惊呼过后，所有包厢中的人几乎都拥了出来，纷纷抢占有利地形。然而，最好的位置已经被一男三女占据了。有性急的想要上前理论，却好死不死瞧见三女回眸，于是，一大帮志在看哈蜜儿一舞的人全都被镇住了，几个认出了屈突申若和贺兰烟的人赶紧溜开了去，心中惊疑的同时，不免琢磨另一个女子究竟是谁。

    “贤儿，快看，哈蜜儿出来了！”

    不用贺兰烟嚷嚷，李贤就看到了换上一身盛装舞服的哈蜜儿。黑色的小腰衣，下头是一条盖住了小腿的胡拖裙，下头蹬着一双小皮靴，微褐的长发分成三股，中间一股用银蝶压住，旁边的两股分别缀以各色小珠，衬以灿烂笑颜，自是美艳不可方物。

    台上的木板早就被人撤去，露出了下头的“梅花桩”——自从哈蜜儿半退隐之后，安康楼胡姬数十，竟是没有一个人再能跳这奇舞，因此不单单二楼三楼宾客纷纷拥在栏杆前观看，底下大堂中更是人头济济，外头甚至还有人试图挤进来一睹为快。

    这安康楼既然是洛阳赫赫有名的胡姬酒肆，自然也卖胡食。此时，仿佛是为了应景似的，几个伙计穿梭在人群中，送上了烧饼、胡麻饼、搭纳、毕罗、油煎饼，另外则是高昌葡萄酒、三勒酒和龙膏酒。李贤取过一盏葡萄酒掣在手中，忽然探出栏杆叫了一声：

    “哈蜜儿，今儿个这一曲舞罢，我单独送你一首诗！”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都把目光投了上来，更不用说又惊又喜的哈蜜儿。自打她和李贤相识之后，主动的从来都是她，虽说屡屡有亲近，但那时李贤不是醉了便是漫不经心，她心中自是觉得酸楚。所以，此刻她狠狠揪住了一根辫子，深吸一口气就朝伴奏的乐班子点了点头。

    弦鼓一声，纤腰微动，就只见那双足在周遭的木桩上轻盈地点过，旋得舒缓，跳得惬意，配合着同样舒张的音乐，竟是让观者人人心旷神怡。人群中的李贤微微抿了一口葡萄酒，赞赏地点了点头——倘若说早先他还对这胡姬艳舞存有轻视，那么在上次看过哈蜜儿的如此表演之后，他那点轻视之心早就丢到九霄云外了。人比花娇，舞比花艳，这胡舞果然名不虚传。

    耳听鼓声日急，弦声日激，眼看底下的哈蜜儿旋转愈快，他一仰头把杯中葡萄酒一饮而尽，便高声吟道：“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摇转蓬舞，左旋右旋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

    虽说有乐班子在伴奏，但是，李贤毕竟是练过的，那中气叫一个足，这诗一出口竟是四面八方都听到了。也不知愈旋愈快的哈蜜儿是否听到了这诗，手中忽然展开了一方布帛，竟是舞得犹如杂耍一般，脚下犹如钉子一般扎在木桩上，仿佛如履平地一般。

    贺兰烟和屈突申若对李贤这种做派习以为常，因此听了这诗之后还在那里笑嘻嘻地交头接耳，而金明嘉却不免心中一跳——在她看来，贺兰烟是李贤的未婚妻，屈突申若则很可能是情人，当着未来妻子和情人的面，给一个微贱的舞女做诗，天底下有这样古怪的男人么？

    于是，这位一向聪明绝顶的新罗公主，一时陷入了迷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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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最难琢磨美人心，人意可能胜天？

﻿    第三百四十四章最难琢磨美人心，人意可能胜天？

    第三百四十四章最难琢磨美人心，人意可能胜天？

    风东来忽相过，金樽酒生微波。落花纷纷稍觉多，颜。青轩桃李能几何，流光欺人忽蹉跎。君起舞，日西夕。当年意气不肯平，白发如丝叹何益。

    琴奏龙门之绿桐，玉壶美酒清若空。催弦拂柱与君饮，看朱成碧颜始红。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

    一边喝酒一边题字，李贤对于面前这张墨迹淋漓的长卷非常满意。他老爹老妈都是一手好字，李弘这个太子就不用提了，就连李显平日顽皮，字却写得还算不错。因此，这三年除了读书练武玩乐之外，他愣是给自己布置了一个死任务——练字。结果，擅长飞白的曹王明被他骚扰得不胜其烦，但他这手字也大有进步。

    果然是有志者事竟成，看看眼下他这一手行书，不是很不错么？

    他才在心底自吹自擂了一句，旁边便响起了一个声音：“六郎你的字果然大有长进，不愧和曹王厮混了那么久。我虽然喜好飞白，却是难能胜得过他。你这番耳濡目染下来，这字也可以拿出去当匾额了！这样一幅字在安康楼墙上这么一挂，明儿个只怕满城都要传遍！”

    “反正我胡闹的名声在外，多那么一桩有什么打紧？说起来，申若姐你可是出家人，不求清静无为，反倒上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似乎是更大地新闻吧？”

    不用转头去看。李贤就知道这说话的是屈突申若。斜睨了一眼那边正在又惊又喜地端详手中扇子的哈蜜儿，再瞧瞧正在她耳边低声嘀咕着什么的小丫头，他只觉得这小小的包厢中似乎荡漾着一股温情，原本只有三分的醉意顿时变成了七分。

    酒不醉人人自醉，果真一点不假。

    “出家人怎么了，你上次不是还对烟儿说过，酒肉穿肠过，三清在心头么？这酒肉和声色没什么区别，我这个女人难道就不能来胡姬酒肆看舞喝酒逍遥？”

    说这句话的时候，屈突申若很是理直气壮。面上带着狡黠的笑意，见李贤一时间哭笑不得，她顿时笑得更欢了，浑然没注意头顶的金冠已经歪斜了大半。又斗了一会嘴，她终于被李贤层出不穷的歪理逗得花枝乱颤，到了最后，只听叮当一声，那金冠连同束发地簪子，一同掉在了地上。就只见她丰盈的秀发都披散了下来，一直垂到了股间。

    于是。房间中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但下一刻，小丫头便第一个夸张地大笑了起来，甚至还不管不顾地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倒是哈蜜儿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赶紧上去捡起金冠和金簪，看了看李贤和屈突申若，竟是鬼使神差地把东西递到了前者手上。

    “六公子……”

    李贤看了看那顶小巧玲珑的金冠，还有那支造型奇特的金簪，面上的表情渐渐微妙了起来。他的见识比这年头的人多，虽说这手不怎么巧。但胜在手底下能人多。这几年来，贺兰周又涉足了好些产业，其中金银铺一开出来，五花八门的首饰就立刻让一大群高官夫人趋之若，而近水楼台先得月，小丫头大姊头李焱娘等女人。他送出的首饰不知有多少。

    如果他没记错。这金冠和金簪。似乎就是他某次礼物中的两件。

    “看什么看，赶紧给我。否则这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

    见李贤只顾着端详那金冠金簪，一双贼眼还往她脸上瞅，屈突申地面上登时浮现出一丝红晕。没好气地白了李贤一眼，她劈手夺过李贤手上的两样东西。

    可拿着金冠就没法束发，想要先搁在桌子上，她却又瞧见了小丫头促狭的目光，干脆便把金冠重新塞回了李贤手中，旋即自顾自地用一只手挽起长长的秀发，一面拧一面用五指梳拢，最后才用金簪再次固定好了，这才取过金冠戴在头上。

    “刚刚是秀发半掩面，丽质犹可窥；现在则是巾帼爱飒爽，佩剑挽长弓；人道是美人百变，果然名不虚传。”

    脸红对于屈突申若来说很是罕见，即使李贤也只是瞧见过数次，因此这一次竟是乍着胆子调笑了一句。见小丫头面色微微一变，哈蜜儿目放异彩，旁边的金明嘉则好似根本没听见，他顿时有些后悔——这又不是单独相处的场合，他说这些干吗？

    金明嘉今天找上李贤，原本是为了高句丽使节的事。新罗能够从海东三国中最弱小的一个逐渐强大起来，靠的就是审时度势，向大唐称臣的缘故。百济地土地虽说如今还在大唐军队管辖之下，但是，府兵不可能一直驻扎在那里，到头来，新罗一定能够占领那块飞地。

    可是，高句丽一日存在，新罗便一日不得安宁，所以，目前她最大地任务就是探知大唐在高句丽一事上的态度！

    中有这样的目标，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自己与这个环入。李贤和屈突申若的打情骂俏，贺兰烟微妙的态度，还有那个一心记挂着李贤的哈蜜儿……她几乎感觉到自己是和对方两个世界地人。脑海中尽是乱七八糟地思绪，她忽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抱歉，我刚刚想到有急事要办，先告辞了！”

    微微屈膝致礼后，她便匆匆掀帘出门。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蹬蹬蹬地下楼声。这时，贺兰烟才气鼓鼓地走到李贤跟前，很是不满地问道：“这个金明嘉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去问谁？”虽说知道人家的目地多半不单纯，但李贤还是装出了一幅十万分无辜的模样，免得到时候再招来小丫头胡思乱想。“我都说要到安康楼，谁知道她这么一个新罗公主，居然真的会跟进这种地方！”

    早就调整好心情的屈突申若顺势上前当起了和事老：“好了好了，贺兰你又不是没看见，你的心上人可是一直没怎么搭理她，你喝的哪门子飞醋？”

    飞醋两个字说得贺兰烟脸上一红，但那红潮来得快去得快——大唐的女人彪悍得多，而且大多不知道害羞为何物，她自然是其中一个。既然人都走了，没来由为了一个外人吵吵闹闹，她很快便兴致勃勃地对李贤的字品头论足，顺便又死活磨得李贤再为她多写两幅。

    “对了，家里的房子大没人住，就连我和申若姐姐那个太真观，也是常常冷冷清清的。哈蜜儿反正如今也不住在安康楼，干脆搬进来如何？”

    小丫头这石破天惊一句话，其他人顿时愣得不轻——李贤心中琢磨这是正话还是反话；屈突申若讶异于小丫头的大度；至于作为当事人的哈蜜儿，则是完全懵了——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好事，会不会是在做梦？

    终于，一向大胆主动的哈蜜儿怯生生地问了一句：“殿下是朝廷亲王，会不会……”

    “会什么，谁都知道贤儿胡闹，再说，你在外头，人家就不说闲话了么？”贺兰烟很是大气地挥了挥手，眼睛却在悄悄瞥看李贤的表情，愈发感到外婆教的招数很是管用。再说了，哈蜜儿既聪明又善于做人，总比那些一心想着爬上高枝的宫女强！当然，她还是笑眯眯地加了一句，“贤儿，你不会说不行吧？”

    李贤被小丫头最后一句将了一军，想起自己每次去哈蜜儿的住处时，她面上那种惊喜中带着黯然的神色，心更是又软了三分，便举重若轻地点了点头。眼见着那张丽颜瞬间露出想欢喜又不敢的表情，他看向小丫头的眼神中又平添了几分柔情。

    女人不嫉妒那是笑话，这小门小户的妻妾还知道争风吃醋，何况大户人家？吃点小飞醋无所谓，反而平添几分可爱，否则心机城府太重就没意思了。

    大约是刚刚一曲胡旋舞跳得过于投入，兴奋过后，哈蜜儿便露出了疲态。见此情景，贺兰烟便言道是自己有事，要哈蜜儿陪着先回去，临走前却在李贤耳边悄悄说道：“我带她去见外婆，你和申若姐姐慢慢聊。只有一点，要是你敢背后吃了申若姐，哼哼！”

    对于这样的警告，李贤自是无话可说，只得亲自为小丫头打了帘子送她离开。这边人一走，那边屈突申若便冲他眨了眨眼睛：“能够娶得贺兰为妻，六郎你真是莫大的福气！人漂亮多情固然不用说，如此通情达理的女子，别说洛阳，就是天下亦是少见！”

    通情达理……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李贤浮想联翩。那位在历史上赫赫有名艳冠群芳的魏国夫人居然是他将来的妻子，当初他年少勾搭贺兰烟的时候，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吧？什么天理定数，他不是把能改的都改过来了吗？

    人定胜天，诚然不假！

    PS：有人问起前头那一段情节问题，在此一并解答。李贤扫荡的是余孽，也就是当初对武后册后有所不满的余孽，这些人爆发出的最后能量造成了这样一件事，但只有他们无疑是不够的，所以才会找上上官仪。当然，他们没有资格去威胁，而是给上官仪造成了一种机会……上官仪在政治上是很雄心勃勃的，所以当然想把老朽的许敬宗拉下来自己上马，所以听到厌胜，再加上对武后的那点反感，就准备借机发动。但既然老许要退休，他不用冒险就能达到目的，老上官当然会做出有利的选择。至于越王贞则是想浑水摸鱼捞一把资本。至于大姊头等人如何发现那两个人等等细节，我只是想突出一下这帮女人的神通广大，没其他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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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英雄难逃化尘土

﻿    第三百四十五章人生自古谁无死，英雄难逃化尘土

    第三百四十五章人生自古谁无死，英雄难逃化尘土

    休之后的许敬宗，日子反而更加逍遥了起来。他原状态，如今不用天不亮就去上朝，不用在政事堂和那些宰相讨论政务，更不用劳心劳力地开展算计保证自己的地位，因此这几年的舒坦日子过下来，他竟是愈发心宽体胖，那小眼睛几乎快要眯得看不见了。

    此时此刻，他就正在向李贤炫耀他手中的国史。无巧不巧，此时这国史正翻到了苏定方那一页，上头通篇都是老苏的光辉战绩，洋洋洒洒尽是溢美之词。

    李贤隐约听到过人家对许敬宗国史的评价，此时不由得摩挲着下巴心里怀疑。照许敬宗的德行，老苏不会是给他送了大笔钱财，这才谋了个好评价吧？

    想归这么想，他还是顺带奉上了两箩筐好话。一来这是否夸大不关他的事；二来老苏是英雄，英雄图个名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就只见宾主相谈甚欢，许家的仆役变了法子把各色好吃的好玩的送上来，整个花园中但听欢声笑语一片，连带着在许敬宗身边服侍的许嫣也是满面笑容。

    自打许敬宗捡回来一条命之后，那些所谓的小夫人个个难逃被逐的命运。对于关键时刻使得上用场的大孙女，许敬宗自是另眼相看，家务便都交到了许嫣手中。

    “老爷，老爷！”

    李贤正因为老许的一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就听得一个惊慌地声音。一扭头便瞧见一个仆人步履匆匆地冲了进来。只见那仆役往四周扫了一眼，这才低头嗫嚅道：“刚刚从凉州传来消息，说是……说是苏大将军殁了。”

    蹭——

    一瞬间，李贤站了起来，许敬宗站了起来，面上都是愕然之色。苏定方毕竟年纪大了，一连几年都有消息说他身子不好，但很快便能恢复过来。苏定方坐镇凉州期间，吐蕃数次侵袭吐谷浑。始终无功而返。再加上由于钦陵被大唐以各种理由留住，上次被李贤放归的两个吐蕃贵族更是在回国后屡屡和噶尔东赞作对，于是，吐蕃东进的势头算是被遏制住了。

    如今大唐上下正在考虑海东用兵，可这个节骨眼上，苏定方居然去世了！

    “唉，老苏英雄一世。却难免有归尘土的一日！”许敬宗感慨了一句之后，忽然瞅着那仆役，表情忽地微妙了下来，“这事情陛下和娘娘可知道了？我一个致休老臣，谁会把消息送到这儿来？”

    “是苏大将军的随身家人亲自送信过来的。”说到这里，那仆役的声音又压低了三分，“听说奏报早就送上去了。似乎被朝中相公压了下来……”

    “该死！”

    许敬宗面色大变，竟是忘形地骂了一句，旋即便很快转过了笑脸，笑眯眯地看着旁边的李贤。而李贤哪里不知道这老狐狸想的是什么，但哪怕是看在老苏地那些美酒和兵法的份上，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人既然已经去世了，那么自然要争一下身后名。

    他点点头刚想走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免停下脚步又多看了老许两眼，这才嘿嘿笑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苏大将军还真是没有结交错了人！”

    出了许宅大门，李贤还没来得及上马，便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不消一会儿。一骑人便风驰电掣地出现在视线中。竟是斯毫不减速地直冲上前。动作利落地滚鞍下马，不是盛允文又是谁？

    看到今儿个特意被自己留在家里的盛允文。李贤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老盛，什么事这么匆忙？”

    “殿下，于家宅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于大人不好了！”

    对于刚刚已经听到一个坏消息的李贤来说，这消息无异于五雷轰顶。数年师生情份，数年提点指教，于志宁这个师长对他来说自是意义重大。当不成宰相，又从太子太傅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亲王王傅，这种降级对于任何一个有政治抱负地官员都是致命的打击，而老于竟是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甚至还每每为他谋划，又交托了大批门生弟子班底。

    可是，老于这些年都只是小毛小病，怎么如今说不好就不好了？

    来不及细想这么多，他本能地跃上马背，死命抽了一鞭子，座下追风便四蹄生风地疾驰了起来。他的马脚程最快，自是到得比身后从人早，见于家门口已经停有不少车马，门上的仆役都是一片忙碌，他翻身下马，立刻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喂……你怎么……”

    “嚷嚷什么，那是沛王！”

    李贤也不管那些仆人

    语些什么，熟门熟路地往里头冲，最后推开于志宁寝只见内中已经站了好些人，都是于家的子孙后辈，其中赫然还有李敬业这个孙婿。

    见到李贤，李敬业登时大喜，赶紧扑到床前叫了一声：“祖父，沛王殿下来了！”

    李贤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步上前，第一眼却不是看病人，而是扫了一眼那描金乌木大床——这还是他亲自设计送给于志宁地，如今东西仍是完好无损，这人……他在床沿上坐下，见昨天还好好的老于竟是连睁眼睛都相当吃力，心里顿时翻涌着一种难言的情绪。

    “师傅！”

    于志宁喉头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倒是站在那里的李敬业知机，立刻对四周的人点点头道：“各位叔伯兄弟，祖父大约有事情对沛王殿下说，我们还是先退下吧！”

    他虽是孙婿，平常也不管于家的事，但此番一出面，所有于家人却不敢不听，遂都退了下去。他走在最后，趁人不注意在李贤肩膀上拍了一下，出门之后又悄悄掩上了门。

    见于志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李贤便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师傅，这人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小病，你不必挂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只要我能做到的，自不会推三阻四。”

    “太……太子……”

    这两个字于志宁说得艰难，李贤却听得明白，不假思索地安慰道：“师傅放心，太子五哥乃是我的兄长，我必定会尽力帮他。他性子沉稳又识大体，将来必定能够成为一代明君。”

    于志宁长长吐了一口浊气，但仿佛再也没力气说话似地，竟是闭了一会眼睛。忽然，他费力地抓住了李贤的手，用手指颤抖地在李贤手心中划了起来。尽管那动作极其僵硬缓慢，几乎难以辨别是什么字，但是对于向来敏锐的李贤来说，他还是辨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女”字。

    李贤一下子沉默了，旋即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此时，只见于志宁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吃力地牵动着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许久才吐露出了零零碎碎的几个字。

    “门生弟子……托付……家人……托付给你……”

    先门生弟子后家人，李贤自然明白老于的心意，便紧紧抓住了那双枯瘦的手，使劲按了按：“师傅，你先前地托付我都记下了，决不会亏待了他们。至于你地家人，父皇必定还有恩赏。总而言之，你不过是小病，切勿放在心上，一切都等大夫诊断之后再说。”

    然而，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几个太医匆匆赶来一诊断，便在李贤地面前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就这样一个仿佛永远不会倒下地老头，竟是撑不过去了。尽管暴怒的李贤把那几个太医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但这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当天夜里，于志宁便昏厥了过去，即使有参汤和各色补药吊着，可能支撑多久仍是未知数。

    正因为如此，李贤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度糟糕。他和苏定方打交道的时间不多，所以听到老苏故去，震惊归震惊，叹息归叹息，但要说伤感却远远及不上于志宁的这一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话对于帝王家并不适用。他对老于耍过心计，老于也算计过他，可即便如此，师恩终究在，情分终究在。

    老于这次似乎很难挺过这一关，苏定方是已经故去了。算起来李绩许敬宗都是一把年纪，上官仪稍微年轻一点，但同样是花甲之年。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十年之后，岂不是又有一批新人要上来？

    “六郎！”

    乍听得这个声音，李贤便转过了头，见是一身玄衫的李敬业，他不觉上上下下多瞧了两眼。爱屋及乌，李绩这个朝廷第一臣实在太会做人了，李敬业又曾经是他李贤的伴读，所以，人道是升官有如坐火箭，这就是李敬业如今的切实写照了。

    正五品上的亲府左郎将——为着这个，李治愣是在李敬业的文散官之外加上了一个武散官衔头。在这种亲卫都是勋贵子弟的年头，这亲府左郎将再加上李敬业的赫赫凶名，足以让所有亲卫望之臣服。而程伯虎这个绝世凶神虽说不至于像李敬业升官这么夸张，但是依旧授武散官游击将军，比一般功臣子弟强多了。

    李敬业缓步上前，待到只剩下最后三步时，他方才低声说道：“于老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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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为死人争一口气，骂人就要骂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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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六章为死人争一口气，骂人就要骂得痛快

    义府也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贤并不感到高兴，取而代之的却是某种奇怪。李义府虽说被贬好几年了，但算得上是阴魂不散的典型——今年来一篇诚恳的文章歌颂天下升平，明年上一道表言道该当封禅，到了真正封禅的时候，又炮制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作为恭贺……林林总总的琐事做了一大通，到头来李治下旨大赦天下的时候却加了这么一句。

    长流人不赦！

    于是，悲愤交加的李义府，就这么被一道冷冰冰的旨意给气死了。

    听着像是中的故事，但这却是事实。要不是因为于志宁刚去世，外头不好庆祝，只怕是朝廷百官中就要有人要摆大宴开大戏庆祝了。不得不说，这人贬了还能有如此威吓力的，大约就一个李义府而已。

    清晨，横在皇宫前的那条洛水还是那样静静流淌，等在天津桥前的朝臣们仍是三三两两互相交谈。某些人正在讨论着某人的死讯，面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只是不好表露出来，当然，这其中绝不包括上官仪。作为中书令，老上官如今的气度比以往又增三分，嗯啊之间高官风范尽显无遗，现如今三步之内，竟是没有半个人影。

    若是平时，李贤必然会去招惹两下，但今儿个他半点兴致都没有，一个人懒洋洋倚着桥墩——上官仪是周边三步没人。他干脆是周边五步连一只苍蝇都没有——平常人缘最最好地他，今儿个一出现就是一股凛然的气息，结果让那些最最喜欢和他开玩笑的官员武将统统避开老远，就连原本特地来准备安慰他的程伯虎和屈突仲翔也干脆不上前讨没趣了。

    “唉！”

    “殿下为何频频叹气？”

    第十次叹了一口气之后，李贤忽然听到脑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不由着了恼。这洛阳的头面人物都知道老于去世了他心中窝火，这话明知故问，是存心给他添堵还是怎么着？扭头一瞧，他这才认出了那笑眯眯站在那里的人物。满肚子火气勉强按捺下去了三分。

    原来是神奇老头刘仁轨！

    今年正月里封禅泰山，刘仁轨刘仁愿这听上去酷似两兄弟的海东双雄一块回来参加盛典。就在封禅之后，刘仁轨就被李治赞为海东第一功臣，加大司宪兼检校太子左中护，很快就加了同三品。于是，这朝堂上的宰相就多了一位。虽说刘仁轨不日就要再次前往海东，但这神奇老头的名声已经是远近皆知。

    六十多岁贬为平民军前效力。其实也就是当炮灰，结果因缘巧合连连建功，居然重新当上了宰相，试问天下有谁比这位老翁更强大更有运气更有本事？

    由于和刘仁轨昔日有那么一点交情，再加上看在对方是宰相地份上，李贤这才情绪不振地应了一句：“原来是刘相公。”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李贤不说话，刘仁轨却很会说话。捋着胡子就说开了：“于老过世确实是一桩憾事，但于老先为太子师，如今太子贤名天下无人不服；再为殿下师，殿下文武全才亦是百官称道；不仅如此，于老为官几十载，门生弟子无数，试问有谁能有于老荣耀？若是我能够如于老这般福气，纵使明日死了也无憾了！”

    神奇老头就是神奇老头。这话居然还能这么说！

    李贤长长吁了一口气，却发觉自己的心情确实好了那么几分，便朝刘仁轨轻轻点了点头。这时候，仿佛觉察到这里刚刚散发出来的那种诡异气息消失了，便渐渐有人大胆靠了过来，这其中打头的便是程伯虎和屈突仲翔。没人有信心能像刘仁轨这么会说话，因此没有人傻到去触李贤的霉头。都在那里投其所好说一些风花雪月的雅事。

    而一言建功的刘仁轨。则走到上官仪身边去攀谈了。顺便吸引了好些中老年官员。一时间，年少地一帮子。年老的一帮子，在朝阳下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帮，直到太子李弘带着东宫属官抵达的时候，场面方才安静了下来。

    李贤瞥看了一眼另一边懒洋洋的诸王，心中不满地想道：如今李显也和当初的自己差不多年纪，为何这上朝当站桩的事情就轮不到那小子？他自己明明不管事，干吗还得多走一趟含元殿，真是没天理了！

    想归这么想，他今儿个还真地有事找李弘，因此等其他上前见礼的人散开之后，他便无精打采地上前，兄弟之间厮见了一番。

    李弘对弟弟的脾气最最清楚，见李贤那表情就知道这厮不怀好意，于是一个眼色就把周围那些属官打发了开去

    制人地开口说道：“于师傅也曾经当过我的太傅，这一定会回禀父皇母后好好安排。于师傅一世英名，你可别在这时候惹出什么事。”

    我至于这么无知么？李贤很是郁闷，不免没好气地回瞪了李弘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道：“谁说我要和五哥你谈于师傅的后事？我今儿个要和你说的，是苏定方苏大将军的事。”

    “苏定方？苏大将军怎么了？”

    李弘茫然的回答让李贤一愣，原本已经阴霾散尽地面上顿时又阴沉了下来。憋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牙切齿地问道：“难道你不知道，奉旨出任凉州安抚大使的苏定方苏大将军也殁了？”

    “不会吧！”

    这下子李弘切切实实吓了一大跳。他监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然知道身在凉州的苏定方对于大唐有怎样的贡献。不说别的，就这三年，吐谷浑可贺敦，也就是弘化公主不再是年年告急，他也觉得心头轻松老多，因此，骤闻苏定方死讯，他竟是倒吸一口凉气。

    “你真的不知道？”

    见李弘点头，李贤终于信了。他这个太子哥哥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撒谎，尤其是难以在他面前撒谎，既然这么说，多半是确实不知道。但是，据他打听到的消息看，似乎已经有人准备安顿苏定方地后事了，居然连东宫太子都不知道，这隐瞒功夫实在是一流！

    “高祀先！”李弘已经是忍不住了，立刻朝不远处地太子属官高声叫了一句。很快，某个高高瘦瘦地中年官员便疾步而来，躬身行礼。平日一向待下温文有礼的李弘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旋即语气严厉地问道，“苏大将军殁了，我怎么不知道？”

    一句话问得那高祀先愣在当场，许久，他方才醒悟了过来，很是坦然地又是一躬身：“太子乃是监国太子，不过边疆一将殁了，臣不敢以如此小事打扰。”

    李贤怎么瞧那官员轻飘飘地态度怎么来气，终于再也忍不住心头暴怒，厉声责问道：“小事？难道要吐谷浑灭了，那才是大事吗！苏大将军奉旨安抚凉州，这三年功劳赫赫，之前又灭三国，三擒国主献于御前，这才功拜大将军，封邢国公。尔有何功，尔有何劳，居然敢如此轻视大唐功臣？”

    这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终于惊动了旁边的其他官员。在别人的印象中，李贤从来不出面管国事，仿佛所有的精力都用来舞文弄墨外加耍刀弄枪了，因此，除了和李贤交情不错的几个高官之外，大多数人只当这位亲王是帝后宠爱的儿子，从来没认为他在政治上有什么见地。于是，面对李贤有史以来第一次炮轰，瞠目结舌的人不在少数。

    那高祀先一下子面色胀得通红，一下子愣是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话：“沛王殿下，你，你怎可……”

    “你什么你，我说错了么？”正在火头上的李贤那里管人家是个什么官，他只知道，自己还没骂爽快，自然不肯轻易罢休，“文官主内，武将主外，这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武将率兵在外头抛头颅洒热血，你们在这里坐享其成，还敢轻描淡写说什么不过边疆一将殁了？朝廷在边疆有多少武将，你知不知道，若是让武将寒心，那会造成怎样的乱子？”

    “陛下君恩浩荡，谁敢……”

    “你有胆子在父皇面前也这么说！”

    重若千钧的一句话，终于打得那高祀先面色发白——这事情天子确实不知道，别说天子不知道，就是执政的皇后监国的太子，也统统不知道。可是，这么大的事情，若非有人暗示，是他一个小小的太子詹事丞敢说隐瞒就隐瞒的么？

    然而，李贤却没有给高祀先辩白的机会。这家伙着实惹恼了他，大唐并没有重文轻武的惯例，但是，刚刚那通话里头隐藏着的鄙视轻蔑却让他心中无名火蹭蹭往外窜。此时此刻，他忽然瞅着刚刚赶过来的刘仁轨，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两声。

    “刘相公在海东带兵征战多年，应当知道沙场的艰难辛苦。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朝廷若是连苏大将军的身后公允都做不到，拿什么去抚恤功臣？”

    李弘还是头一次看到弟弟如此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但细细一品那两句诗，再回忆起苏定方的孙女苏毓，顿时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等刘仁轨应答就斩钉截铁地道：“功臣不可负，今日朝会，我会将此事禀奏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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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老妈的心头肉，我又升了……

﻿    第三百四十七章老妈的心头肉，我又升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老妈的心头肉，我又升了……

    些人是随着岁月苍老，有些人却仿佛是越来越年轻。龄来说，李治比武后要小四岁，但是，就如今两人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来说，武后精力充沛永不疲倦的表现，足以让所有人认为她才是年轻的那个。

    太子固然是加冠正式监国了，但是，李治却仍然在李弘的头上套了一圈紧箍咒，并没有收回皇后执政的权力，因此，如今这大唐好似有三个太阳，百官的头上有三座大山——虽说不少人对其中一座不以为然。

    这天的朝会上，李弘出面报了苏定方的死讯，结果，似乎久已倦政的李治竟是一瞬间勃然大怒，愣是狠狠责问了一通宰相，顺便对太子的明察秋毫表示了肯定和赞扬。于是，等到漫长的朝会结束的时候，某些人便有些灰溜溜的，尤其是那位倒霉的东宫詹事丞高祀先。可以肯定，招了李贤一场骂，做的事情又和太子背道而驰，这东宫官也差不多当到头了。

    反倒是刚刚在外头暴怒发火骂人的李贤在朝会上一声不吭，仿佛这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然而，他大发雷霆的那一幕却印在不少人心里，就在天子责问宰相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偷偷瞅他，仿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天子发话，自然有礼部官员去定葬礼的规格，拟定相应的追赠和谥号。李弘为了表示郑重，竟是准备亲自涉入此事。李贤原本也想插一脚，谁知朝会结束，就被武后的一道口谕拎到了大仪殿——不得不说，如今他这位老妈说话的口气是越来越离奇了，这一次的借口居然是请他喝茶！对于喝茶俩字的寓意早就烂熟于心地他来说。闻听此语惟有苦笑而已。

    虽说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仪态万千庄重典雅，但是，召见自己爱子的时候。武后的装束从来都很随便。外头那身袆衣早就脱了，发髻上林林总总地花钿宝树也统统取了下来。此时此刻，她只是穿了一件绛紫色七褶长裙，在外头披了薄薄的素纱襦衣，乌黑的秀发慵懒地披散在肩上，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柔媚，看上去仿佛只有三十许人。

    李贤盘膝坐在另一边的胡**，一面怀念自己那椅子。一面贼头贼脑地四下里查看——每隔一段时间，他老妈这里就会换几个人。原有的多半是高升去了别处，少有黜落的。所以，这满宫上上下下，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皇后宽仁。足可见他老妈做人的精明老到。

    “今儿个骂得可痛快？”

    乍听得这句，李贤自是嘀咕老妈好快的耳报神，面上却赶紧赔笑道：“母后，今儿个我可不是故意要和人家争执。我就是看不得那人轻描淡写地样子，心中窝火而已。再说，身为东宫属官。居然连太子都一块瞒了。这也太不像话了！”

    “那家伙是该骂。但你想过没有，他一个小小的詹事丞。有这么大地胆子吗？”武后没好气地一笑，径直站了起来，伸出手指在李贤额头上轻轻一弹，见他愣是抱着头连连呼痛，不觉愈发嗔怒。

    “苏定方当初又是献俘下，又是擒得东突厥西突厥百济三位君王，恩赏珍宝无数。偏偏老苏在钱财上吝啬，别人沾不得半点光，再加上他又和老许关系不错，人家受苦受难的时候，他却是风风光光，试问谁人不嫉妒？”

    这话里藏锋的事情武后没少干过，李贤也不是傻瓜，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赶紧把头点得犹如小鸡啄米似的。好在他这老妈没有在这种话题上多纠缠地意思，也似乎懒得教训他，很快便转到了那些杂事上头，攀谈了一会便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听你外婆说，你把那个胡姬已经带回家了？”

    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李贤自然不会否认，遂点了点头，就连解释的工作也没费神。老妈这分明不是兴师问罪，他不用自个吓自个。果然，下一刻，武后就忽然往他身边一坐，吓得他赶紧挪开了些许，可耳朵还是被拎住了。

    “我已经和你父皇说好，十月给你加冠，婚期也正在商量。所以，你这段时间给我老实些，别成天在外头鬼混，整日里流传些艳诗！高句丽的事情已经够让你父皇和我头痛了，你若是再添乱，到时候我少不得禀明你父皇禁闭你几日！还有，李绩上回见你父皇的时候，暗示说可以让你在外头历练历练，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前头的警告李贤还能当作耳旁风，那最后一句就着实让他头痛了。说起来都是李绩这老狐狸狡猾，说话说一半，留这么个麻烦给自己，这不是害人么？虽说旁边传来阵阵馨香，但他此刻被武后炯炯地眼神逼住，连深呼吸和咽唾沫都不敢，那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许久，他才稍稍打点好了那腔心思：“母后，这大唐刚刚开国那会儿

    是江夏王还是河间王，不都是在战场上建功地？我就一下而已，哪怕不上战场也行，当然，若是能够……就更好了。”

    “就凭你那花拳绣腿纸上谈兵，就想统兵？”

    虽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武后面上地神情却泄露出她心底的犹豫。别人不知道李贤地心性，她却知道这个儿子最是任性不过，若是一口拒绝，到时候指不定偷偷跑去辽东也很难说。高丽泉盖苏文已经死了，泉男生仿佛有归降大唐的意思，也就是说，那仗应该并不难打，如果是这样……

    她忽然摇了摇头，就算不危险，也断然没有让皇帝嫡子跑到那里去的道理。如今不是当初大唐初立四处兵荒马乱的时候了，就算李贤和李弘兄弟再和睦，也难免那些官员不往乱七八糟的方向去想。越是往深处权衡，她越是头痛，可一看到李贤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她免不了又有些心软。

    她有四儿一女，但即便如此，最最贴心而且能够派上用场的，还是李贤。她才不相信李贤真的在李绩那里学到了什么举世无双的兵法，或是万夫不挡之勇，因此还是把此事归结到了儿子的胡闹上头。既然是胡闹，想个办法让他遂了心愿，却又无干大局，那不就结了？

    “好了，这件事我到时候想想办法。”

    李贤没想到老妈居然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登时愣在了那里——按照他原本的预计，大概这次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见得会成功，谁知就是那么一句话，武后居然答应了？他不自觉地伸手去掐了一下大腿，立刻感觉到一股痛楚，这才欣喜了起来。

    竟然不是做梦！

    “此次既然要打高句丽，免不了需要新罗合力出兵，我看金明嘉似乎对你很有好感，你就是虚与委蛇，也对她客气些。听说上次她跟你去了安康楼，结果被你气走了。新罗虽然是小国，但却是大唐在海东最可靠的藩属，总比一个异域胡姬重要，你明白么？”

    谁传的谣言？那次分明是小金自个走人，哪里是他把人气走了？

    瞧见武后一下子变得凛然的面色，虽说李贤心中不以为然，甚至很想嗤笑一番，但还是硬生生止住了。他可以巧舌如簧说服李弘，那是凭借他多年以来对这位哥哥的影响力；但是，要凭这种众人心目中的歪理说动武后，或者他老爹李治？那是痴心妄想！

    别说他只不过是沛王，就算他是太子，在这种事情上的发言权也不见得比一个宰相强！

    武后笑看李贤瞬息万变的脸色，这才松开了拎着李贤耳朵的手。她在其他儿女面前或温柔或严厉，从来不像面对李贤这般放松惬意，这耳提面命更是只有面对李贤才会做出来。略一思忖，她便又提醒道：“你既然已经快要成年，这封地也该换一换了。”

    从潞王封沛王，接下来又要封什么王？对于这种虚名，李贤向来不留心。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几乎都在外边当刺史，只有他和李显李旭轮都是朝廷委派长史在封地上，自个却在京城过逍遥日子。所以，不管是什么王，他都是无所谓的。

    当然，老妈既然说了，他免不了笑嘻嘻地问了一句：“母后，我的新封地在哪，能不能透露一二？”

    “你是陛下嫡子，如今又即将加冠，到时候自然是封仅次于太子的雍王。”

    雍王雍王，自然是坐镇雍州，所谓的雍州就是后世俗称京兆府那块地，内中最重要的就是关中长安。所以，这领雍州牧的雍王自然是皇帝最最亲信的皇子担当，李贤若是封雍王，也是意料之中。毫不意外的李贤才刚刚耸动了一下肩膀表示这一消息毫不新鲜，脑袋就又被武后敲了一下。

    “领雍州牧，兼左武卫大将军，授凉州大都督，这还不好？不必去那些穷山恶水的地方当刺史，你居然不高兴？要不我和你父皇说一声，调你到振州去当刺史？”

    虽然知道是玩笑，李贤还是吓了一跳，赶紧陪着笑脸表示了自己对这一安排的感谢。笑话，振州可是远在海南岛，他可不想在天涯海角数星星过日子！

    看来，这个沛王的封号，很快就要到头了。心头肉果然有心头肉的待遇，和某些苦命娃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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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家门被人堵了，祸水东引

﻿    第三百四十八章家门被人堵了，祸水东引

    第三百四十八章家门被人堵了，祸水东引

    贤念叨苦命娃的时候，某位名虽贵为皇子，实质上却尊贵人物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他曾经很幸运地当上了太子，但为了保命，他亲自恭恭敬敬地献出了太子的宝座，换来了自己十几年的安全。然而，四周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四周都是一双双监视的眼睛，长年累月这般担惊受怕下来，他着实忍不住了。

    所以，此时此刻，李忠就在绞尽脑汁想着那封即将送上京城的书信——荣华富贵很重要，但是，如果没命享受，那一切都是空的！三年前身边的侍女仆从被人强行换掉，他从梁王被贬为庶人，被强行迁来这黔州，来者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他至今无法忘记。他甚至不知道朝廷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悬在头顶的利剑又下落了几分，离着那颗大好头颅只差纤毫。

    也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风，灯台上的火光微微跳动了两下，让那个伏案疾书的人停顿了一下，抬头四处望了望。发觉并没有任何端倪，他这才放心地继续奋笔疾书了起来——时间有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大难临头，与其再这样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不若一下子把所有能放弃的都放弃了！

    嘎吱——

    一个刺耳的声音倏地传来，他不觉心里一颤，紧接着便努力抬起了头。然而，看清门外那个人只是一个老仆之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挥挥手示意对方离开。然而，等到大门重新嘎吱嘎吱地关上，他蘸满浓墨的笔却再也无法落下。右手甚至在瑟瑟发抖。

    这里是州，当初废太子李承乾就是死在这里，长孙无忌也是死在这里，每晚只要一合眼。他仿佛就能够看到那位伯父和那位舅爷在向他招手，同时释放出足以让他窒息的寒意。难道，他李忠也要死在这里么？

    次日一大早，某位收了不少好处的信使便带了厚厚一封信前往洛阳。然而。仅仅三天之后，一封由黔州刺史发出地加急文书就由人快马加鞭同样送往洛阳。两封信一早一晚，却几乎是同时抵达了中书省。

    亲王不奉诏不得在中书门下两省逗留，这条诏令在大唐从来就不是被奉为金科玉律的。只要你有足够的权，或者你有足够的势，哪怕是你成天在中书门下两省晃悠，也没有人敢出口半个字。当然，李贤还没这么大地面子。但跟在东宫太子李弘身后，他自是畅通无阻。

    所以，此时他站在李弘身后，看着那两份几乎同时抵达的表章，心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前一封表章是他的大哥李忠写的，言道是知罪伏法，愿从此除名宗谱，子子孙孙永世为庶民——也就是说即使朝廷恩赦。也基本上绝了争皇位地可能。然而，后一封表章是黔州刺史所为，所报内容不是别的，却是李忠的死讯！

    对于这位早早被废。勒令离开京城。无诏不得进京的大哥。李贤没有任何印象，更说不上什么感情。所以，此时此刻除了感到诧异，他最多就是感到那么一丝悲凉——今年才刚开始没多久就是一连串死讯，也不知道是年景不好还是怎么的。

    苏定方、于志宁、李义府、李忠……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别人？

    作为太子，李弘自然就是皇子皇女当仁不让的领袖，众目睽睽之下，他放下那两封表章，就准备亲自入宫。然而，前脚跨出中书省，他就被李贤硬是拉到了僻静处。

    “见了父皇母后，你准备说什么？”李贤没有给李弘回答的机会，就连珠炮似的轰了过去，“大哥自己都上了那么一道表章，足可见是心灰意冷，州是什么地方你也该知道，没有信念撑着，这生死也就在瞬息之间而已。五哥你要出面为他求恩，就该在中书省递上奏折之后，而不是现在。你现在巴巴地赶过去，别人只会当你是做戏。”

    李弘努力地想要反驳李贤这种论调，但是，话到嘴边，他竟是忽然发现，自己连李忠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更不用说什么兄弟之情。他虽然仁孝，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常常被李贤这么轰炸一通，有些事情就不是东宫那些师傅和属官能够轻易影响地。因此，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便闷闷地丢出了一句话。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听你的就是！”

    笑嘻嘻地把李弘送回东宫，李贤这才出了洛阳宫。顺着定鼎门慢行，就快抵达自家大门口的时候，他却骇然发觉门口围了一大堆人，那情形就和后世排队买什么畅销货似的，嘈杂的声音一阵阵往耳朵里钻。

    “我是青州李焕琛，这是我的诗集，还请沛王殿下指点一二”

    “我们是漳州四杰，慕名前来拜访沛王殿下！”

    “这是我的墨卷！”

    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乎立刻勒住了马，哪敢再上前去。他看了一眼旁边:就只见这两位亲卫也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旋即便传来一个低低的解释：“这次科举的主考官是兼任礼部尚书地李敬玄，也不知道是谁放出风声，说是殿下您对李敬玄很有影响力，所以……”

    就因为这个，所以就来堵他地大门么？

    李贤满头大汗，见已经有人往这里投来了目光，赶紧一拍马股立刻改道。此时，他终于有些后悔自己一向放浪形骸地习惯，这要是带上三五十个随从，这闯也能闯进去，还会因为区区这十几个士子而有家归不得？

    避开了人群，他又渐渐放缓了马速，朝后头的张坚韦韬招呼了一声，便拐往沛王第后头太真观那个门。在他看来，屈突申若“恶名”在外，小丫头也不是好招惹地主，就算投递墨卷，那些士子也不至于如此没有见识才对。

    然而，事实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太真观不是没有人，而是人太多。那里三层外三层的盛况，差点没让他把眼珠子瞪出来。但只见几十个衣着或光鲜或寒酸的读书人挤在门口，让那两扇原本宽敞的黑漆大门也变得狭窄了起来，一只只手往里头拼命递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和上门推销的业务员没什么两样。下了马的他站在那里呆呆看着，脑袋愈发大了。

    “嘿，六郎你在看什么呢！”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李贤转头一瞅，这才发觉是薛丁山。只见小薛一身白袍，看上去英气勃勃，大有乃父当年白袍小将的势头，至于旁边的阿梨则是出落得愈发美艳动人，两人往那里一站，任是谁都得赞一声天生璧人。

    只不过，薛丁山还没及冠，这上门提亲的人就不知凡几，虽说薛家算不上世家大族，但从眼下的势头来看，早晚会崛起，哪怕是薛仁贵本人，在儿子的婚事上也不免会好好掂量。别看如今这俩人好得如胶似漆，命运却不在他们手中。

    这个念头只在李贤脑海中转了一转，他便没好气地朝前边努了努嘴：“好好的我家大门口都被人堵了，你说我在看什么？话说你那横枪十八式练得怎么样了，师傅来日可要考较！”

    薛丁山自信满满地嘿嘿一笑：“有阿梨在，当然没问题！”

    仿佛是为了呼应这句话，阿梨笑嘻嘻地拍了拍腰间，那柄特制的弯刀和腰带上的配饰撞了两下，发出了悦耳的鸣响。瞧见两人含情脉脉地你眼望我眼，李贤不禁暗叹愣头青也有开窍的那一天，便打算撤退。然而，就在这时候，对面太真观门口终于有动静了。

    气呼呼出现在人前的正是贺兰烟，她一身宝蓝色道袍，右手却操着一根马鞭，鞭首几乎要点到最前面那个读书人的鼻子上，话语更是丝毫不客气：“全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要投递墨卷就直接去找沛王，堵上太真观叫怎么回事？”

    “惠真娘子乃是未来的沛王妃，我们不找您推荐还能找谁？”

    不知哪个好事的一嗓子吼了出来，顿时附和声一片，不是在赞贺兰烟和李贤乃是天作之合，就是盛赞小丫头美貌。于是，贺兰烟一肚子的火顿时烟消云散，原本想要躲在后头不出面的屈突申若只得亲自上得前来。

    虽说这里外乡人居多，但只要不是傻瓜笨蛋书呆子，至少都听说过某人的威名，所以鼓噪的声音一瞬间全都没了。而大姊头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越过人群落到了不远处，认出了那边的几个人。

    “你们不是要找沛王么？看，沛王殿下的伴读就在那边，他们可是平日就在殿下身边形影不离的！”

    李贤只看见屈突申若似乎站出来说了什么，那群读书人就通通回过了头，这时候，纵使他再笨，也知道某人用了祸水东引之计。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带头，一大帮人就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急中生智之下，他赶紧反手把薛丁山一拉一推，然后扯开嗓门大声嚷嚷道：

    “这位就是薛仁贵薛将军长子，沛王府侍读薛丁山，大家要请喝酒的趁早！”

    叫完这一句，他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跃上马背，使劲抽了一鞭子就急驰而去。奔出长街的时候，他还有余暇回了回头，就只见可怜的薛丁山完全被蜂拥而来的人群围了个严严实实，而阿梨则是很没有义气地退到了一边的墙角看热闹，于是，他很是得意地笑了。

    小薛，要怪就怪你太木讷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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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这年头没有外交豁免权，越是番人越要打！

﻿    第三百四十九章这年头没有外交豁免权，越是番人越要打！

    第三百四十九章这年头没有外交豁免权，越是番人越要打！

    年头，大唐的长安洛阳不但是中原最大的两个城市，全世界最大的城市。洛阳的大街上，常常可以看见来自波斯、新罗、天竺、吐蕃、于阗等无数国家的商人，叫卖来自天下各方的商品。当然，大唐的丝绸等物，运往国外更是十倍百倍的利。

    就常常逛南北二市的李贤来看，这胡商起码占到了两市商户的一成半，而且胡商大多出手豪阔，官吏能得的好处多，于是更加予以方便。就是他自个，这些年胡商送上来的钱物少说也有数十万贯之多，所以常常也明里暗里稍稍帮忙。

    既然家门被人堵了，李贤索性就往南市而去，无巧不巧地在市口遇见了缓步慢行的高政。见高政青衣墨带，和寻常赶考的学子没什么两样，他顿时嘿嘿一笑，下马上前用力拍了拍人家的肩膀：“小高，你这个有钱的大老板怎么如此打扮，不怕被人认出了笑话么？”

    高政一回头瞧见是李贤，原本的一丝不愉之色立刻无影无踪，笑嘻嘻地拱拱手当作招呼。经过李贤这么个中间人和贺兰周一勾搭，高家如今的生意愈发大了，虽说朝廷已经授了他官职，但是他家的产业原本就挂靠在某些管事名下，因此他照旧管着那些庞大的生意，倒是对升官没多大兴趣。

    “六郎，我正要找你，今天既然可可儿碰上了，就得请你帮个忙！”高政神秘兮兮地把李贤拖到了一边，这才笑眯眯地道，“我知道你如今已经开府，那些王府官肯定还有空。给我留一个怎么样？我家老大老二如今都入朝，整天忙得和什么似的，我着实没有兴趣和他们一样，你那王府必定清闲。给我找个缺吧！”

    这年头但只有世家子弟拼命往朝廷中枢凑的，所以除了那些没方向的普通寒门学子，王府官不过是某些人退而求其次地鸡肋。这时候听了高政这席话，李贤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家伙好歹是高士廉的孙子。怎么居然这么没追求没出息？

    想想他自己也不算什么有出息有追求的大好青年，他只得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略一思忖便一摊手道：“王府长史原本是老许，但现在是李敬玄兼着，这司马也不是轻易授人地……”

    高政不等李贤说完便立马打断道：“停！我就是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至于指望四品的王府长史和司马。记室参军事如何？”

    “随你高兴好了！”李贤的习惯就是，看着某人顺眼就有求必应，高政和那些只知道纨绔或是一味野心勃勃的世家子弟不同。这种程度地要求，他自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两人并肩走了一会，他便将自己家门口被人堵了的事无可奈何地说了，结果自是引来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你……你这个能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的家伙……居……居然有家不能回！”若不是旁边正好有一堵墙能够搭一把，只怕笑岔了气的高政就能跌出去。好容易笑够了，他这才摇了摇头。

    “这事情是李相公惹出来的，他自己要好名声，就耍诈把你卖了。话说回来。要不是知道你不会对那帮读书人发脾气，他绝对不敢这么干！对了，你就没打算找几个读书人，充实一下你那空荡荡的王府吗？王勃让你借给周王了。骆宾王卢照邻制举之后入朝。如今你那里可就只有一个典签罗处机是自己人。”

    “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要那么多读书人干吗？”李贤对这种建议却只是置之一笑，旋即耸了耸肩。“这外头官员的嘴有多毒，你应该清楚，你别说，有一个罗处机，再加上你，也就已经够了！”

    好话人人听着舒坦，更何况李贤这话对于任何一个人都是最大的褒扬。高政眉开眼笑之余，也想到李贤当初地四大侍读，如今两个步入朝堂，另两个也快到成年的年纪，其实根子里都算是沛王府的人，因此也就把那仅有的一丝担心丢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边走边聊正起劲的时候，只听前头暴起一个喝声，紧接着，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李贤和高政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赶上前去，正好瞧见两个人被扔出了一家铺子，无力地躺在地上直哼哼。紧接着，某个胖子也跌跌撞撞退了出来，口中犹自叫嚷不停。

    “这是大唐的洛阳城，你们几个番子想干什么！”

    那是胖子田东！李贤原本就是好管闲事的个性，看到是认识地人，那眉头登时皱得更紧了。番子两个字再一入耳，他终于瞧见两个肤色红黑的大汉出了那家店铺，

    然，目露凶光，那恶狠狠的模样竟是让旁观者都后退

    其中一个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大唐的洛阳城？你们大唐地公主马上就要嫁给我们地赞普了，在你这里买两个婢女怎么了，难道我们没付钱？”

    “这两个高句丽女人至少得三十万钱一个，你们才出一万就想带走，还敢说付了钱！”虽说两个伙计被人家一下子摔得七荤八素起不了身，但田东一想到那巨大地损失，顿时暴跳如雷。他在关陇河南做了那么多年生意，哪里碰到过这么不讲理的家伙！

    “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做给脸不要脸，买你地人是看得起你！”

    那大汉恶狠狠地迸出一句话，旋即大步跨上前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抓田东的衣领。只看那狰狞的脸色，便可知只要被他抓着，胖子必然没有好果子吃。就在这当口，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将那大汉的手腕子抓了个结实。

    “说理说不过别人就动手动脚，这就是你们吐蕃人的习性么？”

    李贤举重若轻地牢牢抓着那只手腕，见那大汉凶光毕露，忽然猛地加重了手中的力气——这一手乃是盛允文亲传的打架第一妙法，就只见那个大汉一下子额头冷汗迭冒，最后竟是狰狞地挥拳打了上来。

    他等的就是这一手，让开头沉腰避开那势大力沉的一拳，他抓着对方的手腕猛然发劲一抖，就只见对方全身都抖动了起来，别说再打第二拳，就是站稳身子也做不到。他却也不另加反击，就在那里冷笑地站着。果然，在旁边的另一个吐蕃汉子也忍不住了，大步上前竟是去拔腰间的刀子，想要借此为同伴解围。

    这时候，李贤方才嘿嘿一笑，一只手一拖一带，肩膀腰背一起使劲，愣是把面前这个两百多斤的魁梧汉子带了起来，旋即再用肩一顶，轻轻巧巧把人扔了出去，恰好和那个扑上来的汉子撞了个满怀。这下两人吃亏不轻，跌了个四脚朝天不说，那个被当成垫背的后脑勺还碰了重重一下，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李贤懒洋洋地拍了拍手，这才朝四周略一点头，满脸诚挚的笑意：“各位都看清楚了，是他们率先袭击我，我不过是为了自保而不得不反击！”

    刚刚那两个吐蕃人的凶悍围观人群都看在眼中，此时见李贤一个照面便整治得对方爬不起来，人们顿时发出了震天的喝彩声。倒是高政见此情形眉头微皱，三两下挤进来在李贤的耳边低声提醒道：“他们是吐蕃人，如今吐蕃在西边闹腾不停，苏大将军又已经……闹大了只怕会有麻烦，这就够了！再说，番人向来有番法整治，轮不到洛阳县管！”

    李贤眉头一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撂下了一句话：“就算老苏不在了，西边还有裴行俭！”言罢便踏前了两步，面色及其不善地盯着那两个吐蕃人。

    钦陵这几年一直在大唐呆着，上上下下没少活动，名义上是为了迎娶大唐公主，实质上是在打增加陪嫁的主意——文成公主入藏的那会，种子工匠和各色珍宝带进去无数，说得好听是昭显了中原大国的气度；这说得不好听，就是给人家造房子冶炼兵器的技术，让人家有更大的实力进犯中原！新仇旧恨一起来，他这发作还算是轻的。

    再说了，这些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异族从来都是色厉内荏的主，你要是对他们客气了，他们还以为中原虚弱有机可趁，不若强硬一点好。

    “来啊，把这俩家伙捆了！”

    李贤见张坚韦韬在那里探头探脑，便高声喝了一句。这俩人自然是没有带绳子的，结果四周围观百姓竟是个个帮忙，麻绳送来好几捆，端的是把人捆得像是粽子似的。

    这时，他方才皮笑肉不笑地道：“南市向来有法度，捣乱者要么送洛阳县处置，要么在南市门口示众！就这么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也不用送洛阳县衙了，直接吊在门口示众，到时候让他们的主人领回去好了！”

    于是，等钦陵闻讯带人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高高的木杆上倒吊着的两个手下。尽管他心里暴怒，但却还得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吞，命左右上去解绳子。而临走之前，他身边的某个壮汉却再也忍受不住了，忽地一拳打在了那木杆子上，但只听咔嚓一声，二丈许的木杆轰然倒塌，掀起一片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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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大唐第一女神童上官婉儿，这就是阿韦？

﻿    第三百五十章大唐第一女神童上官婉儿，这就是阿韦？

    第三百五十章大唐第一女神童上官婉儿，这就是阿韦？

    晃悠从来就是李贤改不掉的习惯，即便是朝中上下换他却仍旧是晃悠得愉快，成天就在一家家宅子中逛得愉快。他人又随和，出手又大方，所以到哪里都是座上嘉宾。以往看到他来最最头痛的上官仪，也终于熟悉了这么个不速之客，哪天若是听说李贤不来，他反倒会觉得诧异。

    教训过两个吐蕃番子，李贤拍拍手和高政告别，便带着人施施然串到了上官家的宅子。老上官三年前因祸得福成了中书令，这宅子附近也就顺势成了黄金地段，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而然成了不少有心官员的理想住宅之一。所以，这边的地价更是寸土寸金。

    他一踏进门，那边知机的仆役便扯开喉咙大嚷了一声：“沛王殿下驾到！”

    一声过后，一个小小的人影立刻飞一般地窜了出来，而李贤亦配合着蹲下身子，恰到好处地把人抱在怀里，然后趁势抱了起来。笑嘻嘻地在那粉嫩的脸颊上掐了一把，他一面慢吞吞地往里面走，一面眨着眼睛问道：“诗经看得怎么样了？”

    怀中的小女孩得意地昂起了脑袋：“贤哥哥，我已经背完了国风！”

    不消说，这就是上官仪的宝贝孙女，如今大唐第一女神童上官婉儿了。一晃她已经五岁，看诗经读毛诗，虽说还不至于脱口能吟，但时不时冒出两句有韵的句子却不奇怪。虽说郑十三娘又给上官庭芝生了个儿子，又有侍妾多添了两个丁口，但整个宅子里最得上官仪喜爱的还是这个孙女。

    李贤自个虽说当年也被人誉为神童，但他更清楚。自己那是作弊的，要不是昔日背的那些唐诗宋词打底，别说和这些神童比，就是普通地文人他也未必能敌得过。所以。每每当上官婉儿用清亮的声音在他面前背诵诗词的时候，他总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虽说有一句老话叫作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但在他看来，男子汉大丈夫受一点苦难磨折还说得过去。可这女孩儿来这么一遭实在是太憋屈了。看看眼前这么个粉妆玉琢天真无邪地上官婉儿，多奇妙多可爱，他当初保老上官还真的没做错！

    “婉儿真是厉害，居然这么点时间就把国风背下来了！”

    对着满脸企盼的上官婉儿，李贤却只是称赞了一句，见其似乎有些耐不住了，这才哈哈大笑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那匣子不过一个巴掌大小。高不过盈寸，打开之后，里头竟是一个装饰精巧地房间，有屏风有书架，看上去像是一间书房。

    书房的正中是一个木头雕成的小人，手中似乎还捧着一卷书。整个房间布局竟是和上官婉儿的小书房一模一样，而那小人也和她有些肖似。此时，李贤轻轻拨动了底下的机括。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过后，那小人竟是在书房中缓缓挪动了起来，一双手还轻轻摆动了两下，手中书卷更是忽高忽低。极为逼真。

    看了这一幕。上官婉儿着实大喜过望。待要伸手去夺，却又怕弄坏了这巧夺天工的玩意。待到李贤合上。她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挣脱李贤怀抱下了地，旋即很是得体地行了一个礼：“谢谢贤哥哥！”

    “小玩意而已，婉儿你喜欢就好！”

    见小才女眉开眼笑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那木匣，李贤不觉微微一笑。他很喜欢后世的八音盒，奈何什么留声什么电池什么介质他没一样明白，只能借助能工巧匠地机括之力做几样小巧玩意。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如今就只能感慨自己的物理数学之类的课程学得太差了。

    哄了一会小孩子，他不免问起上官家里头的大人。上官仪自然还在中书省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公事，上官庭芝则是外派公干去了，郑十三娘应友人之邀前去小聚，这么算下来，宅子里的正经主人除了那三个小小的男丁之外，就只有上官婉儿这么一个小家伙了。

    “贤哥哥，今天你带我出去逛逛好么？”

    上官小才女虽然还小，但已经有美人胚子的迹象，但若是就这么和小孩子耗一下午，他还不至于这么无聊。可正打算悄悄走人地时候听到这么一句，他还是有些头痛。小上官是神童不假，但他还准备去两个高句丽使节那边去晃荡一下，带着个小孩像什么样子？

    “今儿个我没空，改天，改天我一定带你出去逛！”

    然而，百试不爽的拖延绝学今儿个却失了效用，上官婉儿一把揪住了李贤的衣袍下角，认认真真地嚷嚷道：“我几天前就和阿韦姐姐约好

    是在洛水上的新中桥会面。她答应我一定会出来，岂不是言而无信？”

    好嘛，这年头丁点大地孩子就知道信用了！李贤正没奈何地时候，忽然又注意到了四个字——阿韦姐姐？他这一疑惑，立刻就问了出来。

    “阿韦姐姐就是阿韦姐姐嘛，是表姨娘地女儿，比我大几岁，上次来的时候和我约好地！”上官婉儿看看日头，生怕错过了时间，揪着李贤衣袍的手顿时又拽了两下，那劲道大得惊人，“贤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就帮我这一次吧！”

    对于小孩子李贤向来是坑蒙拐骗一大套办法，否则也不会从小就把上官婉儿哄得团团转，此刻只需随便使个雕虫小技，转换了注意力就行。但冷不丁听到一个韦字，他的兴致顿时上来了，想到那两个高丽使节的住处似乎就安排在洛水旁边的通利坊，他便装作极其为难的样子答应了下来，顺带又让小婉儿许下了无数承诺。

    和上官家的总管打了个招呼，李贤也不理会那可怜的人苦瓜似的脸，笑呵呵地牵着小家伙出了门。抱着她坐上了马，他又教她抓紧缰绳，自己则是一手揽着她一手控马，愣是把马速调到了平日的七八成。

    头一次品尝那风驰电掣的滋味，上官婉儿竟是连尖叫也忘记了，一路上只顾着死死拽着缰绳强忍颠簸，就连眼睛也不敢睁。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感到马速渐渐平稳，这才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见四周景物飞一般地往后退，心里登时兴奋无匹。

    她在家里也曾经坐过小马，但那都是仆人牵着慢行，哪曾有过如此惊险刺激的经历？

    虽说看不见小家伙的脸色，但李贤当初自己头一次骑马就差点被老狐狸李绩阴得七荤八素，自然知道毫无准备的上官婉儿刚刚是怎么个模样。看看前方越来越近的新中桥，他双脚一夹马腹，渐渐勒紧了缰绳，很快便停住了马。还不等后头的张坚韦韬下马接人，他就单手挟着上官婉儿跳下了马。

    “阿韦姐姐！”

    本以为这般颠簸下来，上官婉儿一下马必定要适应或是呕吐一下，谁知小家伙一落地就径直往新中桥上跑，李贤倒是白担心了一场。抬眼一看，却见桥上有一个带了两个家人的女孩，看那年纪至多比上官婉儿大那么两三岁，很有那么一副大家闺秀的气息。于是，他就跟在上官婉儿后面缓步上桥，心中却在那里讥嘲自己的猜测。

    天底下姓韦的人多了，他怎么一听到一个韦就这么起劲，没看人家还是一个小女娃么？

    “婉儿妹妹！”

    两个小丫头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地拉手闲话了一阵，上官婉儿便拉着伙伴的手，笑吟吟地走到了李贤跟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贤哥哥，这就是阿韦姐姐。嗯，她的闺名是韦容。”这番话说完，她又指着李贤对韦容笑道，“阿韦姐姐，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贤哥哥！”

    韦容？这名字似乎挺普通的。李贤很是端详了一番对面的小姑娘，只见她头上两个童子鬟，身穿紫色小祅，滚银边的裙子下头隐隐是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刚刚乍听得贤哥哥三个字，她面上露出了一丝惊诧，但很快就笑得露出了小酒涡，却没有任何惧怕之色。

    “韦容拜见沛……六公子！”小姑娘上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半途中却仍是改了口。然而，这还不算，起身之后，她竟很是大胆地上前拉了拉李贤的衣角，好奇地问道，“六公子，我听婉儿说，平日除了她祖父教她诗文之外，你也教了她不少？还有，我听说你给很多人题过横幅写过诗，能不能也送我一首？啊，对了，我爹爹他们还说过你打虎的事……”

    李贤只觉得自己的袍子被人越拉越下，眼看有撕裂的危险，生怕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干脆就蹲了下来。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否定了自己刚刚的第一印象——这小姑娘简直是自来熟，哪里端庄娴静了？要是让他知道谁是她爹爹，非得找人算账不可！

    还有，这满眼睛的小星星，那揪住不肯放死缠烂打的模样，简直让人望之却步。瞄到旁边兀自笑得欢的上官婉儿，他忽然很有一种把俩小姑娘扔到洛水里头凉快凉快的冲动。要不是小婉儿出卖了他，至于有今天这个场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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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小萝丽也能派大用场

﻿    第三百五十一章小萝丽也能派大用场

    第三百五十一章小萝丽也能派大用场

    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从来就是被李贤唾弃的。当以为自己是君子，所以只要是交好的必定打得火热，不少人在后头甚至用了死缠烂打四个字形容他。然而，今儿个他终于明白，所谓的死缠烂打他还远远不够资格。

    这不，此时此刻他前往通利坊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两个小拖油瓶。虽说给她们换上了侍童的衣服，又稍稍把脸抹黑了一些，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着实不像经过训练的下人。而两个韦家的仆人则是都在心里把诸天神佛都给念遍了。

    小姐碰巧遇见了沛王，这对于自家老爷来说是好事，然而，这攀谈可以回家去攀谈，怎么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头了？

    高句丽使节带来的文书和种种凭证都已经被没收拿去检验了，为了考证这些的真假，各省各寺的官员几乎是忙了个底朝天。然而，这正主儿住的地方却除了兵还是兵，两个高句丽使节几乎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这么等下去，两人几乎连抹脖子的心都有。

    所以，当听说有人来见，两人几乎是一个高难度动作从地上跃了起来，满怀期冀地朝门口望去，而所看到的结果却让他们瞠目结舌。

    第一个是身穿轻裘的青年，看年纪大约十七八岁，照大唐官员的年龄分布来看，这年纪了不得就是八品官，肯定不是主事的；而第二个第三个……那根本就是总角之年的孩子，一副侍童打扮！天哪，等了这么多天，难道就是这么个结果么？

    李贤仿佛没看到对方那种羞愤欲死的表情，一进门便满脸不耐烦地问道：“谁是大兄弗德！”

    见一个高丽人如同条件反射地看了自己一眼。他的口气顿时更加生硬了：“你姓大？”

    一句话出口，那高丽人顿时脸憋得通红，显而易见气得不轻。而这时候，李贤身后响起了一阵嗤笑，旋即响起了一个清亮地声音：“大人错了，兄者，高句丽官名也。高句丽有官九等，其二曰太大兄。即莫离支，比二品；其五曰皂衣头大兄，比从三品，也称之为中里皂衣头大兄。又有从四品位头大兄，正五品大兄，都是高句丽官称。”

    这些典故李贤来的时候都曾经温习过，但此番故意装作粗鲁不文，却是准备套一下话，谁知身后忽然传来这么一串。转头瞥了一眼神气活现的小婉儿。他愣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五岁能读诗文可以理解，但五岁连高句丽的官名也知道了，他不得不怀疑。老上官平日都教孙女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惊诧了，那两个高丽使节愈发犹如见了鬼似的。高句丽上下等级森严，除了王和五部贵族之外，便是那些官员还曾经读过书。至于底下的寻常百姓，那是根本连什么机会都没有。那个孩子分明是小小侍童，却能如此侃侃而谈，足可见面前人的尊贵。

    于是，刚刚还以为羞愤而火冒三丈地两人，竟是齐齐跪了下来。连声磕头陈情。把泉男生如今的处境描述得极其可怜。一心认为李贤身份高贵的弗德甚至痛哭流涕。言道之前侵犯天朝乃是迫不得已，更指天赌咒发誓。若是天朝肯出兵相助，泉男生愿意派嫡长子泉献诚入唐为质子，并拱手献上高句丽国土。

    不打自招自然是李贤乐意看到的现象，他原本还以为要来一番拉锯战，或是连恐带吓才能生效，谁知道上官婉儿一通卖弄竟然有如此效果。转念一想，他渐渐明白了这两人为何会这么容易吐露出底牌。

    他们到洛阳估计就要一段时间，等待又是好几天时间，若是再这么拖下去，说不定大唐答应出兵的时候，那泉男生早就连命都丢了，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想不到那些朝廷官员分析了无数时间还没有得出的结论，却让自己在顷刻之间得到，李贤的心情自然很好。他也不表露自己的身份，袖子一甩就笑眯眯地朝后头的两个小“侍童”点了点头。结果，上官婉儿固然还愣着，韦容却吃力地从外头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弹弹衣角这么施施然一坐，他朝机灵地韦容眨了眨眼睛，这才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你说你们的太……太大兄泉男生愿意送嫡长子泉献城入质大唐，那我问你，泉男生有几个儿子？若是真地有事，他不会另立一子么？再说，昔日太祖征伐高句丽的时候，你们屡抗天兵，如今不过是你们自己内乱，大唐为何要出兵？说什么拱手献上国土，昔日隋炀帝两次征高句丽的时候，你们哪回没这么说过，如今还要我大

    相信你们的话？”

    他一句比一句重，最后干脆收起了那漫不经心地态度，咄咄逼人地近乎质问。而他这话音刚落，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君若让，臣不得辞，高句丽奸猾如狐，若是尔高句丽太大兄不能向吾皇表示更大的诚意，纵使尔等舌粲莲花亦是无用！”

    如果说起初还是惊异，那么这时候，李贤就彻彻底底木了。开玩笑，这是五岁的孩子会说出来的话么？他简直想去摸一下自己的脑袋看看是否发烧，或者是把上官婉儿抓起来逼问一下，这小家伙是不是同为穿越人士。最终，他好容易用无上定力抑制了这一冲动。

    然而，不得不说，小家伙地这一举动着实是把两个高句丽使节再次吓到了。这年头神童不是稀罕物，但是，神童多半是精于背诗文或是作诗文，又有哪个五岁神童能对国家大事侃侃而谈地？于是，刚刚地景仰变成了恐惧，那大兄弗德的最后防线亦是被摧枯拉朽击得粉碎，只得连连叩首，表示自己地主人一定会继续派上使节表示诚意。

    而这个时候，除了刚刚搬了一次椅子之外别无动作的韦容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贤身边，好奇地问了一句：“大人，高句丽可有我大唐大？”

    这不是废话么？正在考虑之后如何对老爹老妈和李弘通气的李贤对这话没怎么在意，头也不抬地随口答道：“我大唐国土自然大高句丽百倍。”

    “既然大百倍，那我大唐人口必定是高句丽百倍。我曾经听说过夜郎自大的故事，想来夜郎和大汉的差别，也就是高句丽和大唐的区别。既然如此，灭了他们就好，何必和他们罗嗦？”

    这下子李贤终于惊醒了过来，回头见韦容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再瞧瞧跪在地上那两个面色发白的高丽使节，他好容易才忍住心头暴笑的冲动。这时候，什么人小鬼大，什么是否穿越都被他扔到爪哇国去了。

    他没有演戏，但结果却好似演戏，这两个小萝丽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

    当着两个高句丽人，他自然是对自己的“侍童”洋洋洒洒解释了一通，无非是天朝仁义道德之类的官样文章，中间顺便夹带一些恐吓。等到出了这处宅子离开老远，他早就憋不住的笑意终于全都涌动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不说，那头上的巾子都是一抖一抖的。

    “小婉儿，你老实说，刚刚那些话都是你自个想的？”

    “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这都是我爷爷抱着我认字的时候，我翻看他桌子上的表章顺便背下来的，似乎他这些天正在为高句丽的事情头痛呢！”上官婉儿一看李贤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立了大功，不禁更加得意了起来，“贤哥哥，你要不要到爷爷书房去瞧瞧，满桌子都是这些玩意！对了，那高句丽的官名怎么这么怪，难听死了！”

    好嘛，原来小家伙是现学现卖，但效果还真是不赖！

    弄清楚上官婉儿大约不是那种太过可怕的早慧儿童，李贤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招手示意韦容上来。旁敲侧击地一问，他这才知道这小姑娘虽小，在家里却是令行禁止，父亲韦玄贞的那帮子姬妾常常被她整得苦不堪言。

    “大唐就好比位高权重的主人，高句丽就好比仆人，哪里有主人和仆人妥协的道理？仆人不听话就得用鞭子抽，或是干脆拉出去打死了，罗罗嗦嗦像什么话！”

    面对这么一个理所当然的小家伙，李贤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能打出这么一个比方，这韦容绝对是个小小年纪就漠视人命的主，等等，韦玄贞……天哪，她老爹真的是韦玄贞！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韦容和上官婉儿直瞅，直到打量得两个小家伙面上怪怪的，他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阿韦就阿韦吧，他连老妈是武则天都挺过来了，难道还怕如今这个小萝丽？于是，他笑眯眯地蹲下了身子，用一种大灰狼诱骗小白兔的声音诱惑道：

    “小容，你是不是很羡慕婉儿？这样，我去和上官相公说，让你能够天天来和她一起读书好不好？我常常去上官家，大家也能常常见！”

    韦容几乎是听着李贤的英雄事迹长大的，那股崇拜自是不小。一听这话，就只见她目放异彩，二话不说狠狠点了点头，然后欢快地和上官婉儿抱成了一团。而李贤缓缓站起身，面上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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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老妈敲打，一家团圆和睦

﻿    第三百五十二章老妈敲打，一家团圆和睦

    第三百五十二章老妈敲打，一家团圆和睦

    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朝堂的地方就有党争，有国家战争，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至于为什么暂时还没打起来，不过是因为双方在互相试探互相积蓄实力的准备期，这不打则已，一旦打起来必定会惊天动地。

    在李贤向老爹老妈和太子兄长做了一次深入的汇报之后，终于，由政事堂目前序列最低的宰相刘仁轨作为代表，接见了高句丽使臣。但即便如此，这也是很高规格的接待了——高句丽之于大唐还不足一道之地，即便高句丽王之于大唐君王也不过是一道安抚大使，更何况是区区使节，还是求兵的使节？

    外交程序既然已经开始运作，朝廷上上下下的部门也就开始把此事纳入了正常程序范围。于是，很快就有官方文书快马加鞭传往高句丽。十几日之后，第二批高句丽使节再次抵达洛阳，而这次带来的消息则更是十万火急。

    泉男生麾下出了叛兵！泉男建矫诏王命召泉男生，男生不敢回，结果其子泉献忠被杀。也就是说，李贤上次乌鸦嘴似的说泉男生不止一个儿子，就算派一个入质大唐也不能代表什么问题，而现如今，泉男生真的就只剩下泉献诚这么一根独苗了。

    确定这位相当于高句丽摄政宰相的实权人物不是在使诈，朝堂上的人物这么一合计，很快就给泉男生发去了文书，摆出了很高的姿态，包括欢迎泉氏公子来大唐进行友好访问如是云云。当然，背地里的文书传递也不知道累死了几匹马。

    对于海东那个岛的历史，李贤比较熟悉的只有李氏朝鲜，但也仅限于扫过一眼电视中那几个臣子或是妃嫔，动辄痛哭流涕大叫大嚷铲除某某政敌或是情敌，或是动不动就感动得泪流满面的故事。

    所以，第二批高句丽使臣来的时候，他也好奇地去瞅了一眼，结果这次派来的还是正五品大兄。名字叫做冉有。那人虽然长得浓髯浓眉，一副威武气息，却在下痛哭流涕，怎么看怎么别扭。然而，仿佛大唐君臣特别吃这一套，冉有的待遇就比第一批的弗德高了许多。

    此时已经过了初夏，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但因为李贤当初那六郎冰地影响下。宫里宫外的藏冰业空前发达，大仪殿已经备好了许多冰盆，还有土质的风扇可用，所以坐在里头但只觉得凉风扑面，并不觉得如何闷热。此时，李贤就坐在武后对面的躺椅上，一面吧嗒吧嗒晃着扇子。一面看着老妈的脚丫子玩弄着那双小巧精致的玉石拖鞋，面上尽是惬意之色。

    “母后，那个泉献诚真的要我亲自去接？”

    “明知故问！”武后很想随便找个东西故技重施地扔在李贤头上，可左右环顾却只瞧见旁边的一个枕头——这要是扔过去必然是超级凶器，她也只好作罢，用嗔怪地目光瞪了李贤一眼。“太宗皇帝至死都念叨着要平定高句丽，你父皇是孝子。这一心愿自然要达成。如今泉氏内乱，盖苏文那老贼又已经死了，正是大好时机，你出面便是代表我大唐的诚意。”

    “这明明是他们求着我们，却还要大唐表示诚意！”

    李贤低声嘀咕了一句，抬头见老妈狠狠地盯着自己看，赶紧举起了双手：“我只是说，高句丽远在辽东。就算我大唐打下来也是鞭长莫及，无法直接统治，到时候很可能便宜了外人，那就不合算了！”

    “成天就想着合算不合算，你真的变成商人了！”武后终于没好气地站了起来，夺过李贤手中的扇子，轻轻一合就在他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大唐为何让万国来朝。正是因为国威国势！这国威不立。国势不张，如何震慑诸国。你上次对弘儿说的那些歪门邪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别没事把太子给教坏了！”

    不是吧，就连这种“小事”居然也逃不过老妈的耳报神？

    李贤在心里哀嚎了一声，才想辩白一下，却瞧见武后地恼怒之色隐去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脑袋上再次传来了一阵剧痛，显然，他又被敲打了。

    “幸好你和弘儿兄弟和睦，换成别人，仅仅那番话就要起轩然大波，就是你父皇平日再宠爱你，这时候也非得给你处分不可！”

    废话，若非李弘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又绝对是一个老好人，他才不至于滥好心去提醒这些！当然，当着老妈的面，李贤还是缩了缩脑袋，摆出了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

    “不过，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和你父皇也计议过，借力打力，无论是高句丽还是新罗，此番都一定要派上用场。我朝既然不可能把海东原住民全部屠杀殆尽，那么只要直接统治便必定造成反抗，除了扶植傀儡之外，还需注意其他怀。”

    这下子，李贤地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老妈能够想到这些，这对于他来说自然是最大的惊喜，最最重要的是，武后刚刚说了什么——已经和他老爹商量过了！

    他一下子从躺椅上蹦了起来，脚后跟一绊险些摔倒。他也来不及注意这些细节，赶紧涎着脸问道：“母后，这次既然是我出面前往郑州迎接泉献诚，那么之后……”

    “之后有之后的安排，你只要完成这一遭就好！”武后哪里不知道儿子的算计，一口打断了他的话，见他有些可怜巴巴的，她只得又补充了一句，“总而言之，母后会帮你设法。”

    有了这样的承诺，李贤自然是眉开眼笑，赶紧奉上一箩筐好话。而武后笑吟吟地吃了几颗葡萄，忽然想起那桩奇闻，立刻开口问道：“对了，你那天去见头一批高句丽使节地时候，带的两个侍童是谁？朝廷派刘仁轨去见那个大兄弗德的时候，他老实的什么似的，又把那两个侍童的话转述了一遍，刘仁轨回来在你父皇面前啧啧称奇，赞叹了好一阵子。”

    想起那两个可爱的小萝丽，李贤也不免噗嗤一笑，赶紧把来龙去脉一一道来。听说是上官婉儿和韦容，武后地表情顿时舒展了开来——前者地聪明伶俐她不止一次从李贤那里听说过，召见过两回确实名不虚传；而后者名不见经传，居然能有如此担当……她忽然想起如今三岁有余地女儿太平公主李令月，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你待会和阿芊去库房选几件好东西，算是我送给这两个小丫头的，另外赐郑十三娘锦一百段，赐韦容地母亲绢五十匹。她们既然如此要好，以后就在一块念书玩耍好了。等到你妹妹大一些，也好有个玩伴。”

    李贤赶紧弯腰答应，心中却不无唏嘘地想道，这兜来转去，果然还是和他那妹妹搭上了！他正这么想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忽然跌跌撞撞地从门口奔了进来，口中嚷嚷着六哥。

    “你这女人缘都带到小孩子身上了，令月就是喜欢腻着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贤被老妈的揶揄说得心中一动，但还是弯腰笑眯眯地把李令月抱了起来。不得不说，他这个妹子长得和老妈极其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小小年纪瞪起眼睛就有那么几分气派。见后头的乳娘满脸恐慌地跟了起来，也不待武后发话，他便挥了挥手，这才把手中的李令月递给了武后。

    武后双手接过，难免嗔怒地在女儿头上轻轻一拍：“就知道六哥，难道不要母后了？”

    小小的李令月哪里知道这许多，只是咯吱咯吱笑着用手臂抱住了母亲的脖子，眼睛却仍旧在李贤的脸上瞟啊瞟，然后便一头扎进母亲怀中撒起了娇。

    不多时，李弘李显李旭轮一起来到了大仪殿，没过多久，李治竟是无巧不巧地也到了这里，看到妻子儿女都在，那心情顿时要多好有多好。于是，当晚大仪殿自是热热闹闹，既有温情又有旖旎，及至最后宴散，看着父母相携前往后殿，再瞧瞧仍在那里笑谈甚欢的李弘李显，还有年岁差不多却腻在一起的李旭轮和李令月，李贤更觉得说不出的舒心。

    曲终人散，李贤便跟着阿芊前去库房选东西。往日这种事情都是阿芊亲自干，选出来的都是好东西，他却不曾进过这里。所以，两扇大门一开，四壁灯火一亮，他只觉得宝光扑面——虽说更多的东西都被锁在箱子柜子里，但架子上免不了还有不少好东西，比如珊瑚玳瑁之类的大玩意。

    阿芊轻轻对门外说了些什么，待人散去便掩上了门，脚下悄无声息地走到李贤身后，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颈项，娇声笑道：“殿下，要不要奴婢指点一下，这里究竟有哪些最好的东西？”

    要说娇俏，阿芊比不上阿萝；要论秀美妩媚，她更是比不上贺兰烟，也比不上屈突申若；要论婀娜多姿，她更是远远不及哈蜜儿……但是，那种勾魂夺魄的勾引人本事，李贤却还没有见过一个人胜过阿芊的。挣脱那手臂，回头望了望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他忽然蜻蜓点水地在那红唇上轻轻一吻，旋即狡猾地一笑，动作利落地闪到门边打开了门。

    “明夜我也宿在宫中，到时候你自个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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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新罗公主PK高句丽贵公子，我且坐山观虎斗

﻿    第三百五十三章新罗公主PK高句丽贵公子，我且坐山观虎斗

    第三百五十三章新罗公主PK高句丽贵公子，我且坐山观虎斗

    向轻车简从惯了的李贤头一次知道，皇子亲王正正经趟，居然有那么多的规矩那么多的仪仗，外加那么多的人！前头的导引足足有好几十，押后的阵仗起码也有好几十，再加上担任扈从的羽林军，浩浩荡荡几百号人，他就是想到了郑州溜出去看看风景都办不到。

    若全都是真正的随员也就罢了，但这次硬是挤进随员名单中的无关人等竟是不在少数——小丫头和大姊头就不说了，美其名曰大唐尊崇道教，所以两个女冠自然应该随行。然而，新罗公主金明嘉居然也走通了武后的路子，乔装打扮混进了他这队伍当中，就让他觉得分外头痛了。

    不但如此，此时此刻，他身边还有一对粉状玉琢的侍童，两人正兴奋地攀着车旁边的栏杆，朝着那些军士和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哪里有半分下人的架势？

    乱，简直是一团乱！想不到他临走前老妈忽然来这么一招，他老爹居然还就答应了，就连老上官那么个古板的人儿，居然也放纵小孙女这么乱来。还有，这韦玄贞居然也这么胆大包天，放任这么个女儿四处乱跑。

    洛阳离郑州不过数百里地，然而，由于从人太多，速度太慢，这一行人愣是浩浩荡荡地走了三天。等李贤率众来到郑州，却听说快马加鞭的泉献诚不出两日就要到了。

    然而，自郑州刺史以下，人人的心思都不在那泉献诚身上，反倒围着李贤打转，衣食住行样样着手。若不是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两个绝世美人也在随行行列之中，又有新罗公主金明嘉这个难解的因素，只怕刺史就会亲自把精心挑选的美貌女子送到李贤床上。

    这还不算，他正鸡飞狗跳安顿地时候，上官婉儿偏偏拿着一卷诗经，在他旁边好奇地问道：“贤哥哥，什么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

    这才五岁的小女娃子，谁教给她这首著名情诗的！李贤的第一反应就是揪来那个教导上官婉儿念书的老师暴打一顿。然而，这时候始作俑者却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殿下，这是我前几天听到爹对娘悄悄念的，一时好奇就背了下来，这是不是说，女人只要长得漂亮，就必定会有人追求？”

    说这话的时候，韦容的眼睛睁得老大，亮闪闪地发出异样的光芒。这让李贤不得不怀疑，韦玄贞这个当老爹地究竟都带了什么样的坏头。他正准备好好找一个例子敲打一下这两个小的。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人家淑女的行止端敬优雅，你们两个小家伙真有兴趣么！”

    说话间，只见三个衣着各异的女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屈突申若照例是红袍金冠，举止大大咧咧，这话带讥嘲的就是她了。弯腰一把抱起上官婉儿转了一圈，她便将人放下地，笑呵呵地对两个小家伙说：“婉儿，我问你，你是想和申若姐姐一样，成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是想整天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女孩儿？”

    听到屈突申若这个问题，别说贺兰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连金明嘉也忍不住偷偷笑了——按照上官婉儿和韦容如今这种性子，答案基本上只有一个。

    果然，两小几乎异口同声地嚷嚷道：“当然是和申若姐姐一样！”

    这年头，连新生代的都知道有样学样，真是没得救了！李贤趁屈突申若没看到自己这边，直截了当翻了一个白眼。暗自下决心。日后一定让上官婉儿和韦容少跟大姊头厮混。免得又出来两个彪悍的。看看人家太子良媛阿斐，又贞静又温顺。哪像这些带刺的玫瑰？

    正这么想着，他忽然感到肩背上多了一双手，紧接着，一股难以名状地感觉便从那双手的部位逐渐往下，甚至传到了某个禁忌部位。不用回头，他就知道那是贺兰烟——小丫头的按摩手艺原本不怎么样，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学到了某些禁用技法，那功力端的是无比强悍，就拿现在的情形来说，与其讲那是松乏筋骨，不如说那是赤裸裸的撩拨！

    就在他心猿意马的时候，外间终于传来了一个解围的声音：“高句丽泉献诚公子就要到了！”

    所谓的亲迎不过是做做样子，虽说如同魔咒似的，谁打高句丽谁倒霉，但高句丽毕竟相较中原不过弹丸小国，因此李贤这个亲王非但不用出城，反而上头有伞盖遮蔽日头，下头有交椅供他端坐。有“侍童”剥葡萄伺候，有侍婢斟茶送水，那惬意劲头就和郊游似地。

    屈突申若和贺兰烟都找了借口没来，两人跟着李贤本就不是为了看热闹，再说，高句丽人又不是三头六臂

    没什么好看的。所以，此时此刻在李贤后首站着的，嘉和几个礼部官员。前者却没有看那越来越近地烟尘，只是盯着李贤的后脑勺看，仿佛那上头有什么花样一般。

    马蹄声在不远的地方嘎然而止，紧接着，一行步履匆匆的人便出现在众人面前。为首的是一个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面色苍白形容单薄，一双眼睛却异常有神。在此之外，尚有几个族酋模样的汉子相随，看服饰却并不像高句丽打扮。

    “高句丽中里小兄泉献诚，谨代父高句丽大莫离支泉男生，拜见大唐沛王殿下！”

    就在看到人地时候，李贤就示意左右退避，当然，两个当侍童当得起劲地小家伙依旧杵在那里。见泉献诚率众翻身下拜，李贤连忙半起身答礼，伸手虚扶了一下，然后开始侧耳细听那群从人地报名。不听还好，一听之后，他心中登时一惊，原来，这都是追随泉男生的契丹靺等

    官面话说了一趟，下头就是礼部官员地事。包括收官方文书验官凭给恩赏诸如此类一堆名堂。而李贤此次头一回担当这种事，当然不是为了听这些冠冕堂皇套话的，觑了个空子，他便笑嘻嘻地对泉献诚表示了自己的善意，邀人家晚上来赴私宴。

    这一夜正是六月初五，天上只有一小弯新月，没有一丝乌云。所谓的酒宴就摆在庭院里头，大家一律席地而坐，除了假充侍童的上官婉儿和韦容之外，就别无其他侍者。主人只有李贤一个，客人却有两个，坐在泉献诚斜对面的，就是新罗公主金明嘉了。

    这两位白天就打过照面，但晚上正式介绍过后，李贤就只见两人的目光激烈碰撞，要多少火星就有多少火星，他只当作没看见。果然，冲场面的废话一过完，泉献诚就当先站起来向李贤躬了躬身。

    “家中不幸，故有二叔夺权，父亲原本准备出奔，我却告曰‘今发使朝汉，具陈诚款。国家闻大人之来，必欣然启纳。因请兵马，合而讨之。此万全决胜计也’。大唐前时遥拜吾父特进，太大兄，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兼使持节安抚大使，吾父不胜感激，但求天兵早至，可平家国之乱。”

    这文绉绉的语气李贤怎么听怎么心里痒得难受，正琢磨着该怎么用更华丽的言辞把人堵回去，忽然感到放在下头的左手被人塞了一个纸团。想想背后不是上官婉儿就是韦容，他不禁暗笑两个小家伙弄鬼。

    他不动声色地拿上前，趁人不备摊开来一看，上头竟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可不是一张骈文小抄？看那熟悉的字迹，他顿时露出了笑容。然而，还没等他准备运用老上官精心准备的言辞说上话，另一边就响起了金明嘉的声音。

    “我在新罗便曾经听说，高丽太大对卢泉盖苏文公嫡长孙泉大公子自幼聪明绝顶，今日一见，果然是识时务。如今见势不妙则归大唐，试想当初大唐天兵压境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顺应大势降服？现如今乃父困于故都国内城，哪里来的兵马平乱？借大唐兵马解决你们自己的私仇，果然是好算计！”

    金明嘉的巧舌如簧李贤不是第一次领教，然而，这一回领教的却是她的刻薄。见身材单薄的泉献诚额头上青筋暴起，捏着酒盏似乎准备劈头砸过去，他就坚定了坐山观虎斗的意思，把那小抄直截了当往袖子里一揣，旋即淡定地看起了好戏。

    “善城公主还真是伶牙俐齿……哦，不对，这公主你们新罗自己封的，放在大唐大约连一个县君都未必及得上吧？你说我好算计，怎么不想想当初新罗一个弹丸小国，若不是靠的大唐，怎么会有如今的势头？大唐对你新罗恩重如山，你们还对百济故地虎视眈眈，这要是说无耻，大概没有人会比你们新罗更无耻了！”

    很快，这唇枪舌剑就从冷嘲热讽升格到了互相揭短，金明嘉往日的公主风度也没了，泉献诚那瘦弱的身躯中一下子迸发出无穷活力。两人从坐着斗嘴升格到了站着吵架，到了最后，两人中间的距离不足一尺，若是目光能够杀人，只怕他们早就把对方杀了无数次。

    而上官婉儿和韦容也渐渐觉得乏味了起来，后者甚至大大打了个呵欠，没好气地低声嘟囓道：“这和外头那些泼妇骂街有什么两样！”

    这时候，李贤竟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甭管是多大的人物，骂人骂到最后，什么风度仪表都会滚一边去的。这不就是海东两国最高层次的骂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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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七尺猛将黑齿常之登场

﻿    第三百五十四章七尺猛将黑齿常之登场

    第三百五十四章七尺猛将黑齿常之登场

    苏定方右骁卫大将军，幽州大都督。

    李贤带着高句丽贵公子泉献诚回到洛阳的时候，等到的就是这个消息。虽说人死万事了，但中国人向来最注重死后声名，所以才有盖棺论定这一说。他和李弘兄弟见面的时候，后者苦笑着把礼部嘴皮子打仗的经过给他一一讲了一遍，这也让他充分见识到，之前金明嘉和泉献诚那番争吵根本不算什么。

    算旧账，揭短，诋毁……就连苏定方前些年擒得百济君王的那档子事情都被拿出来说道，言道是纵兵劫掠百济，是为有损大唐仁德。虽说李贤确实认为出征打仗军纪最重要，但这时候却忍不住张口就骂。

    “那些家伙说得简单！我大唐用的是府兵，所有兵具都是自备，若不能打胜仗从朝廷拿到赏赐，迢迢万里血肉里头一圈转下来，到头什么都赚不到！仁义之师纵观历史都曾经有过，到头来有什么好结局？退一万步说，苏定方那时纵兵劫掠确实有不对，可当时怎么没人拿出来说？等到人死了没有对证了，这些人跳得倒起劲，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对于李贤这种暴跳如雷的表现，李弘事先就算到了，所以早早地把闲杂人等打发得老远，此刻连忙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劝慰道：“总而言之，此事已经议定。只不过，为了这事，从上官相公，到李相公，到两位刘相公，个个都被父皇批了一顿，你也就别再摆出为老苏寻公道的姿态了。上官太傅已经托我向你说明，这件事他真是疏忽，绝非故意……”

    老上官这些年大有收敛当起了老好人，他当然知道此事不是这一位的手笔！恨恨地哼了一声，李贤便问起了那位太子詹事丞高祀先的下落。结果，李弘很是光棍地双手一摊，说是李治给他派了一个新人，高祀先打发去巴蜀清查土人了。

    这果然是他老爹的手段。火大起来就拿小卒子出气！

    当然，既然苏定方的后事料定，李贤心中也就没那么多火气了。于志宁的后事规格早就已经确定，无论是作为曾经的太子太傅还是王傅，或者是曾经的宰相，看在于家关陇大族，从前朝开始就名满天下的份上，足以让礼部上下每一个人怀着敬意善加料理。

    感叹了一番世事无常。两兄弟便逐渐把话题转到了这次泉献诚来归上。李贤还没来得及提起那新罗公主PK高句丽贵公子地盛况，李弘便冷不丁一拍巴掌，满脸笑呵呵。

    “差点忘了说一件事，刘仁愿将军也回来了，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位百济旧将黑齿常之。黑齿常之是小刘相公推荐的人，父皇对其颇为赞赏，所以正在贞观殿召见他们两个。我来的时候。刘仁愿将军还关照我说，要请你在安康楼喝酒，顺便把黑齿常之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嘿，武将就是武将，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看来今晚得要舍命陪君子了！李贤二话不说就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如今这洛阳城中。除了一位新罗善城公主金明嘉之外，还有好些在大唐当官的新罗人，这新罗声势自然是最盛；大唐想着让高句丽归降，对泉献诚大约会摆出高姿态；至于百济……当年连大王带王子统统被献俘下，不知道黑齿常之这个百济旧将会怎么想。

    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沧海桑田变幻莫测，果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谁能想到昔日海东最弱的新罗，如今居然能赫然成一派势力？

    名义上是皇帝召见，还不如说是帝后一起召见，刘仁愿不是那种耳目闭塞的人，所以看到武后陪在李治身边，并没有任何诧异地情绪，有条有理地回答了皇帝的一系列疑问。旋即做出应有的解答。顺便领到了自己这次的任务。这一次召见也就算结束了。

    “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以前一直在猜测陛下究竟是怎样的君主，今日一见，总算是了却一桩心愿了！”

    一出贞观殿，黑齿常之便对刘仁愿低声说道。他身长七尺有余，魁梧健壮，即使刘仁愿原本就是身量颇高之人，在他旁边依然矮了一截。黑齿常之虽然是刘仁轨所荐，但在刘仁愿麾下一直颇受照应，刚刚在御前又蒙人家说了一通好话，心中自然是颇为感佩。

    “你不但见到了陛下，还见到了娘娘，多少大唐官员还没有你的运气！”

    刘仁愿心情极好，多日的阴霾在今天一扫殆尽，口气竟是有些轻佻。但这

    ，他便感到有些弊病，见黑齿常之连连点头并未发觉有继续下去。两人在内侍地指引下穿过横街，快到洛阳宫左掖门的时候，眼尖的刘仁愿却瞧见了一个依稀有些面熟的人。

    “沛王……殿下？”

    “嘿，老刘不过几年没见，你怎么就瘦了这么多！”

    李贤笑嘻嘻地走上前来，抓着刘仁愿的肩膀便重重拍了两下。两人虽说年纪相差老远，但当初巧遇过后又有种种缘分，所以这交情大为不一般，这番厮见自然是引来旁人的频频侧目。当然，大多数官员只是略瞅一眼便赶紧走路，上次李贤大发雷霆，着实吓住了不少人。

    “我当然是老了，哪里比得上殿下如今年轻！不过别看我瘦了，照样能射箭骑马挥刀，不比年轻人差！”

    “刘公你又来了，别忘了，上回你那匹马尥蹶子，是谁帮你制服的！”

    黑齿常之原本还有些拘束，瞧见李贤和刘仁愿一来一回说得有趣，冷不丁就插了进来，顺带朝李贤施了一礼：“我早就听刘公提起过殿下大名，原本还不信朝廷贵人会如此豪爽，今日一见果然痛快！不过，我地酒量可比刘公大一倍不止，今儿个我没带钱，这酒资就得靠两位了！”

    “老黑，你到了洛阳居然还是老做派！”刘仁愿无奈地摇了摇头，见李贤对黑齿常之的话丝毫不以为忤，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苦笑，不敢在昔日酒醉的时候对这番将吹嘘过多。这乍一见面，哪有这样不知上下的？

    对于武将，李贤一向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好感。这年头的武将还没有宋朝那样多的限制，即使是世家子弟出身，在战场上厮混几年，自然而然会流露出几分豪爽的气息，比那些一味在官场上倾轧地文官好对付多了，尤其是像刘仁愿这样一直在外边打仗的。如果说他原本还因为族类的缘故，对黑齿常之有些警惕，那此时对方这一席话便差不多解除了他最初的防备。

    “好说好说，既然是喝酒就得要痛快。刚刚太子五哥关照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让人去安康楼准备了。最好的西域龙膏酒和葡萄酒，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不够，我让他们到别处去搬，或者干脆就转去贤德居，如何？”

    于是，三人联袂出宫，汇合了正在那里等候的盛允文，四人立刻上马疾驰，绕着洛水边上抵达了安康楼。此时天色犹早，但这洛阳赫赫有名地胡姬酒肆却已经车水马龙，只是随便一瞟，李贤和刘仁愿就看到了几个熟人，各点了点头便心照不宣地进去了。

    今天是志在喝酒不在看舞，所以一进包厢，李贤就立刻命人关上门，拉下了帷幕，旋即示意盛允文坐在一边，指着他向黑齿常之介绍道：“当日幸骊山地时候，我一时兴起办了一届相扑大会，他便是那时地头名。不但相扑，骑马、剑术、兵略，他都有相当的见识，所以，趁着这次海东地事，我有意推荐他东征。”

    黑齿常之一听这话便放下酒杯，一双眼睛在盛允文身上扫来扫去，显然是在衡量对方究竟有什么本事，最后干脆伸出了手腕子。盛允文瞥了一眼李贤，便顺势伸出了手去，两只手立刻绞在了一起，立刻便僵持在半空动也不动。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虽说这看似谁都没动，这两位的脸色也像没事人似的，但李贤还是从两人肩膀的颤动看出了端倪。果然，这绝对不像他们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大约一顿饭工夫，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终于松开了，黑齿常之率先舒了一口气，口中却迸出了两个字。

    “厉害！”

    “盛家后继有人！”

    刘仁愿当初就是随驾骊山的随员之一，当然见过盛允文，此时不免感慨了一声。冷不丁想起自己表面风光下的重重隐忧，他的面色微微一变，赶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作为掩饰，一抬头却见黑齿常之笑嘻嘻地瞅着他，仿佛什么都看明白了，这顿时让他感到一阵懊恼。

    正在这时，隔壁忽然响起了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打仗有什么不好！男儿原本就当马上博取功名，当初高祖年间，入军伍的游侠多了，如今没有仗可打，大家都只能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别说打高句丽，就是把四夷都打一遍，大伙也是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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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刘仁愿招兵买马，李六郎顺手人情

﻿    第三百五十五章刘仁愿招兵买马，李六郎顺手人情

    第三百五十五章刘仁愿招兵买马，李六郎顺手人情

    末唐初乃是乱世，因此时人最重英雄，游侠自是无比谓的游侠并非那种那种路见不平、市井行义的侠客，也并非舍身不望报，义过不留名的强人，彼时游侠所求的并非仗剑天下的名气，而是希望能够投身军伍，追求立功立名，搏一个封妻荫子。

    这种尚武的风气自然最对李贤的胃口。此时，听得外间嚷嚷，他便朝旁边三人打了个手势，凝神细听。这年头自然没有什么良好的隔音设备，但安康楼这上头的包厢经过胡天野再三改造，也颇有那么几分阻隔声音的效果。刚刚这声音如此响亮，足可见中气之足。

    “相扑大会至今已经举行了四届，除了第一届盛允文之外，后头三届的头名都补了率府亲卫，算是过了明路。既然大家都是刀口上讨生活，为什么不去从军入伍，博一个功名光宗耀祖！先头前辈的榜样都在那儿，就是一个校尉，走到乡间也是风风光光！”

    这声音一入耳，李贤便笑了起来，见刘仁愿和黑齿常之也是莞尔，盛允文则是仿佛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拳头握得紧紧的。此时，隔壁的声音忽然嘈杂了起来，似乎在争论附和些什么，再也听不清楚。略一思忖，他便起身拉开帷幕推开门，挥手招来了一个伙计。

    “隔壁是谁？”

    那伙计不料想李贤开口就问这个，顿时有些慌张：“因着六公子说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便在这二楼，其实三楼较为清静……”

    “谁问你哪里清静，我就是问隔壁那帮人是谁？”

    “那是西城一群本地游侠儿，若是六公子嫌他们吵。小人可以去提醒他们一声。”

    “不用了。我就只不过一问而已，用不着打搅人家。”

    挥退了那个谨小慎微地伙计，李贤这才掀帘回转，笑嘻嘻地冲着盛允文点点头道：“老盛，看来是遇到你的同行了！这高句丽泉献诚一到洛阳，谁都知道少不得打仗，和你同心的人看来不在少数！”

    刘仁愿是世家子。但自小尚武豪侠，结交的朋友基本上都是武者，如今麾下亲兵多半就是那么一批人。见李贤打趣盛允文，他冷不丁想到自己此次身负重任，而那些亲兵虽然骁勇善战，但年纪却已经大了，这时候，他不禁心中一动，遂瞧了一眼李贤。

    李贤没注意，但刚刚随刘仁愿一起面圣地黑齿常之却领会到了这一位地意思。便对李贤笑道：“六公子，我虽然出身百济，却向来佩服英伟男儿。此处地方大。何不把隔壁的人都请过来。大家也好结交结交！嘿。六公子不会认为这些人不值得一见吧？”

    胡闹的名声在外，李贤原本就是无可无不可的。因此不用黑齿常之这激将法，他原本就想这么做。然而，这一位七尺大汉多上这么一说，他自然觉得有名堂了，见刘仁愿笑得尴尬，他顿时省起两人刚刚面圣，指不定领了什么任务，遂笑着点了点头。

    “老盛，这游侠儿不好请，你去隔壁走一遭，把人请过来，顺带让伙计再送十几坛好酒！”

    盛允文也对适才那个声若洪钟，却闻声不见人的汉子很有兴趣，此时李贤既然发话，他便起身掀帘出去。不多时，就只听隔壁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喧哗，中间还夹着起哄的声音，也不知经过了一番怎样地纠缠，盛允文方才带着一群人回转了来。

    这一行共有七八人，既有身高体长的壮汉，也有人精瘦得犹如猴儿一般的，有中年人，有尚未长成的少年，竟是没一个相同的。领头的那个膀大腰圆，生着一张枣红脸，一进来眼睛一扫，立刻觉出这里的宽敞气派远胜于隔壁，登时有些惊疑不定。

    刚刚盛允文来请的时候，他喝酒正喝到畅快，原本不愿意过来，因此借着就酒意提出掰腕子，结果腕力打遍西城无敌手的他竟是输了，于是便起了好奇心跟了过来。所以，一进门看到黑齿常之的身量打扮，他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用眼睛估量，那大汉也至少比自己高半个头！

    刘仁愿微一点头，举手示意道：“诸位请坐。”

    原本是李贤请客，但李贤知道自己地年纪，一说话必定整个穿帮，再加上今次明显是刘仁愿动心，他自是把人家推在前头，自己乐得看热闹。如今权门都有结交豪士的风气，他通过盛允文结识了霍怀恩那批人，此次就没必要再和老刘抢人了。再说，人家原本就是想着沙场建功，他抢了人也得往前线送，还不如卖个顺水人情更好。

    在座三人当中，黑齿常之正当盛年，

    少，刘仁愿的年纪最大，盛允文请来地这些游侠自然做了此间地主人，多年沙场熏陶出来地气势毕竟不是吹的，所以众人纷纷称谢而坐，竭力收敛面上桀骜不驯地气息。

    刘仁愿起了个头，李贤就不客气了，当下笑呵呵地道：“刘公刚刚听到各位在隔壁说什么愿意投身军伍搏一个富贵，一时想起了少壮情怀，所以才请大家过来同喝一杯。我想请教，刚刚那位声若洪钟的是谁？”

    不用回答，他就从众人的目光所向辨别出了人。不出所料，正是那个枣红脸汉子。只见他露在外头的两只手臂纹着虎头，看上去平添几分威猛，倘若其本事和那声音匹配，刘仁愿这回就赚到了。

    “小子适才狂言，不想惊扰了贵人，实在是……”

    那枣红脸汉子憋红了脸才憋出了这么几个文绉绉的字，见对面三人尽皆莞尔，顿时更懊恼没多读几本书。正愁没下文可说的时候，他忽然只见那个最最魁梧的大汉仰头大笑了起来，懊恼顿时化作了怒气，一时竟忘记了对方很可能是朝中权贵，竟是倏地站了起来。

    “我们都是粗鲁不文的汉子，若只是为了戏耍才把我们叫来，恕我不奉陪了！”

    “谁戏耍你们了？”黑齿常之笑声嘎然而止，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会那枣红脸汉子，忽然起身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人家的手腕子就把人拖过来按在身边坐下，旋即对刘仁愿和李贤道，“刘公，六公子，统兵打仗需要运筹帷幄的大将，也需要冲锋陷阵的勇士，我看这人使得！”

    他一面说一面瞪了那个正在挣扎的枣红脸汉子一眼：“粗鲁不文怎么了，我这中原话还是和刘公学的，至今能写的字不足百个，还不是照样打仗！打仗和打架一样，只看谁的刀锋利，谁的拳头硬，读书多少有个屁关系！”

    这黑齿常之的做派还真是有些意思！李贤见那些游侠儿个个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干脆笑吟吟地指着刘仁愿和黑齿常之解释道：“你们不是想投军么？这位就是海东熊津都督府都督刘仁愿刘将军，这位是黑齿常之将军……”

    他这话还没说完，顿时引起了一阵大哗。大唐在百济旧地上设熊津都督府，所谓的都督自然就是百济方面军的最高领袖，负责海东一方面的战事。他们原以为这些人只是普通的朝官，做梦也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海东的一大将领！

    重将的影响力是无穷的，尤其是刘仁愿这样的高品大将。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七个人便纷纷表示愿意投到刘仁愿的麾下，跟随前往熊津。虽说大唐乃是府兵制，但作为将领总有一些亲兵的余额，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这喝酒的愿望却是成空了——新投了主将，这些昔日在坊间放纵的游侠儿都不愿意酪酊大醉地回去，纷纷强压兴奋告辞。

    “老刘，恭喜恭喜！”

    李贤满饮一杯，笑嘻嘻地冲刘仁愿点了点头，见这位的高兴劲头下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东西，顿时眉头一皱，没好气地道：“老刘，我和你交情匪浅，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截了当说出来，别婆婆妈妈像姑娘似的。”

    黑齿常之知道刘仁愿的心结所在，听李贤这么说，索性也附和道：“刘公干脆就直说了吧，若是你不说，我可自个告诉六公子了！”

    “唉！”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刘仁愿忽然重重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陛下这次征高句丽的决心很大，所以派我前去新罗，联络新罗王出兵高句丽。听说这是小刘相公向陛下提议的，唉，他即便是好心，这次也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

    这新罗志在海东全境，出兵高句丽他们当然不会不愿意，但怎么出，什么时机出，难保新罗上下不会有自己的小算盘。打仗这事情讲究互相配合的时机，要是大唐需要新罗出兵策应的当口，新罗大军却不见影子，刘仁愿的罪过就大了。

    话说，他还记得当初刘仁轨得罪李义府那会儿，就是刘仁愿拼着得罪权臣把人保下的，如今刘仁轨高升进了政事堂，刘仁愿却还是海东方面军主将，没怎么动过，这人的际遇和运气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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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忍字头上一把刀，六郎终难逃色性

﻿    第三百五十六章忍字头上一把刀，六郎终难逃色性

    第三百五十六章忍字头上一把刀，六郎终难逃色性

    齿常之居然不回海东，要留在中原？

    出了安康楼，刘仁愿先行告辞归家，李贤便和黑齿常之一路走一路攀谈。当他从这位七尺男儿口中听到这么一个任命，李贤不禁愣了一愣，但很快醒悟了过来。这安定百济固然需要黑齿常之，但是，进军高句丽的时候，重用这位百济旧将，大约就会有人要不放心了。洋州刺史，左领军员外将军，这官衔听上去不错，但其实也就是暂时闲置的意思。

    “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看见大唐这样的大国，上不上战场已经无所谓了，我打的仗和杀的人已经够多了！”黑齿常之耸肩一笑，虽然豁达，却不免有几分遗憾，“只不过，若是这么舒舒服服养老，大约再过几年，我大概就要骑不上马拉不开弓了！”

    原本想寻几句话安慰人，可被黑齿常之这么一说，李贤觉得自己若是随便找个话头劝慰了，反倒有些矫情，索性爽朗地一笑道：“东边你是去不了，这西边还有战事呢。老黑你就安安心心在洋州呆上一阵子，我替你想想办法。”

    黑齿常之本就是随口一说，想不到李贤居然二话不说就给了如此承诺，立时愣住了。当初是刘仁轨招降的他，他又是在刘仁愿麾下效命，颇听两刘说过一些大唐朝中事，刚刚虽觉得李贤这皇子颇好相处没有架子，但没有架子和这种承诺又是两码事。

    他这边厢心乱如麻，那边厢李贤却恨不得拍两下巴掌——他如今尚不足以更改朝廷的用兵重心，所以在有些事情就只能出阴招。不过，西边部署明显弱于东边，那么派几个能干的大将总可以吧？

    话说，上回吐谷浑某个贵族准备奔吐蕃，结果半路上遇着劫道的，人没走成反倒送了性命——当然，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再神通广大。这手也伸不到西边。但是，吐蕃娘氏和没庐氏等世家贵族和尔东赞斗得火热，无所不用其极的情况下，互拆墙脚自然是免不了的。钦陵甚至还被封了一个大唐官职，这请婚的程序已经是走了第三遍了。

    当初松赞干布迎娶文成也是三番两次旷日持久，如今这婚事拖延个三年又有什么奇怪？

    在路口和黑齿常之分道扬鏣，李贤却驻足了一会方才改道去了洛阳宫，准备去和武后和太子通个气。然而。他直奔大仪殿却扑了个空，待听说老爹老妈联袂去东宫视察了，他立刻打消了去凑热闹的主意，干脆回转了自己的庄敬殿。

    无巧不巧的是，阿萝正好在这里，而应当随侍武后身边地阿芊也居然在。他撞见两女的时候，就只见阿萝神情慌乱地把一张纸笺塞进了袖子。而阿芊则神情自若地站起身迎接。

    李贤撞见过一次阿萝这般神神鬼鬼的行径，没兴趣再耗费人力物力追查一次，当下便沉下脸问道：“那是什么？难道是你姐姐的那个负心人还在纠缠你？”

    这事情阿芊还是第一次得知，不觉大讶，见阿萝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赶紧上前，硬是向阿萝讨来那张纸。笑吟吟地递给了李贤：“殿下说的什么事我不知道，这不关什么负心人，是还在长安的义阳公主托人千辛万苦送来的信。阿箩不知怎么办，所以就拿给我参详。该怎么说那位公主好呢，难不成以为派个人指名道姓送信给你，这信就能到你手上？”

    义阳公主？貌似是萧淑妃所生，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可他和人家一丁点关系没有，这一位把信送到他手上。这算怎么回事？

    虽说满心嘀咕，但李贤还是展开信笺扫了一遍。这不看还好，一看之后，他地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这上头会让他帮忙办什么事情，却没想到竟是义阳公主主动提出，愿意和亲吐蕃！在他印象当中，吐蕃那位小赞普似乎比萧淑妃另一个女儿宣城公主的年龄更小。与其说如今真的是在谈婚事。不如说这是一个技法而已。义阳公主居然当真了？

    “长安那边有传言，说是让宣城公主和亲。所以这位大公主大约就急了。”

    阿芊说这话的时候，颇带了几分轻蔑。虽说她不过是寻常女官，那两个都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但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萧淑妃死了，整个萧氏家族也因此沉沦，义阳宣城又算什么？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她便轻描淡写地又补充了一句。

    “从古至今，虽说和亲的公主不少，但一般不是宫女就是宗女，鲜少有真正地公主远嫁的。先头文成公主和弘化公主都是宗女，就是要嫁，陛下娘娘也自有主张，难不成她当自己是王昭君么？还是说，她在害怕什么？”

    “阿芊！”

    李贤不满地瞪过去一眼，见阿

    了傲色低下了头，顿时有了同样的感慨。他依稀记那位太子哥哥就是因为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失了武后欢心，如今这事情居然撞到了他的手上，棘手倒是未必，只不过要好好处理一下倒是正经，顺带不能让太子那个滥好人知道了。

    当然，现如今在大多数人眼中，他才是标准的滥好人！否则，他那位统共没见过几面的大姐，怎么会忽然辗转送来这么一封信？

    “阿芊，母后那里你先别说，到时候我自然会想办法。至于和亲……哼，这吐蕃地狼子野心，是和亲就能解决的么？”

    阿芊端详着李贤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美目中顿时流露出了动人的神采，自是毫不犹豫便担当了下来。她此番乃是借故溜了出来，不能久留，事情既然解决，她便站起了身，却丝毫没有忘记丢给了李贤一个眼色，那自然是千篇一律的意思。

    今晚等着我。

    就连阿萝也能看出这眼神中的意思，送人出门的时候面色便有些微红。谁知阿芊只下了一级台阶，忽然回转身把她拉了下来，旋即在她耳边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家殿下身边可是从来不缺美人，你如今已经不小了，娘娘又默许了你，你怎么还不知道抓紧？我听说那个舞姬都蒙贺兰小姐一句话住了进来，你这个从小服侍的怎么却还是完璧？阿萝，听我一句话，男人地承诺是不可靠的，只要春风一度，到时候沛王殿下及冠，娘娘金口玉言封你一个孺人，那是轻轻巧巧的事。”

    言罢她便笑吟吟地径直去了，留下阿萝站在门口发呆，直到有宫婢上来提醒，她方才恍然醒悟，强自镇定着安排了事务。回过头来找不到李贤，她皱眉略一思忖，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书斋寻李贤。

    见李贤专心致志地在那边写字，她反手关上门，把茶水送了上去，顺带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她刚刚退下的红潮再次涌了上来，

    纸上是一首七言——日高邻女笑相逢，慢束罗裙半露胸。莫向秋池照绿水，参差羞杀白芙蓉。李贤摇头晃脑诵了一遍之后，不觉莞尔一笑。这要是在程朱理学泛滥的明清，只怕会被一群活道学喷死。哪里像如今，宫里宫外都是穿戴开放，别提多养眼了。

    “这明明是练字，可你都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回头见阿萝俏脸通红，啐了一口就想走，李贤冷不丁伸手拉住了她，嘿嘿笑道：“这情之所至，色之所钟，乃是天下至圣至洁，怎么乱七八糟了？阿萝，莫不是你心里有鬼，所以看什么都有鬼吧？”

    少小耳鬓厮磨，至今十余年主仆，不得不说，没有把阿萝吃抹干净这件事，李贤自个也觉得是一桩奇迹。有欲无情的勾当他向来不喜欢，但对于娇俏可人，半是姊姊半是侍女半是知音地阿萝，他自是说不出地喜爱。

    此时，他发觉阿萝地身子也是软的，鼻间地呼吸愈发粗重，却不似往日那般挣扎，便顺势用左手轻轻抚向了那颈间胸前，但剩下的心思就用在了提防上。

    这三年里头，有好几次机会他就快得逞了，谁知每到节骨眼上就会出事，最最离谱的一次是被三岁的太平公主李令月搅和了好事。事后阿箩足足三天没有理他，而他气得不露痕迹地把自己这个惹祸的小妹子整了一通——三岁的小太平，自然是不愁她去告状的。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阿萝颈项下的锁骨，另一只手则悄悄解开了那条松松的衣带，只是顺势一拉，那件宽大的襦衣便悄然滑落，被他一把丢在了地上，露出了那里头的粉白色抹胸。虽然阿萝已经不是年轻少女，但由于日子舒心惬意的缘故，那肌肤依旧滑腻有弹性，抚之犹如水缎，此时微微痉挛下，竟是流露出了一丝爱煞人的粉色。

    就在李贤准备再接再厉，褪下那层讨厌的裙子时，脚下却没来由一绊，整个人竟是不由自主地摔倒了下去。危急关头，他来不及自叹倒霉，用右手猛地往案桌上一撑，倒下的瞬间还在庆幸地上是羊毛地毯。触地的一刹那，他的眼睛终于看见了阿萝面上的那一抹娇羞，顿时又惊又喜。

    扑通——

    他摔在了地上，阿萝摔在了他身上。而接下来的一遭让他吃惊不小，就只见阿萝不顾身上衣裙尽裂，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似是忙着查看是否有受伤。此时此刻，那一丁点痛意早就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索性勾手把佳人搂在了怀中。月票，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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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柔情似水，佳期可待

﻿    第三百五十七章柔情似水，佳期可待

    第三百五十七章柔情似水，佳期可待

    待的**是漫长的，但真的吃抹干净却不过是一小会着怀中伊人，一想到自己居然又在书斋这地方成就好事，李贤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在他不是圣人门徒，这年头也没有那种腐儒，否则若是传扬出去他就甭想做人了。

    多年的苦苦支撑，却在这一瞬间全数化为乌有，阿萝心中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隐隐之中甚至有一种负罪感。难道，就是因为阿芊临走前说的那些话，她方才顺从了么？还是说，当初被阿芊占了先机，她就一直心中不痛快？抑或是她根本就和那些想要爬**的宫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贪图荣华富贵而已？

    “阿萝。”

    耳边乍一个声音让她忽地惊醒了过来，这才想起自己还趴在李贤身上，顿时羞红了脸。要挣脱吧，可恨那两只手臂犹如铁箍一般把她箍得紧紧的；可若是这么挨近着说话，她又着实感到心中不是滋味，遂干脆把头埋在了他的肩部，低低嗯了一声。

    **着那锦缎一般柔滑的长发，再瞟一眼旁边凌乱的衣物，李贤再一次确定，他之前没有把阿萝吃掉，着实是一桩最伟大的奇迹。这不是什么天雷勾地火，完完全全是日久生情。怪不得中老是少爷丫鬟两情相悦，这长时间呆在一块，除非那少爷是天阉，或真的是柳下惠那般的君子，否则绝对会演变成今天自己这一幕。

    “我曾经对你说过，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你走的，但是，我终究等不了那一天。母后答应十月为我加冠。这就没几个月了。到时候我禀明父皇母后。先给你一个名分……”

    “不！”

    这一声让李贤很吃了一惊，正想发问的时候，却只见阿萝挣扎着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很是认真地看着他地眼睛：“阿萝并非矫情，但不论是为了现在还是将来，至少都得等到殿下大婚之后再说。贺兰小姐和殿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能等，我莫非等不得么？再者，我也不用顶着一个名分让外人敬我，不在乎这么一两日。其实。若不是我一时把持不住……”

    “今儿个又不是你勾引我，说什么把持不住地傻话？”

    李贤半坐起身，把阿萝拥在了怀中，轻轻地在她的鼻尖刮了一记，见她的面色仍有些僵硬，不由愈发好笑。当初阿芊勾引他的时候。那叫一个坦然，事毕之后更仿佛没事人似的。这还是他老妈跟前的人。

    可如今阿萝分明本就是他的人，偏偏还如此害臊，这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这么想着，他便轻轻捏了捏那粉红色的蓓蕾。谁知，刚刚欢好时毫无异常反应的动作。此时竟把阿萝惊得跳了起来。就只见她犹如小鹿一般窜到旁边。动作迅速地抓起衣物，竟是三两下就胡乱束起了裙子，又把襦衣穿上。继而狠狠瞪了他一眼。

    “赶紧起来，若是待会有人来，像什么样子！”

    阿萝这懊恼地喝声让李贤很是无可奈何，然而，刚刚放纵过度，虽说身上还不至于没了力气，可他就是懒得爬起来。端详着那愈发娇艳欲滴的容颜，他忽地想起秦观那首鹊桥仙来。有道是柔情似水佳期如梦，虽说那是象征分离时的词，但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偏偏就被那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占了个满满当当。

    就在他还打算耍赖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殿下，荣国夫人来了！”

    一听说老外婆来了，李贤再也不敢耽搁，一骨碌爬起来就想去穿衣服。然而，刚刚一时忘情，那衣服几乎都是随便乱脱的，别说什么扣子带子，不少地方甚至早就扯烂了。倒是阿萝地衣服因为宽大，表面看上去还完好无损，但也和最初的整整齐齐大相径庭。

    阿萝却也知机，恼火地一跺脚，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又随便拢了拢头发，便打开门出了书斋，不多时便亲自拿着一套衣服回转了来。见李贤依旧傻呆呆地站在那里，她只得上前拿起一套中衣亲自给李贤穿上，动作异常麻利。一套青纱单衫加上轻罗绸裤，竟是顷刻之间上身，而后又立刻取了梳子给李贤梳头，然后才戴上了巾子，半推搡着把人赶出了门。

    待到关上书斋大门，她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想到刚刚出去地时候外殿宫女看自己时的异样眼神，还有荣国夫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的脸就像火烧似的。毕竟，她那时地状况也就是比衣衫不整好一丁点而已。

    “都是那个惫懒地家伙，好死不死偏要在这书斋……”

    望着凌

    面和四周乱七八糟的摆设，她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出了一丝甜蜜。四下望了一眼，她终于再次打开了门出去，吩咐诸宫人不得擅入之后，便匆匆前去梳妆打扮。这庄敬殿上下都是经过调教地宫女，总算不用担心会有人在外边乱嚼**。

    此时此刻，正在前头接待老外婆荣国夫人的李贤也颇有些心虚。这要是换了别人，他自可若无其事地对待，但老外婆如今已经年过九旬，见多识广，他可没信心能够敷衍过去。

    “外婆，您今儿个是……”

    “我刚刚从你母后的大仪殿来，听说她和你父皇去了东宫，我就寻思着先到你这里来看看，谁知，我似乎是打搅人家的好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杨氏面上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眉眼间却流露出一丝打趣的笑意。毕竟是年纪大了，虽说面上用了层层脂粉，但却仍然掩不住那刀刻似的皱纹，只有从那依旧保养得宜的身材，和那双仍未混浊的眼睛中，依稀能看出昔日风采。

    “外婆您这话说的！”

    李贤赶紧打了个哈哈准备把事情岔过去。然而，他还没准备好下一句该提什么，就只听老外婆抛出了一个重量级话题：“我和你母后商量过太子册妃的事情，思来想去，横竖你十月加冠，事情干脆也就跟着一起办了，烟儿老大不小，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原本是李贤朝思暮想的大事，但这时候说出来，他不免心中一突，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慌张。小丫头和阿萝固然相处得好，可这种事情……

    “你那个阿萝我也不是见过一两次了，能守到现在才被你这个色中恶鬼吃了也算是不容易。烟儿也欢喜她，我这个老太婆就不多说什么了，免得你觉着麻烦。”杨氏见李贤一瞬间仿佛松了一口大气，口气就变得有些漫不经心，“敏之在你那里如今怎样？”

    贺兰敏之？

    李贤愣了一会方才想起这么个人。虽说同在一个宅院里头，但不得不说，他那院子太大人手太多，再加上为了避免麻烦，他特意把贺兰敏之安置在沛王第远离太真观和他自己所住院落的地方，只有在心血来潮的时候方才去探视一下——就犹如探监似的。

    他没指望调教出一个怎样的人才，完全以中州和下州的刺史作为标准展开的培训，当然，小丫头自不免时不时去探望一下弟弟。三年下来贺兰敏之出大门的次数控制在一月一次，为了避免那一位花花大少的性子发作，他用的全是老外婆送来的侍女，勒令家中婢女和贺兰敏之保持百步以上的距离。

    “这个……外婆若是要见他，随时随地就可以……”

    “我若是见了他，只怕再难以狠心，还不如不见！”杨氏深深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帕擦拭了一下眼睛，颇有些伤感，“若非我宠坏了他，也不至于需要你来矫正。人说矫枉过正，我宁可过正，也不愿意他将来因为这桀骜的性子招来杀身之祸！”

    她很快收敛了那伤感，正色道：“朝廷很快便要选官，我会和你父皇母后打个招呼，等到你大婚之后，给他选上几个能干的属官，远远打发到淮南道去。至于今后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终于能摆脱这个扫把星了！

    对于这个安排，李贤恨不得露出十万分赞同的模样，但为了避免老外婆以为自己在撂包袱，还得装出淡定的表情。等到把杨氏恭恭敬敬地送走，望着人消失得没影了，他便冲着天空挥了挥拳头，随即转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今儿个真是双喜临门，一来是完成了夙愿，二来则是预祝将来送走一个包袱，他真是得去烧点高香才对！

    “三清道尊，阿弥陀佛，耶保佑……”

    “这三清道尊和阿弥陀佛是什么意思我知道，可这耶是什么哪门子神佛？

    他正喃喃自语的时候，冷不丁听见背后传来这么个声音，一转头却瞧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一个是始终羞羞涩涩的太子良媛阿斐，一个是太子的贴身侍女明徽。而此时此刻好奇地看着他的，则正是那个大嘴巴明徽。不远处还有浩浩荡荡一群人，为首的自然是他的老爹老妈，少不了李弘等兄弟，外加乳娘手中抱着的太平公主。

    不消说，今儿个的家庭小宴换到他这庄敬殿了，亏他还准备晚上到东宫蹭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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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打架故人归来，李六郎的又一只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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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八章打架故人归来，李六郎的又一只拳头

    唐武风极盛，所以比武多私斗多，尤其是那些不好读弟，拉上一票人找一个僻静地方干架，那是最最平常的事。早年多半是你赢了这一次，下一次就被人找回场子，多半是来来往往不分胜负。然而，自从李敬业程伯虎屈突仲翔先后被李贤收编，无论在长安还是洛阳，这所谓的霸王就只有一个。

    除了沛王李贤，没有别人。

    如今李敬业及冠后高升去了亲府当中郎将，程伯虎也领了官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因此屈突仲翔自然是志得意满，拉上周晓便统合了所有的纨绔势力，一句话撂下去，整个洛阳地面也得动三动。有了这么个打手，李贤再凭借和冯老沙的交情，加上有冯子房这个洛阳令在，这洛阳地面上自是还没有他不能做的事。

    然而，即使是这样，李贤这些天仍然不得不收敛了许多——原因很简单，上回虽然有薛丁山当了替罪羊，但是，那些士子高涨的热情丝毫没有散去，照旧天天来堵他的大门。照门上那几个仆役的话来说，光是卖字纸就是好大一笔收入，也亏得那些士子如此不吝惜钱财。

    这一天一大早，定鼎门大街南边沛王第大门就热闹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士子在门口彼此交头接耳，交流着这些天围堵李贤的心得。那个曾经把卷子用弓箭射进沛王第的书生则是在那里得意洋洋，高声宣扬什么酒香也怕巷子深。这文章学问好，却仍旧需要名声。

    太真观的门如今没几个人去堵了，沛王第正门非宣旨等要事不开，所以沛王第两边地侧门也有不少人坚守着，但仍然及不上南边这扇门的人头济济。对于洛阳的百姓来说，虽说隔几年就能看到这样名士云集的盛况，但全都挤在一家宅第门前却是一道难得的风景，因此少不得有路人指指点点。

    原因很简单，大唐各道贡举入京参加科举的名额不像后世那么夸张。每一届也就数百人，最终录取不过十几人，比起后世一次录取数百上千名进士的盛况，大唐的进士还是相当金贵的，这状元自然更金贵，往往名声比文章更重要。

    随着日头渐渐高起，陆陆续续增加进来地书生渐渐多了。从最初的几个，到十几个，到最后的二三十人，却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还不断有人陆续抵达。对于门上那些不胜其烦的仆役来说，恨不得把两扇大门闭得死死的，给这群书生吃个闭门羹。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后。又是一个书生模样地年轻人翻身跳下了马。正在议论中的众人只是扫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自顾自继续讨论——又不是三头六臂，也不像是洛阳本地的世家公子，不过是和他们一样的赶考士子而已，了不得又是一个竞争对手。

    那年轻人看到门口那么多人，立刻本能地皱了皱眉，随即扔下缰绳径直上前，不管不顾地从大门口占据有利地形的人群当中挤出一条道。竟是上了台阶。见到这一幕，其他士子顿时怒了。这排队还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就算想出头，也不至于连规矩也不懂吧！

    这年头讲究尚武，所以就是书生也喜欢佩个剑，哪怕只是花架子，所以。看到有人插队。一个脾气暴躁的士子不乐意了。大步上前扳着那新来年轻人的肩膀就扒拉了一下。

    “喂，这负责收墨卷地管事还没来。快回去排队！”

    “排队，排什么队？”那年轻人回过头一瞪眼睛，眼神中陡然流露出的凛然光芒顿时让后头那人打了个哆嗦，他随手一甩就挣脱了那胳膊，忽然恍然大悟地大笑了一声，“哈，原来你们都是来走沛王殿下门路，想闯一闯科举的！走门路就走门路，不就是担心我抢了各位的先，说那么多废话干吗？”

    虽说是走门路，但那都是大伙心照不宣的事，被人点穿了自是人人不乐意。于是，一时间群情激愤，可这是在人家的宅第大门口，骂街自是不雅，于是，无数文质彬彬的文雅骂人话就纷纷朝那年轻人扑去。

    面对这些软绵绵的阵仗，那年轻人却丝毫不觉，径直上前对门口看热闹地仆役说道：“烦请通报沛王殿下一声，就说是陕州姚元之回洛阳了！今日人多不便拜访，我改日再来。”

    说完这句，他也不理会周围人，转身就准备走，但只下了一级台阶，他便忽然停住了步子，从腰中摸出一枚金质小令，回身交给了那仆役：“差点忘了，这是昔日殿下借给我的，烦请转交沛王殿下！”

    “我道是谁，原来是陕州姚十公子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某管事终于跳了出来，也不怪他记性不好，这三年姚元之在家里守孝，也就来过两封信，这家里上下自不可能人人都认识他。眉开眼笑地上前夺过那仆役手中的金质小令，他连忙伸手一引把人请了进来，口中犹自殷勤地说道：“前些时候沛王殿下还在唠叨，说是姚十公子孝服期满，今日可可儿您就来了！”

    姚元之原以为李贤很可能早就忘了他，谁知竟还会有如此待遇，这年少心性自然是畅快非凡，谢过之后便跟着那管事往里头走。而外头那些士子看到这一幕，不禁全都愣了，那些家住关陇的则是使劲回忆起陕州姚氏，更多的人则在琢磨，这姚元之和李贤究竟是什么交情，李贤会不会一高兴，就把这次的状元许出去了。于是，门上地仆役顿时成了套话地对象。

    可这事情别说门上地仆役，就连里外的总管管事都不知道。除了李贤自个之外，也就只有寥寥数人明白，这两位根本是打架打出来地交情。

    “哈，三年不见，元之你居然高了这么多！”

    李贤听人一说是姚元之到了，立刻亲自迎了出去，一见到人，不等他行礼，他竟是直截了当上去重重拍了拍人家的肩膀，刻意多用了几分力道。要说他和姚元之除了打了一次架，之后并没有太深的交往，但所谓的臭味相投就是如此，他愣是对这个豪爽的少年郎很有好感。

    “三年不见，殿下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的脾性！”姚元之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这才正色道，“我如今孝期已满，自该出来做些事情。刚刚在外头看到那么多士子苦求推荐，不过是为了科举金榜题名，我就不去挤这独木桥了。殿下王府官大约有多，带我一个如何？”

    这年头的王府官没什么实权啊，怎么这姚元之也和高政一样抢着当？

    虽说心里嘀咕，但送上门来的人，李贤当然没有往外头赶的道理，在那些林林总总的官职当中一合计，他便笑嘻嘻地道：“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官，主簿如何？”

    “嘿，有个名头就行，不过是一张官皮而已，今后有殿下在，我还怕什么将来？”姚元之满不在乎地一笑，随即忽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我三哥托我向你说项，说若是东征，就想办法把他安置进去，这点小事应该不难吧？”

    就东征这件事打主意打到李贤身上的不在少数，不过哪怕是看在姚元之的份上，他也不会拒绝，因此二话不说地应承了下来。说话的时候，管事又满脸苦色地捧着一大堆墨卷进来，说是那些士子尚未散去，又问是否把卷子照例拿去给罗处机看，李贤自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不少人进来交待各式各样的事，所有的事情基本上分成了两类——一类是归阿萝管，另一类则是归罗处机管——总而言之一句话，没李贤什么事。

    “殿下的那个罗典签也未免太忙了吧？”

    见李贤二话不说一挥手，就把一桩桩重任压到了别人身上，姚元之不由得瞠目结舌。虽说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可能被压榨的事实，但生来的好强和担当还是让他开口说道：“既然要吃朝廷俸禄，闲着也不好，索性我也帮帮忙好了！”

    吃闲饭的多，能管事的少，尤其是能管大事的人少，李贤现如今面对的就是这么个状况。他没想到姚元之竟会如此爽快，自是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头。

    “我正愁找不到人担当呢，元之你肯帮忙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对了，既然你来了，晚上我叫上几个人，大家上贤德居乐一乐。我知道你酒量好，今夜不醉无归，如何？”

    虽说在家守孝读书三年，姚元之如今的脾气已经收敛了许多，但久别重逢，又看到李贤一如既往地热情，立时把其他顾虑都抛在了脑后，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随即竟也不再多聊天，雷厉风行地跑去北书房给罗处机帮忙。

    于是，兴致勃勃的李贤自是命人四处邀约，一个时辰之后，各处就全都送了回信来——自李敬业往下，就没人打回票的，林林总总加在一块竟是有将十几个人。本着要热闹不如彻底的念头，他又吩咐人去叫上那四个成天在北书房给罗处机打下手的昆仑奴，自然，这样的好事，更是少不了张坚韦韬盛允文，外加已经跟随他三年的那五个典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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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坑蒙拐骗仅手段，我一向最讲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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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九章坑蒙拐骗仅手段，我一向最讲义气

    一，二，三，四……”

    随着一个个呼啸而来的人影跃下马进了贤德居，外头的围观者一面数数，一面在那里议论纷纷。贤德居今天被人包了，这等大手笔原本还让人颇为好奇了一阵，但看到进去的人是谁，大伙儿顿时全都明白了。谁都知道贤德居就是李贤在背后撑腰，现如今李敬业程伯虎等人纷纷来到，这究竟是谁请客自然用脚趾头就能想出来。

    李敬业和程伯虎先到，屈突仲翔和周晓紧随其后，再接着抵达的是薛丁山和高政，而到了正主儿登场的时候，就只见浩浩荡荡的马队疾驰而来，跳下马的时候，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沛王府典签罗处机已经是外间的名人，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张坚韦韬盛允文三个亲卫被人称作是沛王府三虎，尤其是盛允文的凶名经有心人渲染，更是非同小可；至于五个原本出自北衙禁军的典卫，也禁不住有心人的打探，如今完全暴露在日光之下；但李贤身边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看上去却面生得很，不少人便猜测那是沛王新拐骗到手的亲信。

    然而，这请客带这些人不奇怪，奇怪的是，李贤请客居然还带上了四个昆仑奴！

    由于昆仑岛距中原实在太远，所以昆仑奴的价格远高于新罗婢，自打李贤招摇过一回之后，权贵中无不以在家蓄养一个昆仑奴为豪。此时，不少占据旁边酒肆饭庄高处位置的贵人富商们。纷纷两眼放光地端详着下头那四个昆仑奴，盘算着也养上几个显摆显摆。

    “哈，人都来齐了，看来还是我到得迟，该罚该罚！”

    一进门面对众人地起哄，李贤笑嘻嘻地拱拱手，便爽快地承担了下来，旋即一把拉过身后的姚元之，咳嗽了一声介绍道：“这是陕州姚元崇。字元之，大家叫他元之就好！元之如今已经是我的王府主簿，都是一家人，今儿个一来是聚会，二来是给他接风！”

    接风两个字一出，李敬业等人自是轰然答应，旋即各自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姚元之——当初那打架的交情他们都听说过一些。原以为李贤等人家三年守孝期满就会把人骗到手，谁知不用李贤动心眼，姚元之就自己送上门了。

    “小姚，以后大家就是同僚了，可得多多亲近亲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高政原本爽朗的公子哥脾气，和李贤相处日久耳濡目染之下。竟是也和其他人差不多了，竟是第一个上前拍了拍姚元之肩膀，自来熟地叙起了交情。紧接着就是李敬业等人纷纷上前，恭喜的恭喜取笑的取笑，场面要多热闹有多热闹。而罗处机带着四个昆仑奴站在那里，却和这喧闹显得格格不入。

    四个昆仑奴天性敦厚也就罢了，罗处机却是年纪大了，和这群最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混在一起。感觉总有些不大自然。不过，他如今是李贤地一大臂膀，这种时候不出场当然不行。见五个典卫自然而然地占据大门的各处要害位置，一副忠心耿耿保镖的模样，和扇形散开的张坚韦韬盛允文互为犄角，他心中顿时暗赞了一声。

    他罗处机只善于细处不善于大局，谁知那新来的姚元之年纪轻轻却见地不凡。只是一下午的攀谈。他便直觉地感到。今后自己会轻松很多。再加上那只嫌太强不嫌太弱的武班子，这沛王府地小班底。如今算是建立起来了。

    “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到齐，老王，还愣在那里干吗，上酒上酒！”

    李贤这一声大喝把所有人的魂都叫了回来，掌柜伙计立刻忙得团团转，众人便纷纷上了三楼。这贤德居一楼二楼都是和普通酒肆饭庄一样的陈设器具，但三楼的大包厢却是一圈小桌和靠背椅，足足有二三十张，各桌之间的距离却不过半尺，既不嫌挤得慌，也不怕太过疏离，四个昆仑奴和五个典卫都还是头一次在这种场合中坐下来，面上都有些不太自然。

    “来来来，为了如今这惬意舒心的生活，我敬大伙一杯！”

    李贤率先喝干，紧接着便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一瞬间，喧闹的气氛为之一静，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瞧着他，不知道他会又语出惊人说些什么。

    “各位之中，有生来就富贵地，也有半辈子拼搏好容易到了如今着地步:么大志向，胡闹的名声更是人尽皆知，但只有一点我很自信，那就是对朋友对亲信，哪怕曾经用过坑蒙拐骗的小手段，但只要跟了我，我必定都是真心相待，绝对不会不讲义气！”

    在座的都不是什么单纯人，看惯了那

    头卖狗肉的人，所以，见李贤这样能够把坑蒙拐骗理口头，哄笑归哄笑，心中却都是深以为然。这里有好些当初并不甘心情愿，而是被骗上贼船的，但上了船之后却觉得滋味不错，于是一天天下来就变得死心塌地——比如说周晓，又比如说盛允文。

    “一个巴掌散开来打不痛人，但捏起拳头来打人就有劲道。我地宗旨就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想要当官想要统兵……不管想要干什么，只要明明白白说出来就好，我能做到的自会为大家做到！无论是父皇母后还是太子五哥，这点面子总会给我！好了，我不说废话了，大家尽兴！”

    他一面说一面提起了旁边的酒瓮，往四周那么一晃，捏破了泥封就那么往嘴里大灌了一口，也不管那酒液把前头的衣襟溅得四处都是。直到这时，李敬业方才带头叫起了好，然后有样学样地提了个酒瓮，站起身朝其他人敬了一圈。

    于是，有了两人如此榜样，剩下的人纷纷去找酒坛子，十几坛好酒被瓜分得精光，坐在门边上的罗处机只得苦笑着吩咐掌柜再去备酒。至于姚元之虽说比三年前多了些矜持，但这酒却没有少喝，只是仍旧死抠着最后一点坚持，不敢喝醉而已。

    众人正喝得高兴畅快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大唐右武卫将军泉献诚，求见沛王殿下！”

    李贤还没听清楚，屈突仲翔却听见了，立刻嚷嚷道：“我大唐什么时候多了个姓泉地右武卫将军？”

    这时候，李贤总算想起，为了表示大唐对泉献诚来归地诚意，他老爹亲口封了十六岁地泉献诚为右武卫将军，更赐予了紫袍金带，御马两匹，可以算得上是超级优厚待遇，足可见对高句丽是志在必得。此时此刻，晃了晃有些迷迷糊糊的脑袋，他发觉此时思维有些迟滞，顿时暗恼这个没事情来搅局地泉献诚。

    “元之，陪我下去看看！”

    听到李贤这吩咐，姚元之沉思片刻，立刻站了起来，竟也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虽说不知道李贤干吗非得叫上自己，他还是跟着一起出去了。

    两人这么一出门，高政便想起之前听到泉献诚和金明嘉那场唇枪舌剑，登时笑道：“各位，这泉献诚一来，那新罗善城公主说不定随之而到，那时候肯定又有好戏看！”

    “嘿，谁让人人都知道陛下和娘娘，包括太子殿下在内都爱重沛王，所以当然都想着走捷径！”程伯虎酒量颇豪，此时一晃脑袋便笑眯眯地接了话茬，“话说回来，前几天海东刘都督还请六郎喝酒，听说还有百济旧将黑齿常之！照我看，这两国大战不好看，那三国斗法才有滋味！”

    上头起哄的时候，李贤和姚元之下去之后便瞧见了泉献诚。如今这位高句丽贵公子哪里还能看得出当日的风尘仆仆，整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此时正毕恭毕敬地一揖到地。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贤忖度自己和人家暂时还没有什么直接冲突，遂笑嘻嘻地上去扶了一把，顺带踉跄了一下步子，露出了几分醉意。

    “献诚正好在南市，听说殿下在贤德居就赶了过来，冒昧不请自到，还忘殿下海涵。”这没有对手的时候，泉献诚便显露出了良好的教养——无论是高句丽还是新罗，打打杀杀的同时也接受了中原文化，所以他不但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就是其他的风雅勾当也有一定造诣。“今日前来，实在是因为献诚在坊间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所以不得不前来澄清。”

    流言蜚语？

    当李贤从泉献诚口中听明白那所谓的流言蜚语时，却差点没忍住那暴笑的冲动。对于国家而言，内部的问题一定要死死捂住，有什么问题就拿外部人顶缸。

    所以，这几年中，所谓的海东奸细案不知道出过几桩，到后来就是洛阳令冯子房也聪明了，问都不问就以奸细嫌疑论结案。在新罗臣服于大唐，而百济已经牢牢在大唐控制的情况下，所谓奸细，来自于高句丽的可能性自然最大。

    而一本正经的泉献诚所提出的理论恰恰是——新罗虽然是大唐属国，但狼子野心远胜于高句丽，许多名为高句丽奸细的事件，应该是新罗捣鼓出来的。那种恨不得剖心袒腹的真诚劲，若是普通人兴许就被糊弄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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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大姊头vs新罗公主，想和我斗心计，你还早一百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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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呼朋唤友地跑出去请客开宴，贺兰烟原有些憋闷，说是在贤德居，而且并没有邀任何一个女人，不免便眉开眼笑了起来。她原本就不是心机深重的女人，郁闷劲一过，便派人唤来了哈蜜儿，两个人在那里嘀咕着年底怎么给李贤庆生。

    屈突申若自是不耐烦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寻思和李焱娘等人好久没见了，便和贺兰烟打了个招呼，换了男装戴了进贤冠，施施然出门去了。

    此时已经是六月底，按理说已经入秋，但天气却依旧闷热，骑在马上虽说有风刮过，但那风裹挟着沙土迎面扑来，反而更觉不好受。不仅如此，她连逛了好几家宅邸，要找的人都不在，虽说仆役无不是恭恭敬敬，但她自是觉得无趣，一甩袖子就准备回转。

    然而，就当屈突申若过了新中桥的时候，却无巧不巧迎面撞上了一行人。她正皱眉头的当口，但对方却一眼认出了男装打扮的她，竟是热络非常地贴了上来。

    “屈突姐姐这是往哪里去呢？”

    “瞎逛而已，六郎在南市贤德居摆宴，看明嘉你带这么一群人，不会是专门去堵人的吧？”

    金明嘉的心思被屈突申若一语点穿，自是不免尴尬。不过她却也狡猾，眼珠子一转便立刻恢复了过来——在她看来，太真观不过是李贤弄出来的一个名义，既然太真观那块地方就在沛王第之中。显然屈突申若就已经是他地禁脔。那一位沛王着实不好糊弄，走走屈突申若的路子也未必不可行。

    虽说这位大姊头的彪悍在百姓口中赫赫有名，但既然能那么快被李贤弄上手，绝对不会比李六郎更难对付才对。贺兰烟和屈突申若号称大唐双姝，可这么轻易失身于人，而又对李贤的花心置若罔闻，又哪里算什么彪悍！

    “我当然不是去找沛王殿下，我叔父就要搬家，我不过闲来无事到处转转，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居处而已。”她说着便转过马头和屈突申若并行。面上露出了更甜美的笑容，“我对屈突姐姐仰慕已久，今儿个难得有机会，我知道前头有一家铺子卖得好胡食，姐姐陪我去坐坐如何？”

    屈突申若原本就是闲极无聊，因此无可无不可的，顺口也就答应了。她的身量原本就比一般女子高挑，扮上男子又英武非凡，此时和金明嘉并行，不知情的人远远瞧去。还只当是一对璧人，也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一路上，金明嘉也不套问什么话，只是在那里一个劲地奉承着屈突申若——从容貌夸到气度，从气度再说到武艺，那一个个比方端的是天花乱坠，就连古之妇好都比了出来。当她看到屈突申若流露出了一丝得意地笑容，登时知道自己这个突破口算是找对了。

    天下不爱慕虚荣的女子她从未见过，似屈突申若这种女人，单夸美貌无用。单夸其才也无用。只有用那种最最出色的奇女子作比，方才有可能打动她。

    “我新罗先后出过两位女王，我小时候便对她们敬仰非凡，到了大唐方才知道见识短浅。不说皇后娘娘，就是屈突姐姐这样的人物，我新罗也是从未有过的。将来大唐天兵平了高句丽。海东全境和大唐连在一块。到那时屈突姐姐的名字大约有更多人要念叨了！”

    “你这新罗公主再夸下去。我大约就要无地自容了。不过是一个嫁不出去的女道士罢了，哪有那许多好处？”屈突申若晒然一笑。见金明嘉那双眼睛飘忽不定，突然伸手在她面颊上掐了一记，“倒是你这个小妮子居然投了皇后娘娘缘法，怎么样，可看中了哪家大唐才俊？若是想当皇后娘娘的儿媳，我也可以帮你去说说！”

    “姐姐这话可是取笑我了，我哪里有这非分之想！”

    金明嘉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屈突申若猜中了自己心中的想法，细细打量却又不像，这才稍稍放心。调笑了一阵之后，她觉得屈突申若似乎疑心尽去，这才试探着问道：“昔日太宗皇帝远征高丽却抱憾而为，如今陛下英明神武，又有高句丽泉男生作为内应，定会一举功成才是。新罗虽小国，却也愿意助大唐一臂之力。若非我是女儿身，真恨不得上阵杀敌才好！”

    屈突申若斜睨了一眼金明嘉，见其头上那颗南海明珠在灯火下熠熠生辉，那眼眸中仿佛流转着一种别样的光芒，竟是并非完全戏言，她不禁收起了最初随便敷衍地打算，略一思忖便轻笑了起来。

    “想不到明嘉妹妹竟是比我更有雄心壮志！”

    她举杯和金明嘉轻轻一碰，随即又连喝了好几杯，面上飞上红霞的同时，话也多了起来：“东征乃是陛下的心愿，自然少

    罗相助。朝廷在西边如今不太顺，若是劳动太多军[句丽，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好？若没有新罗夹击，这仗只怕是难打呢！”

    金明嘉闻听此语自是如获至宝，立刻谦逊了一番，少不得又赞屈突申若乃是女中豪杰，紧接着便小心翼翼地再往下试探。果然，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戒心尽去，屈突申若的话出奇得多，口中吐露的除了军情，还有一些和李贤之间风花雪月的事，听得金明嘉面色发红。

    好容易等到人醉倒了，她才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面上闪过一丝轻蔑，随即便吩咐掌柜雇了一辆车，亲自把屈突申若扶了上去，又令人把马一起拴上，这才叮嘱把人送回修文坊太真观。待到那马车走得看不见了，她这才跃上马背，带上几个随从，一阵风似的往另一边驰去。

    几年前她和钦陵打过交道，差点被人蒙了去，这一次为了新罗能够在海东得到更大的利益，少不得有借重钦陵的地方，顺便还能把当日的旧账讨回来！

    小丫头和哈蜜儿讨论了一整个下午，就连饭也忘了吃，光顾着考虑到时候给李贤一个怎样地惊喜。因此，乍听得醉醺醺地屈突申若给人送了回来，她不禁大吃一惊，赶紧拉着哈蜜儿出去接人。打发走了那马车，她和哈蜜儿搀扶着屈突申若进了太真观院子，忍不住就抱怨了一句。

    “申若姐姐今儿个怎么回事，平时就是喝多少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正嘀咕的时候，她只觉手中传来一股大力，下一刻，就只见刚刚还满面绯红的屈突申若已经挣脱了她的手，笑吟吟地站得笔直，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模样。醒悟到自己遭人蒙骗，她顿时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申若姐姐，没事玩什么佯装醉酒，还装到家里来了！”

    “做戏就要做全套，否则别人又怎么会信？”

    屈突申若取下了束发的金冠交给哈蜜儿，任由一头长发披散下来，这才笑着扳过贺兰烟地肩膀，在她小巧地鼻梁上轻轻刮了一记：“猜猜看，今儿个是谁请我喝酒？”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贺兰烟闷闷地答了一句，忽地警觉了起来，“你总不会是去找了贤儿……”

    “你呀，心中就只有六郎，装不下别地！”屈突申若嗔怪地在贺兰烟脑门上弹了一指头，这才无可奈何地道，“我今天在半道上遇见了金明嘉，她居然邀我去一家胡肆喝酒谈天。我原想着她怎么会有那样好的心绪，却原来是借我打探事情。我这一醉，她自然是称心如意了，问了好些东边西边地军情，然后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什么？”贺兰烟闻言立刻大吃一惊，但很快便眉开眼笑了起来，“你既然这么说，肯定是说些乱七八糟的哄她上当。哼，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上次缠着贤儿也是如此！”

    “这你就错了，一般人说谎话是三分真，七分假；聪明人是三分假，七分真。更何况我今天对她说的，十句话里头倒有九句是真的，她定会深信不疑。否则这小妮子绝非省油灯，岂会听不出来？依我看，她所图绝不在小，新罗之前已经有过两位女王，并不是没有先例的。”

    “不是吧，她想要当女王？”

    发觉小丫头那张嘴张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屈突申若心中忍不住暗叹了一声——虽说这世上女子原本就是弱质，但并非所有人都是一心依附着男人，尤其是似小丫头这般一心一意的。叹息归叹息，她却知道这就是贺兰烟和自己的最大不同。

    “她的心思我也未必一定能料中，但确实有此可能。我在她身上弹了一些我屈突家特制的香料，到时候派人追踪一下她去了哪里，也就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了！”

    轻描淡写地撂下这句，屈突申若瞥见哈蜜儿在一边呆若木鸡，不禁哑然失笑，遂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左颊。

    “傻丫头，六郎最欢喜你的是你的痴心，你可别把心思花在琢磨这些事情上头！”

    连哄带骗地撵走了贺兰烟和哈蜜儿，屈突申若便吩咐侍女去取换洗衣服，自己则优哉游哉去了浴室，口中犹自悠闲地哼着小调。

    金明嘉，想和我斗心计，你还早一百年呢！

    PS：看到有人提出五姓女，然后好奇地查了查资料，自从高宗废王皇后之后，似乎娶五姓女的皇族着实不多。大唐世家的力量还是很强的，要等到五代之后，世家才会衰弱……这都是废话，哈哈，再等几章，史上小李的元配将会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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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老狐狸老当益壮，小狐狸假公济私

﻿    第三百六十一章老狐狸老当益壮，小狐狸假公济私

    第三百六十一章老狐狸老当益壮，小狐狸假公济私

    唐自从李渊开国以来，就从来没断过打仗。甚至就是唐公的时候，也曾经东征西讨，隋唐改朝换代的时候更是在整个中原打得昏天黑地。之后又是打东西突厥，又是打铁勒、高昌，贯通河西走廊。总而言之，诺大的一个帝国，其实就是靠一群武将和无数府兵辛辛苦苦打下来的。

    虽然打仗年年有，打仗也是隔三差五就有这么一回，但是，征高句丽却不是普通的仗。甚至这仗比起东西突厥来，更受朝廷的重视。太宗李世民当初东征西讨，基本上没吃过败仗——就是先败，后头也会胜回来——惟有在亲征高句丽的时候吃了大苦头，临死犹自抱憾。

    所以，作为孝子，李治当然应该完成已故父皇的遗愿。在他的心目中，能让武将把高句丽王献俘下和太庙，那就是他超越乃父李世民，成为一世明君的最大标志。于是，当泉献诚代表其父泉男生和大唐达成原则性一致之后，整个大唐的武将系统，就开始急速运转了起来。

    是正儿八经由重将带重兵，还是由一个资望稍浅的武将带上几万人马，这就成了上上下下争执不休的问题。

    而在李贤看来，高句丽要打，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只要不出太大的纰漏，这一仗是稳赢不输的。而真正重要的是，打下了高句丽该怎么办，该怎么治，如何让胜利的果实不被新罗窃取，这才是最大的问题。于是，在自己出马肯定没结果，又对老妈的说项没把握的的情况下，这一天，他便拿着大包小包地礼物前往通利坊李绩的别院探望这位师傅。

    他如今已经快要加冠。再加上老李一把年纪，所以已经不像平常那样天天来纠缠，但隔三差五依旧会骚扰那么一两回。所以，看到他一反常态带上一堆东西，引路的李家家将立刻空前警觉了起来，引路的时候就忍不住问道：“殿下，今儿个莫非是什么大日子？”

    李贤平日和这年轻家将交过不少次手，所以人家一说话他便猜到了这言下之意。没好气地就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不是大日子我就不能给师傅送礼？废话少说，走你的路。”见对方悻悻转过身去，他忽然又开口问道，“师傅这几天身子可好？”

    “嘿，国公爷结实着呢，每天吃好喝好睡好，早起打拳。我们三个年轻人都招架不住他一个。”一说起李绩，那家将登时眼睛直冒小星星，崇拜之色溢于言表，“照我看，国公爷活个一百岁没问题，这身子骨打熬得比年轻人还好。”

    长命百岁就好……

    李贤总算放下了一颗心，要知道。今年死人实在是太多了，眼看李绩也已经七老八十，他没法不担心。直到远远看见李绩在那里把一根长枪舞得水泼不进，他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看这老当益壮的好身板，别说活个两三年，只怕十年八年也没问题。

    让那家将把一大堆东西都拿走了，李贤方才一个人在演武场边看着。一面端详那潜龙出水一般的枪势，一面和自己往日与薛丁山对战的经历相比较。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小薛如今年轻，劲道上更胜李绩三分，但这精气神上头还是逊色了许多。人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果然一点不假。

    正思量间，他忽地感到身上感觉不对，立刻本能地横挪出去三尺。这脚还没站稳，就只见原先站立的地方闪过一道寒芒。紧接着那沙土地上就是一个深坑。定睛看时。却只见李绩横枪站在那里。脸上满是赞许的笑容。

    天哪，怎么他这个师傅老是来这种突然袭击的招数？

    “不错。身体已经有本能的反应，就算上了战场也总算有七成保命的机会，不枉跟我学了这十几年！”

    “才七成保命的机会？”李贤登时郁闷了，他最初学本事虽说只是为了保命，可要真说这十几年地功夫只是为了这俩字，那也太令人憋屈了。“我不至于这么不中用吧？”

    “我说的七成，那还是因为你有一身好甲冑，否则，一个新丁上了大战阵，能够不跌下马就不错了！寻常的新丁都是从小阵仗开始，然后一步步才能成为百战之兵。你一个尊贵的皇子，谁敢让你去剿匪或是带几十个人拼杀？”

    “算了算了，我可说不过师傅你的道理。我有自知之明，打仗的事情交给专家，我学习总行了吧？理论结合实践，一旦实践

    练多了，我就不信脱不去这新丁两个字！”

    李绩毫不留情地奚落了李贤一通，见李贤只是沮丧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常态，心中不禁暗自称奇，面上却不肯流露出来。随手将长枪搁在兵器架上，又接过仆人的汗巾擦了一把汗，喝了一口茶水，他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刚刚我瞥见你似乎带来不少东西，说吧，又有什么事？”

    “知我者，莫过于师傅你了！”李贤朝四周地仆役挥了挥手，如同赶蚊子似的把人赶跑了，这才上去笑眯眯地搀扶着李绩的胳膊，那模样要多殷勤有多殷勤，“外头如今议论多，这海东主将的位置谁都想要，师傅您看……”

    “就知道你是为这事来的！”脱李贤，而是任由他搀扶来到了练武场旁边的草亭休息。

    师徒俩面对面地坐下，李绩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有我杵在这里，这满朝武将，至少还没人能越过我去。不过你得明白一点，征东是必胜之局，我就算要去高句丽，那也得是第二批第三批了，重要的在于第一批先锋。先锋是胜是败，关系到整个后续战局，你明白么？”

    “师傅英明。”李贤顺口一句马屁就拍了上去，见李绩狠狠一瞪眼睛，他微微一缩脑袋，随后不怕死地问道，“师傅地意思岂不是说，你这个大唐序列最高的武将，就算担了主将的名义前往海东，也只是镇场子的摆设？”

    对于这么个皇子徒弟，李绩此时除了吹胡子瞪眼，着实是毫无办法。见李贤笑眯眯掏出一小瓶秘制梅花酒，他也就顺势消了火气，劈手夺了过来，打开塞子灌了一口便长长吐了一口气。

    没错，如今不是以前了，他也不是那个十七岁就敢加入瓦岗造反的徐世绩了。如今他是位高权重的大唐司空，就算仍旧上得马使得枪拉得弓，想要再带兵正面和敌军交战，基本上却已经不可能了。

    “好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当了你这么多年便宜师傅，你有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又有哪个武将走了你的门路，想要我说什么好话？”

    “走门路地人多了，可是我这眼力是和师傅你学地，能看得上眼地却少！”李贤不露痕迹地又奉承了李绩一句，这才笑眯眯地道，“今儿个我来找师傅就两件事。一件是先锋，我想大唐派出去的先锋，既得有勇，也当有谋，小薛地老子薛仁贵当初打过高句丽，不如算他一个如何？”

    “薛仁贵？”这算得上是意料之中的推荐，因此略一思忖，李绩便大力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上我还能说得上话，小薛算是我半个徒弟，枪法得我大半真传。他老爹是个真正有本事的，不是花架子，而且不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草包，这前锋大可当得，这件事我答应你了！”

    “多谢师傅！”虽说料定李绩不会拒绝，但李贤还是异常高兴。老薛如今虽说是玄武门总管，算不得闲置，但武将只要不上战场筋骨就会生锈，这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这第一条顺利得到通过，他的胆气顿时更壮了。

    “这第二个人便是黑齿常之。”

    “黑齿常之？这次和刘仁愿一起回来的百济旧将？”李绩皱了皱眉，面上就有些不好看，“此人颇有勇名，但用在海东容易出岔子……”

    李贤见李绩会错了意，赶紧提醒道：“师傅，我是说把人用在西边！”

    西边！李绩一个激灵，仿佛一盆凉水当头泼下，脑海清明得无以复加，这才定睛看了一眼李贤。发觉这徒弟还是一如往常涎着脸，他心中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感受。黑齿常之在海东虽然算是一把好手，但这样的人放在中原，没几年磨练却决计不行。西边小摩擦不断，把人放在那里，不出几年，便又是一员大将，更可收降将之心。

    “这件事我会向陛下禀明！裴行俭如今是安西大都护，老苏去了之后，西边就都靠他了，把黑齿常之送到那里去吧。”

    两件事全部办成，李贤自是乐得合不拢嘴。这点小事只要李绩出面，他老爹绝对不会驳面子，再说，他这绝不是假公济私，这不是为大唐培养人才么？薛仁贵黑齿常之都还是壮年，能有锻炼的机会自然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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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老上官教孙女，狡阿韦诳六郎

﻿    第三百六十二章老上官教孙女，狡阿韦诳六郎

    第三百六十二章老上官教孙女，狡阿韦诳六郎

    打高句丽了！

    一个消息犹如旋风一般卷过了洛阳城，也不知道让多少年轻子弟血脉贲张。虽说上战场是提着脑袋换功勋换富贵，但以军功起家的大唐，那无数由草莽而位极人臣的开国功臣们，则是成了年轻人心目中的榜样。虽说当年太宗皇帝东征无功而返，但仍然阻不了人们的热情。

    没功名的年轻人热心，朝廷武将照样热心。这前锋和中军后卫可不一样，要是被挑中在后卫，说不定连打仗的边都没摸着，前面就把功劳都给抢光了。于是，前锋军中的几个名额端的是炙手可热。这其中，负责屯兵驻守玄武门的薛仁贵也是心痒难耐。

    所以，当他从自个的儿子薛丁山口中得知，李绩已经答应向皇帝举荐他作为先锋将的时候，饶是他已经在官场历练多年，那一颗心也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兴奋得无以复加。名将名将，不是打的胜仗多，获得的名气大就是名将，那货真价实的官职爵位，自然更是非同小可。

    “好小子，如今我这个老爹竟是占了你的光！”

    得了自个的老爹这句评价，薛丁山就是再木讷的小子，心中也是高兴万分。结果他和程伯虎说起这事的时候，却被后者狠狠批了一通。

    “没出息，你可是英国公半个徒弟，这种事情就算六郎不出马，英国公也会想到你爹爹。你呀，还不如想想我们的事，这东征那么好的机会，我们学武艺那么多年是为了干吗？你可别怪我不提醒你，这些天屈突仲翔那小子是四处使劲，磨得六郎四处躲！嘿。他这家伙平日聪明，这次却是脑子笨，要知道，六郎和英国公学了那么多年武艺兵法，总不至于就甘心在洛阳窝着吧！”

    程伯虎只猜对了一半，李贤此时此刻确实正在上官宅邸中避难。他是为了躲人，但不是为了躲屈突仲翔。而是为了躲那些闻讯而来的武将。薛仁贵入选先锋军，原本并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但由于其子薛丁山敏感的身份，就有人不自觉地动起了琢磨地脑筋，于是乎，和前些天的墨卷盈门一样，短短两天之中，他沛王第的门槛就几乎被人踏破了。

    他原本就是上官家的常客，所以上官仪虽说对他把自己家当作避难所有些头痛，但也只得听之任之。只不过。这位主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也就算了，就连他拿着一本论语考较孙女的时候，李贤也杵在旁边，未免就有些太碍事了吧？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韦容，一想到这女孩和自个孙女一样，也是武后钦点，皇帝默许的太平公主地女伴，自己的头顿时更大了。这孙女上官婉儿天赋固然极佳，甚至有小才女的美名，可自小就和李贤亲近。也沾染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习气。

    他原本指望着人长大一些自然就带过去了，毕竟，上次帝后转述她在面对高句丽使节时的绝佳表现。他还感到有与荣焉，甚至还破天荒同意了孙女跟李贤去看热闹，谁知竟会引来这么一个后果。一个巴掌拍不响，将来两个小丫头时时刻刻呆在一起，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

    然而，几本书考下来。上官婉儿对答如流。他想借机敲打一下都找不到机会。反倒引来了旁边李贤一个大大的呵欠。

    “上官相公，婉儿才五岁。你这样考也未必太苗助长了！古话说得好，不会玩的人就不会学习。婉儿如今还是孩子，你就不要要求太严格了！”

    李贤见上官仪的脸色发僵，冷不丁又笑嘻嘻地加上了一句：“太子若不是有东宫那些属官分担事务，如今这身体也不会愈来愈好不是么？足可见我这话没有说错。再说，古之才女，如班婕妤，如蔡文姬，如谢道，可是都没什么好下场。究其根本，就是那些女子都太柔弱，面对强势没有还手之力，依我看，小婉儿在读书之外，还得强身健体好好练武才对！”

    “贤哥哥说得对……”上官婉儿虽然年幼，但识字早启蒙早，所以一听李贤这话立刻醒悟了过来，赶紧附和了一句，可这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祖父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下头半句话立刻憋了回去，只得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瞅着韦容求救。

    “我们是女子，如果像男人那样舞枪弄棒，那像什么话！”韦容却瞥着上官仪的眼神，于是立刻迸出这么一句话，“我爹可是让我跟着婉儿你多多念书地，要是让他知道我去练什么武艺，只怕回家非得被他吹胡子瞪眼不可！”

    这还差不多！上官仪总算放下了一颗心，正好外头仆人来报，说是有官员求见，他便整理了一下衣袍往外走。他临走前还想拉上李贤，谁知这一位却理所当然地坐在那里，犹如变戏法似的拿出无数新鲜玩意逗着两个小丫头，眼看没法赶人，他

    可奈何地自己走人。

    “贤哥哥！”

    祖父一走，上官婉儿立刻跳了起来，上去使劲拽住了李贤的手：“我上次看到申若姐姐和贺兰姐姐比剑，着实是精彩极了，我真的想学！我知道你最有办法，去和爷爷说项一下好不好？你不管说什么，我都一定答应你！”

    这上官婉儿小小年纪果然也喜欢舞刀弄枪！李贤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旁边另一只手立刻让韦容给抓住了。就只见这个刚刚还作文雅女童状的小丫头一下子又变成了那个两眼冒小星星的追星族。

    “上官相公文名卓著，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自然反感。可是，贤哥哥你不能暗地里教我们么？若是我们以后能靠着这些做些让上官相公大吃一惊的勾当，到了那时，一切就名正言顺了！”

    “对对对，还是阿韦姐姐聪明！”

    看到两个小丫头一下子又抱成了一团，刚刚还有些志得意满的李贤登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当初为了引诱上官婉儿上当，没少和她说些传奇话本中女侠地故事——红拂女不消说，就连红线隐娘等还没影的故事，他都全部拿了出来。

    天知道，他只不过寻思着与其让这两个女娃儿学文，不如让她们分心练练武艺。虽说要是变成屈突申若这样的大姊头确实可怕了一点，可总比变成那种爱上权势地女人强。可如今看来，上官婉儿和阿韦都是认准一个目标就不松口的人，这执拗的性子他怕是无能为力了。

    心念数转，他便笑嘻嘻地伸出三个手指晃了晃：“要和我学不难，但我有三个要求。”见两个小女孩都在那里把头点得犹如小鸡啄米，他的笑容自是愈发灿烂了。

    “第一，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告诉任何人，也不准拿出去显摆！第二，既然你们要学武，这师徒名分就定下了，以后我这个师傅说的话，不准违逆！至于这第三么……第三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对于正在兴头上地上官婉儿和韦容来说，不管李贤说什么都会答应，更不用说这么简单地事了。于是，在其他人丝毫未觉地情况下，李贤多了两个女“徒弟”。

    既然是避难，这一天李贤便是在上官家蹭了一顿晚饭这才走人。结果，老上官在他临走时却交给了他一个任务——顺道送阿韦回家。吃人家的嘴短，更何况这不是什么大事，李贤自是爽快地答应了。然而，等到走出去他才发现，充分发挥出死乞白赖特性地阿韦，还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小家伙。

    此时此刻，这女娃就坐在他的身前，两只手虽说死死抓住缰绳，圆滚滚的眼睛却四处瞧看，嘴里层出不穷的都是问题。李贤招架得满心烦躁，到最后便抢过了主动权，开始盘问起韦家的情况。这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便牵连出了一个根深叶茂的京兆韦氏，庞大的人员网很有些吓人。

    忽然，李贤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阿韦，你可有什么心愿？比如说，要做什么样的人，嫁什么样的丈夫，诸如此类的？”

    韦容不假思索地答道：“要嫁就嫁天下第一的英雄，否则，我宁可像申若姐姐和贺兰姐姐那样出家当女道士，也好自由自在的！”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自己的头被人重重拍了一记，耳畔立刻传来了李贤没好气的声音：“申若姐和贺兰虽说是女道士，但不过是暂时的，你贺兰姐姐可是我的未婚妻，就是申若姐，也未必一辈子不嫁人！”

    “啊，贤哥哥你居然已经有未婚妻了！”韦容双手忽地一松，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转过头来的时候，那脸上满是失望，“上次婉儿还和我说，她长大了之后，一定要当贤哥哥你的妻子，她说你是天下第一大英雄！”

    上官婉儿那小家伙会说这种话么？虽说见韦容眼睛一眨不眨，一副坦荡荡的模样，但李贤却总觉得这话里有名堂。再说，天下第一大英雄？笑话，他貌似除了纨绔天下第一，从来没做过什么英雄的举动！

    正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又惊又喜的嚷嚷：“六哥，你居然在这里！”

    PS：看到书评里有些人评论主角太没志向……啊，我塑造过好些太有志向的主角了，对于李贤来说，生来便是皇帝老爹皇后老妈的心头肉，而且这时候的大唐几乎无往不利，总不成又让他全知全能大展拳脚当救世主吧？帝王将相的书忒多了，本书旨在娱人娱己，仅此而已。貌似加精的方法又改革过了，如今保底的五十精华没有了，大家多投几张推荐票吧，否则真不够加精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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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莽七弟献妙策，李六郎蒙老爹

    到李显的出现，李贤本能地瞥了一眼身前的阿韦，颇出来的感觉。这个古灵精怪满肚子小心思的小家伙，如果按照历史，应该和他的七弟是一对，可这年纪似乎相差不少，再说，自己这只蝴蝶一回来，如今这勾当只怕早就不准了。

    然而，李显只是瞥了一眼韦容，就再没有看第二眼——虽说年少，但他一向贪玩好色，在女人上头的品味更是非同小可，这连十岁都不到的青涩小丫头自然不可能引起他的任何注意。兴冲冲地转过马头和李贤并行，他便凑过头去，神秘兮兮地问道：“六哥，我听说你想设法去海东？”

    一句话出口，阿韦小小惊呼了一声，扭头看向李贤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而李贤更是警觉中带着头痛。这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谁吃饱了没事干捅出去的！这要是给那帮整日里挑刺的官员抓着了把柄一顿痛批，他就是再耍一百个心眼都未必有用！

    当下，他便毫不客气地问道：“谁的嘴那么快和你说这些？”

    “不是谁说的，是我今儿个去大仪殿，无意中听到母后和阿芊商量！”见李贤的面色愈发不善，他赶紧赌咒发誓道，“母后也警告过我，六哥放心，这事情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不过，六哥你可不能图一个人爽快，带我也出去一趟如何？这洛阳就是再好，呆这么久我也呆腻了！”

    李贤没好气地狠狠瞪了李显一眼，却知道这件事万万松口不得。带谁也不能带这个只喜欢斗鸡耍狗，一点长性都没有的弟弟。只是，直截了当拒绝自然不行，因此他眼珠子一转，便把李显拉近了一些。

    “你以为辽东那地方很好玩么？除了深山就是老林。几十里地只怕一个人影都没有。再说，让你在马背上急行军三天，你能受得了？你老哥我也只是想请缨去前线看看，顺便为将士助战，这随军又不能带女人，你确定要去？战场上时时刻刻都会死人，你真的不怕？”

    李贤那种阴恻恻的语气立刻让李显打了个寒颤。和李贤相比，他性子更冲动，刚刚一听到风声就跑来找兄长便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一听到辽东如此艰苦，而且又要面对死人……终于，他收起了刚刚那满腔热情，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对于这种意料之中的反应，李贤登时松了一口气。大棒子打过了，胡箩卜自然少不了。“好啦，一世人两兄弟。我知道你在洛阳呆得憋闷了，再说，你又不像五哥那样好性子坐得住。这样吧，外婆说想找人陪着回一趟并州，不如我禀明了母后，让你跟着走一遭？”

    “六哥，你真是太好了！”

    若不是因为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李显恨不得给李贤一个大大地拥抱。所以，此时此刻他只能对着天空，狠狠地挥舞拳头以表示自己的兴奋。荣国夫人杨氏一向纵容外孙。只要跟着她去并州，他还愁没吃的没玩的没看的么？

    有兴高采烈的李显骑着马和自己并肩而行，李贤自然不好再和阿韦交流些什么——他如今最相信的一句话是时势造英雄。倘若他老妈不是在太宗皇帝后宫耗费了十几载光阴，那么就不会有现在地武后；同理可证，如果上官婉儿生活舒心，这阿韦也没有跟着李显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那么，就绝对不会有赫赫有名的韦后和上官昭容。

    把依旧恋恋不舍的小姑娘交给千恩万谢的韦家人。李贤便随着李显一起转向洛阳宫。一路上他只听到耳边声音不断。却没留神李显再说些什么。只是随便嗯啊两声敷衍着，心中思量如何通过老爹这一关。

    他早明白了。自个的老爹除了身体不好，还有反复无常这么两个最大的缺点之外，离史上那些明君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武后实在太过光芒万丈，让李治显得不起眼了。但就目前而言，他老爹这个皇帝还是说一句是一句，大事情上头没法糊弄的。

    “六哥，六哥！”

    被人推搡了两下，他终于回过神来，发觉已经到了洛阳宫门口。见李显满脸狐疑地瞪着他，他正准备寻个由头敷衍过去，谁知李显却忽然嘿嘿一笑，神神鬼鬼地道出了一句话。

    “我知道六哥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父皇不答应你出去么？嘿，其他的事情我没法帮你，这件事我可有万无一失的好主意！”

    虽说不相信李显这狗嘴里能蹦出象牙来，但本着姑且一听的原则，李贤还是懒洋洋地点

    。然而，李显这话说完，他却猛地一拍巴掌，恨不己地榆木脑袋。三年前的事情他早就忘了，哪知道他那位英明神武的老爹还欠了他一个承诺。

    那两只大老虎的虎皮一件给他老爹当了背心，一块给他老妈当了垫子，他这个辛辛苦苦的打虎英雄什么都没捞到，这个愿望若是再忘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兄弟，多亏你提醒！”信心百倍的李贤大笑了一阵，旋即雄赳气昂昂地进宫去了。

    李显少有的得了兄长这句夸奖，更是志得意满，遂原地调转马头，回自己的王宅胡天胡地去也。当然，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错过了一个最好的讹诈机会。

    辽东的战事固然是外朝中人人都在忙碌地大事，但对于内朝而言，女人们需要关注的还有另一件大事——那就是未来的天子，如今地储君李弘大婚的事。仅仅是礼部一而再再而三挑选出来的名单就足足有十几个那么长，再加上家世介绍，把大仪殿那张空荡荡的案桌堆得满满的。不但如此，积德坊荣国夫人杨氏的宅邸，更是被各式各样地贵妇挤满了。

    所以，李贤跨进大仪殿地时候，看到地就是那数十个步履匆匆的宫人，还有站在当中指挥若定地阿芊。他还没出声，阿芊便瞧见了他，竟是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笑吟吟地屈膝行了一个礼：“殿下来的可是时候，可巧陛下刚刚来了，娘娘正陪着说话，荣国夫人也在。刚刚他们正在商议太子殿下的婚事，里头笑声不断，大约陛下心情极好。”

    可怜的李弘！

    —

    人道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但在李贤看来，娶上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这怎么说都不算是一桩喜事。在心里替李弘默哀了一番之后，他便跟着阿芊前往内殿，果然，只见老爹老妈正在那里一起对着几幅画像品头论足作心满意足状，旁边的老外婆则是笑容满面，仿佛那皱纹都不见了。

    李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只见面前人影一闪，耳畔传来了嘘地一声，却是王福顺。这位御前第一红人悄悄地把李贤从另一边引到了荣国夫人杨氏跟前，这才低声道：“殿下不是外人，陛下难得心情好，就不用为了恭敬忽然出声打搅了。”

    “你还真知道替贤儿着想！”原本李贤就是自己的外孙，再加上贺兰烟这一层关系，荣国夫人杨氏自是对李贤更加偏爱，对王福顺这行径也是愈发觉得顺眼。此时，她拉过李贤在身边坐下，眉眼间尽是说不出的得意，“这次入选的人当中，有三位是弘农杨氏的千金，人都是温柔娴静，正是最好的太子妃人选。”

    温柔娴静……这四个陌生的字让李贤很是苦笑了一阵。他见过的女子不少，美女更不少，但要说真正温柔娴静的可谓是一个都没有。不过这也不奇怪，他老妈挑儿媳妇，总不成挑一个彪悍的来唱对台戏。于是，他附和了老外婆两句，却冷不丁瞧见那边的老爹正在朝自己招手，赶紧起身上去。

    “贤儿，听说你那里最近门庭若市，害得你不得不四处避难？”心情大好的李治一开口就是玩笑，那口气充满了亲厚和蔼，“科考的士子是一批，想要参加东征的武将又是一批，你这门槛大约都要被踏破了！”

    “可不是么？”李贤顺着老爹的口气发出了一声感慨，旋即无可奈何地一摊手道，“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以为我有这种本事！不过，我自个还想去辽东前线助我大唐声威呢，又何况是立功心切的他们？”

    此话一出，李治登时愣了一愣，但很快沉下了脸：“这战场是玩笑的地方么？你一个皇子亲王，去辽东不过是添乱罢了！”

    “父皇，当年我献上那两只大虫的时候，你可是曾经答应过我，许我一个承诺，这可是君无戏言！”要是别人，兴许就在李治恼怒的眼神下退却了，但李贤偏偏涎着脸硬上，“再说，儿臣只不过准备在辽东前线看看，最多负责个监运粮饷什么的。我大唐以武功平定天下，我若是亲自去，也是弘扬我大唐的武风不是么？”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振振有词，除了早就领教过一回的武后之外，其他人登时都陷入了沉思。尤其是李治，原本捋着胡须的手一下子僵住了，继而竟是使劲揪了两根胡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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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宝物废物一起打包附赠

﻿    爹答应了，真的答应了？

    虽说死抠着君无戏言这顶大帽子，但对于能否真的说动自己这位父皇，李贤并没有多少把握。然而，他一个人的力量固然不够，但在场的两个同盟却不可小觑，无论是武后还是荣国夫人杨氏都是那种最最能说会道的女人，而王福顺在皇帝以目征询的时候，又凑趣似的加了一句——沛王其志可嘉，乃是朝廷的福分。

    如是以来，李治一激动，这件事情就暂时定下来了。至于如何向群臣宣布，便由武后出面承揽了下来，自是彼此皆大欢喜。而等到李治前脚一走，武后便再次使出了她的拿手绝招，耳提面命好好教训了儿子一顿，但临到走时，少不得又吩咐阿芊带着他到库房去选东西。

    这已经是李贤短时间之内第二次踏足这座皇后库房了——虽说大多数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珍贵首饰摆设，但不得不说，还是有人或是有国家不知本着什么样的心理，敬献给皇后兵器甲冑之类的物事。所以，当阿芊在李贤的面前打开一个箱子，取出里头一件又一件东西的时候，饶是见多识广，李贤也不禁呆了一呆。

    精制的草原弯刀、用不知名的皮筋特制的弓箭、奇形怪状的盔甲、不知名料子特制的背心……总而言之，如果这只是神兵利器，李贤还不会这么吃惊，但这些东西的作用连他这个小行家也没法看出门道，这就很有些奇怪了。

    “这些都是各地进贡的，不少已经积攒得有些年头了。”阿芊见李贤吃惊，面上便露出了一个妩媚的微笑，轻轻勾了勾手指头示意李贤靠近一些，这才低声道。“这些东西中有一部分是从长孙皇后那时候传下来的，都是番邦进贡的器物。娘娘得位中宫，又增加了不少。皇家不在乎这些，所以也不曾找人辨识，娘娘说这些东西全都赐给殿下，殿下不妨找些能工巧匠辨识看看，说不定会有用处！当然。若是没用，殿下也只好自己认了！”

    于是，李贤进宫的时候两手空空，出宫地时候就多了一辆大车。就只是一个长宽高七尺的大箱子，竟是异常沉重，一路上走得异常缓慢。而等送到了沛王第，李贤直接招呼了十几个彪形大汉，分好几次才把箱子里的东西运到了库房，这才命人去找自己那些死党。

    一个时辰之后，有事没事的人就全都聚到了他这宅子里。一听说是武后赏赐下来的东西，所有人都是兴致勃勃，好武的李敬业等人固然是想寻一件好兵器防身，高政姚元之罗处机则是打着开开眼界的打算，至于盛允文张坚韦韬也同样是好奇得很。

    好在库房够大，十几个人盘膝而坐琢磨着那些千奇百怪地物品，却也不显得拥挤。人多力量大，这些人虽说年轻，却也不是吃素的，不多时。就有几件东西被鉴定了出来，然而，用途却叫人苦笑不得。

    某把无锋匕首的顶部把柄是可以旋开的。里头有一块羊皮纸——这不是什么藏宝图或是秘籍，而是记载着一种草原上的祭祀步骤——显然，这是一把祭器。

    一条黑漆漆的绳子被证明，其用途大约是一根腰带——寻常刀剑砍不断的腰带。可问题是，能刀枪不入的衣服还差不多，区区腰带有个什么用处？

    当然。有价值的东西不是没有。盛允文就把一根黑黝黝用途不明的棍子变成了一根拐杖。确切地说。应该是杖中剑；张坚韦韬找到了一双沉甸甸地精铁护腕，重量约摸有十几斤。可以用来负重训练；还有一双簇新的靴子，轻薄透气，其材质在场众人谁都没鉴定出来。

    至于什么锋利匕首短刀之类的倒是鉴定出来不少，但在场这些都是见惯好东西的公子哥，这寻常好兵器谁没见过？

    “我还以为皇后娘娘的赏赐有什么好东西呢，原来都是些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破烂！”程伯虎一件好东西没找着，便有些懊恼，随手把手中巴掌大的黑色圆球一扔，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然而，这圆球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一阵，忽然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掉出来的是几块小铁片。正在旁边的盛允文上前把东西捡起来一看，却忽地惊咦了一声。

    李贤见状立刻好奇地问道：“老盛，什么好东西？”

    盛允文却没有答话，而是手下不停地把那十几块铁片拼拢在了一起，到最后就是方方正正尺许长宽的一大块。细细端详了一下那上头地纹理，他便抬头对李贤道：“殿下，这似乎是一幅地图。可这地方似

    奇怪，我从来没见过。”

    地图，莫非这次真的撞见了什么藏宝图？可如今他自个就是富可敌国，除非要造反，否则就是再大的藏宝也没什么好心动地！虽说这么想，但李贤还是凑过去瞧了瞧，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后，他登时愣住了。

    这不是中原的地图，甚至不是和中原接壤那些陆地国家的地图，看上头流畅线条勾勒出来的形状，分明是他曾经还算熟悉的东边某个岛国地图。要是放在后世，这种东西根本不新鲜，但如今地图乃是一个国家军事上最最宝贵的东西之一，更不用说这绘制得颇为精细，而且又不易磨损地铁质“外国”地图了。

    当然，若不是被封闭在那个小球中，这地图只怕早就锈蚀了。

    “去找找一同带来地账册，看看这东西地出处！”李贤一面吩咐，一面又找人前来拓印。手忙脚乱了一阵子，罗处机方才在账册上找到了那黑球的出处——竟是当年新罗真德女王地时候进贡的物品之一。因为贡物众多，东西竟是在库房里一搁就是二十年。

    “这地方我看着怎么像倭国？”李敬业毕竟是家学渊源，最初的茫然过后，再一听到是新罗所供，立刻就看出了些许端倪。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有觉得像的，可问题随之而来——新罗人没事情送倭国地图给大唐干什么？

    “倭国曾经是百济的盟友，新罗这是很简单的借刀杀人计，琢磨那么多干吗？”

    李贤冷不丁一拍巴掌阻止了众人的冥思苦想，这心里头却想起了上回和神奇老头刘仁轨的一次谈话。刘仁轨这老头的神奇他一直很佩服，但最佩服的一点莫过于刘老头指挥若定，在白江口海战上大败倭国和百济联军。经此一役之后，倭国几乎无船敢出海。

    他一面想一面在那图上又瞧了两眼，随即便打定主意拿去给专家瞅瞅。倭国现如今算不得强大，但再穷的国家，资源还是有的，否则公卿大臣挥霍什么？就算什么都没有，这人总是有的吧？大唐如今虽说人口不少，但岭南那种毒瘴之气横行的地带可还没有开发过，那可是日后湖广熟，天下足的好地方！

    三个时辰的整理下来，众人累计整理出护心镜三块，油布包裹的簇新甲胄两副，匕首若干，弓和弦三副，宝剑两把……在正规用途的东西之外，那些林林总总乱七八糟的玩意，则是少说也有几十样。把这几十样东西单独装好，李贤便大方地命众人在有用的东西里头自行挑选。

    李敬业选了一把弓，程伯虎拿了一把匕首，剩下的人也各选了一样当作今次的酬劳，除此之外，李贤少不得请所有人大吃大喝了一顿。然而，这些男人前脚一走，这后脚听到风声的女人们就来了。

    “六郎，听说你从皇后娘娘那里得了不少好东西，也给我们瞧瞧如何？”

    李焱娘一进来就高声嚷嚷道，见李贤摸着鼻子算是默许了，立刻朝后头打了个手势。于是，一群笑嘻嘻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拿出来观赏，那议论声几乎就要把整个厅堂掀翻了。

    屈突申若却没有加入那群姊妹的胡闹行列，而是拉着贺兰烟站在一边看热闹，冷不丁对李贤笑道：“越是貌不惊人，就越可能是好东西。上次六郎你从我那里拿走的擒天索，相传那东西是隋时某位大盗用过的，还在炀帝江都皇宫里头成功盗取过宝贝，你可别辜负了它！不能偷鸡摸狗，偷香窃玉你总是熟悉的！”

    就算不偷香窃玉，他李贤的美人还少么？李贤偷眼打量贺兰烟，见小丫头也心有灵犀地朝自己撇嘴，顿时回了一个眼神，随即懒洋洋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与其说他老妈是在赏赐东西，还不如说是把宝物连同废物一起打包附赠，简直是在考量眼力！

    这要是还鉴定不出来，他就干脆把东西转给贺兰周那老头，让那群能工巧匠去琢磨好了！

    “殿下，徐家嫣然小姐求见！郝象贤郝大公子求见！”

    听到仆人通传，李贤不由得一愣。这三年他和徐嫣然见面的次数大约也就是公众场合那几次，当初那点子谣言早就不攻自破，这位才女也愈发深居简出。这时候人家来找他做什么？还有那个郝象贤……想当初似乎在追求徐才女来着，今儿个难道是来当护花使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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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纷至沓来，红粉为谁多情

﻿    第三百六十五章纷至沓来，红粉为谁多情

    第三百六十五章纷至沓来，红粉为谁多情

    东都洛阳由于现如今住着皇帝皇后，权贵人物自然少之中，富丽堂皇的大宅子一座连着一座，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满地都是。这当中有倜傥风流才貌出众的，也有长得猥琐却仍旧出来卖弄的。时下在洛阳百姓中，流传最广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衣裳好仪观恶，不姓许即姓郝。

    所谓的许，指的是许钦明；所谓的郝，指的是郝处俊。两家人都住在尚书侍郎一大把的仁和坊中，不但是亲戚，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两家子弟长得一个赛一个丑，偏偏一个比一个自命风流，成天没事情就锦衣华服地在外头转悠，车马上更是种种华贵饰物，兜搭美女的功夫一点都不比旁人差。

    此时，郝象贤和徐嫣然分坐两边，李贤的第一反应就是美女和野兽。三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徐嫣然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只是略微清减了一些，照旧素面朝天轻挽发髻，看上去犹如出水芙蓉一般楚楚动人，面上却流露出一种以往没有的淡定。

    而郝象贤虽说仍是一如既往地丑陋，但比起昔日的猥琐却大有长进，在李贤审视的目光下尚能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动容，直到闻听发问方才躬身道出了来意。

    竟是郝处俊六十大寿！

    虽说老妈和人家有嫌隙，但李贤平日为人豪爽手面通天，除了昔日和李义府不对盘之外，文武百官那里几乎都能兜得转。这大臣做寿，娶媳，嫁女……如是等等大事，他常常会去蹭一杯酒喝，当然礼物更不能少。隔三岔五凑上一回热闹，他早就习惯了。

    此时，他笑吟吟地把帖子往怀里一揣。爽快地应承道：“郝侍郎这六十大寿可是大日子，你回去说一声，我必定登门讨一杯寿酒喝。哈哈哈！”

    事情办完。象贤竟是不多看徐嫣然一眼，自顾自地提出告辞。眼看两人一块来却没有一块走，李贤自是觉得诧异，倒是徐嫣然身边站着的楚遥开口解了他心中疑惑。

    “家里地人一大早都陪着大夫人进香去了。正好郝大少来家里送帖子，说起还要到殿下这里送请柬，小姐忖度顺道，便和郝大少一起来了。”这些年跟着徐嫣然一块深居简出，楚遥跳脱的性子也大有好转，但临到最后竟是笑眯眯地又加上了一句。“我家小姐今天是想来拜会屈突小姐和贺兰小姐的。只是担心过于唐突。便先来报殿下一声。”

    找大姊头和小丫头？此时此刻，李贤本能地回头看了看两边。见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也同样是面露愕然，他不禁更是莫名其妙了。然而，楚遥这话一说完，徐嫣然便笑吟吟地站起了身，也不理会李贤的表情，径直走到屈突申若和贺兰烟面前，竟是亲亲热热地扳着两人的肩膀，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些什么。

    饶是李贤耳聪目明，也根本没听见她都说的话。他唯一看到地是，小丫头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无比兴奋，就连一贯在没事的时候懒洋洋地大姊头，此时也仿佛变了个人似地。

    于是，在他还来不及盘问的时候，屈突申若便拉着贺兰烟过来打招呼：“六郎，嫣然约我和贺兰出去有点事，嗯……说不好今晚会在外头住一天，和你先打个招呼！”

    李贤正准备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却只见小丫头挣脱了屈突申若的手，笑眯眯地扑上来，竟是不管不顾地搂住了他地脖子，又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说道：“贤儿，我明儿个就回来，你就不用等了！至于今晚……让阿萝好好陪你就是了！”

    伴随着一阵女人的笑声，屈突申若贺兰烟就和徐嫣然主仆一起出了厅堂大门，留下一个李贤站在原地发愣。许久，他才反应了过来，气急败坏地找来了盛允文，劈头就吩咐道：“你去通知霍怀恩，让他找人盯着她们，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娘的，要打哑谜也不是这么打的！”

    虽说他还不至于自作多情地认为徐嫣然来找他就是对他有意，但这么拐着他的人跑了算怎么回事？还这么神神鬼鬼的！

    盛允文一走，就又有仆人来报，言道是许家大小姐来了。闻听此语，李贤不由得拍了拍脑袋，很是郁闷地思量着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波又一波地人都拣了这一天上门。想归想，他自是不会把人拒之于门外，遂吩咐把许嫣带到书房去。

    徐嫣然和许嫣，这两个名字听上去颇为相似，两人地脾性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颇有类似之处——那就是外表上都是温婉可人，但骨子里无不流露出一种刚强。

    但许嫣不

    然那么神秘，昔日对李贤地真情流露之后，更没有因他，反而常常因为许敬宗的吩咐上沛王第门送帖子或是传话，还不时到各家宅邸走动，送各类东西。然而，她地频频抛头露面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如今洛阳城大多数人都认同了这位许家大小姐，暗地里不少人都说这么个大家闺秀生在许家可惜了。

    “殿下！”

    那边两个是在大厅接待，这边许嫣则是在书房接待，这亲疏有别就体现得清清楚楚。李贤冲许嫣点了点头，又反手关上了门，到自己那张太师椅上悠然自得地坐下，他这才打量了一下许嫣。

    不得不说，大约是因为受了老许重视的关系，如今这位许大小姐不但人显得丰润了，整个精气神更是流露出几许自信的妩媚，比之当年那个娇娇怯怯的小姑娘强了不知多少。

    按理说女子及之后便要许人，但许敬宗面对提亲的人时却丝毫不松口，哪怕是彩礼再高也置若罔闻，所以许嫣如今仍是云英未嫁。四目对视，李贤在看她，她何尝不是在端详着李贤，可这并非往日的偷眼觑看，而是堂堂正正地看。

    良久，发觉李贤没有先开口的打算，她便定了定神，从袖子中取出一份请柬：“殿下，小妹已经许给了已故清河公房仁裕之孙房丞琳，下月初五便要婚嫁。祖父派我送来请柬，还请殿下到时候能来观礼。”

    这下子李贤才真正吃了一惊——那个刁蛮的丫头如今要嫁人了？自打许敬宗一病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许瑶，大约是许敬宗发了狠心的缘故。至于许嫣曾经提过的让他给许瑶留意一下婚事，他多多少少推荐了几家，很快就丢到了脑后。

    娶妻当娶五姓女，五姓之外，中原名门还有不少。听到许嫣说房丞琳出自清河房氏，李贤便微微点了点头，这房家和许敬宗这江左许氏也算得上般配。认真算起来，许瑶那刁蛮脾气若是不改，嫁到那种大家只怕是要吃苦头的。他一面想一面示意旁边的仆人上去接过那请柬，翻开扫了一眼，忽然心中一动。

    他和许嫣如今既然熟了，说话更是熟不拘礼：“嫣姑娘，恕我直言，你如今尚未许人，你妹妹却先行婚配，这长幼有序，许公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李贤说的直截了当，许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祖父许敬宗也不知唠叨了多少遍，她从最初的反感到后头的默认，再到如今的心灰意冷，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奈何李贤不是太子，就是许敬宗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让孙女嫁给人家去当孺人这种话，可其他人却越看越不像那么回事，于是到了最后，摆在面前竟只剩下了那么一条路。

    “多谢殿下关心，祖父如今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待到小妹下月嫁人之后，我将会入道观出家为祖父祈福！”

    他没有听错吧，这竟是又一个要出家当女冠的？李贤闻言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茶盏，深深呼吸了好几次方才镇定下来，但眼睛不免瞪得老大。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像屈突申若这样性子野懒得嫁人，家里人又管不住的女人毕竟是少数，譬如说小丫头，所谓的出家不过是求一个名义而已。若是许嫣还是以前那样不得许敬宗重视也就算了，可先如今她可是正经管着许家上下的千金大小姐，比许瑶那刁蛮丫头何止抢手一倍，何愁嫁不住去？

    “你……你真的……”

    李贤那怀疑和惋惜的眼神许嫣全都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黯然，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便起身提出告辞。正当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等等！”迸出了两个字之后，李贤忽然不知道后续该说什么，一时卡了壳，好在脑子转得快，一个借口很快窜了上来，“我也有好一阵子没去看许公了，正好顺道送你回去。”

    好一阵子？他不是三天前就去许家找祖父喝过酒么？许嫣轻轻咬了一下嘴唇，随即低头谢过，却没有抬头去看李贤的眼神，更不愿去想他的心思。

    陪着许嫣出门，待她上了车，李贤心神不宁地跨上了马，忽然很有一种咒骂的冲动。除了在心中大骂许敬宗这老狐狸把事情捂得死紧死紧，直到快要嫁女儿了才来通知之外，他更想骂的便是许嫣这个傻丫头——他有什么好，值得她这么心心念念地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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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老奸亦有舐犊情，房家淑媛芙蓉女

﻿    第三百六十六章老奸亦有舐犊情，房家淑媛芙蓉女

    第三百六十六章老奸亦有舐犊情，房家淑媛芙蓉女

    王第和许宅就隔着一条街，这所谓的送，其实也就和不多，不一会儿就到了。瞧见许嫣下车后步履匆匆地消失在那深深的大宅子里头，再看看四周仆役们暧昧的眼神，李贤登时用凛冽的目光四处扫了一眼，直到把一群别有用心的家伙都瞪得耷拉了脑袋，他这才雄赳气昂昂地去寻许敬宗。

    “老许！”

    乍听到一声大喝，正在荷花池旁边的水榭中闭目养神的许敬宗陡然一惊，才睁开眼睛就瞧见李贤气冲冲地进了门，登时有些莫名其妙。等到对方一屁股坐下，他这才回忆起似乎派了大孙女去送帖子，于是立刻笑了，脸上的肥肉挤在一块，那双小眼睛自是更加小了，更没心思去计较李贤毫不客气的称呼。

    “怎么，你是对阿瑶的婚事不满意？那么多年轻俊彦中，我可是精心挑选的房丞琳。若不是阿瑶这三年收心养性，我还不敢把人嫁给人家，清河房可是规矩深重的大家！”

    “谁问你这个！”

    李贤没好气地白了许敬宗一眼，见旁边的小几上还有一杯没动过的果汁，就拿过来径直喝了。他才不会自以为是救世主，就许瑶当年那态度，若不是看着她姐姐求着他，他就是打死了也不会管这刁蛮丫头的事，如今听说她要嫁人，他更是得烧高香才是！

    “我问的是你那大孙女，她刚刚和我说，要出家是怎么回事？”

    “咦？”这下子，许敬宗刚刚还眯起的小眼睛猛地睁大了，那漆黑的瞳仁中更是射出了熠熠神芒，最后方才干笑了两声。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欣喜，“我还以为妾有意郎无情，敢情六郎你不是个石头人啊，还知道关心阿嫣！这女冠又不是比丘尼，要还俗容易得很。你可别忘了，你自己的沛王第后头就有一个太真观，怎么样。我也让阿嫣到你那里修行？”

    这死老头，就知道你打的不是好主意！

    腹谤地同时，李贤不免冷哼了一声：“阿嫣可是好姑娘，前些年人家不知道，这几年她挑了你许家大梁，内内外外的人可是都看见了。只要你松口，这上门提亲的人估计能把你许家门槛踏破。就算你百年之后，到时候还怕没有人看顾许家？”

    “你以为阿嫣的性子还是以前那样柔弱，会轻易答应？刚刚还说过你不是石头人，如今看起来。顶多是从石头升格成了木头而已！什么风流倜傥李六郎，说是不解风情李六郎还差不多！要不是看在阿嫣心中有你，我随便挑个高门大户许了，她敢不嫁！”

    李贤被许敬宗一句话噎得恼羞成怒，正准备翻旧帐，谁料许敬宗比他动作更快，愣是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扶手上，砰地一声巨响煞是吓人，就连不远处的仆役也在那里探头探脑，似乎忖度着要不要过来看看。

    许敬宗力气用得太大。此时龇牙咧嘴地抱着手直哼哼，好半晌才干巴巴地道：“人走茶凉就是这世间至理。我还没死，上门的人就比往日锐减一半。以后我死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我人还在，两个孙女地夫家还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至于小觑了她们，若是我死了……哼，这世间有的是落井下石的人，生前位极人臣。死后却被剖棺戮尸的人还少么！”

    虽说承认许敬宗这话虽然偏激。但其实一点没错。但李贤却认为老狐狸为了这担忧而默许许嫣出家的可能性近乎于零。可再转念一想，他对这老狐狸的观感便渐渐有些变了。许敬宗的孙子许彦伯虽说薄有文名。但不怎么善于做官，这日后前途有限，再往后传，只怕许家更要式微了。可按照许敬宗以前那种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性格，哪里会管儿孙死活？

    “嘿，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你只记得将来让你的小妻子和大情人多多照顾一下阿嫣就好。这丫头内刚外柔，死脾气连我都没法子，别到时候吃亏就好！”

    许敬宗脾气发过，忽然又兴致勃勃了起来，猛地拍了拍巴掌，招手唤过了仆人，命其去取冰镇酸梅汤来，这才神秘兮兮地对李贤眨了眨眼睛，又恢复了往日地老狐狸做派。

    “殿下可知道，最近有人在评选洛阳城的名花？”

    李贤漫不经心地问道：“洛阳牡丹甲天下，这要评选名花，第一就是牡丹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嘿，你

    不是？所谓的群芳谱，自然是在人不在花，以名花喻是恰到好处。虽说这话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但背地里已经有不少好事的世家子弟品评开了。要说六郎你家里藏了倾国牡丹和玫瑰，居然还折了一朵异域珍卉，也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嘿嘿，我家的阿嫣占了兰花之名，徐家的那位才女得梅花之称，此外得那殊荣的还有不少人。”

    这以花喻人在后世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年头听着却异常有趣，尤其是听到自己家里那三个都被外人评价得如此之高，李贤更是说不出的得意，当然也有些遗憾。若不是阿箩名声不显，怎么也得占一个位置才对。

    然而，他却选择性遗忘了一点，直到如今，屈突申若那位大姊头还绝对算不上他的人。

    虽说明知许敬宗这话里有陷阱，他还是忍不住盘问起了下文。这时候，许敬宗方才得意洋洋地捋起了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着一个又一个女子地名字，除了哈蜜儿这样绝无仅有的例外，其中大多数都是出自名门，至不济也是官宦家的千金。

    “话说我那姻亲房家，此次便也占了一个芙蓉之称。房丞琳有一个妹妹，乃是家里地掌上明珠。虽说她一直住在清河，也不知怎的闺名流露在外，道是芙蓉两个字。离骚有云，制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这芙蓉意指莲华，听这闺名，便可见这房家千金貌美高洁。”

    李贤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这话题转到了房家，又冒出来一个被称作芙蓉的房家千金，他登时愣住了，面色渐渐有些不好看。

    怪道是他觉得房这个姓氏怎么听怎么耳熟，如果他不娶贺兰，那么，基本上铁板钉钉是要娶那位房家千金的！

    芙蓉脂肉绿云鬓，画楼台青黛山。他一时竟是怔在那里，心中怦然而动。历史上那位房妃自然是命运多桀，但现在还不过一介少女，既然被人品评为芙蓉花，想必定是落落大方楚楚动人。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

    他已经有贺兰了，还打人家房芙蓉的主意干吗？这清河房氏地千金，论家世可是比小丫头更胜一筹！

    “孙女还没过门，老许你怎么就帮着推销起人家地千金了？”李贤赶紧打断了许敬宗地滔滔不绝，这才使得对方的话头停在那所谓地饱读诗书上。才女他已经见识过一个徐嫣然，还有一个小才女上官婉儿，没功夫再结识那种胸有沟壑的，他自己不过是一个从小被逼背了一肚子唐诗宋词，又被老于强灌了四书五经还有一大堆史书，和才女打交道心里有负担！

    “嘿，看我这记性，没事情说那房芙蓉干什么，还是说我家的阿嫣！”许敬宗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嘴角露出一丝老奸巨滑的笑容，“要我说，阿嫣兰心蒽质，这兰花还真是不辱没她！怎么样，六郎你既然不想让她孤孤单单一个人，等到她出家之后，一并折回去如何？”

    在许敬宗的狂轰滥炸下，李贤终究败下阵来，狼狈地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出门上马，他不免把自己骂了个半死——没事情去招惹话头最多的许敬宗，他不是自找没趣么？

    而李贤一走，许敬宗则是忽然在水榭中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气极足，只是听那声音，哪里能辨出这是一个早过了七十的老人。直到好容易笑够了，他方才取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饮了一口，虽说酸得他五官都挤在一块了，却仍旧没法阻挡他的好心情。

    他说了那么多话，不怕李贤不上钩。只要是男人就会对女人有好奇心，更何况这还是上了名芳谱的芙蓉花？清河房氏一直自豪于节操，当初没少对他冷嘲热讽，如今虽然结了亲家，但是不好好报答一下这房家，他怎么能心里“过意”得去？

    他的大孙女眼见很难有好结果，他也非得“带”别人一下不可！到时候趁着结亲的时候，撺掇房丞琳那小子把房芙蓉带出来，顺带制造一下机会，到了那时……哼哼，生米煮成熟饭，看房家那几个小子还怎么横！房家那位清河太夫人在世教子的时候，居然还拿他许敬宗打比方，此仇不报，他就不是许敬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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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难以实施的美人计，宴会上的斗心眼

﻿    第三百六十七章难以实施的美人计，宴会上的斗心眼

    第三百六十七章难以实施的美人计，宴会上的斗心眼

    了表示大唐对于泉男生归降的诚意，李治给予了泉献待遇。泉献诚在东都的宅子很阔绰，跨了两坊之地，一部分在通门街之北的集贤坊，还有一部分在集贤坊北面的尊贤坊。若是单单看规格，就是如今的第一宰相上官仪，那宅子也不过如此。

    当然，表面上的尊贵待遇并不足以诠释泉献诚在洛阳的尴尬处境。大唐上下已经开始了东征总动员，所以，他每次出门，除了本身从高句丽带来的那些随从之外，还有不少朝廷派来的侍卫。这还不算，负责给李治带领皇家暗卫的程处默，还安排了上百人前后左右乔装打扮跟着。这种情况在泉献诚上回在贤德居堵了李贤一次之后，更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和此次同行的契丹和靺鞨族酋相比，泉献诚很聪明，很识时务。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是作为泉盖苏文的嫡长孙，将来要成为仅次于高句丽王之下的太大莫离支继承人，他受到的教育可以说比高句丽王储君更加全面，他的老师甚至有一位来自中原的大儒。

    他对父亲泉男生提出的归降大唐被很多部属认为是权宜之计，但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不少人想象着高句丽能够像当年击败大隋一样击败大唐，可他却知道这根本是痴心妄想。

    大唐的强盛远胜于大隋，而且，海东三国的联盟已经不复存在，高句丽如今可以说是腹背受敌。与其到时国家覆灭之际被献俘阙下。不如主动为大唐平定高句丽，如此一来，泉氏家族便能在中原有一席之地。正因为如此，对于昔日的强敌新罗，他地警惕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更大了。

    为什么我就没有一个妹妹呢？

    这是泉献诚拐弯抹角打听到李贤的嗜好之后，从心底里生出的最大遗憾。他和金明嘉之前并未见过面。但也算是从小听着那位公主的名声长大。除了美貌之外，更有人称赞过她的聪敏练达，甚至还曾经有人异想天开地想过。要让他和新罗王室之间联姻。所以。当听说金明嘉深得武后喜爱的时候，他总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敏感。

    泉献诚苦恼地对身后侍立地大兄冉有问道：“你说，我现在要怎样才能再见到那位沛王？”

    “大唐皇帝陛下不是已经答应，让我们作为向导带领唐军入高句丽。大公子何必再担心？如今我们要做的只是让大唐见识我们的诚意，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别人怀疑。”

    面对这样一个不解人意地属下，泉献诚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深恨没有一个善解人意地女人陪在身边。高句丽虽说偏居辽东，但美女并不少。至少。他当初的那两个侍妾就是非凡绝色。可是，自打逃到国内城之后。他便和两女失去了联络，想来也早归了别人。

    也不知第几次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紧接着便是一个仆人诚惶诚恐的声音：“大公子，内廷派了使者来，说是大唐皇帝邀请您入宫饮宴。”

    设宴？作为一个自幼学习中原文化汉字地人来说，泉献诚对一句古话知之甚深，那就是宴无好宴。别说鸿门宴的由来人尽皆知，就那些在宴席上鸩杀敌对臣子，或是用掷杯为号召唤甲士进行伏杀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上前打开了门，他看也不看那面如土色的仆役一眼，径直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待见过那位内侍，他用亲切中带着几许谦卑的态度询问了一番，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立刻放松了下来——原来，这所谓地宴会是为了庆祝太平公主李令月地三岁生日！

    太平公主，仅仅从这个封号就可以看出大唐帝后对其地喜爱，若是别个公主，区区一个三岁生日，用得着什么庆祝？进宫的路上，泉献诚一直在巧妙地从那内侍口中套问应邀者都有谁，到最后，一张庞大名单地雏形便露出了端倪。

    与此同时，李贤也正在东宫，和李显李旭轮一起等待太子李弘同行。对于老爹老妈这次的大手笔，他也颇为咂舌，而李显甚至在旁边不满地嘟囓道：“我十岁生日的时候就没见父皇母后这么上心，这次对妹妹偏生如此大操大办！光是群臣的礼物，就够她发一笔财了。”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么？李贤没好气地斜睨了李显一眼，却懒得再煞费苦心去教训这个弟弟。斗鸡赌输的钱再多也有限，反正李显不求做个济世安民的王爷，就随他纨绔去好了。这皇家之中，纨绔总比野心勃勃的容易

    太子李弘很快就装束停当，带着两个太子内官，太子良媛阿斐和太子昭训明徽出现在两个弟弟面前。他虽然稍显瘦弱，肤色也有些苍白，但如今的精神比之以前大有好转，当然，和李贤终年练武的强壮个头相比，他看上去才更像弟弟。

    李贤李显都尚未正式册封亲王孺人，所以这次都是单身。然而，和李显的尚未定性，内宠颇多相比，李贤的另一半早就是为人熟知，因此，太子李弘左右打量了一眼娇艳如花的阿斐和明徽，便朝李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虽说只是为小公主庆寿，但这筵席里里外外足足摆了仁寿殿一间正殿三间偏殿，除了朝臣之外还有内外命妇，端的是极尽周全，也难免李显嫉妒，就连李贤也不得不感慨，他这位小小的妹妹仿佛是得天独厚一般。然而，他正在东张西望寻找自己的位置时，却瞥见一边侧门口有人朝自己打手势。

    那人白衣红裙，只头上比寻常宫人多了一支式样精巧的珠钗，面上薄施脂粉，丰润的红唇呈现出一个笑意盈盈的弧度，不是阿芊还有谁？

    转头扫了一眼正在各自打招呼的官员，李贤便从另一边绕了过去，见四周正好无人，便伸手在那丰盈的腰肢上轻轻一绕，随即笑道：“不是说母后在后头单独设宴么，你怎么过来了？”

    “皇后娘娘待会要到这里来先见一见群臣，我当然得来看看人是不是到全了！”对于李贤的揩油行为，阿芊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干脆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臂弯中，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色，最后才不无失望地埋怨道，“陛下和娘娘如此大张旗鼓为小公主庆生，殿下就不感到不高兴么？”

    小令月那是他妹妹，这有什么不高兴的？

    李贤莫名其妙地瞧着阿芊，发觉对方用一种好似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他，登时更觉得奇怪了。许久，他才听见她发出了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紧跟着便是一通解释。

    “看来娘娘那点心思都白担了！得了，殿下您听着就是了，娘娘让我告诉你，并非是小公主的生日值得这样大操大办，实在是因为最近事情多，需要拿小公主的生日做个由头，你没发觉，这次名单上的武将特别多么？这次之后，第一批前往辽东的武将大约也就定了。喏，那边的契苾何力将军上次在铁勒立下大功，这次先锋大约便是以他为主。”

    听了这一番解释，李贤着实感到哭笑不得。虽说他在哄骗父母上头着实有一套，但这并不说明，他会对自己的亲妹妹更得武后宠爱而有什么不满，反而倒是东征先锋军主将更值得注意。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阿芊，他便端详起了那边的契苾何力。

    昔日猛将舞剑他做诗的时候，苏定方仍在，如今这位契苾何力仍旧宝刀未老，老苏却已经过世了，着实是岁月如梭。想来如果老苏在世，这东征先锋军的主将，大约非老苏莫数。

    虽说年纪大了，早就淡出了朝政，但这热闹的场合却少不了许敬宗和李绩。这一文一武笑呵呵地在那里各自和自己的小圈子攀谈着。忽然，两个人全都看见了从侧门处重新溜回来的李贤，竟是同时出声叫道：

    “沛王殿下！”

    李贤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一吓，再看到旁边大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登时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朝前头走去。一边是他的师傅，一边是他的沛王府长史，又都是元老重臣，偏偏同时出声，真不知道是否商量好的。

    正当他走过一群年轻官员身边的时候，右手忽然被人猛地塞进一团什么东西。虽说觉得奇怪，但他只是略瞟了那些人一眼，瞅见泉献诚正冲自己笑，便将那纸团往手心中挪了挪，继续慢悠悠地朝前走。

    李绩和许敬宗并没有演一场争抢好戏，而是同时向对方挪近了几步，心照不宣地互相望了一眼，便同时朝李贤点点头。等到近前彼此打了招呼，许敬宗便略退两步，任由李绩先引着李贤认识了一圈将领，这才笑眯眯地上前把李贤拉到了一边。他却不学李绩那一套，而是神秘兮兮地道出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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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玲珑心思谁人及

﻿    第三百六十八章玲珑心思谁人及

    第三百六十八章玲珑心思谁人及

    然是打着为太平公主李令月庆祝生日的名头，三岁的得露面一下。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和她完全没关系了。

    李治虽然身体大有起色，但长篇大论不免有些强人所难，所以，挑大梁的武后便接过了重任，谈笑风生中犹不失大气妩媚。几个曾经见过昔日那位王皇后的老臣，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比起一尊高高在上的木头人，武后的形象无疑更符合群臣对于皇后的期待。

    由于是正式场合，武后自是装束得雍容典雅，云鬓上大小花钗十二树，在四壁的煌煌灯火下熠熠生辉，发间簪着一支缀满珠玉的凤形步摇，晶莹辉耀。深青色的钿钗襢衣，藕色的舒长帔帛，然而，这华贵的礼衣却比不上武后那双莹白如玉的手。此时此刻，那双手正在主人的指挥下做出种种姿势，衬托着那神采中的自信，愈发让人无法逼视。

    李贤坐在下头，一双眼睛却一直在四面扫来扫去，算是少有几个不被武后话语影响的人之一。那一位可是他老妈，他平时没少受过敲打，哪里还会在乎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在他偷偷灌下第三杯酒的时候，说话终于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正式赐宴的环节。

    宫廷宴会上虽然是美酒佳肴，但要喝醉容易，要吃饱难。作为一个合格的臣子，要随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否则，你忙着填饱肚子的时候，没准天子就出现在你眼前。一个对答不好，那前途可是通通泡汤。再说，挟着一筷子菜四处扫视着实不雅观，端着个酒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李治只是下来和李绩许敬宗上官仪以及契苾何力打了个招呼，便回到了御座上，剩下地事情便都交给了李弘这个监国太子。原本这种体现自己礼贤官员的场合，武后也会下来表演一番。奈何今日还有无数命妇等着她，因此她很快便离席而去。她这一走，李贤自是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站起来给老爹敬了一杯酒，就下去和几个往日走得近的官员说话去了。

    应付完这一圈之后。他趁人不注意，找了根廊柱，躲在阴影中，悄悄从腰带中摸出了刚刚那个纸团，展开来一看，却只见上头只是草草写了一家店铺的名称，还有一个日子和时辰。正是十天之后。对于泉献诚这种神神鬼鬼的举动。他着实感到莫名其妙，但既然是这位高句丽贵公子主动找了上来，他自是不吝一见。当然，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向老妈报个备。

    他这边这么想着，一回到座位上，才刚刚坐下，王福顺便匆匆过来。在他耳朵边上转达武后的口谕——让李贤到偏殿去。

    李贤不禁感到莫名其妙。瞥了一眼旁边的李显和李旭轮。他不由得指了指自己地鼻子：“那边都是命妇女眷，你确定母后是叫我过去？”

    刚刚是阿芊过来传的话。王福顺乍一听也觉得奇怪，此时见李贤提出质疑，他只得苦笑道：“小人就是再耳背，也不至于听错这个。我的殿下，您就赶紧去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李贤没奈何地站起身来，冷不丁却看见许敬宗那老狐狸冲着自己笑得欢，顿时更头痛了。刚刚老许还嘀咕什么房家那朵芙蓉来了，如今老妈就忽然有请，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么？

    仁寿殿共有一正殿三偏殿，此番正殿中坐着的大多是五品以上地流内官，尚有一座偏殿则是部分无职亲贵或是品级较低的官员，至于另两座偏殿则是浩浩荡荡的朝廷命妇了。李贤才出正殿，就看见一个宫人正在那里等候自己，容貌秀美仪态大方，却是面生得很。

    那宫人默不作声地屈膝行礼，便在前头引路，竟是一句废话也无。见惯了阿芊阿萝这种能说会道的女官，李贤倒觉得这种沉默很是新鲜，快到地头时便好奇地问了一句：“我看你面生得很，是新来服侍母后的么？”

    “奴婢刚刚由纪尚宫调来大仪殿，此番便是奉尚宫之命前来迎殿下。”

    所谓的纪尚宫自然就是指的阿芊了，大唐宫官置尚宫尚仪尚食尚寝尚功五局，皇后身边地尚宫算得上是整个宫中地最高女官。只不过见惯了阿芊千变万化的模样，他总是很难把她和一丝不芶的女官身份重合在一起。再看了一眼那宫人，他愈发对阿芊挑选新宫人的品味有了个判断——中宫的侍婢，确实是老实沉默的比妩媚诱人的好。

    千红万艳同芬芳，跨进门槛的时候，李贤便充分体会到了这话地含义。一眼看去，四处都是莺莺燕燕一大群女人，有老有少，甚至还有白发苍苍地老妇。可即便是老妇，在那大气地礼服装饰下，看着也平添了几分风采，更不用提那些正当妙龄的少女了。所以，在一众女子地注目礼下走到武后身前的时候，他甚至在心里起了怀疑。

    明明是命妇宴会，怎么连人家家里的千金也一并弄来了。难不成他老妈

    着这个机会挑媳妇？

    “贤儿！”

    一抬头看见武后那亦笑亦嗔的表情，李贤赶紧把那些胡思乱想抛在一边，疾步上去行礼。这还没等他开口问清老妈召见的意思，阿芊便指挥人在武后的下手处安置了一个小几子和座位。看这光景，他便知道今次只怕是跑不掉了，但仍是硬着头皮问道：“母后，您这是……”

    “刚刚临川长公主送的礼物当中，其中就有一把是她在贤德扇庄定制的扇子，听说上头的诗词还是你亲自题的？”

    这问题一出，李贤顿时傻眼。他虽说如今已经很注意不在外头随便卖弄，但自己人面前，没事情冒出一句诗词是很平常的事。至于临川长公主。那可是周晓地母亲，他的姑姑，要什么他敢不给？至于这扇子……似乎都已经是年前某次醉酒之后的事了，写了什么他哪里记得！

    “这词也就罢了，倒是这扇子的材料用的是犀牛角，怪别致的，刚刚几位夫人都夸得你天下少有。她们难得见你，我自然得唤你来给大家看看！”武后笑吟吟地朝下头的几位中年贵妇一颔首，态度甚是亲切，“他这个李六郎也没有长个三头六臂，就是鬼主意层出不穷而已。”

    她一面说一面朝李贤摆了摆手。这才一一指着那几人介绍道：“那是陇西郡李夫人，那是弘农郡杨夫人，那是博陵郡崔夫人……”临到最后一位中年妇人地时候，她却微微一顿，却先瞥了瞥旁边一个少女，这才吐出了一句话。

    “这是清河郡房夫人。”

    即便没有清河郡三个字吊起李贤心绪，李贤也看到了那个少女。他这些年见过的美人可谓是各式各样都有。或热情或温婉或妩媚或娇俏。或令人如沐春风，或让人难舍难分，所以，第一眼望去，他就注意到了那双眼睛特别的眼睛，这也让他认识到，这决不是一个木偶人一般的名门千金。

    既然是名门，便不需以金珠首饰衬托身份。因此。房芙蓉的秀发上只插着一根别致地如意云纹翡翠簪。那一汪碧绿望之便让人心旷神怡。此时，见皇后正在介绍诸位夫人。她便好奇地朝李贤望去，却不防人家也在看自己，四目对视，她赶紧低下了头，心中却纳闷得紧——分明今天只是初见，怎么那眼神如此热切，莫非人家传言的沛王风流是真的？

    武后为李贤介绍诸位夫人，那些贵妇也少不得一一见过这位鼎鼎大名的皇子亲王，各自亦恭维了两句。这时，李贤的注意力方才从房芙蓉身上移开，立刻领悟到了一点。从他老妈刚刚的介绍来看，这些贵妇并非寻常关陇大家出身，而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博陵崔、陇西李、弘农杨、清河房……个个都是顶尖地世家。与此相比，什么程家李家薛家，统统都是暴发户，而具有胡族血统地屈突家和贺兰家虽然承传同样悠久，但仍是无法和这些中原世族相提并论。武后若非是皇后，只怕根本不入这些世家的法眼。

    此时，那位清河房夫人便盈盈站了起来，朝座上的武后略一施礼，这才从旁边的女儿手上取过一个匣子：“小公主生日，臣妾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是小女亲手制成的一幅竹品，虽说没什么出奇之处，不过图一个新鲜，就请娘娘留下，他日给小公主做个玩物也好。”

    收礼收惯了珠玉宝贝，听说有人犹如小户人家那样做了一幅绣品，别说武后生出了好奇，就连李贤也觉得稀罕。所以，阿芊取来那匣子之后，他便干脆起身挨到了老妈身侧，待那绣品取出来展开之后，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竟也是一把扇子！扇骨用的是竹，而扇面却不是一整幅的绣品，而是每根小扇面都是用极薄地竹丝为框，中间镶着一幅半寸宽五六寸长地绢帛，上头是手绣地芙蓉图。二十几幅拼成了一幅大扇面，却是天衣无缝极尽精巧。就是这心思，便绝非寻常人能想得出来的。

    “这样地好东西，送给小孩子却是可惜了。我这个当母亲的这一眼瞧去，几乎忍不住要从令月那里抢了来珍藏！”武后又惊又喜，笑吟吟合拢来藏好了，这才赞许地朝房芙蓉点了点头，“如此才艺又有如此心思，果然不愧是清河房家。寻常女儿但知道在书画上下功夫，又有几人能竹出如此佳作！这芙蓉二字果然好，确实人如其名！”

    PS：又有人说到本书节奏慢……我承认确实很慢，都在写小李的生活来着，不是不能下猛药，而是不愿意，兄弟和睦，母慈子孝多好，哪怕是暂时的一厢情愿也好……有人说到只看不吃的问题，这美人若是一个个都上了手，之后还有什么意思？是他的跑不了，不是他的……那也得变成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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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是女人就没有不吃醋

﻿    第三百六十九章是女人就没有不吃醋

    第三百六十九章是女人就没有不吃醋

    说美酒醇香佳肴爽口，但李贤却一直都在抽空打量房注意着武后的眼神变化。刚刚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感觉，但坐了这么久之后，他终于发现了一点，那就是有份与会的未婚女子，大多都是太子妃候补。所以，在打量房芙蓉的时候，他免不了考虑到一个很糟糕的问题。

    虽说他没打算祸害人家房家千金，可问题是，他老妈若是看上了房芙蓉，让人家嫁给了李弘……他娘的，这想想就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真是奇怪了，他平时不是那种看到美女就走不动的人，怎么这回如此没出息！

    心里不痛快，再加上天气热，李贤免不了多喝了几杯。再加上贺兰烟和屈突申若被徐嫣然邀了出去，放眼筵席中那么多人，竟是没有一个能够和他好好说话的，就是阿芊这个尚宫也只能在席间穿梭，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和他说什么。于是，越郁闷越喝酒，越喝酒越郁闷，到了最后，也不知灌下了多少酒，他只感到脑袋晕乎乎的，醉醺醺地嘟囓了一句。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他的座位最最靠近武后，因此别人兴许没听见，武后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眉头登时微微一皱。定睛看时，却发现李贤已经醉得趴倒在案桌上，她自是愈发恼怒。今儿个应邀来的除了命妇之外，那些少女确实大多是太子妃候选，但其中还有不少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看看李贤能够看中谁，她也好让那诺大地沛王第中再多那么几个女人。

    外头人都说李六郎如何如何风流，有多少红颜知己，但天知道她这个儿子是怎么搞的，除了贺兰之外，真正沾手的少之又少。如今还未成婚就是如此，成婚之后还谈什么开枝散叶？

    “阿芊！”

    闻听这一声召唤。正在那里安排接下来节目的阿芊立刻转过了头，一瞧见醉得人事不知的李贤，她便觉得心中惊讶——李贤虽说贪杯，但酩酊大醉的次数随着年岁日长，已经越拉越少了。今天又是这样的场合。怎么会醉成这副模样？

    虽说疑惑，她还是带了两个内侍赶紧上得前来，让他们将李贤扶去后边。饶是如此，她仍是心神不宁，见武后亦是面色不豫，便凑近低声请示道：“娘娘，奴婢觉得殿下有些不对劲。不如奴婢去后头看看。顺便也好让他醒醒酒？”

    “去吧。”武后轻轻吐出两个字，忽然眉头又是一皱，往底下某个方向瞥了一眼，“你顺带告诉他一句，今儿个并非单单是为了他五哥选太子妃，也是为了他挑选将来地孺人。他若是醒了酒，你就把他带过来，教坊司的表演之后。少不得他也得露一手。也让那些世家夫人看看。不但太子，就是他这个沛王。也比那些王公贵族的儿子强上百倍！”

    李贤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老妈都对阿芊吩咐了些什么，被人浸在木桶中的时候，他也只是发出了一阵含含糊糊地声音，并没有睁开眼睛。直到感觉有一块巾子在周身上下揉搓着，嘴里又被硬灌入了一些清清凉凉的液体，他这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眼睛却只睁开了一条缝。

    “阿……阿萝？”

    “你个没良心的，只知道一个阿萝！”

    乍听得这句埋怨，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晚上的一幕一幕顿时都浮现了出来，李贤就是傻瓜也知道身后的女人是谁。阿芊可不是下婢，这宫中能够让她这样服侍的屈指可数，而得其真心地恐怕除了他之外更是没有。因此，他干脆舒服地朝后头轻轻靠了靠，随即低声嘟囓道：“我还以为在自个家里。阿芊，这宴会结束了么，怎么是你亲自过来？”

    “那些笨手笨脚地家伙我不放心，娘娘也不放心！”发觉自己后头的那句话让李贤身子一僵，阿芊便顺势加了一把劲道，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还以为你故意喝醉，是真的连娘娘的面子都不顾，却原来还知道啊！殿下你是没看到娘娘刚刚的脸色，分明是铁青一片，这可是头一次！”

    糟糕，刚才他只顾着瞧房芙蓉了，根本没注意老妈！

    李贤才涌起这个反应就听到了阿芊后头的话，顿时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话说他还真是自找麻烦，面对一个犹如定时炸弹一般的老妈，他还不是哄得服服帖帖，再加上又收服了小丫头，足可见，如今早就不是那注定的历史了。

    那朵芙蓉花不及小丫头妩媚婉转，不如阿萝娇俏可人，不如哈蜜儿热辣多情，不如阿芊妖媚入骨……他拥有地名花已经够多了，怎么会为了

    而骤然失却方寸？果然，知道地太多，有地时候也是

    “唉，刚刚一时昏了头，只能到时候再向母后赔罪了！”

    闻听李贤这话，阿芊却忽然噗嗤一笑，手上一松，那巾子顿时掉入了木桶，一时间竟是寻不着了。她没好气地在李贤背后重重一拧，这才慢条斯理地道：“殿下，你那点心思就不用揣着瞒着，娘娘和我都知道了。说吧，您看中了哪家姑娘？娘娘刚刚让我代转一句话，那并非都是太子妃候补，殿下若是看中了，娘娘也可以让陛下赐婚！”

    “真的？”

    李贤本能地迸出了两个字，但随即感到自己问得荒谬，别说阿芊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假传圣旨，就算是假地，他刚刚那么一问，也着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看看！果然让娘娘料中了！”阿芊原本以为武后不过是杞人忧天，但听到李贤那么两个字，立刻冷哼了一声，竟是呼地站了起来，撩起袖子攀在木桶边，很快捞起了那条巾子，赌气在李贤身上狠狠揉擦了起来。发觉对方没有反应，她忽然用力在水上一甩澡巾，好容易才用一种镇定的语气问道，“说吧，殿下您看中谁了！”

    是女人就没有不吃醋，李贤如今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只不过，看眼下的状况，他就是放下身段去安慰也没有好结果，索性转过身来，大大方方地看着阿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看中的人若是被别人抢了，我当然没法接受。就比如说阿芊你，倘若母后或是父皇将你赐婚他人，我也是必定要出头的，这是人之常理！至于我看中了谁……赐婚这种手段虽好，却哪里有自由追求的乐趣，待到我追上了手，再向母后求恳不迟！”

    阿芊当初勾引李贤，虽说有武后的默许在里边，但更多的是出于私心，所以内心未尝不担心李贤也是逢场作戏，对她并无一点真情。此时听到李贤拿她打比方，饶是她已经不是年轻少女，轻易不会相信那些情话，却在李贤的炯炯目光下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许久才迸出了两个字。

    “笨蛋！”

    女人口中的笨蛋大多只有一个意思，因此李贤心中一松，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忽然站起身跨出了木桶，提起旁边一桶凉水从头浇到底，随即抢过澡巾就在身上自己擦抹了起来。他每日练过武后多半都是井水擦身，此时浑身肌肉被冰冷的水一激，肌肉一块块坟起，看上去煞是结实。

    刚刚一下子猝不及防，阿芊身上也溅了好些凉水，才想嗔怒便看见李贤赤裸裸地站在身前，竟是有些忍耐不住，面上红彤彤一片。好容易按捺下了那些念想，她慌忙下去拿来了早就备好的衣服——也就是李贤的衣服算是大仪殿常备，若是太子或是周王，这取衣服少不得要费一大通功夫。

    等到李贤再次出现在一群世家贵妇面前的时候，又是精神利落的李六郎，和刚刚的懒散完全是两个样。适逢武后刚刚邀了一群少女吟诗，此时见儿子恢复常态，自是笑眯眯地道：“才来没多久就喝了个酪酊大醉，如今酒既然醒了，那就该罚！这品评的事情先往后头搁搁，赶紧做一首诗来听听！”

    既然准备一扫刚刚的颓势，面对这种做诗的“简单”要求，李贤自然没有半点心理负担。他依稀记得自己刚刚酒醉时嘟囓的两句话，于是略一思忖就自然而然地笑道：“要说诗从心生，我刚刚酪酊大醉的时候，却是想起了上次去西山遇到的一个潦倒士子，他比我年长十余岁，仕途上一事无成，所以曾经高歌两句，道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所谓世家豪门，自然不会如后世那样推崇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座的几乎都是饱读诗文的，闻言全都是连连点头。那房芙蓉更是忍不住连连念了两遍，瞬间目放异彩。

    而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调动过来的当口，李贤自是趁热打铁：“我刚刚大醉醒来，心有所感，此番便索性把这两句诗补全了！”

    “弃我去者，昨日去者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心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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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武皇后题字，小丫头和大姊头出事了！

﻿    第三百七十章武皇后题字，小丫头和大姊头出事了！

    第三百七十章武皇后题字，小丫头和大姊头出事了！

    首诗吟完，李贤又有了意外的收获。底下众贵妇赞时，武后闻诗大悦，命人取来笔墨纸砚，竟是准备亲自誊录下来。

    李贤昔日曾经欣赏过老妈泼墨挥毫的情形，深知她飞白和行草造诣深厚，比自己那一手字强得海了去了，赶紧上前一并凑趣，见文房四宝一上来，便抢过墨块和砚台，亲自研磨了起来，而阿芊亦是笑吟吟地展开了长卷。兴头上的武后手腕急动，笔走龙蛇，顷刻之间，一幅字一气呵成，待阿芊和李贤一起把那长卷向下头的贵妇展示之时，顿时迎来了无穷喝彩。

    虽说中间不乏逢迎的成分，但不得不说，武后这手字确实是精彩绝伦。李贤正感慨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够练成这么一手，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句。

    “这诗虽说狂放，却到底流露着一股郁结，看来贤儿你说什么在路上撞见失意士子并非虚言。”放下笔的武后用手巾轻轻擦了擦手，旋即笑道，“怎么样，我这幅字可够格挂在你的书斋里？”

    这话一出，李贤不由一愣，这头才刚点了两下，就只见武后笑吟吟地丢来一个眼色，却朝底下众贵妇说道：“诸位夫人中也有饱读诗书的，我这不过是抛砖引玉，也不怕什么贻笑方家了，只是听到贤儿那诗，一时情不自禁。今日也晚了，大家既然到了洛阳，来日我少不得请大家进宫叙话。”

    这话说出来无非是宣告了这一场晚宴的结束，于是，众贵妇纷纷起身告辞。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李贤正寻思找个借口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谁知武后一把将已经阿芊卷好的长卷往他怀中一塞，继而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在你好歹还作了一首好诗的份上，刚才的失态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赶紧去你父皇那里看看他有什么吩咐，还站在这里干嘛？”

    闻听此话。李贤自是如蒙大赦赶紧走人。而他前脚刚走，阿芊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见武后朝自己看来，她慌忙裣衽解释道：“娘娘真是神机妙算，殿下刚刚似乎是看中某位千金了。奴婢适才去服侍的时候，就只见他大醉醒后，头一件事就是懊恼。结果，奴婢把娘娘的话一说，他立马就高兴得什么似的。”

    “哦？”这下武后倒是真没料到，她只以为儿子早先遇到什么不顺心地事。哪曾想是为了一个女人。须知李贤见过的美女也不算少了，个个都是顶尖的绝色。真正论起来，今天坐在这里的那些千金除了家世。并没有其他出色之处，除了……

    想到那巧妙绝伦的构思，她便唤来内侍再次取出刚刚房夫人所送的扇子，展开再次细细查看了一会。这才若有所思地舒展开了眉头。要说出彩，刚刚那些名门千金赋诗的时候，李贤并不在，由此可见，此事多半着落在那房芙蓉身上。

    “制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轻轻吟了一句。武后心中便隐约有了计较。而旁边的阿芊也顿时醒悟过来。眉眼间闪过一丝妒嫉。但旋即隐没了下去。

    李贤抱着个卷轴回到仁寿殿正殿，却只见这里的宴席也几近尾声。作为压轴大戏的教坊百人大舞正在上演。由于这是新排地舞剧，所以群臣也大多看得入神，并没有多少人注意他。然而，他这一露面，立刻被眼尖的李显看见了，而这位莽撞地周王立马大嚷了一声：“六哥，你好狡猾，哪有你这样逃席的，居然一去就是近两个时辰！”

    这一声嚷把李治给唤醒了，虽说先前和武后通过气，但他却没料到李贤一去这么久，此时见李贤捧着一个卷轴，也就把歌舞给抛在了脑后，顺手把李贤招了过去，旋即含笑问道：“在你母后那里骗了什么好东西来？”

    “这是母后兴头上就给题地字，儿臣准备回去挂在书斋里头！”

    李贤把那长卷展开，又唯恐老爹看不清楚，令王福顺掣了另一头。这时候，座位靠前的不少大臣都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在那里张望。太子李弘索性带着两个弟弟来到了御前，一块端详着那长卷上的淋漓墨迹。而李显趁人不注意，狠狠用手肘撞了一下李贤。

    “母后真是偏心，就从来没看过她写什么好东西送给我！”

    这时候，李治终于读完了那首诗，忍不住感慨道：“这字固然是好，但这诗绝非后廷那些夫人所作，大约又是贤儿你献丑了！好是

    不过这‘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其中意味太浓，最后两句也有些愤世嫉俗的味道。你小小年纪，狂放倒也罢了，颓丧则大大不可！”

    李贤见老爹如此明察秋毫，赶紧把刚刚在武后面前编出来的谎话又复述了一遍，言道那两句是某个叫做李太白的落拓书生所作，其他的乃是他补的，这才糊弄了过去。等到歌舞完毕，李治少不得又拿这幅字对群臣炫耀了一番，那表情就和寻常男子一样，赫然是因为妻子和儿子地能干而满脸自豪。

    好容易等到宴席散去，出宫地时候李贤却被许敬宗逮了个正着。

    大约是晚上喝了不少酒，许敬宗地脸上红彤彤的，但笑眯眯地眼神一点没变，张口就夸赞道：“殿下可真是有本事，这样一首诗出去，还怕那些少女不动心？俗话说，少女怀春，强说离愁，你这首诗可谓是敲在人家心坎上了！”言罢他竟是转身就走，步履矫健飞快，那身板竟是健朗得和年轻人似的。

    李贤见老狐狸跑得飞快，也无心追上去冷嘲热讽两句，索性随他去了。出了右掖门，骑马回到自己家，他方才得知屈突申若和贺兰烟都没有回来，那脸色登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虽说打过招呼，但这种离家不归的事情，甭说小丫头从来没有过，就是大姊头，从住到太真观开始，也从未有过夜宿别家的记录，今儿个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盛回来了没有？”

    他这句话刚刚出口，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只见外头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一个人，不是盛允文还有谁？只见这位硬汉满头大汗，深吸了一口气才解释道：“殿下，贺兰小姐和屈突小姐从徐家出来之后，谁知竟是遇到了几个匪徒。好在她们都不是弱质女流，又有霍大哥他们跟着，现下已经把人送到了洛阳县衙，听说屈突大小姐正在大发雷霆。”

    李贤一惊之后，忍不住便有一种暴笑的冲动——别说屈突申若这女暴龙，就是小丫头在屈突申若的调教下，武艺还不是节节见涨，这洛阳城之中居然还会有不长眼睛的匪徒去惹她们？然而，下一刻盛允文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一瞬间沉下了脸。

    “我虽说只是从霍大哥手下的人中听到一个大概，但似乎这次袭击很有些蹊跷。那些匪徒都不是本地人，而且下手极狠，不像是那种为了劫财或是绑架的人。总而言之，殿下最好去洛阳县一趟，我也不知道贺兰小姐和屈突小姐是否有什么损伤。”

    虽说已经是快要宵禁的时节，但听盛允文这么一说，李贤哪里还耐得住性子，把那长卷顺手塞到阿萝手上，他便立刻不管不顾地冲出门，上马就是狠狠一鞭子疾驰了出去。除了盛允文见机得快，其他随从竟是谁都没料到他如此性急，半晌才纷纷出门去追。

    而阿萝瞅了瞅手中的长卷，又望了望大开的门，没奈何苦笑了一声。那两位最好別出事，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怕是这位主儿就得把整个洛阳城翻过来。

    可是，又有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在太岁头上动土？

    阿萝想不明白，李贤照样想不明白。这骑在马上吹着热乎乎的风，他只觉得整个人说不出的烦躁。一声声沉闷的闭门鼓已经响了起来，路上已经少有行人，于是他愈发加快了速度，风驰电掣一般地卷过新中桥，直奔毓德坊洛阳县衙。

    洛阳县衙内此时正鸡飞狗跳，上至洛阳令冯子房，下至令史差役，个个都是忙得脚不沾地，忽然听闻沛王李贤来了，顿时又是一团乱。

    李贤一进门见是两个年轻的县尉，却不见冯子房，登时沉声喝道：“你们冯大人呢！”

    “冯大人……正在后头和大夫说话……”

    一听大夫两个字，李贤登时面色剧变，立刻旋风似的冲去后院。很快，他在差役的指引下找到了那间僻静的客房，一推门进去，他就看到小丫头脸色蜡黄蜡黄地躺在榻上，屈突申若则是手腕裹着白布，那恶狠狠的表情仿佛要择人而噬一般。

    李贤看都不看一边脸色苍白的冯子房一眼，径直冲上前去，先是看了看屈突申若左腕，随即一屁股坐在榻边，一字一句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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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来自黑暗中的逆袭

﻿    第三百七十一章来自黑暗中的逆袭

    第三百七十一章来自黑暗中的逆袭

    贤儿！”

    自打懂事开始就顺风顺水的贺兰烟哪里曾经受过这样的惊吓，此时一看到李贤，她鼻子一酸，立马掉下泪来，一下子扑进了李贤的怀中。好在她还知道周围有别人，很快就松开了手，使劲擦了擦脸，这才把适才的惊险情形一一道来。

    原来，她和屈突申若从徐家出来，又四处逛了一圈，眼看街上行人日少就准备回家，谁知在走到上林坊附近的时候，忽然遇到了一伙贼人暴起袭击。虽说她和屈突申若都带了兵器，但猝不及防下都只有招架的份，接下来若不是霍怀恩的援军来得及时，只怕屈突申若还能自保，她便是铁定没命了。

    李贤愈听脸色愈难看，最后方才追问小丫头是哪里受的伤，却不料她吞吞吐吐就是不说。没奈何之下，他只得朝冯子房使了个眼色，看到这位洛阳令心领神会地出了房间，他这才加重了口气又逼问了一句。

    此时，屈突申若冷着脸抢过了话头：“别问了，贺兰的伤在大腿内侧，背上也划开了一道口子，好在都不算重，我已经问大夫要了金创药替她包扎过了。都是我过于托大，否则若是多带几个护卫，也不会有这种事！贺兰，你放心，若是不能从那些贼子口中问出主谋来，我屈突申若四个字就倒过来写！”

    见大姊头怒气冲冲撂下一句话转身就想走，李贤连忙蹦了起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谁知这一下抓上去，他立刻听到了一声轻呼，再一看自己的手竟是抓在了那层白布上，他登时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就只看到那白布上渗出了殷殷血迹。他顿时更觉尴尬，四处一扫却没看到包扎伤口的东西，只得红着脸连连道歉，旋即正色道：“申若姐，你如今有伤在身，外头的事情我自会让人去盯紧，你不用操心，还是和烟儿一起好好将养要紧。”

    “一点小伤，哪有那么金贵！”屈突申若径直掏出一块帕子，仿若无事地包裹扎紧了。这才朝床榻上地贺兰烟投去了歉意地一睹，面色亦是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并非信不过六郎你。只是这袭击着实来得蹊跷。洛阳这些年从未发生过这种案子，足可见冯子房治理洛阳还是尽职的。今次那些人一上来就下杀手，现场更是死了五个人，逮到的活口只有三个，看情形也不是那么容易审出来的。我屈突申若虽说招摇。但自信和别人没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而他们对贺兰下杀手则是更没有道理。”

    “他们绝对是一心一意要杀了我和申若姐姐！”

    李贤忽地听到小丫头说话，一转头见贺兰烟在那边咬紧嘴唇，说话却是斩钉截铁的，心中顿时一颤。若不是他正好派了霍怀恩跟着，今次只怕他会毕生后悔！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他便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你们两个都已经伤了，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再说，这件事情有我！”见屈突申若一张口似乎要反对。他便沉着脸堵了回去。“女主内男主外。你受伤险些丧命，若是还要你自己找回场子。我这个男人有什么用！贺兰，看好你申若姐姐，别让她逞能！”

    逞能！屈突申若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寻常男子仰视的对象，从来就没有男人做得到而他做不到的，被人说逞能更是头一次。呆呆地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她不由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才想追上去，就听到后头传来一个声音。

    “申若姐姐！”贺兰烟半坐了起来，龇牙咧嘴了一会，竟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就是太好强了，这种事情，交给贤儿去处置不好么？你没看到么，刚刚他一进来看到你手腕上那圈白布，脸都一下子青了。若是让他知道你受伤不止这么一处，只怕要更担心呢！男人有男人的担当，申若姐姐你要是把他出气地机会抢了，他那满肚子邪火朝谁出呢？”

    屈突申若被贺兰烟一席话说得心下暗动，尤其当听到那句“脸都青了”，她的面上更是少有地露出了红晕，最后才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口口声声地男人有男人地担当，你这么信六郎，将来可提防自己被吃得死死的！男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哪里能够轻信？”

    贺兰烟此时也完全忘了身上伤痛，竟是做了个鬼脸：“咦，申若姐姐若是不相信他，怎么会住在太真观，就不怕他监守自盗么？”

    “好你个小丫头，居然嘲笑我！”

    屈突申若恼羞成怒地在贺兰烟身边一坐，伸手便要去捏小丫头的面颊，贺兰烟自是躲避不迭。若是平日这般玩闹自是不打紧，怎奈两

    都是身上有伤，这么一牵动，竟是同时痛呼了一声，成了一团。

    李贤自然不知道此时此刻房间里已经是愁云尽去，他如今这肚子里正窝着一团无名火。所以，问过冯子房之后，当听说那三个凶犯已经分别看押在了单独的地牢，他立刻提出要见。虽说事关重大，但冯子房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事情能按下去，自是李贤说什么就是什么。

    地牢中自是弥漫着一股霉臭地味道，四壁也只有火炬照明。昏暗的火光照耀在墙上角落中的十八般刑具上，更是烘托出几分阴森森的气氛。李贤顺着石阶下来，又走过长长的甬道，就看到前头一溜烟三间牢房，每间关着一个人，都是赤身裸体地被镣铐锁在木架子上，身上的伤口似乎都上了药，顿时转头看了看冯子房。

    “你这些属下调教得不错，若是没有活口，这案子就没法审了！”

    冯子房原以为李贤要斥责他医治贼人，谁知竟是得来了一句赞扬，连忙谦逊了几句。而他身后的那些刑吏更是个个面露喜色，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若是在自己家里用私刑，李贤自然是交给盛允文，然而，此时有那么多专家在，他当然不打算剥夺人家建功的机会，再说，盛允文若要清白出身，让人知道精擅用刑不好。

    当下他便转过身，伸出了三根手指头：“第一，我只想知道幕后主使，但求他们招供，其他不论！第二，这是行刺皇亲的大罪，我要你们守口如瓶，不许透露半个字；第三，若是能问出我想知道的，每人赏钱一百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一会儿，地牢中便传出了鬼哭狼嚎地声音，让人听了就直冒凉气。李贤心中怒火正盛，竟是干脆在居中地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倒是冯子房走也不是，留着心中更难受，最后只得讨饶地对李贤躬了躬身。

    “沛王殿下，我……”

    “这一次事发突然，和老冯你没有关系，能捂住我自会替你捂住。若是闹大了，我自然会去和父皇母后说明，你这个洛阳令这些年着实辛苦，我会设法替你挪挪窝。”

    这承诺一下，原本心里惴惴然地冯子房登时大喜，他原本还在暗叹自己时运不济连连倒霉，谁知竟是因祸得福！千恩万谢之后，他自是打消了去意，犹如标杆一般站在李贤身边，那鬼哭狼嚎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绕梁之音。

    用刑重在攻心，三个活口虽说都关在这地牢，但地牢却有三间，所以情形各有不同。居中地那间是十八般刑具尽皆施为，但只听那倒霉的家伙从最初的男高音式嚎叫到最后嘶哑的哼哼；左边那间则只是差役在问供，却是根本不曾用刑；至于最右边那间，但只听皮鞭噼啪作响，却只能隐约听到咿呜的声音，安静得有些骇人。

    里头在用刑，李贤也在外头用排除法一个个列举自己的仇人。长这么大，他的仇人并不多，最后只能把稍有嫌隙的人一块列上去，方才勉强凑成了一张名单。

    贺兰敏之？不可能，这只会说不会练的家伙连出大门也得他点头，一没权二没钱，再说他也没道理害自己的姐姐。

    上官仪？老上官现如今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第一宰相当得舒服惬意，绝对不会出这种昏招。再说，老上官想必很清楚，上次他是帮忙，而不是害人。

    越王贞？那位叔父在封地兴许还能呼风唤雨一下，就算报复也顶多是对他不利，没道理牵连无辜。尔钦陵？那个吐蕃家伙如今正和手下在长安和礼部官员商谈和亲事宜，不至于把手伸那么长。

    那么，是金明嘉或是泉献诚？也不太像，虽说大唐有什么事情就归于高句丽和新罗，可掂量如今的时势，这当口无论是高句丽还是新罗都没道理弄这么一出！

    翻来覆去想不出道理，他自是愈发烦躁，倏地站了起来，来来回回踱起了步子。就当他走到第九圈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左边的那间牢房冲了出来。

    “招了，那家伙招了！”那差役双手将供词交到李贤手中，然后满脸兴奋地道，“他说是文佳皇帝座下，此番他们一共二十人潜入洛阳，就是为文佳皇帝报仇的！”

    文佳皇帝……历史上有这么个皇帝么？听了这话，李贤顿时更加糊涂了，再看盛允文也同样是满脸茫然。倒是冯子房比他们见识广阔，此时立刻惊呼道：“竟是陈硕真余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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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毒蛇的獠牙

﻿    第三百七十二章毒蛇的獠牙

    第三百七十二章毒蛇的獠牙

    州陈硕真之乱，是李贤出生之前的事了，也难怪他一有。然而，冯子房那时候却已经是县尉，对于这少有的女子造反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见李贤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他干脆就把当年房仁裕率军平定陈硕真之乱的情形一一道来，顺便点出其中的重心——当年陈硕真正是号称文佳皇帝，和此番贼人招认的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李贤着实感到瞠目结舌。这唐朝就有女人造反，还曾经称皇帝，这还真是新鲜，要是真正算起来，这陈硕真岂不是中国第一个女皇帝？荒谬归荒谬，他还是认认真真盘问起了此中细节，最后不禁冷笑了一声。

    “这睦州造反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就算有余孽存活下来，想的也应该是隐形埋名好好生存下去，绝对不会傻到来碰钉子！你既然说陈硕真当初就已经枭首示众，早就破了她宣扬的圣母之名，怎么还会有人十几年如一日地想着给她报仇？再说，那三个贼子才几岁，陈硕真造反的时候，只怕他们还是孩子，找这么一个借口，以为我李贤是傻瓜么？”

    冯子房乍听见文佳皇帝四个字就已经头皮发麻，此时此刻听李贤这么一分析，登时犹如醍醐灌顶，猛地清醒了过来。只不过当官多年，对于窃盗谋杀劫道之类的案子早就看得淡了，但甭管是谁，最害怕的就只有两个字——造反。

    他如释重负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此时，在昏暗的火光下，他那头上愈发显得油光可鉴，进贤冠戴在头上仿佛有千斤那么重。好容易调节了一下大起大落的情绪，他便低声问道：“若非陈硕真余孽，他们为何如此招认。若仅仅为了混淆视听，这动静是不是大了些？还有，这冲着两位世家千金。实在是太过古怪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这是李贤从来就信奉的真理。见那个差役满脸糊涂地站在一边等着示下，他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

    “能这么快问出口供，你们做得很好，我答应的赏钱决不会少。接下来，你们就给我盘问细节，务必把他们哪一天吃了什么都给我问出来，然后再比照三个人的口供，若有差池就给我狠狠用刑！总之一句话。只要人不死，什么刑都可以用！敢对我地女人下手，我就要让他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冯子房以往虽然知道李贤不好应付，但也就是觉得这位沛王心眼太多手面太大，再加上又得帝后欢心。仅此而已。即便是先头数次听指令行事。他也从未见过露出如此狰狞面目的李贤。此时。面对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他本能地退避开了三步。待听到最后一句时更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然而。李贤这话却让那刑吏异常兴奋。用刑本就是他们日常生活地一部分，听那些囚犯的嚎叫更成了他们平日最大的乐趣。这既可以用刑。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捞外快，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于是，面前这位杀气腾腾的沛王，在他眼中竟是比谁都可爱！

    “殿下放心，小人一定会让弟兄们好好服侍那三位！”

    见自个的属下向李贤行了礼，随即抛下自己这个洛阳令兴冲冲地回到了牢房中，除了苦笑，冯子房着实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表情。耳听那忽然拔高的嚎叫声，他顿觉如坐针毡，便嗫嚅着对李贤建议道：“殿下，这地牢阴湿，若有口供，让他们上去回报就是了，不如……”

    李贤斜睨了冯子房一眼，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君子远庖厨，这些做官员的，平日升堂用刑地时候决不少见，在家里也不会没有责罚过下人，但要真的观看那血肉横飞的场面，真的听那撕心裂肺的嚎叫，这表现就是如此了。

    想归想，但他自不会驳冯子房地面子，顺势起身勾着冯子房地肩膀往外走，仿佛两人就是亲密兄弟似地——冯子房已经快四十了，按年纪作他爹爹还有余，偏生还挣扎不得。

    两人走出那阴森森的地牢，木门铁门那么一关，皎洁地月色顿时占据了整个视野，大把大把银辉洒下来，什么鬼哭狼嚎都消失殆尽，那天地之间仿佛就剩下了那一轮明月。李贤站在月下，忽然想起李白那首静夜思，却没有丝毫吟诗地兴致。

    他眼下只想着把那只黑手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敢动他的女人，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

    与此同时，房家在京城地别院也是热热闹闹。这次一来是因为奉天子诏，二来则是为了给二公子完婚，这房先

    少少一大家子自然全都跟了来。房夫人和房芙蓉一少不得询问了一番今晚命妇那边的状况，听说女儿一幅绣品博得如此赞扬，立刻兴奋了起来。

    “陛下和娘娘如今正在选太子妃，若是芙蓉因此而中选，岂不是为清河房氏增光添彩？”

    “哪里那么容易。”房夫人没好气地瞥了丈夫一眼，见女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又添了一句，“太子正在选妃固然是真的，但指望太子妃的人家还少么？倘若不是获选太子妃，而是良良媛，那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话说回来，太子我没瞧见，今儿个我倒是看见了沛王，果然是英武俊俏的人儿，娘娘对他更是宠爱的没话说！”

    “那还用你说，天下谁人不知道这个！认真说起来，指不定沛王比太子更得陛下和娘娘欢心！只不过，沛王妃早就定下人了，你就是想也没用！”

    见丈夫一幅让她死心的模样，房夫人便低声嘟囓道：“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

    父母的谈话房芙蓉只听不语，好容易瞅了个空子告退离开，待到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后，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眼见月色好，院子的荷花塘中朵朵白荷花开得更好，她便吩咐侍女去关了门，随即脱了外头大衣裳，又褪去鞋袜，竟是坐在莲花池旁边的石墩上，把那双白玉一般的莲足轻轻濯水嬉戏。此时此刻的她满脸悠然惬意，哪里还有在人前的沉静娴雅？

    “小姐，要是老爷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指不定怎么说呢！”

    虽说耳边响起了侍女红姑的取笑，但房芙蓉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打算，反而舒舒服服吁了一口气，旋即竟是平躺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空。明月当空，繁星尽皆失色，这人间如此，天穹何尝不是如此？父母计较的事情她并非不知道不在意，可在意有什么用，她就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她轻轻念叨着那两句诗，忽然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虽说李贤说那是某个落拓潦倒的书生所做，其他的都是他补全的，但整首诗听上去天衣无缝，又岂会是两个不同的人做的？若说根本是李贤盗用他人牙慧，可坊间六郎诗流传甚广，不少又是李贤即席而做，可谓是字字珠玑，如果有捉刀之人，那捉刀之人又怎会甘心居于幕后？

    “真可惜，今晚那位贺兰小姐居然没来，否则，我也好看看人家盛赞的金童玉女是哪般模样！不过，仅凭他那些好诗，不由女子不倾心！”

    房芙蓉遗憾地叹了一声，却不料耳边就响起了一个笑声：“小姐这么说，莫不是自己也因为那沛王殿下的诗而动心了？”

    “死丫头，没大没小的，居然敢嘲笑我！”

    房芙蓉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见红姑已经是躲得远远的，这才回过了头轻轻用脚丫子踢水。水面上涟漪层层，就连荷叶也不时因为水珠的击打而轻轻晃动着，伴随着空中的微风，愈发流露出一股凉爽清新。红姑站在远处观望了一会，这才乍着胆子上前，笑吟吟地歪头看着这荷塘月色。

    就在主仆俩享受这良辰美景的时刻，院墙上忽然响起了呼啦啦的声音，下一刻，一条人影倏地从墙上窜了下来，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上来，伸出大手就朝青石上的房芙蓉抓去，猛地拽住了她的皓腕。这一瞬间发生的勾当让红姑呆若木鸡，房芙蓉大骇之下，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面猛地拽拉自己的手，一面大声叫道：

    “来人哪，快来人哪！”

    此时，红姑终于从极度的惊愕中回过了神，亦是跟着大声嚷嚷，旋即上前扭打那黑影。很快，刚刚还在房中的其他侍女全都冲了出来，见此情景无不花容失色，呼救的呼救，上前帮忙的帮忙，竟是乱成一团。

    眼看事败，那黑影忽然松开了手，将房芙蓉往荷花塘中一推，右手往腰间一抹，立刻带出了一抹寒光。随着那寒光扩散，四周旋即迸射出几道血光，伴随着声声惨呼。他也不看结果，飞一般地掠上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芙蓉只觉得肩头剧痛，下一刻就跌入了冰冷的荷花塘中。入水的一刹那，她只看到红姑满身是血地躺倒在地，外头涌进来无数人影，紧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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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烈火可以焚屋，怒火可以燎原

﻿    第三百七十三章烈火可以焚屋，怒火可以燎原

    第三百七十三章烈火可以焚屋，怒火可以燎原

    个晚上，李贤就窝在洛阳县没有挪过窝。当然，忙冯子房和一干洛阳县属官担当，他只需要负责大姊头和小丫头两个就好——而在其他人看来，能够把这两个小姑奶奶安抚好，李贤就帮了他们大忙了。想当初霍怀恩等人护送着这两位抵达县衙的时候，屈突申若怒气冲天的模样谁也不会忘记。

    那简直是一只会喷火的母大虫，谁挨着谁倒霉！

    此时，那间特意收拾出来的客房却一片安静。小丫头躺在唯一的床榻上，已经睡得香香甜甜，嘴角仍流露出一丝微笑；屈突申若正蜷缩在一张太师椅上迷迷糊糊地睡着，嘴中不时会迸出几句狠话，显然是这时候也没忘了报仇雪恨。

    而房间朝南的窗却开得老大，李贤盘腿坐在窗前的一张案桌上，两只眼睛若有所思地瞧着外头的夜色，浑然不觉自己把桌子当椅子坐有什么不对。

    不知是直觉还是第六感之类的感知，他就是觉得这次的事情不对头。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头，他又着实说不上来。摩挲着下巴继续琢磨冯子房提供的那些可怜信息，他又把思绪转到了那个早就挫骨扬灰的陈硕真身上。那场动乱不过殃及浙两地，真正的影响非常有限，怎么可能还有这么一批训练有素的余孽忽然冒出来？

    就算有余孽，那也应该去找相关人等报仇，冲着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下杀手干吗？等等……冯子房说，当初平定陈硕真之乱的是房仁裕，而房仁裕就是房芙蓉的祖父……

    他忽然一个翻身从案桌上跳了下来，想要叫人却又觉得自己太过多心，房仁裕早就死了，这事情怎么也扯不到房家。遂又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而，他刚刚坐定，冷不丁便瞅见不远处的天空通红一片。一瞬间，他的瞳孔顿时猛地收缩了一下，起身一个箭步冲出门去。

    冯子房忙碌了一晚上才刚到书房准备打个盹，谁料忽然有差役来报邻近的某个坊大约着火了，他顿时一个激灵蹦了起来。这洛水以北的街坊大多是权贵所住，虽说天热起火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若是那火不长眼睛，烧了哪家不能烧地，那就麻烦就大了。

    他正寻思的时候。忽然只听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一个人影三两步冲了进来。见是李贤，他不禁一阵奇怪。这北边起火，怎么也和李贤不相干，这位亲王如此着紧干什么？

    李贤却来不及理会冯子房的小心思。直截了当地问道：“起火地地方是哪里？”

    “这远远的看不分明。我已经派了差役。金吾卫大约也惊动了，这消息应该很快就能传回来！”冯子房觑着李贤脸色。心里也有些发毛。“这夏日天干风燥，容易起火。十天里头总有那么一回，就算是洛水以北住着不少官员，只要家里下人当心，一场火并不碍事。”

    不碍事，不碍事你头上出那么多汗干吗？

    李贤瞧着冯子房油光光的额头，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也希望不碍事，只怕这天不遂人愿，所以过来看看而已。你既然这么说，我可回去睡大觉了！”

    冯子房是知道好歹的，赶紧陪笑道：“殿下这是替我操心，我怎会不领情，不若在这里等等。如果没什么大事，殿下再回去睡个好觉不迟！”

    长夜漫漫，两个大男人对坐着，自然分外无趣，索性就拿来了酒对饮。李贤是个酒桶，冯子房的酒量同样不差，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盏，筹交错之间顺带谈谈风月，时间竟是过得飞快。等到冯子房半醉半醒的时候，外头终于有了动静。

    “明府，明府！”那差役不管不顾地一推门，见到上司和李贤正在那里喝酒，登时愣了一愣，旋即方才记起自己的职责，“是归义坊房宅着火了，听说是被贼人闯入，还伤了房小姐，如今房家上下乱成一团，金吾卫已经把归义坊封了！”

    听到一个房字，李贤就觉得事情不妙，待听说房芙蓉受伤，他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上前一步逼问道：“可知道是哪里来的贼人？”

    那差役摇了摇头：“我只不过找了个房家下人问了几句，他们那里如今乱了套，只知道房小姐受伤，贼人逃遁，其他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李贤气急败坏，冯子房更是好不到哪里去。贺兰烟和屈突申若遇袭受伤，若是有李贤，这还能帮忙遮掩过去，静悄悄地解决；可是，竟有贼人夜袭房家，这责任自然就大了。一时间，他再一次感到自己地头一阵阵发胀，就差没哀叹霉运了。

    挥发了那个差役，李贤便上去拍了拍冯子房的肩膀

    冯，先头说的话我自会兑现。如果我没料错，今天都是一波的，不管是否陈硕真余孽，都和你没关系。我现在带人先去房家看看，地牢那边地人你盯着，务必问出他们地真实口供！”

    看到李贤带着盛允文匆匆离去，冯子房猛地一拍脑袋，心中如释重负。不管怎么说，李贤一向说话算话，虽说这次地事情大，但就是拼着吃一顿申饬，接下来的日子好过了就行！瞥了一眼旁边地差役，他立刻淡定地吩咐了几句，自己则立刻回书房迷瞪去了。

    就是天塌下来，也得等他睡完了再说！

    李贤出了县衙一上马，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回头看了看盛允文：“我倒是忘了，霍怀恩他们救下了申若姐和烟儿，之后到哪里去了？”

    盛允文正拉缰绳地时候猛听到这个，顿时怔了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霍大哥他们大约是把人护送到县衙就离开了，说是去追查，不过我看也暂时查不出什么。如今尚是宵禁的时候，要找他只怕要等天明了！”

    这话说得自然不差，李贤此时若非拿着洛阳令地凭信，哪怕他是亲王，这犯禁也未必能讨到好。虽说心头还有一个大疙瘩没有解开，但他还是点点头一抖缰绳，瞬间疾驰了出去。在盛允文跟上之后，张坚韦韬互相望了一眼，同时感到茫然。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归义坊住着众多高官，房家虽然是名门，但在其中还不算顶尖的富贵户。这么一场火一起，左邻右舍的主人家少不得派来不少仆役帮忙，人多力量大，火势渐渐地被控制了下去。然而，让房先忠忧心忡忡的却不是这祝融肆虐，而是女儿的伤势。

    一个侍女匆匆进来，见房先忠面色铁青，心中便有些怯意，说话更是结结巴巴的：“老爷，大夫，大夫说……”

    “大夫都说了什么，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吃这疾言厉色一吓，那侍女的话登时全都憋了回去，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那里簌簌发抖地啼哭了起来。房先忠正在气头上，冷不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声喝道：“哭什么，人都还没死呢，嚎什么丧！”

    正在这当口，外头一溜烟地窜进来一个管事，他却比那侍女领颜色的多，赶在房先忠发火之前，利索地行了一个礼：“老爷，是沛王殿下来了！”

    沛王李贤？

    房先忠不禁感到莫名其妙，李贤分明住在修文坊，赶到这里不但有很长的路，而且要穿过洛水，就是耳报神再灵，这外头可是在宵禁呢！疑惑归疑惑，他却也不会把这样一个尊贵的人拦在外边，慌忙亲自出门迎接。

    见了房先忠，随口寒暄了两句，李贤便打发走了无关人等，随即直截了当问起了房芙蓉遇袭的事。发觉房先忠面上似有犹豫疑惑，他略一思忖，索性把今天贺兰烟和屈突申若遇袭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又暗自点出洛阳县衙那边初步审案的经过。

    房先忠原先还以为李贤是单单为女儿而来，心中自然是黯然惋惜。等听李贤说完，他就再也撑不住了，两只手微微颤抖不说，就连嘴唇也打起了哆嗦。他死去的父亲平定陈硕真之乱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却也知道那是大逆不道的造反。如今若真是反贼卷土重来而伤人，不但会伤到先父的声誉，更会引起一场大乱子！

    “殿下，我如今方寸已乱，此事，此事……”

    李贤也不等房先忠把话说完，又追问道：“令千金的伤势如何？”

    问起这事，房先忠这才想起刚刚那个侍女并未把女儿的伤势交待清楚，一时间更是心急如焚，想想也顾不上其他，竟是抛下李贤亲自往后房去，足足过了一刻钟方才转回来，眉宇间尽是忧色。

    “小女左肩中了一刀，兼且又落了水，如今还未苏醒过来。唉，好在她那几个婢女忠心救主，否则只怕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芙蓉平日待她们很好，若是知道她们都死了，只怕是……”

    见房先忠连连叹息，一副难以自主的模样，李贤更是觉得烦燥，索性站起身在大厅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脑海中时而浮现出房芙蓉的倩影，时而想到那几个可怜的婢女，忍不住也重重叹息了一声，但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居然对女人动手，这都是哪个混账东西干的好事！这次他真的怒了，就是把整个洛阳翻过来，他也非把那只手揪出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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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心急火燎，提脚踹门

﻿    第三百七十四章心急火燎，提脚踹门

    第三百七十四章心急火燎，提脚踹门

    房先忠的禁口令下，房家大火外加房芙蓉遇刺受伤的隐瞒了下来。对外只说是家里不小心失火，以至于女儿和几个婢女被烧伤。这只是家事的范畴，因此左邻右舍的高官们派人慰问了一下，这事情也就暂时过去了。至于什么李贤登门造访之类的事，寻常人更是无从得知。

    而屈突申若和小丫头则是在次日被李贤用马车严严实实地装回了家中，请来了当初自己荐进宫的秦鸣鹤负责诊治，他又在内内外外全部换上了自己信得过的人，严格封锁了一切消息。做完了这一切，他方才想起这两人当初是应徐嫣然之邀方才遭此一劫。

    “那天徐嫣然到底找你们两个干吗去了？”

    面对李贤板着脸的盘问，贺兰烟偷瞟了屈突申若一眼，见她丝毫没有接话茬的打算，只得闷闷地说：“袁天罡袁真人正好到洛阳来，正好住在徐家的一处道观中，徐嫣然正在向袁真人请教一些道家问题，又说袁真人想见见我和申若姐姐，所以我们才去的，谁知道……”

    小丫头嗫嚅着不敢再往下说，殊不知李贤闻言几乎跳了起来。他当初见过袁天罡的事并无多少人得知，而他对于这位活神仙也有很深的印象。至少，这白胡子老头绝非郭行真这样的神棍，明显是精通纬之术的。

    这年头的人都信神佛，更不用说名声在外的袁天罡了，所以小丫头和大姊头听说是袁天罡出口邀人，兴冲冲前去赴约也没什么问题。可是，巧就巧在两个人是从徐家出来遇袭。转念一想，心里恼火的他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甩门出去。

    贺兰烟少有看见李贤这样的表情，心里不免着慌。想要追出去，又想到自己伤势未愈，他关照自己不准出门。于是只能求救似的看着屈突申若：“申若姐姐，你看六郎他……他不是准备去徐家兴师问罪吧？”

    “他那家伙平时看上去嬉皮笑脸，真正火大的时候什么干不出来？”屈突申若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她戏谑地瞅了贺兰烟一眼，眨眨眼笑道：“你不是一直担心徐嫣然会抢去你地情郎么，如今六郎前去兴师问罪岂不是正好？”

    “申若姐姐！”

    见贺兰烟一瞬间面色通红，显然已经恼了，屈突申若这才收起了玩笑之意，起身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六郎不是个莽撞人，大约是另有盘算，与其操心他，还不如想想你身上的伤会不会留下疤痕。上回还取笑我。今天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一大一小你眼望我眼。苍白地脸上同时露出了摄人心魄的笑容。竟是说不出的动人。

    徐家虽说如今在朝堂上并未占着实职，但姑侄侍奉两代天子。又是世家名门。这门楣自然是光鲜，要说那宅邸甚至还是高宗皇帝御赐的。李贤刚准备拐进徐家所在的那条十字小巷。谁知另一个方向竟是来了意料之外的人。他愣神的当口，对方也是说不出的尴尬。

    “沛王殿下。”

    “原来是长孙兄。”

    两人在马上同时欠了欠身算是见过，随即不着边际地闲聊了几句。然而，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李贤方才得知长孙延的目标也在徐家，顿时更惊诧了。转念一想，上次银泉寺那件事，众女自是守口如瓶，徐嫣然应该也没有泄露出去，所以徐家和长孙家地交情仍在。可即便如此，这长孙延曾经对徐嫣然做出那样的事，居然还敢上门？

    “我当初能够回京是徐大人向陛下求的情，当初是我不懂事，所以如今自当弥补。”长孙延尴尬了一阵子，就索性坦然道，“徐家对我有恩，殿下为我绝了心腹大患，我更是铭记在心，不敢稍忘！”

    这长孙延看来还真是变了个人，看来，这一是人成熟了，二来在中书省厮混那么几年，果然还是有好处的！

    李贤一面在心中感叹，一面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随即策马和长孙延并行，少不得亲切关怀了一下人家家里的状况。待听说长孙延已经添了一个儿子，他便爽快地扯下腰间一块玉佩塞了过去，硬是让长孙延收下。别看那玉佩，却是来自西域地好货色，还是他老妈赐下地！

    “这算起来那还是我地表外甥，我这酒没有去喝上一杯，礼却不能忘！”

    客套了一番之后，待长孙延收下，他便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几步，耳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殿下，有一件事……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李贤愕然回头一看，见长孙延表情有些古怪，便随口笑道：“表兄有话但说无妨，你我又不是外人！”

    一句表兄让长孙延为之一愣，脸色挣扎了一下，继而又平静了下来：“我昨日在中书省看到

    疏，是吐谷浑弘化公主送来的，言道是国内有人暗通吐蕃小股兵力常常骚扰他们地边境。这几年，吐蕃因为内部不靖，似乎都只是小股骚扰，可西边苏大将军新丧，他们却似乎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大举进袭地意思，实在让人觉得奇怪。”

    此言一出，李贤仿佛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但细细思索了一阵子，却仍然没有什么头绪，一时间策马站在路当中陷入了苦恼之中。良久，他左手轻轻一拍脑袋，暂时把这些想不通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想不到表兄对西北地情形如此留心，只是你既有疑心，怎么不对上官相公或是其他人说，就算是对太子五哥禀报一声，也比对我说管事得多嘛！”

    长孙延却露出了苦笑：“我这官职乃是陛下起意授予，人微言轻，怎敢说道这样的大事？就是和别人提起，也不过是笑话罢了！再说，别人以为殿下是个闲王，我却知道，殿下是贤王，不是么？”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李贤顿时没话可说了，遂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和各方人士进行商榷，这才继续前行。到了徐家，长孙延求见徐齐聘，而李贤则是指名道姓地说是要见徐嫣然，这顿时让几个仆役瞠目结舌。

    自家小姐和这位沛王曾经的暧昧传闻不是已经证明是谣言了么，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疑惑归疑惑，某个管事还是上前陪笑道：“殿下来的很不巧，小姐今儿个正好上至虚观去了，同行的还有……还有楚遥。”

    他这话中间忽然打了个顿，硬生生地变成了楚遥，李贤自是心中有数，不消说，那个被隐去的某人定然是袁天罡没错。一想到至德观，他便想到了三年前发生在其中的某桩命案，紧接着又想到了正在并州的狄仁杰和蓉娘，这心里禁不住浮想联翩。

    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就只见长孙延正在用迷惑的目光看着他，那帮仆役则是个个面色古怪。他哪里在乎这些人的眼神，嘿嘿一笑调转马头就走，留下一帮人在那里继续揣度。

    然而，他巴巴地赶到至虚观，这大门口却是张贴了老大一张告示，言道是今日修葺正殿，不对外开放，两个知客道人在那里有礼有节地打发一群香客，态度好不坚决。而李贤在不远处观望了一会，派了张坚韦韬上去交涉，就说沛王府有人要见至虚观主，却仍被那知客道一口回绝，这顿时让他心头火起。

    冷不丁想起自己当初爬墙去见袁天罡的情景，他忍不住回头一瞅，结果却没看见盛允文。这才想起，今儿个一早他就派盛允文去找霍怀恩了，眼下跟着他的只有张坚韦韬和两名典卫。这些人上阵打打杀杀还行，但想要带着他飞天遁地却是想都不要想。

    “去侧门看看！”

    见张坚韦韬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冷冷撂下一句话，便一夹马腹转去了旁边的小巷，行过一段路之后，终于找到了侧门，但这里照旧是两扇门紧闭。此时此刻，一想到从昨儿个晚上到今天，仿佛是诸事不顺，他忽地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下马之后冲着那两扇大门狠狠踹了一脚。

    砰地一声，这含怒一脚之下，那两扇大门登时摇晃了几下，最后仍是岿然不动。此时，李贤便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张坚韦韬和两个典卫吩咐道：“给我把门砸开！”

    砸开？张坚韦韬虽说都不是怕事的主，此时仍不由瞠目结舌。这至虚观可是受过敕封的，李贤居然要砸人家的门？他们正想劝说一二，谁知那两个典卫却是唯李贤之命是瞻的主，齐齐下马便抡着兵器砸门，一点犹豫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张坚韦韬两兄弟对视一眼，随即没奈何地上前去，正准备加入砸门大军的当口，那两扇大门终于不堪重负，嘎吱嘎吱响了几声后，终于向后倒去。

    刚刚外头有人踢门的时候，道观中就有道士察觉了动静，但却没想到来人会如此胆大包天，轰然巨响和烟尘阵阵当中，几个小道士一片慌乱，待看见几个气势汹汹的人从门口闯入，某个小道士便乍着胆子质问道：“何方狂徒，竟敢擅闯至虚观！”

    “是你家李爷爷！”李贤大步上前，一把拽起了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袁天罡那个老牛鼻子在哪里！”

    PS：大唐诗文风流，但事实上，除了诗文风流之外，大唐黑社会向来很猖獗。不同于后世的禁武，大唐武风极盛，文人也佩剑，到了紧急关头大约都会两下子，更不用说那些游侠了。虽然大多数游侠都向往建军功封妻荫子，但黑社会现象当然就少不了……快月中了，讨要几张月票花，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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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再见袁天罡，事情大条了

﻿    第三百七十五章再见袁天罡，事情大条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再见袁天罡，事情大条了

    唐无隐士。

    这话绝对是道破了唐人的心理状态。当隐士是需要金钱支撑的，你一个从小读书不会农耕的人会去耕地，会去放牛，会去砍柴？那绝对是扯淡！要隐居，至少需要长工耕地，书童服侍，最好更有红袖添香，无一不需要诺大的开销。而即便是游方天下的那些道士，若是没有一定的名头，哪来的路费饮食吃住？

    袁天罡算不上隐士，早在隋末，他就已经颇有名气，到了初唐更是名声日噪。按照某些人的话说，就凭袁天罡三个字，去哪家富户借个千八百贯钱，那是和玩笑一样轻松。

    这样一个活神仙似的人物，常常在天下各名山大川古城转悠，日子过得逍遥，名气还直达天听，为了躲避天子征召，到了洛阳长安这样的大城甚至得隐匿形迹。天子为了表示气度，也只能对这么个大名人出现在脚下视而不见。

    一个要气度，一个要名声，可谓是各取所需，所以，此番袁天罡住在徐家，明知徐齐聘一定会报给李治知晓，他也并不在意。今日跟着徐嫣然来到这至虚观，面对年岁名声都差他一大截的至虚观主，他愈发表现得超然。

    然而，他正和至虚观主就道德经上的某一处问题谈得兴起，忽然有一个小道士飞一般地窜了进来，满脸惊恐地嚷嚷道：“不好了，有人打破侧门闯进来了，还说要见袁真人！”

    这话一说，至虚观主登时呆住了，旋即气急败坏起来。这袁天罡大名鼎鼎，走到哪里往往都有些不识好歹的想要这位活神仙给自己算命，但为了见袁天罡，打破自己这至虚观大门，这洛阳城中居然有如此胆大报天的人么？他霍地站了起来。正想说道些什么，外头忽然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要不是有人故弄玄虚，说什么今天至虚观不接待外客。我用得着打破门求见么！袁老，我来了，见还是不见，你给个准信吧！”

    徐嫣然一下子就分辨出了这个声音，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待想向袁天罡说说情，岂料对方竟是忽地站起身，朗声大笑了起来。

    “沛王殿下，这一别数年。想不到你还是风范依旧。你既然都把至虚观的门打破了，贫道怎敢说不见？”

    “你肯见就好！”随着这句话，李贤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和袁天罡见过礼后，他便冲徐嫣然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旋即就看到了一张脸青得犹如黄瓜一般的至虚观主。刚刚在外头虽然凶神恶煞。但他此时却笑容可掬。上前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我和袁老已经是旧识了，听说他到了洛阳。少不得拜会一遭。谁知道至虚观外头的那两个知客道人如此欺人，我那亲卫报名也不得入。竟是比皇宫大内地戒备更森严些！观主受的是朝廷敕封，还得好好管教一下他们，莫要再出之前张道人那样的败类才好！”

    李贤不说自己打破了人家地门，一上来却口口声声埋怨那些道人欺人太甚，那至虚观主原本就心中窝火，此刻更差点没背过气去。然而，这朝廷敕封的观主毕竟不如朝廷敕封的亲王，再加上李贤把当年的旧案都翻了出来，威胁之意显露无遗，他就是再郁闷也不好说什么。

    徐嫣然对李贤的脾气知之甚深，见他打破了人家的门还要强词夺理，好容易才强忍住没笑出来。而她忍得住，后头的楚遥却没忍住，愣是转过身去捂着嘴笑得双肩发抖，好一阵子才止歇了下来。就连袁天罡也禁不住莞尔，等李贤说完方才出面打了圆场。

    即便如此，看见李贤杵在这里，至虚观主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干脆找了个借口避开了去。等到了地头发现了那两扇倒在地上的大门，他不禁气得胡子也颤抖了起来——那可是用最结实地木头精制而成，十几年风吹雨打也没有损坏，居然被那位主儿一气之下糟踏成这样！

    然而，看见那大门上深陷的一处处踢打的痕迹，他又不禁感到心里发毛。

    算了算了，这官司就是打到御前，李贤最多是被申饬几句或是禁足几天，可若是得罪了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亲王，他的日子必定不好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这至虚观失门，焉知不是好事呢？哼，这家伙日后必有报应！

    李贤当然不知道至虚观主正在前头进行自我安慰顺便诅咒他。此时此刻，他盯着袁天罡

    脸直瞅，却发现怎么看，这位赫赫有名地活神仙依然素，这才转头瞥了徐嫣然一眼，淡淡地说道：“昨儿个晚上，申若姐和烟儿在从徐家回去地路上都遭人袭击，身上都受了点伤。”

    此话一出，别说徐嫣然面色大变，就是袁天罡也小吃了一惊。只不过，后者地惊容来得快去得快，轻轻一捋那银色长须，便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殿下今次前来，是怀疑两位千金遇袭，是因为见过我的缘故？”

    “我只是想问问，嫣然小姐昨日邀她们一起去徐家地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发觉气氛僵硬，李贤遂轻轻咳嗽了一声，“事前我担心他们地安全，所以派了人跟踪申若姐和烟儿，正好在紧要关头护住了她们，这才只是受了小伤，否则只怕非得出人命不可。”

    袁天罡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深深吸气之余，手指亦是轻轻敲着几子，过了许久方才猛地一拍扶手。

    “说起这个，贫道倒是想起一件事，就在到洛阳之前，贫道在路上遇见了三四个劫道的，虽说被我和两个道童打发走了，但这事情总有那么一点蹊跷。我走地都是通大道，除了打仗或是灾荒，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我一个穷道士，谁会打我的主意？”

    “袁老是说，出事的地方是在快到洛阳的时候？”

    李贤追问了一句，见袁天罡点头，愈发觉得迷惑了。一抬头，他见徐嫣然以手抚额，似乎也正在开动脑筋，而后头的楚遥则是死死咬着嘴唇，那双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自从袁真人住到我家里，附近是多了不少人。”徐嫣然终于开了口，渐渐恢复了那种淡然处之的面孔，“袁真人声名太大，见过他的人又多，每次在这种大城出现，虽说是住在世交家中，少不得也有外人察觉，想要问出一些玄机，所以家里头的人都没有在意，只是在袁真人的住处周围加强了戒备，以免有闲杂人等打扰了他的清静。”

    说到此处，徐嫣然忽地离座而起，向李贤深深行下礼去：“昨日是我邀的屈突小姐和贺兰小姐，却累得她们在回去的途中受伤，嫣然在此向殿下谢罪。若是殿下还想问什么，请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要说兴师问罪的念头在路上李贤曾经有过，但早在遇到长孙延的时候就打消了——这主人请客，客人在回去的路上遇险，若是这还要人家负责，那不是强人所难么？

    当下他便摆摆手道：“此事我已经让人暂时捂着，不得传出去，所以请袁老和嫣然小姐先不要透露，楚姑娘也是一样！以我母后和外婆的脾气，若是让她们知道贺兰遇险，只怕这洛阳就要翻天了。”

    见三人都点头答应，李贤沉吟片刻，忽然有向袁天罡一问前景的念头：“袁老，你一向料事如神，可知道此事究竟该从什么方向着手么？”

    “所谓的纬，说的是大势，若看人前程，其实不过度其运数心性，要说什么料事如神，我还不如去当军师，那样岂不是百战百胜？我不过更了解人的心性，更懂得看大势。”

    袁天罡爽朗地一笑，旋即故意掐指算计了一阵，这才朝李贤颔首道：“我只能说，越是看似激烈的事由，越是有可能并非别人图谋的中心，殿下若是真的要追查到底，不妨把眼光放远一些。”

    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但此时此刻却给了李贤一个更明确的思路。又闲话了几句，他便匆匆告辞。直到这个时候，楚遥方才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紧跟着却对着袁天罡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人家谁不求袁真人推算命格，这沛王殿下却根本不问，真真是入宝山空手而回，难不成他以为袁真人是那种信口胡说的算命先生！”

    “你这丫头休得胡说！”徐嫣然转头瞪了楚遥一眼，旋即便朝袁天罡歉意地一笑。发觉这位享誉天下的道门高人却丝毫不以为忤，心中不由暗自纳罕。

    楚遥这还真是误解了李贤，他以前是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说，但经由郭行真让他帮忙解灾那件事，他早就信了。可若是要请教个人前途问题，自得要法不传外人之耳，怎么能在别人面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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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醍醐灌顶，游说老上官

﻿    第三百七十六章醍醐灌顶，游说老上官

    第三百七十六章醍醐灌顶，游说老上官

    天罡的提点让李贤隐隐约约有了方向，既然是要把眼些，那么，这事情不是和外国有关，就是和外藩有关。参照先前长孙延说的话，那自然是吐蕃的嫌疑最大。可吐蕃虽然是西北边陲的强国，但也不至于把手伸得那么长。反倒是新罗人定居在长安洛阳的不在少数，有当官的，有做生意的，这上上下下一张关系网不可小觑。

    洛阳县衙的拷问还在进行。遵照李贤的指示，那些刑吏用上了十八般本领，那拷问端得是事无巨细无所不包，每天送来的口供都有厚厚一叠纸，冯子房看都不看便打包送到李贤的沛王第。正如李贤所料，他们是受人指使方才称是陈硕真余党，只是受了人家一大笔金子，所以方才铤而走险。至于主使是谁，他们只提供了一点，那家伙的汉话似乎不太流利。

    而李贤一面要命人精心照料屈突申若和贺兰烟的伤情，一面又“盛情”关照秦鸣鹤去给房芙蓉诊治。后者着实受不了李贤把他当作全科医生似的压榨，最后只得推荐了一个专治外伤的大夫鲁逢春。于是，李贤二话不说就亲自上门把人“请”了过来。

    虽说最初被那大架势吓了一跳，但原本有些死脾气的鲁逢春在李贤的威逼利诱下，不得不打点了精神两头跑。好在李贤派给他的两个伴当都是一等一的伶俐人，打下手都能派上用场不说，平日服侍得更周到，每日五十贯的诊金一分不少，他也只好认了这位奇怪的雇主。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连着好几天，洛阳城中怪事迭发，什么道观起火寺院死人街头械斗。总而言之把洛阳县上下的差役忙了个倒仰。

    而似乎是时气不好，朝廷那帮子高官竟是接二连三地请了病假，郝处俊做寿的时候不小心吃坏了肚子；长安的刘祥道重病不起；李敬玄这主持科举的宰相忙得病倒了；刘仁轨因为连着下雨发了老毛病。请了好几天假。结果，有些小咳嗽地上官仪只得硬扛，连假都请不出来。

    与此同时，新罗公主金明嘉感染了风寒；而正在长安的钦陵听说是从马上摔下断了腿，成天一瘸一拐的；泉献诚整日里闭门不出，会合属下和朝廷派去地官员一起绘制高句丽地图。可以说，一切似乎都和他们扯不上关系。

    面对这些状况，李贤自是心中火大。霍怀恩手下那帮人和洛阳的地头蛇冯老沙几乎是联合了起来，把整个洛阳城犁地似的翻了一遍。倒是破了不少小案子，先头那些迭发怪事的犯人抓了一堆，算是间接帮了冯子房一个不小的忙。然而，偏偏他们真正想知道的事情却是线索甚少。

    闯入房家行刺的那个黑衣人至今没有任何下落，而房芙蓉虽然终于苏醒。却没法说出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但仅仅是她苏醒过来这一事实。就足以让房家上下欢欣鼓舞。同时对李贤感恩戴德。转眼就是将近十天过去，虽说深恨凶手。但他们已经对抓到凶手不抱什么希望了。

    房先忠甚至希望永远抓不到凶手更好。免得把那个禁忌的名字重新翻出来！

    这一天，就在李贤烦躁不安几乎想上房顶揭瓦地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先头宴会上泉献诚的邀约就是今日。虽说眼下着实没有什么兴致敷衍这个高句丽人，但是，一想到袁天罡上次说的话，他还是换上衣服，只带了一个盛允文便悄悄出门，来到了那家指定的南市店铺。

    然而，让他大吃一惊的是，这竟然是一家新罗商人开地人参铺子！海东那块地产人参他当然知道，问题是，高句丽分明和新罗势若水火，这地方明显是泉献诚地据点，店却是新罗人开地，这着实是好掩护！

    虽说感慨狡兔三窟，但眼下他没心思和泉献诚打马虎眼，所以甫一见面，他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泉大公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这几天事情多，没功夫在这里多呆！”

    面对李贤毫不客气的口吻，泉献诚却依旧是那幅极其淡定地风度，举手示意李贤坐下，便舍弃了拐弯抹角，单刀直入道：“殿下可知道，新罗善城公主和吐蕃那位正使噶尔钦陵交往密切？据我所知，上月金明嘉和屈突小姐见过一面之后，便悄悄去见了噶尔钦陵留在洛阳地一个随从。除此之外，两边的信件往来也很是频繁。”

    泉献诚初来乍到，而且还是几乎被软禁地身份，居然对金明嘉的行踪了解得这么清楚？

    李贤莫名警惕之余，更是悚然而惊。要说金明嘉留在大唐，那是心甘情愿的，因为新罗如今还需要大唐替他们扫平高句丽，再说，她的叔父如今还在大唐做官。而钦陵

    全全是被以各种借口强行留下来的，再加上吐蕃如今平，可以说，这一位应该归心似箭才对。

    等等，归心似箭！

    他霍地站了起来，终于想到了一件事。钦陵在大唐滞留已经四年了，虽说最初的看守严密，但之后因为一直在就和亲的事情展开拉锯战，所谓的提防也就渐渐松弛了下来。想到这里，他便匆匆敷衍了泉献诚一番，立刻出门上马，但一掣缰绳，他的脑海中转过了几个地方，最后才蹦上来一个名字。

    风驰电掣地卷过大街小巷，熟门熟路地进宫找到中书省，他便招来一个熟识的小吏，低声吩咐其进去找人。不多时，长孙延便来到了李贤所在的僻静地，面上满是迷惑。

    “表兄，我问你，这几天吐蕃还有什么消息传来么？”

    长孙延愣了一愣，旋即回忆起自己这几天看过的如山奏折，这才答道：“似乎有消息说，国内娘氏和没庐氏与噶尔家族争权，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对了，还提到一句噶尔东赞病重……”

    他这话还没说完，李贤猛地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栏杆上，砰地一声煞是骇人，那面上的阴霾就别提了。他早该想到的，那家伙本质上是虎，既然是虎，木质的牢笼总能找到破绽，什么摔断了腿，那肯定是蒙人的假象！撇下莫名其妙的长孙延，他立马转去政事堂找上官仪。

    由于事情多人手少，上官仪这几天绝对是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天能多上几个时辰。所以，看见李贤推门闯了进来，他一时间感到一个头两个大，正想推说事情忙敷衍过去，谁知李贤劈头就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上官相公，你说吐蕃是不是会有大动作？”

    这是什么话？上官仪莫名其妙地翻了一个白眼——不是听说是你李贤进言把钦陵留下来了么？这些年弘化公主捎信回来，哪回不是欢欣鼓舞地说吐蕃内乱，只能小股兵力骚扰，吐谷浑不复危若累卵么？怎么这位主儿一下子就蹦出来这么一句？

    老上官不当一回事，李贤顿时气急败坏，反身掩上了门，他便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噶尔东赞先头在迎回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成亲之后，就失势被贬，即使这样却依旧能东山再起，你说他会一直奈何不了那些吐蕃世家贵族？就是因为消息一直都是千篇一律，所以才可疑，再说，尔钦陵不是脓包，会看不出来我朝故意拖延时间不放他回去？上官相公，你别忘了，最近正好有消息说，噶尔东赞病重！”

    上官仪虽说缺乏敏锐，同时也缺乏雷厉风行的决断意识，但耳根子却软，很容易被人说服。此时此刻，他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想到了西边万一出事的糟糕后果，他手忙脚乱地就想要找地图。正当他遍地寻不着，想要唤人进来的时候，李贤忽然把桌上的东西撸到了一边，用手指蘸着茶水，把凉州、吐谷浑和吐蕃的地形全都画了出来。

    “噶尔东赞如今有四个儿子，噶尔钦陵在大唐，剩下的三个儿子听说也不是碌碌之辈，就算他要死了，只怕他们也能掌握住吐蕃的局势。但是，据称钦陵之才在三弟之上，若是这个人跑回了吐蕃，只怕将来必成大患！”

    见上官仪还在犹豫，李贤把心一横，索性把先头屈突申若和贺兰烟遭袭，房芙蓉遇刺的事情兜了出来，继而又蛊惑道：“他们已经招认说是受人指使，但此事怎么想都对其他人没有利处。那么理由是否可能是钦陵为了调开朝廷的视线，从而达到他西归的目的？”

    “可是，如果噶尔东赞真的死了，陛下哪怕是出于仁义，也不可能扣着他……”

    “但那时候，他们就不可能趁着噶尔东赞病危，别人以为吐蕃无暇分身的时候，一举攻占吐谷浑！”

    在李贤的巧舌如簧之下，上官仪不得不承认，这种设想很有可能变成现实。但是，仅仅因为可能性而做出判断再进言，这仍不符合他这个首席宰相的立场。正为难的当口，李贤硬梆梆撂下的一句话则让他沉思了起来。

    “不如这样，劳烦上官相公帮我和父皇母后说一声，我亲自去长安确认一下，就说是奉旨去探噶尔钦陵的伤情。只要钦陵还好端端地留在那里，那么这件事就暂时不用提，只不过是我胡思乱想，你说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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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还是晚了一步，大把砸钱终有人卖主

﻿    第三百七十七章还是晚了一步，大把砸钱终有人卖主

    第三百七十七章还是晚了一步，大把砸钱终有人卖主

    贤素来是雷厉风行的人，和上官仪打过招呼之后，他程伯虎薛丁山，对他们一说之后，两人立马拍胸脯表示同进同退。回到家里，他唤来了五个典卫作为扈从，谁知才出门就撞见了姚元之。

    看见这气势汹汹的一行人，姚元之登时愣了一愣，张口就问道：“殿下这是去哪里？”

    “去长安，家里头的事情元之你和老罗忖度着办，若是有银钱上的勾当就去找高政，十万火急，我先走了！”

    李贤言简意赅地吩咐了一句，才想走却被姚元之拽住了袖子。就只见姚元之朝一群莫名其妙的仆人扯开嗓子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就有人牵了两匹马过来。

    “这洛阳的事情有罗兄在，自会处理得妥当。殿下去长安，便请带我一个！”虽说不知道李贤带着这么些人急急忙忙回长安想干什么，但一看到众人都是两匹马随身，姚元之立刻本能地感到，自己若是不跟去必定会出大事。见李贤似有犹豫，他便一拍腰中宝剑道，“殿下不是怀疑我没有自保的能力吧？想当年，我可也是仗剑打遍陕州的！”

    “有元之你跟着也好，你就一起来吧！”

    李贤唯恐老上官报了老爹老妈，他又走不成，遂重重点点头，翻身上马就疾驰了出去，后头众人也连忙跟上。一行人出定鼎门的时候，守门的贾南春看到李贤，二话没说便全数放行。一出城门上了通衢大道，李贤他们又都是骑一匹带一匹，速度自然是风驰电掣。

    等到王福顺气喘吁吁赶到沛王第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却是。李贤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

    “该死，真是该死！”

    王福顺破天荒地在门口恨恨地骂了一句，却不知是说谁。见阿萝急急忙忙赶出来，他这才懊恼地责问道：“阿萝姑娘，你怎么也不拦着一些。谁都知道殿下是个急脾气，若是真的闹出什么事来，别说陛下和娘娘要震怒，只怕……唉，我这么急急忙忙。还是慢了一步！”

    虽说这埋怨不好听，但阿萝自个也是心中委屈。家里头那两个伤员就已经让她劳心劳力不得安神了，哪里还有功夫注意李贤地举动？由于李贤严令不许惊动贺兰烟和屈突申若，和那两位小姑奶奶呆在一起地她更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这怎么拦？

    因为扑了一个空而懊恼了一阵子。王福顺很快振奋了精神。见闲杂人等都退避得远远的。他便上前低声问道：“沛王殿下对上官相公说贺兰小姐和屈突小姐都受了伤，这可是真的？荣国夫人正好在皇后娘娘那里。差点没当场摔了杯子。还是娘娘劝住了这才没有跟我过来。听了上官相公转述殿下那猜测，陛下和娘娘都很恼火。现如今太子也在那里商量。”

    “受伤的事情确实是真的。”

    可其他事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阿萝暗道李贤明里看上去笑呵呵的，实际却是个揉不得沙子的火爆脾气。这次贺兰烟和屈突申若一受伤，所有本性顿时全都显露了出来。

    一路上，李贤唯恐被老爹老妈的人追上，愣是吃喝全在马背上，只在迫不得已时下马解决，七百多里地只花了一天半。这到了长安，他几乎觉得浑身骨架都被颠散了，反观其他人，除了姚元之这个世家公子哥和他差不多之外，其他人都只是略微揉一下胳膊腿就缓过来了。

    此时留守长安的老相刘祥道正在病中，而上上下下地人也没料到他这个沛王会忽然回来，所以，主事的官员一听他假传圣旨说是要见噶尔钦陵，赶紧亲自带了人护送他前去。然而，几个吐蕃人先是推脱钦陵有伤在身不会客，到了最后干脆态度强硬地阻拦在前。

    “大唐皇帝号称仁义，派人骚扰一个病人是何道理？”

    李贤本就是满肚子火气，此时见人家祭出仁义的法宝，随行的大唐官员立刻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他顿时更火冒三丈，当下就冷笑了一声：“大唐如果不讲仁义，昔日侯君集大胜你们吐蕃大军地时候，就不会答应你们先头赞普松赞干布地和亲！我父皇知道噶尔钦陵摔断了腿，特意命我送来了最好地药膏，这还不够仁义，难道要我大唐把江山让给你们才叫仁义？”

    言罢他伸出大手把那个振振有词的吐蕃人朝旁边一扒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盛允文慌忙带人跟上。其他见势不好地吐蕃卫士立刻蜂拥而上，断后地程伯虎薛丁山一声令下，众典卫当即拔刀以对，两边竟是虎视眈眈，冲突一触即发，让夹在中间的几个官员全都傻了眼。

    这不是探病么，怎么现在越看越不对劲

    是这里出事了？

    李贤曾经来过这地方，当然知道噶尔钦陵地居处，眼看快要到了，他便故意高声喝道：“大唐沛王李贤，奉父皇旨意，前来探视噶尔钦陵大人的伤情！”

    那声音运足中气，然而，里头的院子却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应答。知道自己极可能料中了事情的变化，李贤当即朝盛允文使了个眼色，后者一个箭步就冲进了院子。此时此刻，几个吐蕃卫士见势不好，立刻呼喝着扑了上来，和五个典卫战成一团。剩下一个刚刚追上来，年纪不过十几岁的吐蕃少年则是站在原地呆呆愣愣，似乎完全吓傻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那几个官员纵使是傻子也知道事情不对。他们平日都是前呼后拥，凡事有仆役护卫代劳，哪里见过如此场面，心惊胆战地步步后退，腿肚子直打哆嗦。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往日打交道时那些尚算恭谨的吐蕃人，被逼急了竟会如此可怕。

    看到这一幕，姚元之一手按着剑柄，心中却冒上了无数念头。钦陵西归还只是小事，怕只怕吐蕃趁这个时候动手，要知道，吐谷浑能够芶延残喘到今天，不过是因为吐蕃内斗无暇他顾，而大唐如今对海东用兵迫在眉睫，倘若吐蕃这时候出兵吐谷浑，只怕吐谷浑就必定要灭国了。

    不一会儿，李贤便带着盛允文把里头搜了一个遍，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而钦陵房间中那把他曾经见过的弯刀竟是也不见了。情知此人多半已经西逃，他心头愤恨大起，猛地抽出剑往一张案桌上没头没脑地砍了一刀，待到那案桌一分两半，他方才清醒了过来，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发觉外头已经打成一团，程伯虎薛丁山正护着那几个官员，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五个典卫闻声后退，而几个吐蕃护卫也在头领的指挥下退后，面上犹自带着警惕之色。这时候，李贤方才上前几步，面上挂着讥诮的冷笑。

    “看来，噶尔钦陵是不告而走，连你们这些随从都顾不上了！我就不明白，他要走大可光明正大地向父皇提出，如此鬼鬼樂樂偷鸡摸狗，丝毫不顾我朝当初待他的高官厚爵，难不成吐蕃人便是如此忘恩负义的德行么？还是说，他只不过当你们如同猪狗！”

    “什么忘恩负义，大论病情危重，你们却不肯放主人西归，明明是你们唐人最狡诈不过！”出口辩解的是一个中年汉子，深棕色的面庞此时更涨得通红，“我们是主人的奴仆，主人就是丢下我们也是应该的！”

    “到了大唐这么久，这汉话说得倒流利！”李贤注意到盛允文已经出现在了对面的墙头上，只要出手，那首领必定手到擒来。心定之下，他这口气更多了几分嘲讽，“你们的主人对父皇说过他父亲病情危重，似乎没有吧？这既然不提，他怎么知道父皇不会送他回去？你要尽忠大可现在就死，至于其他人……”

    李贤骤然提高了声音：“谁能告诉我噶尔钦陵走了多久，赏钱五百贯！”

    那头领正要呵斥，忽然感到后脑一痛，竟是不由自主地仆倒在地，一下子晕厥了过去。这时候，盛允文方才从高墙上飘然落地，手中仍然扣着两枚铜弹，面上满是冷色。

    “谁若是告诉我噶尔钦陵走的是哪条路，再加赏钱一千贯！”李贤的声音再增三分力度，整个人亦是前行了三步，“一千五百贯足以在长安郊外买一座宅子买几亩田地，再买一些奴仆，日后自可吃穿不愁，何苦再当人家的奴隶，做牛做马？否则，就是你们想死，我也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终于传来了一个犹豫的声音：“殿下……殿下可能说话算话？”

    此话一出，众吐蕃卫士顿时一愣，待看到是不远处的一个吐蕃少年时，当下便有人怒吼了一声：“贡，你疯了么！”

    李贤一声令下，众典卫顿时上前把那群吐蕃卫士全部围住，薛丁山则上前把那个名叫贡的吐蕃少年拉了过来。在李贤炯炯的目光下，他死命咬着嘴唇，最后终于迸出了一句话：“主人今儿个一大早才出发，只要追，应该能追上！”

    他这话更激起了几个吐蕃卫士的愤怒：“贡，你居然敢背叛主人！”

    贡忽然挺直了腰板，面上流露出了一丝刻骨铭心的仇恨：“若不是尔家族灭了我全族，我怎么会是奴隶！我不想一辈子当奴隶，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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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追与逃

﻿    说人在大唐，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但只要有心下功大笔的钱，有很多的事情还是能够入手。在大唐这四年中，明面上噶尔钦陵始终在应付那些啰嗦的大唐官员，但是在背地里，他撒出去无数金子，成功做成了不少事。

    他和吐蕃的联系畅通无阻，他对大唐朝堂上的情形洞若观火，他对大唐东征的意图更是廖若指掌。所以，趁着大唐在东边调兵遣将的时候，他一定要回去，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此次离京，他扮作西域商人，路引是真的，而随从中大多是走惯西域那条路的真正商人，准备得可谓是天衣无缝。但为了调开别人的注意力，他还是特意找人在如今帝后所在的洛阳城弄出了不少事情，甚至用重金买通了一些亡命之徒，冒充陈硕真余党捣乱。

    大唐上下忌讳内患犹胜于外敌，只要他们听到陈硕真三个字，必定无暇分心他顾！

    从西京长安回吐蕃，有众多路途可供选择，但他需要选择的只有两条：其一是经剑南，其二是走陇右。走剑南固然快捷，但他却有些不愿意；而走陇右经河西回吐蕃，则因为要经过西域，大唐的兵防必定不会太注意西域商人，与此同时更可以查看吐谷浑、凉州和西域如今的状况，那里都是吐蕃志在必得之地。

    区区一个吐谷浑不过是手到擒来，他相信吐蕃这几年之所以未取，绝对不会是因为国中的内乱，而是暂时不想取而已。只要取了吐谷浑，吐蕃大军就能兵临西域，到时候大唐安西四镇唾手可得，又何必急在一时？

    只不过，他既然是私自西归。即使扮成商人，入城自不免风险太大。所以他只是在路过小镇的时候补充食水干粮，其余时间便都是在马背疾驰。由于他事先藏好了二十几匹上好的骏马在长安城外。这一路上换马不换人，竟是已经到了原州地界。

    “主人，不好了，有四五匹马忽然不行了！”

    正在原州附近一个小镇中歇脚的时候，钦陵却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眉头自是紧紧皱起。他此番西归，是以每人三匹马的标准准备的坐骑，就是因为数量太多容易引起别人怀疑，甚至在马背上还用了空货袋作了伪装。此时。他立刻亲自带着随从前去查看，而其中一个深通马性地马奴当即指出，极有可能是有人在草料中下了药。

    这一惊非同小可，一群吐蕃人顿时全都愣了，他们毕竟不可能像驿站那样时刻换马。这人可以在马上吃饭睡觉。马却是一定要停下来好好喂的。所以每天休息两个时辰几乎是必须的。倘若有人对草料动了手脚，那么是不是说明。不但逃亡路线可能泄露。而且同伴中可能会有奸细？

    “丢下那几匹马，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能学那些中原人老是疑神疑鬼地！”

    虽然心中疑窦丛生，甚至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但钦陵还是镇定自若地抛出了这么一句话。于是，原定的半个时辰休整被大大缩短了，给其他马喂了饮水草料之后，一行人几乎毫不停留地立刻上路朝凉州方向而去。

    而钦陵已经开始后悔最初的决定——他实在太托大了，若是走剑南道，再过两天就能入吐蕃境内，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波折。

    此时此刻，造成钦陵疑神疑鬼的罪魁祸首，却正夹在李贤那一行人中给他们带路。既然有人肯带路，李贤丝毫不在乎这个名叫贡的吐蕃少年安的什么心，在这大唐境内，他还怕人家翻出手心去不成？然而，当他火烧火燎地带着众人追出长安城之后，这后脚来自洛阳的圣旨也到了。

    重病中地刘祥道听王福顺读完那圣旨，几乎没一下子背过气去。先头吐蕃钦陵西逃的事情他刚刚知道，主事官员甚至找到了一封钦陵亲笔所书的信，其上措辞委婉，表示父亲危在旦夕不得不归。但信归信，他奉旨留守西京长安，却发生了这样的事，责任自然重大。然而，和李贤冒冒失失地追上去相比，那责任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种传旨的小事原本自有内侍和羽林军负责，然而，这一次事关重大，王福顺不得不亲自走这一遭。当听说李贤带着人已经追出长安城地时候，他不禁感到眼前一黑，险些步了刘祥道后尘。

    “听说沛王殿下临走地时候，把先头那些马匹都留在安定坊地沛王第了，又都重新换了健马。凭借沛王的印信，沿途上地驿站肯定是不敢阻拦地，现如今……”

    见刘祥道一边说一边叹气，王福顺自个也是心头郁闷。他这么紧赶慢赶地死追，居然还是没追上李贤，这回去怎么向两位至尊交待？这李贤也实在太任性妄为了，就是要替那两位报仇，好歹也请了旨再说——话说回来，这不是还没有证据么，怎么这主儿就认定那些吐

    李贤生来就是执拗的性子，认准地事情就不会松手，所以此时他只认准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把那些吐蕃人追回来！然而，上路方知天大地大，倘若不是有一个偷听到钦陵布置的贡带路，只怕他就是天皇老子，也很难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乔装打扮，又有正式路引的钦陵。

    此时，好几天没休息的李贤一行正在渭州城内重新整备。这一路上追归追，但李贤还是多长了一个心眼，事先准备好了一大堆盖着中书省印信的公文，一路走一路发，全都是让沿途官府协查可疑西域商人，顺便通报邻近州县的。此时此刻，一行人虽然都是风尘仆仆，黑了老大一圈，但个个都是精神振奋。

    程伯虎拎着一把斧头生龙活虎地耍了两下，忽然开口问道：“六郎，你说我们离他们有多远了？”就因为这一把斧子的重量，他愣是得多拉上一匹马驮兵器。

    虽然恨不得追上去把钦陵碎尸万段，而且还有贡带路，但李贤对于是否能追上钦陵，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唯一的希望就是发动官府和民众的力量把人截住，至于截住之后，那就怪不得他公报私仇了！

    “我们比他们晚出发至少三四个时辰，虽然有驿马，但是否能追上还不好说。”

    薛丁山见李贤还在那里咬牙切齿，便干脆接过了话茬，随即看着另一头沉默不语的姚元之，这才朝盛允文问道：“盛大哥，你曾经在陇右西域一带待过，照你看，他们为何要舍近求远？这边离吐谷浑更近，离吐蕃可是更远！”

    “也许他是想去西域转转？”盛允文很不确定地蹦出了一句话，旋即摇了摇头，“那些吐蕃人的心思我猜不准，只不过，虽然我们确定路线如此，但这样追，能追得上的可能性着实不大。但只要我们先到凉州，在凉一带戒严，那钦陵必定无所遁形。”

    这也正是李贤的目标所在。此时此刻，他拍拍手站了起来，朝四周扫视了一眼，忽然露出了这许多天头一次灿烂的笑脸：“大家都知道这次跟着我出来担了莫大风险，可大伙还是二话不说就跟了我出来，我实在很高兴！总而言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次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吃亏！”

    李贤说归这么说，但下头的人哄然应了一声，却谁都没往心里去。谁都知道这次回去必定要倒霉，程伯虎是满不在乎，薛丁山是早有了觉悟，姚元之是担心自己不在事情更大，五个典卫是本着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至于盛允文……他压根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理由陪着李贤这么胡闹，按照道理，他这个隶属于亲府的亲卫应该先行禀报天子才对。

    此时此刻，因为李贤私自出动的缘故，洛阳宫的几位主人也正在为此大发雷霆。阴沉着脸的李治当初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下诏追人，谁知道这个儿子比谁都跑得快，派去宣旨的竟是拦不住他。而接连几天，陇州渭州原州等地便有官员诚惶诚恐地来问，所谓盘查西域商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更是让他气得倒仰。

    然而，当他命人把贺兰烟和屈突申若接进宫中，看到了两人身上的利刃所伤的伤痕之后，对李贤的恼火立刻变成了一种君王威严被触动的愤怒。

    “陛下，贤儿固然冲动，但若是看到烟儿她们伤成这样还能不大动肝火，只怕就不是男人了！吐蕃雄踞西北，确实是非同小可的祸患，趁着尔钦陵私自西归，下令凉州提高戒备，外人也无话可说，就是吐谷浑那里，也得派人通报一声。”

    武后的这番话在情在理，太子李弘也在旁赞成了一句，而李治亦最后点了点头。然而，放任李贤一个皇子亲王一路跑去凉州自不是办法，一家子商量了一阵，最后还是武后想出了主意。

    “原本等贤儿及冠之后再改封的，干脆如今就下旨，改封他为雍王，任雍州牧，授凉州大都督。既然是凉州大都督，在苏大将军去世的时候去凉州坐镇，外人便无话可说。”

    这样也行？瞠目结舌的李弘看着若有所思的父皇，一时之间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六弟，你的运气还真是好！

    PS：资料看多了，愈发对武则天这个女人感到深深的畏惧。在登基成为女皇帝之后，把曾经的得力助手裴炎杀了，一直给她草诏的北门学士之首的刘祎之杀了，她自己提拔的大将王方翼、程务挺还有黑齿常之等等都给杀了，老狄仁杰差点给酷吏害得没命，如此等等不计其数，就连一向乖巧的儿子李旦和女儿太平公主都岌岌可危。不得不说，登基后的武则天和登基前的她，手段之烈那是没法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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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假传圣旨到凉州

﻿    州城内正在办理苏定方的丧事。

    虽说苏定方生前就任凉州安抚大使，节度凉州州众军，算得上是一方大将，但若不是李贤就这件事情死缠烂打，只怕天子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专门派了礼部官员陪同苏毓等人一起前来治丧。所以，苏定方麾下亲兵一片缡素，凉州城驻军也在为主将默哀，所有人心中都弥漫着一层阴云。

    朝廷不知道，百姓不知道，但他们在这扼守中原和安西四镇的凉州驻扎着，岂会不知道吐蕃和吐谷浑之间弥漫的战云，岂会看不出吐蕃对外的虎视眈眈？仅仅这几年，吐蕃和吐谷浑之间小仗不断，吐蕃更是在疏勒的挑拨下攻于阗，破生羌，若不是凉州州重兵屯扎，只怕局势更加严重。

    此时此刻，正在凉州城内的除了几个朝廷礼部官员之外，还有分驻州的右武卫将军独孤卿云和辛文陵。彼此同僚一场，再加上苏定方这个上司毕竟威名赫赫，他们自是有些感伤，但此时他们最重视的却是另一件事。

    苏定方刚刚去世，前一年凉州都督郑仁泰也去世了，现如今这西北的主将由谁接任？

    为武将者，马革裹尸沙场埋忠骨，这是所有武将对外的口号；但是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大将军的将军不是好将军。虽说将军和大将军只有一个字的差别，但是在打仗的时候却有天壤之别。当初苏定方更是节度诸军，责任重大的同时，权力也是相当可观。

    独孤卿云和辛文陵都是右武卫将军，相交莫逆，此时吊了苏定方，便在凉州都督府的某个房间中说起了悄悄话。

    “老辛，你看朝廷是会从你我二人中选出一个。还是另外派能人前来接任？”

    辛文陵听到独孤卿云这问题，当下便苦笑了一声：“朝廷如今在海东用兵，只怕人人都看着那边。谁也不会愿意到西边来。他娘的，眼看着吐蕃一点一点地蚕食周围的势力，我们这些当武将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主将当得可不窝囊！照我看，海东那地盘不如西北远矣，有什么好打地！”

    “那是太宗皇帝当初的遗愿，陛下不能不打。”独孤卿云见辛文陵忽然口出怨言，连忙警告道，“你在外头可千万别胡说。否则别说我们这都督当不成，还得担大罪名！礼部那些官员最会挑刺不过，这次苏大将军险些被人算计了，你可别忘记！”

    辛文陵恨恨地哼了一声，旋即不在这危险的问题上多做纠缠。此时。外头忽然响起了咚咚咚地急促叩门声。还不等两人回答。那大门竟是被人忽地推开，一个小吏模样的汉子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两位将军。外头……外头……沛王殿下来了！”

    沛王？李贤？独孤卿云和辛文陵对视一眼。同时感到莫名其妙，甚至以为那小吏在信口开河。这是凉州。扼守安西四镇和中原要道的重镇，甚至可以说是西北前线，这沛王李贤没事情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事先又没个通知！想到这里，辛文陵甚至站起身在那小吏的肩头重重拍了一巴掌。

    “我看你是这些天忙昏头了，赶紧去睡一觉，少胡说八道！”

    那小吏见两人不信，不禁为之气结：“两位将军，礼部梁大人和骆大人已经有人去通知了，苏大小姐也得了消息，你们若是不去，可别怪我没通知你们！”言罢他一拱手，径直转身匆匆离去。

    “不会吧，是真的？”

    这下子独孤卿云也傻眼了，他就是再耳目闭塞，也知道沛王李贤是皇帝皇后颇为宠爱的皇子，这个时候，这位主儿忽然跑到凉州干什么，而且事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倒是辛文陵猛地一拍巴掌，一下子上前扳过了独孤卿云的肩膀，神神秘秘地道：“我当初在苏大将军某次酒醉的时候听说过，当初他离开长安时，曾经把苏大小姐托付给那位殿下，还说什么找一门好亲事云云。若是我没猜错，指不定人家是放心不下苏大小姐，所以……”

    独孤卿云没好气地回了个白眼：“胡说八道，那可是亲王，能随便乱跑的么？”

    说笑归说笑，两人还是赶紧整理了一下着装迎了出去。待到大都督府议事大厅时，两人便看见一个长身玉立地青年正负手看着厅堂上悬挂着的匾额，在他周围，几个明

    着彪悍气息的汉子正侍立在侧，另一边的两个青年一斧，一个摩挲着一杆亮银枪，看上去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这时候，对京城人事颇有研究的独孤卿云再无怀疑，慌忙拉着辛文陵上去见礼：“拜见沛王殿下！”

    李贤回过头一看是两个身着武士服地将军，遂连忙上前扶起两人，问清了他们地官职姓名，他便笑了起来：“我虽是亲王，但在这边陲重镇却是一窍不通，奉了父皇旨意来凉州，今后还要请两位多多关照。”

    奉了父皇旨意！

    这短短六个字盛允文姚元之连同那六个典卫罔若未闻，独孤卿云和辛文陵却是大吃一惊，与此同时，程伯虎和薛丁山也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涌起了同一个念头——李贤还真是说谎不眨眼睛，上次在长安还可以说是权宜行事，难道不怕到时候洛阳来人戳穿么？

    而独孤卿云和辛文陵则是完全没料到李贤居然敢假传圣旨，立刻换上了一幅肃然之色。不多时，闻讯而来地两位礼部官员也匆匆赶到，和李贤见过之后也是面上惊疑不定。在场四人全都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朝廷准备在西北用兵？

    最后到场的却是苏毓和卢三娘。两人根本没料到李贤会这个时候过来，见到李贤这一大帮子人更是瞠目结舌，竟是忘了问他怎么到了这里来。

    “噶尔钦陵不报而归，而且为了安全离开，甚至不惜在洛阳伤人放火，可谓是罪大恶极。我大唐以高官厚爵待他，他即便要走，也可向父皇禀明，大可不必采用如此手段。所以，我奉了父皇旨意到凉州，一来是要截住他，二来则是要提防吐蕃趁这机会出兵。”

    吐蕃出兵！

    独孤卿云不觉瞧了辛文陵一眼，心中陡地一凛。要知道，吐蕃如今刚刚传出噶尔东赞病危，三子正因为何人继任大论而争执不下，这种时候按理不会出兵。可是，钦陵花大力气从长安逃离要回吐蕃，难不成这一切都是障眼法？几乎是本能地反应，两人同时向李贤拱拱手，又与礼部两位官员和苏毓卢三娘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了议事厅。

    十万火急，他们必须得好好打探一下情况才行！

    两个礼部官员已经被李贤叙述地事实给吓了一跳，晕头晕脑地完全忘了质疑所谓天子旨意地真实性，而是想到了东西两面用兵的后果，见独孤卿云和辛文陵离开，他们也慌忙告辞，前去消化李贤所说地这一连串事情。

    “六郎，你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十成把握我不敢说，但至少有七成可能。”

    苏毓万万没想到，祖父刚刚去世，这凉州就有可能招来战火。想到这些天得众人之助，还有凉州城那些淳朴的百姓和孩子，她一下子变得面无血色。而卢三娘总算经历过一些事情，此时搂着苏毓的肩膀劝慰了一阵，忽然抬头看着李贤，眼神忽然有些奇怪。

    “殿下说此来是奉了陛下旨意，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李贤的谎话是在老爹老妈这样的至尊压迫下历炼出来的，卢三娘的目光虽然也有些压迫力，但对于他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回答得异常爽快，甚至还重重加上了一句，“这等非同小可的大事，我又怎会胡来？”

    卢三娘怀疑地端详着李贤，最后丢开了心中那一丝疑窦——这位主儿若是为了小苏而来，应该不会带上程伯虎碍事，想来是另有目的。当然，她就是做梦都想不到，李贤虽说不是为了苏毓而来，但确实是假传圣旨来着。

    当安顿好了部下，关上房门一个人坐在床榻上的时候，李贤才不可抑制地操心了起来。所幸这大唐没有清朝那样变态的圈禁制度，他不必担心日后一辈子不见天日。可就算如此，这一次他闯的祸着实不轻，惹得老爹老妈发怒是十有八九的事，唯一的希望就是，他那太子哥哥能够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诸天神佛一定要保佑他这一回！他虽说平日不烧香，但若是这次平安无事，他回去一定给太真观里头的老子像重塑金身，捐献多少香火钱也好商量！千万别钦陵没逮着，他却被老爹老妈拎回去，那就真的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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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来自洛阳的信使——正名，送将，调兵

﻿    贤昔日远送苏定方上任凉州的时候，曾送了一凉州己身在凉州，自是别有一番感受。凉州向来就是汉羌杂居之城，如今又因为通西域，来往行商颇多的缘故，汉人自然显得愈发少了。城中奇装异服的人比比皆是，无论是酒肆还是店铺，都流露出了浓浓的异国情调。

    凉州驻军四千，都督一职此时虽然是空缺，但一应属官仍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他们立刻苦口婆心地规劝李贤呆在大都督府中不要外出。然而，李贤初来乍到假传了圣旨，自然打着熟悉地形的主意，三言两语打发了那些人，就换了便装和众人在凉州城逛了起来。

    既然毗邻安西四镇，城中卖的最多的除了一些来自西域的香料特产，还有各式各样的新鲜瓜果之外，就是羌马和西域良马。仅仅是一箭之地，李贤就看见了三拨卖马的汉子，个个都缠着他买马，价钱极为公道，比长安洛阳的马价至少低了三成。

    虽说暂时没买，但众人全都动了心，到了一家酒肆才一坐下，程伯虎便兴冲冲地道：“屈突仲翔那小子没跟来，若是他来了，必定又想着做生意挣钱！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原本就好这口，有六郎你挑唆，自然是变本加厉！嘿，不过看这便宜的价钱，我回去也非捎带几匹马送给我老爹不可！”

    程伯虎这么说，薛丁山也深以为然，就连昔日在凉州盘桓过不少时日的盛允文，也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吐蕃马又称羌马，耐力极好，吐蕃的位置又适合养马，所以骑兵极盛，而羌马个头高身量足爆发力也不错。凉州的骑兵用的多半就是羌马。至于那些从西域远道运来的良马，虽然确实出类拔萃，这高昂的价格就让一般人望而却步了。

    李贤虽说对程伯虎说屈突仲翔是被他带坏了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此时也不禁认认真真地考虑起回去给老爹老妈捎带点什么特产礼物——这一次他闯地祸非同小可，不是像平常那样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虽说如今才是第二天，但若是脚程快的话……

    众人觥筹交错地时候，李贤便找来酒肆老板，打听这周围的情况。而酒肆中的老板看这些都是外乡人，给酒钱又大方，顿时更加客气，笑眯眯地解说起了这凉州的风土人情，顺便掰着手指头介绍周围那些大城。从州、河州说到甘州肃州沙州。端的是滔滔不绝，就连刚刚没留心的程伯虎等人也都聚精会神了起来，姚元之更在心里暗自记忆。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难得有机会一起出来。不记住这些怎么行？

    然而。老板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滔滔不绝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一个小吏模样的汉子闯了进来，东张西望一瞅。看到李贤等人登时大喜。张口就嚷嚷道：“沛……六公子，可找到你们了。赶紧赶紧，洛阳有人来了，正等着你们呢！”

    洛阳来人！听到这消息，李贤顿时一个激灵打了个哆嗦，而程伯虎薛丁山立马白了脸，姚元之和盛允文对视一眼，也不禁对洛阳那边的反应迅速而感到心惊。一帮人你眼望我眼了一阵，李贤便带头站了起来，又给了那老板几十文钱，便跟着报信地小吏匆匆上马离去。

    而那老板莫名其妙地看着满桌子还剩一半没动的酒菜，再算算自己收的酒钱饭钱，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要是一天来几拨这样的豪客，他可就赚翻了！

    一路忐忑，到了凉州大都督府前下马，众人俱是满脸凝重，尤其是李贤。虽说知道老爹老妈派出的信使必定是机灵人，不至于当众拆穿他假传圣旨地真相，但还是免不了捏着一把汗。然而，等他进入厅堂看到那从洛阳赶到地一行人，登时愣住了。

    如果传旨地是王福顺，那么他不会感到任何奇怪，但是，此番为首的人竟然是……竟然是卢国公程处默，程伯虎地老爹！在程处默地旁边，赫然站着黑齿常之，剩下的一些侍从个个低着头，他一时无法辨清究竟是谁。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地程伯虎使劲缩着脑袋想要躲在人群中，偏生他人高马大，根本挡不住自己父亲的凛冽目光，只能苦着脸站在那里。而姚元之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位卢国公，一听到旁边薛丁山的小声解说，转念一想便渐渐有些担心。

    程处默看看四周凉州大都督府的属官，再看看闻讯赶来的两位礼部官员，便笑容可掬

    点头道：“陛下还有旨意单独给沛王殿下，各位可否

    有了程处默这句话，众人自然是依言退下，而程伯虎更是拉着薛丁山溜得飞快，走在最后的姚元之低声和盛允文分说了一句什么，便回头看了一眼李贤，随即缓步走了出去，又把门带上了。他心中不无忧虑地想道，若是程处默此行是要把李贤带回去，那这一次就白跑了。

    “殿下好本事啊！”没了外人，这门又关上了，程处默顿时收起了刚刚的笑容，那面色要多僵硬有多僵硬，“从洛阳跑到长安，又从长安跑到这凉州，甚至还对凉州上下官员假传圣旨，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么？宫中陛下都发过好几次火了，若不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劝着，这一次……这一次……”

    见程处默气急败坏之下有些语无伦次的势头，李贤心中自是更加不安，但此时也惟有硬着头皮把起初游说上官仪的话兜了出来。然而，程处默虽然比上官仪年轻，但耳根子却不那么软，最后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这话你对陛下和娘娘去说，不用来糊弄我！伯虎那小子最是好动不过，他既然胆大包天和你一起出来，殿下也不用怕我回去会说什么不好听的！”

    撂下这么一句承诺，他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却不是照本宣科地读，而是一把塞在了李贤手中：“这是密旨，你自个慢慢看！还有一道过了中书门下的明发诏令，待会我自然会对凉州大都督府上下以及其他官员宣读。”

    他说着便袖手站在了一边，摆出了一幅不管不问的态度。

    李贤瞅了程处默一眼，不声不响地打开那卷轴，才看了第一眼就认出了老妈的字迹，竟是用异常凌厉的口气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读着读着，他后背顿时沁出了一层冷汗。

    骂归骂，临到最后，武后却轻描淡写地说，只此一次，如有下次决不轻饶，这无疑是为他开脱的意思。直到这时候，他才长长嘘了一口气。这回过气之后，他才发现卷轴的最后一张是他老爹李治的笔迹。

    那上头的字远比他老妈的长篇大论少，但分量却一点都不轻。武后的训斥虽然严厉，但那更多的是母亲对儿子的口气，而李治却不同，那完完全全是君对臣的口吻，把问题上升到了瞒骗君父的高度——换言之，不管是谁，摊着这么一个罪名都完全没有好下场！

    正当李贤心叹倒霉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最后一句话，心中一块大石头顿时砰然落地，因为那和他老妈最后的吩咐差不多——事可一不可二，此次看在情有可原的份上，就暂时不予计较了。

    程处默见李贤长长吐出一口气，便笑眯眯地问道：“殿下可是放心了？”不等李贤点头，他便拉开大门，见外头一群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离门二十步远的地方，便举重若轻地点了点头，“接下来乃是明发诏谕，请各位去准备香案接旨吧！”

    接下来自然就是那传说中繁琐的接旨过程，虽然事急从权，不用沐浴更衣诸如此类的勾当，但香案等等排场照旧不可少。所以，当李贤在众人的安排下长跪于地聆听那不知是谁写的冗长骈文圣旨时，他整个脑袋已经犹如浆糊一般，只听清楚了有关自己的一句话。

    “……徙封为雍王，任雍州牧，授凉州大都督，兼左武卫大将军，持节安抚凉……”

    天知道他老爹老妈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谁都知道，这年头皇子领某某大都督，那全都是遥领，根本不会前去上任。他那八弟豫王李旭轮还是单于大都护府的大都护呢，也不见亲自去上任，只是派了长史而已。这次他这个凉州大都督居然能暂时落实了？

    他愣了，下头凉州大都督府一帮官员也全都愣了，竟是连黑齿常之升任左武卫中郎将，驻守凉州这种任命都没注意。前头大家还在商量会是谁接任都督，其中独孤卿云希望最大，谁知一转眼给皇子的虚衔竟然变成了实职？

    仿佛是觉得这事情还不够震撼，程处默笑容可掬地看着众人，又再次说道：“陛下已经有旨给安西大都护裴行俭，命其派五千兵驻守于阗镇。陇右道剑南道即日起严格检查路引，泾原各调三千兵驻守河州兰州！”一瞬间，全场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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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    处默来得快去得也快，给全体凉州大都督府官员传达意和相应任命之后，又把随行的护卫给沛王李贤留了一半，他便立刻开路。临走前，他还不忘把李贤拖到一边，很是酸溜溜地说了一番话。

    “我自从接了老爷子的班掌管暗卫之后，还从没怎么栽过，这次的事情却让殿下你的人占了先，我只怕要被我家老爷子埋怨死了！不过，自从你的人把那证据交到皇后娘娘手中之后，荣国夫人就没少提到要惩治吐蕃。但是，朝廷海东连年用兵，这国力已经耗费太多，东西两头用兵绝非朝廷幸事，你还得劝劝皇后娘娘和荣国夫人。”

    证据，什么证据？

    李贤闻言不禁感到莫名其妙，之所以会想到钦陵，完全是因为一系列的推理，要说证据他可是一点都没逮到，如今程处默居然说武后拿到了证据，这是怎么回事？虽说不明白，但他却明智地没有多问，而是大包大揽了下来，把这位卢国公送出了城，这才心事重重地回转了来。

    然而，等他看到程处默给他留的人，立刻为之一愣——其他的人也就算了，料想是他老爹老妈从亲勋三卫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但是，其中一个人却显得异常扎眼，那竟赫然是女扮男装的阿萝！

    打发走了其他人，见阿萝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他顿时有些心虚：“你怎么来了？”

    “殿下能私自从洛阳跑到了这凉州，奴婢怎么不能来？”

    阿萝一白眼睛，竟是流露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精干气息：“还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撇下奴婢，这么大的事情，我愣是什么都不知道，贞观殿王总管来传旨的时候，我竟是只能默然以对！好在陛下和娘娘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又有太子从旁说情，否则我这个服侍你的女官，光是失职之罪。兴许就得没命了！”

    从最初的敬称谦称到最后干脆你我了起来，李贤哪里不知道阿萝心中郁结着满腹火气。可是，那时候他临时起意，又怕被人阻挠，哪里敢一个个招呼打过去？

    好在阿萝不是那种不识大体地人，小性子一阵子就过去了，旋即便说起最近洛阳和长安二城中发生的事。李贤一走，霍怀恩干脆和冯老沙联合了起来，然后再通过洛阳令冯子房的门路。硬是被他们从不可能中挤出了一条路，在某个小客栈中拿到了房家行刺纵火案中地疑凶。一番问之后，终于顺藤摸瓜端掉了一个吐蕃人在南市开的一家铺子。

    套用一句现代化的话来说，也就是吐蕃在大唐中枢最大的一个情报站被连锅端了。

    怪不得程处默临走的时候会说那么一番话！李贤恍然大悟的同时，心中也异常满意。原本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就算父母相信。终究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毕竟。钦陵私自西逃虽说可恶，但仍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为了西逃而在洛阳伤人纵火，那大唐若是不追查。那所谓地大国气度就不用谈了！

    这时候，李贤方才庆幸程处默带着阿萝到了凉州来，否则洛阳的消息就都断了。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你此来父皇母后可曾知晓？”

    “陛下是不知道，不过，皇后娘娘却是首肯了，否则，我哪里有能耐让卢国公带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阿萝见李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觉莞尔一笑，“娘娘还交待，让我好好看着你，若是除了事情唯我是问……所以，从今往后我这个随从就当定了！”

    面对老妈这样的安排，李贤自然无话可说，当然，若是老妈硬塞了一个他不想要的人过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贤到了凉州，钦陵如今却被堵在洮州。托李贤一路上通知各州县的福，他这逃亡之路越走越艰难，从原州出发之后遇到了三次盘查，一次比一次严格繁琐，于是，他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计划，重新折回秦州，结果得知安西如今正在打仗，州县要对去那里地所有西域商人进行盘查。结果，他不得不抛弃了原本地行头，使用备用路引想要从洮州叠州经吐谷浑回吐蕃。

    虽说这条道异常危险，但他明白吐谷浑有数家贵族和噶尔家族极其密切，因此反而比在中原逗留更加安全。

    然而，仿佛是一夕之间，从陇右到剑南，一下子冒出来了无数军士，几乎条条道路都封锁了起来，都在传言要追查什么奸细。迫不得已地他只能走山中小道，结果一连三天遇到暴雨，路上苦不堪言不算，好容易越过西

    抵达了某个相熟的吐谷浑贵族领地地时候，却得到了顶地消息。

    大唐在凉一带增兵！扼守安西四镇的裴行俭居然也派兵南进！

    “这不可能，前时我国和吐谷浑交兵地时候，他和弘化公主都曾经数次向大唐求救，大唐皇帝却按兵不动，这一次怎么会忽然增兵！”

    钦陵又惊又怒，这一路上的疲累和这前所未有的坏消息汇合在一起，他这个铁汉子也有些吃不消：“我三弟赞婆不是已经带兵压进了么，怎么到现在还不动手？”

    虽说做的是出卖国家的事，但那吐谷浑贵族受了噶尔家族不少好处，再加上吐谷浑亲吐蕃的贵族不止他一个，因此，尽管此时钦陵说得直白，他仍旧心安理得：“就在两天前，吐谷浑得到了大唐的通知，已经动员了不少兵马。但仅仅是这些人的话，赞婆大人仍然能够一举击溃，但大唐有了准备，裴行俭甚至进兵于阗镇，动静似乎……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确实不同寻常！

    钦陵看看自己那些风尘仆仆的随从，想到一路上的狼狈，眉头登时越皱越深。为了能够顺利西归，他已经筹划了数年，自信不会被人看出破绽，再说事先又刻意装出了坠马受伤的假象，在洛阳掀起了连番事故，更能够拖延不少时间。然而，他才走到原州，官府就反应了过来，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此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道：“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要最快的速度抵达赞婆军中，这一次若是不打，以后大唐从海东抽身出来，这仗就更加没法打了！”

    足足十天也没有发现钦陵的踪迹，李贤知道逮到这家伙的希望越来越小。就是后世追捕逃犯，海陆空一起封锁也没见有多大效用，更不用说这年头的人力物力了。尽管如此，要报仇雪恨却也不是没法子，那就是战场上见真章。

    然而，他这个凉州大都督有可能上战场么？

    “咳！”

    听到这一声咳嗽，李贤回过神来，见独孤卿云、辛文陵和黑齿常之都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尴尬。好在他脸皮厚，明知自己在人家说话的时候开小差不应该，却还是满面笑容地谦逊道：“三位将军都是百战之将，我虽然沗居凉州大都督，却不过是坐镇凉州，万一有战事，这督战监军的意味更大些，不会擅自干涉各位军中的事务。”

    见独孤卿云和辛文陵脸上一松，而黑齿常之却是笑得古怪，李贤便知道前两者毕竟不熟悉他，一听说他不管军事就如释重负；而后者想必是从刘仁愿刘仁轨那里听说过什么，所以还有些别的念想。当然，初来乍到做出些承诺自然是必须的，至于以后……

    “独孤将军，你刚刚说吐蕃兵马已经越过了积石山一带，依你看，这吐蕃和吐谷浑之战结果会如何？”

    李贤问得谦虚，独孤卿云回答得也异常干脆：“殿下，恕我直言，这仗一旦打起来，如果我大唐不加入战局，吐谷浑必败。如今吐谷浑上下离心，通吐蕃的贵族不在少数，之前能够芶延残喘，不过是因为我大唐凉驻兵为其后援，再加上吐蕃内斗的缘故。谁知道噶尔东赞这病重的消息虽然是真的，三子争位的消息却是假的，不但是假的，而且吐蕃那些世家贵族还被噶尔家族压得死死的，绝对指望不上，所以才有赞婆此次带兵出征。”

    若是钦陵再这么一回去，这西边……西边只怕要比东边还乱！

    此时此刻，李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高句丽内乱固然是大唐出兵的大好机会，但在他看来，海东那块地比河西走廊的重要性差远了。若是让吐蕃取了吐谷浑兵临河湟，再让他们威胁到大唐安西四镇，吐蕃就有了和大唐抗衡的本钱，更断了一条重要商路。

    高句丽有什么好打的，打下来还不是便宜了外人，还不如赶紧向西边增兵！

    脑海中转过这样一个念头，见底下三将的表情各异，他忽然想到了一点——眼下辽东大战的当口，这三人却不得不在西边看着，想必也有些不甘心，既然这样……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飞到了洛阳的李绩身上，可是，这战机稍纵即逝，老狐狸又异常狡猾，要让李绩进言先定西边再打东边，这又谈何容易？他这个凉州大都督又没有出兵权，他娘的白高兴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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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你可千万别发疯

﻿    谷浑昔日强盛的时候，曾经威凌诸羌，除了占据沙州外，还占据了清水川、赤水、浇河、吐屈真川四个大城。而到了大唐立国之初，吐谷浑屡屡作乱，后来为唐军所败，分裂为东西两部。西部达延芒结波降吐蕃，东部投大唐，可汗慕容诺曷钵甚至还娶了大唐弘化公主，但国力已经和当日强盛时天差地别，不过在大唐和吐蕃之间芶延残喘罢了。

    虽说知道吐谷浑如今只是国势弱了方才一副可怜样，若是一旦强盛起来，不见得会比吐蕃野心小，但李贤这个凉州大都督一上任，还是按照惯例通报了吐谷浑，这边则是严密监视吐蕃动向。

    当年赵括纸上谈兵方才有长平之败，他虽说学了不少，但连小战阵都没经历过，要真的接过军政大权，那非得出大事不可！别看他手下有薛丁山程伯虎姚元之，那可都是战场上的雏！

    然而，他派去吐谷浑的信使刚刚出发还不到一日，一位不速之客竟是忽然造访了凉州大都督府。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吐谷浑可贺敦，也就是大唐弘化公主李奉宁，按照辈分来算，那就是李贤的堂姑！

    弘化公主在西北生活了二十几年，此时身着异装，更像是一个道地的吐谷浑人。只见她肤色略显红，身上并没有佩戴多少首饰，只有头上轻裘皮冠那一颗硕大的明珠熠熠生辉。

    她出嫁的时候，如今的皇帝李治也只有十二岁，不过，她却在永徽三年的时候风风光光回过长安，但那时还是王皇后当家，所以她对于李贤并没有任何印象，只从那些书信和来往于中原的吐谷浑商人那里。得知过一点关于李贤的传闻。

    李奉宁爽朗地一笑，竟是径直上前给了李贤一个大大的拥抱。分开之后，她方才笑道：“自从太宗皇帝之后。大唐就没有皇子再到过边陲前线，若不是亲自得见，我还以为是别人诓骗我呢！”

    李贤亦没有料到自己这位姑姑脸上不见任何愁苦，仿佛不知道吐谷浑动辄有亡国之祸，登时有些惊讶。远来是客，尽管他自己也只是刚刚反客为主成了这大都督府地主人，少不得也要借此机会招待一下长辈。然而，等他去吩咐诸属官，长史崔温这才瞅了个空子偷偷告知。这没有得到旨意弘化公主就到凉州来相当反常，只怕是另有事。

    果然，丰盛的酒宴一摆上，两杯酒下肚，李奉宁就自己把来意摆了出来。

    “六郎。我知道你必定在猜我的来意。我就实话实说了。吐蕃大论尔东赞地三子赞婆领军五万。大约不出几日就要兵临吐谷浑了。当初达延芒结波归顺吐蕃之后，吐谷浑便一天不如一天。和吐蕃相争更是几乎没有一胜。最多就在人家的牧民头上出出气而已。这些年西投吐蕃的贵族不在少数，大汗虽说知道却也没有办法。我也早料到有破国的那一天。”

    弘化公主如此直白，李贤刚刚还准备拐弯抹角套话的打算登时落了空——没抓到钦陵已经很让他恼火了，如今他这姑姑更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这吐谷浑必破，这不是添堵么？勉强按捺住了怒火，他干脆也直截了当地问道：“那姑母此来为何？”

    “这一仗是肯定要输的，但是，大唐需要吐谷浑在西边。所以，我希望你向陛下进言，在适当的时候进兵帮吐谷浑复国！”

    还没亡国就谈复国！这话说得李贤心里更郁闷了，明知道吐谷浑要丢却在一边看着，然后再大张旗鼓地帮助人家复国，这事情怎么越看越别扭呢？更别扭的是，弘化公主嫁到了吐谷浑，文成公主嫁到了吐蕃，这与其说是民族大融合，不如说是和稀泥的外交政策。

    他忍不住就反问了一句：“那姑母认为什么才是适当地时候？”

    对于李贤问这么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李奉宁不禁感到奇怪：“难不成六郎你不知道么？如今朝廷正在谋划攻高句丽，自然是等海东战局稳定之后，才能考虑到吐谷浑复国的问题。”

    “那如果我说，朝廷现在应该先定西北，再打海东呢？”

    李贤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弘化公主愣在了当场，几乎以为她这个侄儿是不是疯了。怔了好半晌，发觉他那脸色不像开玩笑，她这才沉思了片刻，最后仍是苦笑了起来。

    “我不懂什么政治军事，不过，吐蕃噶尔家族野心勃勃却是不假。他们的胃口绝不止一个吐谷浑，于阗、疏勒、龟兹、焉耆这

    镇他们也垂涎已久了。不过，陛下急于完成太宗皇个时候若要出兵西北，只怕朝廷从上到下都不会答应。”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鬼使神差地，李贤想到了这么一句话。算算手中地兵也不少，一场局部的小仗仍打得起。但是，如何指挥，如何布置，到时候军令能否顺利下达，将士是否会听命，这仍然是最大地问题。吐蕃地军马旬日可到，难道眼睁睁看着吐谷浑灭国，到时候再花费十倍的力气帮人家复国？

    如果他没有记错地话，名将薛仁贵最大的败仗，似乎就是在大非川一役中败于吐蕃人一手，从此之后，大唐为吐谷浑复国的希望也就彻底没了。

    见李奉宁正盯着他，他便干脆上前两步低声问道：“若是我能够让凉二州出动兵马相助吐谷浑，姑母认为击退吐蕃此次进攻的可能性有多大？”

    “没有陛下的诏令，你敢私自出兵？”李奉宁虽说听说过李贤诡计百出，但没想到他如此胆大包天，一时情急竟是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别看你是亲王，就算你是太子，这私自出兵的后果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吐谷浑将来就算不能复国，不过就是内徙而已。六郎，你可别以为当了凉州大都督就能胡来，上下的将士未必会听你的！”

    没错，凉州离长安洛阳可不算太远，他要是贸贸然出兵相助，只怕第二天就会被拎回去问罪。到了那时候，可不会像此番这么容易躲过一劫！

    想到这里，李贤顿时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这千里迢迢追来，没了钦陵的影子不算，还得眼睁睁看着吐蕃攻城略地，这都什么事？等等，程处默来的时候，似乎提到说他老妈和老外婆对钦陵伤人放火的事情很恼火，能不能走走这条路子？可是，如今的局势十万火急，哪来那么多功夫磨嘴皮子！

    “总之，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交待一下将来的事，其实不差那么几天，若是真正说起来，还不如说是我对你这个新任凉州大都督有些好奇，所以才来特意瞅一眼。这娘家的亲戚，自从十几年前回过长安一次，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六郎，我听说你酒量好，今晚陪我一醉方休，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

    李贤见过不少爽朗的女人，而长辈中，那位临川长公主就是火爆脾气，但如弘化公主这样外嫁几十年却并非满腹闺怨的，他还是感到异常佩服，当下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亲自送了她去休息的地方，这才去寻人商量。

    初来乍到，大都督府属官虽多，但他却不敢贸贸然去谈出兵这种事，程伯虎薛丁山又是一根直肠子，所以他思来想去，惟有找到了姚元之。而这位陕州姚十郎听明白李贤的意思之后，先是瞠目结舌，紧跟着又是一阵莫名兴奋，但最后还是沮丧了下来。

    “这可不比你私自离开洛阳，不得诏命亲启边衅，就算是你，只怕这亲王爵位保不住不说，指不定还得流放到那个穷山恶水数星星！这种事情胡闹不得！”

    “要不是为了这个，我至于和你商量？”李贤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继而低声解说道，“我看独孤卿云和辛文陵他们都指望一战，在这里驻守却不能打仗立功，对于将军而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恼火的？就是底下的将士，谁不想建军功谁不想要官职？”

    “六郎你说的是没错，但是打仗的花费是一难，战后的犒赏又是另外一难，最重要的是兵将调派。再说，那些朝廷大佬虽然往日和你关系不错，可在这种问题上，谁会帮你进言？海东方略是陛下即位以来一直的重中之重，这个时候要放弃是不可能的。”姚元之分析到这里，见李贤面色很不好看，只能叹了一口气，“若是要出兵，唯一的突破口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娘娘。”

    这个节骨眼上，靠老妈来得及么？

    李贤心里冒上来这么一个问题，却也知道只能盼望这几天之内是否能有最新进展。恨只恨先头程处默的旨意上虽然有调兵遣将的安排，也赋予了他凉州大都督的职务，但是，要决定战略进攻，他的级别还是不够。

    整个大唐，也就只有他老爹李治这位大唐天子，才能决定这个层面上的事。从这个角度来说，当皇帝最大的好处，大约就是一言九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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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荣国夫人巧说武皇后，老刘仁轨智服小太子

﻿    于洛阳上上下下的官员来说，李贤由沛王徙封雍王，中的事，就算授凉州大都督，兼左武卫大将军，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然而，这位在洛阳大名鼎鼎的皇子一下子跑到了凉州那块荒凉的地方，一下子接过了持节安抚凉州的重任，顿时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那些曾经堵过沛王第大门的士子全都在那里捶胸顿足，若早知道李贤真的好武多过爱文，他们花那么多功夫干什么？还不如干脆想办法见见李敬玄这个主考官来的正经！至于那些曾经想方设法想通过李贤谋一个征东先锋军名额的武将则更是纳闷了，不是听说李贤想去海东么，怎么一下子去了西北？

    “所谓声东击西，不过如是。”

    老狐狸李绩在家里接见那些将领的时候，就一律用这么言简意赅的一句话敷衍过去。至于李敬业，对于自己祖父声东击西的说法，他却嗤之以鼻——李贤那家伙分明是一时冲动，哪里有那么神机妙算！

    虽说曾气恼于李贤临走却不带上他，但他如今这心气却也平了。他是亲府中郎将，可不像程伯虎薛丁山，断然不可能贸贸然跟着去了凉州。而作为李贤多年伴读，最最了解对方心事的人，他这些天进宫愈发勤快了，就想打听一个准信。

    东宫之中，李弘听说李敬业和李显一起来了，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李敬业倒也罢了，大约还是来向他询问朝廷在西北问题上的方略；可他那个弟弟……就因为李贤溜得快，当初承诺李显和荣国夫人一起回并州祭扫的事情没了下文，如今就缠上了他。可是，因为李贤的偷跑事件和贺兰烟受伤事件，荣国夫人的并州之行自然是泡汤，他又能怎么办？

    “就说我人不舒服……”

    “五哥。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李弘一句话没说完，外头就传来了一个大呼小叫声，紧接着。一个敦实的少年便一阵风似的奔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鸟笼子，里头是一只五彩斑斓地漂亮雀儿，不是李显还有谁？

    “五哥，你看，这是我好容易弄到的，名贵得很，啼叫起来的时候比人唱歌还好听。你整日里公务繁忙，闲暇地时候不乏拿来解解闷。就算是我这个弟弟尽一点心了！”李显一面提着鸟笼子炫耀，一面眼睛扫视着李弘的脸色，“五哥，你就帮帮忙想个办法……”

    “停！”李弘知道接下来这个弟弟要说些什么，愈发觉得脑袋隐隐胀痛。赶紧喝了一声。见李显眼巴巴望着自己。他不禁暗叹都是李贤干的好事。却不得不软言安慰道，“外婆只是为了贺兰。这才暂止了并州之行。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她必定会起行，你就耐心等一阵子。我可告诉你，父皇母后如今正在气头上，你可别胡说八道惹他们发怒！”

    如果说前头一句话还让李显灰心丧气，那后头一句话就是立马让他打了个哆嗦。李贤偷偷跑掉之后，他某次入宫的时候还想纠缠些什么，结果被武后那双凤目一瞪，他回去之后当即做了个噩梦。

    此时，太子良媛阿斐正好到来，见李显满脸沮丧，遂上前安慰了几句，也不知是她的温婉还是李显想通了，阿斐竟是把李显哄去了西池，让李弘大大松了一口气。

    而李敬业晚到一步，刚刚一直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此时便上来行礼。因为李贤的关系，他和太子李弘也是熟不拘礼，因此很快就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来意。

    “陛下封了雍王殿下凉州大都督，又在河湟一带增兵，甚至连安西都护府也动员上了，这西北究竟准备怎么回事？吐蕃狼子野心，此次若是不打，吐谷浑只怕危险，那还让雍王呆在那里干什么？”

    说起这事，李弘除了叹气，几乎找不到其他表情：“那不过是先头母后迫于无奈找出来的法子，父皇虽说答应了，但让他同意西北动兵那又谈何容易！如今朝堂上众官的意见是，派使节去吐蕃申饬一顿，如今的重心还应该在高句丽，毕竟泉献诚都已经到洛阳了。”

    也就是说，凉州大都督仍然只是个名头！李敬业不禁替李贤默哀了一番，但心里却仍旧不死心。太子虽然监国，但天子李治并不是完全不管事，而一手握住军国大事地武后，其实更有相当的决定权。所以，从东宫出来，他便决定去大仪殿走一趟。

    然而，到了地头，他却扑了一个空。荣国夫人杨氏和贺兰烟一早进了宫

    后她们去西内苑了！

    当日因为有屈突申若护着，霍怀恩等人又到得及时，因此贺兰烟受伤并不重。而这些时日流水般的补品养着，又有最好的大夫天天把脉，如今她看上去竟是比往日更丰润了几分。可是，身子是养好了，她这脸上却没了笑容。李贤那个家伙，怎么能抛下她跑到凉州去了！

    “烟儿，烟儿！”

    旁边的一声呼唤让她陡然惊醒了过来，见武后和荣国夫人都在瞧她，她不禁红了脸。而荣国夫人杨氏轻叹一口气，爱怜地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贤儿也是为了你才千里迢迢去了凉州，足可见他对你地情份。至于他自己，你放心，那里有兵有将，他也不是单身一人。”

    “娘，这个时候你还说这话，他这一走倒是爽快，留下多少事需要善后？”武后此时忍不住哼了一声，面上满是嗔怒，“陛下自然是头一个恼火地，剩下地还有满朝文武。若不是上官仪被他花言巧语说服了一半，这一回的事情何止这么简单！”

    “媚娘，贤儿看上去油滑得什么似地，其实就是认死理。不过就因为这样，我把烟儿交给他也放心了。”荣国夫人却不以为然，紧跟着又追问道，“凉州大都督虽然授给了他，但那里地将士会不会不服？”

    武后晒然一笑道：“哪有什么服不服，不过是为了平息事态，让这件事名正言顺而已，难不成娘你还准备让他在那里打仗？”

    “听说六郎没有逮到那个钦陵，吐蕃似乎也不太平，这种状况下，他会轻易回来？只怕是不肯的！”

    杨氏见自己一句话说得武后眉头一皱，忽然又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媚娘，你自己生地儿子，难道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军事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是，倘若不是要动用大军劳师远征，让他出出气也不坏。那钦陵在大唐的时候，陛下和你对他甚是优厚，他却如此卑劣，不教训一下，我大唐岂不是面上无光？”

    武后对于政治上的勾当虽说娴熟，但对于军事却不算很精通，此时听母亲把事情上升到了如此高度，眉头登时蹙成了一个结，深思起了此中得失。此时，贺兰烟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忽然感到胳膊被人拧了一下，回头见外婆向自己打眼色，只得暂时闭上了嘴。

    “媚娘，你想想，这些年你代陛下处置国事，可曾有错？这些年你统御内宫各妃嫔，可曾有疏漏？你待人接物井井有条，还有谁比你做得更好？可是，朝官中对于你却仍然颇有微词，这是何故？”

    荣国夫人连珠炮似的一连串反问之后，最后才重若千钧地道：“如今弘儿虽然是太子，但仅仅一个太子却是不够的，再说，他的身子骨也实在太弱了些。贤儿好歹是李绩和于志宁的徒弟，料想必定有些手段，你再派一个大将给他，若是西边能够得胜，他自然得了声势，但又何尝不是你的荣耀？贤儿和弘儿一向兄弟和睦，自小到大都是如此，那方面应当不用操心。”

    荣国夫人游说武后的同时，东宫又迎来了一个访客。按照官职来说，来者并不能说是客人，刘仁轨好歹也有太子左庶子的官衔，算是以宰相兼任东宫属官。而他见到李弘的第一句话，就是对李贤身在凉州这件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今中原升平，边陲偶有战事，雍王殿下一向和太子殿下和睦，此去凉州若是建功，对于太子殿下非但无害，反而有利，所以不可让其只担虚名而无实权，否则，想必雍王自己也未必会甘心。若是太子殿下能够向陛下进言，派一员大将前去的同时，再准其用兵，必能让雍王殿下更加感激。”

    李弘压根没有想到刘仁轨竟会提出这样的意见，一时间愣在那里，好半晌才犹豫地问道：“父皇已经派了黑齿常之，刘相公所说的大将，又是指何人？”

    “黑齿常之就是我当日所荐，此人虽然素有本领，但毕竟是百济人，降唐的时间太短，再加上官职不高，威名不显。我所说的，是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

    细细琢磨着这一安排，李弘也觉得可行，但一想到契苾何力是父皇认可的先锋军主将，不觉又有些犹豫。然而，刘仁轨的一番话却让他打消了这个最后的疑惑。刘仁轨表示将亲自重回海东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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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新鲜出炉的凉州道行军元帅

﻿    王拗不过枕头风。除了历史上那寥寥几位明君之外，主，基本上都难过爱妻的那一关，更何况武后并非只会妖媚惑人的女子，一番有理有节的话说下来，李治便为之怦然心动。君王的威严不可轻触，钦陵西逃的事情如今朝臣皆知，那么，若是在西北问题上没有一点表态，他这个大唐天子岂不是难堪？

    这样的大事，自然不能仅仅他一个皇帝拍板了算数，还要拿到朝会上讨论通过。然而，李治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方才能够说服朝臣，却没料想太子李弘和他亲自提拔的宰相刘仁轨先后进言，道是吐蕃侵于，凌生羌，如今吐谷浑岌岌可危，此外噶尔钦陵又私自西归，不可不讨。如今李贤正好在凉州，可赋予统兵之责，给吐蕃一个教训。

    这一番话无疑说在了李治的心坎上，而最最重要的是，他的爱子和他的信臣仿佛看出了他的担忧所在，一起拿出了一个最稳妥的方案——以雍王李贤为凉州道行军元帅；以契苾何力为凉州道行军副元帅，兼凉州道安抚大使；以独孤卿云和辛文陵为凉州道行军副总管；率所部汉番兵共四万人，兵援吐谷浑。

    君王点头，宰相默许，但其他不知情的朝臣通通吓了一跳。要知道，吐谷浑和吐蕃之间也不知道打过多少大仗小仗，中间向大唐请求调停的次数不计其数，而吐谷浑在多次吃了败仗之后，更曾经求过援兵，但终为大唐所拒，这一回天子居然动了真格？

    眼看辽东就要大仗迭起，西北就不能消停一下么？

    然而，还不等有人冒出来捶胸顿足。这件事就成了铁板钉钉，当金明嘉和泉献诚得到消息的时候，全都瞠目结舌。前者是深恐自己先前勾结钦陵的事实为人所知。后者则是后悔自己没事多此一举——如今他老爹泉男生已经支撑不下去了，要是大唐为了西北的事延缓出兵辽东的计划，那他还不如一头撞死了干净。

    远在凉州的李贤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个消息，虽说知道眼下只能等，但他没忘了自己还是凉州大都督，上下的官员接见了一遍，最后还少不得亲切会见了一下独孤卿云和辛文陵，言辞隐晦地对两人暗示，说不定这次在西北有仗可打。

    独孤卿云和辛文陵正羡慕着那些能够加入东征行列地同僚。哀叹着自己这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逞威，可谓是满肚子不合时宜。李贤先前一到，又带来了那样重大的消息，两人都觉得有了希望，但最后转念一想。凉州大都督这个职务对于亲王未必有用。于是又沮丧了起来。此时此刻听李贤这么说。他们仍不免动了一丝希望。

    “雍王殿下，我辛文陵不妨说一句实话。不管是任何时候。只要有仗可打，我必定第一个冲在前面！我麾下的将士早就闲不住了。我整日里操练得他们死去活来，到头来却上不了战场，这事谁能甘心？”

    辛文陵是个直性子，也不管独孤卿云对他连连使眼色，竟是忽然砰地拍了一下桌子：“要说我大唐对于吐蕃那实在是太客气了，种子当初送给他们了，工匠也送给他们了，公主更送过去和亲了，可结果如何？他们还不是一样该打就打毫不含糊，他娘地，反正我是忍不下去！”

    这牢骚李贤也曾经对太子李弘发过，却没料到这回听人家发牢骚的是自己，心里头竟有那么一丝敬佩。他说这话可不愁李弘会去告密，但对于辛文陵这么一个高层将领，风险就不同了，搞不好就会被扣上怨望这样一顶大帽子。

    “辛将军！”独孤卿云虽然没看到李贤有什么发怒的表现，但唯恐这位至交同僚狗嘴里再吐出什么象牙来，连忙喝了一声。

    见辛文陵愤愤不平地闭上了嘴，他这才赔笑道，“辛将军只不过是一时失言，还请雍王殿下不要放在心上。这军队进入临战戒备不难，只是这种姿态很容易给外人错误的判断。这吐谷浑可贺敦刚刚离开，凉一带就露出如此姿态，会不会……”

    这接下来的话独孤卿云就是不说，李贤心里头也明白。但别的责任他担不起，这责任他却能扛下。此时，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放心，若有责任自有我担负。到时候我大不了说，是看在和弘化公主的亲情方才这样决定。就算不能援助吐谷浑，策应一下总可以吧？”

    辛文陵和独孤卿云都没料到李贤会拿出这样一个说法，面面相觑了一会，便各自答应了

    担责任，到时候指不定还真能痛痛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对于李贤这样一种爽快的态度，他们隐隐约约地有了几分好感。

    不管怎么说，李贤总归比只知道争功的已故凉州都督郑仁泰好得多！

    独孤卿云和辛文陵一走，李贤在书斋中闲坐了一会，终觉得闷得慌，便出门去寻人。然而，姚元之在长史崔温那里帮忙处置政务，程伯虎和薛丁山都溜出去看马了，盛允文正在训练那五个典卫，竟是只有他一个孤零零地没事干。

    兜兜转转，他不觉来到了苏定方当年住过地那个院子，见其中一片缟素，他这才想起，到凉州这么多天，他除了第一天来这里拜祭过，之后竟是未曾来过。在门口默立片刻，他便缓步走了进去，正跨进灵堂的时候，却险些和某人撞了个满怀。

    “原来是沛王……不，如今应该叫雍王殿下了！”卢三娘瞅了一眼李贤，见他的眼神直直地望着灵主，不觉叹了一口气，声音亦低沉了下来，“大将军临去的时候，听说甚是感慨自己一辈子东征西讨，却没有打过吐蕃，长叹一声方才辞世。大小姐这些天落落寡欢，殿下若是得闲，不妨去看看她。”

    李贤闻言顿时想起上次见到苏毓的时候，她瘦削了老大一圈，仿佛弱不禁风一般。虽说明知道小苏不是那种娇滴滴地千金大小姐，但他还是不免心中担忧。因此，几乎没有犹豫，他便点了点头。

    “对了，大将军在书斋里头留下了不少札记，都是这些年最后地记录。他对这些没留下什么遗言，你若是喜欢不妨去看看。大将军地后人中没有在兵事上留心的，大小姐又是女流，你都拿走也不妨。对了，安西大都护裴行俭不日要来吊，他曾经得大将军教授兵法，若是他提出要，你可别捂着不肯给！”

    我李贤至于这么小气么？虽说腹谤了一句卢三娘地小心眼，但李贤想得更多地却是裴行俭的到来。大唐有两个很奇特地将领，一个是神奇老头刘仁轨，一个就是裴行俭。两人都是文官出身，偏偏在打仗指挥上头比真正的武将更猛更敏锐，不得不说天生就是带兵的材料。没想到他这回千里迢迢跑到凉州，还能见一见裴行俭，可谓是不虚此行了。

    别人是在灵堂中拜祭，他却是上香之后，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下，拿着个酒葫芦对着灵主喃喃自语，到最后又想起以老苏的忠义无双，在隋唐英雄传里头却被诋毁得体无完肤，不禁心中微怒。编故事有把好人编得更好的，但把好人说成十恶不赦的坏蛋，这现象还真是少见。想到这里，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对着那灵主斩钉截铁地撂下了一句话。

    “老苏你放心，我回头一定找上一批最会写传奇的人，把你平定东西突厥和百济，三擒其君王的故事写出来，到时候让人人都知道，省得让你死了还被人算计！”

    “爷爷在天之灵若是得知，必定会感谢六郎你的盛情！”

    猛听到背后那个幽幽的声音，李贤倏地转过身来，见苏毓站在门边，不觉微微一愣。因为正在服孝的关系，她身上一身缡素，发髻只用一根荆钗绾起，脸上脂粉不施，一双眼睛微微有些肿，仿佛刚刚哭过。想到卢三娘的嘱咐，他连忙走上前去。

    “小苏，苏大将军一世英雄，此次在任上去世，那也是寿元到了。他生前官高爵显，生后又享尽哀荣，再说又有你这样贴心的孙女，又有几人能及？斯人已逝，我们却还得活下去不是么？”见苏毓面上表情稍稍一缓，他忽然心头一动又笑眯眯地加了一句，“大将军生前可是托付我给他找一个孙婿，如今他不在了，这托付却在。”

    说到这终身大事，苏毓顿时脸色一变，旋即更流露出几分少女的娇羞，一跺脚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回过了头，竟是没好气地一瞪眼睛。

    “这种事情用不着操心，六郎你只要保着凉州一地平安那就够了！”

    望着苏毓远去的背影，李贤不禁耸了耸肩。吐蕃这回能把吐谷浑吃下去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打凉州的主意？而他刚刚走出那院子，程伯虎就满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六郎，洛阳那边有消息来了，说是朝廷授你为凉州道行军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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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老少搭配，干活不累

﻿    帅这个官职在大唐，一般都由皇子亲王兼任。比如名的唐太宗李世民，就曾经任过西讨元帅。不过，和大将军将军这一类的常设官职不同，元帅乃是战时所设，若是不打仗了，所谓的元帅就和普通武将没什么两样。

    刚刚从天上砸下来一个凉州大都督砸到了李贤的脑袋，这时候忽然又砸下来一个凉州道行军元帅，就算是李贤也不禁感到一阵眩晕。

    “你这话当真？”

    “废话，洛阳来的人刚刚到城门口，小薛正好逛到那里，亲耳听到的好消息，怎么会有错？你赶紧出去准备一下，小薛说人大概就要到大都督府了！”

    话音刚落，李贤就一溜烟地冲了出去，而程伯虎站在那里嘿嘿一笑，随即跟在后头回转了去。他老爹临走时还不无怒色地警告他说朝廷断然不会在西北用兵，可若是不用兵，派什么凉州道行军元帅？他程伯虎学了那么多年武艺，不就是为了上阵杀他娘的，否则难道成天拎着一把斧子打架？

    敬业，这回我程伯虎可抢了你的先！

    十天之内迎来两拨传旨的信使，这对于凉州大都督府来说，并不是十分稀罕的事，稀罕的是传旨的规格。几个在宦海中沉浮多年的大都督府属官听说又是一拨信使，忙忙碌碌的布置的同时，心里不免也有些看法——这打还是不打朝廷早有决断，弄那么多虚文干什么？

    然而，当这些官员看到此次抵达的这一行人时，全都为之震惊。为首的那个鬓发苍苍的老者众人是最熟悉不过了，正是郕国公，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太宗皇帝李世民昔日收服了不少蕃将，其中最最著名的就是阿史那设尔、执失思力和契苾何力。阿史那设尔和执失思力都已经身故。契苾何力虽说已近迟暮，却仍然是从不言老。

    李贤一见契苾何力也是一愣，他是李绩的徒弟。对于军方在东征问题上的计划廖若指掌。契苾何力可是当初内定地先锋军主将，将来要担任辽东道行军总管的，怎么忽然就派到这西北当传旨信使了？正这么想着，他却看到某个人从契苾何力身后忽然闪了出来，冲他笑得阳光灿烂。

    “敬业？”

    这一次他确确实实被吓了一跳，而李敬业大模大样地上前两步，笑容可掬地向契苾何力点了点头，忽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黄绫卷轴，一本正经地说：“雍王殿下。臣此番西来，乃是奉陛下诏命前来传旨地。”

    程伯虎只从薛丁山处听说李贤被任命为凉州道行军元帅，没想到这一来竟是如此一批人，此时站在一旁便用手肘去撞薛丁山，口中低声问道：“小薛。你怎么没说敬业也来了？”

    “你又没问我！”

    薛丁山一句话把程伯虎噎得说不出话来。自己却在那里盯着契苾何力瞧。他老爹薛仁贵自打入选先锋军名单之后。就曾经对他提过，东征辽东的第一波先锋军。必定是以契苾何力为主。所以。先头一瞧见这位老将，他就本能觉得这一位绝对不止是信使。果然，负责传旨的竟然是李敬业！

    独孤卿云和辛文陵被人匆匆叫到大都督府，听说洛阳又来了旨意，而且涉及自己，都是又兴奋又忐忑。等李敬业朗声宣读了圣旨之后，他们俩几乎没有当场跳了起来。

    一位皇子亲王就任行军元帅，契苾何力这么一位功勋老将出任副元帅，虽说兵力不过区区四万，但这却意义重大。要打仗了，真的要打仗了！

    早在听着那冗长的骈文时，李贤就从最初的兴奋中回过了神。站起身上前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契苾何力便上前要参军礼，他慌忙一把将这位老将给拽了起来，笑着说道：“昔日契苾将军在宴上舞剑，那英姿我至今仍未忘怀，不想有朝一日居然能并肩为战，实在是幸甚。”

    朝廷重头戏在东征，至于西边这场战事，更多人认为不过是陪太子读书……不，应该是陪亲王读书的小孩子把戏。换成别人，对于这种形同左迁的任命必定会心中怀恨，而契苾何力是以心胸豁达闻名于世地，李贤敬他三分，他更敬其九分。

    轻轻一捋那整齐的斑白胡须，他便笑着谦逊道：“我这把老骨头半辈子戎马，哪里还谈什么英姿，承蒙陛下相信为殿下之副，必当竭尽全力。独孤将军和辛将军都是当日共事过的，此次便要偏劳二位了！”

    他一面说一面指着李敬业，

    出了深深的赞许，对众将言道：“此乃司空大人的长简拔为亲府中郎将，闻听西北有战事，便自动请缨。你们别看他这次传旨，缴旨地另有其人，他这次带了十个亲卫前来，将留在凉州监粮！”

    李敬业丫地居然也一起疯了！

    李贤听到这一句，禁不住瞪了李敬业一眼，心中着实无可奈何。东征是必胜之局，他早就和老狐狸李绩说好，让李敬业随军去镀镀金，到时候回来，一个正正经经地十六卫中郎将必定到手，以后要升迁别人就没话说了。这西北的情况却难料得很，吐蕃要是来一场全国总动员，凑个十几万人绝对没问题，这仗哪里有那么好打？

    放着好升官地勾当不做，却硬是到凉州凑热闹，这李敬业真是和他一样，都疯了！

    李绩虽说处于半隐退状态，但好歹还是军方第一人，因此对于李敬业主动请缨来这西北，众人都大生好感，而主动做了个人情地契苾何力自然就更拉近了和众人之间的关系。众人正乱哄哄一团地时候，一个军士忽然一头扎了进来。

    “报，吐蕃发兵击吐谷浑，大破吐谷浑前军，而且还在北进！”

    这弘化公主才走几天，居然动作这么快！虽然知道吐谷浑如今必定不是吐蕃的对手，但李贤仍然为吐蕃军的迅速动作而感到心惊，一瞬间，刚刚因为契苾何力和李敬业到来而有些混乱的气氛一下子沉肃了下来，大多数人都看向了契苾何力，而契苾何力则瞟了李贤一眼。

    “吐谷浑新败，士气全无，可汗诺曷钵等人必定奔大唐求援，让州一线接应一下他们。”

    李贤虽说觉得吐谷浑实在太不经打，但这应有之义不得不提，见契苾何力也在点头，他沉吟片刻，便对这位老将军道：“契苾将军，军情紧急，宜早不宜晚，不如召集如今在凉州的众将立刻碰头，先通报了内外消息，然后再作决断。但是，凉州州洮州甘州等地，必须即刻进入紧急戒备，一来防止有奸细，二来也便于将来决定进退。”

    一时间，整个凉州大都督府立刻运转了起来。文官们开始计算如果吐谷浑人内附，那么需要在凉州附近划定哪一块地盘，武将们则开始派出自己的亲兵回去通报自己的部下。新官上任三把火，虽然契苾何力不是那种嫉贤妒能的主将，李贤似乎也不是没担当的皇子，但万一被这时候抓住了痛脚就没意思了。

    而在真正的作战会议召开前夕，李贤和契苾何力一正一副两位元帅却在那里看地图。凉州大都督府原本就是为了防范吐蕃和吐谷浑，屡屡有人进出吐蕃，地图已经有相当的精度，只是仍然难以达到那种高比例大挂图的水平。

    “陛下既然决定要援吐谷浑，那么，就不能仅仅地采取被动守势。吐蕃大约以为我大唐一心东征无心他顾，那么，就必须打得他们狠！只有像昔日侯君集大胜吐蕃那一次，让他们知道我大唐不可战胜，方才能保得几十年太平！”

    契苾何力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旁边的李贤微微颔首：“我虽然随英国公学过多年兵法武艺，但终究还是第一次真正亲临战阵。大方向就有劳契苾将军来拿，我只有一点要说，那就是必须杜绝将帅争功！为了争功拿牧民假作军卒，为了贪功而不顾全军方略而冒进，甚至纵兵劫掠这种事情，在战局未定之前，这些都可能招致败局！”

    “大方向自是殿下和我共同参详，但殿下后头的提点正合我意！”

    契苾何力就担心李贤自恃学过兵法而胡乱指挥，一听到这一席话，心头大石登时安然落地，待听到李贤一语道破如今唐军最大的弊病，他更是心生感慨。昔日李靖何等功高，被人告状说打突厥的时候纵兵劫掠，照样没好果子吃，哪里像如今的军纪？还有如今那些将领，个个都生怕没仗打似的拚命向前冲，若是不肃军纪，只怕这仗更加难打。

    胜者掠夺败者原本就是弱肉强食的道理，但怎么劫，怎么掠，那却是大有文章的。既然和契苾何力达成了一致，李贤便露出了笑容，又道了几句恭维话，心中却盘算着如何进行有组织有纪律的劫掠。

    这打仗开销那么大，到时候不想办法解决一点怎么行，国库又不是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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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大师娘和小师娘，小萝莉眼中全是师娘

﻿    阳的初秋仍是暑气未消，然而，太真观中荫盖亭亭，了不少冰凉的井水，冰盆中早就湃好了新鲜果子，更有侍女在按照李贤传授的法子榨果汁作刨冰。两个主人只需坐享其成，照理说应该感觉不到半点热力。

    然而，此时此刻坐在荷花池边的贺兰烟却在托着双腮发愣。满塘的荷花已经不复夏日盛景，就算有些侥幸仍留着几片花瓣，看上去却显得一片颓败，再加上愁眉不展坐在那里的小丫头，那景象自是更加惨不忍睹。

    “唉！”

    “好了好了，这都已经是你第几次叹气了？自打六郎一走，你就成天唉声叹气的，你不烦，我听着都头大了！”屈突申若没好气地走到贺兰烟身后，伸手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按，“放心，你的六郎福大命大，陛下和娘娘又都宠得他什么似的，甚至把老将契苾何力派了过去，怎么也不可能有事的！”

    “谁担心他了！”贺兰烟赌气撂下一句，但那紧蹙起的眉头却暴露出了她心中的担忧。听见背后屈突申若按捺不住的笑声，她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两只手把折扇的穗子绞得乱七八糟，这才鼓足了勇气问道，“申若姐姐，听说小苏也在凉州，你说，六郎会不会……”

    这话虽然未完，但意思却清清楚楚，屈突申若愣了半晌之后，忽然笑得前仰后合，最后才一边笑一边数落道：“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什么，居然在想这种没头没脑的事！小苏当初在洛阳和六郎抬头不见低头见，难不成六郎还会舍近求远，跑到凉州去谈情说爱？”

    “哎呀，一进来就听到什么情啊爱啊，难不成我是老了，还是如今世道变了！”

    屈突申若这话音刚落。一个爽朗的笑声就远远传来。贺兰烟抬头一看，却见是李焱娘殷秀宁等众女来了。为首的李焱娘一上来冲她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道：“怎么。六郎才走这么几天，贺兰你就想情郎了？对了，他那个纸条上说什么来着……”

    李焱娘忽然止住了话头，做皱眉苦思状，而旁边的殷秀宁却唯恐天下不乱地接口道：“那张纸条上说，冲冠一怒为红颜！啧啧，不愧是六郎，这话说的真是好气派！贺兰自然是六郎的红颜知己，申若姐。没想到你平日威风凛凛地，如今也成了弱质红颜呢！”

    当初留条子的时候为了言简意赅，李贤自然而然就用了那句冲冠一怒为红颜。此时屈突申若却不料想矛头一下子从贺兰烟转到了自己，脸上竟是难得红了一下，但很快便化作了若无其事。大大咧咧地一挥手道：“我住着是他的房子。护地是他的爱人。怎么，我这红颜就当不得么？你们别一个个死硬着嘴。换作是你们受了伤。六郎必定也是这句话！”

    话是没错，但这个时候说出来未免没有说服力。众女彼此互望了一眼，心有灵犀地嬉笑了起来。又玩笑了一阵，李焱娘便说起了凉州的局势，不免流露出些许担忧：“陛下之所以授六郎为凉州道行军元帅，不过是想找回些许面子，但吐蕃如今势大，区区四万人是否够用？我问过我们家那几位老的，都说吐谷浑必亡，这仗只怕不好打。”

    贺兰烟一听说这仗不好打，登时面如土色。而其他众女面面相觑了一阵，殷秀宁便冲着屈突申若问道：“申若姐姐，朝廷就不能多调一些兵过去么？”

    “高句丽那边已经十万火急了，若是泉男生覆灭，泉献诚凭什么给唐军担任向导？这平定高句丽的契机稍纵即逝，陛下是不会放弃的，毕竟那是太宗皇帝遗愿。西北能够有四万人就是极限了，再者，兵贵精不贵多，契苾何力乃是老将，节制诸军绝无问题，正好可以弥补六郎在军中并无声望这一劣势。”

    话虽这么说，屈突申若的面色却并不好看。正当气氛渐渐肃重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跑在前头地正是上官婉儿和阿韦，后头几个仆妇侍女追得气喘吁吁，那模样着实不敢恭维。

    “这两位小姑奶奶怎么来了！”

    李焱娘苦恼地一拍脑袋，却拉着殷秀宁上前，很快截住了两个小丫头，一手一个把人牵了过来。见此情景，几个仆妇侍女只得退避到外头等候。

    “各位姐姐，师傅可有消息么？”

    “师傅究竟怎么样了！”

    两个小丫头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而听了这问话，众人面面相觑之余，却只有苦笑的份。李贤成了师傅，她们却成了姐姐，这辈分岂不是平白无故矮了

    ？不忿归不忿，谁也没打算去纠正上官婉儿和阿韦的竟，谁都不想年纪轻轻就升格成了姑姑。

    “你们的师傅如今可是凉州道行军元帅，在那边统率千军万马，日子好过着呢！”李焱娘笑眯眯地开口哄骗，继而又引诱道，“六郎都教给了你们什么，说给姐姐我听听好不好？”

    然而，她这百试百灵的花招却在上官婉儿和阿韦面前碰了壁。年仅五岁地上官婉儿煞有介事地一挺腰子，一本正经地说：“焱娘姐姐可别想蒙我，我可是问了祖父地。他和我说了，行军元帅由皇子或亲王出任是惯例，但惯例还有一条，那就是副元帅才是真正掌兵权地。再说，明发的诏谕我又不是没在祖父那里偷偷看过，才四万兵马而已！”

    才四万，还而已！这孩子真地只有五岁么？

    一帮平日在别人面前最最彪悍不过地千金小姐们，这时却忍不住你眼望我眼，尤其是李焱娘把眼睛瞪得老大，就犹如看小怪物似的。倒是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听李贤说过，上官仪这个孙女最是古灵精怪，此时便同时噗嗤一笑，贺兰烟更是用手在上官婉儿头上揉了两下。

    “人小鬼大，连你祖父地东西都敢偷看！上官相公就没觉得你问那些很奇怪么？”

    “祖父平日巴不得我多读书，多给我讲些大道理，最怕我跟着师傅学坏，我问这些他恨不得全告诉我，哪里会隐瞒半点？”上官婉儿得意洋洋地一笑，又冲着贺兰烟挤了挤眼睛，“小师娘，你也很担心师傅，对不对？”

    阿韦一直没插上话头，此时好容易瞅了个空子，便嘻嘻笑道：“婉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看看小师娘瘦了那么一圈就知道了！”

    口口声声的小师娘说得贺兰烟俏脸通红，而屈突申若竟是吹了声口哨，面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贺兰，看看，人家婉儿和阿韦都知道你这个小师娘在担心六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嘻嘻，小师娘担心，大师娘你就不操心么？”

    屈突申若一听这话，顿时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谁担心那家伙，他生来福大命大，哪里用别人操心……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她忽然凶狠地朝出声的方向瞧去，见始作俑者阿韦笑嘻嘻地躲在了殷秀宁身后，顿时更是气急败坏，“谁是你的大师娘！”

    此时此刻，李焱娘笑得乐不可支，而殷秀宁一把将阿韦拉了上来，在她的鼻子轻轻捏了一记，笑吟吟地赞道：“阿韦真是聪明，没错，贺兰是你的小师娘，申若就是大师娘。别看她们嘴上凶，听到你这称呼，心里肯定都高兴得很！”

    两小的加入让太真观显得热热闹闹，屈突申若见奈何不了被人重重护在当中的阿韦，只得命人去准备点心，又让人去取果汁和酸梅汤。等到众人吃饱喝足，她沉吟了片刻就开口道出了一番话。

    “六郎此行走得匆忙，除了伯虎和小薛之外，就只带了盛允文姚元之和五个典卫。虽说李敬业也跟着去了，契苾何力也带了些人，但终究不成体统。我的意思是，我们各家挑上一批身手好想立功的家将，凑足两百人，加上成天在沛王第团团转的张坚韦韬，设法送到凉州去。这事虽然不容易，但我去求求皇后娘娘，想必她心疼爱子，总是不会驳这个面子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众女自是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然而，李焱娘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玄虚，冷不丁笑了一声：“我说申若，你不会是借这个机会，想学当年平阳公主，准备率一支娘子军上凉州吧？”

    知道你也不用说出来！

    屈突申若满心恼火地瞪了李焱娘一眼，见众女无不眼睛大亮，就连上官婉儿和阿韦两个小的都不例外，不觉眉头一挑。正当她准备寻个由头打发了旁人的莫大兴趣时，又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申若姐姐若是真的要去，那就捎带上我一个！这么大的事情，小薛那小子居然敢抛下我，不找他好好算帐，我这口子怎么也咽不下去！”

    随着这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一个腰佩弯刀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白晢的肤色，胡服胡靴，不是阿梨还有谁？

    这个当口，李焱娘微微一笑，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我是老了，没心思和你们年轻人那样胡闹。总而言之，要胡闹也得有个限度，申若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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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名将，又见名将——见面礼却是下马威？

﻿    袭小袖圆领直襟团窠花锦袍，袍长过膝，袖口领缘都鸟纹花边，头上束着椎髻，胸前挂着宝石念珠，此时，坐在临时设置的大帐中，噶尔钦陵哪里还有半点当日西归时的狼狈。就在昨日，他和三弟赞婆领兵长驱直入，大破吐谷浑王帐兵马，可以说，吐谷浑全境几乎都已经是吐蕃的囊中之物了。

    虽然吐谷浑唾手可得，但钦陵的心里没有任何一点高兴。吐蕃在他父亲尔东赞的治理下，固然是欣欣向荣，兵力国力都有很大的提高，但是，东边的大唐又岂是容易相与的？之所以趁着这时候攻打吐谷浑，就是要抓紧时间差，让大唐没有出兵的空隙，谁知道……

    “二哥！”

    他循声望去，见三弟赞婆掀开帘子进来，面上便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这次归来得狼狈，若不是三弟你接应，只怕真的要栽在半路上了。你又是领兵打仗，又要给我回来找借口，实在是辛苦了！”

    “都是兄弟，二哥你客气什么！父亲如果去世，大论的位子除了你还有谁能继承？那些世家贵族算什么，大不了我出兵把他们都平了！”

    和在大唐呆了四年的钦陵相比，赞婆看上去更加英武壮实，此时往钦陵旁边盘腿一坐，他便收了面上满不在乎的笑容，沉声道：“国内还有四弟五弟和父亲的一干心腹在，出不了乱子，但是，大唐却在凉州州洮州一带持续增兵，据报已经达到了三万人以上。难道他们真的准备出兵援助吐谷浑？”

    金明嘉分明信誓旦旦地说，大唐如今尤重海东，辽东的兵马调动更是频繁，如今怎么和她说的正好相反？

    虽然钦陵一向不信任女人。但他却明白和金明嘉之间的利益交换关系应该是可靠的，此时不免犯了踌躇，正欲开口说话时。帘帐一掀，一个汉子躬身而入。

    “大唐以雍王李贤为凉州道行军元帅，以契苾何力为凉州道行军副元帅，号称领兵四万，支援吐谷浑！”

    “终于来了！”

    当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钦陵面上那患得患失地表情一扫而空，整个人竟显得空前振奋。虽说仍不明白大唐如何这么快做出反应，但是在强大的压力面前，反而迫出了他的豪情壮志：“三弟。昔日和大唐一战，我军遭到夜袭，损伤数千，如今你我一同领兵，这笔帐必定讨回来！”

    听到兄长这话。赞婆方才从惊愕中回过了神。忽地站起身来。大笑了一阵便肃然一礼：“二哥既然来了，这五万人便都由你指挥。只需拿下吐谷浑。翌日便可直取安西四镇。到了那时，即使是大唐又能奈我何？”

    吐蕃这边厉兵秣马正在备战。同时接收吐谷浑降人，而凉州这边同样在紧锣密鼓地整军。历来行军打仗，有个三五万人马便可号称十万二十万，有十万兵马便可号称五十万八十万，这就是打仗前地心理战。所以，听说这一次号称四万兵马，凉州上下的将领心中都在犯嘀咕。

    就这么一丁点人，怎么打？

    与此同时，吐谷浑可汗诺曷钵和红化公主也率帐下军民四千进入了州地界。面对四千这个数字，李贤和契苾何力不禁相视苦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吐谷浑就算如今已经衰败了，也断然不止这么一些人，足可见吐谷浑不服诺曷钵这个可汗的人有多少。

    “若不是当初老苏以一千人退吐蕃军所谓八万人，杀了达延芒结波，只怕那诺曷钵连四千人都带不出来！”

    契苾何力曾经打过东西突厥，又安抚过铁勒，对于这其中的光景最是明白不过：“吐谷浑和吐蕃源出一脉，昔日达延芒结波降吐蕃之后，受尔东赞之命，在吐蕃划分田界，此举大得人心，吐谷浑投奔过去的贵族不在少数。幸好老苏廉颇未老，觑了个空子杀了他。只不过，这吐谷浑就算复国，这帐下军民怎么来？”

    不到现场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到了这个时候，李贤渐渐觉得，那书本上的内容实在是不可靠。经过这些天的恶补和了解打探，他终于明白，大唐那看似广阔的疆域，实则是危机重重——安西四镇时附时叛；东西突厥说是被灭国了，但复国地热情空前高涨；吐谷浑这种大唐鼎立扶持的国家早就日暮西山，岌岌可危；至于吐蕃则是日渐强大。

    这西北怎么看怎么就是一个炸药包，亏朝臣们一直坚称西线无战事！

    契苾何力的拳头用力在地图上的某个地方砸了一下，顺便也把李贤的胡思乱想砸醒了：“如今安西四镇尚在我大唐控制之内，但裴行俭就算能调动兵马也不会太多，否则若是腹背受敌，

    堪设想，所以只能从于阗镇调一部分兵。殿下请看，川，东至石军，西至伏罗川，由此往西可至于阗，东北至赤岭，西北至伏俟城，南至乌海、河口，乃是要津之地。若是真地要进兵，这雪域冰川之地不可不取！”

    听到这样一个熟悉地名字，李贤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地念头——历史上老薛半辈子英明，就毁在了一个大非川身上，如今换成了老将契苾何力，而且安西四镇还没丢，应该不会成了历史上那场赫赫有名的大非川一战才对。打消了这些胡思乱想，他便专心致志地听契苾何力分析战况。

    老将终究是老将，尤其是契苾何力这样纵横沙场未曾一败，而且又能进能退地名将。从吐蕃北进立足未稳到敌我双方地兵力对比，从粮道的运送方向，到西域方面地策应支援，甚至连吐蕃国内的动向都一起算到了。然而，末了契苾何力却深深叹息了一声。

    “我大唐常常说西域各国叛服无常，实际上，若不是某些将领不识大体贪图小利，安西四镇也不会有那么多战事。昔日风海道总管苏海政受诏讨龟兹，麾下有兴昔亡、继往绝二可汗奉诏带兵相随。苏海政听继往绝谗言，使计矫诏杀了兴昔亡。结果还师时遇见了吐蕃军，苏海政以军资赂吐蕃约和而还。从此之后，诸部落皆以兴昔亡之事离心。而继往绝死后，十姓无主，麾下又附于吐蕃。吐蕃日盛，其实也是大唐在各部落的措置上，实在太过草率而致。”

    一桩昔日公案从契苾何力口中娓娓道来，李贤自是听得背上汗起——若不是知道他自己的那点打算只有自己知道，几乎要认为契苾何力是在敲打他，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到这位老将说得很有道理。民族政策于国于民非同小可，若非如此，唐太宗那个天可汗也不会引得之后的皇帝羡慕不已。

    见李贤若有所思，契苾何力知道这位皇子并不以为忤，更觉得这一回运气不错。他是蕃将，之前那桩公案总给人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越是老越是觉得不吐不快，哪怕知道说出来容易招惹是非，好在面前这位皇子还是明理晓事的。

    西域实在是需要名将！李贤一瞬间鬼使神差生出来这么一个念头。若是像现如今这样，西域成了安置左迁武将的贬所，那么谁会尽心竭力？若不是有裴行俭这么一个名将，只怕如今西域还不知烂成什么样子。可是，要是裴行俭调走了呢？

    “报，裴大都护到了！”

    见盛允文推门而入报了这一声，李贤和契苾何力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笑容。

    裴行俭不仅仅是为了为吊祭苏定方而来的，他这千里迢迢从设在龟兹镇的安西都护府来到凉州，正是为了商量之后的战事。初到西域的时候，他也曾经沮丧过，一度几乎心灰意冷，但在看到西域纷繁烂的局势，他还是打起了精神，一路从西州都督府长史升迁到了安西大都护，安抚四镇可谓是不遗余力。此番接到了那出兵的旨意，就算是他也不禁吃了一惊。

    在灵堂中上了香，又以长辈的身份安慰了苏毓几句，他便出了那个气氛压抑的房间，站在院子中间深深吐了一口气。从前途无量的长安令左迁西域，再到如今的安西大都护，至今已经有十余年了。苏定方奉命安抚凉州，和龟兹并不算遥远，他却仍只是见过这位授予自己兵法的恩师寥寥几次，每次都不能相谈尽兴，如今竟是天人永诀了。

    “这位就是文武兼资的裴行俭裴大都护？”

    听到身后这个清朗的声音，裴行俭立刻转过了身。见契苾何力的身前站着一个身量极高，一脸英武气的青年，不觉怔了一怔。

    裴行俭打量李贤的同时，李贤也在打量他。只见这位传奇人物一袭赭色长袍，腰中佩着长剑，五十出头的年纪，鬓发纹丝不乱，西域风沙在他面上刻出了深深的皱纹，但却不显得苍老，一双眼睛更是有如鹰隼一般锐利。

    “安西大都护裴行俭拜见雍王殿下！”

    李贤慌忙前行一步，欲要将他扶起，但这手一搭上去却觉得一沉，一怔之后便又加了几分力气，竟是陷入了僵持。

    这情形持续了好一阵子，裴行俭终究是顺势站起身来，而李贤在微微一笑的同时，心中却不由咂舌。这裴行俭文武兼资还真不是说笑，一把年纪竟有如此力气。这老裴当初被贬可是因为对武后不满，不会是因为这个道理才给他一个下马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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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巧说裴行俭，李六郎再招亲兵

﻿    行俭此来凉州，虽然事前曾经来过通报，但却是轻车息抵达的，使用的是安西大都护府的印信，他却只是冒称随从，只在进了凉州大都督府之后方才被人认了出来。所幸盛允文第一时间得到了通报，严命封锁消息，所以包括各属官在内，知道裴行俭到来的人仍只是少数。

    这一位可是西域的镇山之宝，倘若被人知道离开了安西大都护府，只怕那边又要蠢蠢欲动了。

    地图，烛火，阴影攒动的人头。

    由于裴行俭不能在凉州长时间滞留，因此这个晚上就成了商量军机的最后时间。李贤从这位安西大都护的口中得到了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所谓的数千人马已经是裴行俭麾下能够调动的极限，否则安西四镇一旦出事，就是前方得胜也未必会有好结果。

    “安西四镇通吐蕃不是一两日的事了，所以此战之初，他们必定是处于观望。若是战果理想，不但能够一举震慑他们，而且还能令吐蕃不敢妄谈北进。但如果战事不利，那么，要面对的不止是五万吐蕃军，还有安西四镇那些藩王的兵马。”

    下，裴行俭指点着地图上的安西四镇，一一道出了这些藩王的兵力情况。而李贤一面听一面点头，最后亦轻叹了一声。

    “若是战事不利，恐怕还不止安西四镇会蠢蠢欲动。吐谷浑此番奔凉州的军民不过数千，料想吐谷浑乃是大部，军民少说也有十余万，剩下的人哪里去了？假使见我大唐不敌吐蕃，那么，他们必定会助吐蕃击唐军，以表示新附藩属的忠心！”

    “殿下说得好。所以只能胜不能败，否则西北局势必定会烂得不可收拾！”

    契苾何力重重一掌砸在桌子上，老迈的面上露出了无比豪气：“我半辈子征战。天南地北都曾经去过，此次接过老苏这一摊子军务，怎么也不能辱没了我大唐的名声！老苏能够以一千破八万，难道我手上有四万人，还不能敌对方的五万军么？”

    对于老将地志气，李贤自然是异常感佩，当下便伸手和契苾何力一击，笑眯眯地说：“契苾将军，有我这个亲王作元帅。粮草补给你绝对不用担心，若是得胜，更不用担心吏部会辱没了大伙的功勋。只有把吐蕃打痛了，裴大都护在西域才会站得更稳，不是么？”

    见裴行俭在下的脸色颇有些阴晴不定。他又趁热打铁地慷慨激昂了一番：“汉时张班超先后安抚西域。以至于汉朝疆域宽广。我朝自高祖太宗皇帝以来，这西域何尝不重。只有那些没见识地人方才弃西域如敝履！”

    “裴大都护。河西是块宝地，若是整治好了。你的名声又何尝会弱于昔日两位先辈？我知道你是苏大将军的得意弟子，可谓是强师无弱徒，翌日哪怕你离开西域，若是能够留下一个得意弟子镇守河西，那又是一段佳话了！”

    唐人最重名，这也是裴行俭视自己上任西域为左迁的最大原因。而被李贤这么一说，他骨子里那种意兴又猛地浮了出来，想按捺都按捺不下去。直到这时，他方才想到了一点，面前这位可是李绩的徒弟，就是苏定方在世的时候，也没少说过李贤的好话。

    而最重要的是，李贤隐隐透露出一种言下之意——他裴行俭并不会一辈子窝在西域，否则，又何必说到带徒弟的事？

    当下他便拱了拱手：“多谢殿下地提点，苏师昔日教授的兵法，我必定会择人而授，使其不至于失传！”

    既然该说的都说开了，三人便在烛火下密商了起来，不时响起一阵会心的笑声。书斋门外，盛允文正紧握着剑守在那里，鹰目四顾的同时，心里却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要不要把今早那些人地事报给李贤？

    次日一大清早，裴行俭就带着寥寥几个从人匆匆离开了凉州，愣是不肯多带几个随从。而送走了他，李贤和契苾何力顿时更加忙碌了起来。之前朝廷旨意调动地兵马刚刚到位，彼此整合调派都需要功夫，而这种事情除了战阵上地专家契苾何力，没有其他人能够胜任，独孤卿云和辛文陵毕竟资历还浅了一些。

    李治把契苾何力派过来，还真是一件最最正确的事！

    契苾何力负责整军，李贤此时却再次接待了弘化公主。如今再想想当初地话，竟是有如语一般灵验。和吐谷浑可汗慕容诺曷钵地狼狈相比，弘化公主要镇定得多，但碍于丈夫在身边，有些事情便不好多说，只是大体笼统

    了替吐谷浑复国的求恳。

    李贤正想端出官方言辞，义正词严地谴责一下吐蕃地侵略行为，顺道对奔逃至凉州的吐谷浑民众致以人道主义援助，谁料他这话还没说出口，诺曷钵忽然就伏地哀声痛哭了起来，这顿时让他手足无措，一下子怔在了当场。

    “请殿下一定要为小王做主！那吐蕃狼子野心，当初先是收容我那叛逆的兄长达延芒结波，继而又屡次骚扰边境，此次干脆便占了我吐谷浑世代相传的国土！雍王殿下，我吐谷浑向来是大唐最最忠诚的藩属，我诺钵更是对大唐陛下忠心耿耿！请殿下一定要速速出兵，拯救我国军民于水火之中！”

    这厮汉话说的真是流利！这冠冕堂皇的说词，就是正宗大唐官员也不过如此了！吐谷浑是忠诚的藩属……他娘的昔日是谁挑起边衅反叛的？说他诺曷钵忠心耿耿……若不是这家伙眼看吐谷浑上下都不听他的，至于这么忠心耿耿么！

    虽说对这个便宜表姑父很是鄙薄，但李贤还是赶紧上前把人搀扶了起来，顺带表达了大唐皇帝皇后对吐谷浑的亲切慰问，然后把早先那套官方言辞统统扔了出来。一个痛哭，一个唏嘘加保证，怎么看也是一副和和美美的场面。到了最后，诺钵终于想到要让妻子和娘家人说说话，给弘化公主留了个眼色便先告退了。

    “六郎，看不出你这官腔比得上那些积年的老官油子了！”弘化公主自打刚刚开始就一直没开腔，此时一开口便直截了当，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照我过来时候的情形看，似乎这凉一带的兵比起以往多了好些，你真是好本事，这种大事都能说动陛下，还把契苾何力这样的老将都弄来当了副帅！”

    他若是有这么大的本事就好了！被弘化公主这么一说，李贤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位手段高明的老妈，不消说，这事情的背后多半是她在推波助澜。当然，即便知道他也不会说出来，口中便顺理成章地吐出了几句安慰话。

    “好了好了，你可别拿那些敷衍他的话来敷衍我，我可是大唐的公主！”弘化公主笑着打断了李贤似是而非的承诺，“不管怎么说，你好好教训一下那些吐蕃人就是了，至于那些吐谷浑贵族，不少人都是首鼠两端，若是让他们看清吐蕃并非凭恃，不少人就会掂量掂量了！”

    她一面说一面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名单，上头密密麻麻都是人名，后头还跟着相应的军民人数：“这是那些投了吐蕃的贵族名单，麾下各有相应的实力，只怕如今大多都领了吐蕃官职。吐蕃此次派出的兵将已经抽空了国内大半，少不得要把他们推在前面应战。把他们打狠了打懵了，他们才会考虑到前途问题，到时候再给点甜头就行了！”

    对于这样有用的东西，李贤自然是乐意收下，心里对这位堂姑更是刮目相看，继而亲自把人送出了门。正当他琢磨着好好研究一下这份名单的时候，一转头忽然看见盛允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就释然了。

    “老盛，我已经和独孤将军说好了。他这一次多半是先锋，有大把打仗的机会，到时候你就到他那里去。只要立了功，吏部便可叙勋授职，再好好打上几仗，你就是真真正正的将军了，还怕不能光耀门楣？”

    听李贤这么说，盛允文原先那点子犹豫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疾步上前一躬身道：“殿下的盛情，我必将铭记于心，但我刚刚发愁却不是为了这件事。”

    他整理了一下头绪，便原原本本地解释说：“殿下也应该知道，我昔日游历天下的时候，曾经来过西域，更和霍大哥他们一起在凉州盘桓了不少时日，结识了不少本地的好汉。这一次我跟着殿下到凉州，不想被人认了出来。听说要在西北打仗，这些人全都希望能够投军。”

    还是这年头好，打仗不用拉民夫，居然有人主动想着投军！

    李贤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随即想到，这四万的汉蕃军队都是足额，而且大唐如今是府兵制而非募兵制，这所谓的投军便不是那么容易了。话说回来，哪怕算上程处默和契苾何力给他带来的人，他的亲兵数量仍然少得可怜，这岂不是天上掉下来补充的？

    想到这里，他便笑吟吟地点点头道：“这好办，你明天把人带来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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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小程情场失意，小李招兵买马

﻿    照道理，苏毓应该先将苏定方的灵柩送回家乡安葬。西北忽然战云密布，她和卢三娘却暂时延缓了行程。苏毓是认为祖父一生征战，哪怕是身后也必定不想错过这样的大战；而卢三娘却是为了路上安全考虑，虽说仅凭着她和小苏两个，这一般的小蟊贼连近身都不可能。

    于是，灵柩只能暂时停在灵堂。幸好对于这一点，大都督府的属官没有意见，李贤和契苾何力更没有意见。而由于阿箩女扮男装来到了这里，苏毓也就多了一个伴，平日里常常成双成对地进进出出，引得别人甚至怀疑起，苏大小姐和雍王亲随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说的故事。

    这年头风气开放，苏家更不是那些规矩重重的世家大族，卢三娘知道阿箩的身份，更不理会这些流言蜚语，苏毓自己又是懵懵懂懂，所以外头人说什么，她根本就丝毫不知道。

    “小苏，小苏！”

    这一日，程伯虎兴冲冲地来到了苏毓住的院子，一推开门就看见男装打扮的阿萝正挽着苏毓，亲亲热热地说着什么，顿时满头黑线。这小苏一向懵懂也就算了，怎么阿萝平素那么一个机灵人，也不知道人言可畏？郁闷归郁闷，见两人都望着他，他还是一屁股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苏，我就要陪着契苾副帅去州了，到这里来和你告个别！”

    听了程伯虎这直来直去的话，阿萝忍不住抿嘴一笑，原本想借机退避让两人有说话的功夫，却不料苏毓根本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只得杵在原地，心里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程大哥你要去州？”苏毓讶然睁大了眼睛，旋即便笑了。双颊上露出了两只可爱的小酒窝，“那我在此祝你能够多建功勋，也好遂了心愿！”

    面对这种意料之外的回答。程伯虎只能为难地挠了挠头，又情不自禁地望了阿萝一眼。这时候，阿箩知道自己再呆下去异常碍事，便笑着对苏道：“我忽然记起来殿下那里还有些事，你和程大少慢慢说，我先过去一下，一会就过来！”

    对于这种明显就是推搪的说法，苏毓却丝毫未觉，点了点头就放了阿箩离开。人一走。她忽然恍然大悟地对程伯虎道：“程大哥，你是不是为了爷爷那些用兵札记来地？可那些东西都被六郎拿走了，你若是想要，不如去找六郎……”

    “小苏！”程伯虎冷不丁提高嗓门吼了一声，打断了苏毓那半截子话。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一字一句地说，“小苏。我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一股诡异的寂静。而苏毓地表情则是定格在了刚刚那一瞬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从极度的惊愕中回过了神，当下便结结巴巴地道：“程……程大哥，你……你不是开玩笑吧？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可是……”

    如果李贤在此，必定会哀叹程伯虎已经没了希望。不管是什么年头，领受到好人卡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情场失意。而程伯虎虽说昔日曾经风流过，奈何那些都是欢场女子，正正经经地向女人表露心迹还是第一次，因此没怎么听懂苏毓的意思，当下又追问了一句。

    “小苏，我这人没那么多滑头，我只问你，你是否肯答应？若是答应，我这次回去就让我爹去你家提亲……哦，不对，你还得守孝……但我可以等你！”

    往日程伯虎虽然大大咧咧，但说话却向来爽快，很少有这种语无伦次，因此，他这时的心情确实是忐忑不安。而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苏最终还是艰难地迸出了一句话。

    “程大哥，我……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大哥……你是好人，必定能够找到一位更好的嫂子。”

    这一次，程伯虎终于听明白了，面上一木的同时便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沮丧，口中不知嘟囓了一句什么，随即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拳头。长长吁了一口气之后，他竟是很快又恢复了常态，说话也利索了起来。

    “嘿，我是个粗人，心直口快，既然说出来以后就不用憋着难受了，也好绝了那念想。小苏，今天地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你以后要是看中了谁尽管告诉我，要是那小子敢对你不好，看我拳头揍死他！我走了，你自个好好保重！”

    见程伯虎照旧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苏毓不觉愣了，连门口多了一个人影也没发觉，自顾自地在那里怔怔地思量着什么。门外的卢三娘看看苏毓，又看看程伯虎的背影，忽然叹了一口气。

    这位小

    太没心没肺了，甭说是程伯虎，就是那其他几个，也上过心，又怎么会答应程伯虎的求婚？话说回来，苏毓可是不小了，这么拖下去怎么办？

    与此同时，李贤正在检阅盛允文带来的十几号人。上一回在长安也巧遇了这么一批人，他却把人让给了刘仁愿，这一次他自然不会错过机会。大约是因为凉州地处东西要冲，汉羌杂居地关系，这些人中间有几个是明显地羌人，个个都流露出一种非凡地彪悍气息，此时虽然竭力做出恭顺，却依旧掩不住凶悍的本质。

    诸如“各位真地有心投军”这样地话，他完全没有必要问出口。大唐的门阀虽然比隋时已经衰弱了不少，但贵贱之间仍是差别巨大，而皇家作为实际上地天下第一大门阀，更是如此——尽管官员中间有娶妻当娶五姓女的传闻，但就算他老妈那出身，一朝权在手，谁敢不相敬？他这个根正苗红的皇子就更不用说了，到了下头自然是天上的人物。

    站在高台上足足观察了小半个时辰，李贤终于凭借李绩所授的观人之术基本断定，这些人当中并未藏有心怀叵测的人，便悠悠开口道：“你们想要投军报国，我现在可以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案——可以。”

    他观察了一会下面众人的反应，见除了寥寥几个人之外，其他汉子的面上都露出了明显的喜色，不禁微笑了起来。

    “各位既然得到了老盛的推荐，那么武艺这一点我就不用考验了，没得辱没了你们的悍勇！”发觉下头众人渐渐兴奋了起来，李贤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但是，战场并不单单看武勇！如今前中后三军已立，军队有军纪，就是我也不能随便往里头安插人。”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发出了难以抑制的失望叹息，而李贤亦在心中暗自嗟叹，这转折的语气他老妈固然是炉火纯青，他也已经得到三分真传了。伸出手轻轻一压，示意众人安静，他又笑道：“但各位既然如此有心，我这里还有一个办法！我这个凉州道行军元帅可以置亲兵五百人，如今名额不足……”

    这一次，他的话还没说完，下头便响起了一声暴喝：“某愿意为殿下亲兵，奔走左右效力！”

    一个人应声，其他人顿时纷纷叫嚷了起来，场面一时间空前热烈。凉州这地方是东西要冲，他们混在这里也就是给人保镖，实在穷得受不住了，也少不得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哪里不想过了正路？毕竟，这盛允文的例子摆在那里，谁不想有朝一日光耀门楣？

    李贤原本还以为会有人犹豫一下子，看到这气氛心中自是满意，连忙找来了姚元之。虽说是世家出身，但姚元之豪侠惯了，虽然比众人年轻得多，但面对这种场面竟是半点不怵，名册登记安排等等井井有条。而趁着这工夫，李贤便把盛允文拉到了一边。

    “老霍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盛允文知道李贤如今已经准备让手下的人都过了明路，也替熬成了正果的霍怀恩等兄弟暗自高兴，连忙肃声答道：“大约还有一两日。”

    “那就好！”

    虽说收了这些人，但李贤更知道这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没个猛人镇压不住。程伯虎薛丁山的出身摆在那里，总不成留在他那沛王府当一个家将头目，至于他自己更不可能学传奇话本中那样，没事情去和这些人摔角相扑耍着玩。如今可是承平年间，那样做就太显眼了。

    暂时把事情都丢给了姚元之和盛允文，李贤便准备找个人出去转转，然而，还不等他走到院子门口，就只见一个人风风火火地上得前来，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了僻静处，满面凶狠地道：“你可给我好好待小苏，否则就算是兄弟，我也和你没完！”

    看清了这人是程伯虎，又忽然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席话，李贤不禁本能地伸手在程伯虎头上一搭，随即一阵奇怪——这没发烧啊！

    等到程伯虎这个直肠子把心底话掏出来一说，他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这家伙刚刚表白被拒了！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但他还是摆出过来人的态度劝慰道：“情场失意战场得意，伯虎你就看开一些……”

    “少说这些废话，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自己知道，小苏都那么说了，分明是心里压根没我！”程伯虎没好气地一挥手，旋即盯着李贤的眼睛低吼道，“小苏在这方面木知木觉，你当初可是答应了老苏，可别给我监守自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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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各路英豪齐聚凉州，大姊头巾帼不让须眉

﻿    然要和大唐开战？

    对于刚刚投到吐蕃人这边的吐谷浑贵族而言，这可谓是当头一棒。打仗他们并不怕，这年头就算是藩属，骚扰大唐边关的事情也没少干过。但是，骚扰是一回事，在人家大军压境的时候硬碰硬又是一回事。

    “怎么，各位不愿意和大唐作对么？”

    钦陵见自己的三弟赞婆死板着一张脸，仿佛立刻就要发作，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冷笑了一声，眼睛几乎眯缝了起来，但就是那么一道缝隙，却射出了让人不可逼视的精光。

    “各位不要忘了，你们的可汗和可贺敦已经投奔了凉州，所以，对大唐来说，你们就是叛逆，至于叛逆的下场如何，想必不用我多说了！郑仁泰当初东征铁勒的时候，铁勒倒是真的降了，可结果如何？铁勒降卒十万，却被一声令下统统坑杀！铁勒十姓至今元气未复，你们是不是也想尝尝那黄土埋面的味道？”

    钦陵的声音越来越阴沉，大帐之内仿佛刮起了一阵慑人的寒风，竟使得十几个吐谷浑贵族通通打了个寒颤。而就在这个时候，赞婆干咳一声接过了话茬。

    “大唐的矛头在东边，无暇他顾，这西边最多就是打一打。那些大唐将领的德行你们还没有见识过吗？不外乎是欺软怕硬，看你兵少就打一仗，看你兵多就立刻放下架子，拱手送上金银买路，如今凉的兵力不过号称四万，事实上可能更少，就是用人堆也能堆死他们！各位不是嫌诺钵这个可汗没用么？跟着我们打好了这一仗，牛羊金银有的是！”

    如是一说，众贵族那一点子怯懦心思顿时被冲淡了，轰然应了一声后。便各自承诺出兵多少。等到众人退去，大帐中只剩下了自家兄弟二人，赞婆方才冷笑了一声。

    “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若不是二哥你和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只怕他们根本不会派兵上阵！不过，契苾何力可不是一根好啃的骨头，就是独孤卿云和辛文陵，那也是在凉州州驻守多年。若是这四万军马真是号称就好办多了，可若是实数，就只能驱赶这些乌合之众先上了！”

    “要富贵，不付出代价怎么行？这些吐谷浑人不打头阵，难道还要我们的勇士冲在前面？”

    无论是对于立足未稳地吐蕃军队还是正在筹划攻势的唐军，眼下最缺的都是时间。

    正在凉州地李贤已经快被一堆堆公文堆死了。凉州大都督府确实有不少属官。繁杂的事务也有人代劳，但是，作为凉州大都督和凉州道行军元帅，需要他盖印的事情实在太多，而且还不能只当一个盖印机器。不论是什么他至少都得扫一眼。

    姚元之负责征召亲兵。李敬业正在负责清点督运粮草。程伯虎黑齿常之跟着契苾何力去了州，盛允文随独孤卿云去了前军……因此他只能把薛丁山抓过来一起分担。两人忙了个昏天黑地。

    “终于完了！”

    扔下最后一份公文。李贤终于想到了一个之前遗忘的问题——他老爹老妈送来了将领，送来了兵。甚至连李敬业阿萝都打包送来了，怎么就没有几个能派得上用场的幕僚？他自个也昏头了，当初程处默回去的时候，就应该让他把罗处机和那些昆仑奴一起送来的，好歹也能缓解一下公务如山的压力。

    薛丁山茫然地抬起了头，看到李贤那边再无文书拿过来，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大印，继而长长吁了一口气。和程伯虎屈突仲翔相比，他勉强算是文武兼资，当然，这所谓地文武兼资和裴行俭那是差得大了。没来得及行军打仗就遇上了这样的繁琐事务，他自是有些吃不消。

    “六郎，让契苾将军给你调些幕僚过来，或是在大都督府征召几个人，否则再这么下去，只怕你前线也不要去了，就在这对付这些公文吧！”

    听到薛丁山这种建议，李贤不自觉苦笑了一下——契苾何力虽说是副帅，但行军打仗的事情还得主要靠这位老将，麾下的幕僚只怕不会多只会少；至于大都督府……官员都是定额，各司其职，至于那些书吏，谁知道会不会是无间道？

    “殿下，雍王殿下！”

    正当他唉声叹气的时候，忽然只听外头传来一阵大呼小叫声，紧接着，一个新进地亲兵便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单膝下跪行了一个不甚标准地礼：“洛阳来人了，说是殿

    府的属官，啊，听说还有陛下和娘娘地家书……”

    前头一句雍王府地属官让李贤不禁一愣，满打满算，他当初那沛王府的属官统共只有三个人，如今就算晋封雍王，这人数也没增加过——姚元之一个，高政一个，罗处机一个。如今姚元之跟着他来到凉州，不会是剩下两个也跟过来了吧？老爹老妈地家书又是怎么回事？

    满心嘀咕的他朝薛丁山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留在这里，先把所有的文书分门别类归好了，自己就随那亲兵往外走去。然而，等他到了大都督府前院，看到那浩浩荡荡的一大拨人，差点没倒吸一口凉气，再看看为首的人，更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虽然抹黑了脸，虽然胸前看不出那身为女性最明显的标志，虽然那站姿比寻常军人更挺拔更英武……但是，他可是和大姊头认识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会认不出屈突申若？

    吓了一跳的他在人群中继续搜索了一阵，最终没有发现贺兰烟和其他人的踪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看见罗处机带着四个结实健壮的昆仑奴，旁边站着张坚韦韬霍怀恩，他便快步走上前去，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对罗处机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大小姐打着给殿下你送亲兵和幕僚的旗帜，陛下和娘娘无奈之下都准许了。”说这话的时候，罗处机显得很是无可奈何，却隐去了那群大姑奶奶小姑奶奶在家里兴致勃勃地展开大讨论，险些闹翻天的场景，“这二百亲兵都是各家精选出来的好手，就连司空大人还送了三个家将过来。”

    略顿了一顿，罗处机便轻声说道：“司空大人说，虽说朝廷的方略倾向于海东，但因为殿下在西北，亦不会太过厚此薄彼，只需狠狠打就好！对了，小姚，小高和我这三个雍王府的光杆王府官也都高升了。我升了参军事；小姚因为跟着殿下你出来，升了王府掾史；小高则是掾属。对了，李敬业这回被临时任命为雍王府司马，归你调派。另外，许相公卸任了长史，此次陛下临时任命了裴炎。六曹参军事也全部配齐了，这次都跟着我来了，不少是你的熟人。”

    短短一番话之中，那含义却是非同小可，李贤听一句心里掂量一下，到了最后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王府长史和司马因为品阶太高，并不轻易许人，这下子居然都补充上了，而且无论是裴炎还是李敬业都是青壮，论理是绝对提不到这样高位的。

    他再扭头打量了一下那边一群文官模样的人，终于认出了所谓的熟人都是谁——除了裴炎之外，还有举了明经的陆为和杜元中，曾经得过他举荐的骆宾王和卢照邻，还有另外两个也曾经有过数面之缘。如此一来，他曾经担心过的事情就全都解决了。

    虽说到时回去之后不见得能维持这个王府班子，但就现在而言，这个阵容确实强大。就算骆宾王和卢照邻只是纯粹的文人，但担任事务幕僚还是称职的。

    于是，李贤赶紧上去一一打过招呼，又命人赶紧把姚元之叫了出来。趁着众人乱哄哄忙着安顿的当口，他这才上去把屈突申若拉到了一边，劈头盖脸地问道：“你身上还有伤，跑到凉州来干什么？凉州如今可是大本营，进进出出的都是男人，你一个女人夹杂在其中不方便！”

    “我那点伤早就好了，成天捂在家里干什么！”屈突申若晒然一笑，对李贤气急败坏的口气并不在意。“陛下和娘娘都想多给你一些人，但若是都派了宫中高手，又怕别人闲话，我和焱娘她们自个凑了精锐家将，道是支援西北，外人就没什么好说了，顶多笑话你一阵罢了！至于我……除了你家里头那些熟人，这一路上走来，就是裴炎也没认出我，你怕什么！”

    “再说，这些家将都是各家凑起来的，个个桀骜不驯，没有一个人镇着，只怕他们会把整个大都督府翻过来！这一路上若不是我把他们一个个打趴下了，他们会这么老实？”

    见屈突申若说得轻松，李贤不禁再次打量起了那些家将，果然发现这些人虽然个个站的和标杆似的，但其中不少都是鼻青脸肿，而那几个他认识的尉迟家和屈突家的家将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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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小李一枪服众，申若另有盘算

﻿    道而来的雍王府属官立刻占据了凉州大都督府的半壁按照道理来说，李贤这个凉州大都督可以要求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大都督府中的各个职位，但是，既然老爹老妈都已经安排得这么妥当，他自然没理由作恶人，召来一干属官训示了一番，自长史崔温以下，顿时都兴高采烈地去了。

    比起洛州并州之类的中原要地，凉州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边陲。虽说地处东西要冲的战略位置，但羌人一直就是莫大的威胁，所以到这上任的官员常有一句话，那就是脑袋别在裤腰上。武将还能有兵马随身护卫，文官就只能提心吊胆，期望有朝一日能回到中原。

    人人自危的时候，忽然之间朝廷派了大军过来，西北要打仗，这意味着什么？打仗就有军功，军功就有犒赏，倘若能借此离开这地方，还能高升，谁会不趋之若骛？

    于是，大都督府的人犹如加了机油的发动机一样超马力运转了起来，而新上任的雍王府属官也是个个铆足了力气，那热火朝天的模样感染得上上下下的小吏也全速开动。裴炎原本就是不声不响的工作狂，再加上他这几年得天子信任，自有一种压服别人的魄力。于是，在他的带动下，李贤和薛丁山便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亲兵上。

    都是各将门世家操练出来的人，战斗力自然不消说，可谁都不服人。然而，霍怀恩凭着那双拳头，再加上李贤拨给他的五个典卫，再一次把这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将教训了一顿。

    可怜这些家将平素都是打架的一把好手，一路上就已经被屈突申若整得够惨了，偏偏这次更能打的霍怀恩忽然窜了出来。他们顿时再一次变得鼻青脸肿。此时，心怀不忿的众人顿时都想到了向“屈突诺”求助。在他们看来，这位屈突家的家将头子好歹是自己人。总比霍怀恩这个外人可靠。

    此时此刻，大都督府地校场内便正在上演龙争虎斗的一幕，场中剑影翻飞，兵刃交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四周观战地人起初还在那里呐喊助威，到最后看到精彩处，各自屏息凝气不敢出声，原本尚存的那点子桀骜全都渐渐消失了。

    而站在另一边的李贤也已经看得紧张了起来，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屈突申若的武艺得过李绩指点，但她毕竟是女子。不及男子气力悠长，又刚刚受过伤，霍怀恩正是最最年富力强的时候，剑法更是在杀人中历练出来的，久战之下。不免渐渐将她压了下去。虽说两边都是自己人。但李贤的目光还是在大姊头身上流连得更多。恨不得亲自鸣金把两人分开。

    鬼使神差地，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猛地望了正在专心致志看两边对战的薛丁山一眼。开口叫了一声：“小薛！”

    猛听见耳畔传来的这个声音，薛丁山不禁为之愕然。见李贤正在往自己身上瞧，那目光很有些古怪，他便觉有些发毛，不觉捏紧了手中地长枪。

    “你的枪借我一用！”

    “你要干吗？”

    薛丁山猛地生出了一丝危险的预感，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莫非……莫非准备分开他们？”

    李贤没好气地回了个白眼：“废话，若是让他们这么打下去，迟早一起趴下！霍怀恩也就算了，你可别忘了，那个屈突诺是谁！”

    薛丁山瞅了一眼手中长枪，满脸不情愿地递了上去，忽然恍然大悟地道：“我知道了，英国公和我爹都曾经说过，治军虽以智，却不可无勇！现在正是时候，你下去一枪把他们俩分开，从今往后，看还有谁敢不服你！”

    “知道了你也不用说出来！”

    接过枪的李贤掂着这沉甸甸的分量，随手挥舞了几下，暗叹这幸好是李绩送给薛丁山地兵器，他平日练剑得闲地时候也没少练过。虽说此时此刻让薛丁山上场更加保险，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现如今只有一个亲王元帅地名头，若不能亮出一星半点本事，这次就算打了胜仗也是白搭。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登时感到，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他从刀光剑影地校场中抽离了，翻腾地脑海亦渐渐平静了下来。看看手中那杆薛丁山的得意兵器，又看看场中剧斗不休地两人，再想想李绩平素练枪时的气势，他不觉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六郎，我知道你平日练剑的空闲也不是没和英国公学过枪，但别忘了一点——用枪当无坚不摧，择其气势最盛的一点一枪挑去，只求一往无前！下头那两人明显都疲了，你这一枪过去，他们应该就都分开了！不在力道，而在眼力

    剑多年，绝对没问题的！”

    什么时候薛丁山居然这么一套一套了？

    此时此刻，李贤已经能够感到打斗中的两人那边传来的阵阵劲风，而算算距离不过十余步，凭着这枪的长度，只需疾冲数步便能马到功成。所以，听到薛丁山在后头的提醒，他更收敛心神，缓缓举起了那杆亮银长枪，眼睛锁准了那拼斗中的两人。

    此时恰逢屈突申若和霍怀恩两剑再次相交，缠斗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正面交击过多少次，早就余力不足。屈突申若上回被霍怀恩救了一次，一直想挽回颜面；而霍怀恩一路上看屈突申若挑了那么多人，早就跃跃欲试，甚至把两人身份的差别都给忘了。正因为如此，一场原本该点到为止的较量竟是持续到现在。

    “都给我撤手！”

    觑着两人准备抽身后退再战的时候，一瞬间，李贤猛地暴喝了一声。随着这平地惊雷的暴喝，他猛地一振手腕，脚下生风连进数步，亮银长枪犹如毒蛇平地挺起，就只听叮地一声，屈突申若和霍怀恩手中长剑同时落地，更各自踉跄后退了几步。

    要说单独迎战屈突申若或者霍怀恩任何一人，李贤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此时正值他们旧力未消新力未生的时候，他瞅准了这个空隙，自然是一枪建功。虽说如此，枪尖垂地的一刹那，他仍旧是心有余悸。

    刚刚那蓄势已久的一击原准备击在剑尖上，谁知道还是偏了一寸许，幸好是上下偏了这么一点，若是左右偏离……怪不得老狐狸李绩有言在先，道是练枪最最不易，尤其是要练到潜龙出水，更是至少得十数年的苦功。

    “殿下恕罪，某甘愿认输！”

    屈突申若正发愣的时候，霍怀恩猛地丢下手中宝剑单膝跪下，心中不无懊恼。既然都占了上风，他早就该见好就收的，没来由得罪了那位大小姐，以后只怕少不了磨折！再加上李贤犹如神兵天降的一枪，更是把他争胜的心打消了大半。

    从前他还不是打遍西凉无敌手，可到头来还不是不得正果？这年头，力不压人势压人！

    眼看霍怀恩拜倒行礼，怔了好一会儿，屈突申若这才回剑归鞘，上前利落地行了一礼，话却是说得坦白：“霍兄剑术精妙，某不能及，霍兄这认输二字更是无从说起！某虽然技不如人，但不至于连输赢都分不清楚！若非殿下出手，只怕某败得更惨。”

    直到这时，场边才响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喧哗。有感慨刚刚比斗精彩的，有认为两人都光明磊落的，有捶胸顿足于屈突申若失利的……但是更多的人却惊叹于李贤那平地一枪。平素认识李贤的几人便兴奋不已地是向周围人解说。其中，英国公李绩送来的那三个家将则是神秘兮兮地介绍李绩的魔鬼训练，把众人说得一愣一愣。

    这一场比斗顺利化解，李贤便上前想要一手一个把人扶起，这还没使劲拽，屈突申若便自己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继而低声道：“还不趁着这工夫宣布结果？输了就是输了，我还不至于气量那么狭窄！”

    李贤见霍怀恩满脸不可思议之色，遂微微耸肩一笑，旋即高声宣布道：“刚刚的比武乃是霍怀恩取胜！我这亲兵如今刚好三百人，却是一团，正好设校尉一人，就由霍怀恩出任。旅帅和队正副队等职再行简拔。亲兵团中禁止私斗，违令者军法处置！以后若是有闲，每月可大比一次，较量武艺方略！”

    抰着刚刚那一枪的余威，他这番话一说，下头顿时轰然应诺，再无半点异声。霍怀恩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得去安抚好一群下属，而屈突申若则觑了个空子和李贤一起出了校场。

    一面走，屈突申若还一面开玩笑道：“跟着六郎你果然是有前途，这霍怀恩轻轻巧巧一个校尉就到手了！此番我出来，若不是焱娘压着其他人，荣国夫人又拦着贺兰，上官仪看紧了自己的孙女之外还让韦玄贞看好女儿，只怕来的人就多了！”

    李贤不禁暗自庆幸，而屈突申若的下一句话，则是更让他愣了一愣。

    “你这里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我也不多呆了。我有个表姨人在河州，明天一早我就走！”

    虽说对于大姊头的不请自来很是头痛，但对她的雪中送炭，李贤心里自然是知道的。一听屈突申若要走，而且是去河州，他一愣之下不觉心中一动。不是他多疑，这其中必定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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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弘化公主赠金刀

﻿    第三百九十二章弘化公主赠金刀

    第三百九十二章弘化公主赠金刀

    于西北这一亩三分地，契苾何力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打过薛延陀，打过吐谷浑，打过东西突厥。作为一个铁勒人出身的大唐蕃将，比起那些土生土长的将领来说，他打仗的机会更多。毕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草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游牧民族的用兵习性，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些游牧贵族最最在乎的东西。

    契苾何力在州视察了一圈之后，坐镇凉州的李贤终于在裴炎等人的帮助下，把应该料理的事情都解决了，旋即把日常性事务丢给了自己的一群属官，带着李敬业和薛丁山，还有新鲜出炉的三百亲兵赶到了州和契苾何力会合。

    对于李贤的突然到来，契苾何力很有些意外。在他心目中，这位殿下自然是坐镇凉州更好，否则若是出了任何损伤，他绝对无法和帝后交待。话虽如此，旨意上并未明令李贤这个元帅不得随军出征，所以他虽说捏着一把汗，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人马都到齐了！”道出这句话后，他略略顿了一顿，面色渐渐凝重了下来，“敌众我寡，这是不争的事实。虽说吐谷浑人未必肯为他们的吐蕃新主子拼命打这一仗，但亦不可不将他们算进去！眼下第一步就是先占了吐谷浑王城伏俟，把弘化公主和可汗诺曷钵送回去。这样一来，我大唐就占了大义名分。”

    李贤端详了一下地图上伏俟城的位置，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伏俟城虽然是吐谷浑王城，但实际上离西海，也就是青海湖不远，周围是一片开阔的大草原，无险可守。但总归是王城，其象征意义不可忽略。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些资料，不禁问道：“伏俟城虽是吐谷浑王都，但我听说。其规制别说凉州，就是河州它也未必能及。若是吐蕃驱人来攻……”

    “吐蕃人还不会为此大动干戈，他们要应付的是我大唐，一个不成器的吐谷浑可汗他们是不会理会地！”

    此时没有外人，契苾何力说得异常直接，而旁边的独孤卿云和辛文陵亦为之莞尔。头一次与会的黑齿常之坐在一边，听到这话不觉晒然一笑。但旋即想到了自己当初辅佐的百济王同样可谓是不成器，脸上便掠过了一丝阴霾。

    “占了伏俟城之后，我就和独孤将军便带五千轻骑继续前突。吐谷浑地地形我再熟悉不过了，吐蕃人远来是客。虽说吐谷浑可汗未必有心，我就权充一下主人，好好招待他们一下！”

    这话说得风趣，室内顿时响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笑声。然而，李贤忽然想到寒冬日近，这西北原本就是冰川遍地，便把这一点担忧提了出来。毕竟，这雪境高原作战是吐蕃军的拿手好戏，对于唐军却未必吃得消。

    “殿下放心，我这前军都是蕃兵。大多数将士都是昔日打薛延陀、征铁勒、伐东西突厥、讨吐谷浑……这大大小小的仗打得多了，这区区雪域高原算不了什么！”契苾何力自信满满地哈哈大笑。那斑白的胡须仿佛都翘了起来，整个人显得精神熠熠。“这天寒地冻虽然有不利的地方。但同时亦有有利之处，那便是西海结冰。我军可以从西海上直接踏过去！”

    契苾何力这话一说，众人顿时更加兴奋。于是，按照当初和裴行俭商量之后的打算，契苾何力便定下了十月初八，也就是两日后出兵地日子。而等到众将纷纷散去，李贤仍反反复复地瞅墙上那张地图，眼睛只看着那块标着西海的地方。

    见李贤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契苾何力不禁奇怪，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殿下对西海感兴趣？”

    “这西海中间似乎有一座岛屿？”李贤指了指那湖心岛的位置，忽然转头说道，“你说这湖心岛上是否可能筑城？”

    契苾何力被李贤地跳跃性思维吓了一跳，在地图上左看右看，忽然苦笑了起来：“殿下大约不知道，这西海乃是盐湖，其水咸不可饮，一应饮水都要从陆地上送，在湖心岛筑城更是花费巨大。而吐蕃军只有在结冰期的时候方才能够横穿西海，可每年结冰期最多不过三四月，其他七八月中，这城边不过是虚设。而且这地方除了罪人，谁会愿意戍守？”

    人家都说得如此清楚，李贤自然只好讪讪地放弃，心中着实感慨那位在青海湖中龙驹岛上

    哥舒翰——单凭这性价比，契苾何力的话还真没说错

    吐蕃不可能增兵。

    军中流传的这个消息让原本就渐渐高涨的士气更是平步踏上了又一个台阶。戍边比打仗苦，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戍边没有军功，而打仗却有！哪怕只是捞一个勋级回家，也比辛辛苦苦戍边十余年却捞不到半点好处强得多。

    而与此同时，李贤趁着这两天的工夫，没少在闲着的时候带着自己地亲兵深入基层视察，更没少握个手外加亲切谈话什么的。而这年头小兵打仗往往只认识直属军官，除了队正这样地直接上司，其他军官基本上望眼欲穿也瞧不到，更不用说一个亲王了。

    于是，有幸见到李贤的军士纷纷以讹传讹，到了最后，李贤为何会来这西凉之地地原因有了无数版本，甚至还有人吹嘘起了他地武艺超群军略如神。

    在副帅契苾何力压根没想争功，其他人更没想到出来辟谣的情况下，李贤猛地变成了纵横睥睨地勇将名将，尽管他还从来没上阵打过仗。

    十月初六，前中后三军便从州出发，护送着吐谷浑可汗和弘化公主穿过以径结冰的青海湖，直奔伏俟城。正如契苾何力所料，吐蕃根本没有占据此城的打算，前军八百人和小股军队打了一会，对方就丢下十几具尸体跑得无影无踪。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伏俟城就到了唐军手中。

    而到了这座吐谷浑王都，李贤着实有些无语了。和众多中原小城一样，与其说这是城，还不如说这是堡来得正经。

    这伏俟城四四方方，城墙倒是厚实，足足有十几米厚，但整个王城大约也就是两三百步见方，里头了不得也就能容纳军民千余人。然而，在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把城门一关，凭借十余米高的城墙，外人一时半会也攻不进来——当然，前提是游牧民族没有攻城的器具。

    然而，这年头中原和草原高原各族战事不断，以和亲为名的技术交流也从未断过，中原有什么发明创造，几乎不用多久就能传到各族，更不用说原本就技术含量不高的攻城器具了。

    对于能够重回故地，诺曷钵自是感激涕零，而弘化公主在回王宫之前，却把李贤拉到了一边，再次重申了一遍上次那名单上着重标出的贵族，最后更拿出了一把精致的金刀，郑而重之地塞到了李贤手中。

    “六郎，这是可汗的金刀。横竖若是此战打败，他也没有再拿着这个发号施令的机会，我就向可汗讨了过来。若是俘获了吐谷浑贵族，你可以用这个向他们做出相应的保证，这是可汗和贵族盟誓时的标志，誓言神圣不可侵犯，他们若是归顺，也不会有太大的抗拒！”

    对于弘化公主如此好意，李贤自然不会拒绝，真心感谢了之后便接了过来。掂了一下那份量，他骇然发觉，这确实是纯金所制，不禁暗叹昔日吐谷浑的富庶。而弘化公主亦为之轻叹了一句。

    “你别看如今的王城如此萧条，昔日夸吕可汗建伏俟城的时候，此地曾经有不少汉民，更有儒生仕吐谷浑为官，沧海桑田不外如是。这金刀本是可汗随身绝不轻离，如今可汗却轻易拿了出来。六郎，此战就算吐谷浑复国，大唐也需得在凉州增兵，否则……”

    否则之后的字不用说出来李贤也明白，而面对头脑清醒的弘化公主，什么安慰话也都是多余，因此他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虽然号称是护送吐谷浑可汗可贺敦以及军民回来，但这次除了诺曷钵和弘化公主，还有两位王子，随行的吐谷浑人不过两百，剩余驻伏俟城的便是大唐精兵八百人。而急行军十几日的唐军只是休整了三天，便再次准备出动了。

    与此同时，黑齿常之亦率所部三千至吐谷浑树敦城，与伏俟城遥相呼应，直指乌海。

    老将契苾何力和独孤卿云带着程伯虎盛允文亲率前军五千人突进，而李贤带着吐谷浑可汗金刀，和薛丁山辛文陵坐镇中军，李敬业担任后军，三万余人从伏俟城出发。紧接着，契苾何力的前军一夜之间拔除了查卡盐湖边上的一个吐蕃营地，忽然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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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武皇后惊流言，小贺兰说太子

﻿    第三百九十三章武皇后惊流言，小贺兰说太子

    第三百九十三章武皇后惊流言，小贺兰说太子

    后世武将打仗需得把详细军略全部报知中枢相比，中赐阵图干预战事相比，大唐向来没有这个习惯。自从立国之后起就没有断过东征西讨，用兵更讲究一个兵贵神速，自然不可能事事都交给兵部去决断。就如同此次西北用兵，信使抵达洛阳的时候，李贤和契苾何力都已经到伏俟城了。

    时值初冬，洛阳城中的富贵人家已经开始渐渐使用炭火，一群闺阁千金中更是流行起了各式各样的披风帔帛和披肩。八月桂花飘香时酿的桂花酒也被拿了出来，南市中有名的几家酒肆常常都是弥漫着清香，既有学子，也有闲汉，都在议论着西边和东边的战事。

    虽说辽东比西北来得远，但反而高句丽那边的消息更加详尽些。从泉男生如何被两弟相逼，到高句丽王怎么当的傀儡，再到百济新罗如何动兵，酒桌上的人们说得头头是道，但若是有人问起身为凉州道行军元帅的李贤如今正在做什么，便少有人能说出来。

    因为要打仗的缘故，西域商人一下子锐减三四成，再加上契苾何力和李贤联手封锁消息，竟是没几个人知道这仗会怎么打。

    别人不知道，洛阳宫大仪殿中的武后如今也正陷入了烦恼当中。她虽说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任性，但却以为，给了他一个凉州道行军元帅的名义，李贤必定会持重一些，谁知道他居然变本加厉，竟是跟着契苾何力上前线去了！

    “娘。都是你当初出的好主意。如今可好，我连贤儿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到时候若是有什么闪失，不但陛下得怨我。你和贺兰就能安心么？”

    她烦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须臾又平静了下来，继而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刘仁轨那老家伙怎么会突然那么好心，居然难得和我提出一样的主意，却原来是他想继续去海东建功！他地功劳已经捞得不少了，陛下成天就是念着他地神奇。这刘祥道如今半死不活，只怕熬不过年底，这右相的位子，几乎就是给他刘仁轨留的，他还想怎么样！”

    荣国夫人杨氏坐在一边微微皱了皱眉，面上立刻就是一道道苍老地皱纹。她已经是朝廷诰命中年纪最大的一人了，虽说还能走动，但时不时便会疾病缠身。这天气一冷，她更是觉得整个人更加虚弱。此时见女儿动气，她长叹一声便苦笑了起来。

    “契苾何力调去了西北，辽东的先锋军就没个掌总的。刘仁轨要求前去安抚也并非无理。但是，他已经是宰相。总不成还能取代上官仪？再者，司空李绩迟早也是要上的，他也年纪大了，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上战场，纵有大功，陛下也必得会酬他第一，你又何怵刘仁轨？”

    由于这一日是母女私话，因此武后只是挽了一个堕马髻，全不用首饰，就是妆容也只是淡淡的。望了一眼铜镜中依旧妩媚地身姿，又想想君王依旧日日流连大仪殿，恩宠依旧信任依旧，那些军国大事她依旧有话语权，面色便稍稍缓和了一些。

    然而，即便她身为皇后，可以不理会刘仁轨犹如彗星一般的崛起，但是，儿子终究是亲生骨肉，她如何能不担心？

    “母后！”

    一个忽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惊扰了她的思绪，转头一看，发现是女儿李令月正牵着李旭轮站在那里眨巴着眼睛看她，那忧色顿时变成了笑容，走上前去把两个孩子拉了过来，嗔怪着对李旭轮问道：“你们的乳娘呢，就任由你们如此乱跑？”

    杨氏此时听到两小都叫了外婆，她更是笑得犹如皱纹都化开了，一下子变得满面春风，接过话茬道：“就凭令月旭轮这两个鬼灵精，就是十个乳娘也看不住！”

    李旭轮如今不过五岁出头，却已经拜了师傅跟着认几个字，刚刚带着妹妹在后头偷听，他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什么，此时不禁开口问道：“母后，六哥究竟到哪里去了？我问师傅，他们都说那地方很远，六哥好端端地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不是说你和父皇最喜欢他吗？我听人说，这叫发配……唔，是发配，还是贬谪？”

    他一下子没想出来，不禁在那里为难地拼命揪头发，而旁边的李令月见他这动作好笑，不禁咯吱咯吱笑得极欢。而这时候，武后和杨氏却大感震惊，彼此互望了一眼，武后强压心头恼火，一把将李旭轮扯了上来，和颜悦色地问道：“旭轮，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呃，是我前两天从几个小黄门那里听说的。”

    听儿子说得坦然，武后心中愈发恼怒，而杨氏便笑呵

    释道：“旭轮，这发配和贬谪都是不好地词，你父皇疼爱你六哥，要不是他自己跑了，你父皇母后怎么会放人？你还记得上次有旨意拜你为单于大都护的时候，你母后说的话么？”

    “啊，母后不舍得我去那么远上任，所以派了长史！”李旭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母后不舍得我，所以也一样不舍得六哥！”

    “这就对了！”杨氏见李令月在那里似懂非懂地含着手指头，便将她抱了起来坐在膝上，又摩挲着李旭轮的头，“你们兄弟四个和令月都是你们父皇母后地儿女，都是一样的，若是你以后再听见谁嚼舌头，就暗地把人记下来告诉你母后，知道么？”

    李旭轮还不及点头，李令月就狠狠挥了挥小拳头：“谁说六哥地坏话，我打死他！”

    好容易哄骗了两个小的，杨氏便出门唤来了阿芊，令其把他们带走。掩上了门之后，她缓步走了回来，刚刚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阴霾。

    “这种事情居然有人胡说八道！媚娘，这两年你在宫里实在是太仁厚了！”

    “娘，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太仁厚了！”武后加重了仁厚两个字的语气，蓦然，一抹动人的笑容在她面上荡漾了开来，“程王素节前几天还上了表章，言道在外经年思念父皇，想要进京贺正旦，却忘了昔日正是陛下下旨令他无事不得进京，仿佛是我阻拦了他一般！还有义阳宣城两位公主，听说也不是很安份！”

    母女再次对视了一眼，杨氏看着仍旧风姿绰约的女儿，想想自己后半辈子的荣耀，面上顿时流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古语有云，生男勿喜，生女勿忧，君不见卫子夫独霸天下！而她的女儿取王氏而代之独步天下，那手段又岂是区区卫子夫能够比拟的？

    同一时间，正在为李贤忽然没了音信而心急火燎的还有李弘。上书进言让李贤去当劳什子元帅的是他，这要是出了丁点什么意外，他该如何自处？可是，他的太子左庶子刘仁轨已经跑去辽东了，他如今就算再愁苦竟是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直到这时候，李弘才苦恼地发现，他这个太子除了兄弟父母，竟是找不到任何可以交流心事的朋友——平时李贤在他还感觉不到，因为这个六弟常常骚扰得他头痛，但现在……他忽然异常怀念起当初和李贤一起外出胡闹的日子，那也是他唯一不像太子的一段日子。

    砰——

    跨过门槛的贺兰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再看李弘在那里喃喃自语，她差点没回头叫人。好在想到李贤也常常是这么一惊一乍的模样，她这才笑嘻嘻地走上前去，见李弘仍没有注意到她，她便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太子哥哥！”

    “啊……是贺兰啊……咦，贺兰你怎么来了！”

    李弘乍听到有人叫，先是一阵尴尬，抬头看清了人这才释然，旋即又有些尴尬：“贺兰，都是我不好，若是我不进言让六弟去当那么一个劳什子元帅，你也不用替他操心……”

    “太子哥哥你说什么呢！”贺兰烟没好气地打断了李弘的话，大大方方地笑开了，“贤儿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么，你就算不让他去，他也不会回来，还不如遂他心愿算了！我如今也想通了，他福大命大，肯定不会出事，我今儿个来是有其他事情想要求你！”

    见李弘一下子愣了，贺兰烟遂不管不顾地上得前去，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阵。随着她一句句话地说出来，就只见李弘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了青中带白上。此时，角门处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却是阿斐端着茶盘兴冲冲地过来，一见这边诡异的光景顿时愣在了那里，旋即手忙脚乱地想要退回去，却不料想茶盘上的茶壶和杯子碰出了一点声音。

    叮——

    直到这时候，贺兰烟方才和李弘先后抬起头，见是阿斐，李弘颇有些恼火，而贺兰烟却笑吟吟地上去问了声好，亲自把那茶盘接了过来，搁在案桌上之后，竟是殷勤地给李弘亲自斟了一杯茶。

    “太子哥哥，你就看在和我是表兄妹的份上，帮我这一次，我这次没法去凉州见贤儿一面，就已经够可怜了！”

    此时此刻，李弘端着那滚烫的茶，心中哭笑不得——他那个六弟倒好，一走了之，却给他留了这样一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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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相互算计，看谁技高一筹

﻿    第三百九十四章相互算计，看谁技高一筹

    第三百九十四章相互算计，看谁技高一筹

    雪域高原，有戈壁沙漠，亦有冬季干枯的草原，甚至水的沼泽，倘若不是这一次行军有弘化公主送的几个最好的向导，还有贡那个吐蕃少年在旁指路，李贤这一路上有的是苦头吃。而唐军原本就主要是西北的军马组成，一路上倒也是军容肃然。

    敕勒歌中唱得好，风吹草低见牛羊。现如今虽然没有牛羊，但站在一碧如洗的天宇下，他确实很有一种天宽地阔的感觉。在这地方打仗虽说要担心高原反应，但另有一个莫大的好处，那就是马可吃草人可吃肉，不需过分担心辎重补给问题。

    中军在一天前经过了那个被烧得一塌糊涂的吐蕃营地，李贤更从契苾何力留下的隐秘记号中得知一切都已经按照计划进行，于是更加快了进兵速度。然而即使急速行军，中军此时仍是慢吞吞的，再加上善于奔袭的轻锐骑兵都给契苾何力带走了，这速度更是快不起来，用了整整三天，整个部队方才越过沙珠玉河。

    这一夜扎营的时候，李贤照例带着亲兵出来巡视，安顿好了四方之后，正欲回营，却瞅见那贡正在那里用小刀削一截木棍，面上专心致志，眼神很有些吓人。想到自己这一路上和这个吐蕃少年没怎么交流过，他便走上前去。

    “你在削什么？”

    贡抬头一看是李贤，立刻扔下东西，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殿下，这是我们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技艺。我只是不想扔下。”

    李贤闻言来了兴趣。便干脆在他对面坐下：“你上次说你和噶尔家族有深仇大恨，说说那是怎么回事？”

    被人提起那段往事，贡的面上顿时露出了森然地仇恨。随即又被恭顺和漠然所取代：“我们家世代都为赞普刻雕像，很受别人敬重。因为祖父亲近没庐家族，前赞普在世地时候曾经说过噶尔东赞坏话，结果，赞普去世，小赞普即位。尔东赞一回来就找了罪名，杀了我的祖父和父亲，因为我年纪小，就只是贬作了奴隶，钦陵来大唐的时候更用了我作为亲随。”

    把仇人地儿子放在身边当亲随？这不是定时炸弹么？

    贡一眼看出了李贤的心思，又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殿下，当初我的兄弟被贬作奴隶的共有六人，如今活着的就只有我一个。其他的都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被杀了。我若是这一次不能自救，那么我迟早有一天也会死！所以，为了报答殿下地仁慈，我一定竭尽全力！”

    四年呆在大唐。贡的汉话已经似模似样，只是个别字的发音仍然不是很标准。然而。这咬牙切齿的表情却把其他因素盖了过去，而李贤亦是第一时间想到贡当时坦白，说是曾经在他负责照料的几匹坐骑中下药。

    那个时候，他唯一想到的就是韦小宝追吴应熊！只可惜他的运气明显不如韦小宝，虽然一路追到了凉州，却根本连钦陵的毛都没抓到。

    不过，虽说没能达到他西北之行地最大目的，但是如今他可以率军和对方一决死战，若是赢了，那就什么场子都找回来了！

    “放心，你会有报仇机会的！”

    李贤拍拍手站起身来，对贡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转身走人，浑然没注意自己身后地那吐蕃少年正握紧了拳头，面上满是激动。而等他回到自己的营帐，一直紧跟着他地薛丁山才不解地问道：“六郎，你就不怕这家伙是钦陵安在你身边的细作？”

    “你小子太多疑了！”李贤笑眯眯地一拍薛丁山的肩膀，指了指营帐内两张特制的木头折叠椅。等到一起坐了下来，他这才漫不经心地道，“我那次带着你们忽然杀到长安，又一路去追钦陵，这种事情钦陵就是神仙也不可能料到。贡如果不是细作当然最好，如果他是细作……”

    他忽然对薛丁山眨了眨眼睛：“这不正是如我们所愿么？”

    “实在是败给你了！”

    面对这样一个身处危局却依旧没心没肺的家伙，薛丁山惟有以手击额，满脸的无可奈何，心里头那股不安却依旧没有散去。相关的战局方略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就是那些兵卒也根本就不清楚。可是，就算做足了准备，事情总有万一……如果真的出错了，那结果绝对不堪设想。

    见薛丁山面色变幻不定，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李贤哪里不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小薛，兵少就得靠计策，相信我，我和契苾将军必定能够配合默契！”

    “希望如此吧！”

    虽说是行军，但李贤向来是倒头就睡的那一型，这一夜睡得相当安稳——事实上全军上下这一夜都在轮流休息，即便是高原的天气原本就比中原寒冷，但因为此战蕃兵众多，准备也充分，因此并不畏寒。

    天大亮的时候，信使再次传来了契苾何力的战报：破

    吐蕃联军两万人，斩首两千，正直扑乌海。

    李贤中军得知这消息的同时，钦陵和赞婆也在同一时间截获了一名信使，得到了战报，立刻在地图面前参详了起来。几乎是第一时间，钦陵就重重拍了一下巴掌，旋即冷笑了起来：“居然又是这一套！”见赞婆面露疑色，他便笑着解释了起来。

    “我在大唐这四年中，颇研究了一些大唐自立国以来的战事。在这些大仗中，大唐固然是胜多败少，但同时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在初战时攻敌无备，突然以精锐轻骑突袭，随即守敌必争之地，引大军出援。他们却以这精锐拖住敌人，再以大军决战。此法可谓是屡试不爽，无论东西突厥还是铁勒薛延陀，也不知道有多少勇将就是败在这一点上！”

    “二哥的意思是说。此战也是如此？”赞婆立刻低头又研究了一番地图。眼睛登时大亮，“契苾何力乃是老将，这突袭便由他担当。正是为了吸引我军出兵与他交战，而那位雍王率领的中军则是为了与我军决战！哈哈哈哈，二哥你既然看穿了这一点，那此战我军自然必胜！”

    “唐军要诱我，我就偏不如他们所愿！”钦陵地面上流露出自信满满地光芒，猛地将手往下一挥。“我舍下契苾何力前军，直击李贤的中军，待到中军一溃，唐军必败！雍王李贤身份可不比寻常将领，若是他被擒，从此之后，看大唐还有什么颜面与我吐蕃争锋！我在大唐所受的屈辱，这一次必定讨回来！”

    虽然不用带太多粮草。但李贤所携地辎重却不少，因此所谓的急行军，最多不过一日百余里，再加上时常有熟悉地形的吐谷浑小股兵马前来骚扰。又拖累了不少速度，而除了拼杀时打杀的人之外。其余的战俘他竟是一个不留全都放了，这更是让不少低级军官摸不着头脑，就连兵卒也渐渐在私底下议论了起来。

    这一日，中军一反常态地没有清早出发，而是一早就开始了整军，仿佛准备在此地会战。上上下下正疑惑的时候，辛文陵却毫不解释，照例派出了一队斥侯。然而，小半个时辰之后，却只有一个人浑身浴血地回转了来，一到军前便滚鞍下马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军……吐蕃大军……”

    辛文陵不待那斥侯说完便连珠炮似地问了一连串问题，旋即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由于这一路上屡遭骚扰，全军上下本就都处在戒备状态，再加上刚刚还在加固营帐，因此只用了一刻钟，弓上弦刀出鞘，很快在营帐前摆开了阵势。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地平线处扬起了滚滚烟尘，马蹄声犹如奔雷一般迎面扑来。

    “果然来了！”

    李贤嘟囓了一声，和薛丁山交换了一个眼色便匆匆后退了几步。在一群亲卫簇拥下，他解下那袭黄色披风塞进马褡裢里，而另一个头盔压得低低的，和他穿戴相同的将领则是取代了他刚刚的位置。等到亲卫散开，那个将领突前，他便悄悄和薛丁山带着三百亲兵团前往左翼。

    见身边的薛丁山死死抓住了长枪，握着那表情仿佛凝固了，他就想要安慰几句。然而，他这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仿佛整个喉头都在一瞬间僵硬了，而一颗心亦不争气地连番跳动。直到这时候，他方才确定，他比别人更紧张。

    这初战就是如此大场面，试问有几个人有他这般“走运”？

    到了最后，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变了个花样：“小薛，你看能撑多少时间？”

    听到李贤冒出的这个沙哑声音，薛丁山只能苦笑以对：“吐蕃必定驱吐谷浑大军来袭，以目前地状况来看，要维持阵不破，应该能撑一两个时辰。当然，前提是吐蕃没有看出我们的虚实。六郎，这契苾何力将军真的能够及时赶到么？”

    我怎么知道！

    李贤轻轻扣开了手中的弓，顺便瞥了一眼挂在马上地长枪，渐渐冷静了下来。他这中军差不多是虚的，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万人……至于落在后头地后队则更是不提，用八百人装出五千的架势，剩下的轻骑全都给契苾何力带走了。

    大唐用兵，步骑之间最高也就是三比一的比例，但这一次西北兵力不多，而李治武后为了他这个儿子，骑兵的比例空前强大，这也是机动战能够行得通的最大原因。然而，方略是方略，要是他这里支撑不住，契苾何力就算再有能力也是白搭！

    能否撑足预定时间，能否挡住吐蕃人的攻势，就得看中军的辛文陵是否指挥得当，另外，就要看这支左翼骑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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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诱饵亦不是好吞的，奇兵从天降

﻿    第三百九十五章诱饵亦不是好吞的，奇兵从天降

    第三百九十五章诱饵亦不是好吞的，奇兵从天降

    如果我没记错，这前面就是大非岭，这里就是大非川

    李贤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薛丁山一愣，点点头之后，他却没闲心追究李贤为何问这么一个问题。而李贤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敌军，禁不住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但很快就把这念头驱出了脑海。选择这个地方的是契苾何力，而提出要当诱饵的则是他自己，若是这时候撑不下去，那就是最大的笑话。

    此时此刻，中军那里的大旗下，一个甲冑外罩着黄袍，头戴金盔的将领清晰可见。而身在左翼的李贤和薛丁山却只是穿着寻常样式的甲胄，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和身后的三百亲兵俱是一袭黑色披风。除了这些亲兵之外，是中军仅剩的千余骑兵。

    中军有辛文陵坐镇指挥，还有一个替身在，应该足以迷惑敌军，足可保持不乱！

    大战当前，惧心尽去，李贤和薛丁山亦是渐渐兴奋了起来。李贤身下的追风正在轻轻地前后迈动蹄子，仿佛在做着热身，而薛丁山的那匹大红袍则是不安分地打着响鼻。身后的千余骑兵鸦雀无声，除了李贤和薛丁山之外，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次压根不存在什么两翼齐飞，能够出击的就只有他们这一翼而已。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说的是交战之前或空闲，真正的野战向来是一触即发，两军主将绝不会有空闲在阵前闲话家常。因此，李贤极目远望也未曾看见钦陵的身影，放眼看去但只见无穷无尽的敌军。顿时叹了一口气。

    这钦陵不露面。小薛地神箭算是没用了。

    眼看敌军日近，大唐军中顿时发出了一阵阵叱喝声，紧跟着就只见铺天盖地地弓箭从中军高高抛射飞起。越过百多步的距离倾落下去，三轮射毕，间或能看到奔在前头的敌军几个几个惨呼着坠马倒地，剩下地人照旧悍不畏死地冲击了上来，而他们面对的便是第一排锋芒毕露的长枪阵。

    眼见第一波已经狠狠撞上了中军，算算时间。李贤和薛丁山双双拉下了特制面罩，霍怀恩亦是朝身后亲兵使了个眼色，旋即取出了长枪。此时，率领这千余骑兵的一个左卫中郎将朝他们三个瞥了一眼，心中感到沉甸甸的压力——这雍王把三百亲兵连带校尉旅帅都派给了他，足可见此战凶险。觑着中军发来的信号，他猛地一振长槊，暴喝一声道：“杀！”

    “杀！”

    随着千余人齐声高喊。左翼地马队顿时如旋风一般卷了出去，斜斜地绕过第一批来袭的敌军，朝其后的战阵中冲杀了出去，仅仅是数息之间。众人便直挺挺地撞入了敌军之中。

    李贤夹在霍怀恩和薛丁山中间，但只见前头那位中郎将挥舞长槊所向披靡。耳畔尽是兵刃交击声，利刃入体声，死伤的惨呼声……他下意识地一夹马腹，那匹伴随他多年的追风仿佛心意相通一般，竟是陡增速度，硬生生从薛丁山和霍怀恩中间穿了出去。

    随着突进，犹如钉子一般的前锋不断有人伤重或是身死落马，李贤这三人自是愈加位置靠前。此时，李贤见那中郎将被一个面相狞恶的汉子逼住，遂一抖长枪，一往无前地刺了过去，口中厉声喝道：“杀！”

    随着那个杀字从口中迸出，他竟是取那中郎将而代之，一下子到了最前锋的位置，一枪把那狞恶汉子挑落马下。霍怀恩虽然心中着慌，奈何自己地坐骑不如李贤的，只能竭尽全力跟在后面挥枪冲杀。而眼看那两马身的距离却怎么都追不上，薛丁山干脆取下了连珠似的从箭囊中取箭发射，曾受李贤蛊惑练了多年地骑射功夫，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

    所谓轻骑，最最重要的便是一鼓作气地锐气，所以作战中用的最多的就是中央突破。那左卫中郎将刚刚被人一阻，带累得全军速度一慢，心中原是懊恼，待发觉有人替代了自己的位置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亦是起了争胜之心，挥槊刺中了一个拦路的敌军拍马便追。

    此时，中军已经拦下了第一批进袭的敌军，辛文陵一面准备第二次接战，一面眺望着左翼骑兵的表现，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他正懊恼的时候，右边忽然有人递上来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他扭头一看，见左边金盔黄袍的“李贤”正在用那个东西观察敌军，便也顺手放在了眼睛上，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险些惊呼了起来。

    这竟然能看到千步远近的情形！

    “殿下，这东西和千里眼差不多……”他笑着转过头来，正想向李贤讨要这新鲜玩意，谁知道却看见了对方微微抬头，金盔下赫然是一张意料之外的笑脸——那根本不是李贤，而是李敬业！一下子，他仿佛觉得心脏的跳动停滞了

    紧接着便难以抑制地发起抖来。

    李敬业在这里不在后军，李贤却不在这里，那么，那位雍王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后军只有那么一丁点人，无论吐蕃还是吐谷浑那些叛逆都不会看得上眼，所以我早就都交给副将了，一直混在雍王殿下的亲随之中，谁知道这回被他抓来当替身！事到如今，我也不瞒辛将军了，殿下和小薛都在左翼的三百亲兵之中！”

    身前身后簇拥着自己从宫里带来的亲卫，再加上人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应对战局，因此李敬业并不虞有人听见自己和辛文陵的对话，说得异常坦荡荡。而原本就是提心吊胆的辛文陵听了这些，差点没一头从马上栽下去，立刻拿着那个千里眼四处搜寻了起来，没看见李贤，他却看见第二波攻势正在朝自己这中军扑来。

    “弓箭手准备，弩箭手突前！”

    沙哑着嗓子吼出去之后，辛文陵便咬牙切齿地看着李敬业，几乎想把人吞下去。想当初定方略的时候，契苾何力本就是让他当诱饵，谁知道李贤硬是加进来，他已经够头痛了，如今倒好，李贤居然跑到左翼的骑兵里头了，难道不知道那是异常危险的地方么？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左翼骑兵摧枯拉朽地突破了四层战阵之后，李贤心里唯一的念头。他突前的位置早就被那个恍过神来的左卫中郎将替代了。他的马好，他的爆发力强，但终究及不上人家的耐力和经验。这一轮突破过后，这支左翼的骑兵已经越过整个战场，迂回到了右翼，而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敌军却已经整合了起来，却不忙着报仇，仍是根据军令死命攻打大唐中军。

    这一轮突破固然是杀得酣畅淋漓，但一千四百人的骑兵也只剩下了大约一千人，李贤身后的亲兵却仍有两百五六十人。

    “不愧是雍王殿下的亲兵团，果然不是吃素的！”那中郎将挥了挥马，面上满是兴奋，然而一看中军那边勉力支撑的样子，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那些不中用的家伙只知道攻打中军算个屁事，辛将军怎么搞的，右翼的骑兵呢？”

    握着已经重了几分的长枪，李贤不禁苦笑了起来，右翼有战马却没有骑兵，否则辛文陵何至于这么辛苦？但有了刚刚那一轮冲锋，大约敌人也不会怀疑他们这是货真价实的中军，钦陵一口想要吃掉这里的打算应该不会打消。

    “咦，中军的旗号居然还是叫我们冲锋？他娘的，难道右翼就是干吃饭的！”骂归骂，那中郎将还是吆喝了一声，扯开了嗓门道，“儿郎们，我们刚刚干掉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照着这样再冲锋几回，少说回去之后也能挣个校尉光宗耀祖！功名就当马上取，给我冲，别让雍王殿下的亲兵团瞧了笑话！”

    如是一说，那些骑兵的心火全被撩拨了起来，竟是二话不说呼啦啦上马。而李贤那些亲兵全都是各家的顶尖好手，哪里肯示弱，霍怀恩便趁机大声吼道：“弟兄们，别丢了雍王殿下的脸面，殿下有话在先，斩首一级赏钱一贯，这可是大家一视同仁的，别让他们夺了我们的赏钱！”

    于是，千余骑兵的第二次冲锋，就在荣誉和金钱的双重诱惑下再次掀开了序幕。李贤这一回被薛丁山和霍怀恩牢牢夹住，再也没了逞威风的机会，眼看别人一圈横扫，他竟是只得了一次和人交锋的机会。不消说，满肚子火气的他一枪把那个倒霉的家伙挑落马下。

    然而，冲锋一次两次还行，三次四次下来，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有些吃不消，纵使是那些杀敌最多的骑兵，也不禁有些埋怨了起来。到现在，右翼仍旧是纹丝不动，这算怎么回事？

    “已经是极限了么？”

    李贤已经感到整个右胳膊根本抬不起来，更不用说挺枪刺人了。第三次第四次突击的时候，霍怀恩薛丁山根本没有力气再夹住他，他亦是花费了老大的气力方才囫囵回来——当然，左胳膊被人扫的那一下可以忽略不计。

    几次冲锋下来，如今剩下的骑兵大约只有四百人，他的亲兵也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然而，这惨重的损失和他们至少杀伤了两到三倍的敌人相比，实在可以算是战功卓著。

    眼看中军那边的将士也是浑身浴血，岌岌可危的时候，一阵如同惊雷一般的怒吼忽然从远方响起，一阵比一阵高昂。李贤极目远眺，见西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马奔腾而来，他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契苾何力终究还是及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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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大胜之后要算账

﻿    第三百九十六章大胜之后要算账

    第三百九十六章大胜之后要算账

    陵一早就做好了有援军抵达的准备，然而，他根本没苾何力作为副帅，竟有那么大的胆子，把步卒和千余骑兵留给雍王李贤，而把主力全部带走。

    他事先在战场通往北边的要道上布置了三万吐谷浑军，并对领军的三位吐谷浑贵族许诺，只要能够阻拦唐军，到时候将会仿照昔日达延芒结波的旧例，分封他们作为吐蕃藩属。即便如此，他仍是不放心，硬是狠狠心又投了五千吐蕃骑兵作为第二道防线，由自己的三弟赞婆亲自率领。

    在他看来，就算契苾何力侥幸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必定已经元气大伤，第二道防线足可阻拦一段时间。最最重要的是，只要这里能够击溃大唐中军，哪怕契苾何力的援军抵达，他也可以回师从容击退。而若是能够生擒那位雍王，契苾何力必定投鼠忌器不敢来攻，到那时候，纵使他提出天样条件，料大唐亦不敢拒绝！

    正因为如此，当他得到紧急战报，得知负责拦截的吐谷浑军被全部击溃的时候，眉头只是微微皱了一皱，只是对吐谷浑大军的战力颇为不满。然而，当仅仅隔了半个时辰，再次传来消息说五千拦截的吐蕃军亦是无力阻拦，唐军很快就要抵达的时候，他终于为之色变。

    昔日苏定方镇守凉州的时候，曾经有过以千破万的大胜，但达延芒结波率的并非吐蕃精锐，本身又不擅长指挥，方才有此之败。然而。此次赞婆所部乃是真正的精锐。契苾何力又只有数千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落败？

    须臾，他想到了一个微小的可能性。立刻厉声问道：“契苾何力所部究竟有多少人？”

    那信使浑身浴血，一听此言立刻答道：“一眼望去都是唐军骑兵，至少有上万人！”

    上万？不可能！倘若真地是上万骑兵，契苾何力岂不是把所有骑兵全都带上了？

    虽然不敢设想那个可能性是真地，但此时此刻，钦陵着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是继续攻打已经岌岌可危的中军。还是回师利用熟悉地利这一便利条件后撤，等待下一个机会？前者虽说冒险，但后者同样冒险，焉知唐军没有向导带路，安知唐军不会穷追猛打？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拔出了自己地腰刀，高掣在手厉声对左右所部喝道：“一鼓作气，攻破大唐中军！”

    吐蕃军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击让辛文陵应付乏力。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余暇再去理会寻常士卒的质疑了，而那些将领犹如黑灰一般的面色更是被他本能地忽略了，甚至没有劲头再去埋怨李贤和契苾何力。他不停地把有生力量一次次地顶上前去。包括把仅剩的骑兵投上去一次又一次地冲锋。

    就在他认为自己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李敬业忽然用手肘狠狠撞了他一下。旋即兴奋地嚷嚷道：“援军来了！”

    辛文陵几乎第一时间举起了手中地“千里眼”，果然看到了吐蕃后军的慌乱以及天边那黑压压的人马，整个人都几乎瘫软了下来，嘴里犹自嘀咕道：“就算知道我想打仗，也不用弄出这样惊险的场面来吓人！”

    一路上摧枯拉朽地连破两道防线，契苾何力自己也知道十万火急，因此一到战场，他生怕折了锐气，更怕李贤有什么闪失，因此挟刚刚大破敌军的气势，他便率麾下近两万轻骑，如同尖刀一般朝敌军狠狠插去。

    虽说担心中军有失，他却知道战机稍纵即逝，不敢有丝毫分心，几个穿插突击之后，大军终于不负所望踏破了吐蕃中军。此时此刻，就只见吐蕃溃军四处奔逃，很难辨清哪里是将军，哪里是小兵。就算不用想他也明白，这一战确实胜了。

    当然，穷追猛打的事情用不着他这个副帅操心，有独孤卿云亲自领衔，还额外带上了程伯虎。即便如此，契苾何力还是特意嘱咐穷寇莫追，不得贪功冒进。

    “副帅，此次吐蕃满打满算就那么多人，就算有吐谷浑叛逆作为策应，也都耗得差不多了，为何还不许独孤将军穷追猛打到底？”

    契苾何力看了看旁边问话的盛允文，顿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清扫战场是个好活计，没准还能捞到大鱼，盛允文第一次上战场却能抵挡这样地诱惑，足可见此人很有分寸。另外，不算两次突破拦截，就只算刚刚突破吐蕃中军的时候，死在这年轻人剑下的少说也有十几人，有勇有智，的确可以栽培。

    “虽说我和雍王殿下早就放出消息称吐蕃不可能增兵，但那只是为了

    之心。吐蕃国内如今是尔家族当政，吐谷浑乃他地，为此再派增援也不无可能。我虽然喜欢用奇兵，却不喜欢一头撞在人家地矛头上！”

    带着主力扫荡了战场上的残余，契苾何力这才和中军会合。看到满脸疲惫地辛文陵和死伤大半的情景，即便他征战多年，仍是微微色变，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然而，这镇定的脸色却在他看到穿着主帅服色的李敬业时，一下子完全破裂了。

    命亲兵将四周团团围住，他方才低声对辛文陵和李敬业喝道：“雍王殿下呢？”

    “在亲兵团。”面对契苾何力，李敬业老老实实地把李贤前一日晚上的话都复述了一遍，末了才无可奈何地道，“殿下说，既然把亲兵都调到了左翼充实骑兵，他呆在中军也没多大意思，不如亲自到左翼。有亲兵团的保护，指不定比中军还安全一些。”

    “胡闹！”这一次契苾何力真的怒了，斑白的胡子微微颤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若是万一出事，哪怕你的祖父司空大人也没法保得住你！还有文陵你，你这么大眼睛，怎么就没看出身边的人换了一个！”

    辛文陵此时是有苦说不出，以不到一万迎战四万，他全副身心放在敌军身上犹嫌不够，怎么还会有工夫去留心李贤玩了掉包计？面对老将军的训斥，他只得低头听着，心里却在唉声叹气——打了胜仗却还得提心吊胆，这是哪门子事！

    盛允文早就被听到看到的事实惊呆了过去，李敬业顶替李贤站在中军，而李贤居然亲自随亲兵团去了左翼？想到自己经过那些七零八落骑兵的时候，心里还在嗟叹多亏他们的顽强方才能够撑到现在……他心里忽然生出了骂娘的冲动，拨开旁边的亲兵就冲了出去。

    契苾何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拦他。果然，当他回过头再次瞪着李敬业的时候，李敬业很是光棍地把手一摊：“副帅，刚刚小薛传来消息，说是雍王殿下分毫无损。”看到契苾何力那质问的眼神仿佛在喷火，他只得低声又嘟囓道，“就是左臂被人扫了一下，擦破了点皮，另外就是脱力而已。”

    幸好只是擦破皮脱力而已！恼火归恼火，契苾何力还是松了口大气，想想却仍旧不放心，最后还是带着亲兵亲自去看李贤。

    仅剩四百人的骑兵几乎人人脱力，个个都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顺便好奇地端详围着李贤团团转的盛允文，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着。那中郎将毕竟是高级军官，曾经见过盛允文，此时虽没有认出脸上脏得不成样子的李贤，却已经觑出了一点苗头，面上便有些惊疑不定，待看到副帅契苾何力亲自带着人过来，连忙喝令众人起身。

    契苾何力虽说担心李贤，但看到摇摇晃晃的众将士，仍是停住了脚步，略一扫视便声若洪钟地道：“今次中军能够得保不破，诸位殊死拼杀功勋卓著，本帅必定会转奏朝廷，为各位请功！”

    他如是一说，众将士自然露出了按捺不住的狂喜，立刻轰然应诺，而那领军的中郎将郝希荣更是露出了十分喜色——有这一次的功劳，他晋升将军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

    而安抚完将士，契苾何力便板着脸走到了李贤跟前，见他脸上虽然比寻常将士少了些血污，但同样是看不出本色，不觉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得长叹了一声深深躬下身去。

    “殿下，古语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这又是何苦？”

    身为主帅，有功劳自然是他第一，不必和血战将士去争功，所以李贤压根没料到自己和李敬业玩了掉包计的事情会曝光，更不曾料到契苾何力居然会拼着受申饬的风险把自己揭穿。一时间，面对四面的炯炯目光，他不禁异常尴尬。

    “契苾将军……我只是……”

    将契苾何力扶起，李贤左右找不到能放得上台面的道理，最后干脆耍赖道：“我把亲卫团全都调给了左翼，我若是在中军，他们以我安危为计，必定不会拼死为战，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我从英国公练武多年，今次虽然凶险，却还不是囫囵回来了？”

    此时，自那中郎将以下众将士，个个都是瞠目结舌，而李贤那些亲兵则是个个挺胸抬头。而气急败坏的辛文陵憋了许久，嘴里终于迸出了一句软弱无力的话：“雍王殿下，你可把我害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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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战俘是资源，资源要利用

﻿    第三百九十七章战俘是资源，资源要利用

    第三百九十七章战俘是资源，资源要利用

    孤卿云是多年没仗打憋得慌了，程伯虎是初生牛犊不以，两人追在溃军后头很是杀了一阵，直到眼看那一股人奔进了山中方才止步。检点了一下战果，负责追击的将士无不满意，而独孤卿云看看程伯虎那把血迹斑斑的斧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家伙，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杀人利器，亏得这家伙骑的马异常高大健壮，否则只怕根本驮不起来。刚刚那些溃兵也有想交战的，却只是只一个回合就被削去了脑袋瓜子，他这回还真是带对了人——这还真是一个小煞星！不愧是老程家的儿郎！

    一路收了人马渐渐回转，独孤卿云又顺便擒了不少俘虏，等到和大军会合的时候，竟是两千人马押着近六千的俘虏。这其中有吐谷浑人，也有吐蕃人，虽然面目各不相同，但大多数人在看到唐军的时候都是满面恐惧。

    在这高原雪域，经过有心人这么一渲染，唐军的凶残是有名的。这其中，当初征铁勒一役中坑杀的那十万俘虏，则是被钦陵和赞婆反反复复地灌输给了手下的兵卒，为的就是鼓舞麾下将士的士气，免得到时候投降敌军做俘虏。然而，一旦溃败，他们当初的那点努力就全都泡汤了。在没有力气抵抗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投降，而绝不是自杀。

    此时，李贤被契苾何力请回了中军，将士们一知道之前李贤竟然亲自上了战场，后怕归后怕，但更多的却是兴奋。对于普通百姓家的儿郎来说。军功无疑是出头地唯一途径。现如今一个可望而不可及地贵人居然也和他们一样浴血奋战过，那种从心底的认同感自然是不同以往。再说，他们可是打了个大胜仗。

    于是。契苾何力和李贤所到之处，欢呼声不绝于耳。那一张张血污仍未擦去的脸上，写满了得胜之后地兴奋和激动——其中一部分是为了自己安然活了下来，而另一部分，则是在憧憬那几乎到手的军功。

    而正在清点的伤亡状况，却让李贤和契苾何力心中沉甸甸的。契苾何力所部一支佯攻乌海。一支伺机阻截吐蕃大军，都是以有心算无心，损失并不大，但中军硬抗吐蕃两个时辰，靠的完全是一股韧劲和信念，损失却相当惨重。除了辛文陵李敬业这几个不能上阵的，其他个个带伤，战死和重伤地人数竟达到了两千余人。这还只是初步的统计结果。

    独孤卿云和程伯虎兴冲冲地报名进了大帐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贤和契苾何力死沉着的一张脸，弄得两人还以为是战事不利，于是。程伯虎就自觉地退后一步，把报告的重任交给了独孤卿云。

    “我和小程追击近三百里。斩杀千夫长三人，百夫长、五百夫长数人，衔尾斩首数百级，俘虏敌军约计五六千……”

    “你也俘虏了五六千人？”契苾何力一口打断了独孤卿云的话，待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顿时望了李贤一眼，“加上清理战场后抓获的俘虏，大约不会少于两万，就算吐谷浑人和吐蕃人各一半，数目也相当可观。我军虽然新胜，但处置战俘却不可不慎。”

    李贤知道契苾何力至今仍然对铁勒那场大屠杀耿耿于怀，所以格外提到了这一点。他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而是笑吟吟地说：“这历来打仗，但凡抓了俘虏，总是难以处置，杀了有违天和，再说杀俘不祥；可好吃好喝供着又没有这个道理，而且要看守这些强壮地俘虏需要大批士兵。吐谷浑复国需要人，而吐蕃也必定不甘心损失这么一些强壮士兵。”

    契苾何力听李贤这话似乎有些名堂，老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缕疑惑，而独孤卿云却是在州驻扎了多年，一年也不知道接待过多少次吐谷浑求救的信使，道是吐蕃扰边，对于那些俘虏自是不会有什么好感，此时不禁撇了撇嘴。

    “那就把吐蕃和吐谷浑的人分开，但凡是吐蕃人全都一刀杀了！吐蕃人原本就不多，只要能够斩尽杀绝，看他们还有多少气力扰边！”

    这话一说，契苾何力当即脸色一变，正欲出口驳回的时候，李贤却笑眯眯地接上了话茬：“独孤将军，你知道我军这次伤亡多少么？你知道这次连军械带粮草，还有损失地战马等等耗费多少么？你知道到时候犒赏全军，给大家加官进爵需要多少钱么？”

    他忽然收起了满脸笑容，恶狠狠地站起来咆哮道：“死伤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钱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没来由让我大唐的国库掏腰包吧！

    俘虏和战马都是我军的战利品，杀了那些吐蕃战俘，要赎金？”

    听到李贤赤裸裸地提出赎金两个字，契苾何力顿时愣了，独孤卿云辛文陵也愣了，至于程伯虎李敬业则是想到往日雄霸长安洛阳的情景，面上顿时露出了十分喜色，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开口。

    好半晌，契苾何力方才干咳了一声，找了个由头把人都赶了下去，剩下单独两个人的时候，他方才不着痕迹地说道：“殿下，这西北打仗是为了安定一方。再者，西北各部离心叛逆，也有我大唐将帅失德的缘故，倘若殿下此举被其他将领仿效，掠异族族民勒索……”

    “契苾将军！”李贤忽然打断了契苾何力的话，似笑非笑地说，“那我且问你，大唐将领确有无德之人，但西北各族藩王就都是圣人？例如这一次，若是吐蕃不出兵吐谷浑，不占人家的国都故土，至于有这一仗么？倘若此战我大唐败北，或者说的更严重一点，倘若我不幸被擒，那么，吐蕃会轻易送我和败军归去？还不一样得向我大唐勒索军资！”

    契苾何力一下子哑口无言，这败北者留下军资乃至子民财帛牛羊，原本就是草原和西北各部族之间弱肉强食的真理，但他归顺大唐多年，仁义道德的理念就渐渐压服了弱肉强食的生存真理。

    “吐蕃如今日趋强盛，不缺牛羊，不缺粮食，亦不缺金银器皿，他们损失不起的是人。一个精壮战俘换牛羊马，想必那些人应该会掂量掂量！听说他们嫁娶时聘礼可是豪奢得很！若是他们说暂时没钱，那很简单，安西和凉一带还有大把荒地在，把那些战俘都把田垦出来！就算牧民不会耕地，修路他们总会吧，筑城他们总会吧？我在这草原上筑个十个八个堡垒，看吐蕃日后如何进兵！”

    契苾何力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奇谈怪论，面上的表情甭提多古怪了。然而，这还不算完，李贤拿出的另一样东西让他吓了一跳——那是金刀，也是吐谷浑可汗王权的象征。

    “凭借这个，那些和吐蕃人混在一块的贵族有些人大约会识时务，让他们做些事情大约很容易。所以说，要管理这些战俘一点不难。”

    连哄带骗外加强压，李贤从契苾何力那里要来了俘虏的处置权，便把李敬业和程伯虎找了来，在他们耳朵边上把自己的打算一一道来。结果，就只见两人连连点头，但越到后来点头的频率越慢，最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唐军大胜，却多了两万余俘虏，契苾何力和李贤商量之后，决定不分兵，暂时退往树敦城。由于夹带着俘虏，这行程自然异常缓慢，若是这时候再冒出一支人数众多的吐蕃兵，只怕最终胜负还在不可料之间。只不过，这一路上异常平静，除了战俘偶尔有点小乱子，竟是太平得不像话了。

    就在一天前，李贤约见了被俘获的几个吐谷浑大贵族，在生和死，荣华和卑微之间，几乎没有人做出对自己不利的选择。再加上李贤拿着可汗所用的金刀，说是大唐此次赦免所有吐谷浑战俘，众人想到大唐既然胜了，定然会帮助吐谷浑复国，更信了李贤所谓赦免的话。于是，当李贤提出让吐谷浑战俘帮忙看管吐蕃战俘的时候，众人几乎是受宠若惊地答应了。

    然后，自知之后还有大把好日子可过的吐谷浑人便享受着吐蕃战俘两倍的饮食饮水，顺带监管起了原本还是友军的吐蕃战俘。可怜那些吐蕃战俘饿得半死，却只是敢怒不敢言，可以想见，这两拨人将来是怎么都到不了一块去的。

    “所谓的友军，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就是李贤对李敬业程伯虎说的话，结果不知怎的传到了独孤卿云和辛文陵耳中，就连契苾何力也听说了。在前次被李贤的胆大妄为吓到了之后，三人再次感到了一种凉飕飕的感觉，而契苾何力亦是认认真真地考虑起如何写奏折的事。

    如何突出李贤的英勇，顺便弱化那时的危险，这是一个有利于他，同时也有利于李贤的问题——否则若是被帝后知道他把李贤当诱饵，就算他是太宗皇帝留下的名将也没有用。

    然而，树敦城还没到，大军在路上却遇到了另一拨人，无论是李贤还是契苾何力，都没有料到，此战吐蕃军的两个重要人物，竟有一个被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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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擒贼当擒王，斩首方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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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八章擒贼当擒王，斩首方为上

    突申若和李贤说去河州，但事实上，带着两个心腹家之后，她只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抵达了毗邻吐谷浑昔日王城树敦城的廊州。

    作为边防重地，又不像凉州那样地处东西要冲，有不少西域商人出没，因此廊州城自然显得异常简陋，纵有铺子也是那种寒酸得紧的门面，整个城内只有一家酒肆，其中酒客不少都是军官，至于唯一的一家客栈更是破烂得不成样子。

    站在那摇摇欲坠的招牌前，确认自己没有搞错地方，屈突申若顿时皱了皱眉头。前头就算一路紧赶慢赶，她也能忍受，但若是住在这种肮脏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有虱子臭虫？不但是她，就连那两个家将也在门口犹豫不决，这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是人总有挑剔。

    “大哥，你可是来了！”

    客栈里头忽然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穿蓝布衣的年轻人便快步迎了出来，朝屈突申若眨了眨眼睛：“我可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了，大伙儿都来齐了！别在外头站着，快随我来！”

    他伸手就去拉屈突申若的袖子，随即压低了声音道，“放心，里头我都让人整理过，虽说不怎么像样，但至少还能住人！”

    屈突申若一下子就认出了阿梨，当下便不再犹豫随他而入。见坐在柜台后的那位掌柜眯缝着眼睛打瞌睡，仿佛任事不管的模样，她不觉又看了阿梨一眼。

    “原来的掌柜伙计全让我用钱打发走了。五天前前。这客栈就被我全都包了，现如今那是我这回带来地自己人！”阿梨一面说一面把屈突申若往楼上拉，待到推开一扇木门。就只见里面虽说东西简陋了些，却是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被褥茶杯显然都是新置办过地。

    把两个家将留在外面看守，屈突申若这才和阿梨一起进了房去，掩上房门就立刻问道：“我交给你的人都带来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申若姐你给了我五十个人，我自己向薛将军要了二十个人。再加上焱娘姐姐她们给我的，这就有两百多。你大约不知道，贺兰居然不知怎地走通了太子殿下的门路，昨儿个刚刚送了一百名部曲过来，全都是异常彪悍的家伙，听说是她母亲韩国夫人当年留给她的班底。若不是有你留给我的信物，只怕这廊州刺史早就来找我麻烦了！”

    阿梨一边说，屈突申若一边掰着手指头计算。待听得贺兰烟忽然来这么一招，她不禁为之莞尔。而对于阿梨最后那一句感慨，她却只是柳眉轻轻一挑：“这做事情自然得计划周全了，若不是这位洛使君我熟悉。怎么敢说这种大话？贺兰自己不来送人来不奇怪，反倒是薛将军可真够纵容你的。怎么样，你和小薛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对于这个问题，出身铁勒地阿梨却毫不腼腆，耸了耸肩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事情小薛做不了主，得看薛将军的。人家看小薛如今前程远大，纷纷上门提亲，家里头闲话多多，要不是我不是好欺负的主，只怕得给闲言碎语气死，索性出来散散心！我这个铁勒女人可不是好欺负的，此次非得做出点事情让他们看看不可！”

    “没错，大仗不能打，这小处我们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屈突申若打量了一下阿梨毫无破绽的打扮，满意得点了点头，遂在屋角的铜盆中稍稍梳洗了一下，瞥了一眼镜中的男子打扮，又重新戴上头巾。

    一家客栈自然容纳不了三百多人，因此留在这里地便只有阿梨和屈突申若的数十人，剩下的就藏在廊州刺史洛远舟的家里。

    这位刺史大人当日接到屈突申若请求地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结果听说雍王李贤忽然就任凉州道行军元帅，契苾何力也跟着走马上任，顿时嗅到了其中的良机。然而，廊州兵马原本就少，用来镇守犹嫌不够，更不用说用来出击。于是，屈突申若地举动顿时受到了他的重视。

    “世侄女，听说我大唐兵马正在和吐蕃军交战，此去异常凶险，你这几百人……”

    “世叔放心，千军万马交战的时候，这几百人自然显不出来，但若是我大唐得胜，吐蕃军溃退，这数百人兴许就能建个大功。再说，不是还有你送给我的那个向导么？”

    此时此刻，屈突申若说话异常得体客气，完完全全一番世家嫡千金的派头。略一欠身之后，她便趁热打铁地道，“此去若是有功凯旋，那世叔襄助之劳必定在功劳簿上位居第一；若是无功而返，这也是我自作主

    世叔你无关。”

    若是别人这么说，洛远舟必定会感到恼怒，但他明白屈突申若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豪爽习气，当下打消了最后一丝顾虑。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他这个刺史甚至不用亲自出面，只派出了心腹的录事参军事，就在半天之后悄无声息地把一群人送出了廊州。

    阿梨出身铁勒，对吐谷浑并不陌生，但为了保险起见，她仍是带了两个最好的向导。渡过黄河之后，一连几天他们便陆续遭遇了小股吐蕃军马的袭击，这一路走一路打，那些家将原本只是用作厮打的武艺便渐渐磨练了出来，渐渐多了几分杀气。

    这一日，又渡过一条结冰的大河，众人终于遇上了一群大规模的吐蕃兵。说是大规模，因为她们之前遇上的不过是几十，最多也就是上百的兵马，而这一次却赫然有三四百人，正好和他们旗鼓相当。由于众人并未身着唐军的制式甲冑，打扮的更像普通的牧民，因此对方远远望见时甚至没有拔刀相向。

    “是溃兵！”

    曾经在薛仁贵东征铁勒时当过向导的阿梨一瞬间分辨出了对方虚实，而屈突申若立即沉声下令，几乎是一瞬间，刚刚还仿佛在悠闲骑马的“牧民”忽然一下子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气势汹汹地拔出武器冲了上去。

    一方是一路扫荡节节胜利，一方是新败的溃兵，这两边一对上自然是胜负立现。损失了八个人伤了十几个，屈突申若这一行人却横扫了吐蕃溃兵，斩首百余级，活捉了十几人，剩下的屈突申若也不命人追赶，而是审问起了俘虏，得到的结果让她大喜过望。

    唐军果然大胜！

    和阿梨欢欣鼓舞的同时，她便继续逼问起了其中内情，当得知钦陵和赞婆都成功脱逃，如今正随着溃兵逃往多玛时，她立刻感到，这是一个难得的良机。毫不犹豫地拔剑砍下了那个吐蕃兵的脑袋，她登时下令处死所有俘虏，旋即指出了此行的目标。

    擒贼先擒王！

    那些家将都是各家培养出来的彪悍汉子，谁不想有朝一日能够脱籍成为良人，一听到如此大的功劳摆在眼前，自是兴奋得眼睛直冒红光，二话不说杀死俘虏，埋葬了同伴之后，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地顺道追了下去，就是受了轻伤的几个也不肯回去，虽然每个人随身的皮囊中已经装满了从死人头上割下来的耳朵。

    追击复追击，一连三天，一行人遇到的溃兵不计其数，几乎都是一言不发就立刻开打，抓到俘虏马上逼问中间是否有重要的人。虽说一路上抓了一个千夫长一个百夫长，但却没有抓到想要逮的人，众人自然有些失望。终于，到了第四天，一行人遇上了西行之后的第一个硬钉子。

    那几乎是逾千人的吐蕃骑兵，人数少说也有他们的三倍！

    若是之前，屈突申若必定会下令暂避锋芒，但此时人人都被军功刺激得浑身发热，一看到吐蕃人仿佛又看到了那闪闪的军功。而阿梨远望那些人虽然军容齐整，却是带着一股败兵的颓势，和屈突申若交换了一个眼色后，两人便下定了决心。

    对于先前一仗的败北，钦陵自是懊恼，因此和赞婆汇合之后，他一听到多玛仍驻有重兵，他就立刻动了主意，因此一路汇集溃兵直奔多玛。此时，看到那一群人数兵器明显有些问题的牧民，他本有些疑惑，但想到唐军若是追击也不用如此装扮，便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当看到那一群牧民忽然拔刀冲上来的时候，他的瞳孔顿时猛一阵收缩。虽然他如今带的千多人昔日都是精锐，但由于锐气受挫，此时一见对方扑上便有些气势不足，竟是硬生生被人突破了一个大口子。眼见对方旋风般地从另一个方向又杀了过来，赞婆忽然抓住了他的缰绳，厉声喝道：“二哥，这里交给我，你带人赶紧走！”

    钦陵正想反驳，谁料赞婆竟在马股上用力一刺，他就只听身下骏马一声长嘶，整个人便不可抑制地跟着前冲了出去，身后十余骑也旋即跟了上来。狂奔一阵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回头一看，却只见那些兵马已经溃败得不成样子，顿时额上青筋毕露。

    虽说很想回冲过去救人，但他终究明白此时上去也只是白搭，只能硬着心肠用力一夹马腹，心里盼着能早日赶到多玛——既然已经败了，那么与其沮丧，还不如考虑如何挽回此战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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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武皇后温情脉脉，李大帝喜闻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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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九章武皇后温情脉脉，李大帝喜闻胜讯

    比遥远的辽东几乎一天一个消息传回来，和洛阳距离却得每隔两三天方才有一次战报传来。对于这种情况，李治和武后自然是不满意，而这种不满意更是在得知李贤居然把雍王府属官全都丢在了凉州，而自己则是随契苾何力一起出征时，达到了极点。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很少在人前发怒的李治忍不住咆哮了一声，旋即却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朕早该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不应该让他去的。换作其他皇子，只需坐镇凉州，到时候还怕那些将士会少了功劳，何必冒那种凶险！胡闹，简直是胡闹！”

    此时外头已经是入夜，黑漆漆的夜色中更带了几分寒冷，而贞观殿中依旧是灯火通明，温暖宜人。见丈夫反反复复就是那几个字，武后不禁莞尔，但随即就沉下了脸。既然离开了凉州踏上了那片雪域高原，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谁都说不准。她虽然不懂军事，但这些天好歹找来几个懂军事的很是咨询了一阵，自是愈发忧心。

    定了定神，她便从王福顺手中接过一件外袍，上前轻轻盖在李治的肩上，旋即柔声劝解道：“陛下无需操心，吉人自有天相，贤儿自幼聪颖，此番定然是福大命大，再者，契苾何力将军老成持重，有勇有谋，韧劲十足，有这样的老将辅佐贤儿，何愁不能胜？”

    “你就知道为他说好话！”话虽然说得没好气，但李治还是轻轻拍了拍妻子按在肩头的手，最后干脆转过身来。正对着武后。“朕看着贤儿长大。眼看他文武兼资，心中便担心他和弘儿会如当年大哥和四哥争位的故事。如今看来，弘儿这个太子够贤孝。而贤儿亦是和他兄弟和睦，我这颗心就放下了。媚娘，你给朕生地都是好儿子。”

    对于宫中女人而言，宠爱固然重要，但子息同样重要，因此。见李治称赞自己地儿子，武后更感到母亲的建议没有任何错误。若是真的能够一个太子一个贤王，她地地位便绝不会动摇，那大唐最高的宝座，将来绝对属于她的儿子，决不会是别人。

    而她的手中，将始终握着能够决定大局的权柄。

    于是，她面上的笑容愈发阳光灿烂：“陛下。臣妾地儿子不就是陛下的儿子？他们贤孝友爱，臣妾这个母亲有功，难道不是陛下这个父亲教导有法？”

    “哈哈哈哈，媚娘你说得对。儿子是你和我两个人的，朕也确实没有看错他们。没有白花了心血！”

    被妻子如是一捧，李治愈发觉得心中得意，原本因为担心李贤安危而生出的那一丝恼怒立刻无影无踪。在他看来，既然有四万兵马随行，既然有契苾何力这样的老将，既然有独孤卿云辛文陵黑齿常之这样的将佐，更有裴炎等人竭力襄助，此战李贤即便不胜，至少也绝不会败北。

    自他登基以来，大唐在军事上就几乎没有打过大的败仗，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夫妻又说笑了一阵，武后便异常知情识趣地辅佐丈夫处理政务。这几日李治精神转好，又考虑太子监国太辛苦，便又开始亲自打理国事，然而，他毕竟远离国政太久，未免有些精神头不济，因此这时候，案桌后夫妻并排坐着，竟是异常亲密。

    “对了，有件事情臣妾需得禀报陛下。”武后忽然搁下朱笔，笑吟吟地说，“宣城义阳两位公主都已经过了婚嫁之龄，如今也该嫁人了。那吐蕃钦陵私自西逃，这许婚吐蕃自可不提，臣妾的意思是，在随驾地勋卫当中挑两个出色的，陛下以为如何？”

    “这不是什么大事，媚娘你是皇后，做主就是了。”

    武后见李治甚至连头也不抬，心中登时笃定了下来，遂又取了一本奏折，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陛下说不是大事，臣妾却以为这是一件不得不重视的大事呢！这次贤儿西征，宫中更有闲言碎语，说他是发配贬谪，甚至还有人诋毁说他不是臣妾养的，所以方才放到西北那种苦寒地地方去。程王素节已经好些年没回来了，也有人拿出来说闲话……”

    李治原本只以为武后是些小抱怨，眉头只是略微一皱，但听到什么发配，什么贬谪，甚至提到了李贤的出身，他顿时勃然色变，而武后提到程王素节，更是让他怒容满面。

    “不许素节回来，这是朕地旨意，和你有什么相干！那些敢编排贤儿出身的人，一定得一查到底，决不姑息！贤儿是自动请缨去的西北，什么发配什么贬谪，朕……朕……”

    见李治气得一口气没上来，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武后慌忙从旁劝解疏导，最后方才拿眼睛四处扫了一圈，发觉个个内侍宫人都低眉顺眼，一幅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模样，她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把话头岔开了去。烛火之下，夫妻两人如胶似漆:看奏折，这本该严肃的一幕却显得格外温情旖旎。

    王福顺一早留下了该留下的人，就蹑手蹑脚地守在了外头，唯恐有什么不长眼睛的打扰了这一对至尊的情绪。果然，不一会儿，徐婕妤便带着从人亲自过来送点心，他稍微一提点，那位聪明绝顶的女子便立刻留下东西回转了去。哪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个亲卫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王……王总管，紧急军情！”

    王福顺一个激灵，这次却不敢用什么借口搪塞：“紧急军情？辽东还是凉州？”

    “是州送来的！宫门早就关了，如果不是军情急报，一下子也送不进来！”

    此时，王福顺毫不犹豫，立刻接过了那亲卫手中的卷轴，自己则推开门急匆匆地入内。一路来到内殿，见皇帝皇后还在那里秉烛论政，他便轻轻咳嗽了一声，旋即上前几步下跪禀奏道：“陛下，娘娘，有来自西北的军情急报！”

    刹那间，案桌后抬起了两个头，各自的面上都写满了惊容。紧接着，李治便急不可耐地吩咐道：“快，拿上来！”

    王福顺递过卷轴的时候，李治几乎是一把抢了过来，匆匆展开大略一看，立刻由惊转喜，哈哈大笑道：“好，好，西北大胜，吾儿果然不负吾望！赏，三军将士从上到下都应该犒赏！”

    武后在旁边匆匆浏览了一番那奏疏，却只见上头只是寥寥数语，而且盖的并非凉州大都督府大印，对取得了如何的大胜也只是含糊其辞，心中不免有些纳闷。出于谨慎考虑，她便立刻进言道：“陛下，这只是州传来的战报，若是要嘉奖要赏赐，不如等到贤儿的正式战报来再说。这样一来，也可知道这是怎样的大胜，外人也不会以为陛下偏心儿子！”

    满心喜悦的李治闻听此话自然觉得有些不顺耳，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还是媚娘你想得周到，左右是大胜，那就再等等，朕要看看老契苾何力和贤儿怎么写这份大胜的奏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并不尽然。至少西北这一次大胜还未正式公布，朝中大臣就都知道了，这其中，立刻就要率大军前往辽东的李绩最最感慨万千——想当初做的准备都是让李贤随他前去辽东的，结果倒好，这家伙千里追击追到凉州，到最后竟是平白无故成了凉州道行军元帅。

    “年轻真是好啊！”

    李绩感慨了一声，摩挲着跟了自己一辈子的长枪，心中百感交集。忽然，他瞥见一个家将满脸喜色地奔了进来，顿时为之一愣。他明明记得把人送去给李贤了，怎么这时候竟然回来了？

    “司空大人，殿下和大公子命我回来报信！”

    那家将先是单膝下跪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方才站起身把整次大战的经过一一道来。李绩一面听一面点头，待听到李贤居然敢虚置中军，面上立刻一变；听到和李敬业掉包，脸色又沉了三分；等最后听说李贤竟然混在亲兵团里头亲自上阵冲锋，他那张脸已经完全黑了。

    “这个……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

    原本只想骂李贤一个的，但他一想到自己的孙子李敬业，还有自己的半个徒弟薛丁山都在胡闹的行列，就连老将契苾何力居然也会听从这样的方略，他顿时改了口，却仍是吹胡子瞪眼睛，最后使劲往地上一顿长枪。

    既然派了家将给李绩报信，李贤和契苾何力的联名奏折当然也同时递进了中书省，不到一刻钟就出现在贞观殿案头。尽管蓄意弱化了其中的凶险，但李治武后两人这么一琢磨，还是着实为之心惊肉跳，好在这一仗打完了打胜了。

    “这个……”李治一下子找不到形容词，两个字迸出口后竟是卡了壳，最后不得不连连摇头，“以后朕一定得把这小子好好关起来，否则朕非得给他吓死不可！来人，派人去沛王……不，是雍王第报信，顺便给荣国夫人捎带个口信过去，免得大家操心！”

    武后端详着儿子那一手虽不完美，却亦是挥洒自如的飞白，心里着实舒了一口气。这一胜之后，纵使再挑剔的人，只怕亦是无话可说了。

    PS：关于高宗李治的称号问题，除了他老婆武则天，历史上大概找不到其他皇帝在位的时候就给自己加各种称号。先是天皇，然后是大帝，史书上很多都是大帝云云之类的话。这位皇帝在历史上其实算的上有为之君，但身体实在太糟糕了，再加上妻子光芒四射，他又太相信老婆，未免成了懦弱的代名词，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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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老契苾收义女，李六郎终求婚

﻿    第四百章老契苾收义女，李六郎终求婚

    第四百章老契苾收义女，李六郎终求婚

    来出征，出任后队主将的将领往往是最最郁闷的。决定性的大功也同样抢不到，运气好还能够捞到一点清理战场的小功勋，运气不好连小虾米也捞不到。所以，这回西征只能呆在树敦城的将士，私底下怨言自然少不了。

    黑齿常之却很坦然。他是百济降将，能够不窝在京畿边上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刺史就已经很让他满意了。再说他对西北的情况尚不熟悉，贸贸然上去和同僚抢功，反倒会落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还不如策应的好。此番迎回了大军，他从上至下安排得井井有条，不但李贤满意，契苾何力更是对这种识大体的举动很是赞赏。

    然而，这一对主帅副帅现如今最赞赏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屈突申若和阿梨以三百对一千，沿路扫荡居然斩首六百余，最后一战更是活捉了赞婆！

    谁都知道，战场上历来是击溃容易俘敌容易杀敌难，斩首八百级就是了不起的大胜，所以对于寻常士卒，斩首便是大功，由此也有将领以百姓充军卒冒领斩首功勋的故事。

    为了及早安洛阳帝后之心，契苾何力在路上就争分夺秒地和李贤一起写好了奏折，如今眼见又有这另外一桩喜事，他除了感慨机缘巧合之外，更是笑得满面红光：“我昔日随侍太宗皇帝的时候，便听说过平阳公主的娘子军，想不到此番居然还能真正见识一回！两位此番功劳莫大，可要羞煞男儿了！”

    到了树敦城，屈突申若和阿梨梳洗过后仍是换上了一身男装。虽然略显疲倦。但精神却是很好。此时，听到契苾何力这赞赏，屈突申若斜睨了阿梨一眼。便笑吟吟地道：“契苾将军过奖了！若不是雍王殿下和契苾将军能够大败吐蕃军，我们又怎么可能拣了个大便宜？真正说起来，若是我大唐没有先前那场大胜，兴许我一出廊州就得折返回去。”

    这话恭维得恰到好处，契苾何力神采飞扬的同时，就连李贤也心中佩服。站在旁边的他端详着这两个身着男装却仍显得风姿绰约地女子。暗叹小薛艳福菲浅地同时，忍不住在大姊头身上流连许久。虽说上次料到她离开凉州有阴谋，但他却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

    古往今来，哪一朝哪一代的女人比得上大唐女性的彪悍？

    对于李贤瞥过来地目光，屈突申若感受得清清楚楚，此时便顺势眨眨眼睛一笑，旋即对着契苾何力话锋一转道：“契苾将军出身铁勒，我这位妹子却正好也是铁勒人。此番遇上不可不说是有缘。这一路上虽说有向导，但若不是她指点，只怕我们也不会那么顺利。”

    契苾何力早年率部归唐，之后便一直在长安为官。当上将领之后南征北战，见过的铁勒族人也不在少数。但听说此番居功至伟的阿梨居然也是铁勒人，顿时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吾族有如是巾帼，我真是有与荣焉！”

    阿梨还在发怔，屈突申若却使劲用手肘撞了一下她，旋即在她耳边吩咐了一阵。这时，阿梨才上得前去，用流利的铁勒语说了几句话，就只见契苾何力面色微变，又用同种语言答了一阵。这一来一回两人就用族语叙起了旧，旁边的李贤顿时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这个时候打什么哑谜呢！

    他没好气地瞪了屈突申若一眼，待瞧见大姊头笑嘻嘻走过来，他便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好好地，契苾将军和阿梨怎么叙起了家乡情了？”

    屈突申若轻轻扶了扶头巾，忽然神秘兮兮地一笑，旋即凑近李贤耳边，低声说道：“小薛可是你的好兄弟，你就不替他的终生大事操心一下？就算薛将军有心成全他们两个，可阿梨毕竟早就没了父母，孤身一人没有后援，就算真的嫁过去难保将来小薛不欺负她！如果契苾何力将军愿意当她的娘家人，那么……”

    后头的解释李贤不用听也明白了，心里不禁暗叹大姊头的心计。老薛如今正在使劲求上进的时候，结亲家结到了如今风头正劲地契苾何力头上，自然是乐见其成，而别人也没有话好说。可是，这事情屈突申若就能保证老契苾会乐意？

    他正嘀咕的时候，却只见阿梨忽然翻身拜了下去，而契苾何力则是哈哈大笑，一副极其畅快的模样，待阿梨拜了三拜方才扶起了她，旋即又亲自解下腰间的匕首塞到了阿梨手中。看到这一幕，他瞠目结舌了一阵子，最后忍不住看了屈突申若一眼。

    这还真是算无遗策！

    “雍王殿下，刚才我收了阿梨作为我地义女！”契苾何力仿佛是刚刚才记起李贤也在房间里头，立刻走上前来，脸上洋溢着一层红光，“我虽然有儿有女

    一次却是当真的，殿下可得为我作见证！小薛看上去到却有这样地好福分，嗯，回洛阳之后，我就派人去薛家提亲，哈哈哈，想不到我嫁了两个女儿，如今又要嫁第三个了！”

    瞅瞅满面喜色的阿梨，再看看笑眯眯的屈突申若，最后端详了一会精神奕奕的契苾何力，李贤不得不承认，这似乎是双赢乃至于全赢的决定。人家都当好人，他自然不会当恶人，当下便拍着胸脯揽下了承诺。

    “小薛是我的好兄弟，这事情我一定从中出力，必定让契苾将军的千金能够嫁得风光！小薛虽然木讷了些，却是直心眼，要是他知道了这事，大约甭提多高兴呢！”

    一屋子四个人皆大欢喜，于是，这新鲜出炉的父女俩便出去沟通感情，留下了李贤和屈突申若。这时候，李贤方才苦恼地摊开了奏本，暗地后悔这回进军不好带幕僚，再加上怕人管着拘束，他把人都留在凉州了，如今写个奏折也没人帮忙。

    虽然他算是老于的关门弟子，但学的都是实际学问，看的最多的就是史书，让他真正做到文采奇高词采华茂，下笔就是华丽的骈文，那还不如杀了他干净。再加上这回得详细汇报屈突申若和阿梨如何擒得赞婆的经过，更是难为煞了人。

    “怎么，赫赫有名的出口成章李六郎，居然还会为奏折而发愁？”

    李贤正准备咬笔杆子的时候，却感到肩上多了一双手，顿时整个人一僵，旋即便头也不回地笑道：“申若姐，这是给你们请功的奏疏，不如你说我写？”

    “我一个女人，要这些功劳做什么？”屈突申若没好气地在李贤头上轻轻敲了一记，随即便抢过笔搁在砚台上，靠着案桌反身面对着李贤，“不是我小看朝中那些大臣，当初平阳公主何等军功，治丧的时候还有大臣说三道四，何况我们这样微不足道的功劳？”

    她刻意加重了微不足道这四个字，旋即又恢复了一贯了漫不经心：“要我说，这奏折你就别把我和阿梨写上，把我带来的那三百多号人全都写成贺兰特意从各家借调的家将，把生擒赞婆的功劳都分摊到他们头上，也好送他们一个莫大的军功。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难道焱娘她们还好意思从你这里把人要回来？你那亲兵损失惨重，正好用他们补充。”

    “至于真实情况，你不妨好好给皇后娘娘写一道家书，搏她一粲也就完事了。阿梨本来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如今契苾将军愿意做她的娘家人，她哪里会看得上这点功劳？至于我……不过是在家里闲极无聊罢了，没来由再加一个战场凶名，岂不是更嫁不出去？”

    听到末了嫁不出去四个字，李贤面色倏然一变，目光猛地和对面屈突申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见她眼神中仿佛有些游离，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冲动，干脆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

    “申若姐，既然你说嫁不出去，干脆嫁给我好了！”

    这听上去不甚正经的一句话，配合着李贤严肃的脸色，自是显得异常古怪。而虽说两人之间从前有过不少暧昧的情景，却不过是说说笑调调情，因此屈突申若也一时间愣了，隔了片刻，她便若无其事地笑道：“娶了我，你和贺兰怎么交待？”

    “我先娶她，再娶你！”

    把心里头憋了很久的话一下子说出来，李贤顿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虽说眼前的大姊头面色镇定，但从他紧握的那只手，他却察觉到对方的脉搏加速，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信心更是平添三分。

    “我承认已经有了贺兰就不该得陇望蜀，但再这么下去，只怕我还是会忍不住……”他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又发觉仰视的角度实在太难受，干脆站了起来。这时候，他终于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竟是已经比屈突申若高了小半个头，“情之一物，最是难以琢磨，兴许就在当初画眉的时候就种下了因果，只是我那时不知道。如今既然知道了，我就不会再错过机会了。”

    屈突申若怔怔地看了李贤一会，不知怎地忽然噗嗤一笑：“人道是李六郎最最油嘴滑舌，这番话却说得真诚动听。不过，贺兰一直当我是姐姐，若是她不答应……”见李贤一瞬间愣了一下，她忽然挤了挤眼睛，“我不在乎那些虚名，若是贺兰不答应，大不了我就当你的小情人好了！”

    李贤正失神的时候，猛然觉得脸上传来一阵温软的感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只见屋内已经没人了，而窗外却又传来了佳人的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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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坏消息盖不过好消息，蝴蝶振翅天下改

﻿    第四百零一章坏消息盖不过好消息，蝴蝶振翅天下改

    第四百零一章坏消息盖不过好消息，蝴蝶振翅天下改

    说抓到了赞婆这样一个重要人物，但无论是李贤还是没有去见他，却只是将其囚禁了起来，因为他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做。

    虽然此番损失惨重，大多数阵亡将士的遗骨都是就地掩埋，一路上的寒冷天气更是让不少重伤员没能等到救治便咽了气，但总而言之，这一次仍然可以算是大胜，甚至是完胜。然而，树敦城不是州凉州这样的大城，即使是当初从州出发进军，大军也是分开进拔——否则，四万人马窝在州城中，足以把整座城池给挤破。

    所以，军队和战俘的暂时安置问题，便成了重中之重。而为了让那些战俘彻底死心，李贤干脆让那些吐谷浑战俘把赞婆被擒的消息散布了出去。这一招果然有效，饿得半死不活的吐蕃战俘听到这样一个坏消息，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全都蔫了。

    少数几个仍处于观望中的吐谷浑贵族当知道连赞婆都被擒的时候，立刻全都犹如变了个人似的，对着看守的军士捶胸顿足地说要求见李贤，言辞中别提多谦卑了，哪有最初的桀骜模样。

    “见他们？当初我拿着金刀倒想给他们一点甜头，奈何人家根本不把我这个大唐雍王放在眼里，如今倒是一个个全都凑上来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先晾着他们，横竖有的是比他们识相的，犯不着这时候费劲搭理这些死硬派！”

    来传话的黑齿常之见李贤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自从一群级别更高地武将进驻树敦城之后，他就从发号施令地变成听令行事的。虽然没了大权。但同样不用操心。用李贤的话说，就是打仗也没有善后累。

    李贤丢下手中一份公文，见黑齿常之要走。便开口将他截了下来：“对了，这两天有没有辽东军报？那边地情形怎么样了？”

    虽说人在西北，但海东毕竟是昔日故国，所以黑齿常之对那边的战局依旧很关心。此时李贤开口相问，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这一位没有其他的意思。遂笑着解说道：

    “殿下可想起辽东战事了，那边还算顺利，只是初交战的时候有两位将军躁进了些，好在薛仁贵将军见机得快，不但救回了同僚，而且大破高句丽军，似乎是个不小的阵仗，有刘相公亲自坐镇。泉献诚当向导，安抚也没有问题，泉男生之围也已经解了。不过……”

    李贤最怕听到的就是“不过”这样地转折词，见黑齿常之有所犹豫。他便不耐烦地追问道：“老黑，和我说话不用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你我又不是外人！”

    这句话黑齿常之听得异常舒坦，竟是忘记了契苾何力的禁令：“殿下，虽然西北大胜，但朝廷仍有人言不宜东西两边用兵，海东既然已经解了泉男生之围，宜速定高句丽，平定海东全境。但这样一来兵力未必够用，所以就有人在打州驻兵的主意。殿下也应该知道，这一次不少兵马都是从陇左一带调来的精锐，最是骁勇……”

    “别说了！”

    这回李贤真正听不下去了，抬起巴掌想要拍下去，又觉得有些不妥，遂又强自按捺着怒气放了下来。两面用兵是兵家大忌，一来是动用资源太多，补给线太长，二来则是容易造成分兵，不能用优势兵力一战而定。可是，辽东和朝鲜半岛那块地是容易打的么？换言之，就是打下来又如何，真的派兵去驻守去统治？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归根结底，打这仗纯粹是为了太宗皇帝的面子问题，为了大唐地面子问题！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把心里的郁闷暂时吐了出去，却知道虽然有人说闲话，但他老爹老妈还不至于愚蠢到做出这样的决定。见黑齿常之欲言又止，似乎还有话要说，他不禁觉得奇怪，转念一想，一个名字就跳了出来。

    “可是老刘那里有什么疑难？”

    “听说刘仁愿将军遭了朝廷申饬。”黑齿常之和刘仁愿之间常有书信往来，但如今这种东西同时打仗的时候，他自然不可能从私底下再得到什么消息。想到自己刚刚从契苾何力那里得到消息时地震惊，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竭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一些。

    “刘将军卸下了熊津都督地名义，去新罗协调出兵事宜，谁知道新罗方面多方推诿，造成延误战机，若不是前线刘相公指挥得宜，只怕就要误了大事。”

    这事情能怪老刘么？协调新罗……新罗如今是野心勃勃等着接收大唐的胜利战果，顺便保存自己的实力，哪里会在这一开始就出兵！

    李贤着实忍不住了，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案桌上，脱口“该死！”

    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三人正好推门进来，谁知就听到这么一句，莫名其妙地李敬业就开口问道：“谁该死了？六郎……雍王殿下你如今可是堂堂元帅，还有谁敢给你气受不成？”

    他一面说一面把目光转向了黑齿常之，颇有些不善，而程伯虎亦是面露凶光，薛丁山则是皱了皱眉头，想不通黑齿常之什么时候得罪了李贤。

    “老黑只是和我说了件可气的事，这天底下还能有谁给我气受？”

    李贤眼见要误会，便向黑齿常之点点头打了个眼色，待到他出去之后，他便把刚刚那两件事一一道来，趁着三人正在发愣，他便对李敬业说：“敬业，趁着师傅还没统兵去辽东，你赶紧回洛阳去，争取一起去辽东走一趟。刘仁愿这个人的脾气你应该知道，仗义豪爽，但心眼太少容易被人算计，能帮他就帮他一把。”

    李敬业没想到李贤一开口居然说这个，不禁为之一愣。这次来西北他也是在征得李绩的同意后主动请缨，结果被李贤当作枪使了。功劳虽然没少，但终究说起来不怎么光彩，因此并不得劲。此时，他沉思了片刻，立刻爽快地答应道：“成，只要朝廷来了调令我就回去。”

    安排好了李敬业的事情，李贤少不得朝薛丁山瞅去，随即意味深长地道：“小薛，从今往后，阿梨可就是契苾将军的千金了，你要是敢欺负她，嘿嘿！”

    一听这话，李敬业立刻帮腔道：“小薛真是好福气，听说阿梨这次一口气割下了好些耳朵，啧啧，这斩首的功勋就连男人都及不上！”

    两边一嘲讽，薛丁山脸上顿时红了，但他如今终究不比当日，深吸一口气便不予理会，反倒是似笑非笑地对李贤说：“我听阿梨说，六郎你和屈突大小姐有进展，真的假的？”

    李贤从未想到这话会从生性木讷的薛丁山口中说出来，一时间瞠目结舌。而李敬业程伯虎对视一眼，同时呆了一呆，良久，两人才倒吸了一口凉气，程伯虎更是不可思议地嚷嚷道：“六郎，你……你真的能采下大唐那朵刺最多的鲜花？”

    不等李贤回答，程伯虎便唉声叹气了起来：“就算没有那位大姐，六郎也早有贺兰了，敬业成家了，小薛有了阿梨，他娘的，到头来就是我孤家寡人一个，形单影只！不行，既然是兄弟，你们也得负责把我的大事给解决了，至少要像贺兰那样妩媚，像敬业的那位贤妻那样温柔，像阿梨那样本领高强！”

    程伯虎这一抱怨，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没多久，众人便笑得前仰后合，就连薛丁山也不例外。好容易笑够了，李贤正想开口说话，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叩门声，紧接着便传来了契苾何力的声音。

    “殿下！”

    李敬业正好在门边，赶紧上前拉开了门，程伯虎那脸上顿时难得地红了一下，显然是担心被人听去了那抱怨。而契苾何力却若无其事地走进来，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和众人一一见礼之后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

    “刚刚从洛阳传来消息，道是蓬莱宫含元殿全殿落成，陛下和娘娘不日将返回长安！另外，据说陛下和娘娘已经选定了未来的太子妃，出自弘农杨氏。”

    “弘农杨氏的太子妃……”

    李贤重复了一遍之后，忽然有一种出了一口大气的感觉，不禁为之愕然，赶紧把脑海中那胡思乱想驱赶了出去——他上次去看房芙蓉是出于道义，没错，是人道主义的关心，绝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当然，她没有嫁给太子李弘，那实在是一种福分，大唐皇后中有好下场的实在太少了！

    “还有，陛下对于西北大胜很是高兴，已经有旨犒赏。另外，因为这次大胜正好赶在含元殿落成之前，人人都道是莫大的吉兆。”说完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之后，契苾何力脸上便洋溢着真正的喜悦，“据可靠消息，尔东赞死了，因为钦陵和赞婆两兄弟兵败，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吐蕃贵族似乎控制了逻些意图反抗，钦陵已经从多玛调兵赶回去了。”

    蝴蝶效应！李贤脑海中冒出了如是一个名词，满面兴奋和喜悦。他真心的希望，逻些的风波更大更猛些，这样一来，这边的吐谷浑重建工作就舒服惬意得多了。好在他此番面对的是初出茅庐的钦陵和赞婆，真是运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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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武皇后护犊子

﻿    第四百零二章武皇后护犊子

    第四百零二章武皇后护犊子

    唐高祖皇帝和太宗皇帝都是住的长安太极宫，然而，还是武后，都相当不喜欢太极宫那块地方。李治是潜意识中觉得太极宫深深刻上了父亲李世民的烙印，给了他太大的压力，于是对外宣称太极宫阴湿，不利于他养病；而武后则是觉得昔日为太宗皇帝御侍的日子和她这个皇后太不相称，所以宁可将大把大把的时间耗在洛阳。

    因此，原本只是李世民建来给老爹李渊消暑的大明宫，在李治登基之后便开始陆陆续续重建，又更名为蓬莱宫。先前在长安的时候，李治住的就是蓬莱宫蓬莱殿，而武后所住的则是毗邻太液池的含凉殿，而几座主殿却仍是在建造中。相当于太极宫太极殿的蓬莱宫含元殿落成，无疑表明，大唐在长安的政治中心，正式从太极宫转移到了蓬莱宫。

    虽然仍是更喜欢洛阳，但李治兴致勃勃地要回长安，看看自己新建好的蓬莱宫，武后自然只得依从。帝后既然准备移驾，从上到下立刻忙忙碌碌了起来，从銮驾护卫到政事转移，再到各家大臣家眷，总而言之是一片纷乱，让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忙得脚不沾地。

    然而，在西北大胜，辽东顺风顺水的时候，从长安城忽然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宰相刘祥道病故！

    从这一年年头开始，先后死了苏定方、于志宁、李义府、李忠……而现在仿佛是为了印证年头确实不好，竟是连刘祥道也去世了。李治为之唏嘘的同时，便大手一挥命令礼部操办丧事和谥号问题。自己却带着武后亲自造访李绩在通利坊的别院。来了一次异常亲切地慰问，这还不算完，正在家里颐养天年地许敬宗也受宠若惊地受到了帝后亲临的待遇。

    慰问了老臣之后。一个新的问题摆上了台面——右相之职由谁接替？

    先前地西台右相，即中书令是刘祥道；东台左相，即侍中是上官仪。余下的宰相虽然加三品衔，但毕竟不如这两人。

    自从三年多前的事情之后，上官仪刘祥道勉强保持了和武后的步调一致，政令在中书门下基本上畅通无阻。而武后为了不让李治猜忌，并未在此事上再作任何变动。而这一次，她自然是更属意于西台侍郎李敬玄，毕竟，那是许敬宗推荐的自己人。

    可是，在这次的任命上，李治明显偏向于刘仁轨，这自然让她很有些不快。但在李治面前，她依旧是那个温婉体贴人意地皇后，没有露出任何口风。

    这一日没有什么紧急的政务，她便坐在妆台前。任由宫人为她梳妆。瞥了一眼面前摆着一盘盘精致珍贵的首饰，她冷不丁想到昔日为太宗御侍时。百般讨好却依旧不得其法的落寞孤单；想到李治登基后她费尽心机方才得以回宫，却只能为一个普通宫人的辛酸苦楚；想到仰望王皇后时的无限嫉妒；想到如今位居万人之上的风光无限……

    她变幻不定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悠悠叹了一口气。

    “皇后娘娘！”

    阿芊匆匆冲进殿来，朝四周地宫人内侍打了个手势，随即接过了那个梳头宫人的活计，麻利地将武后那乌黑油亮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发髻，又选用了一枝点缀着南海大明珠的步摇。手中一边动作，她一边低声说道：“娘娘，雍王殿下把李敬业派回来了，说是报讯地！”

    “这个臭小子！”武后嗔怒地皱了皱眉，恰好阿芊插好了那支步摇，她便顺势站了起来，“知道他幕僚不够，所以陛下和我才把李敬业暂时调给他用，他居然眼巴巴把人派回来了！就算是大胜，随便派一个其他人不行么，非得是李敬业，这小子越来越胡闹了！”

    对于武后的光火，阿芊却不上去劝，只是在那里抿嘴偷笑，待武后转头看她时，她才大大方方地笑道：“娘娘这话可是言不由衷，待会见到李敬业，指不定就会念着雍王殿下地好处！殿下哪回办事不是瞅准了目标，这回哪里会例外！”

    “阿芊，我看你去贤儿身边服侍算了，成天就知道为他说话，哪里还像是我的尚宫？”武后没好气地一瞪眼，沉思了一阵便开口问道，“现如今李敬业可是在谒见陛下？”

    “对，我已经吩咐了他的从人，待见过陛下之后，他应该就会来大仪殿。”

    李贤之所以派李敬业回来，一来因为他是李绩的长孙，这家世无人能比；二来则是因为他能说会道，这一点比直性子的程伯虎和木讷的薛丁山不止强了一星半点。就拿眼下来说，在李治面前，他是连消带打，不但报了生擒赞婆的喜讯，又捧得君王哈哈大笑，最后退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一件簇新的锦袍。

    一出来听说是大仪殿的

    人传话约见，李敬业自不敢怠慢，立刻带了人往另一上就算武后不召见，李贤早就特别关照过，这一趟他也是必定要跑的。他匆匆到了地头，早等候在外头的阿芊一瞄那件锦袍，顿时笑了起来。

    “李大人这回可是讨了个头彩，那是西域刚刚进贡来的十件锦袍中的一件，现如今就连太子殿下都还没赏赐，你却先上身了？啧啧，今次从西北带回来什么好消息，让陛下这么高兴？”

    “我不过是沾了六郎的光罢了，早知道这衣服这么金贵，打死我也不敢收下，还在宫里穿着那么招摇！”

    李敬业踏进大仪殿，第一件事就是扒下外头那件锦袍，笑吟吟地塞到了阿芊手中。而阿芊立刻知情会意地命人折叠包好，直到李敬业换上了原来的外袍，她方才领着他去见武后，一路上亦不忘探问李贤是否受了损伤，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六郎这家伙端的是好福气！这是当李敬业见到武后，而对方开口第一句就是追问先前那场大战中李贤是否受伤时，他一瞬间生出的最大感受。有慈母关切，有红袖添香巾相助，走到哪里都有人关心安危，这待遇他怎么就没有？

    羡慕归羡慕，嫉妒归嫉妒，他可不敢在武后面前耍花腔，老老实实地奉上了李贤的家书，他便把当日的情况娓娓道来，就连屈突申若和阿梨带着那三百多家将自廊州突入的事情都不敢隐瞒半分。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申若丫头居然也这么胆大妄为，老契苾倒好，还跟着他们胡闹，居然收了一个义女！”

    这话尽管是嗔怪胡闹，但武后的面上却满是笑容，心情更是极好。李贤先前充当诱饵固然是极险，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而且都大胜了，再为了这事责怪别人自然没意思。而在武后潜意识之中，对于这种冒险却极为赞赏。

    若是瞻前顾后不知痛下决断，她自己到现在不是还伴随着青灯古佛，就是还在那里安分守己地当一个昭仪，哪能一步登顶成为皇后？儿子虽然冒了大险，但从根子来说，何尝不是继承了她的优点？

    “不过，申若和阿梨都是晓事的，立了大功却不贪心，倒是都分给了家将，也成全了贤儿，如是做法值得赞许！薛仁贵确实好福气，如此儿媳别人就是求都求不到，老契苾甚至连阿梨的出身都帮他解决了！贺兰也终究学会迂回了，自己不能去就送了家将去，还搬出了太子帮忙！只可惜申若这丫头死性子，娇艳如花却不肯嫁人……”

    说到嫁人两个字，她猛地心中一动。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一块住在太真观，论理也是和李贤朝夕相处，这一次又千里迢迢跑去了西北，若是说没有情愫万万不可能。想到这里，她面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再想想贺兰烟的心思，更是忍不住微微摇头。

    这一次，她那个笨儿子大约不会再放过大好机会了！

    李敬业见武后心情好，便想起了李贤有关刘仁愿的额外嘱咐，索性把李贤的这一层意思转达了出来，末了又解释道：“雍王殿下和刘将军的交情由来已久，颇赞赏他的仗义豪爽，所以这一次让我随着祖父去辽东，其实也有关心他近况的意思，不知道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仁愿的事？武后心中一动，旋即晒然笑道：“刘仁愿是撞在了矛头上，既然贤儿如此关切，我自会设法。你回来也好，刘祥道去世，陛下和我都很是忧心忡忡，他毕竟比你祖父还年轻些。此次你祖父即将领军出征辽东，你随着同行，也好让陛下和我安心些。”

    送走了李敬业，阿芊回转之后不禁有些纳闷，见武后若有所思，她不禁问道：“娘娘为何不对李敬业说明白，刘仁愿此回遭此不测之灾是因为刘仁轨？他推荐刘仁愿明面上是好意，其实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在熊津方略上和刘仁愿不合，可以说得上是以怨报德。若不是刘仁愿护着他，刘老头昔日充军海东的时候，大约……”

    “别说了！”武后猛地打断了阿芊的话，面上露出了深深的不满，“斩草除根也得要得法，这都是李义府留下的祸害！刘老头如今得圣眷，说什么是什么，就是我也不能对他怎么样，李义府却已经送了命！贤儿就算知道又能怎样，他就算风头正劲，也动不了刘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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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吃进去的就不会吐出来，吐谷浑的慕容复

﻿    第四百零三章吃进去的就不会吐出来，吐谷浑的慕容复

    第四百零三章吃进去的就不会吐出来，吐谷浑的慕容复

    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卷风。

    蝴蝶效应这四个字，对于李贤来说并不陌生，所以从他心底来说，所谓的既定历史并不是不可更改的。只不过最初他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挽回那位章怀太子可怜可悲的下场，能够左右逢源太太平平地日子。

    之前他都是如同算盘珠子，拨一拨动一动，如果没有这次地冲冠一怒，大约他还会在洛阳城中舒舒服服地窝着，当他那最最逍遥的沛王，不用在这西北苦寒之地死命折腾。然而，这一仗虽然没有达到既定目标，也没有逮住钦陵，但收获之大却是他事先始料未及。

    第一，吐谷浑顺利复国——尽管距离其亡国只有一个多月；第二，那位吐蕃史上赫赫有名的大相噶尔东赞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第三，钦陵匆匆回去镇压逻些的反对者，而吐蕃在先前一役中元气大伤，不可能再酝酿一场大仗。

    八千余匹战马，一万余吐蕃俘虏，外加从几个被俘吐蕃将领身上扒下来的金银首饰，以及一些制造精良的兵器。看上去似乎很不少，但真正说起来，这却不值什么钱。

    这年头陇西养马足足有数十万匹，马价也极其低廉，寻常的马大约就值一匹绢，就算是上等良马，翻个十倍亦是了不得的高价。这吐蕃马在羌马当中甚至算不上最好的，按照一比一的比例，一匹绢大概值铜钱七百文。那么最多就值五百六十万钱。也就是五千六百贯。

    把金银首饰和兵器一起算上，只怕连这一次出征地粮草钱大约都不够用！

    唯一值得庆幸地是，吐谷浑毕竟曾经是昔日强国。国库里头很有些家底，这一次吐蕃大军来不及把东西都运回去，于是自然便宜了李贤。至于那些吐谷浑贵族为了赎罪，个个都拿出了相当的家产，成本核算下来，这一次的战事勉强还算是收支平衡。

    然而。这距离李贤心目中打一仗肥三年地标准，实在是差得太远。大老远从凉州赶来的陆为和杜元中，在他的唉声叹气中不禁询问了一下，结果被那笔经济账给吓了一跳，连反驳一下此战大胜昭显天朝国威都忘了。这两位都是还没真正当过正式官的，被李贤一感染，都在那里使劲琢磨如何开源节流，这倒是出乎了李贤的意料。

    虽然已经复国。但诺钵自知自己势单力孤，因此只带着自己所部的数百精锐呆在伏俟城不敢出来。倒是弘化长公主在接到李贤地邀请之后，在两百唐军的护送下风尘仆仆来到了树敦城，一看到李贤。她便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厮见过后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你个六郎。果然有出息，趁着吐蕃立足未稳一战而定，居然这么快就把吐蕃人赶回老家去了！”

    李贤发觉诺曷钵没来，自然无拘无束，当下便嘿嘿笑道：“姑母既然连金刀都赠了，我怎么也得竭尽全力，否则岂不是叫人笑话？怎么样，我去把那金刀拿来完璧归赵？”

    “完璧归赵？吐谷浑宝库里头藏的那点金银财宝都落到了你的手中，你现在才和我来说什么完璧归赵？”左右没有外人，弘化长公主便把那什么礼仪规矩都抛在了脑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是没看见你姑父成日里盯着那空荡荡的宝库，捶胸顿足喃喃自语的样子！你可真够狠地，西域虎狼之将那么多，还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你贪心！”

    对于自己的收获，李贤并不避讳，相反却异常坦然，两手一摊便直言道：“姑母你不会不知道，这大唐如今不止西边一头在打仗，东边正打得如火如荼呢！就这一次西北动兵，要不是我巴巴地赶过来，父皇能下得了决心？”

    既然说开了，他索性又加了两句：“反正姑父若是亡了国，那财宝也是便宜外人，不如便宜我这个自己人来得干净。实话对姑母你说了吧，我早把东西都折算成钱绢，禀奏父皇犒赏了将士。这些都是要在西北常年戍守的，这次得了好处，以后大约要出兵，他们也会更加卖力不是？”

    废话，吃进去的东西他怎么会吐出来！

    “好了好了，我可说不过你！”弘化长公主大度地摆了摆手，示意李贤不必在她面前再说什么大道理，“我好歹是大唐公主，若是没有娘家人，这在吐谷浑地日子也没法过了，那些贵族成天虎视眈眈，恨不得可汗明日就死！我给你的那

    ，你可用过了？”

    所谓名单，就是弘化长公主先前交给李贤地那一份，上头的人都是比较亲近大唐的贵族，李贤自然是早就牢牢记在心里，此次也是照章办事。在他看来，吐谷浑亲吐蕃的势力若是不除，这一次固然是复国了，下一次没准还得亡国。

    “姑母放心，那名单上有不少贵族也在俘虏当中，我已经放出来了，还见过几个。至于那些死硬派，如今也有不少松了口，我都还晾在那里。但是，有一件事姑母你还得上心，那就是你的两个儿子中，若是有一个成器可以服众的……”

    “若是有成器的，我早就上表朝廷废了你姑父这个不成器的大汗，还等到今天干什么？”说起自己的两个儿子，弘化长公主顿时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陛下倒是看重他们两个，一个许配了金城县主，一个许配了金明县主，可关键时刻，他们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好嘛，人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如今倒好，这吐谷浑父子两代人都没一个成器的，那将来怎么办？李贤发觉弘化长公主的鬓间已经有几根苍苍白发，不禁心中一动——小小一个吐谷浑，居然嫁了一个公主两个县主，实在是……祸害了三个如花美眷！

    狠狠发过一通脾气，弘化长公主终于露出了一丝疲倦，但仍是强打精神坐了下来，再次说明哪些人一定要杀，哪些人可以暂时留着，哪些人可以用。一面说道这些，她一面轻轻揉着眉心，最后面带犹豫地说出了一番话。

    “六郎，我这回带来了一个人，他母亲曾经是可汗的侍妾，但早年去世了，我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此前我和可汗西逃，若不是这孩子死命保护我，只怕我这半路上兴许会被抛下。你那两个表兄其他本事没有，但争斗的本事却是一流，我担心再把他留在身边反倒害了他，思前想后干脆和可汗说了一声，把人送到大唐算了。”

    她也不等李贤同意，径直走出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个少年进来。虽然是吐谷浑人，但那少年却生得白净，身躯有些瘦弱，可整个人很是精神，一见面就依照弘化长公主的吩咐，单膝下跪向李贤行礼。

    李贤端详了一会，便亲自上前把人扶了起来，定睛细看更觉得顺眼，遂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卢末。”那少年答得谨慎，斜睨了弘化长公主一眼，方才又低声补充道，“可贺敦还送了我一个简单的汉名，叫做慕容复。”

    慕容复……这吐谷浑王族确实姓慕容，可是，这名字怎么如此别扭？李贤第一时间想到了姑苏慕容的斗转星移，紧接着又想到了那个金大师笔下可憎的慕容公子，不觉在弘化长公主脸上多看了两眼——什么名字不好起，叫慕容复干吗？

    弘化长公主误以为李贤不喜欢这个名字，遂笑呵呵地道：“六郎，你有学问，觉得不好改就是了，我那时候只是翻了翻书，随口起了一个，兴许不是什么好意思。”

    慕容贞、慕容达还是慕容远……算了，慕容复就慕容复吧，反正这和金大师手下的那个慕容复搭不上半点关系！

    李贤舒了一口气，便不再计较区区一个名字问题，又盘问了慕容复几句，这才发现他虽然小小年纪，却很有些见识，甚至看过不少书。点点头示意人退下之后，他这才面色古怪地瞧着弘化公主。

    “当初两位县主嫁过来的时候，我曾经请了几个通达汉学的师傅教导我那两个儿子，顺带也让复儿旁听了一番。结果，那两个不成器的家伙什么都没听进去，倒是让他上了心，学了不少本事，更让两个哥哥对他‘另眼看待’，吃了不少苦头。群狼之中忽然多了一只与众不同的，其后果便是被驱出狼群，或是被杀死，与其如此，不如我亲自把他送走。”

    这比喻李贤自然明白，然而，此刻他想到的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除了被赶走或是被杀死，倘若这只与众不同的狼成为了狼王呢？想到那少年小小年纪，便有一双坚定的眼睛，李贤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这位姑母把人送过来固然是为了保全这个慕容复，但何尝不是巩固自己儿子的地位？是人都是自私的，换作是他，兴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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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加官进爵振人心，大姊头再试身手

﻿    第四百零四章加官进爵振人心，大姊头再试身手

    第四百零四章加官进爵振人心，大姊头再试身手

    北打了胜仗，除了钱粮上的犒赏之外，这官职自然也了下来。在京城来使宣布了一系列加官进爵的旨意之后，全军上下可谓是皆大欢喜。当然，这钱粮上的犒赏因为李贤上书的缘故，都是从此次的战利品中支出，这也开了如是犒赏的先河。

    众将之中，契苾何力升了镇军大将军，行左卫大将军，迁封凉国公，回京之后照旧检校右羽林军；独孤卿云升了左骁卫将军，忠武将军，加封开国县男；辛文陵同样升了左骁卫将军，壮武将军，开国县男。除此之外，黑齿常之希荣顺利从中郎将进入了将军的行列，而盛允文亦一跃成为了郎将。至于程伯虎和薛丁山，一个正经中郎将亦是轻松到手。

    至于李贤的亲兵团和此番擒得赞婆的一众家将，则各自赏赐了副尉到司戈不等的官阶，霍怀恩一下子成了致果校尉，这名副其实的校尉到手，他自是喜出望外。于是，从上到下对于打仗的热情空前高涨——毕竟，就连战死的同伴也得到了一笔丰厚的抚恤以及官阶赏赐。

    树敦城原王宫现如今成了凉州道行军大本营，但契苾何力等人只是占了前头，后头包括几间还算像样的宫室，连带着一个小花园在内，都成了李贤的私人所有。这军务都有契苾何力经手，除了程伯虎薛丁山阿梨盛允文，其他人没事根本不会去打搅他的两人世界。

    “此次是大胜，自然有犒赏；若是败了，就是死再多人亦是白搭。主帅的方略不但可决定这些士卒地荣辱。而且还能决定他们地生死，所谓上下大约就是这样的分别了！”

    听到李贤靠在新鲜出炉的躺椅上，在那里大发感慨。屈突申若忍不住在他地头上轻轻拍了一记，面上露出了动人的笑容：“打了胜仗还那么多唏嘘，若是那些将军都像你这般想，那些兵丁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人家都加官进爵，你可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有！就是我和阿梨。这次皇后娘娘亦派了人赏了不少东西！”

    “真的没有！”李贤无辜地转身一摊手，见屈突申若一幅不相信的模样，那目光更是锁定了他不动弹，他只得干咳了一声，“我已经是亲王，这官职加的再多也是白搭，这一次地旨意也就是加了个左卫大将军，尚书左仆射。”

    左卫大将军也就罢了。可这尚书左仆射……屈突申若略一思忖，随即差点没被李贤轻飘飘的语调气得背过气去，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将手中拿着的匕首掉过头来。用刀柄重重地在李贤头顶上敲了一记。

    眼见李贤抱头呼痛，她才没好气地斥道：“当初江夏王为大唐东征西讨立功无数。在实职上也就得了个礼部尚书，你这家伙得了好处还卖乖？就为了你这尚书左仆射，只怕群臣之间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这又不是我自个开口要的！李贤很想直接开口顶一句回去，但想想屈突申若又不是那些麻烦的朝廷大臣，遂耸了耸肩。如今大唐虽然依旧不曾断了打仗，但比起当初李唐立国时候，他那位便宜祖父李世民的东征西讨可就差得远了。即便是李世民，这赏赐方面的问题不是让李渊伤透了脑筋，最后更闹出了玄武门事变么？

    这皇子落地就是亲王，而他又是嫡子，封无可封，赏无可赏是很自然的道理。

    “我已经上书，受了左卫大将军，把尚书左仆射辞了！”李贤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长长舒了一口气，“反正如今是中书门下最重，尚书左仆射也就是个荣职，没来由当人家地眼中钉干吗？太子五哥就算没什么想头，谁知道东宫别人怎么想？”

    听李贤如此抱怨，屈突申若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虽然仍是一身男装打扮，但这笑容却显得异常妩媚。

    自打李贤开口说出那番话之后，两人的关系便近了许多，再加上军中有男无女，李贤成天看那帮大兵看腻了，再加上屈突申若明摆着不肯走，呆在一帮大男人当中他又不放心，就索性把人留在了身边。

    此刻，看到那熟悉的明艳笑容，他为之心神一荡的同时，又想到了千里之外地小丫头，还有等在凉州的阿萝，心中又涌起了一股思念。

    而笑过之后，屈突申若便忽然面色一肃，旋即换了一种异常郑重地口吻：“六郎，我且问你，你是真的对东宫那个位置没兴趣么？”

    “那当然！”李贤异常直截了当地挥挥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看看，五哥才多大的年纪，就成天被政务压得喘不过气来，成天要正襟危坐应付那些官员，就这还得被人挑刺。亲近一个臣子，会被别人劝谏太子要一碗水端平；喜欢一个女人，也会被人

    雨露均沾不可造次；行有止举有度，也就是五哥有那子，如果换了我或者七弟，大约要一堆人追在后面，苦苦劝谏太子要守规矩，烦不烦？”

    听李贤那心有余悸的口气，屈突申若终于无语了，深深懊恼自己居然问出这么一个毫无疑问的问题。和这小子厮混了那么多年，早该知道他这惫懒的性子才对，怎么会对东宫储位感兴趣？只不过，当初郭行真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出了那句话，就连袁天罡亦是隐晦地提过。

    除非天霆巨变，否则无人可配——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贤见屈突申若好端端地忽然发起了怔，而且那面色一个劲地变幻，似乎有些疑难，不禁愣了一愣。就他了解而言，大姊头似乎对名利这种东西并不怎么热衷，绝对不会因为他对东宫没兴趣就生出什么别念，如今这情形是怎么回事？

    正疑惑的当口，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门口似乎有人影，心中不禁一动，随手捡起旁边的一颗石子，瞅准了方向猛地扔了过去，口中喝道：“谁在那里鬼鬼樂樂的！”

    他本以为是有心偷窥的程伯虎或薛丁山阿梨，谁知道紧接着出来的人影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不是别人，正是弘化长公主几天前刚刚送来的慕容复。见那少年略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他不禁有些恼火。

    他刚刚和屈突申若的私语，不会被这小子偷听了去吧？

    屈突申若一看到慕容复先是一惊，旋即想起李贤曾经说过这档子事，便施施然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她身材极为高挑，又因为一直练武而显得英武挺拔，此刻居高临下地打量过去，那炯炯的目光立时看得眼前的少年面色一变，但仍是毫不畏缩地仰着头。

    “有意思。”

    她一下子来了兴致，猛地伸出手去抓慕容复的肩膀，却不料少年极为滑溜，左肩猛地一沉一闪，只是一瞬间便脱出了她的掌控。眼见那张犹未脱稚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她不禁哑然失笑，右手收势左手变肘，一个肘锤攻向其胸前，左脚无声无息地向前划过一个弧度，疾攻其下盘。

    慕容复虽说滑溜，也曾经和族中武士练过武艺，但终究因为弘化长公主怕二子猜忌，并未让其接受过系统训练。先前的得意过后，他立马感受到之后那种压迫人的攻势，却仍是不闪不避地探出手臂格档。只听咔嚓一声，他眼睁睁地看着屈突申若便肘锤为手抓，旋即感到手臂传来一股剧痛，左脚小腿被人大力一勾，竟是不可避免地被绊倒在地。

    “服不服？”

    早在屈突申若骤然动手的时候，李贤就在那里兴致盎然地看着，此时愈发觉得大姊头童心未泯。别说这样的少年，就是三五个成年大汉，若是不经系统训练，又怎么会是这一位的对手？因此，见慕容复虽然因为手臂脱臼而连连抽气，却想爬起来再战，他终于干咳一声走了上去。

    “志气可嘉，但要是战场上，就刚刚那一下你就没命了！”既然屈突申若代他震慑了这小子，李贤自然毫不客气地数落道，“既然要打，第一件事就是确定双方的实力，若是实力不足可以耍诈，可以暂时退却伺机而动，却不能傻呆呆地硬抗！”

    教训过之后，他便一手把慕容复拖了起来，右手在其手臂上捏了几记，找到了那个软软脱臼的地方，遂双手一扭一合，就只听少年一声憋不住的痛呼后，那关节终于重新复位。

    刚刚的两下争斗撕裂了慕容复的袖子，而李贤这一救治，那袖子终于断成了两截。此时此刻，他一下子发现慕容复的手臂上竟是有好几处犹未散去的瘀青，还有几道淡淡的伤痕。

    “这是怎么来的？”

    “是我当初和大哥二哥比武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的。”

    比武？这小子分明就是有点力气，什么招式章法都没有，还谈什么比武？李贤心中冷笑的同时，亦对弘化长公主的两个儿子，他那两个便宜表兄鄙薄不已。旁边的屈突申若发现那少年崇拜似的看着李贤，却忘了刚刚是谁真正给他苦头吃，面上顿时露出了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六郎，横竖你在洛阳也收了两个小徒弟，这小家伙看上去有些灵性，索性你收了他当徒弟完了！藩王子弟在大唐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凭他的脾气必定没个好结果！”

    李贤正琢磨屈突申若这话是开玩笑还是当真时，就只见慕容复忽然直挺挺跪了下来，竟是直截了当地叫道：“拜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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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二王子上窜下跳，我的徒弟还轮不到你们两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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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五章二王子上窜下跳，我的徒弟还轮不到你们两个教训

    于这个打蛇随棍上的徒弟，李贤着实苦恼了。人家其心必异，这话在大唐却行不通。他祖父李世民喜欢用蕃将，他老爹李治同样喜欢用蕃将。

    就拿老契苾何力来说，薛延陀昔日曾用其母和其弟威胁他投降，他竟割耳明志，愣是不降。不但如此，当初太宗皇帝李世民驾崩的时候，他竟是和阿史那社尔一起死活要殉葬，结果还是李治搬出了太宗皇帝遗旨方才作罢。从这一点来说，大唐用蕃兵蕃将已经是惯例，海纳百川的气度确实是非同小可。

    因此，在考虑到大唐的传统之后，李贤便答应了慕容复的要求，同时约法三章：第一，师傅的话是对的；第二，师傅的话永远是对的；第三，如果有疑义，请参照前两条。说这话的时候，他很是一本正经，丝毫不理会屈突申若在旁边笑得直打跌，而慕容复亦是瞠目结舌。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否则就是欺师灭祖，你明白么？尊师重道是我大唐的优良传统，大唐之所以能够威临四方也有这个缘故，你需得知道……”

    发觉李贤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屈突申若也懒得在这里听那长篇大论，遂悄悄地闪出了门。一出门，她就看到薛丁山和阿梨成双入对地朝这边走来，便上前拦住了两人：“别进去，六郎正在里头当师傅教训人呢，说得一套一套的！小薛，你和阿梨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人家说闲话？”

    “什么闲话。这陇右凉州一带我最熟了。想当初薛将军还不是用我当向导？我义父对外说开了，这回我就是向导。”阿梨说得异常干脆，回头见薛丁山面色微红。便使劲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小薛，学学你爹爹，他可是我行我素，当初军中说我闲话的不止一两个，他还不是照旧留着我？”

    眼见阿梨拉着薛丁山一面往回走。一面数落教训，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模样，屈突申若不觉莞尔。这小薛天性腼腆木讷了一些，确实得摊上阿梨这么一个强势地！

    吐谷浑昔日最强的时候，曾经是河西的一大强国，如今虽然式微，草原上仍旧留下了不少土城地痕迹。虽说都已经破败了，但只要好好修葺一下。照旧可以发挥桥头堡的作用。于是，李贤和契苾何力一合计，立刻便让那些吐谷浑人驱使那些吐蕃战俘开始修整这些堡垒。至于吐谷浑人用的什么手段，那就完全不干他的事了。

    在李贤看来。收徒弟其实和收跟班差不多，现如今他不管走到哪里。慕容复必定都会跟在后头。那些吐谷浑人虽然都知道这位可汗的庶子没有继承权，但看到李贤老是带着他，不免有人生出了其他想头。

    于是乎，为了表示他们欢送王子前去大唐的诚意，陆陆续续就有人送来了不少礼物——有肥硕地牛羊，有精美的金银器皿，有精工制造的锦帛……而这其中最最引人注目的，嘴珍贵的却是四个绮年玉貌的少女——那是四个秀美可人的四胞胎姐妹。

    自从打了胜仗，李贤自己也是收礼物收到手软，所以对有人给慕容复送礼并没有上心，直到听说有人连四胞胎姐妹都当作礼物送了出来，他方才有些警觉。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出王子，值得这些家伙如此送礼？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然而，慕容复这个少年地周到做法却让他很是惊异——牛羊财帛全部收下，转手孝敬了李贤这个师傅；四胞胎姊妹也一样收了，随即却送给了弘化长公主，借口是感谢这位嫡母多年照料的恩德。经过这么一件事，那些原本欺慕容复年轻的吐谷浑贵族顿时刮目相看，愈发不敢小觑了这位庶出王子。

    俗话说剿抚结合，这打仗打完了，按理说李贤和契苾何力应该带兵凯旋回师，但由于西北契苾何力太熟悉了，朝廷甚至找不出第二个熟悉这一亩三分地的人。而帝后虽然担心李贤，但考虑到西线估计会有一段时间无战事，又怕李贤回来之后闹着要去东线，索性封了李贤凉州安抚大使，契苾何力为凉州安抚副使，继续让他们搭档着安抚吐谷浑，支援战后重建工作。

    担着这么一个新名义，契苾何力固然是得应付那些吐谷浑贵族，李贤地逍遥日子也渐渐到头了。弘化长公主虽说是回了王城伏俟城，而她那两个儿子苏度摸末和卢摸末却忽然来到了这树敦城。他这两个表兄一个魁梧一个瘦小，一个声若洪钟，一个说话细声细气，但唯一相同的就是都喜欢在他面前卖弄自己地政治手腕，外加许愿无数。

    这个说，我若是当了可汗就会对大唐如何忠心耿耿；那个说，我若是为可汗，就必定会为大唐守住西北，不让吐蕃有所寸进。到了最后，

    架不住，索性让人远远望风，看到两人就躲着走。

    这诺曷钵人还没死呢，两个小的就这样上窜下跳，当他们的老子不存在么？

    气急败坏的李贤很是客气地给便宜姑父诺曷钵写了一封信，不外乎是希望诺曷钵把这两个儿子接回去，然而，这一来一回就是十天，诺曷钵的回信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语气是谦恭的，态度是诚恳的，但那意思……反正归根结底就是说，让他这位雍王李贤代为管教两个儿子，日后好忠心耿耿为大唐守藩。

    “这都是什么事！”

    李贤看到那羊皮信笺上的流利笔迹，知道多半就是弘化长公主代笔，再加上羊皮坚韧，他若是想扯碎只怕得额外费力气，干脆随手把它扔到了某个犄角旮旯。作为大唐和吐蕃之间的缓冲，吐谷浑自然得挑一个明白事理的领导人，否则就是这次不灭，下次也必定存身不住。可是，那两个王子夸夸其谈可以，但实质上却是烂泥扶不上墙。

    别说他们，就是他们的老爹，真真正正的大唐青海国王，驸马都尉诺钵，还不一样是一滩烂泥，在吐谷浑国中半点威信也没有！

    “师傅。”

    心烦意乱的李贤一抬头，见慕容复规规矩矩地站在大门口，眼睛却不甚规矩地四处乱飘，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喝道：“别看了，你两个哥哥不在，进来吧！”

    人一进来，李贤便发现他似乎有些鼻青脸肿的，顿时面色一沉，立刻直觉似的想到了那两个讨厌的便宜表兄：“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两个哥哥干的？”

    “不是。”慕容复赶紧摇头，发现李贤面色不善，他又挺直了腰杆道，“我以前作为弟弟，自然应该顺服两位兄长；但我现在是师傅的徒弟，自然应当以师傅的话为先。这伤不要紧，这是大师娘不小心摔的。”

    原来是屈突申若摔的！李贤心中才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忽然想起刚刚慕容复大师娘的称呼，面上便有些古怪，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去纠正。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便带着慕容复来到了自己的专用演武场，很快操练了开来。

    虽说气力和经验上的差距很大，但慕容复却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韧劲极强，因此点到为止根本无法让他知难而退。连着让其跌了三个跟斗，却只见少年不声不响地就一骨碌爬了起来，李贤不禁暗自赞赏，也弄明白他刚刚为什么会那么狼狈。

    这下手轻了解决不了，当然只能下重手，想必屈突申若也是有同样苦恼吧！

    “雍王殿下真是好兴致啊！”

    正一剑把慕容复劈出去七八步的李贤猛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没奈何叹了一口气，暗自抱怨那些亲兵不知道是做什么吃的，连人都拦不住。懒洋洋地回剑归鞘，见慕容复已经自己爬了起来，他这才转过了身，却只见苏度摸末和卢摸末双双站在演武场边上，脸上堆满了笑意。

    “这天天活动一下筋骨是我的习惯，倒是两位王子兴致更好，怎么有空来找我？”

    苏度和卢被李贤漫不经心的态度一噎，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什么叫有空来找他，他们分明是天天都来求见李贤，头几天还好，到了后来干脆连影子都摸不着，倒是那个贱种反而能够日日在李贤身边晃悠！

    于是，心中怒火正甚的苏度就朝慕容复狠狠一瞪眼睛：“还愣在这里干嘛，没看我们有事情和雍王殿下谈么？”

    这些天慕容复常常向屈突申若等人讨教武技，很少有和两个哥哥碰头的机会，此时听了这话不禁一愣，却没有挪动步子。看到这一幕，旁边的卢不禁大怒，竟是提着马鞭就恶狠狠地上得前来，冲着他的肩膀就是重重一鞭子，口中还怒声骂道：“你耳聋了，没有听到大哥的话么？”

    见慕容复硬挨了一鞭，却仍是站在那里毫不动弹，又瞧见卢扬起鞭子还要再打，李贤一瞬间心头火起，见旁边的兵器架子上有一根长枪，他顺手抄起就朝慕容复掷去。那长枪带起呼呼风声，擦着卢的手臂钉在了泥地上。这突如其来的一遭让卢面色发白，而苏度则是面色发青。

    “两位王子，这里是我的地方，他是我的徒弟，要教训也是我的事，轮不到你们！不管是谁来见我，只要我不发话，他就没必要退避！”见苏度和卢犹如傻子一般站在那里，李贤冷哼一声便走到门口，高声叫来了几个亲卫，又当着他们的面厉声吩咐道，“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无关人等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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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做人就应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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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以来，李贤都是以自由散漫的面目示人，无论在下面前，他都很少发火，很少摆出亲王的架子。若不是上一回在关键时刻他玩了掉包计亲自上阵冲杀了一阵，将士们都他的印象仍然仅限于一位和气王爷。

    而苏度和卢对李贤的印象仅限于那寥寥数次接触，以及千方百计从各方打探来的情报，他们最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李贤固然是帝后宠爱的儿子，但绝对是容易糊弄的主。正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才不惜代价死缠烂打，这一日更是利用熟悉王宫地形的优势从另一边悄悄溜进来的。

    此时此刻，望着那犹自颤动的枪尾以及李贤铁青的脸色，再想想那通声色俱厉的话，苏度和卢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同时想到了一个事实。

    吐谷浑固然是复国了，但他们的父汗可是仍旧没什么权力，若是这位雍王殿下发一句话，只怕下一任可汗的继承人立刻就会易主！此时此刻，望着身材单薄的慕容复，两个人眼中几乎就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把人吞下去。就这么几日功夫，这贱种居然成了李贤的徒弟！

    发觉两人眼睛仍在盯着慕容复，李贤不禁愈加恼火，索性对闻讯而来的亲兵丢了个眼色，旋即冷冷地发话道：“两位王子，我今天还有要事待办，没有时间再招待二位。来人，护送两位王子回去，把上次别人送给我的马给他们挑上两匹。”

    别人不知道李贤的脾气，霍怀恩却清楚得很。刚刚见其大光其火。此时说话亦是冷淡，但最后却又提到了送马，不禁愈发感到奇怪。歪头一琢磨。他忽然想起李贤似乎在那个挑字上头加重了语气，再想想先头那些马，顿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几个亲兵上得前来。

    “二位王子，殿下有令，请吧！”

    眼看这边已经演变成了名为护送实为押送地架势。苏度和卢两兄弟对视一眼，虽说不满，却也只得无可奈何地听从。临走时，卢还恶狠狠地瞥了慕容复一眼，那眼神中地狞恶怨毒显露无遗。

    等到人走了，李贤方才走上前去，随手拔起地上那杆枪，又瞅了瞅那边呆了似的慕容复。目光旋即落在其左肩上。想起刚刚卢居然当着他的面打人，以前还不知是如何一副跋扈样，他地眉头登时皱得更紧了。

    “把上衣脱下来！”

    慕容复一个激灵惊醒过来，才想拒绝。却见李贤狠狠地瞪着他，那三条师门训令立刻浮上了心头。只得讪讪地脱下了羊皮背心，又手忙脚乱地脱袍子，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顿时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等他露出了赤裸的上身时，李贤的眉头登时皱得更紧了——当初看到手臂上那瘀青伤痕，他还觉得苏度和卢那两个家伙没本事，只知道在弟弟身上出气，现在看来，刚刚他实在应该再好好教训一下那两人！这横七竖八陈年累月的伤痕，哪里像是一个可汗的王子？就是一个奴隶，也未必有那么凄惨吧？

    “怪不得申若他们都说你身体弱，看看这些伤，不养好了身体能不弱么！你小子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你不是什么吐谷浑王子，你是我李贤的徒弟！”李贤越说越怒，最后声音几近于咆哮，“以后要是那个混蛋敢向你挥鞭子，你甭对他客气。记住一句话，如果有人打你地左脸，你就打爆他的头，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慕容复本能地回答了四个字，然后立刻感到这话当中流露出的微妙之处——首先，李贤居然称呼卢为混蛋；其次，他这位师傅居然说他应该反击；最重要的一点是，李贤着重指出，他不是吐谷浑的王子！

    自他懂事以来，就从来没有人当他是王子，恰恰相反，王宫的一个粗使杂役兴许都比他尊贵些。他母亲的家族在一次内斗失败之后投了吐蕃，结果他差点被盛怒的父亲活活打死，还是弘化长公主救了他。虽说这位嫡母给了他不少关怀，让他地日子好过了许多，但两位暴戾的兄长仍然三天两头找麻烦，而在这件事上，弘化长公主帮不了任何忙。

    大唐与吐谷浑孰大孰小，曾经跟汉族先生读过书的他异常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李贤一直都在关注少年变幻地脸色和眼神，此时见他的目光终于恢复了焦距，便微微笑道：“真地明白了？”

    看到少年连连点头，他便唤人去找随军大夫，趁着这当口，他还不忘敲打两下：“既然你是我徒弟，那么就应该知道吐谷浑

    靠大唐才能复国，无论当可汗的是你父亲还是你那两势都不会有任何不同！你看看契苾何力副帅，他昔日也是铁勒大俟利发，如今怎么样？他娶了我大唐临洮县主，又是大将军，比起一个成天要担心别人来攻打，时刻要琢磨向谁求援，或是依附于别人的藩部酋长，哪一个才是男儿真正的志向所在？”

    “师傅，我真的可能成为契苾大将军那样的人？”

    这么一句话入耳，李贤便笑了起来，此时正好随军大夫赶到，他便令其为慕容复诊治，也不回答他刚刚的问题，而是施施然地出了园子，走到分叉路口时，正好遇见了契苾何力。

    “殿下刚才教训了苏度和卢？”

    这两个家伙不会愚蠢到去向契苾何力告状吧？李贤眼珠子一转，便若无其事地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这么一丁点小事，居然连你也知道了？说不上教训，我只是警告他们以后有眼色些，别在我面前逞威风！话说回来，吐谷浑还真的是没人了！”

    “吐谷浑若是真的有了魄力强的可汗，必定会不安心为大唐外藩，到时候殿下只怕又要头痛了！”

    契苾何力显然心情极好，笑呵呵地一捋胡须道：“我是听人说的，而是刚刚正好从外边回来，看见殿下的亲兵送了两匹马给那两位。那两匹还真是好马，不过全都是火爆脾气，我看苏度和卢派了好几个随从上去都被人掀了下来，门口都乱成一团了。好在我属下有个善于驯马的，让他们暂时把马送到了他们的住处，想必到时候热闹会有不少。”

    李贤所谓的送马原本就是没安好心，那两匹性子暴戾的马是一个吐谷浑贵族送的，不知道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草料，居然凶得和老虎似的。他对于驯服这样的马着实没兴趣，正愁无人可送呢，此刻转手给了苏度和卢可谓是正好。他并不知道，霍怀恩在那两位吐谷浑王子面前大大吹嘘了一番这两匹“天马”，所以苏度和卢才会乐来了花似的收下了。

    契苾何力是铁勒契苾部出身，原本和吐谷浑就是世仇，之后也曾经率军打过吐谷浑。如今虽说受命安抚，也竭尽全力，但难免有些幸灾乐祸看人出丑的意思，李贤这小动作促狭归促狭，和他却没什么相干。

    玩笑开过了，话头自然回归正事。契苾何力交待了自己这些天的进展以及吐谷浑贵族的动向，顺便把筑城和修缮堡垒的事对李贤禀明了。

    吐谷浑的贵族表面上是老实了，但这些人首鼠两端惯了，契苾何力也不敢过于相信他们，于是便在中小家族中选出了一批人作为大贵族的左右手把持吐谷浑的政事，同时又在关键的要塞堡垒处驻扎小股唐军作为联络，并给与优厚的报酬。

    对于唐军而言，到哪里都是打仗，既然钱多待遇好，谁会不干？

    如今，一万多吐蕃战俘都已经派到了树敦城附近各地开展建设，铺路筑城，该干什么干什么；而吐谷浑的战俘也没有全部释放，而是正在开展政治思想教育，并从中择出“优秀”的加以大力培养，并许以王廷的官职。可以说，大胜之后的善后工作，竟是比打仗的时候更累。

    听契苾何力唠叨完这些，李贤便问道：“吐蕃的逻些可有消息？虽说钦陵这家伙可恨，但毕竟是有些手腕的，噶尔东赞虽然死了，但噶尔家族握着兵权，那些贵族应当掀不了多大风浪才对。况且，就算他们闹起来，按理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殿下这次料错了。”和李贤既然熟了，契苾何力说话就少了许多顾忌，此时便哈哈大笑道，“当初松赞干布即位的时候，翻手云覆手雨，把父王三臣和母后三臣的势力削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虽然如此，但这些贵族毕竟在吐蕃根深蒂固，如今一朝发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是钦陵是得胜而归，当然能够轻易拔除他们，但这一次……呵呵，大约我们有的是热闹好看了！”

    “啊，对了！”契苾何力冷不丁停了笑声，猛地想起了一件大事，“吐蕃那边倒是偷偷摸摸地来了一个信使，说是没庐氏的人，想赎回这批俘虏，怎么样，殿下要不要见见？”

    既不是赞普，也不是噶尔家族，而是没庐氏想要赎人？

    李贤怔了一怔，立刻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二话不说点了点头：“见，当然要见，好容易等来了金主，怎么能冷落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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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    第四百零七章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第四百零七章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着头皮上，这就是富萨尔如今的心态。他算是李贤当初在长安误打误撞遇上了李贤，从中帮着大唐和吐蕃旧贵族之间牵线搭桥，很是干了几票大事——大唐固然是帮着留住了钦陵，而那些吐蕃旧贵族也没少帮着拖住了噶尔家族锐意进取的步伐，然而，这种局势却在尔东赞病危的时候忽然扭转了过来。

    谁也没料到，噶尔东赞那几个儿子居然有这样大的魄力，在人人都以为他们必定要先安内再攘外的当口，竟是先行悍然出兵直取吐谷浑。不但如此，整个逻些更是被噶尔家族控制的兵卒牢牢看守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从上到下的旧贵族都没了主张。

    幸好先前那场仗钦陵和赞婆打输了，否则哪里还有他们的活路在！

    虽说远道而来，但大唐和吐蕃如今算是敌国的关系，因此富萨尔一到就立刻被软禁了起来。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忍受几天牢狱之灾的准备，谁知等他说出要赎回俘虏的时候，原本还在他面前摆出倨傲架子的那位将军忽然面色一变，更是用古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很快匆匆离开。

    他当然不会知道，那个唐军将领就是提议杀死所有俘虏的独孤卿云，而之所以面色古怪，无非是想到了李贤的那番言论。

    历来打仗，若是中原输了，也不乏有用金银赎人的旧例，但往往只限于高层将领，低级军官和小兵除非逃跑，否则就等着给人家当一辈子奴隶；而若是中原赢了。只要那些反叛的部族卑躬屈膝地前来求和。几句好话一说，再多的俘虏也被君王大手一挥，什么代价都不要就全部放了；当然。还有一种被史学家和文臣口诛笔伐地就是杀俘，例如郑仁泰薛仁贵坑杀俘虏十万，就是属于这样地性质。

    俘虏除了斩首换军功，居然还能换钱？这还确实是少见！

    独孤卿云带着这样的疑问禀报了契苾何力，而契苾何力又去转告李贤。不到一个时辰，李贤便一身相当正式的亲王装束。在全副扈从地簇拥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富萨尔面前，张口就指责吐蕃忘恩负义，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末了才慢吞吞地道出了关键的话。

    “我大唐向来以仁德治国，看在富萨尔你当初见过我，和那钦陵并非一路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带着你的随从回去！此番我既然领命出征，征讨忘恩负义的噶尔钦陵，必定兵指逻些，不得钦陵决不收兵！”

    什么。这位雍王还准备继续打？

    富萨尔一瞬间犹如五雷轰顶，吓得呆了过去。大唐自立国起就一直东征西讨。太宗皇帝的时候更是威凌四夷，得到了前所未有地天可汗尊号。东西突厥、薛延陀、吐谷浑、吐蕃、高昌、高句丽……林林总总算下来，大约每个国家都曾经因为背弃或是反叛等等原因遭受过讨伐。但是，大唐向来讲究点到为止，似这样的大胜过后，按照道理应该要收兵的！

    “殿下，殿下！我吐蕃之中，大多数人对噶尔家族的独断专行早有不满。此番钦陵西逃，更和赞婆悍然出兵侵吐谷浑，绝非我国中其他人的本意啊！”

    那富萨尔见李贤丝毫不为之所动，顿时更加忧心忡忡。想到小赞普的嘱咐，没庐氏族长的交待，他努力镇定了一下心神，露出了十万分真诚的笑容。

    “殿下，此行我不单单代表没庐氏，更代表赞普。这一次噶尔家族两兄弟贸然出兵，赞普很是忿然，但大权操之于他人之手，赞普不过是拱手而已，实在没有太多办法。但是，由于此番兵败，钦陵兄弟地威信已经下降到了最低点，而因为赞婆被擒，国内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群起而攻之，钦陵必定不能继任大相！只要噶尔家族不能继续把持大相之位，到时候我吐蕃必定能够将叛逆移交大唐……”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如此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无论是小赞普还是你没庐氏的族长，大概都不能说是必胜吧？与其不知等到猴年马月你们把钦陵捆绑送来，还不如我自己发兵逻些去抓人！”李贤故意豪气万丈地一挥手，一句话脱口而出，“钦陵西逃时竟用计在我大唐挑起乱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不用多说了，回去备战吧！”

    欺软怕硬，这是大多数人的本性，富萨尔也不例外。若是李贤摆出万事好商量地架势，那么就轮到他谈条件了；可现如今李贤摆明了不给他任何谈条件的机会，他自是满肚子郁闷无处发泄，那憋闷劲头就别提了。眼见李贤二话不说在扈从地

    就要走，他连忙高声嚷嚷道：“殿下留步！”

    “我没庐氏愿意用黄金三百两，换取三千战俘！”

    终于来了！虽说等到了这句话，但李贤脚下步子丝毫不停，更是对这价码嗤之以鼻——三百两黄金换三千个人，这打发叫花子呢！不说别的，如果现在吐蕃俘虏干的活征发陇西民夫来干，光是把这些该筑的城筑完，把该修的路修完，工钱就不止这个数，以为他李贤没做过生意么？

    想当初文成公主出嫁，带了多少嫁妆？别和他说什么吐蕃聘礼送了多少，仅仅那数千工匠，还有种桑养蚕的技术，就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拿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这些战俘如今都是大唐的财产，别说三百黄金，就是三千黄金也休要再提！”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这才转身淡淡丢下了一句话，随即看了看天色，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这天色已晚，明日再送他出树敦城！”

    眼看两扇大门在面前砰然关上，富萨尔几乎欲哭无泪。怎么会这样，怎么和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他对李贤算是有些了解的，这位雍王分明很贪财，三百两黄金几乎相当于一万贯钱，已经很不少了，怎么一点效用都没有？

    虽然只有李贤在里头唱戏，但契苾何力也在窗口悄悄地听着，此时见李贤出来，他略以思忖便追上去。很快，他就看到李贤解散了那些用来充门面的亲兵，转过身来等着他。而在李贤身边，赫然是一身亲兵装束的辛文陵。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心里这么嘀咕着，契苾何力还是上去问道：“殿下刚刚虽说用的是欲擒故纵之计，可是不是把话说得太绝了？要知道我大唐如今在东边用兵，西北各族都知道，殿下口口声声说兵指逻些……”

    “契苾老将军，这虽然是恐吓，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李贤笑眯眯地打断了契苾何力的话，但那眯缝的眼中却流露出了一丝凶狠。

    “倘若精选一万骑兵，选用最熟悉吐蕃情况的向导，不带任何补给，从树敦城直插逻些，沿路只要遇到的部落就杀光抢光烧光，用他们的马补充我们的马，用他们的牛羊充饥，一路马不停蹄地这么杀下去，你说结果会怎样？他们必定会集中优势兵力进行阻截，但如果带兵的人够狠够果决，能够跳出包围圈，那么那些没有足够兵力保护的部落和小城，必定都会成为一片焦土。”

    和李贤搭档的时间长了，契苾何力虽然觉得这位雍王和寻常亲王不同，但亦没有太在意，可此时听到这么一番杀气腾腾的话，尽管他是带惯了兵的人，经历过无穷无尽的凶险，却仍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至于辛文陵则是眼珠子乱转，脸上露出了几分兴奋。

    “说说而已，要是我敢这么干，别说父皇母后不会答应，就是朝中文官的口水，大概就能把我淹死。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计，除非大唐不想要四夷归心，准备把除了中原之外的地全都变成焦土，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干？”

    李贤耸耸肩打了个哈哈，就顺势把这个危险话题岔开了过去：“不瞒老将军说，我在长安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富萨尔，他知道我爱财，所以才拿黄金试图打动我，却不知道我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钱！黄金是很好，但是，国库里多三百两黄金算什么？就拿如今的这些兵马来说，三百两黄金往下一分，士卒能分到一丁点金末子就不错了！”

    “一言以蔽之，送上门来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撂下这么一句总结陈词，李贤便笑呵呵地开路，留下契苾何力和辛文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不等契苾何力开口，辛文陵就忽然竖起大拇指迸出了两个字：“精辟！”说完这话，他兴高采烈地朝契苾何力一拱手，很快就溜得无影无踪。

    “算了，这事我不管了，随他们怎么折腾！”

    契苾何力在原地愣了老半晌，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个凉州安抚副使还有众多事务没有处理，长长舒了一口气就拂袖走人。正使不干事，他这个副使可没有李贤那么好命。

    至于李贤，他也不像契苾何力想象得那么轻松，回到自己的住处便找来了霍怀恩，命他找上盛允文，设法去富萨尔的随从那里去打听一下情况。

    要知道，钦陵和赞婆带的兵，怎么也轮不到没庐氏赎人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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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宰人要宰双份，对付俘虏攻心为上

﻿    第四百零八章宰人要宰双份，对付俘虏攻心为上

    第四百零八章宰人要宰双份，对付俘虏攻心为上

    蕃刑法严苛，计有、、皮鞭、砍头、挖等多种，即使是小罪也不得赦免。先前富萨尔和伦布知在大唐蹲大牢之所以惶惶难安，就因为吐蕃的黑牢是在地下直接挖成的牢窟，深达数丈，囚犯就是一丁点小罪也得要蹲上两三年。

    若是得罪了某个大贵族，对方想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大可直接把你往牢窟里一扔，十年之后兴许就只剩下一把枯骨，就是能活下来，那也是去掉了半条命。

    富萨尔享受的还是软禁待遇，但赞婆这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树敦城曾经是吐谷浑的王城，有王宫有花园，自然也少不了地牢。作为此番抓到的最优有价值的战俘，他的看押待遇自然不同于其他俘虏，王宫地牢就关着他一个，周围负责守卫的是两百根正苗红的大唐精兵，可以说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作为吐蕃大相噶尔东赞之子，赞婆生来就是人上人，哪里品尝过这样蹲地牢的滋味？虽然那一日为兄长断后就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结果战败被擒，一路被转押到了这里。他原以为大唐领军的将领必会来见他，谁知等了三天竟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三天之后又是三天，日子过得飞快，他在土墙上也不知划了多少道模糊不清的线，竟是除了送饭的没有任何人来看过他，仿佛是他这个俘虏不存在一般。到了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提出要见大唐主将，谁知那个送饭的亲兵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瞅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出了一句话。

    “大帅和副帅如今都没空。有空了自然会来见你，你就安心等着吧！”

    不死心地赞婆第二天又提出了要见李贤或是契苾何力地要求，然而。那送饭的人仿佛是得了嘱咐，竟是有如聋了哑了一般，二话不说撂下东西就走，丝毫没有和他罗嗦的意思。

    直到这个时候，赞婆方才觉得自己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在吐蕃地位尊贵，也不知道把多少平民奴隶。或是和噶尔家族作对地贵族投入过牢窟之中。如今真正品尝到这种绝望孤寂，简直是要发疯了。

    赞婆哪里知道，李贤还算是额外优待他，这地牢里头好歹还有一支照明用的火炬，否则若是纯粹黑暗一片，只怕他更加支撑不下去。这王宫地牢本就是吐谷浑王昔日囚禁政敌或是贵族的去处，在隐秘的地方都设有窥视孔。看似没有人来见他，但其实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从旁监视。就是担心这个身份不寻常的俘虏死了伤了。

    用李贤的死命令来说，那就是只能把人关着，磕了碰了都不行！

    “听说噶尔家族几兄弟之间很是和睦，若不是他们彼此同心。也不可能把国内那些贵族压得死死地。要是这赞婆死了，只怕会激起噶尔家族同仇敌忾之心。到时候什么好处都捞不到，所以一定得看好了！”

    李贤的眼睛终于离开了窥视孔，又命人将其掩上，一转头见屈突申若在后头抱着双手笑吟吟地看他，便耸了耸肩说出了如是一番话。此时，另一边终于传来了一声干咳，却是独孤卿云。

    独孤卿云仿佛没有觉察到自己此刻站在这里有多碍事，搔了搔头就地问道：“殿下，明天真的要把那个富萨尔送走？”

    “那只不过是说说罢了，把人送走了，我找谁去要钱？”李贤晒然一笑，又用拇指指了指地牢的方向，“三千吐蕃俘虏都未必及得上一个赞婆值钱！”

    “可是……”

    独孤卿云想提出自己的意见，可忽然感到自己对于打仗擅长，但是对于大局的把握组织能力却实在不够，竟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一个“可是”之后竟是说不出话来，好容易才憋出了一句话。

    “殿下一面和那些吐蕃没庐氏的人打交道，一面又准备以赞婆要挟钦陵，这是不是……”

    屈突申若接过了话茬，似笑非笑地对独孤卿云眨了眨眼睛：“独孤将军应该知道兵不厌诈，既然战场上可以坑蒙拐骗不择手段，这战场下何尝不可？噶尔家族若是独掌大权，固然是要对外进兵来确保他们在国内的威信，可一旦噶尔家族下台，没庐氏和娘氏这样地贵族上台，何尝不会采取同样的手段？”

    见独孤卿云一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李贤便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浑然不觉他一个不到二十岁地毛头小子开导一个年近四十的将军有什么不对。

    “打仗地事情完了，斗心眼的事情还没完，独孤将军你这几天辛苦一些，大约再过几天，钦陵也必定会派人过来！”

    富萨尔第二天当然没有走成，几乎是一看到前来“送”他的唐军将领之后，他立刻连珠炮似的说出了一连串价码——三百两黄金变成了金银器皿一千件，除此之外还有牛马羊若干，美女若干等等。负责“押送”的独孤卿云听着这家伙的语速，心

    感到古怪。

    他娘的怎么全都给雍王料中了？

    奇怪归奇怪，他还是站在那里假装犹豫了一段时间，然后方才令人关上房门，匆匆前去找李贤。而李贤一大早就被霍怀恩和盛允文硬叫了起来，正在听两人汇报的当口，又见独孤卿云满脸兴奋地冲进房间，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独孤，你知道没庐氏为何要赎回三千俘虏么？”

    不等独孤卿云回答，他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吐蕃虽然如今占地日广，但真正久经训练的士兵却不多，若是动员全国青壮，大约也就是十五万人，先头五万军马打了败仗，除了我们斩杀和俘虏的那些，收拢的溃兵都被钦陵带回去镇压局面了。这些战俘都是属民。战场上固然得听主将地指令。但并不是尔家族地私兵，这次赎回去就能用着和噶尔家族对着干。他们不确定我们究竟俘虏了多少人，所以才只提出赎回三千！”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他们与其临时拉青壮来硬抗钦陵，还不如把这些算是精锐的士兵赎回去，好增加胜算？”

    独孤卿云猛地一拍脑袋，这下子终于完完全全明白了，但一想到用战俘筑城修路地方便，又想到放虎归山养虎为患这两句俗话。眉头不禁又是一皱，遂把担心吐露了出来。

    李贤的回答却很是轻描淡写。

    “谈判归谈判，这俘虏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这富萨尔算不上一号人物，初步意向就算达成了，怎么也得让他把大人物带过来让我见见！听说钦陵如今的日子不太好过，那些贵族抵不过他的兵，就把小赞普拉出来当作号召。听说已经有不少忠于王族的兵将投了过去，两边正好势均力敌，一时半会东风压不倒西风，西风也压不倒东风。这一万多俘虏就很金贵了！”

    在契苾何力袖手不管这件事，而李贤向远在长安的大唐朝廷发文。声称要以仁德之心善待俘虏，得和吐蕃进行友好谈判交涉，于是，这处置俘虏地大权便由李治亲自颁旨送到了李贤手上。至于那些担心西北战事没完没了的老臣也都松了一口气。

    反正李贤承诺不杀俘，他想要怎么处置就随便他去好了，只要不打仗就好！

    树敦城保留唐军五千，伏俟城驻军三千，剩余的就逐渐从州撤出。如今吐蕃没心思打仗，吐谷浑是没实力打仗，驻扎大军要消耗大量钱粮，李贤自己也觉得不合算，自然是不会强自拉着四万大军不放。就算真的打起来，以树敦城和大唐陇西的距离，调兵或是退避都是很方便的事。

    而李贤口口声声要善待的战俘，那些被他称为金贵的战俘，如今地日子却是苦并快乐着。吐蕃的兵不是常备兵，军官是贵族，而兵士都是属民出身，平时不打仗也得干活维持生计，并不怕什么苦活累活。先头被李贤那个下马威饿得半死不活之后，最近他们的口粮又稍微放松了些，而李贤又适时放出风声，说是吐蕃有人要赎回三千战俘。

    这从未听到过的新鲜事让大批俘虏极其振奋。眼看前几日几个逃走地人很快就被唐军追回来，当场枭首示众，那脑袋至今挂在旗杆上，不少人也绝了逃跑心思。如今再听说只要表现好能够回去，谁不肯卖力干活？于是一夕之间，无论是筑城还是修路的效率陡增一倍。

    “这是不是该称为画饼充饥？”

    眼见李贤只需动动嘴就有人去忠实执行计划，眼见富萨尔在那里天天往上加价码，眼见钦陵地特使被堵在城外上窜下跳四处走门路，眼见那群吐蕃战俘个个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盼望着回家，屈突申若不得不承认，李贤这惫懒的家伙只要肯想主意，那确实是有的是人倒霉。

    “这饼不仅仅是纸上的，而是近在咫尺，仿佛立马就能够到，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人能不生出希望么？这战场下头和战场上面一个样，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李贤笑眯眯地抓住了屈突申若的手，趁势又加了一句：“若不是我攻破了你的心，我敢向你求婚么？”

    屈突申若没想到李贤兜兜转转居然回到了自己身上，顿时为之气结，使劲白了他一眼：“好了，少卖弄你的贫嘴，听说钦陵的特使就差没抹脖子表示诚意了，你也别晾人家太久！”

    “晾着他算什么？就凭钦陵当日敢对你和贺兰下手，我就是晾他几年也不过分！这次抓的那是赞婆，如果逮到的是钦陵，我就算拼着功劳王爵都不要，也非宰了他不可！”

    一瞬间，李贤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咬牙切齿的怒色。旁边的屈突申若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冲冠一怒为红颜，这话还真是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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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悠闲人也有烦心事，为嫁娶李六郎问计

﻿    第四百零九章悠闲人也有烦心事，为嫁娶李六郎问计

    第四百零九章悠闲人也有烦心事，为嫁娶李六郎问计

    苾何力负责安抚吐谷浑王族贵族；程伯虎薛丁山闲来意回长安，遂干脆接过了帮忙调教李贤亲兵的任务，成日里只听演武场喊杀震天，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大兵随处可见；陆为和杜元中负责和两拨不同的吐蕃人谈判，权衡两边提出的条件；独孤卿云和辛文陵忙着安抚将士的思乡情绪，同时发放过年的犒赏；黑齿常之正在熟悉自己的兵；阿梨和屈突申若则是带着三百契苾何力给的精兵摸排吐谷浑的人口牛羊土地情况，顺带游山玩水。

    总而言之，这辞旧迎新的时节，上上下下都忙忙碌碌地干着自己的活，就连王宫的厨娘仆役也忙得脚不沾地——仅仅是王宫中这些大小贵人的饮食，就足够他们头痛了。

    闲人倒也不是没有，卸下了凉州道行军元帅，却又当上了凉州安抚大使的李贤，如今就在温暖的炭火旁，抱着一块羊皮毯子打瞌睡。

    这可是正宗藏羚羊的皮，用秘法硝制而成，虽然比不上后世价比黄金的藏羚羊羊绒披肩，但也是御寒的好东西。这年头藏羚羊可不像后世这么稀少，此次钦陵的特使一出手就是数百块毯子，李贤自己留下一批，又转送了长安几件之后，大大方方地给全军上下的将校都发了个遍，剩下不够数的便又命人向那特使讨要，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就在昨天，他老爹老妈从长安派来了慰问团，虽说打着劳军的名义。但主要却还是两位至尊放不下他这个儿子。送来的御寒衣物足足有一车，另外还有不计其数地内服药材和外敷伤药，此外还有太医一人。为他进行了全身检查，确定真地没有损伤之后，大老远跑来树敦城的王福顺方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爱屋及乌，契苾何力这位帮忙打了胜仗的副帅同时也捞了不少好处，自独孤卿云辛文陵黑齿常之以下。众军校都得到了来自皇家地赏赐，个个皆大欢喜。就连李贤才收了不久的便宜徒弟慕容复，也不知怎的被帝后惦记上了，一跃当上了右领军员外将军，一个五品官稳稳当当到手了。

    “师傅！”

    听到耳边传来这样一个声音，李贤懒洋洋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浅绯官服的少年，不觉一愣。好半晌才认出这是慕容复，更是一下子呆住了。

    “你这是……”

    “雍王殿下！”

    这时候，王福顺方才从慕容复的背后闪了出来，笑吟吟地向李贤行过礼后。方才解释道：“皇后娘娘听说殿下收了个徒弟，心里很是喜欢。再说，这苏卢末王子乃是吐谷浑王子，按照惯例可以授予我大唐官职，所以此次干脆就让小人连官服一起送来了。啧啧，果然是人要衣冠，如此看起来，哪里还有番邦人气象，分明是大唐美少年！”

    李贤被王福顺一番话说得忍俊不禁，再看慕容复穿着那官服几乎连手往哪里搁都不知道，顿时更是笑得直打跌。

    话说回来，他那老妈还真是什么都没想到了，就连这点子小事都记在心上，这样地心思真是旁人不能及。

    他一边想一边冲慕容复点了点头，后者立刻如蒙大赦溜出门去，显然是准备去换下这身衣服。

    “老王，听说蓬莱宫含元殿落成了，唉，那么风光的场面，我却没看到，真是可惜！”

    既然单独把自己留下来，王福顺知道李贤必有话说，一听到这开头语，顿时惟有苦笑。风光的场面……要是这位雍王上书请求献俘阙下，这场面恐怕会更加风光，可李贤却好，偏偏愿意窝在这苦寒的地方，和一帮番人耗时间！

    “含元殿比太极殿更加雍容壮观，殿下回长安之后就能看到了。对了，长安安定坊的沛王……不，是雍王第已经落成，虽然比不上殿下在洛阳修文坊的住处，但胜在小巧精致，贺兰小姐喜欢得不得了！”说到贺兰烟，王福顺不由瞥了一眼李贤，又小心翼翼地说，“本来这回贺兰小姐也要跟来的，荣国夫人死活拉住了她，又有娘娘从旁相劝，她这才作罢。”

    小丫头那性子，还确实只能是武后或是荣国夫人才能拦住！

    李贤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想到自己已经向屈突申若求婚，不禁又有些心虚。可这种事情，写在信上怎么都说不清楚，更不能让人带口信，一想到回去之后得大费唇舌，他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皇后娘娘还让我问殿下，究竟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太子殿下六月就要大婚了，殿下千万别连这大事都赶不上！娘娘还有一句原话……”王福顺

    了一口唾沫，这才乍着胆子道，“娘娘说，殿下的冠了一回，要是今年再推迟，那您大婚地事情也不用提了！”

    冠礼意味着成年，成年意味着大婚。就好比李敬业冠礼之后立刻成婚一样，与其说李贤是热切盼望着冠礼，还不如说他是异常希望能够早日和贺兰烟成婚，也好避免夜长梦多。所以，武后这赤裸裸的“警告”无疑让他感到背上一寒。

    然而，一想到他先前对屈突申若的承诺，他还是在心底里打点了一下，旋即命王福顺上前。王福顺从未见李贤如此谨慎过，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遂战战兢兢地上去两步，可当他听到李贤的问题时，一下子便傻了。

    “一个亲王能娶几个王妃？”

    王福顺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着实被李贤地问题问呆了——亲王立孺人娶滕纳妾都可以立几个，可是，这娶王妃还能娶两个？张口欲答的一刹那，他眼角余光忽然扫见门口地一个人影，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吞了回去，旋即想到了一个关键。

    门口那位主儿不会是屈突申若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立刻搜肠刮肚地找遍种种先例，最后赔笑道：“按照惯例，亲王娶王妃一人，王妃封国夫人，不过，古有娥皇女英，想来这亲王娶二妃……”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妥当，遂硬着头皮道，“殿下，这事情我不知该怎么说，您若是真的……不如我回去问问皇后娘娘？”

    见李贤盯着他满脸不豫，王福顺不禁暗自叫苦，转念一想计从心来，赶紧又提议道：“其实，王妃就是国夫人，殿下若是真的有心，不妨找个由头将另一位也册封为国夫人，另辟宅邸，如此一来……”

    “馊主意！”

    李贤二话不说就打断了王福顺的话——这越听越像是历史上他那位老爹安排韩国夫人和魏国夫人的故事，可是，他要是把大姊头小丫头安排在一起，麻烦兴许还少些，要真的敢一个正宅一个外宅，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算了，你回去代我问候父皇母后，向我母后提一声，就说我想先迎娶贺兰，再迎娶申若，这事情究竟该怎么办！贺兰和我从小一块长大，我答应了会一生好好待她，自然不能相负；但申若亦是帮了我无数的忙，这一回甚至生擒赞婆，我也不能负她！”

    门外的屈突申若原本是想来找李贤说话，谁知正好看到王福顺先进去，又因缘巧合听到那一句，顿时更不好闯进去了。此时，听到李贤在那里和王福顺纠缠这事，她先是觉得好笑，但听到最后一番话时，就算她对于名分之类看得极淡，也忍不住心中一动，旋即悄悄地出了园子。

    李贤却没发觉门口少了一个人，和王福顺交待完这件事情后，他便问起李敬业的事，待得知人已经跟着李绩去了辽东，他便放下了一桩心事。辽东如今累计已经有大军逾十五万，名将如云，他若是去了，也不可能像此次这样胡来，至少李绩眼珠子一瞪，他是不敢妄为的，所以说去了也是白去，还不如让李敬业代办的好。

    “李大公子上次见皇后娘娘的时候，提到了刘仁愿将军的事。娘娘说，这件事她会干预，殿下切勿插手！”

    这是什么意思？李贤本能地眉头一皱，一件看似不怎么大的事，他老妈却嘱咐他不要插手，那绝对是这件事有名堂，既然如此，他非得弄清楚不可

    王福顺作为皇帝面前第一红人，对这件事确实有所了解，但说来话长，他着实为难。然而，李贤盯着他的目光过于犀利，到最后，实在没办法的他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殿下，就在陛下和娘娘回驾长安之前，右相刘祥道相公去世了。”

    李贤心中一紧，立刻追问道：“那现在的右相是谁？”

    “陛下还未明发诏令，但此事内外已经有公论，必定是太子左庶子刘仁轨相公！如今司空大人虽说去了辽东，但小刘相公由于熟悉海东的情况，所以……”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

    李贤一下子打断了王福顺的话，烦躁地站起来踱了几步，最后才吁了一口气。不得不说，算计蕃人比算计自己人有趣多了，可这年头，朝廷上为什么更多的就是自己人算计自己人，同类相残争权夺利真的那么有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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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两边抬杠价码高，竞价的原则就是价高者得

﻿    第四百一十章两边抬杠价码高，竞价的原则就是价高者得

    第四百一十章两边抬杠价码高，竞价的原则就是价高者得

    场大仗可以决定一个国家十年乃至百年内的走向，这语。

    虽然西北的这场仗充其量也就是数万人的厮杀，比不得辽东几十万的绞杀战，然而，从战略意义上来说，这是吐蕃蓄谋已久的大攻势，结果被硬生生阻挡了不说，而且被杀和被俘的士兵超过两万人，溃军三万虽然基本收拢，但要指望这些士兵再去和唐军作战，短时间内却是不可能的。

    失去了占领吐谷浑的最好时机，也就失去了进攻安西四镇以及陇西的桥头堡，除此之外还要应付内乱，赎回自己的弟弟赞婆，就算钦陵是铁打的汉子，亦是为之焦头烂额，此番派出特使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李贤漫天要价的准备。

    担任特使的桑吉达布是钦陵的堂兄，随行共计有四十余人。他原本以为唐军最多是勒索金银玉帛，谁知竟是在某个“偶然”的场合下远远瞥见了没庐氏的富萨尔。

    情知不妙的他“费尽心机”从唐军那里打探情报，最后得知没庐氏等贵族竟是正在筹划赎回战俘，一时间几乎乱了方寸。他也来不及向身在逻些的钦陵通报这一情况，立刻也提出了赎回战俘的要求。

    暂时还控制着吐蕃政权的噶尔家族底气自然更足，一开口就是要赎回全部战俘，总计一万三千名。

    陆为和杜元中立刻向李贤通报了这一情况，而听到这消息的刹那间，李贤立刻从躺椅上一骨碌跳了起来。旋即畅快地哈哈大笑。

    做生意要谈判。若是没有两边竞价，这价格怎么抬得上去？他手头如今可是掌握着最最紧俏的商品——在这个壮丁经常要上战场打仗，明显地女多男少地时代。吐蕃若是没了男丁，怎么繁衍人口？别说制霸西北，就连自保都有问题。

    沧海桑田，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钦陵能担保西北不会有其他部族崛起？

    “去找富萨尔来！”

    吩咐了这一句，李贤就懒洋洋地又坐了回去。不多时。富萨尔就屁颠屁颠似的赶到了，那面上堆满了笑容。

    富萨尔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提出了相当优厚的价码，李贤找他来必定是给出最终答复地，因此一见面行过礼后，他便恭声问道：“不知雍王殿下找我来有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小陆和小杜已经把谈判的事情和我说过了，那三千人就由你赎回去好了！”李贤见富萨尔一瞬间露出了喜不自胜的表情，便轻轻咳嗽了一声。又慢条斯理地道，“不瞒你说，钦陵的特使也已经到了，虽说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卑词求和，愿意赔偿大唐此次的损失。顺带赎回赞婆……”

    富萨尔没料到李贤对钦陵的态度忽然会来这么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弯，登时目瞪口呆，好容易才迸出了一句话：“殿下，那钦陵最是奸猾，倘若把赞婆送回去，必定是放虎归山，万万不可！”

    “我也不想答应，奈何我虽然是安抚大使，但这种大主意还是得契苾何力将军来拿，我也没有办法！”李贤装作无可奈何的模样一摊手，随即方才扔出了预备已久的重磅炸弹，“除此之外，此次来自逻些的特使还以赞普的名义，准备赎回全部一万三千名俘虏。我想三千既然给了你，剩余一万就让他们赎回去好了。”

    李贤说得轻描淡写，但对于富萨尔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把原来满怀欣喜的他整个打懵了。一万三千名……那些该死的人不是有情报说，大唐俘获的战俘虽多，但大多数都是吐谷浑人么？若是早知道有一万三千人，他先头怎么会只在那三千俘虏上头纠缠？

    刹那间，他想到了一个最大地可能，顿时恨不得把钦陵撕碎了泄愤——他所得到的消息都是钦陵放出来的，居然说被俘只有四千余人！谁知道真实情况是战死近万人，被俘过万人，竟然是这样前所未有的大败仗！

    “殿下，噶尔钦陵若是继任大相，大唐将永无宁日，战俘绝对不能交给他！”富萨尔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道，“我愿意即刻传信给我没庐氏族长，由他亲自前来谈判。这一万三千名俘虏，我们志在必得！”

    李贤瞅了陆为和杜元中一眼，见两人俱是满脸兴奋，而富萨尔地眼神中则流露出无限的企求，便干脆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不做声。别人看到地只是他沉思的背影，却不知道他正在拼命忍笑。

    太理想了，这个结果真是太理想了！时间拖得越长，那些战俘完成的任务就越多，得到的回报也会越高，所以他很乐意陪这两拨人耗。至于没庐氏族长要来，他非常欢迎，如果钦陵也能够来那就更好了，他一定会”地招待，决不会犯“意气之争”。

    良久，他终于酝酿出犹豫中带着无奈的表情，缓缓转过身来：“凡事有先来后到，你既然先到，那我总得给你一个机会。这样吧，一个月，我只能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你们族长如果不到这里，我对上对下都无法交待！”

    看到富萨尔感激涕零地离去，陆为和杜元中对视一眼，同时犯起了嘀咕——什么对上对下都无法交待，这处置战俘的大权皇帝早就全都交给这位雍王了，李贤需要向谁交待？将士们只管有实际好处，哪管这些战俘的死活；契苾何力等将军更是不会管这档子事。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讹诈，富萨尔居然还以为李贤是担了十万分干系！

    也不知是两人中的哪一个率先笑出了声，不一会儿，陆为和杜元中便笑得乐不可支，浑然忘了什么失态。而李贤非但不以为忤，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最后见两人实在不像样，这才开口喝道：“都笑够了没有？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你们两个负责，总而言之，要不动声色地把这边的价码‘泄露’给那边，反之亦然。这价码上的事，没有抬杠哪里能抬得上去？”

    陆为点了点头，旋即又想到了另一个被忽略的问题：“那赞婆的赎金呢？”

    “那家伙？”李贤歪头想了想，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好歹也是噶尔东赞的三子，至少得换个几千头牛羊或是等值金银器皿吧！反正你们两个看着办，不妨告诉钦陵的特使，就说朝中对钦陵私自西逃以及纵火伤人的事情非常愤怒，已经有令催我将赞婆献俘阙下，然后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让他们自个去琢磨，是到时候赎回尸身，还是带个活人回去！”

    当两边的使者都知道了对手的存在时，整个谈判的天平顿时全数倒向了大唐一方，即便是被李贤赤裸裸地威胁，桑吉达布也只能心中暗怒，同时紧锣密鼓地和随行的智囊团重新制定谈判计划，顺带往回报信。当然，这两边各几十人的吃喝招待费用，李贤全都授意在最后加入赎金总数中。

    又不是他请来的人，凭什么要他管你们的衣食住行？

    对于中原人来说，冬季不适合进兵，但对于吐蕃或是吐谷浑人，越是天寒地冻的天气越是适合赶路。无论是沼泽还是湖泊河流，都会被冻得结结实实，但这里可不会像中原那样开出什么通衢大道，即便是快马加鞭，一天能走上四百里就顶天了。

    可怜路上的信使吃足了苦头，却不是为了报唐军虚实，而是为了赎金价码问题，以及谈判遇到的其他对手问题。眼见每天都有吐蕃信使从树敦城被“押送”出境，便有好事的唐军暗地里流传着一首顺口溜。

    “吐蕃人吐金子，吐谷浑吐银子，金子银子堆成山，全都进了我腰包！”

    罗处机姚元之和裴炎连带阿萝在唐军护送下一到树敦城，就听到了这样的传言，深悉李贤秉性的阿萝惟有苦笑，而裴炎和姚元之却不免面面相觑。及至王府的属官们各自见了面交流了一下情报，后来的三人方才知晓了此次大胜的真实经过以及善后问题的进展，俱是吓了一跳。前途远大的裴炎作为皇帝安排在雍王府的第一特使，亦是震惊于这种“成就”。

    此时此刻，整个雍王府班子除了李敬业和远在长安的高政，全都到齐了，少不得在李贤的房间里开了个紧急碰头会。陆为和杜元中久不见同僚，一见面就兴奋不已地滔滔不绝了起来，李贤在旁边连插嘴都插不上，索性任由他们帮自己宣传。

    当听到吐蕃一方已经为一万三千名俘虏开出了三千件金银器皿，三千头牦牛两万只羊外加六千匹马的时候，裴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望了李贤一眼。

    “等到没庐氏那位族长到了之后，价码只会更高。”李贤微微一笑，对裴炎姚元之和罗处机点点头道，“这牛羊马西域陇西有的是，不稀奇，倒是用来贴补吐谷浑正好，弘化长公主已经答应分期购买。至于马……陇西的马监也同样不少，我大唐现在不缺，这金银器皿也不值几个钱。”

    人家忍痛提出的价码，居然被李贤评述为不值几个钱，这顿时让裴炎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如此，那还谈判干吗？

    而李贤瞥了一眼迷惑的众人，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其实要是我大唐能够役使这些战俘几十年，价值远远不止这些。要不是考虑到这些人放回去，能够让吐蕃两派人好好内乱一阵子，我才看不上这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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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大开盛宴，却是为了杀鸡儆猴

﻿    第四百一十一章大开盛宴，却是为了杀鸡儆猴

    第四百一十一章大开盛宴，却是为了杀鸡儆猴

    人在吐谷浑昔日王城中和吐蕃谈判战俘事宜，一些敏贵族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可汗不符合所有贵族的利益可以发动政变换一个，但是，这部族的实力如果没有了，换一百个一千个可汗亦是白搭。

    身为边陲部族，最盼望的就是中原内乱可以浑水摸鱼，最害怕的就是中原太过强盛而年年来攻。昔日吐谷浑在太宗皇帝的时候曾经内侵过，连场大仗打下来，原本就日暮西山的国力更是被损耗殆尽，虽说后来诺钵娶了弘化公主，成了大唐的女婿，但这日子依旧不好过。

    夹在吐蕃和大唐两个强国之间，这日子能好过么？

    倘若两强相争难下，他们还能左右逢源，谁强就依附谁，但是，他们的国主诺曷钵没有这个手腕，而部族中其他人也没有这个手腕。如今的情形更是吐蕃和吐谷浑加在一起仍然在大唐手下吃了败仗，还谈什么左右逢源？

    这一天，很久没有空开露面的李贤破天荒地开了个盛大的宴会，邀请了盘桓在此的所有吐谷浑贵族。接到这样的邀约，众人谁也不敢怠慢，尤其是被冷落许久的苏度和卢更是兴奋不已，慌忙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和配饰，赶了个大早前去赴宴。

    然而，他们俩赶早，别人也不会落在后头。苏度和卢一到王宫前就傻了眼，放眼看去密密麻麻都是盛装的贵族，少说也有百八十号人，就连昔日他们的父亲大合贵族于王帐地时候。也不曾有如此壮观地场面。而他们俩虽然是王子。却有不少人都不认识，人群中议论了一番后，就有几个和两兄弟相熟的贵族上来攀谈。

    一个消息灵通的吐谷浑贵族四下里瞧了瞧。便靠近苏度和卢低声说道：“两位王子，听说苏卢末受了大唐册封，如今是将军了？”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这事，苏度和卢兄弟立刻想起了之前李贤杀气腾腾地那番话，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然而。因为是弘化长公主的儿子，他们从小就被人宠惯了，一瞬间的胆战之后，暴戾顿时占据了上风。

    “母亲真是疯了，居然把那个贱种引荐给了雍王，难道不知道养虎为患么！”

    了一眼旁边的兄长：“大哥，你到现在还不过是个左领军员外大将军。你可得悠着点，别让那个贱种到头来越过了你去！”

    苏度的性子比卢阴沉得多，此刻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口出恶语。打量了一番那些三三两两各自抱成一团的贵族。再看看自己这两兄弟身边地寥寥数人，他愈发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父亲诺曷钵的可汗之位是大唐捧上去。而且为之稳固的，若是没有大唐的支持，他就算成了可汗也要看人眼色，而且，卢这个弟弟又哪里是省油的灯？

    “雍王殿下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向王宫门口投去，见李贤穿着一件紫色的袍子施施然走出来，顿时乱哄哄了一阵，参差不齐地行礼拜见，好容易才安静了下来。等李贤说了两句场面话后回身进去，就有一群侍从负责引路。此时，众人方才看清那些侍从中间，还有一个身穿浅啡官服地少年。

    “是那个贱种！”

    ].:几个字。此时，他用手肘狠狠撞了苏度一下，旋即低声提醒道：“大哥，我们两个至少是一个娘生的，如果被别人抢去了可汗之位，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兄弟俩的小声计议让周围那三四个心腹贵族都皱起了眉头，更有个年纪稍长的想要责他们短浅，但最后还是把话头吞了下去。两兄弟比他们老子有野心，但同时也刚愎自用根本听不得别人地意见，劝了白劝不说，说不定还惹一身麻烦，不若省省心的好。

    于是，两兄弟和身边这批人几乎拖到最后方才进入王宫，避免了和慕容复直接照面地机会。

    宴会大厅中早就按照身份地位排好了位置，这王宫原本就是百多年前的建筑，虽说此番休整了一下，但还是比不过大唐一个富庶人家的宅院，要讲究也讲究不起来。至于菜肴，主要也就是各式各样的肉，从烤全羊烧牛肉到各式各样的鸟肉鱼肉，竟是看不到什么菜叶子——在这种地方，就是野菜也是金贵的，李贤自然不会拿出来款待这帮客人。

    如今的吐谷浑已经不是那个一味模仿汉族

    有尚书有郎中的时代了，虽说是贵族，但也只是大块酒，因此李贤拿出那海量四下一敬酒，立刻更博得了众人的十足好感。当然，就算他撑不下去了，旁边还有程伯虎薛丁山，就连慕容复也能拉上来顶一把。

    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这可是圣人说的。

    借着三分醉意，他便乐呵呵地站了起来，声若洪钟地说：“此次吐蕃侵吐谷浑，父皇体仁德之心，命我和契苾将军带兵来援，幸得天意大胜一场，解了吐谷浑之围，不但伏俟城和积石山以北成功收复，更是斩获无数！”

    抰着大胜后的锐气，他这话自然说得响当当，此时，那些曾经助吐蕃抗唐的贵族则稍稍向下瑟缩了一下身子，抑或干脆垂下了头。

    “今天来的诸位之中，有曾经力抗吐蕃的英雄，也有曾经迫不得已投靠吐蕃芶延残喘的，还有曾经恬不知耻帮着吐蕃攻打故国的！”

    李贤猛地提高了声音，重重地将杯子往地下一摔，那咣当脆响仿佛响在众人心中，竟是让不少人打起哆嗦来。苏度和卢两兄弟虽然在这事上头心里没鬼，可也由此想到了狼狈北逃时的凄惶，渐渐地把原本死盯在慕容复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

    “我曾经说过既往不咎，更放了大批俘虏履行了承诺，就不会和大家翻旧帐。”李贤板着的脸孔忽然缓和了下来，挂上了一幅和蔼亲切的笑容，“大家的难处我也了解，吐蕃势大，大家又担心我大唐鞭长莫及，顾得了东边顾不了西边，这很正常。只要安心为我大唐藩属，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都过去吧。”

    那一席体贴入微的话让刚刚被吓到的吐谷浑贵族都松了一口气，不少人更偷偷喝了一小口酒用来压惊。然而，这惊吓劲头还未过去，忽然又听到二字暴喝。

    “但是！”

    “但是在如今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敢和吐蕃人眉来眼去，表忠心许诺，甚至于窝藏吐蕃探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李贤重重一拍桌子，面上流露出森然怒气，“我这个人不喜欢杀人，不过，既然有人公然挑衅，我也想一直当这个老好人！来人，把人给我拖上来！”

    所有人几乎本能地把目光瞥向了门口，但只见两个卫兵把一个捆得犹如粽子，嘴里塞着破布的汉子拖了下来。只见那麻绳下头赫然是一身前来参加宴会的盛装，显见此人也是应邀的贵族，更有不少认识此人的贵族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人叫出了声。

    “是结贵！”

    听着此起彼伏的惊呼，李贤感到很满意。那些还在关押之中的死硬派暂且不提，这个叫结贵的家伙却是头等狡猾的，被俘之后便频频向唐军示好表忠心，甚至主动留在了树敦城。如果不是有人检举揭发他是昔日奔吐蕃失败的素和贵的姻亲，又在唐军监视下发觉此人仍在暗通吐蕃，兴许就这么养了个祸患。

    “大家都认识他，很好！虽然诺曷钵可汗不在，但我送可汗和可贺敦回伏俟城的时候，你们的可汗曾经将他的金刀借给了我，有不少人应该见过！”

    李贤从慕容复的手上接过金刀，铮地一声拔刀出鞘，手指轻轻地在那刃上抚过，渐渐露出了笑容：“先头我对各位承诺乃是私底下，今天我就用这金刀，在天地神明的见证下和各位盟誓，只要各位能够忠于我大唐，忠于你们的可汗，不扰我大唐边境，不事吐蕃，那么先前的事就既往不咎！”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度立刻第一个站起身附和，卢亦紧随其后，接下来，那些贵族立刻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从大唐的吐谷浑俘虏当中放出来的，最怕的就是李贤私自的承诺不作数，如今一听说真的既往不咎，最大的一块石头登时落地。

    而等到人群稍静，李贤便用金刀一指那结贵，一字一句地道：“来人，将此人当庭斩首，将头高悬于树敦城外，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一身戎装的盛允文匆匆上来，手起刀落割下了结贵的首级，旋即提着犹自滴血的头颅微微弯腰行礼，旋即大步出去。此时，望着那无头尸身，终于有胆小的贵族吓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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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元宵佳节，李六郎继续杀人，武皇后笑纳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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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二章元宵佳节，李六郎继续杀人，武皇后笑纳节礼

    级高悬城门示众，这向来就是一种莫大的震慑力。时要经过城门口的人，一抬头看见上头那个死不瞑目的脑袋，怎会没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那一日盛宴过后，结贵被当廷斩首，吓昏的贵族有三个，而剩余那些也不禁慑于李贤的谈笑间杀人。虽说大多数人也从唐军那里听说过，当日大战的时候，李贤曾经使了掉包计上过战场，可谁也没亲眼见过，自然没什么感觉，只以为这是个很和气的亲王。

    此时，某个正要离开树敦城前往自己属地的贵族抬头望了一眼挂在城门上的脑袋，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后颈，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他很清楚，投吐蕃也许会有人家许诺的荣华富贵，但是，荣华富贵那也得有命享受才行。若是挂在城门口的脑袋换成了自己……

    众人已经有了一个共识——那位雍王绝对是一位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杀一儆百的事情契苾何力没少做过，当日郑仁泰和薛仁贵留下了铁勒的烂摊子，他为了肃服众人，愣是杀了数百铁勒贵族，和这个比起来，李贤的手段算是很温和了。只不过，吐谷浑不比铁勒，是大唐在西北最重要的缓冲地带，再加上好歹要给那位驸马都尉，吐谷浑可汗诺曷钵面子，所以把贵族大把大把地拉出去砍了并不可行。

    “雍王殿下这回杀一儆百，大约他们都得老实一下。不过，那些仍在囚禁的死硬派是不是也不能再留了？”

    虽说这事情契苾何力一个人就能做主。但为了稳妥和尊重起见。此时此刻，他还是不无谨慎地和李贤商量：“如今吐谷浑的战俘已经放得差不多，只要把那五个人全数斩首示众。并向吐谷浑人宣示我大唐地宗旨，并把诺曷钵接过来进行盟誓，这安抚也就差不多了！”

    “这事契苾将军你说了算，我没意见！”

    若是当初没有那次在战场上地惊险经历，当廷杀人的时候，李贤怎么也会感到不舒服。但如今却不一样了。这次虽然西北大胜，但阵亡的士兵却有数千，也不知道有多少家会妻哭其夫，父伤其子，和这个比起来，那些里通吐蕃地家伙原本就该杀！

    见契苾何力连道不敢，他又笑道：“这搭档这么久了，你也不必始终这么客气。战场上的事情。你是前辈；安抚上的勾当，你更是比我娴熟。不过，这一次既然我已经开了黑脸，不妨恶人做到底。这些人由我监斩，恶人由我来做。安抚的事情便由契苾将军你着手好了。”

    李贤这么说，契苾何力不禁为之莞尔：“既然殿下抢着要杀人，我就不争了！人头多掉下几颗，以后我大唐就可以在打仗的时候少死几个人。这恶人我契苾何力做多了，想不到这回还能变脸做个好人，哈哈哈哈！”

    契苾何力一笑，李贤也随之大笑了起来，而门外伫立的亲卫无不面面相觑。隐约听见里头议论地是杀人，杀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正月十五这一天正午，树敦城中一块空地上搭起了高台，随即被五百唐军围得严严实实。虽说根本没有得到任何通知，但还是有不少贵族闻风而至，当看到被鱼贯押解出来的一行人时，围观的贵族顿时恍然大悟，叫好的有之，摇头的有之，暗自在心里哀叹的更有之。

    这些亲吐蕃的死硬派当初在吐谷浑何等威风，就是诺曷钵也要让他们三分，一朝事败落得如此下场，谁能想到？更让人没有想到地是，吐蕃筹划已久的进兵，居然会败得这么快，而且还会带来一连串连锁反应。

    逻些如今正闹得不可开交，钦陵兄弟正在和小赞普身边的旧贵族争权，这事情但凡消息灵通的吐谷浑贵族都知道。而他们体会到地另一点就是，西北要变天了！

    裹着深紫长袍的李贤照旧懒洋洋地斜靠在高台上地头把交椅上，在中原家具改革风潮尚未传到吐谷浑的时候，如今更流行席地而坐，所以他更像一个山大王，而不像一个举止有度的亲王。然而，这里没有文官监军，仅有的几个文官还是他李贤的王府官，没有人会指摘他的失礼，就连古板的裴炎也不会。

    午时三刻开刀问斩是戏文上的词，但既然今天这场戏原本就是杀鸡给猴看，李贤也不介意演戏演全套，案桌惊堂木以及令箭等等一应俱全。到了时辰的一刹那，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惊堂木一拍令箭一扔，暴喝一声道：“时辰到，斩！”

    一时间，高台上的刽子手穷凶极恶地把人一揣，当头就是一刀。雪亮的刀光闪过，五颗人头颓然落地。他们嘴里早就被破布麻胡桃塞得严严实实，临死前压根没机会高呼什么大义凛然的口号。虽说颈项中的血不曾溅起三尺，但站得近的人仍旧不免溅到一星半点。

    该说的废话上次都提过了，因此这一回李贤没有啰嗦半

    完了人便带着亲兵一走了之，剩下的兵卒则拆了高台去管地上的大片血迹。那鲜艳的颜色仿佛一根刺一般，狠狠扎在不少贵族的心中。

    元宵佳节，李贤在这边杀人，那边长安却在热热闹闹地过节。比起正旦，百姓们对元宵更感兴趣，一来是可以放灯，二来是这一天会解除宵禁，更有无数新鲜玩意，就是帝后也极有可能在这一日登楼观灯供底下人瞻仰。然而，对贵人们而言，热闹还是其次，这送礼才是最最重要的。

    收礼收到手软，这对于帝后来说是常见现象。对于这种事，李治向来都是交给王福顺，因此，即便再精心准备的礼物，若是打点不好这位王公公，那也是全部白搭。而武后却不一样。虽然有阿芊这样一个得意帮手。但所有人送来的礼物她都会看一遍，酌情予以回礼，如是一来。既不会扫了人家地心意，又能让上上下下地命妇归心，可谓是一举两得。

    此时的含凉殿中正烧着炭盆，大殿中异常温暖，武后坐在那里，看阿芊指挥宫人把一件件礼物取出。或是示意收库房，或是示意分赐宫中妃嫔，抑或是送去给李治，俱有分派井井有条。

    不一会儿，众多的箱笼物件就少了一大半，当轮到一个黑木大箱子地时候，那锁头却左右打不开，几个内侍宫人忙得团团转。阿芊等得不耐烦了，不禁上前责问道：“怎么回事，这是谁家送的东西，居然还带锁的？”

    虽说习惯性地分派东西。但半个时辰下来，武后自然觉得有些不耐烦。此时听说有人送礼居然还把箱子上了锁，她不禁来了好奇，起身到那箱子面前一打量，目光很快落在了那黄铜锁头的纹样上，顿时笑了起来。

    “阿芊，去妆台下边第三个抽屉，把那些钥匙取来！”

    这话不止说得阿芊莫名其妙，其他的内侍宫人也不禁愣了。不一会儿，阿芊便匆匆去后殿取钥匙，然而，她拿来的却不是一把，而是丁丁当当一大串，待拿来交给武后，她便忍不住问道：“莫非娘娘知道是谁送地？”

    “除了贤儿那个成天想鬼主意的，谁会这么促狭？”嘴里虽然嗔怪着，但武后面上却笑吟吟地，手指在那串钥匙上轻轻弹了一下，“你瞧瞧，这些钥匙有金的，有银的，有玉的，各式各样五花八门，他当初留下这串钥匙的时候便是神秘兮兮，这回巴巴送了一个带锁的大箱子回来，显然是有名堂。”

    武后既然心情好，阿芊自然不会煞风景，遂又在旁边笑着趋奉了几句，旋即把钥匙给了那几个宫人内侍，还不忘额外吩咐了一句：“仔细一些，这钥匙也是殿下送给娘娘的，别磕着碰着！”

    忙乱了一阵，黑木箱子终于被人打开了来，里头堆满了各式毛皮披风，俱是用油布包好，各式样各一件。然而，这还不算完，最下面竟还有一个黑木箱子，样式等等一模一样，只是尺码小了一大号。

    这时候，武后没好气地摇了摇头，阿芊便索性把那些内侍宫人赶了出去，自己拿了钥匙亲自上去开。这一忙活就是足足半个时辰，开了足足七个箱子，里头地东西涉及衣食住行——从披风，到药材珍贵食材，再到用核桃雕刻而成的惟妙惟肖的宫殿车马，再到五十匹西域良马的运送单据。最小地那个匣子只有巴掌大小，里头盛放着一对手镯，还有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既不是骈文，也不是文言，而是几句俗得不能再俗地话。

    “元宵团圆佳节，我不能回来尽孝，就以这连环套逗父皇母后一笑。父皇未必有母后的好性子，若是不满意我的礼物，还请母后帮忙说说好话。那镯子是于王派人送来的，道是价值连城，我借花献佛，就送给母后了。”

    “这个鬼灵精！”武后笑着折好了信笺，把两只玉镯取出来一瞧，确实比以往的贡物更强，遂褪下了手中两个翡翠镯，将它们套了上去，又朝阿芊点了点头，“去蓬莱殿看看，我倒想知道，贤儿给他父皇送了什么。”

    元宵节这一天，李贤的节礼席卷了整个长安，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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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屈突家要嫁女儿了？小贺兰下决心

﻿    第四百一十三章屈突家要嫁女儿了？小贺兰下决心

    第四百一十三章屈突家要嫁女儿了？小贺兰下决心

    月十五的下午，树敦城正在下雪，天空阴沉沉的，大花从空中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在屋顶树上盖了一层。后世的甘陕一带或是黄土高原，或是戈壁沙漠，总之植被很是可怜巴巴，但在这年头，这里却是水草肥美树木茂盛的地方。

    河州洮州一带甚至要每年放火烧林，以防止蕃兵潜入扰民，就是树敦城周围，也是大片大片的草地树林。此时登城远眺，就只见原本那一片碧绿都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煞是干净，整个人都会感觉到一种空旷。

    “这个时候，我的元宵节礼大概都送到长安了吧！”

    李贤站在城头上，见将士都换上了冬季的御寒衣服，下级军官更有毛皮裹身，不禁想到了他送往长安的节礼。他这人虽然疏懒，但对于送礼这勾当却向来经心，老爹老妈他固然是各备了礼物过去，其他人他也一个没有落下。

    太子李弘，他的两个弟弟李显和李旭轮，太平公主李令月……这些兄弟姐妹是头一波不能忘记的；许敬宗、上官仪、李敬玄、郝处俊……包括已故的刘祥道于志宁苏定方家里，这也是不能落下的；李绩领着李敬业在辽东，这礼物自然不会送去长安，直接就快马往东边送了；程处默那一圈国公连带曹王明都不能少了。

    至于他的侍读当中，唯一留在长安城的屈突仲翔和周晓……

    想到屈突仲翔，李贤顿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很有几分热切的盼望。这提亲提亲。当然不能单单让礼部去干。对未来地岳父大人和大舅子知会一声，那当然是应有之义。

    事实上，这正月里。呆在长安地屈突仲翔一反往日的活跃，很是老实地缩在了家里，原因很简单，他老爹屈突诠回来了！

    自从进阶担任瀛州刺史之后，屈突诠在家里呆的时间更少了，此番归来只见儿子不见女儿就感到一奇。待发现家里头地家将少了一大批，更是觉得事情不对，遂天天逼问儿子，到最后得知屈突申若带着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顿时呆在了当场。

    “女儿果然是养不住的！”

    屈突诠是屈突通的次子，因此国公爵位由大哥屈突寿袭了，他自己只封了果毅都尉，对于官场上的心思也并不浓厚。前些年当完外官一回朝。他居然发现儿子女儿都和皇家人走得近，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而到了现在这件事，虽说他已经没了怨天尤人的心思，还是忍不住哀叹连连。

    “大公子。外头有人送礼来了，说是雍王殿下从吐谷浑送来的！”

    屈突仲翔恨不得离老爹远一点。一听这话立刻答应着就想往外头溜，谁知还没走出去就被屈突诠叫住了，只能任凭老爹跟着一起去收礼。李贤所谓地节礼并没有什么新鲜，只不过多了一些西域特产，然而，屈突仲翔拿着那封信，一双手却在发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在心里狂呼了一声。

    姐姐居然真的要嫁出去了！

    屈突诠瞥见儿子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劲，遂上前一把夺过那信函，一目十行地看下来之后，那张脸登时也变得异常精彩，几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是真的。

    他那个死活不肯嫁人的女儿，这回居然改性子了？这雍王李贤居然在上头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迎娶他的女儿？

    他长长嘘了一口气，不免把目光锁准了儿子，趁着屈突仲翔发呆的当口，他一把拽起儿子就往里头走。还没走上几步，他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乐呵呵地声音。

    “二弟，你可是回来了，咦，这一地箱笼都是谁送的？”

    来者是屈突诠的长兄屈突寿，他比乃弟年长二十岁，如今已经七十高龄，却因为自小练武很是结实健硕，此时说起话来更是声若洪钟。他也不比外人，随手抓了个家丁问了两句，得知是雍王李贤派人特意送的，面上顿时笑得更欢了。

    “我当初还担心仲翔在外头惹是生非没个出息，谁知道跟了雍王之后竟是大变样了，唔，至少配得上我屈突家这个姓氏！”

    屈突寿一面笑一面拉着屈突诠和屈突仲翔往里面走，那边两人虽说还有事急着商量，却不得不屈从于这个家族族长。到了议事大厅，屈突寿左右一望，没找到屈突申若，不禁眉头一皱，旋即诧异地问道：“申若丫头怎么不在？我记得她好些天没看到人了，这大过年地，雍王殿下又不在，她总不会还窝在道观里头吧？”

    屈突诠见兄长说得如此直接，心中顿时更加郁闷，犹豫了片刻便干脆把手中信笺递了过去。而屈突寿面色讶异地接过来一瞅，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我就等着有这么一天，果然不出我所料！申若那丫头眼高于顶，哪家年轻才俊都看不上，这下终于遇上能降伏她的人了！咦，不对，我记得雍王殿下已经定下王妃了，就是那个……等等，我再看看……原来殿下是这个意思！”

    屈突寿一会哈哈大

    会念念有词，原本作为主人地屈突诠和屈突仲翔不禁正当他们等着屈突寿有什么决定的时候，这位屈突家的当代族长忽然霍地站了起来，竟是把信笺直接往怀里一揣。

    “二弟，仲翔，这事情由我出面，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父子两个直到屈突寿扬长而去，这才想到关键的信笺被人拿走了，顿时全都没了主张。不得不说，有人要娶屈突申若，而这位姑奶奶真的肯嫁，实在是一个太过震撼的消息。

    这个正月，贺兰烟也被荣国夫人接到了家里暂住。由于贺兰敏之如今已经被派到了青州当官。并没有回来过节，李贤又不在，这一年就只剩下了她们祖孙二人。虽说李贤时常有信来。但贺兰烟还是时不时发怔，长吁短叹更是常有的事。

    “唉！”

    “烟儿，你若是再叹气，我这头也要炸开来了！”

    荣国夫人杨氏终于切身体会到，女大不中留是什么意思。没奈何地她上去扳着肩膀好一阵开导，好容易说得小丫头缓过神来。她还想再说什么地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嚷嚷。

    “雍王殿下派人送元宵节礼来了！”

    “啊，贤儿派人送东西来了！”

    贺兰烟猛然露出了喜色，遂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留下杨氏在那里发愣。良久，这位历经沧桑的老贵妇方才摇了摇头，叫人取了青木肩舆，让四个家仆抬着向外而去。

    对于礼物是什么。贺兰烟根本不在意，因此看到来送东西地人，第一句话就是开口索要信。谁知那人本就是霍怀恩手下的一个游侠，光棍得很。双手一摊就笑道：“贺兰小姐，这礼物和信都是雍王殿下亲自放的。我也不知在哪里，还请你收好礼物慢慢找。殿下说了，最后找到才有乐趣。”

    被人当面这么说，贺兰烟面上顿时流露出一丝娇羞，一跺脚便命下人把箱笼等物都抬进去。而那负责押送东西的人笑嘻嘻地行过礼，拉上大帮脚夫立刻就走了——除了一些西域和陇西特产是李贤专门派人送回来的之外，其他的其实都是贺兰周负责调派，否则光是这一家家地礼物加在一起，路上的费用就不得了。所以，他这拨人的送礼任务还重得很。

    杨氏好容易感到前厅，就看到贺兰烟正在费劲地开箱子找东西，却不肯让人帮忙。情知外孙女已经有些疯魔了，可是这事情要训斥也没法子，她只得在侍女的搀扶下上去哄骗了一阵子，这才让贺兰烟坐了下来，由着五六个侍女一件一件地展示礼物。

    对于贺兰烟的尺码，李贤知之甚深，所以，送别人的是精美的布料，送给小丫头的就直接是成衣，三套衣服各不相同，但均是用上好地波斯锦掺金银丝线制成，既富丽又雍容，杨氏又适时撺掇着小丫头上身试一试，这一穿，贺兰烟的心情自然更加好了。

    衣服之后就是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首饰过后就是一辆华丽马车的模型，直到这个时候，贺兰烟方才找到了李贤地信，一看这车如今正在造，将来就是给自己用的，她登时大喜过望，那面上地笑容再也掩饰不住。然而，等看到信笺的第二张，认出了最下头一行屈突申若的笔迹，她的脸色顿时怔忡了起来，甚至连杨氏叫她都没有发觉。

    杨氏虽然年纪大了，眼力却仍旧很好，上来瞥了一眼便明白了此中玄虚，遂把那些侍女都遣退了开来，这才拽着怔怔的贺兰烟，又将其按在了椅子上。

    “你不是早料到这一天了，怎么还这幅样子？”

    虽说人家都心里有数，她自己也有这个心理准备，可是一看到李贤郑重其事地提到这个，贺兰烟还是感到心里一阵发苦：“我是料到了，可是……可是……”

    “屈突申若那两行字的意思，不外乎是以你为尊的意思，你以前不是放出过话么，不论是谁进门，都是以你为大！烟儿，你姨娘何等强势的人，后宫还不是有粉黛三千，你姨父一时兴起看上哪个女人，又何曾少过？男人都是如此，你有心生闷气，还不如好好设法抓住他的心，这才最正经！”

    “没错！”贺兰烟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狠狠挥了挥拳头，心里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对于屈突申若，她好歹是知根知底的，总比另外窜出一个人强。

    李贤这个死家伙，将来她决不会允许他一个个往家里带女人！

    不会吧，天降美男了，而且还一降就是两个大帅哥，再外加一匹骄傲的白马？

    什么，你是王子他是杀手，偶不小心被卷入你们中间了？不要啊，不关偶的事，偶是出来打酱油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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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又来一女扮男装的……

﻿    第四百一十四章又来一女扮男装的……

    至祁连山南麓，南至黄河西倾山，东至大唐廊河洮峡积石山，这就是现如今吐谷浑的面积，不但没有因为吐蕃东进而减少，反而还硬是增加了那么一小块。然而，这吐谷浑地固然是大了，但实力却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倘若吐蕃重新成就一个强势政府，那么只要唐军一撤走，这一亩三分地迟早还得归吐蕃。

    正因为如此，一万三千名俘虏的谈判方才会上升到空前的高度。

    中原的元宵佳节才过没几天，某位衣着华贵风尘仆仆的老者就在几十个随从的护送下赶到了树敦城，这还是先头富萨尔命人捎带去李贤“介绍信”的结果。当然，那介绍信上头详细规定了随员的数量，这位往常使唤奴隶也至少得几百人的没庐氏族长，这一回不得不接受仅仅四十名随从的条件。

    在现在的体面和将来的尊荣面前，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

    没庐氏是吐蕃四大尚族之一，地位尊贵自然不说。而传说吐蕃小赞普芒松芒赞虽然年幼，却已经正在筹划和没庐氏的婚姻，这更使得这一家族为之水涨船高。这一次来的没庐氏族长格嘉木夏已经年过六十，松赞干布昔日在世的时候，正是他力压噶尔东赞数十载，虽然到头来噶尔东赞东山再起，他亦丢掉了大相，但在吐蕃仍旧具有莫大的影响力。

    “祖父，这就是树敦城？”

    进城的时候，格嘉木夏身后的一个少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得到肯定地答复之后便毫无顾忌地四下里张望了起来。最后看到名虽迎接，实际上则是气势汹汹地唐军时，他这才收敛了一些。

    对于没庐氏的族长。李贤给出了比先头两拨特使更高的待遇，直接把人接到了王宫中——一来是因为横竖王宫里养了那么多仆役，不过是多拨几间房子，多准备一点伙食地问题；二来则是因为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更加放心，这年头，越老的老头越狡猾越不好对付。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而在陆为杜元中两个愣头青第一次接触失败的时候，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立刻换上了裴炎和姚元之的组合，这才应付了下来。

    裴炎沉稳，姚元之周详，几个回合下来，格嘉木夏不禁对这两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一个仅仅三十五六，一个甚至不到二十。居然能有这样的办事能力，足可见一般。想想自己的几个儿孙，再和噶尔东赞地几个儿子一比较，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禁长吁短叹了起来。

    “祖父，大唐那位王子既然肯邀请你来这里。必定是肯放还俘虏的，只是我们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虽然是少年的打扮，但此时此刻，那少年的口中却是吐出了少女娇柔的声音。显然，她这一回是女扮男装混进树敦城的——唐军就算要检查，也不至于对格嘉木夏地孙子搜身，所以自然不会发觉这一点猫腻。

    “赤玛伦，噶尔家族的方略并没有错，但是，他们的野心太大了。将吐蕃打造成强国固然是历代赞普的梦想，也是我们没庐氏地梦想，然而，你想在自己头颈中套上绳索么？与其等到噶尔家族强大得不可撼动的时候再想办法，不如趁着噶尔东赞死了，钦陵兄弟声望大跌地时候动手！相比噶尔家族这样的暴发户，我们没庐氏才应该担任大相之位！只要能成功铲除噶尔家族，到时候我没庐氏照样能够让吐蕃强盛，到时候，这吐谷浑之地还是我们的！”

    赤玛伦望着一瞬间精神奕奕的祖父，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格嘉木夏现在的年纪，当然还可以担任几年大相，可是在此之后呢？她的父亲叔伯，还有堂兄弟中，有谁够资格作为大相掌握吐蕃的命运？

    虽然是在别人的王宫中，但祖孙俩早就安排好了所有戍卫，此时说话自然毫无顾忌，接下来又商量了一番翌日的方略。眼看夜色已深，格嘉木夏便在孙女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记：“你很快就要嫁给赞普作为赞蒙了，如果不是没法子，我这一次也不会带你来。记住，大唐中有的是能人异士，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

    对于这样的交待，赤玛伦自然不会疏忽，当下就重重点了点头。

    直到祖孙俩回房，屋顶上的两个黑影这才稍稍活动了一下身子，四下里望了望，瞅了个巡逻的空档先后下了地，旋即认准了方

    夜色中。直到脱离了没庐氏这一行人所住的区域，下面罩长长嘘了一口气。

    “老幺，这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以前干过几回？”

    对于这样的问题，盛允文惟有苦笑，哪里敢说除了他自己，李贤偷鸡摸狗的次数也不曾少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今他自己成了中郎将，今晚听到的那些话就不再懵懂难明了，此时回想起来，他更是皱了皱眉头，很快便把这些事情暂时抛开，和霍怀恩一起先行去见李贤。

    “你是说，没庐氏族长格嘉木夏带来的那个所谓孙子，其实是他的孙女，名字叫赤玛伦，而且已经被内定为小赞普的王妃？”

    李贤先头听着还好，毕竟，他没指望吐蕃人都是笨蛋，只知道内斗而看不清外敌，可是，一听说自己瞥过一眼的那个清秀少年居然是女的，名字更叫做赤玛伦，而且还是小赞普的未婚妻时，他不禁为之吓了一跳。

    吐蕃的婚姻制度比大唐更严格，譬如说文成公主，虽然婚前身份尊贵，但嫁过去之后除了可以拥有自己的财产和仆役，却没有真正的政治地位，那些后世所谓共治吐蕃之类的话都是鼓吹之词，其实压根没那回事。既然嫁给了赞普，那么就安心呆在后宫，这就是一般女子的宿命。

    赤玛伦……这个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唉，这一时半会，他哪里想得起那么多！

    “看来还真是风云际会啊！”

    李贤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见面前两个人站得笔挺，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大约是使唤惯了盛允文，他竟是忘了先如今这一位已经是正经中郎将，已经可以尊称为将军的高级武官；就是霍怀恩，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也已经不怎么适合了。

    可是，谁要这吐谷浑王宫没法安排窃听装备呢？

    “今天晚上你们两个辛苦了，这种事情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有的时候还是必须的！”想到他那位祖父李世民也没少养过这样的能人异士，程处默手底下甚至还有那么一批人，李贤更没有多少心理负担，当下便笑眯眯地嘱咐道，“你们两个都已经过了明路，给我安排几个人可靠，身手又好的，若是不成就帮忙训练一下，免得遇上这事情我就要你们两个亲自上。”

    他这话无疑说到了盛允文和霍怀恩心坎上，当初做游侠的时候做这种事那是司空见惯，刚刚跟李贤那会干这勾当也无所谓，可先如今一个中郎将一个校尉再干这个，若是让人抓个现行就不好交待了。当下两人轰然应诺，随即施礼离去。

    盛允文和霍怀恩一走，内室的屈突申若和阿萝便都闪了出来，俱是满脸笑意。

    “以前在洛阳的时候，那位新罗公主可是频频招惹你，现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吐蕃赞普的未婚妻，六郎你可是准备好好瞅个究竟？”屈突申若一面说一面亲昵地坐在李贤那张椅子的扶手上，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放心，我不会告诉贺兰的！”

    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么？李贤没好气地白了大姊头一眼，心里思索最多的却是格嘉木夏果然觊觎大相之位这一点。而这个时候，阿萝亦不知道哪里来的感慨，忽然撇撇嘴道：“我远远张望了一下，那个没庐氏族长都一把年纪了，钦陵还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就算他这次抢到了相位，谁知道将来人一死，会不会被人翻盘？”

    这话说得……看看大唐那帮子宰相，哪个不是白了头发才荣登相位的？人家神奇老头刘仁轨还六十出头从白身重新起家，这人老，志气可不老！

    虽说半点不敢小觑这种老头，但对于格嘉木夏不带别人偏偏带孙女，李贤心里还是不免存下了疙瘩，眼珠子一转便决定来日试探一下，遂随口征询起了屈突申若和阿萝的意见。

    “要么邀约吐蕃人比赛射箭？不对，那还不如打马球！”

    屈突申若一瞬间兴致勃勃地一拍巴掌，面上流露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娇艳：“你在上头和格嘉木夏扯皮，看我带着小薛他们横扫那些吐蕃人！”

    对于这变故，李贤不由得瞠目结舌——这种时候，大姊头的马球瘾居然又犯了？不过她也没说错，场下友好交流的同时，他也可以和格嘉木夏在场外“友好交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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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拉拉手攀交情，背过手捅刀子

﻿    第四百一十五章拉拉手攀交情，背过手捅刀子

    球源自吐蕃，但传到中原之后便深受喜爱，尤其是在泛滥这年头，贵族青年若是说自己不会打马球，那必定是要遭人笑话的。李贤当初兴致最高的那段时间，三天两头就有场次，但和屈突申若的兴头比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听说李贤邀请打马球，格嘉木夏几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别看他这次带的就那么几十号人，却几乎个个都是马球高手，根本不怵这样的较量。在他看来，这反而是一个增进交流的机会——赢了可以扬眉吐气，就是输了，也是给别人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吐谷浑王宫中有现成的地盘，李贤又邀请了契苾何力黑齿常之等人过来观赏，道是轻松一下解解乏。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是好这一口的，应邀之后无不赶早，这安排好的位子很快就满满当当，最后险些就不够了。

    作为主帅，李贤这一次是安坐钓鱼台，如今可不比在长安洛阳，别看也都是有名头的人物，但够格硬拉他下场的一个也没有，不愁再有先前那种赶鸭子上架的勾当。再说，看看下头那五名选手雄赳赳气昂昂的光景，这连鼓劲都不用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打头的是屈突申若，押后的是阿梨，剩下的三个是程伯虎薛丁山姚元之，绛红的头巾配合同色衣裤，个个都流露出一股英伟气。哪怕是那两个女扮男装的，等闲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当然。不包括契苾何力这样老谋深算的人。

    此时。他就忍不住叨咕了一句：“怎么阿梨也上去了？”

    李贤装作没有听见那抱怨，往旁边吐蕃那一边看去，这才发现格桑木夏还没有来。也不见那个赤玛伦地踪影。等到吐蕃那方选手上场，他才忽然发觉，那一位也女扮男装上场了。这时候，他方才把脑袋向契苾何力靠拢了些，嘿嘿笑了一声。

    “老将军看到了那边没有，那个少年号称是格桑木夏地孙子。其实却是他的孙女赤玛伦。啧啧，我以为我胆子不小了，却不知道这位吐蕃没庐氏的族长，居然把小赞普地未婚妻给带到了树敦城这种地方！”

    赤玛伦？那是个女人？

    契苾何力虽说不管这谈判的事，但上次远远瞟见过一眼，只是觉得这少年瘦弱，作为没庐氏继承人不太像样，却没想到是女人。再想想吐蕃女人的地位。他更是皱了皱眉：“这个桑木夏真是胆大，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他把未来的赞蒙带着这样乱跑，一场风波绝对是少不了，居然还让她下场打马球？”

    咳。这年头大唐铁勒的女人都彪悍，就不许吐蕃的千金大小姐放纵一回？

    李贤为契苾何力地没见识撇了撇嘴。心里不无唏嘘地感慨了一声。而这时候，格桑木夏也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场边，示意众人不必上前，这才亲自上来施礼。

    虽说知道这老头不是省油的灯，但李贤亦不打算在人前留下一个倨傲的印象，遂摆出和蔼可亲的模样，亲自将格嘉木夏搀扶起来，又很是热络地指了指旁边的位子。此时，就只见这位没庐氏的族长很识相地摆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再三称谢之后，方才坐了下来。

    宾主到场，选手到场，这赛场上一声鸣哨，马球便开打了。就只见那个轻飘飘地空心鞠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但只见场上沙尘飞扬，只听马声嘶鸣不断，人声叱喝不绝，比分似乎呈胶着状态交替上升，两边共计三个巾帼英豪七个男子汉都拼尽了全力，比赛煞是精彩好看。

    然而，喝彩的声音虽然响亮，但居中几个人的眼睛虽然在赛场上，那颗心却不在赛场上，说是唇枪舌剑也不为过。这是李贤公开场合下第一次和格嘉木夏碰头，双方都是第一次领教对方的词锋，这一下对砍起来，端地是杀人不见血。

    当然，身份的差别以及形势地差别注定老格嘉木夏必定要失败，他的底气实在不怎么足。当然，他也实在不希望真的惹恼了李贤。所以，在契苾何力和黑齿常之终于感慨两人话里藏刀告一段落的时候，就只听格嘉木夏开始了第二轮的吹捧。这时候，两个大唐蕃将对视一眼，干脆装作充耳不闻。

    “一万三千俘虏我可以答应全给你，条件你不妨继续和裴炎他们商量。”

    李贤忽然迸出来的一句话让格嘉木夏为之大喜，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我看族长的孙子很讨人喜欢，这年纪也该是婚嫁的年龄了，我大唐的美人可是有名的，昔日松赞干

    娶的文成公主，噶尔大相娶的段县主便可见一斑。族长愿意，我给令孙介绍一位名门千金如何？”

    格嘉木夏虽说老奸巨滑，这一瞬间却没弄清楚李贤的意思，愣了片刻赶紧打哈哈道：“玛伦如今还小，这婚事不急。再者，赞普尚未娶妻，他谈什么婚事！”

    “说到小赞普的婚事，当初噶尔钦陵在长安的时候，还为小赞普向我大唐求过亲。若不是因为他西逃之外还纵火伤人，说不定这婚事早就定了！”

    李贤嘴里头这么说，眼角余光却在打量格嘉木夏的反应，发现这老头满脸坦然，更点头慨叹了一声，他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

    人说是吐蕃赞普子嗣艰难，像松赞干布这样的君王，一个尺尊公主一个文成公主都是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反倒是一个小妃生下了一个儿子。照格嘉木夏的反应来看，就算大唐再嫁一个公主过去，也不过是赔了女儿又折兵，这吐蕃的继承人肯定属于吐蕃各大族的小妃。

    尽管被李贤忽然提到孙女的事情吓了一跳，但格嘉木夏想到李贤好容易开口放了承诺，这原本就预备好的条件等等也就一一抛了出来，除了金银牛羊等硬性条件，还不乏软性指标。

    不外乎是掌握了政权之后，承诺绝不会西侵，保证会臣服于大唐等等空头支票。偏偏老头子说得异常诚恳，动不动还太宗皇帝咋的咋的，仿佛那时候上大唐求亲的不是噶尔东赞而是他格嘉木夏似的。

    契苾何力装作没听见，黑齿常之是不知道，但李贤就算没见识，这些当年旧事好歹还是明白的。当初为了嫁一个文成公主，仗打了好几回，中间扯皮无数，噶尔东赞长安跑了两三回，边疆军民和吐蕃士兵也不知道死了多久，最后方才和亲成功。再说了，他那便宜爷爷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宗旨就是，你敢不服敢叛乱，我就出兵，出兵后你要是肯讨饶就可以原谅你，否则直接灭国再说！

    高昌薛延陀是这样灭的，而高句丽也是这样打的，至于打输了则是另外一回事。

    友好的磋商落幕之时，场中的马球比赛也终于同时结束，比分定格在了八比八，一个无比吉祥的数字。然而，台上的两拨人各自感到满意的同时，底下的两位领头人却不满意。

    屈突申若把薛丁山程伯虎和姚元之教训了一通，从配合战术到方位角度，恨不得给他们上一堂马术课。而赤玛伦则是对着那几个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语意不外乎是说，输给大唐太丢面子诸如此类的话。

    比赛完了，李贤还惦记着那些在下头拼死拼活，自己却没功夫多看两眼的队员，眼见程伯虎等三个大男人垂头丧气，立刻拍着胸脯许愿今晚请喝酒。此话一出，原本对喝酒最感兴趣的程伯虎不禁白了一眼：“你以为这地方是长安洛阳？找遍整个树敦城，你要是能在王宫以外找到另外一个酒肆，我就把这颗脑袋输给你！”

    他一面说一面气犹未消地瞪着薛丁山：“小薛你也是，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一样的见色忘友！”

    朋友兄弟之间，几句笑语不过是小事，再加上虽说树敦城是军管，但这毕竟还在战时，这主帅满城找酒不是什么好听的，所以尽管这次比赛的结果是平局，李贤照旧在王宫里摆了一桌宴请五位“功臣”，屈突申若和阿梨俱是喝得畅快，而三个军职在身的人不得不以身作则，仅仅是略略沾唇而已。当某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三个人分外庆幸自己没喝醉。

    居然有人闯进钦陵特使桑吉达布的住处，悍然砍伤了三名护卫，而凶手亦被当场格杀。

    虽然觉得这事情蹊跷外加没可能，但人家都这么报了，李贤亦不好保持沉默。大唐向来并不以打仗为否来判定敌国——今年和哪国打仗，明年那个国家在正月指不定就会派使节来贺正旦，这是司空见惯的事，至于和亲就更不用说了，文成公主当初就是大唐和吐蕃打完仗嫁到吐蕃去的。

    而今钦陵如今好歹是吐蕃大相，如果特使真的出事，他被人指摘倒是其次，最重要是面子上太下不来了。

    派了程伯虎薛丁山护送裴炎和姚元之前去查探究竟，李贤自己则玩弄着酒杯，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当场格杀？别是有心演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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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没出息的人做不了有出息的事

﻿    第四百一十六章没出息的人做不了有出息的事

    凉州甘州这样的西域城池一比，树敦城相形见拙，再是军管，除了少数地方仍然住着一些吐谷浑贵族之外，放眼四处全都是巡逻的士卒，顿时显得更冷清了。两个城门更是把守森严，全都凭关文进入，可以说连一只苍蝇都放不进来。

    正因为如此，看到桑吉达布肩膀上尚有血迹，手臂上也缠着不少纱布，程伯虎和薛丁山两张脸都是死沉死沉的。而裴炎和姚元之则是指挥着军中仵作验看那具据称被当场格杀的凶手尸体，却因为面目被破坏而难以辨明身份。而那三个受伤护卫的伤口一露出来，其血肉模糊的惨状则是让人不寒而栗。

    “裴大人，姚大人，若不是我这几个护卫忠心勇猛，只怕就会让凶手得了手去！”桑吉达布的语气硬梆梆的，同时还带着几许敌意，“我乃是大相的使臣，也是赞普的使臣，你们把我们撂在一边，却和没庐氏暗地接触，这又是何道理？没庐氏身为吐蕃臣子，暗中却多有图谋不轨，想必大唐号称礼义之邦，不会连君臣都不明白吧？”

    在这次来西北之前，裴炎姚元之都没有从事过外交活动，此时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裴炎微微皱起了眉头，姚元之年轻气盛，却不肯吃这种哑巴亏，当下就冷笑了一声。

    “噶尔钦陵是否够格继任大相，这在你们吐蕃国中还有待公论，至于我大唐……在钦陵派属下假扮逆党，纵火伤人的事情没有交待清楚之前。这大相之位不过是他自己封的！”既然要打嘴仗。姚元之那话锋更是越来越犀利，“雍王殿下地爵位乃是陛下亲自册封地，不像某人只是自称的。你既然说是赞普的使臣。口说无凭，麻烦拿出凭证来，还是说要让我大唐正式行文向吐蕃赞普质询？”

    从出现刺客一下子引申到使臣资格问题，别说桑吉达布为之一愣，就是其他随员也呆了。而看到自己地年轻同僚如此能说，裴炎干脆省却了口舌功夫。一通冠冕堂皇的总结话之后，就拉着姚元之走路。这时候，程伯虎薛丁山方才回过神，对视一眼便指挥着护卫跟了上去。

    经此一事，这座小宅院周围的驻军足足达到了三百人。

    “小姚，你可真是能耐！”

    听程伯虎一字不漏转述了姚元之的抢白，李贤不禁哈哈大笑，对姚元之竖起大拇指晃了晃。笑过之后。他又详细询问了其中细节，听说那尸体已经运回来了，同时又确定桑吉达布一行人并没有少人，他便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了起来。

    在脑海中筛了一遍。他一抬眼看见独孤卿云从门口进来，便开口问道：“独孤将军。格嘉木夏那里是否少过人？”

    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在场的众人都迷惑了起来——这分明是死了一个人，但两边都是一个人不少，那尸体难道是从天而降地？当初那一百精兵担任警戒，已经可以说是把那宅院围得水泄不通，这人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潜入的？而刚来的独孤卿云完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见没人搭理自己，索性就出去找契苾何力了。

    面对询问，契苾何力眼睛都不抬一下，直接甩出了一句话：“想不通就别想，反正雍王殿下那里自然有爱动脑子的人，你若是有功夫，还不如在防戍问题上好好动动脑筋，顺便操练一下那些吐谷浑的士兵。”

    操练人家的士兵？难道要把他们操练到骁勇善战之后，再和大唐打仗么！

    想归这么想，独孤卿云还是无可奈何地前去开展自己的工作——好在只有五百人，操练好了也是送给诺曷钵地护卫，要是再多他才不干！

    打了胜仗，又恩威并施使用了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李贤很是收服了几个死心塌地的吐谷浑贵族。虽说都是小角色，但小角色也有小角色的好处，就比如说认尸体，这事情自然请不动那些自视甚高地大贵族。

    “这个人似乎看着有些眼熟……”

    某个小贵族在赤身的尸体面前兜兜转转老半天，终于迸出了一句话。与此同时，旁边两个也附和着点了点头，随即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等在旁边地李贤很是不耐烦，冷不丁叱喝道：“三位究竟看出名堂没有，我正等着呢！”

    他这大嗓门一催，那边正犹豫的三个人顿时尴尬地散了开来，其中两个愣是把另一个推了上来。而那位面色赤红的小贵族前行几步，两只手绞在一起搓动了两下，这才陪笑道：“殿下，我们虽然认识的人多，可这种事情也没法马上断定。只是这脖子上的一道疤痕有些眼熟，倒像是卢王子身边的一个护卫，似乎叫莫迦……”

    有些像，未必做得准……”

    “对对，卢王子压根不认识那个吐蕃使臣，怎么会做这种事？”

    李贤见另两人画蛇添足似的使劲辩白，不禁翻了个白眼，命门外的兵士将他们带出去，亦不忘交待不许透露半个字。这人一走，他便立刻吩咐人备马，带着几十个亲兵气势汹汹地直扑苏度和卢的临时居处。

    这毕竟是两位王子，李贤虽说不待见他们，这地方还是安排在王宫旁边，更是没少派人“保护”。此时，他一脚踹开门进去，一眼看到几个仆役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院子里的那两匹马，样子端的是狼狈万分。见到这一幕，他满心火气顿时熄了三分。

    就凭苏度和卢这两个没出息的王子，怎么可能干出这样大胆的事？

    他提脚踹门的刹那，里头的人都尚未反应过来，等看到李贤后头一大群亲兵的时候，终于有人大声嚷嚷叫人。不一会儿，闻声而来的几个护卫便提刀赶到，一认出李贤便慌忙回刀归鞘，诚惶诚恐地上来行礼，更有人跑去通报苏度和卢。

    “雍王殿下驾到，实在是蓬荜生辉！”

    苏度虽说这读写文言不行，这说话还学了一点文绉绉的腔调。听到李贤来了，他们那喜悦劲头就别提了，更存下了几分其他想头。之前是想见见不着，今天人家是自己送上门了，是不是表示事情有了十分进展？

    李贤看到那两张堆笑的面孔就觉得腻味，奈何两人都是弘化长公主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虽说他今天是兴师问罪来的，总不好在外人面前发火。他借口说有事要谈，便反客为主地带头前往内室，而除了两个心腹典卫之外，其他亲兵便自觉地守在了外头，这更坚定了苏度卢两兄弟的心思。

    今天李贤亲自跑来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进了内室，安排好了人在外头看着，李贤刚刚勉强装出来的和气亲切立刻无影无踪，面色不善地看着卢，他忽然问道：“今天下午桑吉达布那里闯进了刺客的事情，你们两个听说过吧？”

    刺客？

    两兄弟面面相觑了一会，同时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听是听说过，但这是吐蕃的政治斗争，关他们两个什么事？

    “卢王子，你的护卫莫迦到哪里去了？”

    如果说前头一个问题让两人一头雾水，那紧随而来的另一个问题就让他们更摸不着头脑了。卢几乎没多细想就本能地答道：“他就在后院，怎么，殿下要见他？”

    虽说愈发觉得苏度卢两兄弟作为主谋不够格，但李贤还是吩咐道：“你把人找来，我有话要问！”

    见李贤板着个脸，卢心里不觉着慌，立刻奔出去找人，可四下找了一阵之后，往日一直在他面前晃悠的护卫莫迦居然不见了。几乎把整座宅院翻过来找了一遍，他终于确定人不知上哪里去了，只能垂头丧气地回来报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真的找不到？”得到了如此答复，李贤眉头一挑，随即便言简意地吩咐道，“那好，就请卢王子跟我走一趟，如果苏度王子有空，也不妨同来，兴许能够一解我的疑惑。”

    苏度和卢被李贤冷淡的语气说得心里直发颤，哪里敢提出反对。等到一路来到王宫那间阴森森的停尸房，看到那具冰冷狰狞的尸体时，卢便忍不住牙齿胆战，恨不得一口咬定那尸体和自己的护卫没有半点关系。

    然而，这一回他的大哥苏度却抢在了他前头：“没错，这就是莫迦，他脖子上的这个部位是一条疤，正是那时候为了救父汗留下的。正是因为那一次功劳，他才从奴隶变成了父汗的护卫，然后又跟了卢。”

    这时候，卢惊得魂飞魄散，立刻嚷嚷道：“大哥，这不是莫迦，你干吗要害我？”

    “卢，你就不用藏着掖着了，不信我叫上一帮人来认，这伤疤的模样尺寸颜色，谁会认不出来？”

    眼见刚刚和睦的两兄弟不看场合就要大吵起来，李贤登时不耐烦了，当下就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这两个胆小怕事的家伙能干出这种事，打死他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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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恨铁不成钢，忽闻长安惊讯来

    卢的态度可以用十万分诚恳来形容别说指天誓老子老娘乃至于神灵都搬出来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他根本不清楚莫迦的所作所为更别提指使了。★

    ★【】

    兴许是想到了兄弟同气连枝这一类的老话苏度在冷眼旁观了一阵之后也终于站出来替自己的弟弟分辩。虽然语气空洞拿不出什么真正上得了台面的证据但最后的总结陈词李贤却是也认同的。

    “那桑吉达布和我们兄弟有什么相干卢凭什么要派人去对付他？再说了那莫迦平日就是个寡言少语的和卢并不对盘更说不上是死士。抱着必死的信念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可以说我和卢都还没有这样死心塌地的心腹。”

    诺曷钵这个吐谷浑可汗当得可怜自己都没有什么人手就别提给自己的儿子留什么心腹了苏度和卢的随从中间只要能看得上眼的全都是他们的老子忍痛割爱送给儿子使用的除非危急时刻否则要想他们为了两位王子卖死命基本上门都没有。

    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两人一阵李贤最后还是命人客客气气地把这两位王子护送了回去心中那个疙瘩就更重了——如同姚元之所言真的就算解决不了这蒙混过去吐蕃人也没话可说可问题在于这树敦城如今是他的地盘敢在这里行凶杀人那就是落了他的面子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回到书斋的他屏退了众人。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正郁闷地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满心不耐烦地他最恨没眼色的人此刻立即怒气冲冲地喝道：“谁在外头？”

    “师傅。”

    隔了许久。门外方才低低答了一声。听明白是慕容复李贤便开口吩咐其进来谁知少年跨进门槛之后便掩上了门忽然一言不地跪了下来这一幕顿时让他愣住了。

    李贤一向是心思细密的人最初地惊愕过后。他的脑筋立刻飞转动了起来。一瞬间某个念头忽地窜了上来他刚刚还流露着疑惑的目光猛地变得凶猛恼怒。几乎下意识的他厉声质问道：“是你派人干的？”

    慕容复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对上了李贤的眼神吐出了一个字：“是。”

    这问得含糊答得也含糊但对于证实了自己刚刚那个大胆猜测地李贤而言。他恨不得飞起一个窝心脚踹死这个便宜徒弟。要知道自己这边乱哄哄忙了一整天到头来罪魁祸竟然是这小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怒归怒。但想到老妈平时的“教诲”李贤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先平静下来。想想这小子若是不肯承认他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慕容复头上总算心情好了一点当下便沉声喝道：“先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膝下有黄金别没事就像个软蛋似的解释清楚再负荆请罪业不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交待清楚！”

    虽说慕容复这个徒弟没当多久但却已经养成了对李贤言听计从的习惯此时依言站起身之后就原原本本地解说了起来这一说就是小半个时辰前因后果事无巨细。

    原来那桑吉达布作为噶尔东赞的侄儿曾经数次领军骚扰吐谷浑三年前无意间杀了回部族探视亲人的诺曷钵小妃贝玲还屠杀了整个部族九百人原因只是该部族对诺曷钵忠心耿耿怎么都不肯投吐蕃。诺钵惧怕吐蕃势大压根没有追究此事的打算。而慕容复一夜之间失去了母亲和所有娘家族人虽说面上不说什么心底地仇恨却积压了下来。

    这样的大事慕容复不可能说谎再加上此种旧事总能从旁人那里得到印证因此李贤心中火气渐消。缓缓坐下来的同时他忽然问了一句毫不客气的话。

    “这么说你是不是痛恨你父汗很没用？”

    慕容复一瞬间面色白但却没有闪避李贤很是咄咄逼人地眼神最后低声答道：“是我恨他。作为一个男人居然没法庇护自己的妻子不为她报仇不说甚至还忘记了她地存在！势弱的吐谷浑打不过强大的吐蕃但父汗太没有志气了！”

    仿佛是所有积压的愤怒都在此时爆了出来他的声音猛然提高了三分：“这些年就是因为父汗的任事不管有多少部族暗地里投了吐蕃？他只知道自己享乐却不管底下牧民的辛苦唯一的精力也放在了和贵族勾心斗角上正是因为这样那些贵族才会率人投到吐蕃一方因为吐蕃承诺能够保证平安！”

    激动过后他终于又平静了下来：“莫迦唯一的姐姐也是被桑吉达布带兵所杀他是奴隶出身又因为这一层关系和我暗地里交情不错几次二哥

    训我他都手下留情。这一次我和他一说桑吉达布也按捺不住甚至不惜毁面以藏匿身份……谁知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瞧见慕容复那咬牙切齿的惋惜模样李贤顿时断定这明显不是在认错而是在痛心莫迦舍命一击却依旧落空。回想整个故事虽然很老套但慕容复对于其父诺曷钵除了痛恨之外似乎还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儿子责问老子无能似乎有些古怪但不得不说诺曷钵这个吐谷浑可汗实在太没用了！

    瞥了慕容复一眼李贤便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可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我不该自作主张枉送了莫迦一条性命更不该被私怨冲昏了头脑……”

    “你这个笨蛋！”李贤忽地从袖子中掣出了扇子狠狠一下敲在了慕容复的脑袋上“我难道没教过你做事情要动脑子！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大唐治下的树敦城！你是谁你是大唐敕封的员外将军五品官不是平头老百姓！要报仇有一千个一万个办法选择刺杀是最最末等的招数你明不明白？”

    虽然脑袋上那一下异常疼痛但慕容复震撼最大的还是李贤这一通疾风骤雨般的数落。他不是没想象过这位师傅雷霆大怒的情景——事实上别人曾经以为李贤好糊弄他却从来都没这么觉得这只是一种直觉一种狼对于危险的直觉。结果那次人头落地献血横流的场景固然震慑了不少人却不包括他。

    报仇无望心灰意冷再加上认为自己害死了莫迦再加上对李贤有一种莫名畏惧甚至想到干脆死了算了这才促成他前来坦白此事可是这结果未免和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要对一个位高权重的领兵大将报仇刺杀乃是下策中策是亲自领兵上阵于千军万马上取上将级于是名传于世。然而真正的上策却是不动声色运筹于千里之外设计其死于自己人的手中。在外人看来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但你自己却报了大仇而且还不必承担任何干系。当然这样报仇不太爽快但却是最明智的手法因为仇报完了你还要活下去代替死人的份继续好好活下去明白吗？”

    长篇大论完毕瞧见慕容复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李贤不禁为之气结。都是大姊头给他招惹的麻烦要不是这小子是他的徒弟他才懒得费口舌。

    算了算了反正他犯不着为了仇人的手下多事横竖桑吉达布又没死不如看看吐谷浑还有没有贵族可供砍脑袋找一个替罪羊出来算了！看苏度和卢两个脓包的架势这慕容小子将来兴许还会派大用场的！

    “好了关你三天禁闭下去给我好好反省！报仇不能以牺牲自己和自己人为代价这是原则给我好好记住！”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忽然一个箭步上前拉开门对着门外偷听已久的某两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听壁角听够了吧？”

    大门外头屈突申若戴着黑色薄纱幞头身穿瑞锦纹绛红袍子一副儒雅风流的书生打扮站在那里相形之下阿萝看上去则是浑然一个书童。两人没料到李贤忽然上前开门俱是吓了一跳。

    “想不到六郎你教训起人来还这么头头是道的是陛下和娘娘这么教导过你还是你自学成才？”

    一呆过后屈突申若便亲昵地凑近李贤的耳朵吹气如兰地低语了一句这才拉着阿萝进了门。觉慕容复还在原地没动弹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刚刚屋外的动静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好了自己下去泼一桶凉水清醒清醒别杵在这儿了！”

    慕容复这才惊觉过来看见是屈突申若顿时想起了她的凶悍赶紧答应一声溜之大吉走到门外还不忘向李贤躬身行了一礼但心里仍是迷迷糊糊的——这么一件大事这样就算完了？

    而他前脚一走屈突申若就让阿萝掩上了门刚刚的温柔妩媚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面色一下子冷凝了下来。

    “刚刚我得到长安暗线急报说是陛下在宣政殿小朝的时候忽然昏倒如今暂时由娘娘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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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李大帝乐极生悲

﻿    第四百一十八章李大帝乐极生悲

    朝天子一朝臣，而李治却还不满足于这样一个结果，到了一朝天子一朝宫——蓬莱宫比太极宫更巍峨更壮观更富丽堂皇，这对于他这个天子而言无疑是值得骄傲的事。西北顺风顺水，辽东更是连战告捷，这顿时让他愈发志得意满。

    他的父亲太宗皇帝李世民被四夷尊长共上尊号天可汗，那么，他就一定要成为大帝，成为威名更胜父亲的君主！

    在麟德殿赐宴，在含元殿上朝，在蓬莱殿就寝，在含凉殿和妻子温存……打理政务的余暇享受儿女绕膝的欢愉，体验红袖添香的赏心悦目，谁说皇帝必定是劳心劳力的无趣差事？李治很满意，说不出的满意，当然，因为那风眩病这些天没来折腾他，那自然更好了。

    虽说有秦鸣鹤这样的杏林国手，但他这病毕竟不曾去根，虽然发作的次数少了，但仍然会时不时骚扰一下他。然而，自打回到长安搬进了蓬莱宫，他竟然奇迹般的一个月之内不曾犯过风眩，于是大喜之下，他不但重赏了一群工匠，更是一时兴起下场和年轻人打了一场马球，那精神头让群臣额手称庆大为欢愉。

    丈夫兴致如此之高，带着一群命妇在场边观赏比赛的武后也少不得凑趣，领着几个精心挑选的女人也打了一场马球，很是展示了一下马术。大唐以武起家，从上至下尚武的风气极浓，哪怕是深宫女子也并非那等娇娇怯怯的弱质女流，武后更是身强体健。纵马挥杆的时候尽显飒爽英姿。

    待到满头大汗地她重新回到座位地时候。李治竟是不顾此乃大庭广众，亲自解下披风为她系上，言辞中充满了宠溺和关切：“这天寒地冻的。朕不过是上场小转了一圈，媚娘你居然出了这一身大汗回来，也不知道小心着凉！”

    旁边众目睽睽都瞧着这对恩爱帝后，武后不禁觉得心头暖意融融，连忙接过阿萝手中的燕窝奉上。接下来都是各家年轻子弟上来献艺，她便和丈夫相邻而坐。一面品评人才优劣，一面说着各式各样地玩笑，到了最后，话头就转到了儿女们身上。

    “太子天性纯孝，又肯下功夫读书理事，朕固然爱这一点，却也担心他太过勤奋，反而伤了身体。好在看他如今精神似乎不错。可这筋骨比贤儿差太远了。早知如此，想当初朕也让他随李卿习练武艺就好了！”

    见李治一边说一边摇头，目光还穿过人群，落到另一边群臣当中的太子李弘身上。武后不禁满脸笑容，软言宽慰道：“陛下不必忧心。如今东宫的人都知道如何伺候，就是弘儿自个，也常常把那句劳逸结合挂在嘴边，不会忙得疏忽了身体。再说……”

    她忽然话头一顿，旋即又靠近了李治几分，低声说道，“东宫今早刚刚报上了一件大喜事，太子良媛阿斐有身孕了！”

    “啊！”

    李治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见其他人都转头望了过来，他便轻轻摆了摆手，待没人注意的时候方才嘟囓了一句：“看来朕很快就可以抱上孙子或是孙女了。说起这个，朕倒是想起了贤儿的婚事，他和贺兰早一天过了明路，朕也能早一天安心。他在西北弄得吐蕃吐谷浑鸡飞狗跳，契苾何力还替他大说好话，朕都不知道该责备他好还是奖赏他好！”

    “当然应该奖赏六哥，六哥可送给我好俊俏的一匹小马！”

    武后开口欲答地时候，旁边忽然窜出来一个小脑袋，认出是太平公主李令月，她立刻伸手将其抱在膝上，伸手在她那小巧玲珑的鼻子上轻轻捏了一记。

    “一匹小马就收买你了？我和你父皇送过你多少东西，也不见你那么高兴！”

    “活物当然比死物强！”

    李令月理直气壮地冒出一句话，忽然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李旭轮：“这都是八哥和我说的，父皇母后不信去问他！”

    这时候，李治和武后方才注意到了一边的李旭轮。对于这个幺儿，帝后向来宠溺有加，此时见兄妹俩互相瞪眼睛的可爱模样，李治不禁为之哈哈大笑，武后亦是放下李令月，把李旭轮拖了过来，在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看来还是贤儿厉害，一丁点小东西就把你们全都收买了！”

    “在送礼上头，谁能及得上那小子的功夫？事无巨细周到妥帖，而且能送到你心坎里。先头知道朕苦于风眩，就和弘儿找名医。这次明白朕畏寒，就找来御寒的毛皮制成靴子和便履，难得地是一年四季都有，而且一下子就是十二双不重样的，也难为他了！”

    此时此刻，李治的脸上荡漾着无比的自豪和快乐——潜意识中

    约想到了一点，就这教导儿子地方面，他绝对比他的少，李贤绝对不是第二个魏王泰！

    当母亲地最在乎儿女，如今的武后自是不例外，见丈夫神采飞扬兴高采烈，她自是心中高兴，旋即在旁边帮衬了几句，说得李治频频点头笑意盎然。正在这时，太子李弘终于带着弟弟李显过来问安，李治略点点头吩咐他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忽然迸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弘儿，你的动作还真快啊！”

    李弘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说得莫名其妙，奈何他不是李贤，御前失仪的举止是做不出来的，只是低头称是。武后却心知肚明怎么回事，此时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便笑了起来：“陛下，你这话问弘儿也是白问，阿斐今早是在我那里诊断出有孕的，这大好消息弘儿还不知道呢！弘儿，你就要当爹爹了！”

    我要作父亲了？

    李弘一下子被这个消息震懵了，呆呆站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讷讷不知说什么才好。而李显却仿佛比正主更加高兴，猛地一挥拳头道：“这么说来，我就要当叔叔了？哈哈哈！”

    这边皇家人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底下的其他人，事实上，刚刚李治的惊呼便让不少人留上了心，而李显咋呼呼的嚷嚷更是让人们恍然大悟。

    甭管是谁，总而言之东宫某位要给太子添儿女了！

    虽说太子还未大婚，尚未迎娶太子妃，但东宫妃嫔即将诞下儿女毕竟是喜事。耳朵灵通的上官仪立刻上来道喜，接下来大批大臣接踵而来，让猝不及防的李弘颇有些尴尬。至于年岁在李弘之上的其他皇子早就有过皇孙的事，则被众人选择性忽略了过去。

    荣国夫人杨氏却没有跟着别人凑热闹，心中却思量改日该送什么样的礼庆贺一下。忽然，她瞥见坐在自己下方的贺兰烟满脸羡慕地打量着那边的李贤，手掌甚至还在小腹上来回摩挲，不禁哑然失笑，却没有出口点穿她。

    这一日的热闹过后，当夜武后便在含凉殿摆开了家宴，来的除了母亲和儿女甥女，还另外多捎带了一个人——那便是今早刚刚确认有孕的阿斐。在众多炯炯目光下，生性温柔腼腆的她不禁有些瑟缩，好在旁边的李弘暗地里抓住了她的手。

    “陛下今儿个太累，否则我必定拉着他同来。可惜，这大好的喜事，贤儿竟然不在，否则必定更添热闹。”

    对于安静本分守礼的太子良媛阿斐，武后向来还算看得入眼，至少，她比李治钦点的明昭强，不会四处多嘴多舌惹是生非。感慨过后，她便命阿芊拿来了一匣子，轻轻打开盒盖，却不是众人以为的珠宝首饰，而是厚厚的几部书。

    “我已经和陛下提过，不日便晋封你为太子良。既然已经是正三品内官，便要谨记女子之德。我这些年编著了不少书，你拿回去好好诵读。至于那些金银俗物，我知道你并不看重，改日我再让人送去。”

    “多谢母后！”

    瞧见阿斐不似作伪的精喜模样，站在武后身侧的阿芊不露声色地撇了撇嘴。阿斐现在是有李弘的宠爱呵护，等到异日娶了太子妃，只怕这位就不会这么没有心计了。这女人若是没有一点真正勾魂夺魄的本事，在这深宫之中迟早得完蛋！

    仿佛是昨日的一场马球耗费了太多精力，次日上朝的时候，武后便觉得丈夫的精神有些不济事。生性谨慎的她想要命人去请太医，却不料李治执意不肯，她也只能作罢。

    含元殿小朝上，原本那道珠帘早就撤去，如今武后素来和李治同朝而坐共理政事，这次落座之后，她又敏感地觉察到丈夫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疑神疑鬼之后，发觉李治只是比往日疲惫了些，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几件正常上奏的事报完，当又有臣子站出来报说辽东斩首高句丽叛军八千，大获全胜的时候，李治连道了三个好字，更神情振奋地站起身来，慷慨激昂地说道：“先帝的遗愿，朕终于得以达成，如今我大唐兵强马壮四海宾服，到时擒得高句丽国主时，朕便再祭太庙，以告慰先帝……”

    这一个先帝出口，他忽然觉得整个人一阵难以名状的眩晕，脚下一个站立不稳，竟是跌坐了下来，眼前一片发黑。虽说也听到耳边传来了妻子连番呼唤，底下臣子的阵阵惊呼，奈何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谓乐极生悲，大约便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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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夜深人静，李六郎试探中使；花前月下，大姊头自告奋勇

﻿    第四百一十九章夜深人静，李六郎试探中使；花前月下，大姊头自告奋勇

    突申若所说的这个消息着实让李贤大吃一惊。老爹是他早就明白的。不得不说，就他如今的了解而言，倘若他老爹身子骨健壮，那么再这么几十年下去，说不定能开创一个比贞观更加恢宏的盛世。不就是因为那风眩病麻烦，所以他才推荐了秦鸣鹤这样一个高明的大夫么？

    可是，如果是真的，就算朝廷那边没有消息来，其他人也至少会通报他一声，怎么消息最灵通的反而是大姊头？莫不是这件事还有什么缘故？

    “家里正好有书信捎带给我，出发的时候听说了这个，所以就捎个信过来，最多比朝廷快马早半天，也许晚些时候你就会得信了。”

    屈突申若轻轻撩了一下额上落下的头发，见李贤面色变幻不定，便索性又加了一句：“西北的事情有契苾何力将军，还有独孤卿云和辛文陵，多一个你少一个你都不碍事。就算你要找钦陵报仇，也不用急于一时，日后必定还要打仗的。陛下既然病了，哪怕是出于人子的孝道，你也一定要尽快回去，召你回去自然最好，倘若没有……”

    “哪里有父亲生病不让儿子探望的道理？倘若谁阻我，这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不会自己回去么？”

    李贤半是玩笑半是当真地撂下一句话，话音刚落脑袋上便着了一记，却是屈突申若亦笑亦嗔地瞪着他。

    “你以为这是你私自跑来凉州那会儿？那时候有娘娘和太子出面，陛下又心软，所以才会让你那么简单蒙混过关！你现在是安抚大使。丢下应该做的事情不管。巴巴地溜回长安，先头那些功劳就白费了。只要有人揪住这一点不放，不识大体这四个字怎么也跑不掉！六郎。这时候不比平常，马虎不得。万一不让你回去，你就一日一封奏折明发，把忠孝叫得乒乓响，想必谁都找不出驳斥的理！”

    李贤刚刚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料屈突申若如此在意。不觉心中一动。他是否回去，对武后对太子应该都不至于有影响，除此之外，还有谁够资格拦他？

    存着这么一个大疙瘩，他便去找契苾何力商量，在不能暗示老爹病倒地情况下，他只能拐弯抹角地表示自己年轻资浅。结果，老契苾一听说他要推卸责任。立刻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怎么都不肯接受和两边谈判地任务，扣死了处置战俘是朝廷明令指派给李贤这位雍王的。

    不但如此，这位老将还不无深意地道：“格嘉木夏那种老狐狸不好对付。桑吉达布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要是战场上对着他们。我肯定没二话，可若是战场下头我就没那能耐了。雍王殿下手底下能人多，处置这事是最适当不过地。殿下就算要回朝，也不能留一个尾巴给人家诟病不是么？”

    契苾何力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但李贤却本能地感到这老将军似乎嗅到了一点什么风声。想到为山九仞不能功亏一篑，他便咬咬牙找来了裴炎和姚元之，示意他们立刻把手头的事情加快处理完——总而言之，数天之内，要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和两拨吐蕃人谈妥条件，把他们全部打发回去。

    之所以数天而不是马上，正是因zzzcn.电脑站为他担心吐蕃人抓着空子。

    这位主儿先头还说要拖延时间，这会儿怎么忽然又要快刀斩乱麻？裴炎和姚元之虽说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都答应了下来。

    当日夜晚，来自长安的信使终于到了。然而，来人只字不提天子地病情，而是对李贤和契苾何力安抚吐谷浑的成绩进行了嘉奖，不外乎是再接再厉之类的俗话。李贤接过圣旨仔细瞅了瞅，发现这出自中书省的旨意上，字迹极其陌生，不禁心中更犯了嘀咕。

    似乎如今的中书令，也就是右相是刘仁轨，可是，神奇老头不是上辽东战场去了？

    瞧着那宣旨的家伙也极其面生，李贤便笑眯眯地问道：“这朝廷三日一恩，五日一赏，军中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只是不知道辽东战况怎样？”

    他这话一问，那信使不知为何神情一松，赶紧弯腰答道：“回禀雍王殿下，这辽东战事顺遂，李大总管连战连胜，高句丽全境平复只在旬日之间。泉男生已经拜受我大唐官职，他的一个叛逆的兄弟已经被擒获，另一个仍在逃窜，不过也逃不了几天了。”

    契苾何力原本也是内定要去辽东地，听说那里仗打得顺利，不免也露出了笑容：“李司空一代名将，对付高句丽那些跳梁小丑不过是小事一桩，我早就料到会大胜的！对了，先头刘相公也在辽东督战，如今可回来了？”

    李贤此时心中大喜，暗道契苾何力这问题问得好，耳朵竖起来的同时，面上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信使不过是个寻常八品官

    里只说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这契苾何力地问禁，他自然答得爽利：“刘相公确实已经回来了，如今正和上官相公齐心协力，一同打理政事……我大唐君贤臣明，皇子重孝，正是天下之幸事。”

    发觉这信使一不留神还是漏出了一点口风，最后硬生生刹车转了回来，李贤不禁为之莞尔，又略略问了几句便放他离去。等人出了门，瞧着人家好似松了一口气的背影，他不觉渐渐拧起了眉头，一时间竟没注意契苾何力正在旁边瞅他。

    大姊头不是说如今是他老妈摄政，就算中书省要粉饰太平，可这么大地事情，老妈怎么也应该有私信过来才对！

    返回自己居处的路上，他一面走一面思索，脚下固然认得路，眼睛却没注意前头的情景，走着走着一不留神和某个从小路中窜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揉着鼻子看清了面前是谁，他不禁怔了一怔。

    深更半夜，该睡的都已经睡了，这后半截王宫里，除了少数值夜的亲兵基本看不到人影，所以，一个穿着单薄素袍的人影简直和幽灵差不多，如果那个人影还披散着一头长发，那就更加像了。

    此时此刻，李贤就颇感到哭笑不得：“申若姐，大冷天的，你穿着这一身出来晃悠干什么？”

    屈突申若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随即没好气地瞥了李贤一眼：“出来赏月，不行么？”

    赏月……这大冷天的又不是十五，是赏月的时节么？李贤瞅了瞅空中那轮小月牙，又瞧了瞧屈突申若那身衣服，差点就把心里窝着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不远处熊熊燃烧着一支火炬，那火炬的红光映照在屈突申若的脸上，竟是平添几分不同寻常的艳光。而往日那双巧笑嫣然的眸子里头，仿佛正闪动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心中一动的李贤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轻轻抓住了屈突申若的手，那股滑腻无骨的滋味着实为之销魂。见她没有挣扎，他便顺势问道：“怎么，申若姐有心事？”

    “还不是因为你！”屈突申若性格刚强，原本就不是那种会长吁短叹的女子，此时见李贤涎着脸发问，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好端端地去和我爹说那种话，我伯父和我爹会没来由地来信，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唠唠叨叨嘱咐了那许多，真是老糊涂了！”

    他哪里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了，不就是光明正大地提亲，让人家有个心理准备么？

    李贤满心无辜，大叫撞天屈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都已经向你求过婚了，和你爹爹……也就是我未来的岳父说一声有什么不对？”

    “你还说？”屈突申若眼珠子一瞪，面上气鼓鼓的，更是带出了几分凶悍，“这种事情至少也应该和我商量商量，你知道现在我伯父和我爹在干什么？他们正在忙着准备嫁妆！你个死家伙，做这事情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现在商量也不迟！”

    李贤耸了耸肩，瞧见不远处自己当初命人安上去的秋千架还在，便拉着屈突申若坐了过去，把今晚信使来过的情形说了一遍，刚刚那股不正经的表情便敛去了：“这诏书能够顺利发出来，那么中书省出旨，门下省至少也是核准的。我现在怀疑的是，不让我知道父皇病了，这是谁的主意？”

    “至少不是娘娘的主意，也大约不会是太子的主意。”虽说李贤顺势揽住了她的腰，但这种时候屈突申若也懒得和他计较，皱皱眉头便道出了自己的看法，“娘娘一向偏爱你，太子亦与你并无芥蒂，想必是有心人借口你回来会让西北局势不安，再加上陛下身体不好天下皆知，用不着大张旗鼓，所以有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照我看来，那位新鲜出炉的右相大人大概是始作俑者。”

    李贤收回了手，使劲一拍巴掌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当然，他心里不是没有郁闷的——他和刘老头井水不犯河水，这老家伙使劲和他作对干吗？再说，他有那么重要么？

    “好了，你这个英雄既然暂时使不出劲来，明日我代替你回去一遭吧！”

    既然李贤松了手，屈突申若便站了起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旋即便自顾自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她方才笑吟吟地一回头，又朝李贤挤了挤眼睛：“万事有我，你放心！”

    放心？李贤见伊人一会儿功夫就走得没影了，顿时长长叹了一口气。大姊头出马，他确实放心，况且长安还有他老妈在，这两个女人凑合起来，大约就是一场大戏。可是，这唱戏没他的份，他心里怎么就憋得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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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武皇后发怒，大姊头归来

﻿    第四百二十章武皇后发怒，大姊头归来

    后非常不喜欢刘仁轨，这其中既有李义府当年那件事也有其他的因素。究其根本，就是老刘头和皇帝走得太近，却没有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自从刘仁轨升任右相，人还在辽东前线的时候就常常死卡着中书省不放，更不用说如今回来之后了。

    回来之后的刘老头根本是处处和她过不去！

    武后自来信奉的一点就是皇后不可一日无权，否则便站不住脚跟。她聪明绝顶，在太宗后宫的那些年更是练就了圆滑手腕，如今更不消说了。放眼朝中，虽然有和她过不去的人，但大多数臣子还能够和她保持步调一致。这其中，她不为娘家人谋私利，无疑是最让百官信服的一点。

    见武后自宣政殿回来之后便怒容满面，阿芊自是明白事情不好，却也不敢上去劝慰，只是默默挥退了那些宫女内侍。为武后解下了博鬓和钗环，又换上了家常旧衣，她这才斟酌着开口问道：“娘娘，是不是刘相公还是不让雍王殿下回来？”

    “这个该死的刘老头！他哪里是太子左庶子，分明是在离间我和太子！”武后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声，旋即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满肚子郁结的怒气和郁闷都排遣出来，“你以为我不想让贤儿回来么？那些家伙个个冠冕堂皇，道是吐蕃狼子野心，说什么担心他们乘虚而入扰乱西北，让雍王的一片苦心白费……啧啧，说得真动听！”

    武后冷笑一声。自取了梳子梳理着长发。却只是梳到一半就纠结住了。她用力扯了两下不见动弹，火头上不禁狠狠把玉梳子丢在了地上：“如今倒好，人人都忘了他们当初在西北问题上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仿佛那块地就比长安更重要，就比陛下地病情更重要！弘儿这个太子太让我失望了，耳根子居然这么软，以后若是当皇帝如何了得！”

    见武后一瞬间露出如此气话，阿芊不禁为之色变，想要劝说更是无从下口。只得默默捡起了梳子上得前去：“娘娘，这可是雍王殿下送给您地，平日珍视得不得了，如今气头上拿它发火，这火气消了之后岂不会觉得可惜？摄政的事情是陛下金口玉言，外朝的诸位官员总不能一直给娘娘设绊子！”

    接过阿芊递过来地梳子，武后看到那三根折断的梳齿，不禁叹了一口气。摩挲了一阵子便将其郑而重之地收进了抽屉里，缓缓站了起来。

    铜镜中的她依旧年轻，依旧精神，那件宽大的墨绿衣袍披在身上。非但不显得臃肿，反而犹显得丰盈迷人。人说新不如旧。但在她和皇帝之间，那一层患难与共同舟共济的情分却胜过一切，否则，李治苏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又怎会是轻轻呼唤她地名字？

    “媚娘，朝政的事情就要偏劳你了！太子年轻，身体又不好，你多担待一些，朕就放心了！”

    回想起李治那时候的眼神，她只觉得一颗心忽然柔软了下来。没错，丈夫终究是信任她的，从那时候两人悄悄偷情的时刻，到后来光明正大相处的时刻，直到二圣临朝的时刻，尽管李治的目光也曾游移过，也曾东张西望过，但是，对她地情分终究并没有变。

    武后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自信满满地一笑，刚刚的怒气一瞬间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雍容高贵，还有掩不住地妩媚。

    “你去东宫一趟，把阿斐找来陪我说话。弘儿是个死性子，若是让我和他说，指不定就得闹僵了，还是让她试试的好！身为太子，被东宫官蒙蔽了耳目怎么行！”

    蓬莱宫地势比太极宫更高，自李治登基之后开始修建，如今已经日趋完善。贺兰烟从望仙门进了宫，却不是直趋含凉殿，而是径直去蓬莱殿走了一遭。把门地内侍原先还拦着，直到王福顺出来厉声叱喝了一顿之后，那不依不饶的中年内侍放在不情愿地让开了去。

    “以往我见姨父从来没这许多规矩！”气犹未消的贺兰烟恨恨地回头瞪了那个家伙一眼，一路走一路对王福顺问道，“我看他面生得很，而且人也倨傲，你怎么容得下这种人！”

    小姑奶奶，我若是能像你这样耍脾气就好了！王福顺暗地里叹气，但想想还是解释了一句：“那是刘仁轨刘相公从内侍省挑出来的人，眼中只有皇上和……反正皇上颇喜他的脾气，如今也很得信任。”

    贺兰烟在李贤面前固然是百依百顺，百炼钢炼成绕指柔，但骨子里还是带着一种千金大小姐的脾气，此刻一听刘仁轨的名字立刻心头火

    来是老刘头在中间捣鬼，几乎张口就要骂人。

    “又是刘仁轨……”

    就当王福顺担心这位小姑奶奶会惹出什么祸事，贺兰烟却忽然闭嘴不说话，规规矩矩地跟着他进入了寝殿。到了里头，只见靠墙的榻上，李治已经苏醒，正由旁边的宫人喂药，但精神头有些不济，眼神直直的，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贺兰烟快步奔了上去，就在榻前半跪了下来，一把夺过了那宫人手中的药碗，笑吟吟地说：“姨父，贺兰来看您了，您看看，这药汁都沾在胡子上了，这么不小心！”

    李治这才回过神来，见贺兰烟正在用帕子给他擦拭着胡须上的药汁，他不禁哑然失笑，强撑着想要坐起，却让小丫头硬按了下去：“姨父如今是病人，怎么能如此逞强？良药苦口利于病，服药的时候还是别想那些烦心事！”

    瞧见贺兰烟竟是亲自端药上来服侍，李治只得依着她，等到一大碗药汁见了底，他这才笑道：“如今贺兰你还没当上朕的媳妇就如此孝顺，将来若是嫁给了贤儿，朕岂不是更有福气？”

    发觉小丫头一瞬间双颊通红，极其娇艳妩媚，他竟是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韩国夫人，原本就软下来的眼神顿时平添了几分温柔。

    “只可惜你娘去世得早，若是她能看到你穿上嫁衣和贤儿大婚的那一日，不知怎么高兴呢！”

    提到已故韩国夫人，贺兰烟顿时眼圈一红，一时间，大殿中便弥漫着一股凄然的气氛。好在她警醒得快，一想到自己今天的目的，她便把药碗往旁边的王福顺手中一塞，面上露出了黯然之色：“姨父还说什么大婚，西北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姨父你又病了，人家却不让贤儿回来！”

    李治一下子警醒了起来。虽说他这几天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养病体，但身为皇帝的敏感毕竟还在，立刻一骨碌坐直了身子问道：“谁不让贤儿回来了？”

    “姨父你不知道？”贺兰烟诧异地一抬眼，皱了皱眉正想开口，忽然想起往日李贤的嘱咐，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变了味，“朝廷大臣说，不能让那些番邦趁着姨父生病作乱。道理我不是不明白，西北虽说打了胜仗，却还得防着人家卷土重来，贤儿又是自己请缨去那里的，更不能半途而废。我只是想，姨父既然犯了病，让他回来看看再去，这全了孝道又不误正事，总没错吧？”

    对于小丫头说出这样得体的话，李治深感欣慰，刚刚的那点子警惕顿时消失了。安慰了贺兰烟几句，他就命王福顺把他送走，等到王福顺回转来的时候，他便沉声询问了这些天的事情，待得知武后和刘仁轨在朝政上屡有争执，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末了，他却露出了笑意，也不对王福顺解说什么，自顾自地躺了下来作闭目养神状。而刚刚添油加醋说了一大堆的王福顺见至尊如此光景，顿时傻了眼——这究竟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贺兰烟赶到含凉殿的时候，见武后已经笑吟吟等候在了那里，她不等人家发问，遂把先前见过李治的事原原本本一一道来，最后便腻在武后身边抓着她的手。

    “姨娘，姨父那模样实在是太古怪了，不是说他很偏爱贤儿么，怎么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你个小妮子，你姨父是贤儿的父皇，哪里会不偏爱他？望子成龙的心思谁都有，若是不好好磨练，将来如何成大器？你呀就不用操那份心思了，朝中的事情有我这个姨娘在，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你的心上人！放心，贤儿用不了多少时候就会回来了！”

    而等到小丫头一走，武后方才长叹了一声。贺兰烟心向李贤固然不错，有点小聪明也不错，奈何在大局上却缺乏眼光，将来若是真的当了王妃……在某些方面，她确实是不及屈突申若，那一位倒是深悉分寸尺度，又懂得看清大势。可惜的是，如今人家却到西北去给李贤帮忙了。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把雍王府的人一股脑儿打包送去西北，如今竟是想找个人居中传话也麻烦！

    正当她琢磨的时候，阿芊忽然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屈突申若回来了，正在宫外等候求见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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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准婆婆和准儿媳的默契

﻿    第四百二十一章准婆婆和准儿媳的默契

    月的长安依旧寒冷，然而，对于刚刚火烧火燎从西北刚在家里换了衣服的屈突申若来说，这天气已经可以说是分外温暖了。她虽然云英未嫁，却是京城贵妇圈中的常客，在洛阳的时候常常进出洛阳宫，这长安蓬莱宫也自然没少进来。然而，在阔别长安三年多之后重新进入这蓬莱宫，却免不了也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昔日那座夏宫，如今竟然已经是如斯光景！

    自建福门入宫，她由光范门西朝堂而含元殿，再入昭庆门，这一路逛过来，蓬莱宫中大半景致尽入眼帘，正是好一片壮丽景象。路过含元殿的时候，她有心多瞧了两眼，见那大殿巍峨却显得有些冷清，不禁微微一笑。

    所谓九天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便是说的含元殿盛景。这含元殿和太极殿一样，按理是在正旦和冬至大朝时使用，若非如今刚刚落成需要昭显大国气度，即便是天子也不可能日日在这里上朝，须知一般的小朝齐集成百上千官员是不可能的。

    “飞白娘子……不，屈突小姐，已经通报了娘娘，还是快些吧！”

    见那带路的小内侍硬生生转过了话头，屈突申若却不似往日听到自己那个道号一般恼怒，反而露出了笑容。那小内侍也曾听前辈说道过这一位的赫赫凶名，此时见屈突申若这艳光四射的笑颜，早就把人家的那点警告丢到了九霄云外，只盼着她再笑那么一回。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遇着这么一个新丁。屈突申若自然不会放过大好机会，接下来地一路上不免天南海北地东拉西扯，摆出了十二分亲切地表情。称心如意地套出了宫里这一段时间发生的大大小小所有事情，这才满意地踏入了含凉殿大门。而等到她进去，外头那小内侍这才想起刚刚都说了些什么，顿时面色煞白，左右望了一眼慌忙飞一般地溜了。

    “拜见皇后娘娘！”

    阿芊站在武后身旁，瞧着屈突申若披着火红的狐皮袍子大步而入。深深拜倒于地，又见她发后插着一把月牙白玉梳，而正中则戴着一顶步摇金冠，照旧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一眼望去却有一种摄魂夺魄地艳光。

    想到对方和自己年纪相差不大，李贤竟明言将要迎娶，阿芊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嫉妒，旋即便有些自怨自艾了起来。

    “原来是我们的花木兰回来了！”

    刚刚瞧见外头珠帘一掀的时候。武后便立刻笑语了一句。及至见屈突申若下拜，她略一点头便把人拽起，见旁边没有其他坐具，索性硬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最后忽然叹了一声。

    “西北那苦寒之地。纵使男儿有些亦不愿意去，你一个女人居然辗转数千里奔袭数昼夜，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只可惜如此大功却不能褒奖，否则将来重修烈女传的时候，必定得多上申若你一个！”

    屈突申若却诚挚地一笑：“娘娘面前，那些骗人的谦逊话我也就不说了！我一个女儿家，又不想靠这些过活，区区声名算什么？虽说侥幸抓到了一条大鱼，可若不是六郎打了胜仗，我又何来这样的好运？娘娘刚刚说我是花木兰，我可不比她地忠孝，只是为了自己的小心思。若不是小贺兰成天唉声叹气，我也担心他在那边境况如何，也不会走这一趟！”

    “好一个申若，你倒是老实！”

    见屈突申若毫不掩饰，武后愈发觉得喜欢，不禁连连点头：“怪不得贤儿那信中写得露骨，说是一定要迎娶你，让我难为了好一阵！也罢，我到时候找贺兰来说说，等到他这小子回来，就为你们两个成婚！”

    饶是屈突申若一向豪爽大胆，但在婚嫁这种问题上好歹有些忸怩，闻言不觉脸上一红。见武后的炯炯目光盯着她不放，她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抬起了头，刚刚的那点羞涩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娘，此次我回来，路上只歇了两夜，连赶了五天的路。陛下的病情先头我伯父捎信，所以六郎已经知道了。奈何他王命在身，不得诏命不敢私归，所以就由我代他回来。”

    说到这里，屈突申若霍地站了起来，离座屈膝跪了下去：“娘娘刚刚既然提到了我的婚事，那便是承认申若将是娘娘的儿媳。既然六郎一时半会回不来，娘娘若有事便请随意差遣申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虽说武后感到屈突申若这么风风火火地回来必定是和李贤有关，也曾经猜到以李贤地消息灵通，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李治病倒的事，但刚刚这番话她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然而，她毕竟是处变不惊惯了，只愣了片刻，便笑呵呵地在屈突申若肩膀上拍了拍。

    “贤儿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古灵精怪心思多，长安城里头哪里有那么多凶险？他在西北带着兵，那里又是苦寒之地，比之长安这安乐窝可是要危险多了！申若你可别和他学，什么赴汤蹈火，哪有那么严重！”

    屈突申若抬头看着武后那张镇定自若自信满满的脸，略一斟酌便咬咬牙道：“太平盛世，居然有人对边关皇子隐瞒陛下病情，若非长安有异常之态，何必如此？娘娘，如今西北若是仍在战火之中，雍王殿下自然回来不得；可是，州大军已经撤回，安西也传来捷报，何必藏着掖着？不是申若多心，这事情实在让人多心。”

    武后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冷，四目对视之下，见自己犀利地目光却无法把屈突申若吓回去，她只得叹了一口气，旋即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只得把人拉了起来，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你和贤儿还真是天生一对，这心思剔透得紧！你是女人，进出哪里都方便，我正好没个跑腿揽总地，你要是真的愿意，就替我四下里走动走动好了！”

    “谨遵娘娘之命！”

    屈突申若低头答了一句，这才取出了李贤的家书，如是一个动作自然少不得让武后诧异了一阵。接过来展开一看，她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莞尔一笑，最后便若有所思地陷入了深深的思量。

    自从李义府下台，许敬宗告老之后，她在朝堂的影响力便有日趋下降的势头。之前上官仪刘祥道还算是没有给她使绊子，谁知道刘祥道一死，刘仁轨上台，这要做什么事情竟然愈发艰难了。李敬玄资历仍浅，没法担任中书门下的长官，算来算去如今中书门下竟没有一个地方是她能够确定掌握的！

    她唯一的优势和胜算是，执政的大权来自于皇帝亲口认可，这是谁都无法驳斥的事实！

    轻轻弹了两下信笺，她忽然站起身来，亲自走到一盏烛台前，将那纸片凑了上去。不一会儿，熊熊火光便将其燃烧殆尽，只余下了一地焦黑灰烬。看到这一幕，本以为能够看看李贤写了些什么的阿芊顿时心中一紧，愈发有些恼怒。

    而武后在默立片刻之后，终于转过了身子，嘴角的那一丝微笑异常宛转妩媚：“贤儿既这么说，这件事我就交给申若你了！”

    走出含凉殿，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屈突申若只觉得刚刚涌上来的那股疲倦须臾消失殆尽，整个人照旧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活力。她却没有立刻出宫，而是特意在廊下流连了片刻。果然，不多时，就只见阿芊匆匆出来，四下里张望了一阵。

    “纪尚宫！”

    乍听得这个叫声，阿芊便立刻循声望去，见屈突申若立在柱子旁边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不禁面色一变，旋即疑惑了起来——她怎么知道自己会出来？

    屈突申若却没有给她仔细解开疑惑的机会，满面笑容地走上前去，亲昵地把人拉到了一边，不等阿芊开口发问就塞过去一封信，随即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临行前六郎特意吩咐过，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好了，我把信带到，也应该走了！”

    阿芊捏着手中那封厚厚的信，见屈突申若不管不顾地下了台阶，一会儿工夫就走得没了影踪，不禁更觉得心中憋闷。揣好了信回到宫中，她不免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在武后正因为李贤捎信的事心神不安，也没理会她的小心思，这就顺利蒙混了过去。等到晚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她反锁上门就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和送给武后那张言简意赅的绢帛不同，这一封信李贤写在羊皮纸上，俱是蝇头小楷，上头也没说什么重要的勾当，一桩桩一件件琐碎得很，尽是些日常小事，但一行行读下来，她那原本因为屈突申若忽然回来而变得有些不安的心思，竟变得异乎寻常的平静。

    而在那好大一块羊皮纸的末尾，熟悉的签名后，竟是涂鸦似的一张笑脸。

    “这个死人，写信也没个正经！”

    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她看了看摇曳的烛火，想到武后日间的举动，想要照做却觉得不舍，最后便寻出了剪子，将其一块块绞碎了，用锦囊收好，旋即郑重其事地挂在了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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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冰天雪地伴红颜

﻿    第四百二十二章冰天雪地伴红颜

    然这大西北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但李贤如今没事就喜头逛一圈，虽说这漫天飞雪实际上看不出什么风景。然而，这却让负责守城的大队唐军渐渐熟悉了这位亲王，胆子大的甚至敢上前搭两句话。由于李贤从来都是不以为忤的笑眯眯模样，久而久之，他走到哪里，身边必定都是一堆的人。

    此时的城头上，燃着动物油脂的火炬正熊熊燃烧着，天已经有些黑了，个个裹着厚厚毛皮的士兵们一变巡逻一边跺脚，不少人的眼睛却正瞅着站在另一边的一个人影。今儿个李贤上来的时候不似往日，似乎正在为了什么烦恼似的，所以察言观色之后，众人便都躲得远远的，只顾着用目光打量那位瘦弱的随从。

    “殿下，申若小姐都回去了，想必长安必定不会有问题。这里风大，还是回王宫去吧！”

    听到背后这声软语，李贤这才茫然转过了头，看见阿萝已经是冻得满脸通红，嘴唇甚至都有些青紫，不禁又怜又爱，不假思索地解下身上披风为她系好，又轻轻将她的手抓在手心捂着，嘴里更数落道：“我都和你说了，这城头不是你来的地方，你又不如我打熬的好筋骨，吃这个苦头干什么？”

    阿萝瞧见不远处众多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儿，不禁又羞又急，使劲抽手却抵不过李贤的大力，最后只得哀求似的说：“殿下，您谨慎些，这里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还有这批风。穿在我身上像什么样子……”

    李贤瞥了一眼四周兵士。见人人都装做没看见似的转过了头，当下便笑道：“怕什么，人家肯定以为我是关心部属。谁敢说别地？横竖老契苾他们都知道你地身份，就算看到了也没关系！人家说红袖添香，你这红袖若是冻病了谁照顾我呢？”

    玩笑归玩笑，他还是依言放开了阿萝的手，转身负手而立，仿佛是专心致志地打量着黑漆漆的大地。

    仗是暂时打胜了。油水也是暂时捞足了，但是，吐谷浑岌岌可危地颓势并未完全解决，裴行俭在安西四镇雷厉风行的安抚行动也并未结束。

    说句实在话，吐蕃势强则河西危，吐蕃势弱则河西安，这是不争的事实。河西走廊作为赫赫有名的丝绸之路，战略意义和象征意义都不小。若是丢掉了实在可惜。

    他当初和老裴说道过的事情，老裴究竟上过心没有？

    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裴行俭收徒弟的问题，他地心思便转回了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徒弟身上。比起苏度卢两兄弟，慕容小子还算是像样一点。只是做事情免不了还是带着些冲动，本性倒还算是有情有义。不过这也正常。若是吐谷浑真的出一个冒顿单于这样的人物，也不至于会甘愿被弘化公主送给大唐。

    凶猛狼王的本质，慕容复还不具备，所以还有相当的可塑性，也暂时不用担心将来会反噬。当然，若是放任慕容小子在吐谷浑继续呆下去，兴许有可能会在无数磨折和厮杀中出现一个狼王。然而，大唐需要的不是狼王，而是一头忠心的猎犬！

    “对了，西海上已经结冰了，你来了之后就一直窝在树敦城这王宫里，有没有兴趣去一睹西海冰封地风情？”

    披着厚实的披风，阿萝怔怔地望着李贤的背影，颇有些出神，乍见他回过头来，又听得这一句不禁惊咦了一声。虽说有些惊喜，但一想到自己此行并非是来游山玩水，她思量片刻便摇了摇头：“这天寒地冻的，劳师动众只是为了看风景还是算了，我只要能呆在这里就心满意足了。”

    “小傻瓜，那边牛心堆上地要塞也建得差不多了，你以为我单单跑去看西海风光？”李贤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随即笑道，“听说西海上有龙驹岛，若不是遇到千里冰封，那得坐船才能上去，如今遇到冰封正好上去瞧瞧。西海地处伏俟城和州之间，冬季乃是进兵捷径，但我军毕竟不惯走冰路，但吐谷浑人只要穿过西海，也就到州了！”

    阿萝在中原长大，进了宫之后更只是在长安洛阳两地跑，到了这大西北方才知道天下还有如是雪域冰原。此时，听李贤滔滔不绝地解说起了这盐湖冰川之类的风景，甚至还讲了好些美丽地神话，好似亲眼见过听过，她不禁愈发为之心动，很快亦为之茫然了。

    “你真的不担心长安的景况了？”

    “单单担心有什么用？”李贤耸了耸肩，又狡黠地一笑，“如今西海附近都是州驻军，我若是跑到西海去，说不定还会有人巴巴地跑来献殷勤，岂不是什么都知

    先头申若姐在这里，屈突家送些家信也平常，可若是信不断，指不定我被人说什么闲话，还不如主动出击！”

    “可那些吐蕃人呢？”

    李贤用一种不由分说的态度挥了挥袖子，面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事情都谈妥了，他们还赖在这里干吗，要我养他们一辈子么？自然是留着他们在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说到这里，他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现在才知道，战俘干活虽说是产出高，但这吃喝同样花费巨大，要不是这一次俘获的牛羊不少，就算每天只给两顿，伙食标准再低，再养上三个月就没钱了！好在该筑的城也差不多了，再拖半个月就能让格嘉木夏领人回去了！”

    想到桑吉达布花了诺大价钱却只能赎一个赞婆回去，阿萝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而这明艳的笑容在火光映照下，自然显得更是动人。远处的几个军士无意中瞧见，俱是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面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对于桑吉达布遇刺的事情，李贤很快找到了“凶手”。当血淋淋的三颗脑袋送到了桑吉达布面前的时候，饶是这一位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却也不免皱了皱眉。想到继续追究下去殊为不智，他也就顺势下了台阶。他这边继续和谈判人员扯皮的时候，没庐氏族长格嘉木夏却派了赤玛伦带上二十名随从，跟着李贤去西海边上的牛心堆接收俘虏。

    赤玛伦作为未来的赞蒙，虽说此次女扮男装，但依旧极尽奢华。赞丹尼奇锦的锦袍，袖子上一圈火红色的镶边上绣着五彩鸟纹。锦袍之外罩着一件羔羊背心，悉诺涅锦缎衣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但如此，她的腰间还系着宝石镶嵌带丝穗的腰带，胸前悬着琥珀短项圈，一条珠玉穿成璎珞的长项链低垂下来，愈发显出贵气。

    李贤原本只是穿着家常便袍，出发之前被阿萝看到了赤玛伦的行头，他立刻又被拖进去装束了一番，待到重新出来的时候，那身上层层件件，就差没穿上那身繁复的亲王正装了。

    “这又不是攀比行头，用得着么？”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阿萝居然能带来这么多行头，李贤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一结果，上马之后便看到程伯虎薛丁山在左右乐不可支。见两人都是甲冑在身异常神气，他恨不得回去换上自己那身皮甲。

    “六郎，你就认命吧，你这个亲王加安抚大使持节安抚吐谷浑，这出去没点场面怎么行，至少不能让个吐蕃女人把风头抢过去吧？”

    程伯虎一面说一面挤眼睛，又瞧了瞧落在后头正在和阿萝窃窃私语的阿梨，还有那边随从簇拥下的赤玛伦，忽然啧啧了两声：“比起金明嘉来，这赤玛伦犹显精干彪悍，要是放在我大唐，指不定就是第二个大姊头，哈哈！”

    李贤没好气地狠狠瞪过去一眼，也懒得和这个家伙一般见识，遂示意上马赶路。由于是在唐军实际控制的吐谷浑境内，因此他只带着自己所部的亲兵团五百人，另外则捎带上了慕容复。一路疾驰经过不少小部族时，见众人都已经露出了重新安家乐业的架势，不少小孩甚至还不怕生地望着他们这马队，他自是心情渐好。

    这一路上赤玛伦很少和别人交谈，更没有和李贤说过一句话，一直到西海边看到那几座新鲜出炉的土城，她方才微微色变，但仍是没有主动和人交谈。而李贤拎出了某个俘虏代表，并大方地让她单独地见了之后，她方才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一种压力。

    既然打着持节安抚的名义，李贤很是慰问了一下西海周边的几个吐谷浑部族——不消说，看到唐军这样大张旗鼓地筑城，几个部族首领为之大是担心了一阵，待听说这堡垒不会再往里头推进，他们方才放心了。

    牧民见过了，特意从州和周边州县赶过来的官员自然不能不见，这其中，曾经因为屈突申若送的功劳而好生受了一番褒奖的廊州刺史洛远舟自然是得到了另眼看待。然而，在众多等着接见的青绿绯色官服中间，李贤却发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身影。

    那是一个明显西方风格的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服饰很有些夸张。当然，在看过赤玛伦的打扮之后，那家伙虽说衣着华丽，却也不怎么招摇。不过，顶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却依然让李贤的目光第一眼锁定了他。这家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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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鹤立鸡群的“奇人”，带着家眷游西海

﻿    第四百二十三章鹤立鸡群的“奇人”，带着家眷游西海

    立鸡群，这四个字用于形容米哈伊尔如今的处境最是当然，对于周遭大唐官员那些奇怪的眼神和目光，他本能地认为这是欣赏自己那一头火红头发，反而觉得很是得意，甚至在李贤注意到他的时候，很是优雅地深深弯腰鞠躬。

    这家伙是谁？

    不但李贤觉得奇怪，众官员中也有一多半摸不着头脑，还是州都督姚风节站出来做了解释。然而，李贤一听之后，却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来自拂菻的贵族，安西大都护裴行俭的特使？这两层关系似乎无论如何也搭不到一起去，左思右想了一会，他方才想起这个叫做拂菻的国家似乎也是大唐的友邦之一，当初于志宁对他说道过。

    虽说好奇，他却仍是照章办事，先是亲切会见了来自州等各州县的大佬，拉交情的同时顺便询问了一下朝廷中的景况。结果，他还没怎么问到自个的老爹，州都督姚风节便面带不忿地滔滔不绝了起来，虽说没把话头点透，但该说的却全都说了。

    末了，这位都督大人还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殿下若是有什么信要代转，不妨都交给我，我一定呈上去！同样是打仗，同样是大胜，这西北好歹也是殿下亲自督战，怎能让辽东把风头全给抢过去了？同样是救一国，西北才多少兵，辽东又多少兵，刘相公也太厚此薄彼了。难道就是因为他在海东立了大功方才回朝，就要压着我们么？”

    李贤原本还在琢磨姚风节怎么如此激动，此时方才明白是不忿有人抢功劳来着。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再看其他几位官员个个露出了同仇敌忾的表情。他自是明白这些窝在西北的父母官们都有自己地小算盘。然而这种节骨眼上，他却需要这种小算盘。

    大唐原本是以尚书省最重，下辖六部可谓是实权部门。但由于李世民当过尚书令，于是这个官职就再也没有臣子能坐上去，再加上中书门下渐渐崛起，尚书省反而没落了。别看那六部尚书在后世风光，如今却不过是名头好听，宰相一人统管一件事。尚书也不过仰其鼻息罢了。

    就比如风头正劲地刘仁轨，如今就掌握着吏部选，卡着所有待升迁官员的脖子。

    人家拍胸脯，李贤少不得也拍了拍胸脯，保证上面会一视同仁平等对待，如是一来，那些远远跑到这里的官员无不欢喜，暗叹此行不虚地同时更觉得雍王豪爽。而被人认为是“豪爽义气”的李贤。此时却琢磨着另一个问题。

    老妈应该也不会拒绝这样一个落人面子的大好机会，就是李敬玄，大约眼热刘仁轨手中这样的大权也已经很久了。

    “尊敬的雍王……”

    乍听到这字正腔圆的中文，却又带着十万分肉麻地口气。李贤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一转头发现大多数官员都退出了屋子。惟有那位火红头发的汉子正用一种痴狂的目光打量着他，他愈发感到满身鸡皮疙瘩。

    人家都走了也就算了，州都督姚风节怎么也跑了？这介绍人不在，我知道这家伙是哪根葱？

    “尊敬的雍王，我的名字叫米哈伊尔，来自拂菻，曾经见过几位大唐的商人，并在他们的熏陶下学会了这种奇妙的文字。万能地我主上帝，这奇妙的文字让我着迷，只用了三年，我就能用这种优美的语言和来自大唐的人说话！因为我懂得汉语，甚至还曾经在路上遇到了大唐地特使亚伯拉罕将军，噢，那真是一位威武的高贵人士。”

    听到上帝两个字，李贤地脸上流露出了极其古怪的表情——他终于猜到了这个来自遥远西方拂菻国的家伙是什么来历。

    什么拂菻，那十有八九就是赫赫有名的东罗马帝国……大唐最爱干的一件事就是给各式各样的异族人士册封官职，如今还有一位波斯都督卑路斯在。而越过安西再往西的大片土地，原本属于波斯，如今虽说大食占着，但在名义上，也是大唐的波斯都督府。

    那个亚伯拉罕，似乎是几年前他老爹派去东罗马帝国结盟的，似乎那时候他那雄心勃勃的老爹曾经准备和其结盟打大食——当然，在高句丽问题如今已经上升到了国家政治的情况下，这就算此人真的结成了盟约，打大食也是没戏。

    这大唐如今哪里不需要打仗，在波斯覆灭，东罗马帝国明显也已经没落的情况下，倾国之力和大食打一仗有好处么？

    于是，他越看越觉得这个火红色头发的家伙有些不顺眼，当下便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刚刚说你是裴大都护的特使，有什么证据么？在大唐，冒认官员特使是要！”

    “有有有。”

    原本准备再歌颂几句的米哈伊尔急急忙忙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而李贤拆开来首先验证了最后的大印，然后才开始看正文，待看完了之后，他方才明白裴行俭怎么会推荐了这么个活宝过来。

    什么拂菻的贵族，这家伙在安西四镇厮混已经有三四年了，凭借着那一头火红色的头发以及三寸不烂之舌，到了哪里都是座上嘉宾，而裴行俭安抚西域也曾经有不少地方用过这个家伙。如今他此人想来吐谷浑见识一下雪域冰原，顺带还想去长安洛阳逛逛，裴行俭想想他一个人也捣腾不出什么名堂，再加上有龟兹和疏勒王作保，就把人送了过来。

    好吧，看在老裴的面子上，就是多养一个人罢了！

    只不过，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回这种犹如吟游诗人一般的夸张言辞，信手把信函收好的同时，不等那家伙开口就警告道：“首先，不管你是哪国人，到了我的地盘上就得听我的！以后把那一套油嘴滑舌收起来，听了难受！你想去长安洛阳，如果没有我点头，就算你有再多的路引也白搭！”

    “啊，尊敬的雍王，您真是我的太阳……”

    瞧见那米哈伊尔张开双臂就要冲上来，李贤登时眼珠子一瞪，这才打消了他过度热情的举动，心里却不禁犯起了嘀咕——和这家伙的火红头发一样，这还真是一种火一般的热情，矜持惯了的中原人哪里吃得消？

    李贤吃不消，阿萝也吃不消，所以他们去西海时压根不打算带上这煞风景的家伙。然而，米哈伊尔的三寸不烂之舌不知如何打动了赤玛伦，竟是跟着那位吐蕃未来的赞蒙四处转悠去了。对于这种情景，李贤管不着也犯不着去管，反而乐得少了碍事的，遂在两个当地向导和阿梨的带领下，带着百八十个人上了冰封的西海。

    白山白路白湖，就连光秃秃的林子也是白的。阳光下的白雪银亮眩目，而周围起伏的山峦更有如大海的波涛，带来一种极致的动感。湖面虽然已经冻住，却是并非一味的平坦光洁，间或仍有裂缝，马踏上去有时甚至会响起嘎吱一声，让人心惊胆战。

    每隔一段距离，甚至还有不少冰块立在那里，弯弯曲曲似墙非墙，看上去尤为神秘。头一次看到如是奇景，阿萝忍不住双目异彩连连，竟连这天寒地冻的天气也忘记了，常常兴奋地抓着李贤的缰绳问东问西，而阿梨自然也趁机腻着薛丁山，让形单影只的程伯虎好不懊恼。

    由于有向导在，寻到这龙驹岛没费多大功夫，然而，在这小小的岛上转了一圈，李贤却不免有些失望。由于西海是盐湖，这岛上自然不可能生长什么郁郁葱葱的植物，如今大雪天看上去更是显得凋零。更重要的是，这小小一块地方就算筑城，长年累月地呆在岛上，大约也是要发疯的。

    “不愧是老契苾，老将之言诚不我欺！”

    李贤嘟囓了一句，见阿萝正砸开了某块冰，好奇地取了一小块塞进嘴里，他不禁翻了个白眼，却没有阻止她这小孩子一般的举动。扭头四望，见慕容复跨着个弓，拿着细麻线趴在某个冰窟窿边上，似乎正准备钓鱼，他更是觉得好笑。得，这也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岛上已经生起了取暖的火堆，正有人把几只羊烤得滋滋作响，剩余那些训练有素的亲兵正在四下警戒。

    忽然，只听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兴奋的嚷嚷，紧接着，就只听一声弓弦鸣响，空中立刻传来了一声鸟儿的哀鸣，却是薛丁山弯弓搭箭，射下了某只不知名的鸟儿。李贤抬眼一看，只见阿梨一阵风似的往那鸟儿的落点跑去，不禁微笑了起来。大冬天的，要射一只鸟儿还真是不容易！

    而就在这时，慕容复也忽然欢呼了一声，竟是从冰窟窿里一下子拎出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旋即也顾不得那冰冷的水溅得脸上都是，一溜烟似的奔了过来。

    “师傅，这是西海特产的鱼，最是鲜美不过，若不是用烤的羊肉作饵，绝对不会这么轻易钓上来，我今天的运气还真不错！”

    见慕容复在冰上就趴了那么一会，脸上就已经是一片青紫，李贤不觉多瞅了两眼。见其的眼眸中间流露出一股难以名状的诚意，他便一把接过了那鱼，随即朝旁边看热闹的亲兵喝道：“还傻呆呆看着干吗，快把这小子弄到火堆边上去！看看这样子，哪里像一个大唐五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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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长安城的女人同盟

﻿    第四百二十四章长安城的女人同盟

    一日，临川长公主宅邸中云集了一大批女人，家中仆大清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周晓最怕的就是自家老娘这一时兴起，起床之后就想溜之大吉，谁知到了大门口就被人堵了回去，只得无可奈何地跟着临川长公主一个个认着那些仿佛永远也认不完的婶娘姨娘，心中暗自叫苦。

    这还不算完，那些知道他是李贤伴读的长辈们哪个都不肯放过他，纷纷好奇地盘问李贤的喜好品性，甚至还有人私底下问起李贤和屈突申若交往的经过，迫得他几乎恨不得找根地缝钻进去——开玩笑，这种事情他就是知道，他敢说么？

    “尉迟夫人到！”

    被称为尉迟夫人的，自然是今年刚刚荣升尉迟家当家主妇的李焱娘了。尽管这年头没有子女的寡妇没有再嫁的限制，但她却仿佛死了心似的，守着尉迟家不曾挪动过，在外交游广阔的同时却洁身自好，性格又豪爽慷慨，人望亦是极高。

    一进来和几个相熟的长辈和姊妹打了招呼，又见过主人，李焱娘便上来一把将周晓拎到了一边，不由分说地问道：“我听说屈突家似乎在准备嫁妆，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六郎和申若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是问这个？欲哭无泪的周晓在李焱娘炯炯有神的目光逼视下，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今天已经被人问了无数次了，怎么焱娘姐你也来问我？这事情怎么也该问仲翔吧，那可是他姐姐！”

    “那小子一下子学乖了。整日的不出门。再说他老爹现在回来了，我总不能为了这事杀上门去！”李焱娘没好气地一瞪眼珠子，竟有些凶光毕露。旋即抱怨道，“申若也是，去了大西北也不知道捎带个信回来！咳，要是她这趟西北之行还白走，那也实在太窝囊了！”

    “哟，焱娘你在说谁窝囊呢！”

    伴随着一阵笑声。临川长公主犹如幽灵一般从周晓身后闪了出来，让后者大吃一惊的同时，更暗自庆幸没说什么不得了地怨言。而一看到临川长公主，李焱娘便犹如赶苍蝇一般把周晓赶开了去，把人拉到一边地同时，更似真似假地抱怨了起来。

    “申若的事情我们费了多少脑筋出了多少人手，如今可好，申若窝在西北不动弹不算。竟是连个消息都没有！她往日还说别人，要我说她也还不是老一套，重色轻友，好歹也得让我们知道她和六郎进展得怎么样了！”

    “原来你是恼了申若不给你个准信！”临川长公主虽是长辈。却一向和焱娘等年轻媳妇姑娘处得好，此时扑哧一声便笑了起来。“我刚刚看到阿晓被那些长辈们问得瞠目结舌，心里就觉得好笑，想不到你也是一样！”

    众人正说笑得兴头浓，外头忽然一阵风似的窜进来一个人影，还没站稳就大声嚷嚷了起来：“好消息，好消息……”

    “仲翔！”

    周晓一看到来人，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来人地袖子，那表情恨不得将人一口吞下去：“你把我害惨了！”

    屈突仲翔好容易挣脱了周晓的手，见周围七大姑八大姨统统用一种令人胆寒的目光打量着他，他不禁向后悄悄退了一步。然而，想想今日若是不来，以后在外厮混甭想有好结果，他还是强自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强装笑脸向四周团团一揖。

    “诸位婶娘姨娘，还有姐姐们，我这些天被我爹拘住没法出来，并不是故意躲着各位。冤有头债有主，今儿个我特意前来告诉诸位一声，我姐姐今早天一亮就到家里头，如今去蓬莱宫了！”

    屈突申若回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在场的一大批贵妇千金们都为之轰动了一阵。小民百姓固然不知道这位大姊头这些天销声匿迹偃旗息鼓是去了哪里，但她们却都是知道的，闲来无事的时候聚在一起常常把那场奔袭拿出来开玩笑，更有几个年岁大地zzzcn.手机站apzzzc在那里唉声叹气。

    这样一个当家主妇的好材料，怎么偏偏被雍王李贤给拐骗出去了？

    “好好，今儿个可以不必再猜再想，到了时候把申若拎回来大家审问就好！”临川长公主走到主位，用力拍了两下巴掌，待刚刚哗然一片的厅堂重新肃静了下来，她又笑道，“今天是正月最后一天，原本就是请各位喝酒热闹热闹，既然仲翔带来了如是好消息，不妨等着申若一起来如何？可有谁自告奋勇，愿意去蓬莱宫把我们那位花木兰接回来的？”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轰然应诺，不一会儿，便由李焱娘牵头，拉上了

    傅燕蓉好些人，各自披上外袍骑上高头大马，气势汹子。

    大街上久不见娘子军出动的百姓看到这一幕，躲开之后又不免指指戳戳议论纷纷。等到半个时辰后，同样一队人马夹着一个身穿火红色狐皮袍子的女子再次席卷而过，众人方才恍然大悟——敢情是那位出家之后消停很久的大小姐重出江湖，娘子军又有主心骨了！

    屈突申若也没料到一出蓬莱宫就被人逮了个正着，看到李焱娘等人个个气鼓鼓的模样，她只得把推托地心思往后放放，等到进了厅堂看见满屋子的人全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她，即便她往日我行我素惯了，此时也不禁觉得头皮发麻。

    “你们这是审案呢，还是为我洗尘呢！”

    “先审案，后洗尘！”

    临川长公主沗为东主，撂下这句就笑呵呵地上前，硬是把人拽到中间，这才扳住了屈突申若的肩膀，让她正对着满堂宾客，笑着吩咐道：“申若来了，各位若是有什么要问地统统赶紧，过时不候！不过，有一个问题，我就代大伙儿先问了！申若，你都追到大西北去了，有没有把人追到手？怎么没把六郎那家伙一起带回来？”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屈突申若哪里还不知道就算顾左右而言他也肯定蒙混不过去，没好气地瞪了临川长公主一眼，这才干咳了一声，面上露出了少许尴尬：“这六郎不能回来乃是因为王命军务在身，不能私归。至于我……就算要嫁人，少说也得等个一年半载的！”

    这话虽然仍有含糊，但却道出了深层次地意思，一时间，整个厅堂中传来了整整齐齐的倒抽凉气声。尤其是李焱娘更是夸张地狠狠一拍额头，结果连人带椅子往后一倒，若不是身手高明，险些摔了一个四脚朝天。殷秀宁更是蹭地一下跳了起来，上前围着屈突申若转了一圈。

    “申若姐，我没听错吧，你真的要嫁人了？”

    “好了，这种事情值得问两三遍吗？”屈突申若终于禁不住被人当作靶子这种经历，没好气地喝道，“刚刚还说我是花木兰，哪有花木兰大老远从战场上回来，就被人当犯人一般审问的！”

    “若你只是上过战场的花木兰，那我们自然不用这么问你。可是，某人却是在打完仗之后还留在前线和别人谈情说爱，不问个明白怎么行？”

    李焱娘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边添油加醋，直到屈突申若投来极度不善的眼神，她这才无可奈何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依你依你，到此为止行了吧？话说回来，你怎么不在那里多呆一段时间，急急忙忙回来干什么？”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须知屈突申若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人，更不会搭理外界的议论或风评，既然都追到大西北去了，没来由会这么匆匆忙忙赶回来。而临川长公主毕竟考虑周详些，略一思忖便试探道：“申若，可是陛下病了的事情六郎知道了？”

    一说到这事，刚刚还满堂嬉笑的氛围一下子沉肃了下来。要说这满堂贵妇千金，个个都是出身顶尖的名门，各自的父兄丈夫不是在朝当着高官，就是位居显爵，说句不客气的话，按照大唐强悍的内室风气，如果这里所有人都吹一口气，这长安的地面上大约也得抖动几下。

    “六郎已经向我求过婚了，虽说我还未和贺兰谈过，但这李家妇大约也就是一年之内了。”

    虽说这年头仍旧讲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谁都知道这婚事屈突家不会拒绝，一听这话，快慰的有之，欣喜的有之，惋惜的有之，人群中再次为之哗然。然而，屈突申若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众人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既然要为李家妇，我这趟回来便得尽为人媳的本分，有些事情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各位有的是我的长辈，有的是我的姊妹，担当大的事情我不敢托付大家，但那些力所能及的事，还请各位不吝相助，申若在此谢过！”

    见屈突申若深深裣衽团团一礼，临川长公主虽是心头惊异，却仍紧赶着上前一把将其搀扶了起来。而这时候，平日就与她交好的李焱娘等人彼此互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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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小萝莉也有大任务

﻿    第四百二十五章小萝莉也有大任务

    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衣食滋殖。”

    诺大的书房中，一个小女童正趴在书案前，摇头晃脑地念着如是一句话。半晌，她方才抬起脑袋，疑惑地向对面的中年人问道：“爹爹，不是都说吕后专权以至于汉室凋零么，这太史公为何反而赞她用政的时候天下太平？”

    上官庭芝头痛地瞧着自己的小不点女儿，头一回领教了自个的老爹平日教导她的不易。这不，自己今天不过临时接下了教她史记的任务，结果倒好，念不过是念了三段话，上官婉儿提出的问题足足有一箩筐，而且他的大道理小家伙根本不听！

    这事情要说明白，就是一天都未必够，因此他绞尽脑汁想出了几句话敷衍过去，立刻就找了借口让女儿自己念书，然后便落荒而逃，直到出了廊下才松了一口气。都说他养了个小神童，能够继承上官家的衣钵，然而，这对于当父亲的来说考验也实在太大了，还不如生个平平常常的女儿来得省心省力！

    如是在心里抱怨了一通，他立刻匆匆出门，免得被小的看到再纠缠不清。而他前脚刚走，一个八九岁的女童便兴冲冲地进了院子，熟门熟路地直奔书斋，一进门四下一望，就笑嘻嘻地冲到了上官婉儿的书案前。

    “婉儿，你听说了没有。大师娘回来了！”

    上官婉儿一下子放下书本抬起了头。小脸上写满了惊喜，那一双眼睛放射出了异常闪亮的光芒，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还在地上跳了两下，这才兴奋不已地拉住了阿韦地手：“韦姐姐，这事情你从哪里听说地，大师娘现在人在哪里？”

    “我只听舅母说起，今儿个上午大师娘去了一趟临川长公主府，所以这回来的消息肯定不假。”阿韦不假思索地冒出这句话。旋即便愤愤地一跺脚，“要说师傅还真是无情无义，还说收我们当徒弟，一转眼就溜得没踪影了！大师娘紧跟着也去了西北，小师娘成天长吁短叹，压根没心思教我们学功夫，都这么久了，连一套剑法都还没学全！”

    说起这事。上官婉儿也颇觉得心中恼火，遂跟着一起使劲点头。两人正同仇敌忾的时候，忽然只听外头传来一阵爽朗地笑声。

    “哟，这怨气冲天的。在埋怨谁呢？”

    两个小的一下子转过头来，见一个火红的人影迈进了门槛。顿时喜出望外，齐齐迎上去叫了一声大师娘。上官婉儿羡慕地打量着屈突申若那身狐皮袍子，想想李贤送给自己的那件白色皮袍只是新年穿了一次，就被母亲收了起来，那眼睛更甭提多亮了。

    阿韦虽然在人前装得娴静文雅，但在屈突申若这样熟悉的人面前向来都是本形毕露，此刻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大师娘，怎么师傅没和你一起回来？”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们地师傅回来！”

    屈突申若半真半假地眨了眨眼睛，见阿韦一下子面色发白，而上官婉儿则是皱起了眉头，便笑嘻嘻地一手一个揽着两人坐到了书案后头，旋即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们的师傅向来得陛下和娘娘宠爱，和太子又和睦，这一次冲冠一怒跑到了西北，又立了大功劳，按理说陛下既然病了，为人子回来探望探望，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可你们知不知道，朝廷给他的诏命上，甚至都没提陛下病了。”

    阿韦迷惑地睁大了眼睛，为难地瞧了瞧上官婉儿。而上官婉儿虽然天资聪颖，不过是跟着上官仪耳濡目染，不该听的多听了一些而已。现如今屈突申若说的这些都是上官仪这些天讳莫如深的，她又哪里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拍了拍阿韦的手，示意她别着急，略一思忖便开口答道：“大师娘，你说地这些我和韦姐姐都不明白。不过，我们都知道，师傅向来都对我们好，而且决不是那种大奸大恶的人。如果大师娘认为我们两个有什么能帮忙的，就尽管说！”

    这话一出口，屈突申若顿时笑了，轻轻地在两个小家伙脑袋上略敲了一记，她便蹲下了身子，正好可以平视两人的眼睛。

    “你们两个都是人小鬼大，不是那种等闲地小鬼，所以这次自然是任务重大。我先头去过含凉殿，皇后娘娘说，太平公主已经渐渐大了，也需要两个玩伴，大约马上就会有旨意下来，宣召你们为公主侍读。有了这个名义，你们就能日日进出宫闱，有些我不方便做的事情，你们就正好可以做，明白么？”

    “不明白。”

    这一次，上官婉儿和阿韦同时迷

    了摇头。进宫去当公主侍读是一件好事，可是，这帮忙有什么关系？任凭两人把小小地脑瓜子想破，也着实没想到其中的关联，所以眉心中间都是一个小疙瘩。

    “两个小傻瓜，我当然是让你们居中传递信息当特使！”

    骤闻特使两个字，两个小家伙全都愣住了，但不一会儿，阿韦便张大了嘴巴，那种又惊又喜的模样怎么都掩不住。而上官婉儿也比她没好多少，在家里古灵精怪从上到小都宠着捧着，那毕竟是在家里，可跑到外头，除了那些熟悉她的人，有谁会把一个六岁女童放在心上？于是，两人几乎是同时重重点头，说是满心大志也不为过。

    屈突申若早料到了上官婉儿和阿韦的反应，亲昵地在两人脸颊上掐了一记，便开始细细嘱咐一桩桩一件件的注意事项。足足说了半个时辰，外头跟着阿韦前来的仆妇终于等不及派人来催，阿韦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直到这时，屈突申若才将上官婉儿抱到了自己膝盖上，正对着她的眼睛吩咐道：“婉儿，除了刚刚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很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官当得越大麻烦越多，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上官仪如今就正好有这样的烦恼。他和刘祥道私交极好，所以两人当初一个中书一个门下，可谓是如鱼得水搭档默契。可谁能料到，这倒霉的一年居然把刘祥道也给拉上了！

    同样是姓刘，刘仁轨怎么那么强势，那么不好对付！

    上官仪从马上下来，望着忽然之间乌云密布死沉死沉的天空，深深叹了一口气方才迈进了大门，心中想着若是下雪又会压塌多少房子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旁边的仆人见他脸色不好，全都不敢上来打扰。而他亦是闷头不作声往里头走，循例到上官婉儿的书斋转了一圈，见里头空荡荡地没有人，不觉有些奇怪。

    他的孙女可是个书迷啊，这时候不在书房跑哪里去了？

    “孙小姐去后头骑马了！”

    骑马……上官仪的脸色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想到了正月十五李贤千里迢迢从西北送来的礼物。他的是一件紫裘皮袍子，儿子媳妇都是些文房四宝并珠玉首饰，而送给上官婉儿的居然是一匹高头大马！要是站在那匹马旁边，他那孙女还不及马腿高，这种礼物是送给小孩子的吗！

    可偏偏上官婉儿就是喜欢！

    他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穿过中庭来到了后院跑马场。诺大的场地中，两个护卫把上官婉儿护在中间，正在教她练习骑马，而那匹马前头甚至没一个牵马的！瞧见自己的宝贝孙女双手使劲拉着缰绳，双脚踏在特制的马镫上，身子半伏在马背上，兴奋得无以复加，老上官刚想叹气，最后却只是拿巴掌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这年头，要培养一个淑女怎么就这么难呢？他上官家虽说不比五姓那样的门第，可好歹也是世家大族，怎么如今孙女爱读书的同时，也如此喜好胡风？

    好容易等到上官婉儿从马上下来，他不免板着面孔上前，刚想要吹胡子瞪眼的时候，上官婉儿便笑嘻嘻地叫了一声祖父，旋即抱怨道：“今天我读史记，只不过多问了几个问题，爹爹就跑得没影了，害得我只能自己琢磨！”

    他那个没出息的儿子！上官仪在心里把临阵脱逃的上官庭芝大骂了一通，便和蔼可亲地询问孙女都学了些什么，待听上官婉儿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着那几篇本纪的时候，他顿时面有得色，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同时也不禁有那么一丝遐想。

    要是孙女大几岁，凭这家世贤名，这太子妃的位子……不对不对，那一位的儿媳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他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上官婉儿偷觑了一下祖父的脸色，向身后的从人赶苍蝇一般地挥了挥手，随即乖巧可人地问道：“看祖父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是不是政务太多太忙？祖父年纪大了，若有疑难不妨找人分分忧，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还是婉儿懂事。”

    上官仪轻轻摩挲着孙女的头，再一次深深叹了一口气。以前刘祥道在的时候他还有个可以商量的人，如今倒好……还有就是，以前觉着李贤太会骚扰人，可现在想想，那位主儿疏狂不假，有的时候还是挺能出点歪主意帮忙的，现在却相隔千里指望不上。

    等等，似乎此次正是刘仁轨编排了各种借口，不让李贤回来的！使劲扯了两下胡子，上官仪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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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从天而降的马贼

﻿    第四百二十六章从天而降的马贼

    贼，这个名字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就和中原的盗匪厌。所谓马贼，往往是一些不容于部族的人的集合，少则几十骑，多则成百乃至上千骑，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烧杀抢夺无所不用其极。当然，在强势的部族面前，他们往往会避其锋芒，就算干上一票也不会太过分，而对于那些小部族来说，一次马贼袭扰可以说是最大的噩梦。

    “吐谷浑也有马贼？”

    回程的路上，正事干完了，想知道的消息也知道了，满心轻松的李贤便和慕容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了起来。等听到慕容复说起马贼的凶残，他不觉皱了皱眉，便问出了如上的那句话。

    “师傅，倘若还是当年雄霸西北的吐谷浑王廷，纵使有马贼也不会那么猖獗，但现在就不同了！”

    说起这个，慕容复便有些滔滔不绝，年少的脸上虽说有鄙夷，但同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那些马贼大多也是身世可怜的人，在西北这块地，没有部族的人绝对无法生存，除了成为马贼几乎没有第二条路。而一旦劫掠过第一次，那么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因为无论你抢过几次，只要是马贼，那么被抓之后就只有一个死字！”

    李贤瞥了一眼慕容复的表情，忽然眯起了眼睛：“你小子了解得这么清楚，是不是也有去做马贼的打算？”

    这话问得异常直截了当，慕容复不禁一呆，见周围的程伯虎薛丁山也盯着他。他愈发觉得心中不安。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弘化长公主能够护我一时，却护不了我一辈子，将来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成为可汗。我都活不成。当初达延芒结波还能拉到大批支持者投吐蕃，像我这样孤单单一个人，除了当马贼，还能干什么？杀人还是被杀，总归就只有这两条路而已。”

    此话一出，那股与其年龄不相称的狠辣气息便流露了出来。让这几天看惯了慕容复少年心性地程伯虎和薛丁山都是一呆。而李贤斜睨着他，心中却异常了然。

    哪怕这小子不是狼王，是狼崽子这一条却是确凿无疑地，指望他心性纯良得如同天使更是痴心妄想！不过，从他敢坦然说明这些来看，这小子还算是老实。

    “既然想过这档子事，那么至少表明，你接触过那些马贼？”

    见李贤听了这些话犹如没事人似的。不但程伯虎薛丁山心中嘀咕，就是慕容复也有些始料未及。在他想来，以这位师傅的脾气，应该是指着他痛骂一顿没出息才对。在愣了小半晌之后。他四处一望，尴尬地压低了声音：“吐谷浑最大地马贼是拓跋宏。手下大约有一千多骑，他号称是北魏王族之后，他曾经派人来见过我……”

    阿萝一直跟在李贤身后，见慕容复自刚刚起一直都在说马贼，她不免有些困倦，打了个呵欠四下一望，便瞥见后头的赤玛伦也在发呆。正在这时，只见前军忽然起了阵阵骚动，不多时，一个斥侯便冲到了李贤跟前。

    “偏西之地发现有数百骑兵，大约是……大约是马贼！”

    这话音刚落，就只听远处蹄声阵阵，闻声望去，却只见天边黑压压一大片人，人人挥舞着雪亮的兵器，那喊杀声远远就传了过来。此时，甚至不等李贤出声发令，整个亲兵团立刻动作了起来，有的控箭上弦，有的则掣出了腰中兵刃。在各自队正的带领下，数息之间，刚刚略显凌乱地队伍变得异常齐整。

    说马贼，马贼就到，这厮还真是乌鸦嘴！

    李贤瞪了慕容复一眼，见这小子惊愕得无以复加，便扫了扫四周训练有素的亲兵以及满面激动的程伯虎薛丁山，顿时耸了耸肩。有句zzzcn.电脑站老话说得好，柿子拣软的捏，他这些兵都是从真正的战阵中走过来的，人人都被军功和赏赐刺激得浑身发热，谁吃饱了撑着，居然敢在这吐谷浑袭击他李贤这一行人？

    “殿下……”

    “少说废话，你领衔你指挥，我和伯虎小薛都听你的！”

    不等霍怀恩请示什么，李贤就一口把话堵了回去，顺势一把抽出了腰中宝剑，猛地大喝了一声：“以斩首计功勋，到时候拿脑袋给我报功劳！”

    他向来中气极足，一句话吼出口，四周顿时响起了轰然回应，骤闻马贼来攻的那点子慌乱全都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地则是充斥在数百人中间的一股杀气。所有人望着那黑压压散开的大批骑兵渐渐驰近，几个上次立过大功的亲兵更把眼睛眯缝了起来。

    李贤转头嘱咐阿萝跟紧自己，又让程伯虎和薛丁山好生保护她。趁着仍有一丝余暇，他便打量了一眼赤玛伦，见这一位被众多随从护持得水泄不通，脸上并不见惊慌，顿时放下了心思，握

    手稍稍紧了一紧。

    “杀！”

    随着霍怀恩的一声暴喝，气势汹汹扑上来地马贼愕然发现，刚刚还像是被吓呆了似的“肥羊”忽然犹如一阵风似的有了动作，数百人合成了一股，尖刀一般朝己方直插了上来。前方挥舞兵器嗷嗷直叫的几个马贼原本还以为是对方虚张声势，待到发觉自己一瞬间到了马下，或是脑袋一轻，方才知道这回踢上了铁板。可这时候，两拨人已经狠狠撞在了一起。

    有程伯虎薛丁山牢牢看着，有霍怀恩死死盯着，还有大批眼热于军功的亲兵，李贤压根没找到表现的机会。眼睁睁看着慕容复挥舞着弯刀在左手边砍下了一个马贼的脑袋，溅血的脸变得异常兴奋，甚至还一溜烟冲到了更前方的位置，他也只能索性不管不问了。

    战场上就是撞大运，这小子要是有福份就不会死，要是死了……那就是天数，他也没办法！

    经历了上次一仗，霍怀恩这个校尉颇有了几分经验，等到一鼓作气突破了中央，他却仍不满足，左侧大回旋之后追着马贼的屁股又掩杀了上去，如是两三回杀下来，残余的马贼全都慌乱地四散奔逃，剩下的除了尸体就是重伤员，还有一匹匹无主战马四处游荡。而众亲兵的马首旁边，大多挂着那么一两个死不瞑目的脑袋，至于那些没捞到斩首功勋的则是满脸懊恼。

    解决了这数百马贼，李贤瞅了一眼精光铮亮没有丝毫血污的宝剑，信手回剑归鞘的同时，便示意霍怀恩带人清点战场，顺便抓几个能开口说话的俘虏。不多时，这位昔日赫赫有名的陇右游侠便拖着两个五花大绑的马贼回转了来，那架势就和老鹰捉小鸡似的。

    “殿下，刚刚有个软骨头供认说是奉了大首领的命令，所以才在这里等着准备伏击我们！好在我们一路都派了斥候，这些人也不知道我们有多少能厮杀的，否则麻烦就大了，没把全部人带来！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个大人物，所以我一刀砍了。这两个身上都穿了皮甲，大约不是寻常马贼，是带回去审问还是就地审问？”

    汉语在吐谷浑向来还算通用，因此乍听得霍怀恩的称呼，那两个被捆得犹如粽子一般的马贼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在人群中扫了两眼，其中一个忽然发现了慕容复，立刻犹如找到救星一般地嚷嚷了起来。

    “苏卢末王子，我是叶尔丹，曾经受大首领之命和你见过的！”

    这声嚷嚷顿时让众人的目光齐集在了慕容复身上，就连李贤也不禁嘀咕了起来。刚刚这小子才说到什么吐谷浑第一马贼拓跋宏，结果就遇到了对方麾下的马贼，这还真和看书似的，巧得不能再巧。

    “叶尔丹？”慕容复面色一变，上前仔仔细细瞧了两眼，面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你们大首领拓跋宏不会愚蠢到连脑筋都不会动了吧？这是大唐雍王殿下，你们居然敢打劫？”

    终于确认了李贤的身份，那叶尔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沮丧，仰天长叹了一声便实话实说道：“如果知道是唐军所部，我们无论如何也不敢打主意，更不用说雍王了。大首领日前刚刚病故，如今继任的是他的拜把兄弟伦泰，三天前，有人找上门来，愿意出五百两黄金让我们劫一支商队……”

    人家说劫商队就劫商队，也不打听清楚，这帮马贼的脑子也忒简单了！

    李贤看了一眼慕容复，觉得那吐谷浑第一马贼实在有些名不副实。结果，大约是他的眼神被人家瞥见了，另一个俘虏就忽然冷笑了一声：“叶尔丹，你这个傻瓜，伦泰分明是借刀杀人，他早就想归顺了吐蕃，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今儿个死的全都是你我心腹！”

    借刀杀人！

    李贤正琢磨这四个字，忽然只见一骑人排众而出，居高临下地道：“如果你们那个愚蠢的大首领敢投吐蕃，我没庐氏一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自打此行以来，一直都保持沉默的赤玛伦终于露出了杀气腾腾的表情，甚至没注意一众唐军那各式各样的精彩神色。而那个火红头发的米哈伊尔，则是在马背上使劲揉着肩背，一边打量李贤一边偷窥赤玛伦，最后用心有余悸的表情摸了摸脑袋。

    PS：昨天去查五月份考的那个硕士同等学力，总算还过了一门英语，中国语言文学的那个专业课不出意料地挂了，题目我传在空间里头了，对我这个理科出身的而言，这题目就是变态！今天奥运开幕了，希望晚上的开幕式能够精彩，希望这一个多月的奥运会能够一切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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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剿匪抓到的重要人物，回长安有望

﻿    第四百二十七章剿匪抓到的重要人物，回长安有望

    仗不免要死人，哪怕是极其精锐的部队也是如此。付数百马贼，李贤总共损失了十几个人，伤了好几十，好在这受伤的都只是轻伤。只是，在埋葬死者的时候，他已经不像初上战场那般沮丧，面色异常平静。

    “殿下，除了这两个和逃窜的马贼之外，战场上已经清理完毕了！”

    听到霍怀恩如是说，李贤扭过头，见其一幅理所当然的表情，就知道这个煞星多半是把活着的统统杀了。虽说觉得有些残忍，但想到马贼来去如风，确实是西北一大患，他便点了点头：“你把将士们的功劳都记好了，回去论功行赏。”

    话音刚落，慕容复忽然从旁边探出了脑袋：“师傅，拓跋宏的那股马贼不但袭扰过众多小部，甚至连几个大部也曾经吃过亏，外头的悬赏很是不少。这一次我们大展神威，这战利品之外，不如索性擒贼擒王，取了那悬赏如何？”

    要是这话是别个亲王听了，必定会嗤之以鼻，就是周围的人也会提出异议，指不定还得丢出什么白龙鱼服为虾戏之类的话。然而，李贤从来就是个不循常理出牌的人，程伯虎薛丁山又是好事的，从来都是以他马首是瞻，霍怀恩虽说成了校尉，但本质上仍是一个好强斗狠的游侠，一听这话全都来了兴致。

    李贤拿着马鞭冲慕容复指了指：“慕容，你小子还真是狠啊，那拓跋宏虽说死了。可好歹当初还派人和你接触过。你居然就想着拿人家部属的脑袋换悬赏？”

    “拓跋宏看中的不过是我地姓氏，指望着靠我地名号招兵买马干大事，哪里是存了什么好心？”慕容复见李贤目光炯炯地直视过来。面色也旋即变得老实了下来，“我就算真要当马贼，也不会投这样野心勃勃的人，到时候只怕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小子果然狡猾！”李贤笑骂了一句，遂不再搭理慕容复，转头对霍怀恩吩咐道。“老霍，再去审那两个人，务必问出马贼地巢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把他们的嘴撬开。他们要是敢不说，就等着喂这天上的秃鹫吧！”

    总共就这么点人，李贤的决定很快传到了众亲兵的耳中。他们都是各权贵宅邸中成日练武的，根本静不下来，憋在树敦城中个把月已经快憋疯了。今日痛杀一场都觉得快活。一听说还要追击马贼巢穴，而且得来地悬赏大家全都有份，他们自是群情振奋，更觉得跟着李贤有前途。

    李贤正准备安排一批人把赤玛伦一行送到安全地带。谁知道他上前还没开口说话，这一位就忽然主动提议道：“雍王殿下。那些马贼说不定是冲我们而来，我这些随从都是精锐之士，我也不是累赘，我们愿意一起去！”

    这年头怎么女人都那么倔强死心眼？李贤瞧着那双抿紧的嘴唇和不容置疑的坚决，思量片刻便答应了下来。虽说这是人家的未来赞蒙，可人是格嘉木夏带来的，关他何事？

    痛恨新任大首领伦泰的叶尔丹几乎不假思索地出卖了马贼巢穴的位置——马贼们其实比谁都怕死，再加上所有家底消耗殆尽，如果不想死，他们绝对没有第二个选择。而有了这两个熟悉地形人员的向导，李贤一行在拔掉了沿路所有哨探地情况下，闪电一般的奔袭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斩首五百级！

    这个放在中型战役中都是相当战果的成绩，再一次轻而易举达成了。当然，这也要怪那个伦泰蠢笨，那刀光划破帐篷地时候，这一位仍然在兴高采烈地招待贵宾，喝得酪酊大醉，结果糊里糊涂就丢了脑袋。整个驻地更是被连锅端，从上到下几乎都没有跑掉。

    然而，对于李贤来说，剿灭了马贼只是完成了既定目标，此行的意外收获才真正是最大地惊喜。这股马贼不但横行于吐谷浑北部，而且常常袭扰西域，巢穴中藏有大量金银器皿和西域金银币，甚至还有不少来自中原的贵重工艺品，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丰富的战利品还在其次，最大的收获是，那个侥幸逃过一命被活捉的马贼贵宾，居然是西突厥残余一支的重要人物李遮匐！

    早年附唐的西突厥两可汗之间的恩怨，李贤曾经听契苾何力听过，再加上亲兵中还有几个是深悉西北形势的，自不会轻易被人蒙混过关。所以，得知此次阴差阳错抓到了这么一个重要人物，他额手称庆之后，大手一挥就把缴获的所有金银币给赏了出去。

    金银器皿是大家伙，固然不能夹带，但这些金银币天知道是否有人会一时贪小偷拿一些，还不如分了干净。于是，上上下下的腰包又鼓了一圈，众人无不兴高采烈。

    “雍王殿下！”

    李贤坐在马上，正看着一群亲兵忙忙碌碌地往马上一个个地捆扎口袋，听到身后的这个声音，转头一看便发现是赤玛伦，且愕然察觉到，刚刚那声她竟然未做任何掩饰，明显是女人的声音。

    “李遮匐如今乃是我吐蕃子民，希望殿下将此人交由祖父带回去！”见李贤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赤玛伦顿时咬咬牙道，“只要李遮匐能够供认受了钦陵指使前来截杀我，那么，他就会失去赞普的信任和逻些贵族的支持！我知道殿下和钦陵有深仇大恨，此番钦陵必败无疑，所以请殿下看在和我没庐氏的一点交情上，务必答应我这个要求！”

    交情……说是交易还差不多，把人交给你，凭什么？

    李贤面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睛却渐渐眯缝了起来，待赤玛伦说完，他便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说李遮匐是吐蕃子民，可是，他叛唐在先，投吐蕃在后，不管按照先后还是按照情理，似乎此人都应该由我处置，更何况人是我抓的。没庐小姐，我和钦陵是有私怨，不过，私怨在后，国事在先，我虽然疏懒，还不至于因私忘公。”

    赤玛伦没料到李贤对自己的身份仿佛早有预料，更一口拒绝了这个提议，竟是连个商量都没有，不禁呆了一呆。要知道，这位大唐亲王不是最最重利的么？正想再游说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对方直直地望着自己的眼睛，那犀利的目光让她心头一悸。

    “俘虏我都给了你的祖父，桑吉达布只赎了一个光杆赞婆回去，这已经是我大唐的底线了，也是我的最大交情了。至于这个李遮匐，我得亲自送回长安去，治他反叛之罪。”

    言罢他笑容可掬地点了点头，旋即自顾自地去安排开拔事宜。而米哈伊尔远远张望了一会，忽然从旁边绕了过去，追上了李贤。

    “殿下，雍王殿下！”

    李贤一转头瞅见米哈伊尔，眉头不由微微一拧。一路上，他没少看见这只红毛猴子上窜下跳，仿佛是在向赤玛伦献殷勤，此时看他凑上来，顿时觉得没有好事，暗道裴行俭怎么推荐了这么个活宝过来。

    “殿下，那个李遮匐我曾经在疏勒王的宴会上见过，对了，还有阿史那都支！那时候我记得还有个汉人亦是坐上嘉宾，听说是中原卖兵器的，很是夸耀了他那把宝刀。”两句正话一过，米哈伊尔又不正经了起来，涎着脸大唱赞美之词，“我以前只知道罗马帝国的富饶，如今才真正体会到，这东方实在是太富有了，啊，遍地是黄金白银……”

    李贤甚至不等这家伙说完便掉转马头走路，随即找来了刚刚那个熟悉西边状况的亲兵，一问才知道这李遮匐和阿史那都支是昔日那两厢西突厥可汗的部属，如今都投了吐蕃的。听着那一个个冗长而且又差不多的名字，他着实觉得头昏脑胀，再想想裴行俭这个安西大都护成天就是和这些人打交道，顿时觉得人家实在不易。

    风尘仆仆赶回树敦城，契苾何力听说了李贤的“辉煌战果”，第一件事就是把随行的程伯虎薛丁山外加霍怀恩一起叫过去狠狠训斥了一通。他是副将，年纪又摆在那里，甚至可以说是小薛未来的岳父，试问谁敢说一个不字？然而，挨训归挨训，三人心里却都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计算着这一次的收益率，压根没把契苾何力的话放在心上。

    到了最后，契苾何力也懒得再对牛谈琴，挥挥发了这三个家伙，又去看了看那个倒霉的李遮匐，旋即便琢磨起怎么写奏折来。

    西突厥……西突厥按理说已经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大唐的西域羁州，然而，自从苏海政那家伙听信谗言误杀好人，大好局面再次分崩离析。这一次拿到了李遮匐，勉强能够解决一派势力，想必天子应该会高兴才对。

    唉，这长安里头的纷争，居然连累他在西北也不得消停，真是最大的麻烦！

    一想到李贤安静不下来的性子，契苾何力的老脸上露出了异常头痛的表情，最后也不叫幕僚，郑重提笔在卷轴上写了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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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小太子烦忧，老上官郁闷

﻿    第四百二十八章小太子烦忧，老上官郁闷

    莱宫中无东宫，倒是有个东内苑。然而，与其说这东宫的作用，还不如说那等同于御花园的作用。所以，身为太子的李弘，仍旧是在太极宫的东宫见臣子处理政事，每日跑一趟蓬莱宫就得花费一个多时辰。

    这是人子孝道，甭说他压根不觉得有什么苦，就算觉得苦，也不会往外头说。

    李治身体不好群臣都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当儿子的也已经习惯了。然而，那天在便朝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父皇一下子跌坐在宝座上人事不知，他还是吓了一大跳，待从太医那里得知只不过是风眩病再次发作，他方才放下了一颗心，之后也就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为了辅佐他这位太子，李治给东宫安排的臣子都是第一流的精兵强将，比如说刘仁轨，比如说郝处俊，比如说上官仪……换言之，一旦他这个太子开口想要谁作为东宫辅佐，李治绝对是大开方便之门。然而，李弘不比李贤，礼仪规矩已经深入到了他的骨子里头，所以对于这些资历深人望重的老臣，他都非常尊重，几乎是言听计从。

    而太子左庶子刘仁轨和太子太傅上官仪不同，上官仪虽说在诗赋上闻名天下，但在政治上的手腕并不老到，可刘仁轨大起大落了一次，对于世情可谓是洞若观火。所以，在对李贤隐瞒李治病情这个问题上，李弘便被他那种说法给说服了。

    刘仁轨的话仿佛字字句句都在为这两兄弟着想：“太子殿下固然和雍王殿下兄弟和睦，即使雍王殿下人在西北，至少知会一声也是必要的。可是。雍王殿下能够冲冠一怒为红颜。大老远跑去了西北，焉知如今听闻陛下病倒会丢下一切赶回来？孝道固然重要，可西北如今局势未定。若是因此而功亏一篑，只怕将来不但雍王殿下会后悔，陛下也会有所懊恼。殿下既然和雍王亲厚，就保全他这一次吧。”

    翅膀硬了想要飞了，这八个字并不足以形容李弘眼下地心境。他天性纯孝，再加上母子天性。虽说曾经觉得母亲专断，但在武后果断地弃用了李义府之后，又有李贤从中牵线搭桥，母子关系早就修复如初。

    可是，他已经及冠，也很快就要迎娶太子妃，按理说已经成年。可如今李治这一病，不是让他监国。而是让武后摄政，他倒不觉得什么，可外头地议论却让他很心烦，就连东宫的属官。也常常明里暗里在他面前说道些有的没地。

    蓬莱宫中住着帝后，这太极宫自然就颇有些冷落。这一日下午。出了东宫的他不知不觉往右转，旋即看到了依旧巍峨的武德门。想起当初李贤住在这武德殿，常常没事转去东宫骚扰玩闹的往事，他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索性举步迈上了台阶。

    “太……太子殿下！”

    武德殿中仍旧留着不少昔日侍奉过李贤的宫人，一见是太子都吃了一惊。两个人匆匆迎上来的同时，面上都流露出了些许尴尬，更有人偷偷往里头瞧。看到这一幕，李弘不禁觉得奇怪，随口问道：“怎么，里头有人？”

    “回禀太子殿下，是……是公主和两位侍读在里头。”

    这宫里头地公主一共有三个，然而，前头两个公主都是萧淑妃留下的，住在掖庭之中，平常人根本见不着，所以，人在武德殿还能被称作公主的自然只有一个。

    “令月？”

    李弘心头起了疑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遂点点头进了武德殿。虽说已经三年没到过这里，他却仍觉得所有摆设俱是无比熟悉，再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他更是熟门熟路地拐了过去。果然，到了李贤往日那间寝殿，他就听到了李令月熟悉的声音。

    “六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乍听得这一句，李弘恨不得转身拔腿就走，但想到身后还有别人，只得硬生生止住了。虽说他自忖乃是坦荡荡别无半点别样心思，可大道理可以对大人讲，若是妹妹张口问他这个问题，他该如何回答？此时此刻，他头一次觉得刘仁轨给他出了个馊主意，不说其他，如果李贤在，想必那些敢在他面前抱怨的东宫官员都会缩回去。

    “太子殿下！”

    阿韦一掀开帘子就瞧见了李弘面色怔忡地呆站在那里，连忙叫了一声。还不等李弘回答，里头忽然就窜出了两个人。年龄最小的太平公主李令月一瞧见哥哥，立刻欢呼着扑了上去，大声嚷嚷道：“五哥，我想六哥了，呜哇！”

    李弘完全没料到两句话没说到，李令月居然抱着他的脖子哭闹了起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绞尽脑汁地哄

    子。奈何他不比李贤地本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微，到了最后，还是上官婉儿笑眯眯地上前，一句话就解了围。

    “公主，太子殿下是储君，一句话顶得上别人一千句，只要他让雍王殿下回来，别人能不准么？”

    李令月的哭声一下子嘎然而止，犹带着泪珠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弘的眼睛，两只手箍得更紧了，可由于刚刚哭得太猛，她仍有些抽噎，喉头耸动不止：“五……五哥，你……你真地能让六哥回来？”

    李弘从来看到的都是乖巧可人或是调皮捣蛋地妹妹，何尝见过她哭得如此伤心的模样？一面用帕子给她擦眼泪，他一面小心翼翼地选着言辞哄她，好容易哄得小家伙有些迷迷糊糊，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命乳母先带着她在李贤的床上歇一会，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上官婉儿和阿韦身上。

    他确实听说过母后指名，由上官仪的孙女还有韦玄贞的女儿作为公主侍读，如今愈发觉得两个女童确实聪明伶俐。然而，一想到一个妹妹就够古灵精怪了，他顿时有些头大。

    “令月还小，不懂事，若是遇到今天这种事，你们多哄哄她……”话说了一半，李弘忽然卡壳了，接下来他能说些什么——难不成要人家劝他那个才几岁的妹妹国事为重？满心狼狈的他看了一眼四周的熟悉环境，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在他身后，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全都是一头雾水。

    心烦意乱的李弘破天荒地换上便服，只带了两个侍卫出了宫城，可到了大街上却有些茫然。他不像李贤，除了臣子几乎没有朋友，这时候又能上哪里去？思来想去，他终于想到了贤德居，遂打马从春明大街直奔西市。

    他这个太子时隔数年第一次在这里露面，让掌柜和上上下下的伙计全都吃了一惊。而掌柜上前迎接的一刹那，竟是鬼使神差地问道：“五公子，上官……那个上官相公一个人在三楼包厢里头喝酒，您可是来找他的？”

    李弘原本只是想来解解乏，并不打算找人，然而，一听说上官仪在三楼喝酒，他顿时上了心，干脆顺势点了点头，跟着那自以为得计的掌柜上了三楼。嘱咐两个亲卫守在外面，他轻轻推门而入，见上官仪拿着一角酒，怔怔地望着窗外，他便轻轻反手掩上了房门。

    “太傅。”

    上官仪已经喝得半醉，乍听得有人叫太傅，顿时眯着眼睛回过了头，发现是李弘，他便自嘲地笑了笑：“这酒量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居然看着伙计像是太子，真是老了！你出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见平素最最儒雅风仪的上官仪居然胡言乱语，李弘想笑却还是忍住了，干脆就在上官仪的对面坐了下来，竟二话不说地拿起一角酒往嘴中灌去，却不料那酒异常烈性，到了口中就觉得火烧火燎，他忍不住连连咳嗽。

    “咦？”上官仪这才觉得来人不像是伙计一流，揉着眼睛又看了看，这次终于大惊失色，“太子……太子殿下你上这种地方做什么？”

    “太傅能来，我就不能来？”

    这一对师徒大眼瞪小眼互看了一阵子，忽然同时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竟是不约而同地一碰那酒角，同时仰头痛灌了一气。按照律例，品官不能上西市闲逛，但自从李贤破了这规矩，帝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规矩也就渐渐不作数了。然而，像上官仪这样的正经人，破这样的规矩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太子殿下是不是最近被人叨咕得狠了，觉得心里烦？”

    要是面对别人，李弘铁定不承认，可面对上官仪这个太傅，再加上他酒量浅，如今已经有了些酒意，索性苦笑了起来：“六弟在的时候不觉得，可他这一走，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偏偏还有人劝谏我，说不能让他回来。”

    既然起了个头，他便没法再忍，忽然用手使劲捶了两下桌子：“太傅，你知道背地里有人怎么和我说么？他们说母后就是靠着六弟方才能够笼络百官大权独揽，说是没有六弟母后就能去一臂膀，我这个监国太子方才能够名正言顺！那是我的母后，我的兄弟，我岂能为了名正言顺，就……就……”

    瞧着李弘憋红的脸，上官仪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宰相烦，太子烦，想必宫中的皇后也烦，人人都在烦，只不知道蓬莱殿中正在养病的天子烦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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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二相公斗法，武皇后看戏

﻿    第四百二十九章二相公斗法，武皇后看戏

    治一点都不烦，恰恰相反，对于这种繁忙之后忽然轻子，他相当满意。

    虽说他当初那个太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但是，既然当了皇帝，就不代表他没有雄心壮志，没有驭下的手段。登基之初他还没有站稳脚跟那会，不得不靠舅父长孙无忌镇压局面，而后来和武后联手，用尽手段将长孙一党连根拔起，虽然不能对人言，但那确实是他在政治上的第一次巨大成功。

    至于如今，他虽说病了，但有妻子摄政，下头有宰相制衡，这情况不是很好么？秦鸣鹤的本事也相当高超，虽然风眩偶有发作，但头痛的程度大为减轻，这大大减缓了他如今最大的烦恼。

    而身在含凉殿，却得日日赴紫宸殿早朝的武后，至少从面上也看不出有半点烦恼的地方。虽然刘仁轨事事强硬，再完善的政令也能被他挑出刺来，偶尔和她一同见李治的时候，还会冒出几句缠枪夹棒的言辞，但她却始终温和以对，充分显示了一个皇后的大度。

    虽然身在深宫不能外出，但外界的消息却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她的耳中——比如说，上官仪和太子在贤德居喝闷酒的事。

    “早先我还以为贤儿这小子收徒弟纯粹为了好玩，想不到这小婉儿还真是人小鬼大，为了师傅，转手连祖父都卖了！”

    等到太平公主上官婉儿并阿韦一走，武后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叹息老上官家里出了个“内奸”。还是庆幸儿子预先做的好事。

    虽说她不知道上官仪和李弘跑到李贤办的酒楼做什么。但李弘几乎是从来没有出格举动地太子，上官仪是从来雍容大气地宰相，这两个人会忽然跑到西市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喝酒。而且上官仪回去之后还长吁短叹的，这隐隐约约地意思总能猜得出来。

    “一山不容二虎，自从老刘头回来，老上官这个宰相似乎当得不怎么安稳。”

    正侍立在武后旁边的阿芊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喃喃自语，心中古怪之余，竟是鬼使神差地扑嗤笑了一声。见武后回头瞪着她。她不禁缩了缩脑袋，低声答道：“奴婢只是想到，当初上官相公也不是那么安分守己的性子，如今倒是变了个人似的。如今门下省倒是很少封驳旨意，就是中书省刘老头着实死硬。”

    “刘老头从给事中变成了一介平民，又在海东那种地方兜兜转转一大圈方才得以荣耀归朝，这哪里是仕途一帆风顺的上官仪能够比的？”

    武后一针见血撂下一句话，旋即站起身来。瞥了一眼角落中照旧光洁地铜镜，便打算前往蓬莱殿探一探自己的丈夫。而正在这时候，外头一个小内侍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大声嚷嚷道：“娘娘。西北……西北又有紧急奏疏送到了！”

    一个西北，一个紧急。一瞬间把武后整个心绪都吊了起来，当下便厉声问道：“西北又出了什么事，快说！”

    那小内侍虽说是在外朝中书省执役的人，但一向收多了武后的好处，此时看到她疾言厉色，不禁有些心慌，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方才结结巴巴地说：“小人……小人也只是听说契苾何力将军送来了……送来了奏疏。”

    大约是惊骇劲过去了，他的话头一下子利索了起来：“听说是雍王殿下大展神威，在视察完牛心堡之后大破马贼来袭，甚至连锅端了马贼巢穴，还有……似乎还抓到了什么重要人物，这一点小人暂时还不清楚。”

    “原来如此。”

    武后松了一口气，略一思忖，觉得这重要任务四个字大有文章，再往深处一想，她忽然抚掌叹道：“果然是好机缘！”

    在那小内侍和阿芊茫然的眼神中，她迅速走到铜镜边重新理了理鬓发，旋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对那小内侍吩咐道：“你赶紧回中书省，别让别人看出了端倪。阿芊，去蓬莱殿！如此好消息，刘老头怎么也会报陛下知晓，我们到那里去等刘老头！”

    看着手中地那份奏疏，刘仁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事实上，西北那烂摊子已经烂了很久了。当初首任安西大都护面对烽烟四起的叛乱，最后竟是连命都送掉了，这情形直到裴行俭上任之后方才扭转。至于吐蕃更是连番异动，谁能想到大唐就集结了区区四万人，竟能打一个漂亮的胜仗？

    这功劳已经不小了，李贤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尊贵的皇子，是仅次于太子地雍王，没事去和区区马贼过不去干吗？还有那个李遮匐

    手底下有过万军民的首领，居然会跑去当马贼地座上是疯了么？

    他承认，西北大胜是好事，抓到西突厥叛臣更是好事，可问题是时机不对人不对。别人没察觉到，但他是刘仁轨，是从高官到布衣，再由布衣成为宰相的刘仁轨！上官老头耳昏眼花了，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这李贤对东宫那位太子影响太大了，而且对皇后的影响也太大了！

    “牝鸡司晨，自古不是吉兆，这皇上不明白也就算了，太子怎么也不知道警觉！这隋朝覆亡的例子摆在那里，这两位怎么就没有任何反应？”

    心里头埋怨归埋怨，但刘仁轨还不至于小心眼到压下这样的消息，遂和上官仪碰了个头，两个宰相一同赶往蓬莱殿。然而，这两位一踏进天子内室，就看见武后正在喂李治喝粥，一个是温情脉脉，一个是含笑以对，那股夫妻旖旎的风光，外臣看见自然难免一呆。

    “咳！”

    上官仪不愿意煞风景，刘仁轨却不愿意眼巴巴地跑到这里看人家帝后温存，遂重重咳嗽了一声。见榻上两位至尊好容易把目光投下来，他方才神态自若地拿出契苾何力的奏疏，平静地陈述了西突厥叛臣李遮匐被擒的消息。

    身为皇帝，全都是爱听好消息不爱听坏消息，更何况自从当初册封的西突厥两厢可汗兴昔亡和继往绝死后，好容易安顿下来的西突厥残余再次分崩离析，又投了吐蕃，结果搅得西域不得安宁，正是李治心头大患。所以，一听说这次李贤直捣马贼巢穴，居然还抓到了这么一个重要人物，他这个做父亲的别提多高兴多得意了！

    “好，好，不愧是吾家千里驹，误打误撞还能有如此收获！嗯，让他押着李遮匐回来，朕要看看，当初便是货真价实的沙钵罗可汗贺鲁也在阙下沦为一个俘虏，这李遮匐有多大的能量敢叛我大唐！”

    “陛下！”

    一听李治说要李贤回来，刘仁轨顿时紧张了。这些日子他天天往东宫跑，充分发挥自己太子左庶子的作用，给李弘灌输监国太子的职责如是等等，这教育还没定型，李贤一回来一搅和，岂不是他一番心力白费？再者，如今是皇后摄政，天知道那一位回来是否会给武后如虎添翼。

    “西北未定，不过区区一个西突厥叛臣李遮匐，让独孤卿云或辛文陵押回来也就是了。臣听说如今雍王殿下的名字在吐蕃可以止小儿夜啼，如是威名正可用来安抚西北！吐谷浑可汗诺曷钵软弱，只怕这雍王殿下一回来，吐谷浑转眼又有不测之祸。”

    这话虽说把李贤捧上天，但言下之意听者自明，而武后心里甭提多恼火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小聪明是不少，胆子也确实大，可初出茅庐能发挥这么大用场，还什么止小儿夜啼，鬼话连篇！这老契苾何力的功劳就一笔抹煞了？

    “陛下，臣以为树敦城眼下有契苾何力在，雍王回来也无妨。”

    刘仁轨慷慨激昂过后，上官仪终于慢条斯理地丢出了一句重若千钧的话。仿佛没看见旁边老刘头似乎要喷火的眼神，他风度翩翩地一躬身，笑吟吟地道：“人说老将伏骥，志在千里，契苾何力乃是老将名将，如今西北重在一个抚字，他老成持重，反而比雍王殿下更能镇压局势。再者，殿下眼看就要加冠了，总不成这冠礼放到西北那苦寒之地不成？”

    “雍王仅次于太子，冠礼乃人生第一大事，焉可偏废？”

    此时此刻，看着下头的刘仁轨和上官仪，武后面上固然不动声色，心中却着实佩服老上官的拉着虎皮做大旗。老上官毕竟是文坛宿老，在于志宁过世，许敬宗隐居之际，这资格更老的基本上寻不到了，一个礼字当头压下来，竟是犹如千钧重石。

    左相说这样，右相说那样，李治不免有些为难，便转头去征求妻子的意见。正当刘仁轨心中叫糟的时候，武后却忽然不偏不倚了起来。

    “贤儿是臣妾的儿子，自然是想他回来。不过国家大事亦不可偏废，陛下还是听听群臣的意见更好。”

    此话一出，刘仁轨诧异了，上官仪也诧异了，然而李治却为妻子的通情达理而感到异常高兴，遂重重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明日紫宸殿上，媚娘你不妨把此事通告群臣，看看他们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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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太子犹重孝悌，武后投桃报李

﻿    第四百三十章太子犹重孝悌，武后投桃报李

    为时下炙手可热的右相，海东良好战局的缔造者，刘的影响力自然非同小可。窝着一肚子火气回到中书省，他立刻找来一群平日以他马首是瞻的大臣，严严密密嘱咐了一遍。同样的事情，身为左相的上官仪在门下省也依样画葫芦做了一遍。

    这个时候，是中书省和门下省角力，左右相打擂台？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武后在紫宸殿处理完公文，固然是在含凉殿优哉游哉地调教幺儿幼女。但是，宫外的某处却是觥筹交错歌舞曼天，好一派热闹的风光。是夜，那些在朝中说得上话的大人物，大多一夜没睡好觉，耳朵根子都被磨得痒了。

    次日一大早上朝，便有好些个大臣顶着个红通通的眼睛，虽说在门口开始就呵欠不断，但一进紫宸殿，众人还是立马打起了精神，个个显得雄赳气昂昂的。等到武后将昨天得到的捷报一提，上上下下立马是一大通褒奖称赞的声音。

    即便是刘仁轨，昨天报捷的时候也不会扫兴到说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不用说这些次一等的大臣了。于是，那些无用之辞之后，焦点就集中到了一个问题上。

    是否借着这个机会把李贤召回来？

    刘仁轨去年刚刚提拔的司元大夫袁异式第一个站出来，高赞了雍王大功之后，便指出西北局势吃紧，不宜调动主将。他开了这么一个头，接下来便有好些人附议，仿佛之前被大唐几乎弃之不顾的西北就是一个火堆似的。一点就炸。甚至比如今地主攻方向辽东更加重要。

    一方唱罢另一方登场，上官仪早就安排好地几个人慷慨激昂过之后，老上官和刘仁轨两个终于直接对上了。两人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小小一件事引到了史记汉书，号称博学的上官仪固然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刘仁轨却也不输他，愣是战了个不分上下。而四周的两派官员也在那边帮腔得不亦乐乎，上演了一场唇枪舌剑地好戏。

    面对这种场面。武后却丝毫没有乾纲独断的打算，反而在上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李敬玄等几个熟悉武后脾性的官员在底下面面相觑，颇为不解为何这时候武后仍然不打算插入下头这左右相的争执中。

    上官仪都表态了，只要上头武后点头认可，这老刘头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还能把左相和皇后一起顶回去不成？

    就在旁观者疑惑难明的时候，第三波力量终于粉墨登场——监察御史杜易简，大司成陆易信。同东西台三品姜恪还有林林总总十几个官员，忽然站到了上官仪这一边。往日这都是些不轻易发表意见地臣子，此番发言自然收到了奇效，得了生力军的上官仪自是意气风发。而刘仁轨懊恼之余，只得看向了坐着监国之位的太子李弘。

    这时候。所有大臣方才注意到，自打刚刚开始，不但武后没说话，就连太子也是一声不吭，敢情全都是下头在闹腾来着。这年头虽然不时兴什么臣下惶恐之类的卑词谦语，但群臣吵翻天把正主儿撂在一边总归不像话，于是，众人的目光由太子而武后，又由武后而太子。

    李弘目视底下各种各样的眼神，目光和上官仪的眼睛一碰，很快缩了回来，并未去看刘仁轨期冀的目光。他当然知道老刘头确实是为了他着想，但问题是，以他地天性而言，有些事情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孤以为，雍王在西北屡建奇功，如今吐蕃无力北进西侵，有契苾何力安抚吐谷浑足矣。再者，雍王擒得李遮匐，除了他本人，又有谁能清楚其中内情？这西突厥余孽成为我大唐之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借此机会不若诏命安西大都护裴行俭趁势追击，剿灭李遮匐残余，同时诏雍王解李遮匐回长安，如是在西北大胜之后，更可传我大唐威名于西域。”

    要是李贤在场，定会赞太子李弘这话说得八面玲珑滴水不漏，而眼下的反应也正是如此。刘仁轨虽还有些气恼，但对李弘这种见解措置更感到莫名的喜悦，至于剩下的官员就更不用说了，到这个份上，难道非要闹僵，皆大欢喜不是很好么？

    太子李弘都这么说了，武后自然顺势就其所请，又叫上李弘一起去蓬莱殿将结果告知李治。走在路上，见李弘衣襟带处有些散乱，她竟是亲自上前整理了一番，这少有地母子亲情举动竟是让李弘怔住了。

    “别以为我只是偏爱你六弟，你是太子，是你父皇和我最爱重的儿子，于礼法，总不能像教训贤儿那样。”见李弘强耐情绪垂下头去，武后愈发语重心长，国数次，你父皇对你寄予了颇高期望，但监国不比平日理事，不偏听偏信，保持自己地决断才是最重要的，你今日做得很好！”

    虽说在公开场合下，无论李治还是武后都对他颇多赞许，但李弘已经不知道多少时候没有在这样单独的场合得过母亲如此提点，一瞬间竟感到后背发热，一直到禀告了父皇，回到东宫，他那股难言的劲头竟仍未过去。

    无论太子太傅上官仪，还是太子左庶子刘仁轨都曾经教导过他，天子垂拱九宸御宇内，凡事以礼法为重以情为轻。可是，他只不过是太子，难道要因为这缘故疏远自己的亲生母亲？

    诏命下达的那一刻，屈突申若正拉着贺兰烟在临川长公主府看南边刚刚送来的缎子。报信的小厮冲进来一嚷嚷，贺兰烟立刻抛下了刚刚还爱不释手的锦绣，兴奋得几乎蹦了起来，拉着屈突申若的手又是笑又是跳。结果，还是旁边的临川长公主站了起来，把满屋子侍女和外人轰了出去，又亲自关上了房门。

    “贺兰，这要是别人看到，还以为六郎是走了十年八年！这满打满算还不到半年你就这副模样，那我那口子每次一走就是一年半载，难得在家里多呆几天，我该怎么办？”

    屈突申若见临川长公主在那里摆长辈架子，忍不住噗哧一笑，顺势揽着贺兰烟坐了下来，随即对上头那位无可奈何的长公主道：“不管怎么说，这次是多亏姑姑帮了大忙，若不是上上下下那许多夫人齐齐吹枕头风，只怕朝堂上还会争好一阵子。”

    “哟，这还没过门，申若你就叫起姑姑来了，不若小贺兰也叫一声我听听？”临川长公主笑嘻嘻地端详着贺兰烟和屈突申若，发现两人面色都是一阵红一阵白，愈发觉得自得，“好了好了，事情办成了，我也得谢天谢地。其实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求一个早晚罢了，皇后娘娘那是多精明的人，别人搪塞她就想不出办法，我才不信，不过是图个省心罢了！”

    她这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仆人来报，说是皇后派人送来了东西。一听这话，房中三人顿时面面相觑，屈突申若惊醒得快，亲自挽起了临川长公主的左胳膊，又朝贺兰烟使了个眼色。此时，小丫头立即醒悟，竟是亲昵地抓住了这位长公主的右胳膊。

    “两个小妮子！”

    微嗔了一句，临川长公主便索性随两人去了。待到前院看见林林总总一地箱笼，并那张长长的单子，她自是更加得意了起来。这顺水的人情不做白不做，她可不像那些不识时务的姊妹，当初的教训还不够么？

    周家也是世家大族，金银珠宝，绸缎摆设要什么都有，赏赐的东西虽然也贵重，于她来说却也不过平常，然而，中间那幅皇后亲绘，天子手书的画轴却和其他礼物不同。而且这一不是生日，二不是过节，送这样的东西自然就只有一个理由了。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不外乎如此。

    前来送东西的内侍看到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互相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全都装做没看见，该交待的交待完，回书一领立马走人。而屈突申若料想这是武后的谢礼，不免也讨来单子细细看了一遍，旋即递给了贺兰烟，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嘀咕了一句。

    “贺兰，先前我们大展手段，现在就轮到皇后娘娘的手段了。”

    手段这个词，贺兰烟曾经听外婆荣国夫人杨氏耳提面命过无数次，但一直都不怎么记挂在心，此时却有些懂了。琢磨归琢磨，但不一会儿，她就把这些心思抛在了脑后，认认真真地计算起李贤在路上的时日来。

    “小丫头心中只有一个六郎，也不知是福是祸！”

    临川长公主看到贺兰烟那幅模样，不禁摇头轻叹了一声，及至看到屈突申若笑吟吟地揽着小丫头那肩膀，她这才暗笑自己没事胡思乱想。

    小丫头固然是没多少心计，但有屈突申若这么个玲珑心肝在旁边帮衬，想必日后也吃不了亏！李贤这个死家伙，年纪轻轻艳福不浅，她那个儿子分明年纪差不多，怎么就找不到这么好这么死心眼帮衬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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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我李六郎要回来了

﻿    第四百三十一章我李六郎要回来了

    月的树敦城依旧下着漫天大雪，城头上的将士无不穿袍，几支燃着动物油脂的火炬则是白日里亦熊熊燃烧着，带来了几分暖意。除了巡行的军士之外，三个人影并排站在那里，遥望着正在离城的一行人。

    “六郎，好好一个吐蕃美女，你就这么放跑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贤没好气地白了程伯虎一眼，见格嘉木夏和赤玛伦走出老远之后，竟双双回头看了一眼，不禁露出了微笑。这一万三千俘虏赎回去，大约没庐氏和噶尔家族就要真正干起来了，无论是中原还是番邦，这权力斗争都只有一个真理，那就是胜者为王。

    钦陵那家伙会输么？

    李贤耸了耸肩，端详着那些浩浩荡荡的人流，忽然大大打了个呵欠。桑吉达布用大量金银牛羊赎回了赞婆，却没能谈成其他俘虏的赎回事宜，前两天就满心窝火地走了。而今日格嘉木夏带回去总计两千人，剩余的则是分批给付。至于怎么个给付法，自有老契苾何力去操心。

    薛丁山对吐蕃人没什么好印象，今天不过是陪李贤到城头转转，此刻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六郎，裴大都护向你要人，你真的准备让黑齿常之到西域去？”

    “这树敦城一时半会没有仗打，老契苾都答应了，黑齿常之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哪会有不愿意的？至于我，这种助人前途的事，我干吗要反对？”李贤笑嘻嘻地转身在薛丁山肩膀上一拍。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伯虎已经行了冠礼。小薛你有了阿梨，你爹一回来大约也快了，若是要你们异地赴任，我怎么也不可能阻你们前程吧？”

    程伯虎没好气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旋即扯开嗓门嚷嚷道：“小薛你这根本是废话，男儿志在四方。这总不能一直窝在长安洛阳当纨绔，挣了个功勋就停下不动岂不是白学了一身功夫？大道理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如今还没个媳妇，你六郎得负责给我找一个，就这样了！”

    李贤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程伯虎咚咚咚地下了城头，那高大健壮地身躯顶着黑色地衣袍走在雪地里，竟是犹如一块巨石一般。及至反应过来。他和薛丁山面面相觑了一会，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对了，小苏应该已经扶柩归乡了吧？”

    听到薛丁山冒出来的这么一句话，李贤情不自禁地想到外淑内烈的苏。可下一刻，卢三娘那张提防警惕地脸就突然浮现出来。他忍不住苦笑了起来。老苏当初曾经戏言让他给苏毓找一门亲事，可这好些年都过去了居然毫无寸进，小苏又拒绝了程伯虎，再回家一守孝，猴年马月才能嫁人呢？

    话说回来，在这女子十五岁就及嫁人的年代，他周围怎么全都是一帮大龄女青年？

    薛丁山见李贤的脸色变幻不定，知道这家伙必定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干脆就转身准备下城楼，这才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人影蹭蹭蹭地窜了上来，定睛一看竟是阿梨。

    阿梨一上来就不由分说地在薛丁山肩上盖了一件厚实的羊皮袍子，旋即嗔怒道：“大冷天地跑到这城头上吹风，这雍王殿下还非得叫上你，看看，脸都冻红了！”

    虽说觉得心头暖意融融，但瞥见四周的军士都在偷瞧这边，更多的人甚至在偷笑不已，即使薛丁山木讷，这时候也不禁面色一红——他的zzzcn.手机站apzzzc脸皮厚度比起李贤，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干咳了一声解去少许尴尬，他便低声问道：“你专程上来给我送这个？”

    “谁那么有空！”阿梨随口撂下一句话，便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李贤身后，见他丝毫没有察觉，冷不丁就大嚷了一声，“雍王殿下，长安有信使来了！”

    李贤正在琢磨，回到长安的大姊头和小丫头会相处得怎么样，他老妈会不会笑纳这忽然冒出来的第二个媳妇，阿梨的叫嚷声就猛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几乎没把他地耳朵给震破了。他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来，见人家促狭地笑意盈盈，他只得瞪了薛丁山一眼，随即竟不管不顾地伸了个懒腰。

    长安的信使可算是来了！

    契苾何力在大唐混了一辈子，娶了县主当着大将军，如今更可以算是大唐第一蕃将，这面子自然是不少，所以那信使在他面前亦是恭恭敬敬，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和李贤关系不同，自然知道在这老将军面前没什么可。

    李贤进来的时候，看到地就是一幅谈笑自得的情景，再定睛一瞧，他顿时笑了——当年地洛阳令，如今的给事中王汉超，这不是他的老熟人么？

    王汉超笑吟吟地上来见过，先道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无非是恭维李贤功高，帝后如何想念的话。而契苾何力忖度这次的诏命没自己什么事，索性找个借口溜之大吉，留下大好的地方给这两人详谈。

    这时候，李贤才笑着问道：“老王，怎么是你来了！”

    “若不是太子殿下钦点，怎么也轮不到我来！”王汉超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那得意劲就别提了。他一向是圆滑的人，没了李义府这样的大石头挡着，趋上应下异常便捷，所以分外庆幸自己当初找对了人，“雍王殿下，不瞒你说，大约年内我就要擢升谏议大夫了！”

    “好家伙，升得贼快！”

    饶是李贤料到王汉超如今官运亨通，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升迁速度，竟是忍不住冒了一句粗话。而王汉超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兴高采烈地把此行的目的，连带朝堂上日前上演的好戏一一道来。

    上官仪和刘仁轨打擂台？几个大臣迫于内室压力一边倒？还有太子亲自站出来打圆场？

    李贤越听越觉得遗憾，这样的大好戏文错过了着实可惜，以后要再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没心没肺地恶意揣测了老刘头和老上官的心路历程之后，他便问起了老爹的病情，听说这一位如今在蓬莱殿养得甭提多悠闲自在，他不禁动了动眉毛，旋即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虽说他老爹和一尊大神差不多，但摆在那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听到李贤嘴里蹦出来的一连串名字，王汉超一面应付回答，一面在心底佩服这位主儿的滴水不漏。及至问到李绩的时候，他赶紧交待说李绩宝刀不老，在辽东战场上连战连捷，朝廷几乎天天褒奖，顺带又把薛仁贵夸了一通。

    反正和他沾亲带故的现如今都混得风生水起，这就足够了！

    李贤满意地点了点头，结束了这一番盘问，旋即领着王汉超到各将领处转了一圈——即使是皇帝旨意，也不能为了他这个皇子厚此薄彼忘了一大帮将士，所以王汉超此来还肩负着劳军的名义。之前东西赏赐已经不少了，所以这一回主要就是口头上的慰问，但即便如此，依旧让独孤卿云辛文陵黑齿常之等为之欣喜了一通。

    中使都来了，李贤自然开始打包行李准备回去，而从这时候开始，便络绎不绝有将领来寻，让他捎带东西回京。论理这西北苦寒之地，除了毛皮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但打了一回大胜仗，捞了不少油水，当然也就有了不少私藏。

    当然，倘若不是李贤人品好，摆出一副不在意身外之物的派头，这些将领也不会如此放心。毕竟，那些将军之类的可以说不在乎财富，但那些低级军官就不可能不在乎这些血汗钱了。到了最后，李贤不得不把姚元之罗处机等幕僚全部拉上，统计出厚厚一本簿子，而行李更是多了十辆大车！

    别人欢天喜地，裴炎却一如既往地冷静，趁着大家都在忙活的当口，他私底下找到了李贤，道出了心中的担忧：“雍王殿下，您要是带这么多东西回去，别人会怎么看？”

    “老裴，独孤将军他们这些将军即使没有我，派个人捎带东西回去也容易得很，但那些旅帅队正就未必了，他们攒些体己不容易，要是在战场上有什么万一，这些还不见得能够让人安安全全带回去。横竖都是回长安，我不过多花些脚夫银子，还不用担心有人揩油他们在战场上的挣命钱！”

    李贤爽朗地一笑，见裴炎为之一呆，他更是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至于人家矛头冲我，那就随他们去好了，总比将士在战场上拼命还得被人捅刀子强！要捅我的刀子，他们还得掂量掂量！”

    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裴炎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杀气，再想问的时候，却只见人已经走了，顿时没奈何叹了一口气，心中却隐约有些佩服。

    至于李贤，则是在傍晚再次登上了城头，冲着那远山冰原大吼了一声：“长安，我李六郎要回来了！”诸如洗干净脖子等着之类的话，则是暂时只在心里叨咕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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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低调？我非要高调

    长安京城四面关卡中，有驿道者为上关，西面的陇山关即为上关，自西域进长安，此乃必经之路，历来便是守备森严。由于此地有驿道，因此来来往往的驿马固然不少，但多的却是进出长安的官员。

    从中原前往西州上任的官员，往往得众多亲朋好友的含泪相送下，凄凄惨惨戚戚地通过这里，前去体验不可知的西域生活，而有幸从西域荣归的将领，也必得经过这陇山关，于是，守关的将士就常常有幸看见这边欢喜那边愁。

    身担守卫长安西大门的重任，这守关的时候打盹自然不行，所以，当看到远方烟尘四起似乎有大批人骑马奔袭而来的时候，一个刚刚调到这里的军士冷不丁嚷嚷了一声敌袭，结果招来了同僚的一通白眼。

    “没见识，这从西边回来的武将，带个三五十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个队正兜头骂了那军士一通，眯缝着眼睛一瞧，忽然面色一变。这就是带亲兵那也得有个限度，怎么看上去有百多人似的？他倒不担心有什么敌袭——西边的关卡还有好几道，要是被什么敌人打到这里还没个信报来，那大唐也就不叫大唐了。

    终于，百多人风驰电掣地关前停下，为首的便下了马。他慌忙上前一问，才听了两句便脸上惊容立去，脸上堆满了笑容，猛地大喝一声道：“兄弟们，是雍王殿下打西边回京了，通通给我打起精神来！”

    这大唐自开国起，号称州牧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担任雍州地方高长官的雍州牧。虽说历来以亲王充当并没有实权，但这担任雍州牧的一般而言总归是天子信任的儿子或亲属。李贤之前原本还有一位雍州牧，也就是前任雍王素节，只不过这位失宠的皇子现如今已经没多少人会提起了。

    这雍州牧还是他到了凉州之后封的，想到自己此次顶着这个名头回长安，再加上他还是头一回一走大半年，李贤竟是生出了几许近乡情怯的情绪，陇山关下伫立了许久。

    验路引办通关手续等一应事宜自然有人去做，李贤进关的时候，特意一众军士的脸上扫了一眼，见垂头的虽然不少，但多的人还是偷偷看他，不禁微微一笑。倒是那队正唯恐李贤责部属失仪，立刻叱喝了几句，却被他挥手止住了。

    “这看两眼有什么打紧的？我又没有三头六臂，难道还能少块肉不成？”他笑着用马鞭指了指那些兵卒，忽然又加了一句，“各位都是大好男儿，用不着羡慕本王凯旋而归。本王望你们日后都能给妻儿挣下一份家业，也好光宗耀祖！”

    不说忠心报国只说光宗耀祖？

    看着远远离去的那数百人，那队正不禁犯了嘀咕。而军士们面面相觑了一阵，竟是哗然了开来。刚刚几个负责检查的士兵甚至言之凿凿地说，李贤替西北的将校捎带了不少东西回家，这看似浩浩荡荡的车队里头，一大半都是替人捎带的。而有一个军士甚至神秘兮兮地说，那些亲兵个个褡裢里头鼓鼓囊囊，显而易见是西征中捞了不少好处。

    至于某个被押解回京的倒霉家伙，则是没几个人留心。

    西边真有那么多钱么？一时间，无数人对那未知的西域开始向往了起来。

    随着李贤离京城越来越近，这个问题也成了不少小民百姓，甚至是高官显爵们茶余饭后的话题，甚至就连高居蓬莱宫的李治武后两口子，也得知了李贤随行的那数十辆大车。当然，这人还没到，李贤的信就先到了，上头言辞恳切地说明替边关将士捎带东西回乡的好意，而对于这份好意，李治思来想去也只迸出了胡闹两个字。

    当了撒手掌柜的李治可以说胡闹，武后就有些头痛了。御史向来都是顶真的角色，一听说雍王西征居然带着几十辆大车的东西回来，顿时开始上书弹劾，摆事实讲道理，把当初太宗皇帝的军令拿出来说事，甚至还把李靖西征突厥时纵兵抢夺遭到夺职处分的旧事一一道来。

    言下之意不外乎是说，人家李靖那么多功劳，太宗皇帝都不姑息，这天子怎么也该申饬一下儿子才对。

    “这个贤儿，如此节骨眼上，甚至还不知道收敛一点！”

    撂下奏本的武后对着阿芊就是一顿埋怨，但也仅仅止于嗔怒。据她所知，战利品李贤是得了不少，问题是全都贡献给朝廷当作犒赏给劳军了，再多下来的则是元宵节分给各家大臣，大约自己的腰包也落不了多少。

    而身东宫的李弘再次领教了流言可畏，有些人他可以避开，但东宫的属官他却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再说，大唐也没有禁绝人言的习惯。到了后，烦不胜烦的他干脆找上了雍王府，直接把高政十万火急地撵出了长安，命他去对李贤提醒一声。

    “这些东西又不是我的？那些将士西北苦寒之地拼死拼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次好容易得了朝廷犒赏，把东西捎带回来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些御史要是想说这个，不如等我回到长安的时候把帐册和家书给大伙儿看看！”

    面对满脸无辜的李贤，高政顿时为之气结。捎带东西这样的小事也能让李贤闹得这般大，这一位的脑子究竟想什么？这年头武将打仗文官挑刺原本就是不争的事实，再加上朝中还因为皇帝病了正烦着呢，这位主儿还嫌事情不够多？

    “小高，你少操那个闲心。我既然回来，长安不热闹怎么行？”

    高政看见李贤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这位主儿原本就不是想着熄火，根本就是打着煽风点火，火上浇油的主意！

    长安是京城，李贤再招摇也不会做出拉上五百全副武装的亲兵进长安这种事，于是，一大半人加上十几车粗重东西自然就直接先拉到长安城外的贺兰别庄卸下，然后轻车简从地打明德门进京。

    为了表示对他这位凯旋亲王的敬意，欢迎仪式朝廷自然得少许表示表示。结果，上官仪就当仁不让地作为宰相代表出现了城门口。

    “半年不见，上官相公瞧着越来越精神了！”

    “雍王殿下愈发神清气爽，长安城中那些怀春少女大约又要蠢蠢欲动了！”

    两人一照面相互一打趣，旋即心照不宣地双双一笑，这便骑马沿着朱雀大街齐头并进。这左边的上官仪老而风仪不减，右边的李贤则是少而仪表堂堂，后边的官员属吏羡慕的羡慕，议论的议论，路上的行人虽然被居中这人马逼得只能靠边走路，但围观的还是很不少。

    而李贤经过安仁坊，遥遥望见皇宫的时候就感慨了一句：“起先呆洛阳，后来去了西边，竟有三年多没回长安了。往西北那宽阔地方走一遭，如今再踏足此地，竟觉得这里有些狭窄了！”

    上官仪一听这话，立马敏锐地转头瞧了瞧李贤，旋即点头提醒了一声：“雍王殿下，这长安乃是帝都，你这话若是给某些人听到可是糟糕透顶！”

    “玩笑玩笑，上官相公听见就好，别人面前我可是不会说！”

    李贤心知肚明，赶紧打个哈哈一打岔。等到过了春明大街宫城大门望，他立马就瞥见了站那里等候的一行人，旋即飞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笑嘻嘻地打了个躬：“五哥安好！”

    安好你个头！虽说很想兜头一句砸过去，但被调教到骨子里的礼仪典范还是关键时刻拯救了李弘。于是，就只见这位太子干巴巴地问候了一声，旋即再也不管还有其他人，一把拉起李贤就往里头走。

    “六弟，你就不能少惹事么？”

    见李弘一瞬间面色极其不善，李贤便把到了嘴边的揶揄暂时吞了回去，朝后头瞪去了警告的一眼，直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落后十几步，他这才转过头来。

    “五哥，我这人生来就是这样的疏狂性子，要是藏着掖着老老实实地进京，人家还是得挑刺，不若我把刺露出来给人挑！人家要是有能耐，兴许能拔掉两根，要是没能耐，大约就得挨刺扎了！替有功将士捎带东西，这不犯法吧？”

    这不是犯法不犯法的问题，而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

    虽说头痛，但李弘明白和自己这个六弟说大道理，只怕自己会首先没理，性打消了这个念头。兄弟俩一路走一路叙别情，渐渐地，他竟是觉得人渐渐疏朗了起来，再没有当初那股憋得无处排遣的郁闷。

    “啊，对了，听说五哥那位即将给你添儿女，我也没什么好送的，正好这次有个来自极西之地，极其会吹牛，号称还能造西式园林的家伙跟我一起回来，改日让他建个园子送给我未来的侄儿或侄女！”

    “……”

    此时此刻，李弘终于确定，即使跑到凶险的战场上转了一圈，他这个弟弟也一点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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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母子再见，是算总账还是掏心窝

﻿    第四百三十三章母子再见，是算总账还是掏心窝

    回来了就好！”

    蓬莱殿中，李治虽说打定主意见到李贤先痛斥一顿再说，但瞧见儿子明显黑了一圈瘦了一圈，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改了。要知道，李贤从小就是在他身边长大，情分自然不同，又想到他这次虽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最终却打了个大胜仗回来，面上便露出了笑意。

    随口问了几句，他又问起了那股子马贼，待听说几乎是干净利落全部歼灭，忍不住抚掌笑道：“好，果然不愧是吾家千里驹，端的是好煞气！你师傅当初去海东的时候，还曾经和朕抱怨过，说是你当初心心念念想着去那边转转，谁知道一转眼就去了西边，这事你母后也提过！看来，朕日后得派人看紧了你，你日后若是再随便跑路，可不像这回如此便宜！”

    老爹一边说，李贤一边在下面点头，时不时还点点头作认真聆听状，那眼睛却不时朝边上的武后瞟着。发觉自己的老妈正眼都不朝自己瞥一眼，而是自顾自地在那里看着奏本，他眼珠子一转便赶紧露出了十万分真诚的笑脸。

    “父皇教诲儿臣谨记，日后定不敢如此胆大妄为！”他说着便朝武后和李弘深深一打躬，“儿臣知道定然是母后和太子五哥在父皇面前求情，这就谢过了！儿臣性子疏狂惯了，所幸有父皇母后和五哥包容！”

    “朕这么几个儿子，就你最会说话！”

    李治被李贤郑重其事的表情逗得一乐，再看身边的武后也是一脸莞尔，至于太子李弘则是满脸地无可奈何。没好气地摇摇头之后。他便挥挥手道：“晚间朕在蓬莱殿设宴为你这个凯旋回来地大将军接风。现在朕要养精蓄锐，你和你母后五哥去含凉殿叙话吧！”

    皇帝老子都这么说了，李贤赶紧谢过。旋即上前拽住了李弘的袖子，又冲武后乐呵呵一笑。母子三人出了寝殿，他还没来得及往外头走，头上便着了重重一记，还不等他躲开，耳朵就再次遭殃。几乎是不可抗拒地被武后拎到了一旁的偏殿。而李弘目瞪口呆之余，最后还是担心会出什么状况，思前想后还是自己也溜了过去。

    到了偏殿，武后终于一松手，旋即斥道：“好一个神气地大将军，好一个凯旋的亲王，一走了之就那么轻飘飘一句话就都盖过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五哥费了多少心思给你说好话！千里迢迢跑到凉州。还假传圣旨，要不是凉州大都督府那些属官都是老实人，又都给你糊弄了，你父皇又被我和你五哥说动。你以为这事这么容易善了！”

    李贤没料到自己刚刚回来就被翻旧帐，一面摩挲着发热的耳轮。一面往旁边偷瞥李弘，结果却只看到这位太子五哥丢过来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自是为之气结。

    “别看你五哥，这事情也弄得他焦头烂额，别指望他替你说话！”

    指望不上有人求情，李贤只能垂头丧气地接受老妈长篇累牍的教训，最后指天赌咒发誓，说是绝对不会再私下里偷跑，这才勉强蒙混过关。

    该教训的教训完了，母子三人方才出了偏殿。而那些听说要上演一场武后训子好戏地宫人早就在外头张望，待看到李弘和李贤两兄弟双双扶着武后的胳膊出来，好一幅母慈子孝的情景，顿时全都瞠目结舌。

    武后自然不去理会别人怎么想，出了蓬莱殿，她便示意阿芊领着扈从退得远些，带着两个儿子慢悠悠地沿着太液池往含凉殿的方向走去，少不得说道些家常闲话。

    其时已经开春，太液池边上的垂柳已经发了嫩芽，嫩绿色看上去煞是喜人，就连路上的泥土缝隙里，也钻出了一根根的杂草，比之萧瑟肃杀的秋冬，自然是流露出格外地生气。

    “弘儿的大婚定在九月，至于贤儿你的冠礼则定在十月，转眼间就都是大人了！”武后转过身来打量着两个儿子，见一个文气，一个英气，忽然微微一笑，“弘儿的良阿斐都要给我添孙子或是孙女了，贤儿你好歹也加把劲，阿萝可是跟了你许多年了！”

    被老妈当着老哥地面提起这种事，即使李贤脸皮再厚也颇有些吃不消。他很清楚，武后之所以不提贺兰烟，单单把阿萝拎出来说道，自然是因为名正言顺的王妃在婚前有孕实在不妥。想到阿萝千里迢迢伴着他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一遭，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迸出了一句话。

    “母后放心，我一定努力！”

    此时，李弘终于忍不住呛得连连咳嗽。在这种事情上被拎出来当作范例讲，对于他

    在还是第一次。然而，正当母子之间洋溢着一股轻时，后面的扈从中间忽然起了一阵骚乱，紧接着，一个小内侍排众而出，一阵风似的奔了上来。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雍王殿下，刘……刘相公在中书省突然发了病……”

    这好端端的，刘老头居然病了？李贤心头一惊的同时，便转头看了看武后，见她亦是眉头紧皱。正琢磨的时候，他便听见旁边的李弘明显露出了焦急的口气：“通知太医了没有！刘相公一向身体硬朗，怎么会忽然病了？”

    “这……小人……小人也不知道。”

    此时，武后终于淡淡地发话道：“弘儿你是太子，刘仁轨又是太子左庶子，你还是先去看看吧！你父皇既然已经歇下，就先别惊动，有什么消息送个信过来，我也好和你父皇去说。”

    自从李治指定刘仁轨作为太子左庶子，李弘就对这位神奇宰相颇多敬佩，此刻巴不得这一句，告罪一声便立刻急匆匆去了。经过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刚刚那种轻松愉悦的氛围便无影无踪，李贤走在武后身边，竟是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到了含凉殿，茶点一色摆开，宫人通通退避，满肚子饥荒的李贤对老妈告罪一声，嘿嘿一笑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填东西。才刚刚扫荡完三个盘子，他便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叹息。

    “你五哥就是太仁厚了！”

    没奈何放下了手中的那块红豆糕，李贤转头朝老妈看去，发现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不觉心中一动。莫非，老妈对老刘头在关键时刻犯病有所不满？

    虽说肚子才半饱，但总归比刚刚饥肠辘辘强，因此他便起身坐到了武后旁边，细细端详起了她。

    虽说早已年过四十，但兴许是精力旺盛，兴许是保养得宜，除了眼角之外，武后的面上很难寻出什么细纹，鬓发间更是几乎不见一丝杂色，只是人略微有些发福。但唐人既然是以丰腴为荣，这身材自然不算出格，而那种成熟女人的妩媚风情，更是远胜寻常青涩少女。

    “母后，五哥是太子，这太子和天子一个样，都是以国为重以家为轻，那些师傅教导的也就是这个道理。至于仁厚么，我却以为，这仁厚总比阴骛狠毒强。比起昔日我那位伯父来，五哥这仁厚便是最大的优点。至于母后觉得五哥耳根子软，倒是不用怎么担心，东宫还有太子太傅上官仪呢，如今还有我呢！”

    昔日承乾太子被废，武后已经在太宗皇帝后宫，深知其前因后果。如今见李贤把这件事也搬出来当作理由，她顿时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但心下也深以为然。李弘虽说是太子，却不是那种好揽权的，虽说有大臣从旁进言，但终究也并没有因为执政的问题和她有过真正的冲突。想着想着，她便长长嘘了一口气。

    而李贤的话远远还没有说完：“母后能有今天，靠的都是自己一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走下来的。如果不是母后，我们兄弟和妹妹也不会有今天。”

    他这话说得异常诚恳，嫡庶的区别就是天地的区别，倘若他不是嫡子，这先头要是敢这么胡闹，大约被夺爵都是轻的。见老妈猛地目光炯炯逼视过来，他便索性挪动了一下身子，正对着她的眼睛。

    “俗话说得好，子以母贵，我既然是母后所生，荣辱便是一体。就和先前我让申若回来那样，有些事母后不方便说不方便做，便由我出面去说，出面去做。而母后若是有事，也不必耿耿于怀，假使我有一口气在，决不会让人做出什么事来。”

    母子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互视良久，他终于看到对面的老妈满脸肃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生了你们兄弟四个，能关心这些，在乎这些的，也就只有贤儿你一个。这些也就罢了，我最高兴的是，我不是独孤后，你也不是杨广！”

    炀帝杨广……这家伙倒真的是靠独孤后方才上位，结果登基之后整一个虎头蛇尾，可惜了！李贤在心里头叨咕了一句，暗自耸了耸肩，见武后似有话要说，他赶紧把耳朵凑了上去，一面听一面连连点头，最后冷不丁还迸出了一句话。

    “母后圣明！”

    武后面带微嗔地斥道：“少拍马屁，你可是立了军令状的，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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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李大帝允婚，李六郎当头闷棍

﻿    第四百三十四章李大帝允婚，李六郎当头闷棍

    劾，使劲地弹劾！

    虽说先头上去的奏折都有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但御史台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用来监察文武百官以及朝中亲贵的吗？于是，一群御史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个个奏本使劲砸了上去，颇有一种不撞南山不回头的悲壮架势。

    然而，悲壮归悲壮，奈何却没人有功夫搭理他们。李贤回来的当天晚上，蓬莱殿中就摆开了家宴，除却帝后皇子公主一家人外，荣国夫人杨氏和临川长公主等等也都有份出席，觥筹交错只见赞誉之词横飞，临川长公主更是说得李贤好似飞将军再世霍去病重生，就连李贤这厚脸皮都觉得不好意思。

    为了避嫌，贺兰烟和屈突申若都不曾前来赴宴，而趁着这个机会，武后趁机便对李治提起了李贤的婚事。贺兰烟是李治的外甥女，又是旧情人的千金，李治自是关切，满口答应待十月李贤冠礼之后立刻成婚。然而，等他听说李贤还要娶屈突申若，一下子呛得连连咳嗽。

    “你……贤儿你居然真的……咳，屈突申若固然是艳绝一时，可那性子实在是……贤儿你不怕娶进来贺兰不依？”

    虽说是天子，但李治不是耳聋眼花之辈，外头的风言也听了不少，更知道那一位是出了名的彪悍。他最爱武后的温柔妩媚善解人意，自然对李贤会决心娶一个悍妇很有些不解。而听到性子两个字的时候，临川长公主固然是撇了撇嘴，就连荣国夫人也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别人不好说话。武后这个做母亲地自然不能冷眼旁观：“坊间风评怎么做得准？申若虽然年纪大些。却胜在稳重大方，平日谒见地时候比那些诰命还庄重。她不但品貌是顶尖的，这千里迢迢跑到西北。建了大功不声不响地回来，又有几个男人做得到？至于贺兰，陛下更不用担心，她和贺兰情同姊妹，日后贤儿这内室必定是和谐的！”

    “好好，朕依了你们还不行么？”

    李治对于屈突家向来恩遇有加。想想儿子开口妻子愿意，反正是皆大欢喜，索性就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一直在旁边闷声不响地李贤看到老爹点头，胸中沉甸甸的石头顿时落地，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贤儿，得陇望蜀的愿望你是达成了，回头可别忘了好好安抚贺兰！”

    不用转头，李贤也知道耳边这叨咕来自于老外婆。赶紧连连点头。酒酣之际，便有教坊的乐伎上来载歌载舞，虽说看似精妙绝伦，但都是些老一套。所以李贤的精力竟大多用在应付李显李旭轮兄弟，以及他那个唯一的妹妹李令月身上。

    终于。就在他对几个小地拍胸脯许诺无数后，一场家宴宣告尾声。李贤原打算再孝顺一把将武后送回宫，岂料王福顺丢来一个眼神，他方才发现这一对至尊爹娘今晚似乎准备共效鸳鸯，赶紧自告奋勇地表示要送送荣国夫人和临川长公主。结果，前者笑呵呵地表示今晚宿在含凉殿，后者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大唐风气开放，即使女子也是骑马多于乘车，如临川长公主这般尊贵，先前进宫亦是弃车乘马。而此时回程，她却头一个跳上了车，又冲李贤大有深意地一笑：“六郎，你大半年没回来，刚刚蓬莱殿中人多不是地方，快上车来，我有话要盘问你！”

    虽说李贤一向觉得坐车气闷，而今天刚到长安就是连番应酬，可以说是头昏眼花，但临川长公主不是别的姑姑，没奈何之下，他也只得钻进了车中，洗干净了耳朵准备听教训。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临川长公主絮絮叨叨解说的却是屈突申若回来这些天的动向。虽说并不惊心动魄，可种种琐碎的点点滴滴中却听得他心头大热，恨不得插上翅膀赶紧飞回家里去。

    临到末了，临川长公主方才狠狠瞪了李贤一眼：“六郎，长安洛阳多少年轻子弟想都想不到的艳福，你居然一个人占全了，以后若是再拈花惹草，你就小心申若和贺兰在家里头给你好看吧！唉，可怜我家阿晓老大不小了却还是没人要，某人却已经坐拥右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对于这左拥右抱的评价，李贤却只是嘿嘿一笑并未反驳，事实上他也没理由可以反驳。好容易到了地头把临川长公主送进门，他一把抓住前来迎接地周晓，吩咐其明天务必来安定坊的雍王第报到。

    “六郎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准去！”

    周晓这些天被母亲从头管到脚，差点没得了恐母症，一听有

    由可以逃家自然是兴高采烈，满口答应了下来。待随从上马疾驰而去，他还在后头羡慕地看着那高扬起的烟尘，结果忽然感到耳朵根子一痛，耳边传来了一个怒吼。

    “阿晓，你可别学六郎逃家。告诉你，今天他回来之后可是给皇后娘娘好好教训了一顿。依我看这还是轻的，要是你敢这么做，我首先就是取了家法打断了你地狗腿！”

    李贤当然不知道周晓满肚子的雄心壮志，被临川长公主一通杀气腾腾地话浇得冰凉。他惦记着家里的小丫头和大姊头，只顾着急急忙忙往安定坊赶——直到这时候，他才怀念起洛阳的好来，修文坊的宅邸距离皇宫就两条街，比这安定坊的地盘好多了！

    “雍王殿下回来了！”

    随着一声响亮的通传，整个安定坊雍王第上上下下顿时忙碌了起来。押着行李先回来的阿箩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好容易才把东西安排妥当，如今正在沐浴的当口猛听得这么声嚷嚷，本能地想要站起来，最后却还是继续洗她的澡。

    那位小姑奶奶大半年没见到正主了，她还是少去凑热闹的好。

    李贤飞身下马，随便和上前行礼的一群下人仆役点了点头，便三步并两步地往里头冲去。左右没看见贺兰烟的影子，他不禁觉得一奇，大姊头不去说她，往日小丫头比谁都窜得快，今天怎么连人影都不见，是生气了还是人根本不在？

    某管事跟着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来回捣腾了好多回，一看李贤皱眉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上前低声提醒道：“贺兰小姐在西院！”

    闻听此话，李贤正准备冲过去找人，忽然想起这宅院他压根还是头一次住进来，这样贸贸然冲进去别说找人，只怕自己会头一个迷路。没奈何的他干脆抓起那管事带路，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找到了地头。

    推开院子大门，他便看见贺兰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秋千架上，便用脚后跟把门一掩，笑吟吟地上前叫了一声：“烟儿！”

    贺兰烟茫然抬头，一瞧见李贤先是一阵惊喜，转瞬间便露出了沮丧的表情：“我明天要搬出去了。”

    搬出去？不会吧，小姑奶奶真的犯脾气了？

    大吃一惊的李贤赶紧上前坐下，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好好的说什么搬出去？”

    “你个死家伙，要不是为了你，谁会搬出去！”贺兰烟猛地站了起来，叉腰伸手，那手指头几乎点在了李贤鼻子上，“都要大婚了，我一个未嫁女子住在你这里成什么样子，更何况……更何况我现在还是女道士！”

    说到女道士的时候，兴许是自己都觉得不成体统，她这话头顿时嘎然而止，但目光里头还是流露出少许哀怨。自从两人当初突破了最后一层底线之后，除了这一次李贤远行西北，几乎就从来没有分开过，这回居然又要分开好几个月，她怎么不怨？

    虽说李贤从来不在乎礼法，但这种大婚之前的规矩他还是隐约记得一星半点。想到此时距离冠礼还有八个月，到大婚至少还得十个月，他那张脸顿时犹如苦瓜似的，好半晌才一拍脑袋笑道：“这有什么担心的，不就是你住在外婆那里么，这腿长在我自己身上，难道还不能去看你？”

    “看你个头！你听谁说大婚之前有未婚夫妻见面的？”贺兰烟闷闷不乐地白过去一眼，忽然又幸灾乐祸地眨了眨眼睛，“不过申若姐姐也一样，等到大婚的诏命一下，她一样见不得你！你这个色狼，以后看不见也摸不着！”

    此时此刻，李贤顿时觉得什么御史弹劾，什么替老妈跑腿……所有麻烦和眼下这件事比起来，全都算不上什么。开什么玩笑，这离大婚还有将近一年的光景，他竟然要成为光棍了？隐隐约约地，他还有那么一丝庆幸——至少，他还有阿萝。可即便如此，这日子也未免太难过了！

    清冷的月光下，瞧见明显瘦下去一圈的贺兰烟正含嗔带怒地站在那里，李贤在无可奈何地叹气之后，终于想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这既然都已经只剩下一晚上了，他还杵在这里干吗，当木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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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拥美自然醒，又闻惊讯来

﻿    第四百三十五章拥美自然醒，又闻惊讯来

    觉睡到自然醒，这对于李贤来说曾经几乎是每日的必而，这一天早晨，从睡梦中醒来，看到旁边那一张满足的丽颜，他仍然感到一种安宁和满足。

    室内温暖如春，外头安静祥和，遥想当初在树敦城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大清早就有军士操练的声音传来，他这个主将就算再惫懒，也不可能事事都扔给契苾何力，凡事总是要露个脸的。正因为如此，睡懒觉就成了偶尔方能为之的奢望。

    一个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一个是杀人不见血的战场，这西北和长安，还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想到这里，他索性枕着头望着房顶上的梁柱，算计起目前的工作量来，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贺兰烟已经醒了，正在用眼睛偷偷打量他。

    “怎么不多睡一会！”

    听到这个带嗔的声音，李贤愕然转头，见小丫头已经醒得炯炯的，那一抹嫣红的唇正显得格外诱人，他不禁坏笑着在上头轻轻一啄，顺势把她揽在了怀中，悠悠叹了一声：“这大半年的习惯都搁在那里，一时半会竟是睡不着了！”

    贺兰烟的面上露出了几许黯然，情不自禁地翻过身来，将手按在了李贤的前胸上：“你不在的时候，我日日夜夜都想念着你，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可外婆不让，姨娘也不许，我只好让申若姐姐带上人去助你。我知道她这一去必然和你……可是我如果不做一点什么，我却不安心，我……”

    见小丫头忽然变得语无伦次。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一瞬间噙满了泪水。他顿时感到心中被一种难言的柔情填得满满地。此时再说其他地话都是多余，他索性再次重重吻住了那红唇，掀起锦被将两人牢牢裹住。只见被下的两个人体激烈翻滚着。时不时还有阵阵娇吟传了出来。

    门外的两个侍女早就听得面红耳赤，暗自庆幸听到说话声地时候没有煞风景地闯进去。好半晌，回过神来的她们看着手中的银盆手巾漱具等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们在门外做什么？”

    “阿萝姐姐！”

    一看到是阿萝，月芜和月芙登时如蒙大赦，大的连忙朝里头努了努嘴。面上流露出一丝难言的艳红：“殿下昨晚命人吩咐过，说是辰时起身，奴婢本想来服侍殿下梳洗，谁知道刚到了门口，就……就听到里头有动静。”

    所谓的动静是什么意思，阿萝自然是清清楚楚，侧耳倾听片刻，她地面色也有些不自然。可李贤既然吩咐了辰时起身总有道理。若是耽误只怕也会有麻烦，思来想去，没奈何之下，她也只得上去敲了两下门。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叫了一声。

    “殿下，已经辰时了！”

    阿萝的声音固然不大。但里头的两个人虽然盖着一层大被子，但都听得清清楚楚。好在刚刚一场大战已经告了尾声，满身疲软的贺兰烟使劲在李贤胸脯上掐了一下，发觉连个印子都没有，而刚刚又分明是白昼宣淫，自然露出了几许羞恼。

    “你好好歇歇，就算要搬出去，也自然有别人操心。放心，就算翻墙而入，我也会常常去看你的！”

    李贤眼睛也不眨，笑眯眯地做出了如下保证——开玩笑，他李贤是什么人，这偷鸡摸狗的事情还做得少么？什么未婚夫妻不能见面，他才不管这些条条框框！

    翻身下床为贺兰烟盖好了被子，他便出声吩咐外头的人进来，发觉阿箩地后头跟着那对双胞胎姊妹花，三人的面上都是红潮未去，显然不知道在外头偷听了多久。他脸皮厚惯了，再加上这也都是自己人，因此任由她们漱洗后为自己换上了便服。瞅着镜子里那个略显黑瘦的人影，他不禁苦笑了一声。

    这只不过跑了一趟西北，还没怎么操劳辛苦就成了如是模样，想必以后不会再被人调侃，说是什么俊俏郎君了吧？

    “对了，阿萝，申若呢？”

    阿萝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贺兰烟，见其被子蒙头动也不动，不由微微一笑道：“殿下问我，我去问谁？殿下可别忘了，我也是昨儿个刚刚回来地。”

    李贤转头去看月芜月芙，只见两姊妹也是眼巴巴瞧着床上的贺兰烟，一个字都不敢说，这时，他脸色不禁黑了半圈。这还没嫁过来大妇地权威就完全建立好了，日后他岂不是会很凄惨？他正准备想个法子上去哄哄，结果下一刻，那锦被一掀，贺兰烟竟是猛地坐了起来，也不顾无限优美的上身完全露在外头。

    “申若姐姐最近不是住在屈突家大宅，就是住在至德观，反正她回来之后就不曾住在这里。”她说着说着，那气鼓鼓的模样便渐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促狭的笑意，“屈突家还有族长，她家里还有爹爹，你要是想见，就先去会会那两位长辈吧！阿嚏！”

    正哭笑不得的时候听到这声响亮的喷嚏，再看到小丫头光洁的肌肤全都裸露在外，李贤赶紧上前用被子把她裹了个结结实实，在她耳边笑语了两句便转身出了房间。阿箩思忖片刻，留下两姊妹服侍，自己也起身追了出去。

    “这个惫懒的家伙，就会拣好听的说！”

    贺兰烟没好气地叨咕了一句，面上却露出了一丝灿烂的笑容，旋即不管不顾地躺了下去，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出门瞧见是阴天，李贤便觉有几分不爽，眯起眼睛瞪着灰蒙蒙的天空瞧了一阵，又看到院子里那口水井，他立刻命人去打来一桶井水，用那冰冷刺骨的水擦了一把脸，这才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填饱肚子来到厅堂，他方才发现人已经都到齐了。

    除了前去辽东的李敬业之外，程伯虎薛丁山屈突仲翔周晓全都在，而罗处机高政姚元之陆为杜元中等王府官也都早早等候在了这里，就连裴炎也笃悠悠地坐在位子上喝茶，顺带和人聊天，那情景就犹如众官等候上朝前的那一幕差不多。

    “咳！”

    他干咳一声，发现里头的人齐刷刷向自己看来，便笑着和众人一一打了招呼，轮到裴炎时，他却额外多问了一句：“老裴，你这长史不过是父皇临时借调给我用的，如今仗打完我也回来了，怎么你还窝在这里？”

    对于这个问题，向来寡言笑的裴炎却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一罕见的表情让熟悉他的陆为和杜元中都偷笑了起来。

    “许相公早就引退，这雍王府长史之职明言不会继续担任，而刘相公上官相公等几位都是东宫僚属，所以陛下说……”他忽然顿了一顿，眼睛便看向了李贤，“虽说陛下的信任我着实不敢当，但这旨意我不敢不遵。陛下说，让我看着殿下。”

    简简单单的“看着”两个字不但让李贤呆了一呆，更让四周的其他人同时瞠目结舌。愣了好半晌之后，程伯虎忽然头一个哈哈大笑：“六郎如今你已经有了不良记录，也难怪陛下要提防你胡来！不过，这事情任重而道远，裴长史，以后你可有得辛苦了！”

    裴炎除了在心里叹气，别无二话可说，但隐隐约约仍有一种莫名的欣喜。王府长史位在从四品上，按照他进入仕途的年限和资历，就是擢升再快少说也得十年，现在虽说只是署理，可常常有面见帝后的机会，这前途正可以说是无可限量。

    问过了裴炎，李贤便转向了陆为和杜元中，见这两位同时举手表示也是李治的旨意，他再也寻不出话说。虽说比不上东宫属官的豪华阵容，但他这个小班子胜在年轻有朝气，再说他又不准备夺权篡位，与其让那些老家伙在耳朵旁边唠叨，还不如保持现在这样的好。

    既然人都不在凉州，他这个凉州大都督自然管不了凉州的事；而尽管他是左武卫大将军，却也同样不好去插手十六卫的勾当；至于这个雍州牧管着长安万年泾阳等周边十几个县，他去说什么人家也确实会买账，可这些零零碎碎的琐事用得着他去操心么？

    所以说，他目前需要做的任务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帮老妈看着一点外头的事，顺带一如既往地串门子。

    然而，即便是再亲密的兄弟幕僚，有些问题也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宣布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和其他布置时，一个人影忽然从门口窜了进来，一身内侍的打扮。

    “雍王殿下，陛下在蓬莱殿再次风眩病发作，娘娘有旨宣您速去！”

    又病倒了！此时此刻，不单单李贤心里头咯噔一下，就连其他人也全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惊骇。顾不得原本的打算，李贤便干脆把大权一股脑塞给裴炎，让他随便找点什么事情给大家做，自己则火烧火燎地出门上马。

    这一路风驰电掣，他到了下马桥上刚刚下马，便撞见了同是急匆匆赶来的李弘。两兄弟目光对撞了一下，同时看到了对方眼眸中深深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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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老爹要失明？

﻿    第四百三十六章老爹要失明？

    天阴沉沉的，蓬莱殿中的前殿也同样是阴沉沉的，尤贤两个当兄长的，俱是死板着一张脸，吓得李旭轮和李令月都不敢上前搭话。而一向没心没肺的李显则是在暗地里数着地上的青砖，并没有把内侍刚刚心急火燎前来报信的事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可怜的李治身体不好已经有些年头了，甚至有一度头疼嚷嚷的声音在蓬莱殿外都能听见。虽说如此，但真要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危险却也未必。无论是百官还是皇子，都已经熟悉了没有皇帝上朝的日子。

    不管是武后还是太子，现如今一年到头上朝的日子都比李治更多。

    然而，李贤心中却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秦鸣鹤是他推荐给李弘，李弘转荐上去的，平日他没事情也没少和这位太医交流。据秦鸣鹤说，风眩乃是顽疾，不管是放血还是其他治疗手段都治标不治本，虽说能减缓症状，但长年累月下来难免会加重，至于这最终的后果如何，他却怎么也没从对方的口中掏出来。

    “唉！”

    李贤才叹了一口气，冷不丁看见面沉如水的老妈从里头出来，慌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母后，这父皇的状况如何？”

    武后闻言却没有回答，而这个态度让李贤一颗心提起来的同时，也让李弘面色极为难看。直到两兄弟等得快不耐烦了，武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旭轮和令月先等在外头，弘儿，贤儿。显儿。你们三个跟我进来！”

    作为老幺和唯一的女儿，李旭轮和李令月平日深得宠爱，眼见这时候不能进去。两人便想吵闹。关键时刻，武后狠狠一瞪眼睛，凤目含威，竟是把两个小的硬生生吓了回去。喝令乳娘把两人暂时带走，她也无暇理会其他，带着三个年长地儿子便进了寝殿。

    内室地灯光很有些昏暗。李贤跟在李弘身后，拜见之后便朝旁边的秦鸣鹤瞅了一眼，发觉这位名医正在那里使劲揪胡子，脸上写满了懊恼和忧惧，他那颗原本就七上八下的心顿时更乱了。眼下才什么年份，他老爹这尊大神不会真地出了问题吧！

    “陛下，弘儿贤儿和显儿都来了！”

    榻前的一个侍女悄然让开了身子，李贤这才看见了头上缠着手巾。满脸痛苦之色的李治。不过只隔了一个晚上，他竟骇然发现老爹好似苍老了十几岁似的。此时此刻甚至不用假装，他的面色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然而，李治在挣扎着坐起来之后。忽然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拿起拳头死命砸着自己的脑袋：“朕地头。朕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这一声呻吟不要紧，武后慌了，李贤和李弘也慌了。上前百般劝慰无果，武后便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旁边的两个太医，秦鸣鹤没奈何之下拿着银针上来，在李治头上的几个部位轻轻扎了几针，这才稍稍缓解了这位至尊的头痛症状。

    李贤看到那几根银针几乎没入一半的情景，不由感到后背心发麻，恰逢李显在后头轻轻推他，他回过头就是狠狠一眼瞪过去，警告之意尽显无遗——这个时候，你捣什么乱！

    李治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也软软地靠在了妻子怀中，好半晌才睁开了眼睛，那眼神全然没有昨晚的神采飞扬。目光在三个儿子身上转了一圈，他便疲惫地吩咐道：“朕这风眩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时好时坏说不准，之前只不过略不注意了一会儿，如今就发作得如此厉害，这朝政朕怕是力不从心了。”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李贤固然觉得心中不那么好受，李弘更是一瞬间泪流满面，扑前跪倒在地：“只不过是风眩再次发作，父皇何必出此不吉之语？如今东西俱平，父皇功业绝不逊色于先帝，正是春秋鼎盛之年，万不可以小病地缘故磨灭了大志！”

    作为兄长的太子都说出了这样的话，李贤自然紧跟在后进行劝慰排解。他的口舌功夫本就是一流，此时连吹带捧，说得李治面露莞尔，完全没了先头地颓丧之气。而落在最后的李显期期艾艾上得前来，却发觉自己找不到话头说了。

    这情真意切地关心让李弘说了，插科打诨的笑语让李贤说了，他还能掰出些什么道理？于是，可怜的李显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了几句。

    即便如此，三个年长儿子的关切还是让李治很是快慰，只不过，这些劝解之语却没能打消他的决心。因此，在武后的搀扶下坐直了身体之后，他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先后三次监国，贤孝仁德群臣皆知，从今日起，便由弘儿监国。”

    此话一出，不但李弘怔住了，李贤也愣在了当场。好在

    得快，第一时间朝武后瞥了一眼，很快就发现老妈脸其事，右手却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眸更是有些冷。此时此刻，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便轻轻拽了拽毫无反应的李弘的袖子。

    “儿臣……儿臣谨奉诏。”

    皇帝老子都病了，作为太子监国原本就是理所当然，因此李弘在这个时候也没法做什么谦辞之语。

    而接下来，李治便艰难地转头看着身边的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媚娘，弘儿还年轻，先前虽然有三次监国，毕竟时日不长，经验尚浅。你帮了朕那么多年，这次也同样帮他分担一些。他的身体弱，若是因为这重担而……咳，总之朝堂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陛下放心，弘儿是太子，可也是臣妾的儿子，臣妾必定会尽心尽力。”武后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然而，似乎是担心李治的病情，似乎是在担心其他，她的面上少了几分往日的妩媚容光，更多的则是一种深深的关切。“陛下既然担心弘儿的身体，还不如多多休养。九成宫已经修好，翌日身体大好的时候，臣妾还想奉陛下游九成宫呢！”

    “好，好！”

    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李贤总感到自己老妈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可忖度这时候没自己说话的份，他索性一声不吭。然而，交待完武后和太子，李治仿佛遗忘了他这个儿子，厉声训斥起了李显。

    “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五哥身为太子天不亮就得起来理事见人，你六哥文能出口成章，武能上阵杀敌，可你都在干什么，成日走马斗鸡，倒是一桩‘美谈’！你刚刚改封了英王，可你看看自己‘英’在哪里？回去好好读书，若是再不成器，朕……朕就让你六哥用当初调教贺兰敏之的法子来对付你！”

    李贤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再看到李显一幅垂头丧气的模样，缩头缩脑连连称是，他心里顿时郁闷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不过就是代老外婆和去世的那位姨娘管教了一下某位纨绔，至于弄得人人皆知么？

    大约是一下子该说的话说得太多，李大帝明显有些倦意：“朕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先退下吧！媚娘，一大早忙前忙后累了大半天，你也累了，回含凉殿好好歇歇。”他说着又朝两位黑眼圈大大的太医点了点头，吩咐他们暂时回去。

    然而，就在李贤跟在老妈兄弟之后告辞的时候，冷不丁却有一句话钻进了他的耳朵：“贤儿，你留下，朕有话对你说。”

    老爹有话单独吩咐？李贤虽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却不敢违命，看着老妈带着李弘李显走人，他便绞尽脑汁开始猜测。这猜测还没一个结果的时候，他却听见老爹开口把王福顺等内侍宫人也一起赶了出去。于是，诺大的寝殿中就只剩下了他和皇帝老子两个人。

    “朕久犯风眩，目力大不如前。秦鸣鹤说，朕这风眩若是一连如此发作下去，只怕是要失明。”

    如果说李贤之前还不知道什么叫做五雷轰顶，那么此时此刻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当即就是一幅瞠目结舌的表情。他只不过以为老爹有什么要紧勾当需要单独交待他去做，或是警告或是提醒，万事皆有可能，可怎么也没料到是告知他这么一件事。

    “父……父皇……”

    结结巴巴迸出这么几个字，他往日的伶牙俐齿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要安慰没法安慰，要劝解没法劝解，一个不小心竟是撞在了榻角上，一痛之下方才渐渐恢复了镇定。

    “此事只有秦鸣鹤，朕和你知道，不入第四人之耳，你明白么？”李治厉声喝出了这么一句，见儿子二话不说地重重点头，他便长叹了一声，“上天没有赐给朕好身体，朕也只能认了。先头为了你是否回来，朝中有过争论，如今那些御史正揪着你不放使劲上奏本，这些朕都知道。朕只告诉你一句，朕信得过你。”

    皇帝老子的承诺是天底下最靠不住的东西，这一点李贤早有觉悟。然而，此时此刻李治这么说，他却有一股莫名的感动。不管人家说李治薄情寡义也好，说优柔寡断也罢，可对待他这么个儿子，做皇帝老爹的做到李治这个样，已经算是极其少有了。

    “儿臣……”

    李治没让李贤继续说下去，摆摆手来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那些谢恩之类的俗话就不用说了，今儿个朕和你只是父子，不论君臣。朕要和你说的是一个父亲吩咐儿子的事，而非一个皇帝吩咐皇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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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找本王做靶子，那是找死！

﻿    第四百三十七章找本王做靶子，那是找死！

    君如伴虎？大约是天性使然，大约是没心没肺，反正说，和皇帝老子相处的时候并没有那种凛凛然如对大宾的诚惶诚恐，这次也一样，尽管李治说的话着实吓着了他。

    父子交心完毕的时候已经很不早，李治便叫来了王福顺传膳，却是一件件地吩咐，到最后八样菜肴点心摆上来的时候，精致到在其次，难得的是俱是冒着腾腾热气，绝非平日帝王所用的那种温火膳。李贤看着几个内侍摆满了一桌子，这才感到饥肠辘辘。

    “朕没胃口，倒是你生来耐不得饥，这都是给你准备的。”

    老爹轻描淡写一句话，李贤却感到很有些诧异，见王福顺带人知情识趣地退出了门外，他便绝了推辞的心思，谢了一声便开始往肚子里填。饶是他往日再放得开的人，此时此刻也觉得味同嚼蜡食不下咽，勉强塞进去两块点心，又胡乱挟了两筷子菜，他终于停了下来。

    “儿臣吃不下了。”

    “难得你这个豪气李六郎也有吃不下东西的时候！”李治哑然失笑，见李贤尴尬中似乎还带着几许沮丧，刚刚的那一丝笑意顿时渐渐散去了，“总而言之，朕不过是白嘱咐一番罢了。人都道你疏狂，朕看你就是疏懒，要不是有人犯到了你头上，你是最不喜管事的！不过，朕既然不能理事，你母后和五哥又忙，你这点懒性就都收起来，明白么？”

    “儿臣明白。”

    李贤这一声很有些有气无力，看到座上的老爹拿眼睛瞪他。他方才赶紧正色朗声再重复了一遍。接下来又是一通闲话嘱咐之后。他方才得以离开寝殿。走到门口，他方才看到日头竟是已经偏西，算算时辰。他这进宫前前后后，加上在这蓬莱殿盘桓的时间，少说也有三个时辰。

    懒洋洋地一步步走下台阶，他眯缝着眼睛瞧着天边地那一抹昏黄之色，旋即轻轻叹了一口气。待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地时候，他忽地看到前头急匆匆冲过来一个小内侍。模样面生得很，甚至在路过他的时候都没怎么留神，一溜烟朝前头冲去。

    “站住，你是做什么的！”

    “小人……小人有要事要见雍王殿下！”

    听到后方不远处地地方传来了如下对答，他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转过身去的时候，只见王福顺满脸的哭笑不得，而旁边的其他内侍也是个个使劲忍着笑。

    能进这蓬莱宫的宦侍都经过训练吧。怎么他穿着这么显眼的衣服居然还有人没认出来？李贤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干咳了一声道：“你要见我有什么事？”

    那小宦侍猛地回过了身，见李贤满脸不得劲地瞧着自己，这才醒悟到自己刚刚错过了正主。脸上登时别提多懊恼了，赶紧跪下低声回禀道：“刚刚有雍王府地人送信到建福门。说是殿下从西边带回来的那个人，叫……叫什么米的惹了事，叫长安县衙的人拿了。”

    什么米……似乎他李贤从西边就只带回了一个米哈伊尔吧？这红毛猴子又惹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居然给人逮到了衙门去？

    李贤头上爆起了一根青筋，随口唤那个宦侍起来，发觉其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似乎透着那么一股迷糊劲。不过看这家伙刚刚说话还知道压低声音，明显还是有那么一点机灵的。

    一路来到建福门，见是薛丁山等在那里，他顿时更觉诧异——他那些王府官虽说年轻，但还都是些有能耐的人，这种事情何必让小薛眼巴巴来禀告他，随便派上一个到长安县衙去捞人，不是很简便地事么？

    薛丁山的解释倒是言简意赅：“米哈伊尔这家伙在西市酒楼喝酒，不合遇到有人抢酒肆掌柜的妻子，他冲出来三两下把人打跑了，结果倒被闻讯赶来的差役逮进去了。如今长安令和万年令都换人了，裴长史觉得此事蹊跷，打听明白之后让我和你先说一声再去捞人。”

    李贤这才想起，想当年笼络地那几个县令如今都已经升了，王汉超昨儿个刚刚升了谏议大夫，冯子房补了他给事中的位子，韩全成了起居郎，就连和他没多大关系地万年令吴琮，也已经是稳稳当当一个中书舍人到手。

    不过，这些都在其次，那个红毛猴子跑到大唐长安城里头行侠仗义，倒还真是一个好惹是生非的！隐隐约约的，他甚至还生出一种古怪感觉，人家这脾气似乎和某人有些类似……

    “我是高贵的罗马帝国公民，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被关进大牢的时候，米哈伊

    那里大声叫嚣，然而，看到满监房不怀好意的眼睛，住皱了皱眉。他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豪的满头灿烂红发，放到这里就成了众人同仇敌忾的标志。瞅了瞅外头墙壁上的火炬，再看看逼上来的众人，他忽然重重吐了一口气，瞄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大唐是阶级社会，不是法治社会，所以，连法治社会都禁绝不了绑架，这年头权贵人家从百姓家里抢上个把女人，着实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就比如说李贤，要是他看中了哪个小家碧玉，命人抢进家里来藏着，保管从上到下都不会说半个字，纵使帝后也最多说一声胡闹罢了。不但如此，有朝一日他若是大发善心把人放出去，还能博得一个莫大的美名。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方，仅仅是一个比方。以李贤的个性，要是他碰上有人敢当街强抢民女，他唯一会采取的行动就是上去把人揍一个满头包。这和正义感完全没有关系，完全是因为他看不惯这样的举动而已。

    所以，这时候他就在长安县衙中，面对长安令范明中冷笑连连：“围观百姓那么多，范大人的差役真是好煞气，好威风，不拿那几个光天化日意欲劫人妻的恶徒，居然抓了一个仗义相助的好汉？好，果然是好，这长安风气果真肃然，范大人果真有功！”

    这大唐能做官做到长安令的，大多是官场滚爬多年的老油子，范明中自不例外。不过，他原本是刘仁轨的门生，前头左右相打擂台的公案也曾听说过，他便想设法杀杀李贤的锐气，顺便昭显自己强项令的名声，更能讨好如今正当红的老师。所以，在明明有僚属提醒的情况下，他还是命人将抓来的人往关着重犯的牢房里一扔。

    此时此刻，面对李贤的咄咄逼人，他数次开口都被直接堵了回去，心中自是愈来愈慌，暗悔不该意气用事，可到了这当口也只能强撑：“此人奇装异服殊为可疑，兼且并无身份，岂可冒犯朝中贵冑！下官也只是按照律法行事，并无错处！下官是长安令，自当统管长安一县之事，殿下如此讽刺，难道是认为下官可欺么？”

    除了当初的李义府，李贤还从来没遇见过谁敢这样正面硬抗上来，当下不怒反笑：“你说自己是长安令，那我且问你，长安隶属何地？长安隶属雍州，而本王是父皇敕封的雍州牧！”

    一瞬间，他的声音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咆哮：“别说长安，就是万年、泾阳、云阳、富平……这雍州二十县都在本王治下！你说那个米哈伊尔没有身份？那本王告诉你，就在昨天，本王已经征辟他为雍王府典签，谁说他是白身？范大人，这找人做法也得找对人，找本王做法，哼哼……”

    撂下这么一通话，他也不罗嗦拔腿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顺便说一句，你所抓的那个所谓身份不明的家伙，来自拂菻，是我大唐的友邦。我前一次向母后和太子提起时，他们还有意见见这家伙。总而言之，他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就等着找地方数星星吧！”

    等到李贤前脚一走，刚刚强装镇定的范明中便一下子瘫坐了下来，说是面无人色还是轻的。他不是没听说过李贤不好对付，但琢磨着不管哪个亲王在长安都得收敛，谁知道这位主儿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甚至还搬出了雍州牧这个身份死死压下来，最后岭南这两个字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怎么办，这琐碎小事是他自作主张，他能去求谁？团团转了一阵子，他忽然想起人还在大牢里关着，顿时感到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那都是些抢劫杀人的重犯，若是那个奇奇怪怪的家伙有什么万一，那位雍王跑到帝后面前一告状……

    他几乎是连蹦带跳地奔出了房间，叫上一个心腹的捕头便匆忙下到了牢里。可是，到了那间关押重犯的监房时，入眼的却是格外令人愕然的一幕。

    某个红发青年盘腿坐在干干净净的稻草地铺上，满脸悠然，地上则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直哼哼的犯人，剩下的一排人则是靠墙而站，一幅大气不敢出的模样，面上俱是有些青肿。

    看到这一幕，范明中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际，但一想到李贤的威胁，他转眼间就泄了气。与其和这只红毛猴子较劲，还不如想想怎么平安度过这一关来得正经！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能收回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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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杀鸡给猴看，挤兑刘仁轨

﻿    第四百三十八章杀鸡给猴看，挤兑刘仁轨

    六郎，你真准备把这个长安令撸下来？”

    从长安县衙出来之后，薛丁山发觉李贤冷笑连连，忍不住就问了一句，结果立刻就看到一张更黑的脸。虽说没等到回答，但以他对李贤往日做派的了解，知道这结果基本上不会有第二个，上马之后忍不住回头瞧了瞧那尚算气派的大门。

    照李贤办事情的效率，大约不出两日，这里就要换主人了！

    早年在对付李义府的时候迂回再迂回，只不过是因为那时李义府势大，又得武后信任，再加上李贤自己还年少言轻，当然不敢造次胡来。然而，眼下是什么时候，他又是什么人，能吞得下这口气那就是咄咄怪事了。骑马沿着春明大街飞驰了一阵，他心中那点郁闷很快便烟消云散。

    敢拿我当靶子竖强项令威名？那我就先下手为强杀鸡给猴看！

    猛地凌空挥舞了一下马鞭，李贤几乎二话不说勒住了马，而这时薛丁山一个措手不及，朝前疾冲了数步方才停下。不等薛丁山出口相询，他便换上了一幅笑眯眯的表情，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小薛你先回去，让老裴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甭管这件事，我自有主张。我昨儿个回来还没去拜会过人，你不善于应付那些官员，就不用跟着我受累了！”

    薛丁山还来不及再追问几句，就只见李贤使劲一夹马，不一会儿便跑得没了踪影。无可奈何之下，他也没有其他办法，索性打马飞奔回到了雍王第。把事情对裴炎几个一说。自个就去找程伯虎练武了——这些要动心思的事，还真不是他擅长的勾当。

    和对薛丁山说地一样，李贤还真是去拜会各路英豪了。隐居地许敬宗要探望。正当权的上官仪不能少了，人在辽东的李绩和郝处俊家里需要去慰问一下……兜兜转转一大圈，他最终来到宰相李敬玄家里地时候，这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由于有许敬宗居中牵线搭桥，李敬玄在立场上又偏向于武后，所以李贤平日也没少上李敬玄家里串门子。只不过。和喜好美人醇酒的许敬宗相比，李敬玄的作风比较正经，至少他从来没有叫上一帮歌姬待客。所以，刚刚从朝中下来的他一看到李贤提着一坛酒优哉游哉地进了门，便笑着迎了上去，一面又命仆从去备办菜肴。

    “雍王殿下不是专程来找我喝酒的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老李你这日理万机，我要是没事敢登门扰你清静？”

    李贤把酒坛往桌案上一搁。捏碎了泥封，他便反客为主地取了两个酒盏，径直往里头注满了美酒。取了一杯自己掣着，他又推了另外一盏给李敬玄。见四周没有外人，便直截了当地道：“如今你和老刘相公共知选事。端的是大权在握。我也不说废话，现任长安令范明中，你可能寻个罪名把人打发了去岭南？”

    李敬玄正好一口酒入喉，闻听对方用如此轻描淡写地话说出了这么一个沉甸甸的要求，几乎立刻呛了出来。一口酒喷出老远不算，那咳嗽劲更是无法止住，脸都憋得青了。

    那是长安令，正五品上的品衔，又不是阿猫阿狗，这是说贬就贬的么？等等，现任长安令是范明中，似乎是老刘头的门生，莫非是中宫那位的意思？

    李贤见李敬玄开始绞尽脑汁地琢磨，不觉晒然一笑，却不解释这究竟是谁的意思，而是笑吟吟地又加了一句话：“老李，昔日长安令裴行俭在立后一事上颇多非议，结果当即就被打发到了西州担任长史。这范明中不过占着上头有人，人品不及裴行俭，才干不及裴行俭，这影响力更不及裴行俭！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寻个由头左迁不是什么难事吧？就算岭南目标太大，这天底下地好地方还多着呢！”

    这一顿酒李贤喝得有滋有味，李敬玄却仿佛在喝淡水一般。不过酒终究是酒，到最后他醉得人事不知，更没有注意到李贤是什么时候走的。

    次日早上，一觉醒来的他非但没觉得头痛，反而精神奕奕一大早就去了政事堂。恰逢这一天并非刘仁轨当值，他和上官仪头碰头一合计，双双发现全都得了李贤请托。于是，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投契下，事情自然进展顺利。

    两个宰相紫宸殿跑一跑，东宫坐一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某人地调令就顺顺当当地在当天下午办了出来，说是动作神速也不为过。于是，倒霉的长安令范明中还在合计着该不该去向刘仁轨讨主意地时候，一纸调任瓜州都督府别驾的调令就出现在了他的案头。

    瓜州都督虚设，别驾几乎相当于主官，品阶好歹还有从四品下，范明中还算是勉强升了一级。可是，这瓜州是什么地方，长安又是什么地方？尽管是一

    县的差别，但瓜州这种西域之地能和京县长安相提并

    直到这个时候，范明中方才体会到了李贤的雷厉风行，慌忙令人备马赶到了刘仁轨家里。然而，往日随到随入的大宅门，今儿个他却硬生生吃了个闭门羹，门上人的理由异常充分——太子李弘奉旨来探刘仁轨的病，闲杂人等不得入见。

    于是，失魂落魄的范明中只能黯然回归县衙，却发现两个县丞居然也同时换上了新人。也就是说，他这个长安令虽说还没有离任，也没有和新官办理交接，这县衙里头的事情，他竟是完全被架空，什么都插不上手了。

    这时候，刘宅上上下下正为大批贵人的驾临而一片忙碌。即便是刘仁轨本人知道范明中求见，也绝对是没工夫接待。事实上，名义上是太子探病，其实还附赠小狗小猫两三只——英王李显来了，豫王李旭轮也来了，当然，既然其他兄弟也来了，李贤自然不会落后，此时此刻正笑眯眯地站在太子李弘后头。

    这要是不清楚内情的人看见了，指不定还以为刘仁轨得了不日之内就要归天的大病，绝对不会想到这位赫赫有名的儒将相公只不过是偶感风寒。

    刘仁轨也很郁闷，那天在中书省突然发病，结果几个下属发现他痰中带血，大惊小怪地愣是叫来了太子，结果一点小病宣扬得满城皆知。如今这太子前来探病也就算了，竟是捎带上了三位亲王，传扬出去像什么话？

    “太子殿下……咳咳……老臣这点病算不了什么……咳咳……劳动太子和……咳咳……诸位殿下一起前来……咳咳……老臣着实担当不起……咳咳！”

    短短一句话中咳嗽无数次，刘仁轨甭提多苦闷了，暗自把负责看病开药方的太医埋怨了无数次。刚刚李弘这一行人没来的时候，可不见他有这样严重的咳嗽啊！

    见到刘仁轨如是光景，李弘的脸上充满了关切，少不得吩咐什么仔细养病之类的话，顺带代表帝后致以无穷无尽的关心，至于其他三位皇子则以李贤为首，太子李弘说什么他们跟着说什么，全都是前所未有的老实。

    此情此景，刘仁轨的妻儿固然认为皇家兄弟和睦，可刘仁轨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果然，到了最后要走的时候，一向莽撞的李显看到李弘为刘仁轨掖了一下被角，嘴里忽然迸出来一句话。

    “刘相公这病明显就是劳心劳力累出来的，明日还要当值岂不更要加重？太子五哥，不如我们回去的时候替刘相公告个假，歇个十天八天，把身体养好再去政事堂也不迟。”

    “太子……咳……不可……咳……老臣这病……咳……不碍事……咳咳咳咳！”

    此时，别说刘仁轨咳得难受，李弘兄弟四个听着也觉得难受。当下李弘也顾不得刘仁轨说什么，赶紧命刘仁轨的两个儿子上前照应，又嘱咐刘夫人闭门谢客好好照顾，便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气对榻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神奇老头吩咐道：“朝堂的事情刘相公不用操心，病好万事遂心，不过是十天功夫，这告假的事我自会向父皇母后禀明！”

    于是，老刘头请假的事，就这么正正式式地定了下来，尽管当事人本人百般不情愿。而刘家的闭门谢客又造成了另一个后果，范明中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得凄凄惨惨戚戚地前往西域上任。这么几招组合拳下来，中书省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

    “为着一个不知来历的红毛家伙，居然逮着李敬玄和上官仪帮你出气，又挤兑上了刘仁轨，你小子还真的是不择手段！”

    含凉殿中，武后看到没事人一般行礼如仪的李贤就是一通笑骂，心里却着实舒畅。刘仁轨的威望高于上官仪，宠信又不输于上官仪，最讨厌的是油盐不入刀枪不进，前些时节州都督府等西北将领的一通奏疏，也不过让李治提醒刘仁轨不要偏私，别的半点作用也没有。

    “既然又能为自己解气，又能为母后分忧，自然得做得漂亮些！”

    李贤笑眯眯地再次欠欠身，心底里同样是乐呵呵的。谁让老刘头病得这么凑巧？既然病了，你就好好歇几天吧！

    PS：早上陪老爸去挂水，还好基本上胃出血是止住了，不过还要挂几天水休息一阵子。这天气热生病的人多，医院七点才开始门诊输液，听说还有半夜三点来排队的，我晕倒了再晕，幸好一位好心的阿婆帮我爸排了队，否则不知等到猴年马月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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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怎么老是有人和我过不去！

﻿    第四百三十九章怎么老是有人和我过不去！

    然刘仁轨称病告假，范明中又凄凄惨惨戚戚地前往了米哈伊尔就顺顺当当地出了大牢。前来领人的程伯虎往大牢里转了一圈，瞧见这家伙被一众犯人奉若神明，身上干干净净半点伤痕没有，忍不住也是啧啧称奇，却不知道这家伙最初靠的是拳头，后来靠的则是雍王府的面子，所以在这大牢里也能够混得风生水起。

    “看不出你红毛也挺能打的，来来来，既然六郎费了好大功夫把你捞出来，那就和我们先打一场再说！”

    最是好武的程伯虎把人送回雍王第，立刻就兴致勃勃地下场邀斗，结果兵器不趁手的米哈伊尔三个回合就长剑脱手，气得他直嚷嚷不公平，拿了根树枝就在地上比划起了自己国家的兵器图样。看到那几个图样，屈突仲翔猛然来了劲，拉上人就直冲西市的陈家铁铺说是去打兵器，程伯虎薛丁山周晓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于是，李贤打许敬宗家里串门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宅邸里几乎没人了。他这冠礼还未行，宅子固然可以不顾成例先造起来，这开府也已经是既成事实，可他这个货真价实的雍王却不能名正言顺去雍王府视事。再说，几个属官还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裴炎如今还兼着门下省的官职，姚元之忙着深造，高政忙着做生意，罗处机陆为杜元中忙着把从西边替将士捎带回来的物件转送各地家中……总而言之，这家里头那么多人，就属他这个主人最最得闲。

    大唐对于宗室的管束说不上宽松。但也说不上有多严苛。就从眼下这时间往前推算。高祖太宗地儿子造反地一堆，被杀或是自杀的更是不少。所以，庶子往往在成年之前就被赶去了封地。能够呆在京城的一般只有嫡子。而即使是嫡皇子，像现如今李大帝四个儿子这般和睦地还确实少见。

    “吁，横竖我是闲王，索性就闲着吧，反正最近大约不会再有人找我的麻烦！”

    李治和武后虽然各有吩咐，但那都不是只争朝夕的勾当。因此并不好急于一时。而贺兰烟回到了荣国夫人那里，屈突家大宅他拜访了两次都被笑眯眯的屈突诠挡在了外头，只得再等时机。百无聊赖的他猛地想起自己还有四个昆仑奴，立刻命人把人都拎了出来。

    几年的光景，原本就生得身长体健地四人又窜高了半尺，然而，除了魁梧，还给人一种很是奇特的感觉。坐在位子上的李贤好奇地询问了一下他们都学了些什么。结果为首的李沧开口就是好大一连串，听得他目瞪口呆。

    “罗大人教读书认字，盛大人教用剑打斗和相扑搏击，曾经还有一位燕先生教小巧腾挪和翻墙爬树。我们还学了游泳、种花、记账……”

    这简直就差教他们绣花缝衣裳了，难道是培养全能选手么？李贤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叫上四人去了演武场相扑。虽然这三月早春仍有些凉意，但赤膊上阵出了一场大汗，他依旧觉得大汗淋漓，更是深刻领教了一把这四人的矫健。

    看来，如今这四个不是什么只靠蛮力的粗汉，健壮是健壮，技巧却是相当不错。

    “殿下，新罗善城公主求见！”

    李贤正拿起一桶凉水兜头浇下，便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句，不由愣了一愣，半晌才想起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也难怪，西北走了一遭，这辽东战场好似就离得远了，倘若再这么过几年，指不定金明嘉的名字都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此时，李海便忙不迭地用巾子替他擦抹身上地水珠，而他则闭目沉思了一阵。

    “登门是客，让她进来吧！”

    如果说昔日的金明嘉看上去还有几分青涩，那么在大唐熏陶了多年，又不再是时时顶着一身招牌式的白衣，她看上去便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唐贵女。

    头戴缠枝梅花簪，颈悬金镶蚌珠项圈，身上是一袭金丝银蔓红衫，腰中系着五罗绛纹裙，垂下地是紫罗盘花带，脚踏软底高墙履，素颜含笑，眼角流波，乍一望去，李贤几乎认不出这个华衣锦服的女子就是金明嘉。遥想当初她那大辫子白裳素服地模样，观感截然不同。

    “人家在上头吵得闹翻天，您却在这里相扑游戏，雍王殿下真是好逍遥！”

    面对喜欢卖弄小聪明的女人，李贤并没有太多好感，因此惊艳归惊艳，但他那两位未婚妻都拥有更胜于金明嘉的美貌，因

    快就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甚至在客人面前不管不顾腰：“我这个人向来不问国事，人家吵翻天关我甚事，善城公主今天来有事吗？”

    精心打扮了一早上，金明嘉今天带着随从骑马出来，一路上也不知道引来了多少回头张望的人，进这雍王第大门的时候还成功地让门口一行仆役全体愣神。此时此刻，她没料到李贤丝毫不为之所动，心中不免有些懊恼，但转瞬间便绽放出了更灿烂的笑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前头殿下带了那么多车东西回长安，这弹劾的奏章就铺天盖地，如今这风波还没过去呢！”

    她略顿了一顿，见李贤仍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索性又加重了语气：“今天我叔父回来之后，言道是紫宸殿又吵了个热火朝天，听说是有人搬出了旧例，不但要求为殿下徙封，而且要求殿下出居封地。”

    这还有完没完，怎么老是有人和我过不去！

    虽说知道无论皇帝老子还是皇后老妈都不会同意这样的建议，但李贤还是猛然感到心中窝火。老子一直不管事，老子在朝堂上一直当站桩，敢情就真的以为他李贤好欺负不成！他扬起巴掌想要拍在旁边的小几上，冷不丁瞧见金明嘉嘴角含笑，这巴掌却轻轻落了下来，懒散地拿起了茶盏呷了一口。

    “噢，竟然有这种事？多谢善城公主提醒了，这一趟去西北看了雪域冰原，我还正好想去其他地方转一转，四处逛逛也是好事，反正逢年过节还是能回来的！”

    金明嘉见李贤只是最初眼神有变，到后来便又是那副若无其事油盐不进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不露痕迹地又挑逗了两句，瞎掰了几句诗词，见人家似乎不怎么想搭理自己，一怒之下她便起身告辞，谁知李贤连个样子都不做，笑眯眯地让身旁一个昆仑奴送她出去。

    这昆仑奴送新罗公主，还真是搭调啊！李贤望着金明嘉风姿宛然的背影，心中却不无恶意地想着如此问题。至于金明嘉所说的紫宸殿争议，他则是根本没费神去打听。这样的大事，即使他不去问，也自有人会主动送上门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继金明嘉之后第二个上门的不是别人，而是程伯虎的老子，现任卢国公程处默。这一位出身武家，武力值虽然比不上自己的老子和儿子，但那作派自然不同于讲究行止的真正世家子弟，进门后劈头盖脸就是一番话砸上来。

    “都要翻天了，你还有工夫呆在家里优哉游哉？今天紫宸殿上皇后娘娘那张黑脸你是没瞧见……你怎么早不缺席晚不缺席偏偏这个关键时刻缺席？人家都说了，太宗皇帝偏宠魏王，把人留在长安方才酿成夺嫡之乱。现如今你是雍州牧，又有贤名在外，留在长安只怕会是更大的祸事。一位中书侍郎，一位门下侍郎，外加三个监察御史等十三位官员联袂上书，那种脖子耿着的模样……”

    “程叔！”

    程处默憋足了劲还要继续敲打，冷不丁听到李贤这声不紧不慢的称呼，不觉微微一愣。亲密归亲密，但往日李贤不是称呼卢国公就是干脆叫老程，这程叔两个字还从未出口过。

    “当初人家劝太宗皇帝让魏王泰就藩，太宗皇帝可答应了？”问话的时候，李贤照旧是慢条斯理的语气，见程处默陷入了思索，他又耸了耸肩，“我是不是第二个魏王泰暂且不提，可是，我那太子五哥可不是第二个李承乾。你说，人家口口声声让我徙封离开长安，我五哥会怎么想？我对他真心还是假意，别人分不出来，他还会分不出来？”

    而正如李贤对程处默解释的那样，此时此刻的东宫，从来就是温文尔雅贤孝仁德的李弘头一次砸了东西，而且还是一个号称价值万金的瓷瓶。面对前来劝阻的东宫官员，他的声音一点也不逊色于李贤。

    “他们口口声声让雍王离开长安，陷我于何地？雍王是第二个李泰，那是不是说我就是第二个李承乾！简直是危言耸听，无君无父……”

    一口气上来，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脚底下一个踉跄，好容易才扶着案桌再次站直了，但脸上怒色更烈。“我这个太子还不至于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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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太子发威，六郎瞠目

﻿    第四百四十章太子发威，六郎瞠目

    看李贤喜欢耍心计阴人，但夺嫡这两个字，打从他转后就压根没提起过。电视看得多了，任一朝夺嫡不是台上拼死厮杀，台下暗地里继续捅刀子，尤其是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的九王夺嫡更是如此，所以他绝没有那兴致。

    就算没有武后这么一个强势的老妈，当太子也没多大意思。甭看皇帝权握天下，可也不是想杀谁就杀谁，时不时迸出一个死谏的还得拼命容忍，行止一有差池无数人在后头提醒指摘，一天到晚不是忙着开疆拓土，就是忙着安抚国内，这日子很舒坦么？

    他虽有一个反复无常的皇帝老爹，可皇帝老爹对待他这个儿子始终如一；他虽有一个强势而好揽权的皇后老妈，可他既然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老妈还不至于疯狂到视他犹如拦路虎；他还有一个勤勉的兄长，而且那个兄长还分外重视孝；试问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理想的情景么？

    他没奢望这种父母子女之间慈孝融融的情景能够永久持续下去，可要是谁敢在这时候破坏他的美好生活，他决不会客气。

    于是，原本因为刚刚从西北归来而请了十天假的李贤，第二天便打扮一新全副武装地上了紫宸殿。然而，熟悉他睚眦必报秉性的上官仪李敬玄等人却没等来他的慷慨激昂，虽说站在亲王行列中的首位，可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一副神游天外物我两忘的表情。

    武后从来就知道李贤不是个老实人，此时见他如此做派不禁莞尔一笑。而原本就心中气苦的李弘。此时却觉得自己这位六弟是真地恼火了。于是。坐在监国之位地他面上虽说一片沉静，藏在袖子中的拳头却握得紧紧的，头一次迸发出一股强大地决心。

    东宫太子为昨日上书的事发过火。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武后知道，李贤听人转述过，宰相心知肚明，那十三个联袂上书的官员也都清楚。

    然而，这年头并不因言治罪。恰恰相反的是，作为朝臣在某件事上愈是坚持，愈容易引起君王的注意，博得赏识，就比如像太宗皇帝时那位魏征。

    仿佛在闭目养神的李贤却一直竖起耳朵注意着周遭地一切，心里正在暗暗冷笑。过了这么多年，这紫宸殿又并非两仪殿，昔日因为反对立后而发生在两仪殿的旧事已经被人淡忘。如今文臣骨子里那种认为自己绝对正确的好名心理又再次勃发了起来。要他说，这些人比刘仁轨更居心叵测，更自私自利，更鼠目寸光！

    “太子殿下。雍王文武兼资，十月就要及冠。不如善择大国……”

    “住口！”

    这一听就是长篇大论的开头却被一声怒喝打断了，同样被吓了一跳的李贤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结果就看到李弘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那眼睛仿佛在喷火似的。

    “尔等屡屡用诸如昔日承乾太子和魏王的事来进言，究竟是何居心？那两位乃是父皇兄长，纵有罪失，时隔多年何须再议，岂不是平添父皇苦痛！孤和雍王自幼犹如一体，密不可分，尔等口口声声让雍王离京，难道就是为了离间君臣兄弟？昔日魏王留京，纵使魏征此等谏臣也不曾出口劝阻，尔等何人，也敢妄议此事？”

    太子往日都以谦谦君子的形象示人，所以谁要是说到太子，贤孝仁德四个字总归少不了，这种暴怒地一面甭说群臣，就是武后李贤也是头一次瞧见，母子俩的目光越过长长的距离撞击了一下，又各自看向了别处。

    然而，李弘火气显然还没消干净，正在气头上的他看到以中书侍郎李安期为首地几个人都是满脸的痛心疾首外加不以为然，登时感到浑身上下燥热难当。先头刘仁轨至少还不曾对他说过这样地危言，而这些人一步步逼上来，这分明是要挟，分明欺他就是一味仁德！

    监国多年，不轻易决断不意味着李弘就不会决断，这时候，他竟是忘记了自己的母后还坐在上面，沉声质问道：“李卿，孤听说你父辈有兄弟八人，曾经因为家产的事而分居各地，族谱也为之四分五裂，想来倒是可惜呢！李卿年纪已经大了，这政事堂日理万机太过辛苦，前些日子荆州报黄鹤楼正需修缮，如今荆州长史出缺，李卿便去荆州吧！”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仿佛就连人们的惊叹和疑问也通通堵在喉咙口了。李贤使劲吞了一口唾沫，这才觉得自己料理区区一个长安令实在算不了什么。谁说太子仁弱，这翻手之间一下子罢了一个宰相的政事，甚至还打发到了荆州出任

    要知道，这年头的荆楚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安期三个月前刚刚升任中书侍郎，随即加了同中书门下三品，一跃进入了宰相的行列。要说他年纪不过刚刚六十，就宰相来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如今李弘揭他家长上的隐私不算，还张口就说他老了，更二话不说免了他的政事衔，这怎能不让他目瞪口呆？

    一口气憋了半晌，他方才脱口悲声道：“太子殿下！”

    “来人，请李卿去西上阁好好歇歇！”

    李安期被人架出去的一刹那，那种猛然间苍老十岁乃至二十岁的态势让所有大臣都打了个寒颤，原本打算站出来声援一下的几个大臣缩了回去。当然，这年头讲义气风骨的人仍然不在少数，虽然李弘已经杀鸡儆猴，但还是有人出列痛陈，请太子体谅李安期的一片苦心，照此办理以安抚天下。

    瞧见自己那位太子五哥嘴角抽搐又要发火，李贤不敢再看戏了。事实上，他原本就是打着防守反击的主意，只是没料到，这一次会让李弘如此激动，外加那个……果断。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待别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方才微笑着站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离开长安，天下百姓就会不安，朝堂就会动荡？”慢条斯理地道出第一句，他猛地加重了语气，面色亦变得极为凶狠，“我问你，我干涉过什么朝堂大事，我挑唆过谁为自己谋私？太子和本王原没有兄弟相疑的意思，你们是不是挑唆本王怨恨太子，这才心满意足？你们是不是要激得剩下两位皇弟也为之惶惶难安方肯罢休！”

    然而，某位监察御史仍不罢休：“长安令范明中分明就是因为得罪了雍王，方才被夺职，雍王还敢说不涉政事？”

    说到这事，上官仪和李敬玄的脸都黑了。这其中有李贤的小心眼固然不假，但同样有他们两个的小九九，因此上官仪朝李敬玄丢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预案，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罗列范明中出任长安令之前之后的不当言行，言下之意不外乎是说，调任瓜州还是便宜了他。

    “臣和刘正则共知选事，绝没有因私废公！”

    李敬玄言之凿凿地把刘仁轨一同搬了出来，李贤差点为之笑痛了肚皮，面上还不得不端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还不等他撂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之类的言词，满心不耐烦的李弘一天之内第二次拿出了太子做派，在向武后低低询问了一句便宣布今日紫宸殿便朝结束。

    还不等那几个臣子反应过来，李弘三两步下了台阶，拉起李贤从角门走得无影无踪，武后亦从帘后退场。直到这时候，剩下其他事不关己的大臣方才三五成群地出了大殿，留下那几个失魂落魄的人在原地发呆。

    好端端既长声名，又赚资历的事，怎么会落得这么一个收场？

    李贤还是头一次发觉自己这位看似孱弱的哥哥力气不小，见李弘一路上不理外人，那方向竟是径直去往宫外，他不禁愈发莫名其妙。临到最后，他不得不一个闪身拦在了兄长面前。

    “五哥，你这是要去哪？”

    “去你的贤德居喝酒，怎么，你不欢迎么？”

    瞧见李弘那极其不善的面色，李贤到了嘴边的劝阻顿时吞了回去。人家是舍命陪君子，大不了他舍命陪兄长就是了，反正这喝酒的勾当李弘远远及不上他。

    出了建福门换上便装，李弘硬梆梆地对随从交待了一句让他们先回去，旋即便和李贤上马驰去，那风驰电掣不容置疑的架势让所有人都呆了。

    贤德居上上下下无不熟悉李贤，自然也认识太子，看到两人联袂而来，掌柜恨不得下门板立刻歇业，结果还是李贤摆手制止。上了三楼最好的包厢，命人送上最好的酒之后，他就把所有伙计都赶走了，亲自给李弘斟满了一杯。

    又斟了自己那杯之后，他举杯平齐，旋即一饮而尽亮了底：“五哥，今天的事虽说一个谢字微不足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五哥说出那番话！”

    “我知道我这个太子从小就被父皇和群臣寄予厚望，纵有疲累也不敢说，纵有话也只能憋在心里。”李弘一个字一个字地憋出一句话，忽然猛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狠狠瞪着对面的弟弟，“可是，你分明能干，为何每每躲在后头，不肯光明正大地出面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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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拐带太子回家，丽园之中群芳会

﻿    第四百四十一章拐带太子回家，丽园之中群芳会

    贤被李弘一句话问呆了，旋即无奈地苦笑了起来。

    “五哥，就我现在这模样，就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还在那里说什么我干涉朝政。要是我正儿八经出来干什么事，岂不是会更加遭来口舌是非？”

    他无可奈何地一摊手，提起旁边风炉上的酒壶给李弘斟酒，发现这位刚刚还八面威风的太子流露出十万分疲惫的模样，禁不住叹了一口气：“五哥对我的情份我很明白，可这种事不是说帮忙就能帮忙的，我给你出出主意可以，可真要分担什么事，只怕群臣就会闹翻天了。亲王就是亲王，我又没有什么大志向，何苦给你招惹麻烦？”

    “这个时候你才知道给我招了麻烦！”李弘猛地一瞪眼珠子，满脸的恼火，“要不是你先前闹出来的那些事，怎么会惹出人家十三个人联袂上书！”

    “五哥你别生气，这不是人有误算嘛！”

    李贤赶紧打起了哈哈，好说歹说劝李弘饮了一杯，自己却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要说他原本就准备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刘仁轨动不得，但其他人若是使个小手段，他还是有办法的。他那位老妈可不像是那些普通的后宫女人只会吹枕头风，摆事实讲道理的本事之外，还有一分远胜男儿的果决狠辣，只要能拉到足够分量的重臣支持，这些人三两下就清理干净了。

    可谁知道，居然有人好死不死地想要把他李贤赶出长安，由此把李弘这位太子惹毛了！

    大约是酒喝多了。李弘的话头渐多。平素甚至对自己最亲密的女人也不曾讲过地话，对自己最敬重地老师和大臣也不曾吐露过的隐衷，此时也开始渐露端倪。甚至不用李贤斟酒。他就一杯一杯仿佛白开水似的往嘴里灌，最后还是李贤看不下去一把夺了他地酒盏。

    “大臣都说牝鸡司晨乃是祸国之兆，母后执政确实没有什么错失，可我这个太子事事遭钳制掣肘，又岂是好受的？”

    “我既然为人子，听母后训导乃是孝道。可东宫属官却不肯罢休。他们对母后本就有芥蒂，时时劝导我不要成就吕后和惠帝之事，你知道我夹在中间有多难受？”

    “所谓监国，其实真正的意义不过是母后训导，宰相指点，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八岁的监国太子了，却不能时时有自己的决断！”

    “我没有朋友，有红颜却没有知己。只有六弟你还能陪我说说心里话。父皇母后对我虽好，却不可能像对你那般恣意亲切。你放心，纵使我不当这个太子，也不会让你离开长安。”

    听了这么多。李贤终于忍不住了：“五哥，你喝得够多了。再这么下去明天……”

    他还没想好劝解的词，忽然看见李弘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已经是醉得人事不知，但嘴里还是在低声叨咕什么。他也无心去分辨这些，事实上，就只是刚刚那些乱七八糟地就已经让他够心烦意乱了。

    当官难，当宰相难，孰不知当太子更难。一般而言，皇帝希望太子成器，同时又希望太子不要野心太大过早觊觎皇位，所以这监国的权利等闲绝对不会下放。李治要不是身体不好，那绝对是一个大小权力一把抓的皇帝，决不会时而皇后摄政，时而太子监国。

    李贤一遍遍咀嚼着刚刚李弘那些话，愈发觉得这位兄长异常可怜。伫立片刻，他便上前架起了酪酊大醉的李弘，打开门往外走去。此时，恰有一个伙计在那里探头探脑，一看到这情景便想上前帮忙，却被李贤狠狠瞪了回去。

    “去，帮忙弄一辆马车来！”

    来的时候两兄弟都是骑马，更没有带半个随从，如今李贤自忖不可能带着一个大醉不醒的人骑马，自然只能选择马车。好在这贤德居原本就是他的，伙计通知得快，掌柜动作也异常麻利，他扶着李弘到门口的时候，马车已经备好了。

    吩咐人待会把两匹马送回家去，他扛着李弘就上了马车，却忽然犯起了踌躇——这时候，该把这位太子往哪里送？

    送东宫？只怕那些原本就啰里啰唆地东宫僚属会更加唠唠叨叨；送太极宫武德殿？那和送东宫几乎差不多，消息根本捂不住；当然，蓬莱宫更加送不得，他老爹还在病中，知道品行无缺的太子被他带坏了，铁定少不了一顿训斥。

    “去安定坊雍王第！”

    自从李贤回来，这冷清了三年的长安雍王第自然就热闹了起来，属官之外还有侍读，侍读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贵冑子弟串门子。而这一天，马车拐进十字小巷地时候，李贤忽然觉得这地方有些过于安静了，到了大门口更是感觉有些古怪——他这家里规矩没那么多，怎么一个个仆役都是缩头缩脑，仿佛老鼠见

    某管事满脸堆笑上前，冷不丁瞧见李贤还扶着一个人，不禁呆了一呆：“殿下回来了……啊，这，这是……”

    “太子殿下今儿个晚上要和我促膝谈心，所以就住在这里，明白了吗？”

    促膝谈心？这太子分明像是醉得人事不知，哪里还有工夫谈什么心！

    话虽如此，然而，在李贤警告地眼神下，不单单那管事连连点头，别的人也慌忙应是不迭。直到他满意地扶着人往里头走，方才有一个大胆的仆人提醒了一声：“殿下，尉迟夫人她们几个很早就来了，在花园里等了您两个时辰了，您有空了是不是去瞧瞧？”

    尉迟夫人？李焱娘？

    李贤很快想到在屈突家被挡回来的经历，一瞬间感到头痛起来。摆手阻止了想要上前帮忙的两个家仆，他扶着李弘便直奔自己住的院子。

    正在收拾东西的阿萝听到外头有动静，一转头就看见了李贤，立刻笑吟吟地道：“殿下今天回来的倒还真早……咦，这，这是……”

    她猛地蹦了起来，上前仔细一端详，见货真价实是当朝太子，登时呆若木鸡。看到李贤二话不说把人往榻上一搁，她这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帮忙，脱靴盖被忙活了好一阵，又出去端水绞了毛巾给李弘擦了脸，末了才恼火地瞪着李贤。

    “好好的怎么把太子灌醉了带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东宫上下很有可能就闹翻天了！太子可不像你这么惫懒，这么一天得耽误多少事情……唔……”

    这埋怨到了一半，她便忽然看到李贤笑眯眯地逼近，猝不及防之下便被吻住了红唇。好容易推开他之后，她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却不防李贤又凑到耳边说了一番话。

    “东宫那边不打紧，我派个人去知会一声就好。太子今天在朝上大发神威，想必别人一时也不敢说什么。他心里头苦闷，所以和我多喝了几杯，别人我不放心，你替我照看他一些。对了，焱娘她们既然来了好一会，你怎么不出去？”

    “尉迟夫人带着殷小姐虞夫人她们，说是要好好逛逛后头的丽园，横竖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说起来殿下回来这么多天，自己家里大约还没好好逛逛吧？皇后娘娘也曾经对丽园赞口不绝，不但如此……”

    她的话头忽地嘎然而止，随即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不由分说地把李贤推了出去：“殿下放心，太子殿下自有我照顾，你赶紧先去见见尉迟夫人她们，她们可是知道你最最关心的那位大小姐如今怎样了！”

    见两扇大门在面前怦然关上，无可奈何的李贤摸了摸鼻子，一转身正好看到月芙进来，正愁找不到人带路的他干脆拉了她带路。一路上，但听月芙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整座宅子的格局以及那座丽园，李贤愈发觉得兴致盎然，更发现这位孪生姊妹中的妹妹仿佛比当初更娇艳了些。

    “喂，你们说六郎现如今没有贺兰，也见不到申若姐，会不会出去偷食？”

    “申若那么厉害，小贺兰也不是吃素的，他敢？”

    “放着满园芬芳还要出去偷食，你以为六郎品味那么低么？对了，哈蜜儿，你给我打起精神来，申若和贺兰都不在，你就得和阿萝好好看紧了六郎，别让他出去打野食！”

    听到李焱娘招牌式的大声嚷嚷，又捕捉到了哈蜜儿这个名字，李贤一瞬间心中一动，赶紧加快了脚步。穿过曲折的石子小径，他便看到一群男装丽人正在花丛当中嬉笑，而中间那个面向自己的则赫然是哈蜜儿。

    紫色绣花窄袖罗衫，坠珠绣帽，红色马裤锦靴，褐色的长发编成数股，俱用手指大的明珠压缀，比中原人更白皙的肤色，略呈蓝色的眼眸，所有的因素组合在一起，自是呈现出一位极具异国风情的绝色佳人。

    “啊，殿下！”

    李焱娘等人被哈蜜儿这一声叫醒，一转头全都看到了李贤，顿时呼啦啦一大群围了上来，却都是上下打量不说话。良久，殷秀宁方才笑着一合扇子，仿佛一位浊世佳公子的派头。

    “六郎如今看着还好，不过再等十天半个月的，大约就像他上次给我那把扇子题词的那样，为伊消得人憔悴了！”

    李贤对这种程度的调侃早就免疫，此时见殷秀宁笑得得意，他便耸了耸肩道：“小殷，你也该嫁人了，找不到合适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见殷秀宁卡壳，李焱娘登时哈哈大笑了起来。整个花园中欢声笑语不断，一时间李贤竟是忘了朝堂上那点麻烦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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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武皇后便服出宫，小太子醉吐心言

﻿    第四百四十二章武皇后便服出宫，小太子醉吐心言

    凉殿对于豫王李旭轮和太平公主李令月来说，一向都乐园。一个是幺儿，一个是幼子，无论李治还是武后都对他们异常宠爱，连带上上下下的宫人内侍亦不敢惹恼了两位小祖宗，任何地方都是任他们进出。

    然而，这一天两个小的却被挡在了武后寝宫外头，两个内侍说是皇后娘娘累了要歇息，愣是没放两人进去。李旭轮老实乖觉不敢造次，可李令月是什么人，眼珠子一转捕情不愿地退出之后，拉着哥哥就换了一个地方，从一处偏殿爬窗而入，悄悄地靠近了寝宫的角门。

    武后当然没有睡下，此时此刻，她的面前正堆着厚厚一叠书信，她正在一封封浏览，时而蹙紧眉头，时而陷入沉思，时而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她旁边，阿芊正在磨墨，案桌上铺开了宣纸，上头却是一片空白。

    自从下了紫宸殿，阿芊就发觉武后似乎心情不太好，因此一直没有插话。只是这僵硬的气氛着实过于人，她不得不自说自话道：“今天太子殿下那骤然发火的模样着实吓人，李安期那老头当上宰相多神气，自以为是地胡说八道，结果被罢了政事，雍王殿下定是解气！”

    武后却仍是不发一言，只是眉头微微一挑，最后放下手中书信，目光不自觉地向外望去，却被禁闭的两扇大门给挡住了。许久，她方才忽然问道：“你说，太子是痛恨那些对他指手画脚的宰相官员，还是痛恨我这个分权的母后？”

    一句话问得阿芊脸色煞白。好在武后没有转头。她方才勉强沉住气：“娘娘平素不是说太子秉性脆弱，所以容易被那些朝臣指使，容易偏听偏信？如今太子有所决断。分明是母子连心，兄弟重情，娘娘又有什么可担心地？”

    有决断……

    武后悠悠地吐出一口气，那一丝阴霾却徘徊心头久久不去。想到刚刚去蓬莱殿时，李治听到李安期被罢政事那无动于衷地模样，她简直有些怀疑丈夫和儿子是串通好的。李安期这种人别说外放。就是死一百个也不足惜，可是，太子今日能骤然间罢一个人的政事，果决是果决了，可翌日焉知他不会在其他问题上也这样强硬？

    虽说服侍这位皇后不是一两天了，但阿芊始终不敢掉以轻心，此时见武后陷入沉吟，更觉得一种莫名惊悸。忽然。她仿佛听到角门那里有动静，眉头一皱就放下墨块，悄悄往那个方向走去，心中不无疑惑和警觉。

    是谁那么大地胆子。居然敢在这里偷听？

    然而，等她骤然拉开角门。看到的却是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影。只见李令月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而李旭轮直往妹妹身后躲，满脸的尴尬。又好气又好笑的她一手一个把人拽了进来，见武后投来了质疑的目光，她便屈膝禀告道：“娘娘，是豫王和太平公主不知怎地逛到这里来了！”

    武后站起身来，瞧见笑吟吟地女儿和瑟缩的幼子，满心恼怒顿时化作乌有，上前抱了抱两个孩子，又嗔怒地责怪了一番，她便吩咐阿芊把人带出去。不多时，刚刚负责守门的两个宦侍诚惶诚恐地进来请罪，她却只是训斥了几句便由此作罢。

    不过是两个孩子，能懂得什么大人的烦恼？

    然而，没过多久，正在专心致志看奏折的武后却接到了东宫急报，说是太子忽然跑去了安定坊雍王第，还说要宿在那里，这不合规矩。

    虽说知道李贤平素就是个疏狂人，她却没料到这回居然敢做出拐带太子的事，面色登时抽搐了两下。可面对那个慷慨激昂的东宫属官，她的恼怒却全都转了方向。

    “太子是储君，可太子也是雍王地兄长，到雍王第逛逛也值得你们如此痛心疾首！就是住一晚上，那也是兄弟情义！我这里事务繁多，以后若是还有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们不用来报我，也不必去惊动陛下，大惊小怪！”

    三两句打发了那个瞠目结舌的东宫官，武后却没了管政事的心思，一颗心不禁飘到了安定坊。之前李贤不在长安城地时候，她也曾经去那里逛过一次，知道里头不少楼阁都是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一起设计，有些名字更是取自李贤往昔那些诗词，当时也很是欣赏两人的心思。等到阿芊进来，她便忽然生出了一个难以抑制地念头。

    “你吩咐下去，让奉驾局准备车驾，我要去一趟雍王第。”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吩咐，阿芊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好半晌才慌忙劝谏道：“娘娘若是要见雍王，大可召殿下前来，这大张旗鼓跑一趟安定坊，惊动太广只怕不美……”

    “他连太子都拐带上了，我不去一趟，哪里知道这两兄弟正在！”见阿芊张口还要再劝，武后不容置疑地又加上了了，惊动奉驾局只怕又要引起百官议论纷纷。你替我更衣，我们便服出宫！”

    这越来越离谱的命令让阿芊遵从也不是，违抗更不是，杵在那里站了一会，发觉武后是铁了心，无可奈何的她只能遵命行事。不多时，武后便换上了一身女史的打扮，戴上帷帽褪去首饰掩去容光，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寻寻常常的女官。

    一身尚宫正服的阿芊对这种安排可谓是担惊受怕，出右银台门的时候，一向稳重的她几乎出错，直到马车拐进安定坊，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暗地里把李贤埋怨得半死。

    好好的闹出这么一场，若是传扬开了让朝臣知道，简直又是一场大风波！

    主子懒散，雍王第的仆人可不懒散，这都是贺兰烟和屈突申若精心挑选的人，个个火眼金睛，所以，看到阿芊带了个陌生的女史过来，门上管事并四个门子都露出了异色。虽说不敢拦阻，但那提防表情便不经意地流露了出来。

    武后四下里一张望，便淡淡地问道：“两位殿下在哪里？”

    那管事见女史打扮的武后反倒抢在阿芊前面，机灵的他便感到有几分不对劲，一面躬身，一面把手放在背后打手势：“因为尉迟夫人带着人来了，所以雍王殿下在后花园，太子殿下大概正在寝室睡午觉。”

    这李弘不去东宫跑到雍王第来，居然在李贤的房间睡午觉？武后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再看某位门子撒丫子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她也顾不上掩饰身份，叫阿芊带上那管事便径直往后院而去。一路脚步匆匆，那管事心中愈发觉得怀疑，待到一阵风扬起了帽裙，他隐约看清了里头人的容貌，这才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像是上回来过的皇后娘娘！

    李贤既然吩咐在先，阿萝便叫来两个口风紧的侍女为李弘擦洗了身子，换上一套新的中衣，这才把人重新安顿躺下。整个过程中，李弘始终不曾醒过，一直都保持着均匀的鼾声，更不曾有什么醉话，这也更让阿箩坚信，人品和酒品是有关系的。

    李贤只要醉了，几乎都是醉话不断！

    守在榻前正打盹的她猛然间听到外头传来了嘎吱一声，误以为李贤回来了，遂头也不回地嗔道：“殿下究竟让太子喝了多少，到现在太子殿下连个动静都没有！”

    “弘儿可是醉了酒？”

    乍听得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阿萝几乎是一个激灵蹦了起来，转过身来就看到了阿芊，又发现阿芊旁边赫然是一个戴着帷帽，身材体貌很有些熟悉的女人。虽说仍觉得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个语音多半是幻听，她仍然试探地叫了一声：“皇后娘娘？”

    一声皇后娘娘把外头刚刚跟过来的两个侍女都吓呆了，而武后随手摘下帷帽递给阿芊，轻轻点了点头：“弘儿可是真的醉了酒？”

    阿萝忙不迭地施礼，待武后近前又问了这么一句，不觉在心里叫苦连连。这李贤常常胡闹也就罢了，这回捎带上了太子，居然还把皇后招惹了出来，她怎么招架得住？

    殿下，你就自求多福吧！在心里念叨了一回，阿萝便避重就轻地把李贤带人回来的情景讲述了一遍。虽说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一向温文有礼举止有度的太子居然喝这么多酒，大约心情不好是肯定的，这一点她也就顺势交待了出来。

    武后沉默不语地上前在榻边坐下，端详了一会李弘的睡脸，便挥手吩咐一干人离开。等到屋子里空无一人，她方才把李弘露在被子外头的手重新塞了回去，旋即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的一丝乱发，忽然轻笑了一声：“你倒是睡得安稳，却不知东宫已经闹翻天了！”

    她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刚刚还呼吸均匀的李弘猛地动了一下身子，口中模糊不清地道：“父皇母后，你们别走……我不要一个人留在长安……我不要当太子……我……”

    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大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李贤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一抬头瞧见武后极度复杂的表情，他顿时心中叫糟——这李弘醉得稀里糊涂，不会说什么傻话吧！

    PS：李治武后曾经把八岁的太子李弘一个人丢在长安监国，两夫妻去并州等等地方转了一圈又驾幸洛阳，过了好几个月才想到把太子接到洛阳……可以说，母子的第一丝裂缝并非出现在李弘替两位公主说话，而是因为自小就住在东宫接受大臣的储君教育，造成母子的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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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母子和谐，兄弟情重

    到匆忙冲进来一副瞠目结舌模样的李贤武后白了站起身来没好气地斥道：“灌醉了太子不说还把人拐带到了家里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李贤望着榻上仍在喃喃自语的李弘想要苦笑却笑不出来。※

    ※【】他就算能掐会算也算不到这时候会把老妈这尊大神惊动下来。这皇后出宫可不比太子出宫动静大不说还招人注目可谁能想到武后居然这么一身女史打扮就跑到了他家里头？

    “母后太子五哥今天拉着我去喝酒结果醉了我寻思送到哪里都不合适就接到了自己家里毕竟东宫那帮人的啰嗦谁都知道。再说有阿萝照应必定是妥贴的总好过把一个醉醺醺的太子留在外头让人看见吧？”

    武后转头瞧了瞧榻上的李弘见他稍稍翻动了一下身子又继续沉沉睡去这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亦不忘狠狠瞪了李贤一眼：“以后遇到这些事情劝着你五哥一些别学会了借酒消愁变成了你这么个酒鬼！”

    教训了一通之后她方才转头对阿萝嘱咐了一番伸手准备去接阿芊递过来的帷帽似乎是准备回去。

    见到这光景李贤一个箭步上前抢先把帷帽拿在手上旋即笑嘻嘻地说：“母后既然来了何必这么快走也在我这里盘桓一会。烟儿前些天在这里地时候正好制下了珍珠蜜。小厨房正好熬着杞银耳羹还有一锅好汤都是补气养颜的好东西母后用一些再走也算是我一点孝心。”

    笑话要是让老妈跑到这里转一圈。不知道听着什么就回去了他岂不是大大的失算？

    武后一向知道李贤很有些稀奇古怪的菜谱汤羹更是一套一套的因此这时候见他涎着脸要求自己再留一会也不好立刻就走。算算今天李弘处置了一个宰相压下了议论而自己手头积压的事务并不多因此她思量片刻也就答应了。瞧着儿子那张一瞬间喜气洋洋地脸。她不由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都已经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专门就在这些事情上下功夫也不见帮着我和你五哥分担一些朝中事务！”

    李贤压根不上这个当此时笑得更贼了：“五哥勤勤恳恳母后你又精明强干我若是加进来只会添乱。有句话说得好能者多劳不是么？”

    “油嘴滑舌！”

    嗔怒归嗔怒武后还是在李贤搀扶下出了屋子尽管以她的年纪。甭说走路没问题就是骑马飞奔亦没有问题。临走时她仍不忘再次吩咐阿箩好生照料。直到人离开房间阿萝方才长长嘘了一口气郑重警告了两个仍在面面相觑的侍女。

    “今天的事情不许透露半个字要是让外人知道皇后娘娘来过了。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遣走了两个侍女她方才再次在榻边的锦墩上坐了下来托着双腮打量着上头的屋顶愣。她没注意到这时候榻上的李弘忽然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却有些茫然。

    李弘不比李贤这睡觉睡到自然醒地日子几乎从来没有过所以这睡眠向来浅得很稍有响动就会惊醒。今天要不是喝醉了。早在侍女给他洗身子换衣服的时候他就该醒了更不会在武后坐在边上的时候继续睡大觉。

    母后怎么来了？他刚刚究竟说了什么醉话？

    反反复复想着这两个问题李弘虽想挣扎着起来奈何脑袋仍昏昏沉沉。浑身上下也仿佛不属于自己似的动弹不得。到了最后他竟是不自觉地又昏睡了过去朦胧之间似乎感到有人在他嘴里灌了某种清凉的液体。

    闻听武后微服驾到李焱娘等人自然不会挑着这个时候再逛什么园子亦不会不识相到跳出来会面全都从后门溜了个干净临走时亦不忘和李贤另约时间。哈蜜儿对这位皇后娘娘亦是说不出的畏惧李贤一吩咐她也赶紧躲进了屋子里头。再加上贺兰烟屈突申若都不在李贤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武后微服至此所以几乎把不相干的仆役都遣开了。

    用了一小碗汤羹李贤又拉着老妈去逛丽园——说到底他自己对这些都不怎么熟悉于是不得不拉上双胞胎姊妹作为解说员当看到那条直通永安渠的小河时他甚至还兴致盎然地撺掇武后坐上了船还推开船夫亲自体验了一把划桨。奈何他虽然力气大这划桨的功夫却实在拙劣那船在三丈来宽的小河上滴溜溜打起了转结果让武后笑得喘不过气来。

    “罢了罢了若是开了水门就出了永安渠让人家看到你这胡闹地名声就更大了！”

    说话的时候武后满脸笑容说不出的好心情。虽说蓬莱宫中有太液池西内苑中也有湖池可以泛舟可平日都是大批扈从少了几分

    而李治一病更让她诸般兴致全无怎比得上今天这样玩？

    离船上岸她更觉得这宅子虽然较李贤在洛阳修文坊的宅第小但却胜在精巧于大气之外别有一番滋味不禁连连点头赞许。

    实际上这座宅子除了宫中派出的工匠负责修建之外其余地主要班底都是贺兰烟从贺兰周那里要来的工匠。那些工匠曾经听李贤形容过后世的江南园林没少为此琢磨而小丫头大姊头背着李贤也常常写写画画三年时间不知道拆了多少重建了多少终于有了个大模样。当然若不是李贤有钱折腾这宅子也造不起来。

    “你父皇早有意在宫中建造明堂奈何花费重大朝廷在辽东的开销又不小所以只能硬生生拖了下来。日后若是明堂建成你父皇自可名垂青史想来也觉得心怀激荡。”

    说起明堂武后满脸憧憬神采飞扬。而看到那专注的模样李贤和阿芊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阿芊更趁机拉了拉李贤的手。还不等两人背地里有什么动作武后便忽然转过头来：“对了你说过从西边带回来一个红番人还是裴行俭推荐的那是怎么回事？”

    李贤知道老妈一向不怎么待见裴行俭在这事上不便进言遂岔开话题天花乱坠地把那个东罗马帝国介绍了一番最后才附带式地提了提米哈伊尔。

    “你对范明中说征辟了他为雍王府典签这信口开河的本事你若是认第二天下没人敢认第一！”

    武后对这些外域之事听得津津有味但末了亦不忘数落了李贤几句。见儿子老老实实点头称是一幅唯唯诺诺地模样她哪里不知道自己说的他多半没听进去只得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

    “得空了把那个家伙带进宫来让我和你父皇见见省得再有人说闲话到时候参你一个私带番人！你虽然有钱养闲人但也至少找点事情给他做免得惹事生非！”

    李贤对自己这位母后从来都是言听计从——至少从表面来看是服服帖帖对于这种非原则性问题自然更是不会反对。母子说笑了一阵他又奉上了一瓶贺兰烟亲手制作的秘制宁神香和蔷薇露又悄悄塞给阿芊一盒自制地胭脂这才把两人送上了马车。

    眼看马车开走他方才对门上的几个人又严密嘱咐了一番这才呵欠连天地转回了自己的院子。进门现李弘仍睡着阿萝却不见踪影他便退出来叫了两个侍女准备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他把人通通赶开了之后竟是不管不顾地往李弘身边一躺不多时竟是这么睡着了。

    因为武后忽然微服前来的事为避免泄密阿萝少不得下去安排一番好半天回到这屋子里却现床榻上多了个呼呼大睡的人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里空屋子多了这位主儿何必巴巴地跑回来和太子挤一个床要体现兄弟和睦也不必这样更何况还把李弘闹醒了！

    看到阿萝气鼓鼓地撩起袖子想要上来推醒李贤李弘连忙冲她摇了摇手。事实上刚刚醒来的时候他也曾经因为身边多了个人而吓了一跳待到看清人他方才想起了自己不在东宫而是在李贤家里。

    “太子殿下要不奴婢替您挪一个地方？”阿萝没好气地白了李贤一眼旋即想到他又看不到不禁泄了气赶紧提醒李弘道“他睡起来就是鼾声大作最最没睡品只怕是要扰了太子殿下！”

    李弘没料到阿萝对李贤会有如此评价不禁哑然失笑正欲回答的时候身旁的某人却冷不丁翻了个身结果吱溜一声卷走了整条被子。此时此刻他终于确定阿萝的所谓睡品不好绝对不是诳语。

    “时候不早我还是回东宫吧！”接过阿萝递过来的衣服披在身上李弘小心翼翼地越过李贤下了床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若是再不回去只怕改日还有人找六弟的麻烦！”

    阿萝瞅了一眼睡得正香甜的李贤心里却不无恶意地想道——李贤平日最会惹麻烦他会怕麻烦？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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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流言平地起，李六郎火冒三丈

﻿    第四百四十四章流言平地起，李六郎火冒三丈

    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产生流言，传播流言的群体不同地方不同，自然也就有三六九等。

    比如说，这街巷里头的平民百姓，最多就道道东家媳妇的长处，西家女儿的短处，长舌妇们最最爱说道的就是某某偷汉子等等子虚乌有的奸情。至于这深宫的宫人一辈子不能出去，往日聚在一块也少不得说说闲话，那话题便从皇帝皇后到妃嫔皇子公主无所不包，若是能把一件事说得活灵活现，一转眼就能传遍整个宫廷。

    当然，传这种闲话是有风险的，历朝历代中因为传播小道消息而掉脑袋甚至诛九族的往事从来就不少。

    大唐如今是武皇后当家，这一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典型，等闲自然没有人敢冒犯虎威。然而，平时不敢不代表永远不敢，俗话说酒能壮胆色能激性，这一天，几个不得志的宦侍私底下聚在一块喝酒，说来说去就开始掰起了当初那档子旧事，从昔日皇帝废后，一路追溯到了皇帝在太宗皇帝丧后私会武后，皆是说得活灵活现。

    “那时皇后娘娘已经出家，陛下去探望的时候，两人相视潸然泪下，这旧情一萌发便成就了好事。于是，娘娘就被秘密接出来另住，后来更蓄起了头发重新入宫。”

    “我活了一大把年纪，那时候却看走了眼。倘若在皇后娘娘重新入宫地时候。能够出力帮上那么一把，眼下何至于混得这么潦倒？那时候娘娘只是宫女，啧啧，却不料只用了几年就成了中宫皇后，真真让人算不到！”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皇后娘娘坐了中宫。母亲和姐姐也同样是水涨船高。荣国夫人位在亲王百官母妻之上，想当初那位韩国夫人……”

    筹交错之间，屋子里的几个宦侍都喝得醉醺醺，这原本的闲话顿时变成了抱怨诉苦。他们都是内仆局中有职司的人，平素也有见武后的机会。但比起内侍省其它各局，内仆局算不得第一等的肥差，升迁无望，眼看后进又一天天赶了上来。除了借酒消愁，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酒喝得多了，又有人提到了韩国夫人，某个宦侍见门窗都关得好好地，又没有什么外人，这胆子登时大了：“说到韩国夫人，我曾经有一次载着韩国夫人和陛下出宫游玩，你们猜猜，我那时候听到了什么？”

    见其他人都颇感兴趣地把目光投了过来，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猛地一拍巴掌道：“韩国夫人对陛下说，她怀孕了！”

    一时间，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好半晌，就只听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多数人的面上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更有人质疑道：“这事情怎么谁都不知道？按理说陛下知道此事，那孩子如何总该有个交待，就算孩子死了，怎么也不见陛下那段时间有什么不对劲？”

    “你们猜不到吧？”那宦侍得意洋洋地拎起一壶酒往嘴里灌，最后放下酒壶使劲一抹嘴，这才嘿嘿笑了一声，“那个孩子当然生下来了，如今也就养在宫里头。不管怎么说韩国夫人都是皇后娘娘的姐姐。陛下又爱她，娘娘就充作自己的儿子养了下来。这韩国夫人死得早，再加上那位殿下压根不知道，只可惜……啧啧。这嫡亲姊弟要结亲，还真是闻所未闻！”

    “什么，你说的是雍王！”

    这下子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了，当下就有两个宦侍霍地站了起来，面色俱是苍白。而其他人亦是压下了打听秘辛地心思，面面相觑之间都有些惊惧。若是假的也就算了，若是真的，他们知道这些岂不会倒霉？而那个刚刚还夸夸其谈的发现其他人这幅光景，渐渐也有些害怕，不说别的，如果在场的有人出去告密，那么他就死定了！

    于是，各怀鬼胎的人在屋子里赌咒发誓，全都表示这件事到此为止绝不外传，又闲聊了一番别的方才各自散去。然而，仅仅是第三天，流言就以光速在整个宫廷中蔓延了开来。

    一大早，住在朱镜殿的徐婕妤当听到侍女玩笑似的提到这个消息时，失手就砸碎了手中地白玉梳。而正在旁边念诵着楚辞的徐嫣然，手中书卷也险些掉落了下来。

    由于李治风眩发作，这徐婕妤又已经数年无宠，因此自打回到长安之后，徐嫣然就常常进宫小住，在朱镜殿往往一盘桓就是十数日。由于她深居简出，每一次可能和天子碰面

    都极力避免，待武后又恭谨，所以对于徐家人的违规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谁和你说这种混帐话的！”

    那侍女是徐婕妤从家里带出来的老人，没想到一句话会引得主子如此发怒，愣了片刻方才跪下来请罪，结结巴巴地坦白，道是外头有人在议论。又惊又怒地徐婕深深吸了一口气，待要发火却又立刻警醒——这又不是她命人散布的流言，何必小题大作？

    徐婕妤的姐姐就是先头太宗徐贤妃，姐姐占了一个贤字，她在宫里也同样以一个贤字作为处事准则。她沉思了一会，见侄女在一边眉头紧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遣退了从人问道：“嫣然，你和六郎有些交情，依你看，他若是听到会怎么做？”

    李贤上次为了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受伤，专程跑到她家里去找人，后来还砸了人家道观的门，挤兑得那位观主无话可说，和袁天罡打了一阵机锋就忽然跑去西北了，这也叫有些交情？

    徐嫣然饱读诗书，尤其是史记汉书更是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却还从未见过一个像李贤这样性格百变不按常理行事的人。所以，面对姑姑期冀的目光，她只能无可奈何地答道：“若是别人单单说雍王不是皇后之子，兴许他只会一笑置之。可是，如今人家的矛头分明还对准了他和贺兰地婚事，他是不可能不在意的。再说，这明摆着是谣言。”

    “谣言虽小，其力却大，曾母甚至可以相信曾子杀人，可见谣言的厉害。”徐婕叹了一声，忽然对徐嫣然吩咐道，“皇后是机心最重的人，我若是大张旗鼓禁绝朱镜殿人言只怕不妙，但若是充耳不闻则更不妙。你去一趟含凉殿，把我上次手抄地一册金刚经送给皇后，顺便婉转提一下这件事。”

    李治在蓬莱殿静心养病，徐嫣然自不用担心会迎头撞上天子，这一路走得飞快。来到含凉殿，她却看到了正在前头逗着李旭轮和李令月的李贤，一惊之后登时一喜。

    “雍王殿下！”

    乍听得这个声音，李贤愕然转头，见徐嫣然正笑意盈盈地微微屈膝行礼，便撇下两个小的站起身来虚扶了一把，心里却不明白她怎么会在宫里。待得知这一位徐氏才女已经住在朱镜殿好一阵子，他方才露出了极度古怪的表情。

    徐嫣然就这么相信他老爹的人品？要知道，他那位老爹时而薄情寡义，时而多情多义，指不定哪天一时兴起就跑到朱镜殿去看旧情人……不，应该是旧老婆才对。虽说徐嫣然曾经在流杯殿诗会上故意给李治留下了一个不良印象，但这事早过去好多年了，谁能说得准老爹会不会一时心动？

    “那你今天到含凉殿来是……”

    “姑姑上个月手抄了一本金刚经，让我来送给皇后娘娘。”

    徐嫣然一边说一边环顾左右，发现宫人内侍仿佛故意给他们留地方似的溜了个精光，就连李旭轮和李令月也被乳母抱走了。这时，她方才前行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是姑姑和我一早听到了某些荒诞的传言，商量之后决定来报皇后娘娘一声。有人说……有人胡说八道编排殿下的身世。”

    身世？李贤莫名其妙地眉头一挑，他的身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作为皇帝皇后的儿子，根正苗红的皇室子弟，难不成人家还能说他是捡来的不成？然而，徐嫣然的下一句话却几乎没让他一头栽倒过去。

    “有人说殿下你……你的生身母亲是韩国夫人。”

    呸，我还说我是穿越的呢，谁信！若不是旁边有一位淑女在，李贤火冒三丈起来，几乎想一口狠狠吐在地上，心想这年头的流言真的和后世的八卦程度有得一拼。如今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报纸，居然还能传出这许多流言，而且速度还这么快，该说是人们太闲了还是咋的？

    当然，人家好心来提醒一声，李贤便僵硬地点了点头，正想再说几句什么，忽然只见阿芊端着个死沉死沉的脸出来，也不看徐嫣然，径直对他说：“雍王殿下，娘娘宣您进去。”

    看这个光景，李贤估量流言已经跑到老妈那里去了，可即便如此，这事情也实在奇怪。要知道，作为母亲，他是谁生的武后再清楚不过，用得着这么火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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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人心乱我不乱，小贺兰失踪，老外婆发威

﻿    第四百四十五章人心乱我不乱，小贺兰失踪，老外婆发威

    贤跟着阿芊进了寝殿，才一跨入门槛，后头两扇门便了个严实。虽说已经是上午，但室内仍然点着两支蜡烛，亦使得房间中多了一种烛光摇曳的朦胧感。他四下里一望，见武后正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

    只见她腰间系着长可曳地的五绫青罗裙，黑色晕罗飞凤背子上，一朵朵用金丝银线散绣的花朵正闪烁着熠熠光辉，满头乌丝如同瀑布一般轻垂下来，苏合青帔帛两头搭在臂间，前头还能隐约看见垂在膝上的末端流苏。只是，那铜镜中反射出来的人脸色却不怎么样，阴霾密布自不用说，眼神更是吓人。

    李贤蹑手蹑脚走到老妈背后，往镜子里瞅去，仿佛丝毫没看到那阴森森的眼神，笑嘻嘻地叫了一声：“母后。”

    “刚刚听外头的声音，是徐嫣然来了？”武后淡淡地问了一句，从镜子中看到李贤点了点头，眉头微微一蹙，旋即问道，“她可是告诉你，外头在传那乱七八糟的流言？”

    察觉到那乱七八糟四个字仿佛加重了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李贤不禁缩了缩脑袋，但很快就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无所谓地耸耸肩道：“这年头说什么的人没有，谁相信那种鬼话！我是不是母后亲生，母后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不过是有些人吃饱了闲着没事干，母后不必生气！”

    武后沉默片刻。忽地转过头来在李贤脸上端详了一会，最后不禁莞尔：“你姨娘去得早，她临终地时候又单独见了你，交待了你不少话，这举动毕竟离奇。我知道你一向不是个多心人，不过此事不同其他。我还以为你听到这话，至少会琢磨求证一下，至少也会有其他想头，谁知你居然还是如此没心没肺。”

    开玩笑，这种荒诞的话他怎么会相信，当他是三岁小孩么！李贤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那个散布谣言的家伙，这既然是要编，不如编得活灵活现一点。这要不是亲儿子。谁会真心关照姐姐和丈夫偷情的私生子？再说了，除非他那位姨娘韩国夫人疯了，否则怎么会默许贺兰烟和他的婚事？

    “贤儿！”

    正胡思乱想的他猛地听见这一声，这才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看见武后没好气地瞪着他，他赶紧解释了两句，摆出了一幅洗耳恭听地架势。

    “宫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这谣言必有源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我下令清查，出首的人绝不会少。只不过。就算掐死了源头，却不能担保别有用心者利用这件事兴风作浪。好在这次人家失算挑上了你，若是换成别人，只怕怎么也会闹腾一阵子。”

    对于老妈的这种看法，李贤却有些不以为然。这李弘是太子，国之储君。只要不是脑袋坏到生锈了，再怎么编排也编排不到李弘身上，再说李弘也不会相信；至于李显是头一等没心没肺的，只要能够玩闹，连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管；至于李旭轮和李令月都是在韩国夫人死后出生，这更是绝对搭不上边。

    “这谣言止于智者，再说母后办事，我一万个放心。反正我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去理会就好。”

    李贤笑嘻嘻地一躬身，领到武后一个白眼后便转身出了寝殿。他也没理会阿芊看到自己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有什么反应，径直往外走，甚至没发现徐嫣然已经离开了。到了殿外。仰头眯缝着眼睛瞧了瞧温暖却不甚刺眼的阳光，他猛地想到了一个刚刚未曾料到的问题。

    他是不信，可小丫头平日虽说大大咧咧地，心思却细得很，不会生出什么想头吧？

    这一天早上，李弘照例一大早起床，由于这一天紫宸殿没有便朝，他活络了一下身子就开始处理中书门下两省送上来的公务。要是李贤在这里，定然会发出堆积如山的感慨，他却已经习惯了，再加上宰相们都做了该有的批注，因此这速度很是可观。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放下笔，揉了一会手腕子，看看四周没有外人，便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要说这年头的太子也不容易，要是有外人在场，他这动作至少会引来不少于一个时辰的劝谏。

    来回走了几步舒缓了一下心情，他正想回到座位上继续干活，冷不丁却瞥见角门处有一个人正在探头探脑。

    “谁在那里？”

    开口唤了一声，他便瞧见一个人尴尬地现出了身形，正是太子昭训明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便招手令其上前，沉声问道：“不是吩咐过你没事不要到明德殿来？”

    “我知道。”明徽四下望了一

    着嘴唇犹豫了一阵子，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实今早从侍女那里听说了一件事，有人说……有人说韩国夫人才是雍王的母亲。”

    对于这样的论调，李弘几乎想都没想就摆了摆手，随即板着脸训斥道：“明徽，你也已经老大不小了，怎么会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雍王乃是我同父同母地六弟，是母后昔日谒昭陵的时候生下来的！之前就有人挑拨我们兄弟，如今又有人编排这种瞎话，你怎么也会相信？”

    明徽一向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当初还是宫女的时候就喜欢四处和人闲话，如今虽然已经是太子昭训，但喜好和人攀谈的秉性却不曾改过。而自打阿斐入东宫，她地宠爱不免分薄了许多，心里也有些发虚。此时，一听李弘这不以为然的口气，她顿时急了：“太子殿下，可是这并非一个人胡说八道，听说宫里头已经传开了……”

    “住口！”李弘此时真的是恼了，口气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空穴来风的事情岂可作准？我不管别处如何，但我这东宫之中绝不想听到这样的声音！你替我传令下去，如果有人敢嚼这样的舌头，不问事由立即杖毙！”

    明徽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李弘那不容质疑的眼神，只得怏怏退下。而等到她一走，李弘就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归原座，提笔正想继续，忽然觉得一阵心烦气躁，遂恨恨地将笔往旁边一丢，想要发火却找不到任何由头，只能坐在那里自己憋气。

    这世道是怎么了，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弘地这个感慨也正是李贤想要发出的。他一溜烟跑到老外婆家后门，不由分说闯了进去，结果小贺兰没找到，却瞧见他那老外婆正在和燕三对着一株牡丹反复讨论，一个在唠唠叨叨牡丹的品种花期，另一个则在滔滔不绝合药的药性问题，连他走近都没有察觉。

    “咳！”

    他重重咳嗽了一声，直到两人都回过头，方才和老外婆打了个招呼，顺带冲燕三点了点头，心中生出了一个古怪地念头。这老贼头似乎很久不见了，不会是园丁当上瘾了吧？

    “外婆，烟儿呢？”

    荣国夫人杨氏早就吩咐了门上各处不许私放李贤进来，谁知他如今大大方方现身不说，一张口就问贺兰烟的去向，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她正想好生劝导他不必急在一时，忽然只见一个侍女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口中还大声嚷嚷着不好了，这顿时让她心中一惊。

    “小姐……小姐她一个人没带，一大早就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好端端的人怎么不见了！”杨氏眉头一皱，见那侍女嗫嚅着似乎有话不敢说，她登时恼了，大拐杖往地上用力一顿便厉声喝道，“快说，究竟怎么回事？”

    那侍女瞧见主人发火，心中不禁着慌，这才承认早上不合向贺兰烟说了些外头的闲话，待杨氏追问是什么闲话时，她却犹豫着不敢说。此时，旁边等着的李贤却忍不住了，上前劈头盖脸地问道：“烟儿出去之前可曾有什么不对？她可露过口风说是去哪？”

    “小姐……小姐有些失魂落魄的，什么都没说……”

    李贤闻言更是火冒三丈，那恶狠狠的眼神仿佛是要把面前这个蠢笨的女人撕裂一般：“你最好祈祷烟儿不要有个三长两短，否则我非活剐了你不可！”撂下这句话后，他气冲冲地奔了出去，竟是连招呼也来不及打。

    杨氏连叫了两声也没叫回李贤，这才把目光转向了前头那个面色煞白的侍女。严厉逼问了一番之后，她方才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颗心猛地一悸，整个人差点歪倒了下来，好在有燕三在旁边扶了一把。

    她着实是忧心如焚，毕竟这要是贺兰敏之听到这种传闻必定是一笑置之压根不会理睬，可贺兰烟偏偏是个死心眼的，说不定会相信这种鬼话。忧惧了一阵子，终究是往日的狠辣决断占据了上风，她渐渐恢复了镇定。

    叫来两个家丁把那个吓呆的侍女牢牢架住，她便吩咐召集整个宅子的下人。等到人都到齐了，当着一大群人的面，她冷着脸吐出了一句话。

    “今后若是谁敢乱传话，便想想这个蠢货的下场！来人，将她杖毙！”

    乱棒齐下的闷声和女子的哀嚎声夹杂在一起，但见四周一张张脸噤若寒蝉，而杨氏的脸亦是凝满了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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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找人还得大姊头出马

﻿    第四百四十六章找人还得大姊头出马

    丫头能上哪里去？

    李贤气急败坏地从老外婆家里出来，在路上风驰电掣了一阵，随即在大路当中停了下来，脑海中转着这么一个念头。可以说，他和贺兰烟自打小的时候就厮混在一起，换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叫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除非不得已，否则肯定是形影不离。如今小丫头一失踪，他竟是想不到该上哪里去找！

    这长安的大街自然宽阔，朱雀大街更是号称长安第一街，可中央的御道就已经占据了太大的地方，两边供官员平民走的便道虽说并不狭窄，可李贤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挡在路当中，自然阻了不少人的道。

    好几辆装金饰银的马车经过都不得不绕路，这还是看在李贤的马不凡衣装不凡上，否则依照这年头马车夫狗眼看人低的架势，早就一鞭子打过去了。

    终于，在大路当中呆站良久的李贤猛地惊醒过来，马鞭狠狠在马股抽了一记，策马飞奔而去。这时候，几个路人方才开始指指戳戳，都在议论这位富家公子似的小哥遭了什么挫折。

    屈突家的宅子也在安定坊，和李贤的宅第正好就隔着一条十字小巷，正因为如此，自打李贤回来之后，这里没少遭受骚扰，上上下下的仆役也都练就出来了。面对李贤这位雍王，从门子到管事乃至于总管，人人都能做到笑容可掬骂不还口，但就是不放李贤进去见人。

    所以。这一天看到李贤飞奔过来，一个眼尖地门子立刻嚷嚷了一声，于是一瞬间就呼啦啦召集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一个领头的瞅见李贤一下马，立刻笑眯眯地迎了上去：“雍王殿下，我家大人出去了，大小姐也不在。正好去了族长家里……”

    “废话少说！”

    这次李贤却实在没工夫和这些下人磨牙，拨开周围的几个人便径直往里头闯。这种前所未有的举动不禁让闻讯而来的老总管为之一呆，而有胆上前拦阻地几个汉子无不被李贤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时候，这位屈突家年过六旬的老总管终于觉得不对劲，一口喝止了还要阻拦的仆人，亲自把李贤领了进去，吩咐家人奉茶之后便去找屈突申若问计。

    屈突申若从来就不是能在家里闲得住的人，奈何这婚事渐近麻烦日多。而且还牵涉到名分先后等等乱七八糟的问题，那位作为屈突家族长的伯父更是难以应付，因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呆在家里，心中早就把所谓的规矩礼仪统统骂了好几遍。

    所以，这时候看到自家最最守礼的老总管居然跑来和她说李贤在外等着见她，她不禁愣住了，先是一喜，旋即眉头微皱，最后怀疑地在老总管面上扫视了一番。

    “雍王今天可有什么不对劲？”

    那老总管见自家大小姐如此敏锐，当下干笑了一声便尴尬地解释道：“雍王殿下今天似乎气性大得很。仿佛是真地有什么要事见大小姐，所以我不敢再让人阻拦。”

    屈突申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旋即匆匆进了内室，不多时便换了一身男子衣冠，随那老总管到了厅堂。发觉李贤正在那里来回踱步满是焦虑，她愈发感到事情不对。连忙屏退了众人快步上前。结果，李贤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一下子惊呆了。

    “烟儿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屈突申若深知荣国夫人一向将小贺兰当作掌上明珠，家将护卫都是第一流的人物，绝对不可能好端端发生人不见的事。又追问了一番详情，她的面色方才凝重了下来，眉头亦是紧紧蹙起，不多时才忽然手掌一合，眼前随之一亮。

    “流言的是非曲直暂且不谈。你不在的时候，我和烟儿去过好几回曲江池，那里风景秀美，她曾说过。若是心情不好，在曲江池边上坐坐，也是一大乐事。”

    由于武后更喜欢洛阳，所以李贤大半的时间也都在洛阳，对于长安的地理环境虽说不陌生，却还不到廖若指掌的地步。此时听屈突申若这么说，他立刻就想往外冲，却被一把抓住了肩膀。

    “这曲江池乃是长安一大胜景，周围有慈恩寺，有好几座楼和园子，就连芙蓉园也在那附近。你又没带贺兰去过那里，知道上哪里去找她？”不等李贤反驳，屈突申若就拿出了主人派头，拽着李贤地袖子就匆匆往外走，“跟我走，那边我至少比你地头熟！”

    心急火燎之下，再加上李贤知道这位大姊头是不容反驳的性子，当下就点点头依了。于是，屈突家上上下下的仆人就只见自家大小姐一身男装打扮牵马和李贤出去，个个面面相觑之余，却没一个敢上来拦阻的。

    这李贤还只不过是未来的姑爷，可屈突申若却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谁吃饱了撑着敢惹她？

    曲江池在长安东南隅，在汉朝时就已经是皇家御苑，到了隋时更名为芙蓉池，炀帝又在池边大造御苑。到了这大唐，曲江池便一分为二，在芙蓉园之中地是芙蓉池，只供皇家赏玩，而在芙蓉园外的则依旧是曲江池，纵使平民百姓也能够一览胜景。

    有道是：曲江初碧草初青，万毂千蹄匝岸行。倾国妖姬云鬓重，薄徒公子雪衫轻。琼绕舞，金蹙辟邪拿拨鸣。柳絮杏花留不得，随风处处逐歌声。

    这大唐上下君臣好武，但同样亦重风流，这三月末的大好春光，男男女女跑到曲江来一逞风流的不计其数，曲江上最常见的就是绫罗绸缎满身的富家子弟，虽说还不至于在曲江上开出几艘华丽的画舫，但划一只小船带上三五好友，再叫上几个歌姬纵酒高歌，却是司空见惯的场景。

    李贤虽说曾经陪着老妈住过一阵子芙蓉园，但这外头地曲江池却还是第一次来。所以，看到两岸垂柳嫩绿鲜花似锦，看到四处都是鲜衣怒马的五陵年少，少妇少女或三五成群，或是和家人共行，那场景何止几十上百人？

    先不说贺兰烟是否真的在这里，就算在这里，他也未必能找到，怪不得屈突申若刚刚会说他纵使来了也是白搭。

    虽说曲江如碧绿草如茵，但此时此刻他压根没心思看风景，只四下里扫了一眼便转头看着屈突申若。而高踞马上的屈突申若一边张望一边沉吟，当看到不远处地一行人时，她忽然露出了笑容，招呼了一声李贤便拍马而上。

    “仲翔！”

    这大好春光，屈突仲翔自然不甘心呆在家里，再加上由于李贤回来周晓得以解放，两个狐朋狗友凑在一块，难免有趁着这大好时机外出碰碰艳遇的意思。谁知道这跑到大名鼎鼎的猎艳场所曲江池，居然好死不死地遇到了克星。

    “大……大姊？”

    两人先后结结巴巴叫了一声，看到屈突申若旁边赫然是李贤，都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要知道，这大婚之前未婚夫妻不能见面乃是死规矩，这两位怎么胆子那么大？

    还不等两人想明白，屈突申若就一挥马鞭，不由分说地吩咐道：“这里的浪荡子弟多，也多数都是你们的相识。你们俩给我召集人，越多越好，把整个曲江池给我找一遍，尤其是那种树荫多垂柳多的地方更要好好地找！”

    屈突仲翔闻言愣了：“找谁？”

    “找贺兰！”李贤硬梆梆憋出了三个字，看到屈突仲翔和周晓两个面面相觑，他那张脸顿时更沉了，“废话少说，赶紧去给我找人！还有，若是找到了不许惊动，她要是少了一根毫毛，别怪我惟你们是问！”

    这也忒重色轻友了！屈突仲翔和周晓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李贤脸色死沉死沉的，屈突申若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两人便绝了讨价还价的心思，认命似的去找人帮忙。说来这曲江池人虽多，主要还是些贵胄，他们出身又是其中的佼佼者，手面也大，实在不行就搬出屈突申若的名头，很快就纠集了不少人。

    于是，整个曲江池附近仿佛犁地一般被人犁了一遍。到了最后，某个最擅长找地方和情人私会的公子哥终于在池边的一处树丛下发现了一个抱膝而坐，和屈突仲翔形容极其相似的女子。得到报告，李贤立刻迫不及待地赶了过去。

    花卉环周，烟水明媚，拨开面前几根发出了嫩芽的柳树枝头，李贤终于看到了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影，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蹑手蹑脚走上前去，他忽地从背后伸出手去，将小丫头一把抱在怀里。

    “谁……咦！”

    贺兰烟正要挣扎，突然感到一种熟悉的气息，肩膀忽然抽动了两下。下一刻，她忽然紧紧抓着李贤的手臂抽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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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越来越离谱了，武后的真心思

﻿    第四百四十七章越来越离谱了，武后的真心思

    兰烟虽说也有些小心眼，但并不是偏听偏信的人，然本是她亲密之人，又将李贤的身世说得绘声绘色极其逼真，她的心里就有些动摇。单单这些当然并不足以让她相信这件荒诞的事，可是，她赶走了侍女之后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的时候，无意中却想起母亲昔日在世时留给自己一件遗物，还曾经千叮咛万嘱咐道是出嫁时方才能够打开。

    原本她只以为这只是母亲盼女儿出嫁的一点小心思，可这个时候结合流言往细处一想，她不免心中生疑。当她翻箱倒柜好容易找到那个缝得严严实实的锦囊，又几乎用最小心翼翼的方式拆开所有缝线之后，找到的却是一张血书绢帛。

    而这张绢帛，此时此刻就到了李贤的手上。

    大约是年代久远的关系，绢帛已经有些发黄，而那仿佛是鲜血写就的字迹已经有些发黑。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其中内容却是惊心动魄，以李贤的心理承受能力，这时候也不禁看呆了。确切地说，那几乎是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姑且就认为这是韩国夫人的生前留言，大意是说，当初武后身怀有孕而陪李治谒昭陵，结果路上产下一子。回来之后，正好韩国夫人也秘密产下了一子，而武后的儿子由于不足月，回宫之后便夭折了，李治便将韩国夫人孩子送去给了武后，当作武后之子抚养。这就是李贤地身世了。

    这难道是七点档的肥皂电视剧么？

    李贤自己也不知道脸上是什么表情，心里是什么滋味，见贺兰烟眼巴巴地瞧着自己，他忽然把那绢帛胡乱往袖子里一塞，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烟儿，这东西你是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可想而知早就忘了，谁知会不会有人掉包？再说了，姨娘明知道我和你自小青梅竹马，将来很可能是夫妻，她却并不阻止，难道她那时候就一点都没想到这些？”

    “这……”

    发觉贺兰烟满脸犹豫，咬着嘴唇没有吭声，李贤顿时更郁闷了。反反复复地回忆韩国夫人临终前单独对他托孤的那一幕。他愈发觉得心里发堵，可要说武后不是他亲生母亲，他却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

    他那老妈又不是善男信女，就算当初做出大度的模样把姐姐和丈夫的私生子作为己子抚养，这对待方式上总会露出些端倪。再说了，以他老妈那种行事狠辣地手段，怎可能留一个祸患？

    “走吧，今天要不是申若，兴许我还找不到你！再不回去，外婆都要等急了！”

    看到李贤伸出的手。贺兰烟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听话。盯着李贤的眼睛看了一会，她忽然又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小时候，有一次淘气掉下了水池里，结果娘在气急败坏训斥我的时候，无意中流露出一句，说我不是她亲生的。若是以后再这样就不管我了。我那时候很害怕，之后也一直乖乖的，渐渐忘了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大约正因为我不是娘的亲生女儿，所以她才不曾阻止你和我地事，我……”

    “别说了，你个笨丫头！”

    这下李贤货真价实地发怒了，倘若说。先前还只不过是蹩脚的七点档肥皂剧的话，那么现在就着实是一幕煽情戏说的历史爱情剧，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当初那个散布谣言的始作俑者拉出来零碎剐了！小丫头也是的。当妈的在儿女小时候随口说一句也会当真！

    贺兰烟还是头一次看到李贤在自己面前这样怒气冲天，到了眼眶中的眼泪竟是吓得几乎缩了回去，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正当两人一站一坐气氛僵硬的时候，后方忽然传来了一个爽朗地笑声。

    “人都找到了，还在这里谈心么？”

    柳枝轻轻被人拨开，屈突申若笑吟吟地露出头来，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流连，便露出了几分愕然的表情。在她看来，凭借李贤哄骗的手段，再加上小丫头向来对他言听计从惯了，这一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怎么会闹得如此光景？

    曲江池毕竟是公众场合，她也来不及细想，上前揽住了贺兰烟的肩膀，在她耳边呢喃了几句，又掏出帕子递给了她。好在贺兰烟并未化妆，眼泪擦干净之后虽说眼睛有些肿，旁人不细看也瞧不出什么名堂，倒是李贤那张黑脸更吓人一些。

    “六郎！”

    李贤回过头来，见屈突申若略带嗔怒地瞪着自己，他只得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申

    先把烟儿送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虽说觉得李贤的态度实在古怪，但屈突申若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劝解什么，强拉着贺兰烟就走了。直到四周空无一人，满肚子不合时宜地李贤便一屁股坐了下来，随手捞起旁边的一大坨土块狠狠往水面上砸去。

    扑通——

    水声哗然响起，坐在岸边上的李贤也被淋了个满头满脸。这冰凉的水一溅到脸上，他反倒平静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埋怨和郁闷有个屁用！与其有工夫在这里胡思乱想地猜疑，还不如好好弄明白这究竟他娘的怎么一回事！

    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子，钻出树丛上了大路，他方才发现屈突仲翔和周晓正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那地方窃窃私语。心道这两人一聚头必定是没好事，他遂悄悄走上前去，听到两人正在计议如何设法提早加冠以逃脱魔爪，顿时莞尔一笑，满肚子心思都飞到别处去了。

    “就算加冠，临川长公主还是阿晓你的母亲，申若还是仲翔你的姐姐，你们还能不伏她们管教？”

    乍听得这一句，屈突仲翔和周晓方才双双转过身来，见是李贤方才松了一口气。四下望了望，确认自己那位大姊真地走了，屈突仲翔方才开口问了贺兰烟的事。虽说人家问得隐晦，但李贤更明白世上无不透风的墙，索性便轻描淡写地把流言的事说了。

    结果，屈突仲翔张口便恨恨地骂道：“谁那么缺德，这种事怎么能胡说八道！”

    周晓更是义愤填膺：“怪不得我瞧着贺兰那模样似乎哭过，敢情是这么一回事！六郎，你放心，要是遇到那些敢胡说八道地，我和仲翔非死揍他们一顿不可！”

    什么都能禁，唯有口禁不得，人家当面不说，背后难道还会当哑巴？李贤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对他们今日的“仗义相助”表示了感谢，旋即抛下面面相觑的两人上马就走。

    他风驰电掣走得没影了，屈突仲翔挠了挠后脑勺，满头雾水地对周晓说：“六郎今儿个似乎有些不对劲？”

    周晓没好气地白了同伴一眼：“换成有人说你不是你娘养的，你会有好脸色？”

    “说得也是，要是我非打死那个长舌的家伙不可。”

    屈突仲翔所说的话仿佛是语，在清理家门的不止是荣国夫人一个，大权在握手段更狠的武后当然不会放过在眼皮子底下闹腾的人。早年她就是靠掌控了那些低层宫人宦侍起家，现如今即使位居皇后，下头仍是耳目一大批。

    于是，丰厚的赏格一公布下去，不出两个时辰，出首的人就一拨拨地来到阿芊这里报到，最后，内仆局那几个倒霉的家伙就接二连三地落网了，唯独少了某个出首的污点证人。同时，主动散布流言的十几个宫人内侍也都被逮了。

    “就这么些人？”接过阿芊递过来的名册，武后连瞧都不瞧一眼就搁在了一边，冷笑一声道，“我许久不曾下过狠手，看来人人都认为我好欺了。这不但是挑拨我和贤儿母子，还是挑拨君臣父子大伦的勾当，该怎么做，阿芊不用我教你吧？”

    阿芊抬头瞥了武后一眼，见其面带冷色目现寒光，心中不禁一颤。她也不敢多问，答应一声遂退出了殿外，对那些掌刑的内侍沉声吩咐道：“散布谣言离间皇后雍王，罪不可恕，全数杖毙！”

    闻听此言，那些早就魂不附体的宦侍宫人顿时全都吓呆了，个别胆子小的甚至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其他的则是叩头如捣蒜一般地求饶，却没能挣扎得过阿芊冷淡的目光和那些如狼似虎的内侍。

    按理说这处刑的地点不该在皇后含凉殿前，然而，武后却似乎并不忌讳这些血光，不多时，就只听那大棒声如雨点一般响起，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很是闹腾了一阵，旋即便沉寂了下来。

    而武后一人坐在妆台前，呆呆地凝视着手中的梳，忽然想起这也是当日自己四十大寿的时候，李贤送来的礼物之一。打开梳妆台上那只精巧的匣子，她将那几把梳都找出来，一一检视了一番，最后方才放回去重新合上了匣子。

    “韩国夫人生的？”喃喃自语了一句，她忽然瞪着铜镜中那个人影，露出了极其冰冷的表情，“要不是我的儿子，我何必事事由着他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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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没来由却坏了帝后温存

﻿    第四百四十八章没来由却坏了帝后温存

    曾患过头痛的人永远也不会体会到，头痛是一桩多么而对于这样的病痛，即使是富有四海君临天下的大唐皇帝李治，也不得不忍受头痛的折磨，尽管他拥有最好的太医，应有尽有的药材。

    这一天，秦鸣鹤照例为他做了针灸，又亲自监督熬药等等事宜后方才离去。勉强算是睡了一夜好觉的李治稍稍有了精神，但却不敢再去看什么奏折之类的东西，便叫了一个识字的小宦官在旁边念楚辞。品评着那优美的诗句，他又取用了一些小点心，竟是忽然又睡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治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四下一扫，却看见王福顺正在和那个念书的小宦官嘀嘀咕咕，一个满脸古怪，另一个则时不时朝他这边瞟。虽说脑子还未完全清醒，但他仍觉得有些不对头，睁开眼睛就开口叫道：“王福顺！”

    “啊，陛下！”

    王福顺赶紧朝那小宦官挥了挥手，旋即满脸堆笑走上前来，就在榻边单膝跪了下来：“刚刚瞧见陛下睡得正好，小人也不敢上前，谁知还是惊扰了陛下！陛下若是觉得饥饿，小人这就让尚食局去送……”

    “少说废话！”李治一口打断了王福顺的滔滔不绝，沉声问道，“刚才你和冯世才嘀嘀咕咕都说了些什么？”话音刚落，他似乎听到外头有一些乱七八糟地声音随风传来。眉头登时皱得更紧了，“是出了什么事么？”

    王福顺心中一紧，才想强笑说没事，却不料瞥见皇帝异常糟糕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想要实话实说，可武后刚刚警告过他不许胡说八道；想要虚言搪塞。可皇帝如今虽然病着，但指不定明天就病好了要管事，到时候还是他第一个倒霉。左思量右考虑，发觉皇帝那张脸有愈来愈黑的迹象，百般无奈的他只得做出了后一种选择。

    “陛下，是皇后行使中宫之权在处置人。”

    “咦？”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李治颇有些吃惊，旋即皱眉问道，“究竟什么事让媚娘如此大动干戈？”

    “是因为有宫人胡乱传言。道是……道是雍王并非皇后娘娘亲生，而是……而是当年韩国夫人留下地儿子。”

    短短一句话王福顺连连打顿了两次，非但如此，他一颗心亦是怦怦直跳。他跟着李治的年头不算短了，但这么早的事情他实在是不太清楚，他也庆幸自己不清楚。斜睨了榻上至尊一眼，发现李治仿佛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他赶紧垂下头不作声，心中巴望着能够找个借口退出去。

    “皇后处置了多少人？”

    这淡淡的一句话一入耳，王福顺赶紧躬身答道：“大约有十数人。”

    “嗯。”李治的反应照旧看不出喜怒。仿佛在那里猜测整件事的经过，良久，他才长长吁了一口气，“你下去吧。对了，去荣国夫人家里看一看，听说她先头病了。你和皇后说一声，在库房里头挑一些药材送过去。她先头说过喜欢九成宫的风景，若是愿意，不妨在这回过了寿辰之后，叫上几个小辈陪她去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这什么意思？

    王福顺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却不敢多问，答应一声便往外退去。李治一直看着他出了寝殿掩上大门，这才露出了极其怅惘的表情。怔怔地瞧着屋顶，那不依不饶地仿佛要把那坚实的梁柱钻出洞来。

    说起来，韩国夫人也已经故去那么多年了，遥想昔日丽人妖娆姿态。还真的仿若昨日一般。只可惜，红淹薄命，一场大病之后，她居然说去就去了……

    发了一会子愣，他半支着身体坐了起来，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卷书慢慢浏览了起来。李唐虽然不禁其他宗教，但道教却是作为国教尊奉，而尽管不像汉初那样尊奉黄老之术，可作为君王的李治亦没有少看道书。捧着手中的《太上黄庭内景玉经，他脑子里却在想别的，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武后一进寝殿，看到的就是李治斜倚在榻边发呆的情景。刚刚王福顺告知了李治事情之后，就跑到她那里去老老实实地做了坦白，因此她略一沉吟就决定走这一遭。渐渐走近之后，她便轻轻咳嗽了一声，柔声唤道：“陛下！”

    “呃……媚娘？”

    李治讶然之后立刻露出了笑容，二话不说地点点头，就往里头挪了挪身子。而这时候，武后便笑吟吟地走上前，当仁不让地坐在榻边，忽然夺去了丈夫手中地书。

    “陛下怎么有如此好的闲情逸致，居然在看黄庭？”

    “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对于武后的举动，李治没有丝毫恼意，反而一手托腮看着妻子，突然道出了一个提议，“自从上

    了骊山之后，朕和你已经有好些年头不曾去了。等婚，替贤儿加冠大婚之后，不若再去一趟骊山上的汤泉宫？朕有意将汤泉宫改成温泉宫，可惜这一病就连题字也没有兴头，不若你替朕写如何？”

    武后原本是想就先前的事做一番解释，谁知李治压根提也不提，反而兴致盎然地提出要去骊山，这顿时让她满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用在了虚处似地，要多古怪有多古怪。没好气地瞥了李治一眼，她的面上忽然露出了几许红晕，竟是显得格外妩媚诱人。

    “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陛下居然还说这种话，若是传扬出去让别人听见……”

    “怕什么，朕是皇帝你是皇后，别人还能说什么？”

    李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竟是忽然伸手将武后揽在怀中。夫妻就这么互相靠着温存了一阵，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叩门声，两人这才分开。等到侍女将白玉丸子汤搁在一旁，武后立即打发走了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后，便转身正对着自己的丈夫。

    “陛下想必听说了流言的勾当，臣妾想说的是，贤儿也知道了。”

    “什么？”

    倘若说先头李治还只是因为这流言而想到了韩国夫人和那一段温情往事，并没怎么放在心上，那么现在，他就确确实实地惊怒交加了，奈何想要发火却找不到出气的地方，嘴角便有些抽搐了起来。夫妻俩大眼瞪小眼了一会，他终于干巴巴地问道：“贤儿怎么说？”

    这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一个声音：“陛下，娘娘，雍王殿下求见！”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就是李贤进门之后的第一感受。虽说在外头就已经得知老爹老妈都在里头，可一进来发现老妈面色微红老爹满脸不得劲，仿佛是自己打扰了两人地好事，他不免有些尴尬，呆站了一会方才上前行礼问安。结果，起身之后，他就觉得自己一下子成了四道目光的中心，对面两位至尊的眼神牢牢锁定了他。

    良久，李治才干咳了一声化解了这古怪的气氛：“朕刚刚还和你母后说，许久不曾去骊山了，等你和弘儿都大婚之后，我和你母后就去骊山上享享清福。你母后还不放心你和弘儿，你快劝劝她。”

    老爹居然起意去骊山泡温泉？李贤听了一愣，转头去看武后时，方才发现她满脸无奈，分明兴致不高，顿时笑了起来。他老爹是病了没法揽权，这才想好好休整休整，可是他老妈岂是闲得住愿意享清福地人？这种大好事叫上他还差不多，要是让武后选择，除非捎带上太子，否则她肯定不太情愿。

    “反正骊山离长安不远，若是父皇想去，不若捎带上五哥和我们几个如何？”李贤笑容可掬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见武后丢来了一个嗔怒中带着赞赏的眼神，他自是信心百倍，“骊山的温汤对父皇的病体确实有利，这母后和太子五哥也是疲乏透了的人，大家就一块去疗养一阵子好了！”

    这年头疗养还是个新鲜名词，他这么一说，武后免不了嗔着他假公济私，面上却笑吟吟的，而李治亦无可奈何地笑骂一句，事情也就算是定下来了。

    插科打诨说笑了一阵，发觉老爹倦了，李贤方才和武后一起出了蓬莱殿，随即自觉自愿地送武后回含凉殿。路经太液池的时候，武后便遣开了一众随从，在一株柳树下驻足远望。此时，李贤亦知情识趣地凑了上去。

    “你外婆说，今早小贺兰忽然失踪，是你派人找回来的？”

    “烟儿是个死心眼，人家怎么传她就怎么信，我费了好大口舌才算是让她暂时安定了下来。”

    李贤揣着怀中那块血书绢帛，几次想要拿出来，却本能觉得这样做于事无补，索性将今天求助于屈突申若的事情笑眯眯地说了。果不其然，武后闻听之后很是嗟叹了一番他的好福气，就差没用耳提面命的方式让他婚后好好待妻子了。

    送了老妈回含凉殿，李贤便准备回去，下台阶的时候方才发现三五个小内侍正在冲洗青石地，上头残留着大滩大滩的血迹触目惊心。他眉头一皱正想问话，忽然听到后头传来了一阵叫声，转头一看却是阿芊。

    “皇后娘娘让殿下捎带一封信给荣国夫人。”阿芊塞过一封信之后，就把李贤往里头拽，到了一个没人的去处时，她方才低声解释道，“娘娘身边就数我的岁数大，当初跟过的不是死了就是打发出了宫，没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娘娘对这件事似乎很有些芥蒂，殿下你可别瞎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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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兄弟联袂探老狄

﻿    第四百四十九章兄弟联袂探老狄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揣着老妈那封信一天之内第二次跨入荣国夫人的宅第，李贤除了哀叹还是哀叹。有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这一年仿佛是命犯太岁似的，事情一桩接一桩，麻烦一个接一个，难不成是先头打仗的时候把运气都用完了？

    虽说很有悄悄拆开封函看一看里头写了什么的冲动，可忖度老妈的心性，再加上阿芊的提醒，他还是没有采取这种莽撞的举动。沿着小径前往老外婆居室的路上，他只见周遭仆役都是满脸惊惧，全都不敢正眼瞧他，心里不禁有些异样。

    宫里头武后似乎是杀鸡儆猴了一把，老外婆大约也是杀人立威了。想到这里，他心里顿时像梗了一根刺似的，要多难耐有多难耐。

    见过老外婆，送信的任务完成了，他闲话两句转身就想走，谁知这脚还没迈出门槛就被叫住了。再度回过身时，他便看到那位年近九旬的老外婆忽然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目光打量着他，紧接着又道出了一句没头没脑莫名其妙的话。

    “贤儿，你真的一点都不相信外头的流言？”

    这是什么话？李贤本能地皱起了眉头，旋即干巴巴地道：“外婆，流言好似无根之萍，岂可亲信？我兄弟四人中，母后向来对我最偏爱，若是为了人家胡说八道一席话而令母子生疏，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媚娘果然没有白疼你！”荣国夫人杨氏刚刚那僵硬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当下又点了点头，“烟儿先头回来都原原本本和我说了，我也想不到她居然还藏有那样的遗物。说到底，你姨娘终究是个痴人，唉！”

    这最后一句话让李贤疑窦更深，可看老外婆讳莫如深的模样。他亦不便多问，道了声告辞就退出了居室。而他出了房门还没多久，荣国夫人杨氏就悠悠长叹了一声。

    “婉娘，想不到那件事你至死还怀恨在心。可烟儿是你的女儿，若是真的闹出不可开交的事，于她又有何利？你这又是何苦来由？”

    窝着一肚子火气外加不合时宜回到了自己家，李贤那张脸自然是黑得和煤灰似地，吓得一群仆人看到他都绕道走。虽说还没有正式的女主人。但阿箩的治家手腕也相当有一套，因此雍王第上下并没有传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从上到下众多仆人，竟没一个人知道这位主儿为什么不高兴。

    所以，阿萝迎上来帮李贤换衣服的时候，脸上还笑眯眯的，仿佛心情极好，竟是和李贤打起了哑谜：“殿下猜猜，今天谁来过了？”

    李贤此时压根没心情理会这些，奈何阿萝的面子不能不给。因此他勉为其难问了一句：“是谁？”

    阿萝此时方才察觉到李贤仿佛有些不对劲，诧异地转到正面盯着他的眼睛瞧了一阵，这才嗔道：“好好地摆出这模样做什么？今天上午新任大理丞狄仁杰大人来拜访过了，蓉娘姐姐陪他一起来的，可惜某人居然不在家，让人家扑了个空。”

    狄仁杰当了大理丞。那么说他是升官了，还带着蓉娘到了长安？

    李贤猛地感到满心的阴霾散去了一半，连忙抓住阿萝的肩膀追问道：“他们到长安之后住在哪？蓉娘如今怎么样？”

    “殿下想知道？”阿萝原想说偏不告诉你，见李贤满脸关切，刚刚的阴沉无影无踪，心顿时软了，当下遂笑道，“他们就在相邻安定坊的休祥坊赁了一处宅子。暂时不会挪动地方。狄大人性子沉稳，不是那种一味风流的人，蓉娘姐姐替他打理家务照顾儿子，日子过得很好。”

    李贤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虽不过问，似狄仁杰这样有本事有才能的人升官照样快。忖度今天在家里也没事，闷坐着反而更心烦，他索性向阿萝仔仔细细问了一番地址，随即抢过那件刚刚扒下来的袍子就往外走。阿箩一个措手不及就发现人没影了，顿时在那里狠狠一跺脚。

    兴冲冲到了门口，由于步子太急，李贤和某个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后退一步定睛一看，他顿时愣住了，那个正揉着鼻子倒抽凉气地人，不是太子李弘还有谁？

    “五……五哥？”

    李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了李贤一眼，这才抱怨了一句：“知道你这身子健壮，也不用一见面给我这么个下马威吧！今儿个我正好有空找你下棋，你这么急匆匆去哪？”

    有空，还下棋……这日理万机忙得脚不落地的太子会有空？李贤翻了个白眼，半点都不信。想想这位五哥的

    归是为了那件事，再想想狄仁杰的为人秉性，他索性着李弘的袖子，笑嘻嘻地道：“五哥来得正好，就和我一起去见一个人吧！”

    眼看李贤把李弘硬拽着上了马，东宫几个率府亲卫顿时忙不迭地追了上去，心里都在懊恼不已。早知道这位雍王名堂多，这下棋忽然变成了外出，他们这点人手怎么够？

    李贤才不理会那几个率府亲卫考虑的安全问题，只顾带着李弘一路急行。到了地头，他下马之后便亲自上前把门敲得乒乓响，分明一幅不管不顾地架势。结果，马上的李弘看得直摇头，心里却觉得奇怪——看这门头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子，李贤上这里干吗？

    这敲门的架势大约是吓到了里面的人，过了许久方才有一个老仆出来，而且还只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而当李贤道是雍州李六郎来探望故人，那老仆还是有些犹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似乎是匆匆进去通报，竟是给李贤吃了个闭门羹。

    “六弟，你就不能矜持一些么！”

    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抱怨，李贤一转头，发现李弘下了马，方才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他往日串门子的时候，人家都是大门敞开任他进出，这敲门的勾当很少做，再加上许久不见蓉娘实在有些急切，方才有了刚刚那一出。

    他正要开口回答地时候，却只见两扇大门忽地被人拉开，一个红衣人影一阵风似的奔了出来，看到李贤先是一喜，而看到李弘的时候，她登时大惊失色。

    “你……你怎么把……把五郎给拐带出来了！”

    李弘听人家硬生生掐断了话头改口，又发觉对方认得自己，不觉留了心，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阵之后，他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你是蓉姐！”

    蓉娘被一声蓉姐叫得大为感动，慌忙上来裣衽一礼，却不敢在这十字街巷上叫穿李弘地身份，赶紧将人让进门去，还不忘向李贤投去了嗔怒的一睹。瞧见那几个率府亲卫呆呆傻傻地站在外头，李贤也不去管他们，自顾自地把马牵进了门。

    昔日蓉娘调到武德殿的时候，李弘来来往往没少和蓉娘说过话，彼此早就熟透了，再加上早年被李贤带着微服在宫里晃悠那一次的勾当，他此时更是觉得十分亲切。待听说李贤做主将蓉娘许配给了狄仁杰，他登时狠狠瞪了李贤一眼。

    “这样的事情也不和我说一声，要是早知道，我那时候一定送一份贺礼！”

    李贤心里不禁哀叹，那时候老爹还在打蓉娘的主意，他哪里敢张扬，但这话心知肚明却不能说，他只能连连赔罪。彼此闲话了一阵子，见狄仁杰始终没露面，他不禁觉得奇怪，随口就问了出来。

    一说到丈夫，蓉娘立刻露出了欣悦的表情，那种嫁为人妇的满足感无论如何都掩不住：“他早上和我去过雍王第之后，就去大理寺办理赴任事宜了。”

    刚刚听说蓉娘的丈夫是狄仁杰，李弘不免想起了李贤昔日的推荐，更记起自己也曾经下令底下人多多关心，遂赶紧追问了几句。得知狄仁杰在担任并州都督府法曹期间熟读律例，甚至把不少积年的大案都破了，这才惊动了大理寺，调来这样一个能人充当大理丞，他自是赞叹不已，连连点头之外还不忘瞅了李贤一眼。

    这李贤怎么走哪里都能遇到能人？

    瞧见兄弟俩照旧和昔日一样和睦，蓉娘也觉得说不出的高兴，亲手沏茶做了些点心奉上，又陪着说了不少闲话。李弘本就是存着安慰李贤的心思方才来找弟弟下棋，既然遇到了蓉娘，屋内又没有外人，他便借机旁敲侧击地劝解了几句。到最后，满头雾水的蓉娘愈发奇怪，便问起是怎么回事。

    对于李弘的苦心，李贤着实哭笑不得，想想蓉娘不是外人，他当下便摇摇头道：“五哥也太操心了，我又不是那种心思重的人，哪里这么小心眼。蓉姐不用担心，不过是有些人闲来无事乱编排，说什么不好，说我不是母后亲生而是韩国夫人的儿子，我怎会相信？”

    话音刚落，他便发现蓉娘一下子脸色煞白，她原本放在胸前的两只手忽然不自然地绞在一起，就连眼神都一下子失去了焦距。不单单是他，就连李弘也发现了这势头不对。

    两兄弟交换了一个眼色，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尤其是这一天之内经过了数次周折的李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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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亲兄弟明算账，蓉娘道隐情

﻿    第四百五十章亲兄弟明算账，蓉娘道隐情

    够回长安上任大理丞，狄仁杰自然很高兴。虽说不做到宰相，可除了极少数认死理的之外，谁不乐意升官？

    到大理寺办了上任的手续，和上司同僚叙了一番话，他便去会了会同为大理丞的其他五个同僚。由于人人都知道他在并州都督府法曹任上的光辉政绩，因此几个同僚也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和礼貌。该做的都做完了，掌事的大理少卿段延贵就给了他三天假，让他好好安顿好了再行理事。

    这事情办完带了随行的书童回到家，他便得知来了客人，不禁有些奇怪。他虽说也是官宦世家出身，但在京城并没有多少熟人，这刚刚安顿下来会有谁会登门拜访？当那个年过花甲的老仆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一番，道出是雍州李六郎来访，他这才真正吃了一惊，慌忙整了整衣冠往厅堂赶去。

    然而，不进厅堂还好，一进厅堂他就感到了一种古怪的气氛。三年不见，李贤他当然还是认得的，可李贤旁边那年轻人他却不认识，只是本能觉着和李贤有些相像。这些也就罢了，可蓉娘坐在那里脸色发白，甚至隐隐流露出一种惊恐的表情，这不由得让他心生疑窦。

    刚刚费尽心机也没从蓉娘口中套出什么话，要说李贤不郁闷那是不可能的。可一看见狄仁杰出现，他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暂且往后搁。笑吟吟地站起身来，抢前一步扶起了欲要行礼地狄仁杰，又回头指了指李弘。

    “狄兄，今儿个正巧你们一早来我不在，所以现在就来探望探望。那是我五哥！”

    居然是太子？狄仁杰虽说先前在并州当官的时候，得到了东宫的诸多关照。但见到太子却还是第一次，当下连忙上前拜见。而李弘原本是打着散心主意出来的，自然不会拘泥于礼节，含笑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四人在一条长案两边相对而坐，李贤为了活络气氛，就笑言道：

    “大理寺掌折狱，详刑，虽然还得上报刑部和中书门下。但这一言却往往可决百姓生死，端的是非同小可，老狄如今可说是责任重大。这百姓最盼望的是头上有明察秋毫地青天，这大理丞一年当下来，老狄指不定就要成了万家生佛。”

    狄仁杰心中觉得李贤着实夸大，却见李弘只是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丝毫没有驳斥的表示，不禁愈发觉得这两兄弟关系密切。联想之前某位倒霉的宰相被贬到荆州这一事实，他更确认了一点——李贤三年前对他说的话，还真是没有半点诳语。

    这狄仁杰如今既然是到长安来当官的。李贤原本不打算比照上回在洛阳时那样，让人家住在自己的房产里。然而，李弘一来记挂和蓉娘先前的情分，二来又觉得堂堂六品官住在这租赁的宅子不太像样，竟是当着狄仁杰地面和李贤开起了玩笑。

    “六弟，你既然是有名的财神。就先借给狄卿他们一处地方。这宅子不过五六间，临时栖身倒还行，可若是长住就不妥了。好歹是堂堂从六品上的大理寺丞，怎么能这么寒酸？”

    这回狄仁杰还没拒绝，蓉娘就慌忙出口劝阻道：“太子殿下这好意我们心领了，可这事万万使不得。他才刚刚回长安任职，若是让人家觉得他招摇……”

    “这天底下，再招摇能有我招摇？”既然有太子这个兄长撑腰。李贤自然不会拒绝如此美意，当下便故弄玄虚地掰了掰手指头，“朱雀门以南的三十六坊地方狭窄，不利于居住。我那安定坊四周倒是有几座空宅子。只是周围多半是勋贵，目标太大。这样吧，修德坊、修真坊、普宁坊这三个地方，蓉姐和老狄你们随便挑，有太子付租金，你们不用操心！”

    李弘闻言，登时笑骂道：“六弟，你还真是财迷，这么个大财神，在这种小事上还要和我斤斤计较？”

    “小钱也是钱，难得五哥如此上心，我不讹诈一把怎么行？”

    兄弟俩玩笑，那边夫妻俩却不禁瞠目，蓉娘还是熟悉这两兄弟昔日情形的，狄仁杰却还是头一次瞧见。联想到今日见上司同僚的时候，某个心地良善的小官悄悄嘱咐他，这长安城惟有一个刺头碰不得，那就是雍王李贤——内有武后护短，外有太子周全，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宰相重臣大多是他的酒友——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要犯到李贤头上去。

    听那话的时候，他简直以为对方是在介绍一个无恶不作手眼通天的纨绔子弟，很

    日对李贤地印象重合在一块。所以，如今瞧见两兄他猛地恍然大悟。这太子独居东宫原本就无比寂寞，有一个说得上话的兄弟，又怎么会希望别人说三道四？

    三年之中连番嘉奖擢升，他也知道自己身上这东宫烙印只怕不浅，所以在李弘李贤的“盛情”下，他最后只得顺水推舟地接受了下来——结果就和那两兄弟商量的一样，李贤友情提供房子，李弘支付租金每月十五贯，这简直让他和蓉娘哭笑不得。

    这边四个人在里头聊得高兴笑得兴起，外头的几个率府亲卫却等得心急火燎。太子李弘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人，也很少会做出没事情在外头瞎逛这种事，然而，只要遇到了雍王李贤，这位主儿就仿佛立刻忘了时辰似地，这简直让他们头痛至极。看看渐渐西偏的太阳，某个猜拳猜输了的率府亲卫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厅堂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太子殿下，已经快酉时了！”

    难得狄仁杰不是个拘束人，不但极其健谈，更熟悉诸般典故，聊着聊着，李弘和李贤早忘了时辰，蓉娘在旁边煎茶待客，更不会去注意这些。所以，门外这敲门声一响起，里头的四个人齐齐回过神来。

    虽说仍觉得意犹未尽，但李弘身为太子自不比李贤，当下没奈何地站起身来：“想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好在日后狄卿就在长安为官，还常常有相见的机会，可以多多请教。六弟你就不用送我了，晚上替我好好给狄卿和蓉姐接风！”

    还不等李贤答应或反对，他忽地朝狄仁杰和蓉娘点了点头：“若是你们遇到了什么疑难，尽管到东宫报名求见，或是去找六弟。他有的是钱，今晚你们不要给他省钱，反正他翌日也会从我头上把账要回来。”

    这种话知道也不用说出来吧？再说了，他这太子五哥当初欠他的帐还少么？李贤见蓉娘忍不住偷笑，没了起初的惊惧，便知道她已经恢复了过来。当下他亲自把李弘送到门口，眼见那几个率府亲卫便簇拥着人走了，他这才转身回来。

    “太子五哥既然都发了话，那我们就去贤德居，那里既清静，又不会遇上不相干地闲人！”

    狄仁杰也不希望一到京城就引来人人侧目，奈何这太子和雍王的好意都推拒不得，索性也就随他去了。而到了贤德居，他方才明白这所谓的清静是怎么一回事——整个诺大的三楼总共四个各不相干地包厢，而且各有不同的楼梯直通其上，隔音效果也相当不错，竟是不知道左右都是谁在喝酒请客。

    一顿所谓的接风酒，李贤愣是把狄仁杰灌了个大醉酪酊，蓉娘也喝得双颊绯红。把人送回家之后，趁着闭门鼓还未想起，他才想打道回府，却不料还没到门口，就被蓉娘追出来叫住了。

    “殿下大约知道，昔日我常常奉诏去伺候韩国夫人，她颇为欣赏我的技艺，也曾经赏过我不少东西。”

    蓉娘打头这句话就让李贤心中一凛，也不理会闭门鼓之类的勾当，也不出口追问，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韩国夫人性喜饮酒，而且酒量相当好，陛下往日更常常赐她美酒。一日她叫我侍奉，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醉得深了，口中还连连说着胡话。我原本并不在意这些，谁知……谁知到最后她竟大骂起了皇后娘娘。道是娘娘为了自己的尊荣前程，硬生生夺去了她的儿子，让她连孩子的死活也不知道。”

    敢情这就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时此刻，李贤深深地体会到这两句话的含义。一番追问之后，他方才得知，蓉娘知道的仅仅是韩国夫人醉酒之后的只言片语，大意应该是武后正在力争皇后宝座的关键时刻，却没提防韩国夫人和李治天雷勾地火勾搭在了一起，甚至还几乎同时怀上了身孕。之后为了避免泄密，韩国夫人生下的那个儿子就被抱进了宫，不久就传闻夭折了。

    李贤终于断定，大约就是因为如此原因，韩国夫人才留下了血书给贺兰。一来是极度不甘心，二来是还保留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以为那个孩子所谓的夭折只是假象。可是，以他对老妈那睚眦必报个性的了解，那孩子可能活下来么？这是个不用猜测的答案，他那姨娘实在是太痴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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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李大帝兴致高，李六郎无奈跑腿

﻿    第四百五十一章李大帝兴致高，李六郎无奈跑腿

    后雷霆手段整饬了一番宫闱之后，这明面上的谣言就了。而通过那些明明暗暗的耳目，暗地里也鲜少有人敢乱嚼舌头。只不过这宫外的情形就不在她掌握之中，更不好为了这么一丁点小事动用官府。于是，在表面上，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虽说不是过年之类的喜庆，但由于荣国夫人生日在即，贺兰敏之还是从青州赶了过来。就在去年初春，他禁不住李贤的激将，放弃了就在手中的周国公爵位，加冠之后就去青州担任了参军事。没了未来国公的身份，在青州这一年中自然过得异常艰难，可一想到李贤的讽刺，他就咬咬牙硬是挺了下来，年终考评还得了一个上等。

    “你要是有本事就一直姓贺兰，别改姓武！”

    正是李贤这么一句话，激得他显露了心中傲气。好歹他也是七尺男儿大丈夫，为了这荣华富贵连姓氏都丢了，那还算什么东西？

    贺兰敏之的归来对于荣国夫人杨氏来说自然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毕竟是从小养在膝下的外孙，虽说也曾经恨铁不成钢过，但这情分毕竟不同，相见之后就留着他说了好一通闲话，最后才吩咐他去见贺兰烟。

    当初姐弟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分开年许之后，贺兰敏之方才发觉当初姐姐确实是真正关心自己。他毕竟是荣国夫人的外孙，这家信一封封传递。再加上宅子中好歹有几个自己人，也勉强算是消息灵通。所以，当看到贺兰烟坐在莲花池边地石上发呆，他不禁皱了皱眉。

    “姐姐！”

    贺兰烟茫然转过头，瞧见是贺兰敏之回来了，顿时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站起身来绕着弟弟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他的模样，她顿时笑道：“这青州去了一趟，好歹有个官员模样，不那么像纨绔了！”

    “说什么呢！”贺兰敏之如今最痛恨的就是别人说自己纨绔，此时不禁面色一沉，冷不丁问道，“我听说那家伙这回除了要娶你之外，还准备迎娶屈突申若。这是怎么回事？他花言巧语骗了你，现在又看上了别的女人，他怎么对得起你？”

    这话不提还罢，被贺兰敏之没头没脑地一说，贺兰烟的脸顿时黑了。屈突申若地事情她虽然也有些不高兴，可她毕竟和人家姊妹相称那么多年，再加上知根知底又看得出她和李贤中间那点意思，纵使嫉妒也就罢了。可是，这眼看多年夙愿就要得偿的节骨眼上，偏偏冒出那么一件事。她怎么能不烦？

    瞧见贺兰烟沉下脸不说话，贺兰敏之也懒得再提。反正从当年的光景就能看出，他这个姐姐被李贤收服得透了，甭指望会有什么别的想头。叹了一口气随便提了提自己在任上的事，他正转身要走，谁知身后的贺兰烟忽然叫住了他。

    “敏之。若是有人说贤儿不是姨娘的儿子，而是……而是娘和姨父生的……”

    “你说什么？”这一回贺兰烟还没说完，贺兰敏之就倏地一个转身，怒声咆哮道，“你怎么会说这种傻话，娘都已经死了，这分明是有人诬蔑，胡说八道！”

    虽说憋出了诬蔑两个字。但他自己也知道，韩国夫人生前和李治不清不楚，但一想到有人将自己最讨厌地那个人和自己最敬爱的母亲联系在一块，他还是感到气不打一处来。更觉得贺兰烟已经呆傻得不可救药了。

    “你趁早嫁给那家伙算了，成天胡思乱想不着边际！和那家伙是表兄弟我就够倒霉了，怎么可能是亲兄弟！你是娘的嫡亲女儿，除非娘疯了，否则当初怎么会把你托付给那家伙

    见贺兰敏之怒气冲冲这么一走，贺兰烟顿时愣在了当场，再想想上次对外婆提起自己身世时，杨氏那种哭笑不得的模样，她顿时感到自己实在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傻瓜。

    而对于李贤来说，贺兰敏之的回来他压根没功夫注意，什么身世之谜之类的勾当也暂时更不放在心上。

    原因很简单，这辽东连传捷报，一封封的报捷文书堆满了中书省的案头，而他老爹一个激动之下，几乎又犯了风眩。因此，秦鸣鹤忙前忙后累死累活，还得应付李治对前线战局的好奇心，又想到自己如今这幅模样都是李贤害地，于是，气急败坏之下，他干脆进言让李贤搬进宫里住，还用了好名头叫以备咨议，而帝后居然二话不说答应了。

    按理说李贤原本的住处在太极宫武德殿，但李治嫌武德殿太远，武后更觉得走动不方便，这一对至尊夫妻双双一合计，竟是决定让李贤住在含凉殿的东配殿，以备随时召唤。于是乎，年纪尚幼的太平公主李令月和豫王李旭轮乐得一蹦三尺高，就连上官婉儿和阿韦也是喜出望外。

    虽说李贤对住在宫中并不抗拒，但

    如今是自由懒散惯了，这老妈眼皮子底下过一天两天可这好几天下来，饶是他精力再好，也免不了累得发慌，甚是佩服兵部派来的那两个年轻官员的好耐性。

    文治武功之中，作为帝王往往最重武功，李治有一个武功盖世，征东征西几乎无往不利地老爹，当然最渴望在这一点上超越太宗李世民。所以，对于太宗生前最大的败绩高句丽，他那关心绝对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概括过去的，当初身体好的时候天天过问，如今身体不好却捷报频传的时候，他原本歇下去的心思猛地又提了上来。

    “果然不愧是百胜将军，李卿果然没有辜负朕的希望！”

    瞧见李治在那里激动得咚咚咚捶榻边的案头，李贤瞥见那两个年轻官员想要劝解又不敢，只得干咳一声，委婉劝谏老爹不要太激动，顺便附和着称赞了一下辽东地大好战绩，将士上下用命功勋卓著之类的话。他这本是无心之语，结果李治恰好想到了当初李贤在西边的大胜，又想起朝廷在东西问题上的政策倾向问题，愈发觉得这个儿子懂事。

    没来由得到了老爹地赞许，李贤自个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辽东主帅是李绩，前锋将军是薛仁贵，再加上李敬业也在，盛允文从西边战场上下来也被他推荐上去了，再加上林林总总走了他的门路得以去辽东建功的好几个低级军官，他说两句好话很正常吧？

    兵部的两个年轻官员详细解说了唐军拔南苏、木底、苍岩三城的情况，瞧见君王神情振奋，其中一人也不知是一时兴起还是其他道理，忽然趁热打铁地提了一句，道是安西大都护府也打了胜仗。这话题一开，李贤自是来了兴致，李治也同样追问了一番。

    原来，吐蕃先头进攻吐谷浑吃了大亏，暂时没有余力窥伺安西四镇，因此，由于李贤先前抓到了那条西突厥余孽的大鱼，李弘又进言让裴行俭进军，这位安西大都护趁机拿出了剿抚并用的手段，在西域很是来了一通大扫荡，不但让野心勃勃的疏勒王消停了下来，更是以一千破八千，打得李遮匐余部全数西窜。

    “这安西大都护府自从设立以来，还从不像如今这样威名远播，裴行俭果然了得！”

    李治赞赏了一番之后，竟是选择性遗忘了昔日正是自己听从武后的话，将裴行俭这个长安令贬到了西域，反而洋洋自得自己用对了人。而李贤闻听黑齿常之也在建功将领之列，自然也庆幸自己当初主动放人并没有错。

    两个兵部官员都还年轻，年轻自然有锐气，有锐气自然就还未被官场上那一套规矩潜规则了，对李贤这位敢亲自上战场的亲王都很有好感。再加上这几天有李贤在场，他们少受了不少责难，自然就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顺带一提契苾何力安抚吐谷浑大见成效，言下之意不外乎是提醒了一下李贤在这件事上还立了大功。

    不说起这事也倒罢了，他们一提到这个，李贤登时想起自己回到长安之后就被诸般事由缠住了手脚，把那个吐谷浑王子慕容复带回来，就把人不知道丢在哪个犄角旮旯，竟是忘了去理会他。

    而担心什么就来什么，李治竟也被这件事吊起了心思，冷不丁就问了一句：“贤儿，你不是从吐谷浑带回来一个王子，听说汉名叫做慕容复的，如今怎么样？”

    李贤无可奈何地卡了壳，所幸旁边那两个都是消息灵通的，其中一个矮个年轻人当下就笑道：“陛下忘了，太子殿下先头请旨，让那慕容复在东宫崇文馆读书。听说他虽是番人，却很是勤学，崇文馆的几个师傅都对他很是赞许，就是太子也曾经对外人提过。”

    这事情我这个当师傅的怎么不知道？李贤闻言自是大感郁闷，正琢磨的时候，却只听李治忽然发声道：“朕倒是忘了这一条。也罢，他既然是弘化长公主的养子，就宣来让朕见一见。对了，贤儿你不是还从西边带回来一个红发番人么，干脆也一并叫来！”

    在亲民这一条上，李治向来很花功夫，对于番人更有不少好奇心，所以此时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李贤压根连反驳也没办法，只得答应一声，“自告奋勇”亲自去叫人。这慕容复只需跑一趟东宫就好，可是那只红毛猴子成天和屈突仲翔扎在陈家铁铺不知道捣鼓些什么，这要是别人去宣旨，非得折腾出什么事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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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忽悠，又见忽悠

﻿    第四百五十二章忽悠，又见忽悠

    果说国子监是大唐的国立京师大学，是大唐平民能够途径，而弘文馆就是政府主办的普通贵族大学，那么由皇太子李弘提议开办的崇文馆则是一座专门面向高级贵族的精英政治学院。

    唐朝的东宫制度相当完善，除了置有太子太傅、太师、太保在内的东宫官之外，还有太子詹事府、左右春坊、崇文馆、司经局、典膳局等等十几个部门，从有职有品的官员到没有品级的小吏，林林总总几乎有数百人。

    而崇文馆是当今太子李弘上书所建，其中的学生主要目的自然就是陪太子读书，甚至可以说，不少贵族削尖了脑袋都不见得能帮自己的子弟找出门路进去。

    而在这么多家世不凡的年轻少年当中，忽然多出了一个来自吐谷浑的番人，这怎么不让人觉得奇怪？慕容复初入学那会，几乎走到哪里人家就跟到哪里，既有好奇的人，也有嫉妒敌视的人，而更多的世家子弟则保持着良好的修养，暗地里打听他的来龙去脉，寻思着为自己家里好好笼络一下。

    然而，打听出来的结果却让他们大吃一惊，这位号称吐谷浑王子的家伙居然并非弘化长公主的儿子！这年头中原最重嫡庶，于是，不少人便对他没了兴趣，甚至有几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对其冷眼相加，待到不知哪个好事的打听到慕容复居然是李贤地徒弟时。这种情形方才好转了下来。结果，他的周身十尺之内几乎从来没有人影。

    所以，当崇文馆中的学生看到李贤一阵风似的进来，不由分说拉着慕容复就走的情形，全都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既然是混世魔王李贤的人，他们还是最好少惹！

    慕容复在吐谷浑地时候就没什么朋友。所以尽管到了崇文馆仍是如此，他却不以为意，只顾着拼命读书，也博得了东宫那些师傅的赞赏。而李弘爱屋及乌，自然更照拂他几分，所以这日子过得相当不坏。

    回长安半个月第一次看见李贤，少年自然相当欣喜，根本就忘了问这目的地是哪。等到跟着李贤后头打马出了宫城。又转到了熙熙攘攘的西市，最后兜兜转转到了某条铁铺街，他这才吃了一惊。

    “师傅，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李贤已经好些时候没到过这里来，听慕容复这么问，他便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要找某个红毛家伙，他这几天都泡在这里，我当然得上这里好好找找。待会到了铁铺里头，你自己随便转转，看中什么就拿。到时候自有人付账，用不着想着省钱。”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身后的慕容复肯定是喜出望外。吐谷浑虽然汉化已深，也有不少匠人，但和中原的技术比起来总要差那么几分，这小小的铁匠铺子对于慕容复来说。却是如同琳琅满目的大观园一样。

    再说了，这铁匠铺里头如今还有屈突仲翔和周晓地本钱，他才不会和这两个家伙客气。

    丢下慕容复在外头，猫着腰钻进了陈记铁铺的工房，李贤就一头扎进去找人。正好在外头的伙计昆仑奴阿洛认识他，权当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等他来到最里间的时候，除了迎面扑来难以忍受的热气，他还听到那几个人在叽里咕噜地说道些什么。

    “这就是镔铁？”

    “听说大食击败了波斯之后。就得到了这种镔铁制刀的方法。这

    “钱算什么，如果我这陈家铁铺真的能够用镔铁制刀。嘿，单单这名声就不得了！”

    李贤听到里头这几个议论得起劲，心中也不免一动，推开门就走了进去。然而，在门外尚且感觉热浪滚滚，一进了里头更感到火烧火燎，这时候，他方才看清里头四个人全都是光着膀子，自己穿着那厚实的一身异常扎眼——不但扎眼而且闷热难当。

    “六郎？”

    “这……雍王？”

    看到屈突仲翔和周晓一下子变了脸色，李贤就知道这两个家伙定然背着自己搞什么赚钱的勾当，遂不理会两人径直向米哈伊尔和老陈走去：“我刚刚听到你们在说什么镔铁，怎么，这镔铁很珍贵么？”

    “殿下有所不知，这镔铁乃是波斯国特产，虽说也有流入我国的兵器，但量很少。哦，据这位米先生所说，其实波斯原本并不产镔铁，而是从天竺运入铁矿炼制地……反正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米先生说他在大食呆过一段时间，还认识一个从波斯宫廷流落民间的高明匠人，懂得一点镔铁制刀之法。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难办的是这镔铁中原根本没有，

    又已经为大食所占，这北天竺又不是那么容易去的。

    这屋子原本就热，老陈一通话更是说得李贤脑子晕乎乎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波斯大食天竺等等国名一入耳，顿时让他联想到了不少地方，最后脑海中跃出来地一个名词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镔铁莫不是大马士革钢？

    这个念头一上来顿时一发不可收拾，他用眼睛在米哈伊尔身上瞟来瞟去，直到看得这红毛家伙面色极其不自然，他方才收回了目光，干咳了一声道：“听起来怪有趣的，改明儿我也来凑凑热闹。米哈伊尔，赶紧去洗洗脸换一身衣服，我父皇要见你。”

    皇帝召见？

    屋子中的四个人全都愣了，不一会儿，那米哈伊尔忽然激动得发抖，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万能的我主上帝，我米哈伊尔要发达了！”

    这个没见识的家伙！

    李贤没好气地转到米哈伊尔后头，对着他的屁股就揣了一脚，沉声吼道：“别耽误时间，赶紧去换衣服准备，这见皇帝可不比其他，迟到了要掉脑袋的！”

    话音刚落，就只见米哈伊尔一下子窜了出去，那动作犹如离弦利箭似地贼快贼快，等李贤反应过来就已经没人影了。李贤没好气地笑骂一声便追了出去，而剩下的三个人则在原地面面相觑，尤其是力气花费最大的屈突仲翔和周晓更是欲哭无泪。

    好好的李贤忽然插进来，他们地生财大计岂不是又泡汤了？

    慕容复少说还在东宫崇文馆读书，远远张望过太极宫盛景，而米哈伊尔虽说在西域各国逛过，却还是头一回到长安。此次有幸来到新建的蓬莱宫，那激动劲就别提了，东张西望满怀敬仰的模样，一路上引来不少兵卒侧目相视。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没办法，否则李贤恨不得把人扔在麻袋里拖到蓬莱殿。

    “上帝，这真的是天大的奇迹，强大的大唐果然是一个文明的地方，不像那些野蛮的异教徒！这实在是天堂……不，即使天堂也没有这样辉煌的建筑，哦，原谅我无法用语言表达这皇宫的壮观……”

    慕容复显然也消受不住米哈伊尔的念念有词，最后干脆退到了李贤的旁边，由着这位头发火红的家伙一个人走在最前头。在放眼看去都是黑发黑眼人的皇宫里，这一位红头发的家伙自然是鹤立鸡群异常显眼，李贤甚至能发现不少军士悄悄抓紧了手中的兵器，大约是把人当成妖怪了。

    进了蓬莱殿，李贤方才想到一个最严重的问题——慕容复好歹还是崇文馆读过书，又曾经和汉族师傅学过礼仪的，可这个红毛家伙却一点中原礼仪都没学过，到时候出丑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一把拽住了满脸神往向里头冲的米哈伊尔，郑重警告道：“那里面的是至高无上的大唐皇帝，比你们的皇帝和教皇更尊贵，要是你待会出什么差错，就等着推出午门掉脑袋，听明白了没有？”

    不过，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面圣的时候，慕容复的礼仪暂且不提，而米哈伊尔那娴熟劲根本就像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除了那夸张的修辞方式。

    “能够谒见至高无上的大唐皇帝陛下，是您忠诚的仆人米哈伊尔最大的荣幸。啊，我还在波斯故地的时候，就曾经听人们传颂着陛下的威名，陛下的使臣亚伯拉罕将军曾经说过，陛下的光辉比太阳更灿烂，挥挥手就能让黑夜变成白昼，一出声就能让无数小国望风臣服……”

    这话听得李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然而，似乎李大帝并非第一次接见“外国友人”，明显对这种恭维见怪不怪，面上甚至一直带着微笑，并没有表现出国人的谦逊本色。

    今天虽说名义上是接见两人，但国家远在千万里之遥的米哈伊尔自然不是主要人物，所以，李治主要询问了慕容复在大唐崇文馆的学习状况，并表示了关切和慰问，顺带责成李贤多多关心这位吐谷浑王子。

    而到了谈话最后，他方才问了米哈伊尔关于拂菻国的情况。自然，米哈伊尔这家伙立刻将大食灭了波斯之后，把帝国逼得捉襟见肘的事慷慨激昂道了一遍，同时加上了他本能的夸张。然而，李贤却注意到，老爹对此事似乎并不关心。

    这也不奇怪，大食对大唐来说就已经很远了，何况首都远在君士坦丁堡的东罗马帝国？倒是那个亚伯拉罕够可怜的，远道跑了这么一遭，回来之后大约李大帝连当初那档子事情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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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李大帝病急乱投医，谁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    第四百五十三章李大帝病急乱投医，谁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见慕容复，李治纯粹是为了关心一下吐谷浑的状况。先前西北一役，吐谷浑的糟糕国力状况尽显无遗，李治作为君王不能不关切。然而，接见一个来历不明的米哈伊尔，他则是完全出于一种好奇，隐隐之中还有一种期待。

    大唐虽然是泱泱大国，但不见得每样都能越过别人，而苦于头痛的他更是希望能够有医有药缓解这种难言的病痛。秦鸣鹤的医术是比那些太医强，但如今的李治已经对那种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完全失望了。

    “你既然从极西之地来，可通晓什么特别的技能？”

    李治忽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李贤为之一愣，如果他记性没错，刚刚这红毛家伙固然是吹牛不少，可似乎没和别人提起镔铁的事，李治怎么没来由问起这个？再往细处一琢磨，瞧见老爹眼神中闪动的期冀之光，他顿时恍然大悟——敢情老爹感觉中医不中用，如今寄希望于外国大夫来着。

    他倒是听说过罗马帝国的公共卫生设施很发达，也隐约记得有什么医药百科全书之类的东西，可这治理疑难杂症还得专业大夫，这个米哈伊尔怎么看都是个半吊子而已！老天，这喜欢夸夸其谈的家伙千万别胡说八道，如今这年头要是没有真正的手段，给皇帝看病是要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的！这家伙自己送命也就罢了，千万别搭上他！

    想到这里。他顿时紧张地看向米哈伊尔，见这家伙明显愣了神，不觉更加头痛了。终于，某人在沉默良久之后，终于露出了招牌式地夸张笑容。

    “尊敬的大唐皇帝陛下，我是一个旅行家。从懂事开始就决定游遍整个世界。我去过雅典，到过大食，更领略了大唐西域风光，这一路走一路学，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但可惜的是博而不精。陛下问我通晓什么技能，我实在是惭愧得很。”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谦虚了？李贤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孰料宝座上的李治忽然大度地挥了挥手笑道：“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朕不过是随便问问。贤儿性子灵动，按照他往日的习性，怎么也不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偏偏还征辟了你为雍王府典签，朕只是觉得好奇。”

    对于老爹地这种说法，李贤着实感到一阵胸闷。敢情他老爹突发奇想要见米哈伊尔，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正寻思着这红发家伙刚刚怎么性子大变，他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一个通传声，道是皇后驾到，循声望去的时候。却只见武后已经款款从门口进来了。

    “陛下！”

    武后微微行礼的时候，其他人也慌忙拜见，而这一位年过四旬的皇后也落落大方，点点头之后就在李治身边落座，顺带就打量起了丈夫特意召见的两个人，那审视的意味比李治。刚刚更浓，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在两人身上扎出一个洞来，紧接着更是用一种谨慎的语气盘问起了米哈伊尔地出身。

    由于人是裴行俭推荐的，李贤又提防着没让这红毛家伙知道机密，所以尽管人家曾经自称是贵族，他却压根没去盘问过——横竖是外国人，是不是贵族对他来说压根没什么影响。

    所以，他一面喝茶解渴。一面听着两边说话，当听到米哈伊尔用一种极其神气的态度说出了那个姓氏时，他几乎一口茶水当场喷出来，好容易憋住了。却还是没忍住大声咳嗽了几声。

    凯撒……好吧，即使是听上去发音相近，可是，这该死的红毛猴子欺负这年头没人懂罗马历史是不是，居然敢把这个姓氏搬出来？

    武后诧异地瞥了儿子一眼，就连李治也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而慕容复更是敏锐地发觉李贤是在听到那奇怪的姓氏时，方才流露出这样古怪的表情，不禁也用眼神悄悄打量着李贤。

    身处众人目光的中心，李贤却无心理会，而是拿眼睛怒瞪着米哈伊尔，心中寻思裴行俭是不是向自己推荐了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良久，他再次咳嗽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眯眯地对老爹老妈解释道：

    “父皇母后知道，我从小就喜欢看书，各式各样的古籍也不知道收集了多少，这拂菻国地事情也曾经听一些波斯和大食商人提起过，所以这时候听着就觉得有些亲切。”他一面说一面继续瞪着米哈伊尔，忽然用极快的语速蹦出了一个完整的姓氏，然后笑道，“拥有这个姓氏的人曾经是拂菻一个相当著名的皇帝，不过传说血脉已经断绝了。”

    瞧见米哈伊尔露出仿佛见了鬼似的表情，李贤这才收回了目光，正准备胡说八道一番，外头忽然又有内侍进来

    道是乌茶国婆罗门卢迦逸多以及座下十二弟子应邀前时候，他方才觉得今天老爹不单单是一时心血来潮，这一个个地见番人，实在是古怪至极。

    既然新地宾客到来，慕容复和米哈伊尔自然得让位，双双退到了一旁。接下来，就只听外头一阵整整齐齐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十几个或年轻或中年的天竺僧人就簇拥着一位老僧进来。只见那老僧肤色棕黑，双目似开似阖，仿佛很有些高深莫测。

    李贤见惯了装神弄鬼的人，甚至还曾经见过袁天罡这位大名鼎鼎的活神仙，因此对于一个番僧自然是兴趣不大，心中盘算着这家伙会用什么借口逃避拜见天子的礼仪，以及他该用什么理由把这家伙的傲气打回去。

    这佛门虽说在魏晋南北朝的时候曾经鼎盛一时，甚至还号称不拜国王，不拜父母，不礼鬼神，不敬六亲，可后来渐渐地就变了味，北方沙门甚至还有朝拜天子等于拜佛的说法。再加上李唐笃信道教，虽说还不曾灭佛，可也不怎么信佛，所以召见道士远多于召见和尚。

    然而，李贤这还在肚子里盘算着，却不料那老僧高宣佛号，十几个僧人同时行礼如仪，最初的倨傲无影无踪不说，反而还多了一种格外的恭谨。

    “拜见陛下！”

    礼尚往来，人家恭顺有加，李大帝自然不会给人颜色看，含笑点点头便吩咐平身。众僧谢过之后，一个自称卢迦逸多座下首徒地僧人迦摩罗就从旁边两个侍者手中接过一个黑漆漆的檀香木匣，郑重其事地献了上去。

    “感谢陛下邀请我等前来大唐。吾师闻听陛下常年困于宿疾，太子殿下的身体也十分孱弱，故而带来了精心炼制数十年的药物献给陛下。然此药虽有奇效，却比不上我乌茶国秘传的长生不死药。若是能合成长生不死药，陛下又富有四海，定能垂拱万年成不世之功业。”

    这一通汉话说得异常流利，李贤细细打量那个说话的迦摩罗，愈发觉得这人不像天竺人，反而更像中原那些能说会道和尚。而长生药三个字更是激起了他众多不好的联想，要知道，这种国历史上第一个追求长生不老的秦始皇就上了徐福的大当，可以说，追求长生的皇帝没一个成功的，怎么这年头还有人拿长生当幌子？

    他不信，李大帝却是兴致勃勃，连连点头之后就开始询问长生药需要什么药材，需要多少时日才能练就，那表情仿佛恨不得明天就能服丹似的。虽说他有一百个心劝谏，奈何却插不上嘴，转头去看武后的时候，却发现他老妈正面露冷笑，显而易见是半点都不相信。

    “殿下，什么是长生药？”

    忽然听到耳边的这个声音，李贤心中一动，转头发觉是米哈伊尔凑了过来，他顿时没好气地嘲讽道：“你那个姓氏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的长生药就是怎么回事！”

    碰了满鼻子的灰，米哈伊尔顿时怏怏退后，嘴里还喃喃自语道：“我怎么知道大唐会有人知道凯撒大帝的名字，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说我姓奥古斯都……”

    他的声音虽低，奈何李贤的耳朵却极其灵敏，一下子分辨得清清楚楚，更是为之气结，怎么也想不通老成持重的裴行俭怎么会和这么个红毛猴子有关系，甚至还为这家伙写了荐书。一面想这个问题，他一面打量着那个充当翻译的迦摩罗，愈发觉得今儿个是风云际会。

    这招摇撞骗的骗子居然全都凑一块去了！当然，某人还只是小撒了一谎，且坦陈自己是撒谎，至于那边一群天竺和尚则是最可恶不过了——这些人肯定还对所谓的长生药信心十足！

    武后连连催促了好几回，李治方才不情不愿地结束了这次接见：“今日不早了，你们既然从乌茶国远道来此，就先在长安住下来，翌日朕再行召见。”

    然而，就当别人都以为这就算完了的时候，他忽然石破天惊地又加了一句：“唔，你们没有宅邸住宿不便，索性如此，朕到时会下诏中书省，以卢师为怀化大将军，赐第崇化坊。”

    此话一出，对大唐官制不熟悉的慕容复和米哈伊尔只是在那里稍稍一愣，但武后和李贤都是目瞪口呆。这怀化大将军乃是武散官的第四阶，正三品上的高官，对一个不明底细的天竺和尚，李治居然这么慷慨大方！

    瞥了一眼米哈伊尔，李贤终于确定，在骗人的勾当上，这红毛猴子还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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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李六郎接郝处俊，却道不死药能吃死人

﻿    第四百五十四章李六郎接郝处俊，却道不死药能吃死人

    处俊要从辽东回来了。

    虽说洛阳曾经有衣冠好，仪观恶，不姓许，就姓郝的民谣，但是，家的其他子弟不谈，郝处俊本人还是相当有能耐的官员。就比如他这次去辽东作为李绩的副官，勤勤恳恳这种老话就不说了，最为时人津津乐道的却是另一件大事。

    他当初率军攻高丽某城的时候，军队尚未列阵完毕，兵力远胜于唐军的高句丽军就忽然杀至。结果，处俊正坐在胡床上吃干粮，闻听这消息眼皮都不眨一下，镇定自若继续大吃大嚼，镇定了军心之外，又安排了精兵强将截断了高句丽军的后路，结果大败敌军。

    有着这么一个大大的功劳，郝处俊还没回到长安，就有人登门恭贺他的高升。现如今政事堂刚刚罢了一个宰相李安期，刘仁轨还病着，老上官和李敬玄独掌政事，这郝处俊一回来，形势怎么也得变动一下吧？

    尤其是曾经吃过亏的那些监察御史，更是指望铁面郝回来替他们做主——这弹劾的人没事反而御史倒霉的，自大唐开国以来还很少有过。

    然而，官员的动作再快，也及不上早早得到消息的李贤。这一天，他一大早就向老爹老妈请了命，又和太子李弘打了个招呼，带着人亲自上了家，把还在睡梦中的郝象贤拎出了被窝。一群人风风火火出了春明门，等在了郝处俊回京地必经之路上。

    象贤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和李贤闹过一回。后来两相熟悉了，再加上他作为郝家长孙总得要和各家各院打交道，李贤又时不时找上门骚扰一番，于是久而久之就和李贤熟了。即便如此，出城之后听说李贤是来接他祖父郝处俊，他还是给吓了一大跳。

    “殿下。我祖父不过是回京述职，不用劳动你跑来接吧？这外头闲话已经够多了……”

    “废话少说，当年你祖父的寿酒我还喝过。有尊老两个字在前头，我又是过了父皇母后的明路，人家还能说什么？”

    李贤怎么看郝象贤怎么觉得古怪，要说郝处俊虽说其貌不扬，但至少还是个精干的官吏模样，可这郝象贤……实在是忒对不起观众了。见这家伙还是在四处张望。仿佛期望能够避开了去，他索性一把抓住了郝象贤的衣领。

    “你爹如今是功臣，我都好歹来接了，你这个孙子怎么能走？给我好好在这里呆着！”

    程伯虎和薛丁山看到被几个典卫牢牢看管起来的郝象贤，不觉双双耸了耸肩，私底下窃窃私语了起来。

    年前侍御史贾言忠从辽东前线回来，曾经评价薛仁贵为勇冠三军，于是人人都传说薛仁贵凯旋归来要升大将军。薛丁山自是欢欣鼓舞，奈何辽东据长安太远，准确地消息打听不到。所以一听闻郝处俊从辽东归来，他索性自告奋勇跟了李贤出来。恰巧程伯虎正好想打听一下李敬业的消息，也就一起跟来了。

    大唐的一品二品高官都是荣衔，换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不管事，李绩平素就是如此。所以，对于寻常官员来说。能挤进三品位列宰相就是人臣极致了。处俊是中书侍郎，也就是东台侍郎，虽说比右相刘仁轨差一点，可好歹也是三品的宰相，此番凯旋回京自然也是随从众多前呼后拥。

    所以，前导卫士远远看到前头有人挡道，自不免派人呵斥，待得知是雍王李贤外加郝家长孙郝象贤。自是忙不迭向上呈报。不多时，处俊就排开众人，快步走到李贤跟前，笑呵呵地平揖拱手。

    “怎敢劳动雍王亲自来接？”

    “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迎接一下在高句丽建下大功的郝相公，又有什么打紧？”

    “殿下这话我可不敢当，李司空总揽全局，薛将军高将军等几位也同样是身先士卒，我不过是薄有微劳而已。”

    李贤反手拉着郝象贤上前，自己退后两步容这祖孙俩说话。直到见着处俊没说几句就把郝象贤赶苍蝇似的赶开了，他这才笑眯眯地上去和处俊又叙了一番话，顺道让薛丁山和程伯虎打听到了想要打听的事，他就和郝处俊一起上了马车。

    车帘一拉，一左一右两尊门神骑马护卫，霍怀恩亲自充当了车夫，五个典卫一律断后，在这样地架势下，自不虞有人偷听谈话。李贤见郝处俊看着自己满脸疑惑，遂摩挲了一会下巴，便很是婉转地请教了一下对方关于不死药的看法。要知道这年头朝中官员也有笃信道佛的，服用丹药更是不在少数，唯有郝

    乎是反丹药的主流。

    “什么不死药，分明是害人的玩意！这秦始皇信徐福，后来还不是落得一场空？就说误服丹药以至于丢了性命的人从古至今又有多少？”

    果然，一说起丹药两个字，郝处俊就开始吹胡子瞪眼，就差没大发雷霆了。怒了一阵子，他忽然想到坐在旁边的不是小辈也不是同僚，而是雍王李贤，这才尴尬地摸着胡子消了火气，但下一刻立即警惕了起来。

    “雍王殿下无缘无故问起此事，可是有人蛊惑陛下炼什么不死药？”

    这老家伙果然敏锐！李贤心里感慨了一句，遂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解说了那天乌茶国婆罗门卢迦逸多敬献丹药的事情，顺带提到人家自称能合长生不死药。结果，处俊一下子忘记了这是在马车上，猛地站了起来，结果脑袋结结实实碰在了车顶上。

    “可恶，这些该死的番僧，居然又来瞒骗陛下！陛下难道是病糊涂了，当初太宗皇帝之所以这么早过世，还不是因为误服了番僧地丹药！要不是为了杀了他们反而弱了我大唐声名，那些人一个个都得人头落地！”

    瞧见郝处俊坐下之后满脸的气急败坏，再敲了敲明显凹进去一块的车顶，李贤也来不及嗟叹郝处俊那颗硬头，赶紧劝慰了几句。谁知郝处俊一点都没听进去他的话，不一会儿就死死瞪着他的眼睛质问道：“他们敬献的丹药陛下服用了没有？”

    李贤狡猾地一笑：“我吩咐过王福顺，不管他找什么借口，就是不能让父皇服用那丹药，当然太子也是一样。那药丸一共六颗，哪怕是少了半颗我都唯他是问。”

    “还好，还好！”

    处俊长长吁了一口气，旋即抚了抚前胸，仿佛是在安抚刚刚剧烈蹦跳地那颗心，安静地坐了回去一声不吭，也没问长安如今是什么状况，李贤也压根没提。接下来这一路上，李贤固然是借机打盹，郝处俊也在一路发愣，两个人几乎再没有说一句话。

    大唐重武，但儒将也不少。按照功劳来看，花甲之年在海东闯出一番局面的刘仁轨自然属第一，而安抚了西域的裴行俭应该属第二。只不过，裴行俭这个安西大都护在官阶上低于郝处俊，声势就有些不及了。所以，这回郝处俊从高句丽回来，有的人上他家里蹲点，有人则在城门口守株待兔，单单等郝处俊进城。

    “郝公回来了！”

    车马行近之后，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城门口不少迎候的官员都齐齐迎上。虽说以绿青官服为主，但亦不乏绯色高品，足足有十几人。然而，看到从郝处俊的马车上下来的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就有人一惊，看清了郝处俊旁边的人是谁，更有人差点没惊呼出声。

    怎么又是李贤？

    瞧见那一双双或惊讶或怒瞪或善意地眼睛，李贤一下马车就潇洒地拱了拱手：“今日我奉父皇母后旨意前去迎接郝相公，想不到诸位也有同样的心思，真可谓是心有灵犀。相公这千里归来一路辛劳，大家要是想为他接风洗尘，不若定在明日，现在还请先放他一马。”

    面面相觑的众人还来不及开口说什么话，就只见郝处俊也随着拱手点头后就钻回了马车，没奈何只得各自退到了一边。直到远望着马车从春明大街转到了启夏大街，一群官员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得，指望郝处俊为他们出头，那是甭想了！这是少数人心中的懊恼。

    李贤地动作怎么那么快？这是几个年轻官员琢磨不透的问题。

    还指望政事堂内三方鼎立呢，如今看来不沆瀣一气就已经够好运了！这是几个自以为最关心朝政的老臣的哀叹。

    处俊哪里知道人家的这些心思，现如今他满脑子只有不死药这三个字，满心寻思的就是怎么劝谏，怎么讽谏，怎么诤谏，进了蓬莱宫就只一门心思看着地下的青石路面，嘴里念念有词，几次遇到门槛凸起之类的东西还多亏旁边的李贤顺势搀扶上一把，这才避免了跌倒的厄运。

    而李贤这一举动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一多半以为这是尊老爱贤，一小半认为这是笼络人心，更有极少数认为这是做戏。总而言之，看见李贤和处俊消失在紫宸殿门口，人们是各有各的滋味，各有各的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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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劝谏，讽谏，诤谏……皇帝老子的御批放假

﻿    第四百五十五章劝谏，讽谏，诤谏……皇帝老子的御批放假

    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句话李贤已经多次体会到了。情看似无巧不成书，其实却在事先经过了精心安排计划。就好比这一天他和处俊联袂踏进紫宸殿，看见的就是许久不曾理事的李治高踞宝座，而下头一溜天竺番僧的情景。

    他不露痕迹地朝侍立在老爹旁边的王福顺投去了一睹，却见这位蓬莱宫中第一得用的内侍垂头缩腰低眉顺眼，只是趁人不备悄悄和他对了对眼神。不消说，这安排皇帝日程的事，托付王福顺必定没错。

    不得不说，那个名叫卢迦逸多的老僧并不是话很多的人，寥寥几句用天竺语说的话之外，往往还夹杂着几个旁人根本听不懂的汉语名词，话最多的反而是那个迦摩罗。从如何合，如何天人合一，如何追求长生，大堆大堆晦涩名词的中间还不忘引经据典。而旁边的李贤不但从其中隐约分辨出一些密宗特有的名词，而且还找到了一些道家炼丹的术语。

    东方道教加上西方佛教，敢情这年头的长生不死药也先进到东西合璧了！

    他闲着没事还能够姑且听之，而对于郝处俊来说，那侃侃而谈的一群天竺和尚根本就是邪魔外道，全都是一群招摇撞骗的骗子。看到皇帝兴致勃勃，他愈发心中气怒，面露怒火不说，胡子更是一抖一抖的，胸前亦是连连起伏。

    看到郝处俊气得如是光景。李贤悄悄摸了摸下巴，想到那天老爹一高兴封了卢迦逸多怀化大将军之后，他立马做出地劝谏。以往他说话十句李治能听八句，可那一次却碰了满鼻子的灰。

    那天，他那位看过不少道书的老爹引经据典，从神仙存在的合理性。到汉朝那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再到被李唐奉为始祖的太上老君，总而言之，李治是说得天花乱坠滔滔不绝。李贤固然是瞠目结舌，便寄希望于自己那位老妈，谁知心眼颇多地武后看到他无功而返，索性干脆不劝了。

    既然这种事情妻儿劝说无效，那还是请大臣来吧！

    长生不死药固然是让李治听得心花怒放。但是，郝处俊那张越来越黑的脸他还是看见了。终于，在迦摩罗说得最兴头上的时候，他打断了对方的话，用极其娴熟的官方辞令请对方明日再来，又命内侍将众人送出，这才笑吟吟地对郝处俊勉励了一番。

    无非是什么劳苦功高，明察秋毫，当机立断之类没新意的褒奖，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全都是高帽子。一顶一顶连续不断地砸上来，如果是普通臣子定然会乐得晕头转向，反过来恭维皇帝忘了正事。

    然而，郝处俊是什么人？那张黑脸虽说有稍稍减轻的迹象，可态度照样是不卑不亢，躬身谦辞一番就忽然开炮了。

    “寿长与短。乃是天命，臣虽博览群书，只知鲜少有万乘之君轻服蕃夷之药。昔日贞观末年，先帝服那罗迩娑婆寐药，结果非但无效，反而有害。大渐之际，名医束手，不知所为。也有臣子以妄用药物为故，准备归罪娑婆寐，或加显戮。几位宰臣商议之后，最终还是恐戎狄取笑我大唐。最终不了了之。此乃前车之鉴，愿陛下深察。”

    这一番话语气渐渐加重，到了最后，郝处俊干脆长跪于地叩首连连，那痛心疾首地模样显露无遗。而宝座上的李治显然没料到这么一位宰相才刚从辽东回来，连个歇息也没有就开始施行宰相权责，一时愣在了那里。

    要说恼火吧，人家说的是事实；可要说笑纳吧，自己刚刚来了兴致，这一位就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也忒不给面子了。

    于是，站在下头的李贤就只看见李大帝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一会儿咬牙切齿地怒瞪，一会儿在那里摇头叹气，却愣是没让郝处俊起来。看看处俊仿佛是打定主意和李治耗下去，再想想这老头已经一把年纪，这跪在地上的滋味也不是好受的，而且事情还是他挑起的。最后，他只得干咳一声，上前一步朝老爹躬身作了一揖。

    “父皇，郝相公刚刚激动了些，可也是好意。这昔日秦始皇统八荒六合的时候，还不是被那术士徐福所骗？不过，始皇帝以暴虐治天下，父皇却以仁德服夷狄，这高下立判不言自明。俗话说仁君自有天庇佑，父皇仁德天下皆知，何必求于丹石？”

    如果说郝处俊的劝谏过于硬梆梆，那李贤这话自然就和软多了，毕竟，他在里头愣是加上了不少恭维颂圣的功夫。而李治正愁没台阶可

    然儿子聪明站出来打了圆场，他终于就显露出了从谏面，当着郝处俊的面表示不再让天竺僧人炼制长生不死药。结果，激动的老头自是大喜过望，称颂吾皇圣明不提。

    既然长生药的劲头暂时过了，李治的兴头就转到了辽东战局上，干脆留下了郝处俊一起用午膳，而正好在场的李贤自然被拉上作陪。大约是因为成功劝谏了君王，郝处俊地心情极好，几杯下肚老脸通红，嗓门洪亮地介绍起了辽东的一场场大胜。

    于是，李治一高兴也不免喝了两杯，正当他还想让宫人斟酒的时候，旁边耐不住的李贤赶紧站起来委婉阻止——开玩笑，这风眩还没怎么好就这样喝酒，不是给大家找麻烦么？

    李治皱着眉头还准备分说一二，郝处俊也慌忙站出来劝阻：“臣不合忘了陛下仍苦于风眩，竟是忘了应当禁酒！臣也不喝了，倒是这高句丽战场上有几件趣事，如今臣可以说给陛下听听！”

    处俊这一打岔，李治终于心情稍好。虽说食不语乃是古训，但这节骨眼上也没有谁会遵守那些规矩。听着那些低级军官的趣事，他反而觉得新鲜，这一顿饭破天荒吃了一个时辰，一应菜肴也都多用了几样，撤下去的时候几个宫人都是笑吟吟的极为高兴。

    吃完了饭，郝处俊就告辞了出去，而李贤就自告奋勇地提出要送李治回蓬莱殿。于是，李大帝二话不说点头答应，父子俩便出了紫宸殿。

    这午后的春日原本就容易让人发倦，更何况李治原本就是身体不好地人，走在太阳底下竟是露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老态，步履蹒跚不说，面色也显得格外苍白，只是精神勉强算还好。虽说搬进这蓬莱宫不是一两天了，但走着走着他还是不时冒出一两个问题，而李贤答不上来的时候就只得向另一边的王福顺求助。

    这蓬莱宫那么大，除了几座大殿，他哪里记得住这么多殿阁地名字！

    李贤心里嘀咕，眼睛却四处瞟着，最后瞧见老爹的发冠下，赫然有不少白发，不觉皱了皱眉。他老妈比他老爹还大几岁，平日也是劳心劳力，可这满头发丝照样是乌黑亮丽几乎找不出白发，这两夫妻怎么会相差这么远？

    “贤儿！”

    猛听得老爹一声唤，李贤的赶紧收回了心思，一抬头却发现李治看他的目光很有些古怪。他正准备追问，谁知身边的老爹忽然没来由低声感慨道：“你即将加冠大婚，想不到你一晃这么大了。如果你姨娘还在世，能看到你和贺兰大婚，定会高兴异常。说起来，贺兰妩媚多姿颇肖于她，这心思却没那么重，也是小丫头的福分。”

    没错，这年头似小丫头这样心机不重的女人已经很难寻了！

    李贤附和地点了点头，这一走神，忽然感到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两下，待醒悟到是自己的皇帝老爹，他顿时呆了一呆。这平日只有武后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会做出这种举动，今儿个他老爹是怎么回事？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而他如今也不小了！

    “听说你前几日又带你太子五哥出去逛了？朕当初也当过太子，知道那些东宫官的啰嗦，你五哥比朕当初更古板，这贤孝仁德虽好，老是紧压着不敢放松也不好。总而言之，若是他有闲，你大可带他出去松乏一下，别理会别人怎么说，若是有闲话朕给你撑着！只有一条，声色场合不可去，你明白了吗？”

    如果说李贤一开始还只是吃惊于老爹的耳目灵通，那么听到后头，他那脸色就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如果说以前他还只是偷偷摸摸拐带太子，那么现在可以说就是奉旨休假！果然，他的皇帝老爹还是颇有人情味的，知道这太子不好当。

    于是，把李治送回了蓬莱殿之后，李贤立刻从建福门出了蓬莱宫，又兴冲冲地直奔东宫，浑然没顾上东宫上下官员看他的眼神。一阵风似的冲进明德殿，他正好看见李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一看到他，李弘就赶紧把伸过了头顶的手臂放了下来。

    “六弟，你怎么来了？”

    李贤笑嘻嘻地走上前去，看了看案头老高的公文，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五哥，可有兴趣和我去大理寺探探？听说，那位新任大理丞，办案的效率可是出奇得高，你何不去那里视察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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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放假前的兄弟紧急加班

﻿    第四百五十六章放假前的兄弟紧急加班

    子不好当，大唐的太子更不好当，尤其是身子并不怎弘。李治这个皇帝可以暂时让太子监国，而李弘却没法把政务往外推——其实他是有地方可以推的，精力旺盛的武后决不会介意为儿子多分担一些政事，然而，东宫上下官员都不会同意这种做法。所以，即便是夜夜都要忙到秉烛时分，他依旧是天不亮就起床。

    所以，这时候面对李贤冷不丁提出的建议，他不觉苦笑了一声，旋即命四周的侍从等人退去，这才指了指案头那几十个卷轴。

    “这都是从各地送来的公文，有的是报水灾，有的是报旱情，还有则是报朝廷选事，若是耽误了就是兹事体大……”

    “政事堂都已经合计过了，五哥你要做的不过是签押下发，这事事亲力亲为怎么行？譬如说这选事当然是应当谨慎的，可若是旱涝，下头的臣子无人会不尽心，何必劳动你这个太子亲自过问？”

    李贤皱了皱眉，不待李弘说完就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建议。见李弘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愁容，他顿时更奇怪了。

    要知道，这大唐可不比后世，虽说君王还不至于权轻，但是对于繁杂事务的处置权却在于政事堂中的宰相，哪怕是皇帝也不用事事过问。诏书出自中书，门下负责核驳，一件件事都要亲自琢磨研究当然未尝不可，可这也未免太累人了！

    终于。李弘在手头那卷奏疏上盖好了印鉴，盯着李贤看了一会，他终于无可奈何地道：“算是我怕了你，这选事我当然是第一在意地，至于其它不过是借口。实在是因为刘仁轨至今还没有销假，上次我又是和你们几个一起去探的病。有人说他是给人吓得不敢上朝。”

    给人吓得……敢情这些家伙以为赫赫有名的神奇老头刘仁轨是软骨头么！

    李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正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只听外头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不多时，大门就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一个人影兴冲冲地奔了进来，却是太平公主李令月。她一进来看到里头有两个人，就在原地略站了一站。紧跟着就欣喜地叫嚷了起来。

    “六哥，原来你和五哥在一块！婉儿，阿韦，你们快来！”

    李弘和李贤两兄弟还没反应过来，外头就又冲进来两人，可不是上官婉儿和阿韦？两个小的一眼就看到了李贤，上官婉儿正要上前，却被阿韦拉了一把，只得规规矩矩地上来先见过了太子李弘，然后方才向李贤见礼。

    武后只有李令月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宠得如同掌上明珠。所以，当看到妹妹也跑到了自己这东宫来，李弘终于有所觉悟，知道这正事暂时是做不成了。眼看李令月一下子冲进了李贤怀中，而李贤更是抱着她笑眯眯地转了一大圈，他只得上去亲昵地捏了捏妹妹地脸颊。柔声问道：“令月怎么跑到东宫来了？”

    蓬莱宫造好，太极宫也就成了西苑，连带东宫的位置也变得微妙了起来。李治和武后虽说也想在蓬莱宫中辟出一块地方作为东宫，可这搬迁东宫不是李弘一个人的问题，而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官署，最后还是只能依照原样不变。而因为这个缘故，李弘要见弟妹，其实也只有早晚问安的功夫。

    李令月和李旭轮虽说还在年少好动的时候。可这蓬莱宫和东宫相隔太远，所以两人都很少到这东宫来。正因为如此，此时看到神气活现的李令月，不但李弘奇怪。李贤也觉得诧异。

    “我来找五哥送帖子，正好六哥在就更好不过了！”

    李令月笑嘻嘻地从上官婉儿和阿韦那里拿过两个红绸包，递到了李贤和李弘手中。而两兄弟入手觉得沉甸甸的，都觉得一阵奇怪，打开一看却不是寻常地纸质帖子，而是两块打磨得光滑水润的竹片。李贤细细一端详，只见上头刻着一列字。

    “四月十三，邀明允贤兄游芙蓉园，妹令月敬上。”

    看到这尚算工整的字迹，李贤先是一阵愕然，但很快就大笑了起来。好容易止住了那笑声，他方才看到李弘也站在那里哭笑不得。于是，他干脆蹲下身来端详着气鼓鼓的李令月，笑嘻嘻地拱拱手道：“贤妹相邀，我却之不恭，明日一定前往！不过，小令月，你怎么说动母后放你去芙蓉园的？”

    “母后说五哥太累，也该好好休息休息，正好父皇也可以趁机换换环境，也利于……利于……”李令月刚刚被李贤笑得心头火起，此时吃这一问，免不了回忆起了武后的交待，一板一眼地解释时，语气就有些干巴巴的，最后几个字竟是没。

    旁边的上官婉儿终于看不下去了，只得低声提醒道：“公主，是疗养。”

    李令月闻声赶紧连连点头：“对，对，是疗养，母后说，父皇和我们大家都去疗养！”

    敢情疗养这名词如今上上下下都会用了！想到那回老爹还撺掇着老妈去山，老妈似乎还心不甘情不愿的，这次竟主动提出去芙蓉园小住，李贤不禁心里嘀咕。待他转头去看李弘的时候，却只见这位太子望着桌上那些卷轴正在发愣。

    这如果明天要去芙蓉园，岂不是今天大理寺去不成？

    眼珠子一转，他便笑眯眯地对下头三个小丫头吩咐道：“想不想今天和我一起出宫去看看热闹？”此话一出，他就看见李令月上官婉儿阿韦不出意料地连连点头，遂压低了声音吩咐道，“那现在我交给你们一个艰巨地任务，去外头帮我和太子看门，不许放进一个人。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就出宫去逛！”

    瞧见三个小丫头争先恐后跑出去关上了门，李弘不禁十万分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却发现李贤忽然朝自己挤了挤眼睛。

    “你先看那些紧急的，剩下的我帮你分拣出来。这年头地方官都贼精贼精，知道不把事情说得十万分危重，朝廷就不会在意，指不定就是糊弄你。你把那些真正重要的处置好，把那些不要紧的扔给属下不就完了？监国归监国，可你这个太子也该适当放些权！”

    李弘还是头一次听到李贤愿意帮忙，差点以为自己耳背了。待看到李贤动手拿了一卷奏疏，他这才明白这回人家是当真地，遂以手击额笑道：“六弟你居然转性了，真是可喜可贺！”

    “少说废话，抓紧时间！”

    李贤抬头瞪了李弘一眼，旋即埋头苦看那些洋洋洒洒的官样文章。要说他的实务水平确实不够，不过这年头不存在什么密折直送之类的勾当，内外官的奏疏并非直接送到监国太子案头，而是一层层通过许多部门，存档记名之后转呈政事堂送上来，上头的批注已经不少了。单单看宰相那些批复就知道大约怎么回事。

    老上官如今颇善于和稀泥，而李敬玄则是事事谨慎，所以这批复往往也犹如太极，滴水不漏。所幸他对于两人的脾气廖若指掌，只扫一眼就知道那言下之意是什么，不多时，案头堆得老高的奏折就分成了三堆。堆得最高地大约有二三十，最少的一堆才四五卷。

    甭管是皇帝还是太子，要是真的奢望能够大小事情一把抓，那非得累死不可！看着抬起头来的李弘，他便拍了拍双手道：“就那四五份奏疏是真正重要地，其它的无关紧要，扔给别人处理就行了！五哥，我还是那句话，身体是本钱！”

    “好好好，我听你的还不行么？”

    李弘赶紧把那四五个卷轴拿过来，浏览了一番就开始奋笔疾书，又接着用印。忽然，他想到了日间听到的传言，忽然头也不抬地问道：“听说天竺有番僧给父皇送药，父皇还封了那个番僧怀化大将军，据说那人还号称能合长生不死药的？”

    这话还没说完，李贤的脸色就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些番僧招摇撞骗，所言岂能轻信，今天郝相公很是劝谏了一番父皇，父皇已经答应不再让那个番僧合什么长生药！要我说，这有病还是得看大夫，误服丹药可是容易出事的！”

    “你说人家是招摇撞骗却是过了，那些番僧自己也服用这些丹药，足可见确实有效。丹药之学由来已久，父皇身体不好，若是真能有效岂不是幸事……”

    李贤越听越觉得不对，最后干脆打断了对方的话头，直截了当地问道：“五哥，你不是服用过这些丹药吧？”

    “如今倒没有，我幼时身体孱弱，父皇曾经赐过我一些，我吃过一段日子。”

    怪不得他这个哥哥一直都是这么个身板，敢情都是吃丹药吃的！火冒三丈的李贤在心里把不负责任的皇帝老子埋怨了一通，暗地里下了决心，这回就是看也要把那几个天竺番僧看死，绝对不给这些人招摇撞骗的机会。当然，顺带也要牢牢看住他那个想要长命百岁的老爹，别长生不成反倒把命给送了！

    长生不死……呸，吃死人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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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带着小萝莉逛街，路遇美人回眸

﻿    第四百五十七章带着小萝莉逛街，路遇美人回眸

    子居然又要出宫！

    对于东宫上下的官员属吏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然而，太子太傅上官仪不在，太子左庶子刘仁轨在家养病，剩余几个以宰相身份兼任东宫官的大佬也统统不在此地，到了最后，太子詹事吴敬贤不得不站出来勉为其难地劝阻。

    结果，李贤不紧不慢地就把人顶了回去：“东宫既然有官属辅佐，太子五哥一人劳心劳力总不是办法，今儿个的紧急公务已经都处理完了。既然是监国太子，闲来无事的时候也该亲民，否则怎知道天下大势百姓疾苦？”

    他也不理会面色发青的吴敬贤，低头笑看着旁边的李令月上官婉儿和阿韦。不出所料，三个小的轰然应诺，李令月甚至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嚷嚷道：“成天闷在宫里，五哥的身体都弄坏了！”

    叉着腰气鼓鼓说了这么一句，她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李弘的手，兴冲冲往外头走。这时候，李贤方才双手一摊跟了上去，留下满满一地的东宫官在那里面面相觑。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上率府亲卫跟上，否则太子殿下若是丢了怎么办！”

    吴敬贤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赶紧跟上去安排，然而，等闻讯而来的东宫率府亲卫追出嘉德门，李贤等人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气急败坏的吴敬贤狠狠一跺脚，遂赶到门下省去寻左相上官仪理论。把整件事说得十万分严重，言下之意不外乎是请上官仪做主。

    结果，原本正在喝茶地上官仪一听说自己那个孙女也掺和在里头，差点没一口茶直接喷出来，好半天缓过劲来，他眼珠子一转就立刻摆了摆手：“你不用操心。雍王府亲兵都是上过战场的，这长安城里还不至于出差错。太子殿下历来勤勉，难得出去一趟也不用那么紧张。你既然是太子詹事，就应该好好替太子殿下好好打理府事，别让他太辛劳了。”

    此话一出，吴敬贤可谓是瞠目结舌，可见上官仪的案头一瞬间被小吏堆上了无数公务，他只能怏怏告退。甚至没奢望往皇帝皇后那里告一状——这样的事情已经有太多次先例了，也没见两位至尊说什么。如果他不是东宫太子詹事，也不会在乎这种事，可谁让他坐在那条小板凳上呢？

    别人的愁苦李贤没工夫去细想，走在大街上，他分外庆幸自己聪明，早上一下子带出来十几个亲兵，否则现在人手绝对不够。忖度这午后大理寺大约还没开始，三个小丫头又吵着要去逛长安的两市，李弘又是无可无不可地。他便答应了下来，谁知李令月三个人小鬼大，购买力之强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长安两市向来都是最最热闹的，几千个店铺卖什么的都有，一圈转下来，所有亲兵的马褡裢里头塞得满满当当。这还不包括三个小丫头嘴里吃的手上玩的。好在李贤向来就是这里的常客，不少人都认识他这位慷慨大方的六公子，这才一路签单避免了掏钱。

    别看都是些小玩意，这一路花地钱若是合计一下，少说也有二三十贯，够人家百姓过半年了！

    “六弟，令月大约还是头一次出宫吧？”李弘走近李贤身边，面色说不出的轻松。哪里还有平素那种监国太子的谨慎稳重，“若是母后知道你拐带了她的宝贝女儿，只怕回去之后你又得遭一顿说教！”

    “兄弟一家亲，反正今儿个五哥你也有份。到时候可得帮忙撑着一点。”李贤嘿嘿一笑，掏出铜钱从路边某个卖冰糖葫芦的人手中接过了三串，命亲兵拿上去给三个小丫头，见三个人好奇得什么似的，他方才耸肩一笑，“横竖机会难得，就让她们尽兴一下吧！”

    李弘向来也是宠爱妹妹的人，此时见状不禁莞尔。虽说一路看去店铺众多商品琳琅满目，但他向来不怎么留心这些，只顾着看那三个犹如放出笼子的小鸟一般的孩子。所以，当李贤神神秘秘地从某家店铺中钻出来，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锦盒时，他不觉愣了一愣。

    “这是什么？”

    “当然是送给我那位还没出生地侄儿或是侄女的，我一个月前画了图样给他们定制，今儿个正好过来自然就取了！”见李弘张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他就抢在前头道，“民间宫中都曾经有挂长命缕的习惯，我特意变了一变，用上了这长命锁。这用的是产自于阗的美玉，然后是最好的玉工雕琢而成，辟灾驱邪最是管用。”

    李贤说

    淡写，李弘却心中一动，打开锦盒一看，却只见那玉巧绝伦，上头缕刻着双龙戏珠，暖润滑泽，那块玉中间仿佛还流转着一道极其难得地微光。他本想张口说一个谢字，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调笑：“六弟你这么早就备好了贺礼，如果阿斐到时候产下的是孪生，你可怎么办？”

    “什么孪生？”

    李弘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却是上官婉儿。只见小丫头一下子盯上了李弘手上的锦盒，眼神中满是好奇，最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师傅送给……送给五公子那个未出世孩子的！什么好东西，也让我瞧瞧？”

    她这一嚷嚷不打紧，一瞬间，李令月和阿韦也挤了过来。没奈何之下，李弘只得打开锦盒满足了三人的好奇心。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后，李令月立刻磨着李贤也想要一个，上官婉儿和阿韦虽说不好学着太平公主撒娇，但那满眼的小星星显露无遗。

    “好了好了，改明儿我再去订制三个！”李贤在三人头上各敲了一记，故意板起脸道，“不过，这东西可不比你们今天买的小玩意，价值不菲，你们拿什么和我换？”

    一句话让李令月上官婉儿阿韦愣在了当场，而李弘听到这熟悉的一句台词，顿时忍俊不禁笑了起来，紧跟着又露出了一丝怅惘。想当初他还小地时候，就因为这一句话被李贤支使得团团转，也不知道欠下了多少账——当然，其中很多到现在都还没还上，兴许日后也没法还了。

    李令月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东西可以和李贤交换，顿时一跺脚抱怨道：“六哥也太小气了！”

    “就是这样一个长命锁，就得花去你六哥我几个月的俸禄，也就是说我节衣缩食大半年才能给五哥送上这么一份贺礼，我这还小气？”李贤见三个小的听得瞠目结舌，面上笑意愈发促狭，“这手工费我也就不和你们计较了，单单这玉就价值七百贯，你们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这一次，稍微懂一点钱财知识的阿韦倒抽一口凉气，一把将李令月和上官婉儿拉到一旁。也不知道她嘀咕了一些什么，就只见两个最最古灵精怪地人一下子变了脸色，看向李贤的眼神中没了嗔怒，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惊异。

    三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最后，年纪最大的阿韦被公推出来做了代表，把李贤拽到了一边。

    李弘远望着三个小的轮流在李贤耳边叨咕了些什么，心中愈发觉得好笑。都多少年过去了，他这个弟弟也老大不小了，偏偏讹诈的性子就是改不掉，就连小孩子也仍不忘连哄带骗。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注意到，听了李令月的话之后，李贤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有些古怪。

    闹了这么一出，西市也逛得差不多了，一行人便汇合了往景耀大街那个门出去。李贤刚刚冒头，就忽然听到左边传来了一个叫声。

    “六郎！”

    他循声望去，却见是一排三个女子。居中的那女子身穿一身嫩黄襦衫，束胸长裙的边上镶拼着一圈绫锦，既雅致又富贵，那张曾经消瘦愁苦的脸上如今却容光焕发，赫然是许嫣；她右手边的女子素面朝天不施粉黛，身着半袖长襦，玄丝虹裳，落落大方之中尚流露出一丝清减，却是房芙蓉。

    而站在许嫣左手边的一个女子斜簪步摇，纤纤玉手上戴着一个精致的玉指环，正用古怪的目光看着他——与其说是打量他，还不如说是打量李弘。

    这三个女子同时站在景耀大街，端的是百花失色，丽姝失颜，恰好应了景耀两个字。李贤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打招呼，一转身想着如何介绍李弘的时候，却只见这位素来稳重大方的兄长正看着那个他不认识的女子，面上很有些失神。

    不会吧，这难道是一见钟情？

    他正嘀咕的时候，许嫣急忙拉着房芙蓉和另一个女子走上前来行礼问候，她们的那些从人也纷纷上得前来，叉手行礼之后便个个默不作声退到一边。而等到许嫣介绍了人之后，李贤方才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着实觉得无巧不成书。

    那位簪步摇戴指环的丰盈女子，竟然是未来的太子妃弘农杨纹因，也就是他李贤的正牌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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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兄弟视察大理寺

﻿    第四百五十八章兄弟视察大理寺

    子选妃与其说是太子自己的事，还不如说是国家大事弘使性子。正因为如此，在当初整个选妃过程中，百官选，武后再选，李治最后拍板，可谓是层层严格把关，唯独没人来问他是否喜欢。

    如果换成李贤那么个性子，必定会想方设法从中作梗，不管怎么都得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然而，李弘四岁立为太子，七岁出居东宫，虽说被李贤带着也有些违背礼法的时候，但那终究是少数，在这种大事上更不会使性子。所以，他也就远远看过自己未来的太子妃一面，甚至没有说过话。

    正因为如此，今天这次谁都没料到的碰面，他感到尴尬的同时，杨纹因也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而李贤注意到了这一点之后，眼珠子一转就悄悄交待上官婉儿和阿韦缠住了许嫣和房芙蓉，自己则索性把李令月抱在了手里，愣是让这一对未婚夫妻凑在了一块。

    许瑶嫁给了房芙蓉的兄长，这许房两家自然也就亲密了起来，房芙蓉养伤的时候曾经得到武后不少赏赐看顾，这伤势痊愈之后也就由父母做主暂时留在了京城。她平日也常常和许嫣出来散散心，谁知道今日居然会无巧不巧遇到了李贤兄弟。

    她早就听父母说当初李贤曾经在她遇刺之后来瞧过，此时一见面，却发现对方仿佛忘记了当初那桩事似的，一个劲地在李弘和杨纹因身上打量。不禁心中一叹。转头一看许嫣地时候，却只见这位如今许家的实际主人虽面上镇定，眼神却一直往李贤身上瞟，不禁想起了母亲私底下曾经提过的传闻。

    李弘忙着留心兄长和未来嫂子之间的尴尬，好一阵子方才被李令月的嚷嚷声惊醒，遂对两女笑道：“我和五哥正好要去大理寺瞧热闹。既然遇到了就是有缘，大家不如一起去如何？”

    房芙蓉原是无可无不可的，许嫣难得遇见李贤，自也不会拒绝这番好意，至于杨纹因虽说有些懊恼，但更多地还是窃喜——嫁作太子妃旁人固然认为是好事，可倘若对丈夫的性子脾气一概不知，未来还有什么乐趣？而当李贤看到她默许似的点了点头时。顿时松了一口气，顺势对李弘丢去了一个眼神。

    两兄弟平时就常常用这种眉来眼去传递信息，所以李弘一接到那眼神就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与其有工夫发愁没感情的男女要成婚，那就赶紧趁现在交流感情吧！

    若是有外人在场，打死他也不会做这种有违礼法的事，但今日既然是微服，他咬咬牙便走近杨纹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话。此时，一众雍王府亲兵看到李贤无声的手势，遂在四边散开了来。不但负责防卫，而且也负责隔绝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

    大唐地大理寺负责流刑以下的审批工作，刑部负责对大理寺的审案进行复核，御史台则对这两者同时进行监督，纠正它们审案中的失误。所以说，这大理丞负责定刑罚。勘刑狱，可以说是大理寺官员的实权派，虽说上头还有两道监督，可刑部和御史台毕竟不可能事无巨细，这大理丞的第一道关可以说是异常重要。

    大理寺太仆寺等等部门和全部在太极宫中的中书门下两省不同，全都处于皇宫四面的各个里坊之内。而作为大唐的权力机构，这些里坊自然就划分为办公区，很少有人居住。这一天。李贤一行人还没拐进大理寺所在的十字街巷就听到了前头地人声鼎沸，等到沿路进去之后，全都为之大吃一惊。

    这大理寺问案可不像戏文中的县太爷升堂，历来都是不公开审理。除非皇帝认为有必要。偶尔才有那么一两桩公开审理的案子。而今天又不是什么公开审理的案子，巷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百姓？

    一时间，李贤忘记了今儿个原本就是存着看热闹的目的，而李弘也忘记了和杨纹因谈情说爱，许嫣忘记了和房芙蓉说笑，就连三个小丫头也被这万人空巷地情景给镇住了。

    想起自己让人打听的时候，人家只说狄仁杰审案效率高，并没有形容这幅情景，李贤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百姓围攻大理寺么？”

    这句戏言让李弘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了几根，只不过太子终究要矜持，他只能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他正想派人上去打听，谁知这还没吩咐出去，不远处就传来了阵阵毫不掩饰的议论声。

    “十天，才十天就审结了五十件案子！”

    “听说只要是狄大人判了流刑的，那犯人没一个不心服口服。前些天还断了三桩冤案，大理寺里头的令史悄悄递出消息来的时候，犯人家里头差点没欢喜上天去！”

    “咳，也别高

    早，狄大人上头还有大理正，还有大理寺卿和少卿，刑部和御史台，到时候被驳下来也没准！”

    “不管怎么说，难得遇到这么个勤勤恳恳刚正廉明的好官，我家那小子总能轻判一点！”

    十几个声音七嘴八舌地传来，李贤和李弘听得清清楚楚。前者固然在感慨传说中狄公断案如神果然不是吹地，而后者则生出了十万分欣喜——一则是为了蓉娘托付对了人，二则是为了这李贤推荐的人果然有能耐。

    至于三个小丫头则是昔日听过李贤瞎掰的那些包青天断案传奇，此时也都露出了很感兴趣的表情。

    这年头权贵官员犯案虽然也在大理寺审理，但官员有官员地门路，自然不必像平头百姓这样挤在大理寺门口等消息，所以，放眼望去虽是黑压压一片人头，却多半都是粗衣布服的小民百姓。正因为如此，前呼后拥甚至还带着女人随行的李贤等人自然是十万分扎眼。

    那些目光中有羡慕，有不解，有嫉妒……甚至还有仇恨。虽说太宗皇帝开了科举，但平民百姓哪来的机会读书？自然仍是世族子弟占据了多数的名额。正因为如此，往往是贫者日贫，贵者愈贵，天壤之别永远都是天壤之别。

    所以，李贤看看情势不对，遂拖着李弘叫上众人走回头路。走回去没多远，他就找来一个亲兵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那人便满脸得色地回转来点了点头。于是，他就带着满脸不解的众人七兜八转地进了某座宅子——不消说，对于钱多了没法花的他来说，买地买宅子置办不动产自然就成了最好的选择，现如今他基本在长安每个行政机构驻扎的坊都有宅院。

    褪去宝钿脱去钗环，换上男子衣装的许嫣房芙蓉和杨纹因看上去让人眼前一亮——以她们的形貌，作男子自然也是俊俏郎君。至于李令月上官婉儿和阿韦换上了童子的衣服，看上去也和一般书童没什么两样。

    刚刚一听说是要改装打扮访问大理寺，三个小的乐得一蹦三尺高，而杨纹因起先还有些顾忌，但顶不住来了兴致的同伴，此时更衣出来看到满脸惊讶的李弘，心里竟觉得今天这一趟没有白出来。

    按照规矩，大理寺有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人，从五品下。先头大理寺卿刚刚丁忧，几个大理丞又连番调动，忙前忙后掌总的就是少卿段延贵。好容易盼来了一个精通刑狱的大理丞狄仁杰，他算是长长嘘了一口气，更是有闲心煎茶自娱了。

    然而，这一天就当他好不容易按照古法烹茶，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却不防有人忽然一下撞开了门，紧跟着就露出了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大人，不好了……外头，外头……”

    段延贵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斥道：“大惊小怪，又不是来闹事而是来称颂的，传扬出去也长我们大理寺名声，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是……是……是太子殿下和雍王殿下来了！”

    “不就是太子和雍王来了，有什么好奇怪的，随便……”忽然，段延贵抬起头来，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太子和雍王，他们怎么会连个讯息都没有就忽然跑来？”

    等看到那小吏送上来东宫印鉴，他终于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浑然没注意风炉上的茶壶已经冒起了蒸腾白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就匆匆冲了出去。到了外头，他一眼就认出了正在那里谈话的李弘和李贤，心中再无怀疑，慌忙快步上前。

    好容易闹清楚这两位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来随便逛逛，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来视察的，他这才舒了一口大气，赶紧把如今大理寺的光辉典型拿出来炫耀了一番，最后还殷勤地请太子进去指导一下大理寺官员的工作。

    仅次于皇帝皇后的大唐第三号领导前来微服视察，这不惊动下头的人绝对不可能。在不知是谁前去报信了之后，狄仁杰就匆匆赶了出来。当着那两位身着便服李弘和李贤，还有段延贵特意命人抱出来汇报的案卷，再看看那些有板有眼汇报最后审案经过的其他官员，他便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政绩摆在那里，自然就不用抢人家风头了。

    在太子“视察”之后，狄仁杰的政绩无疑会上报皇帝，但同时大理寺也会有好处。看到在人前笑得矜持有度的太子，再想想刚刚那个自然轻松的李弘，杨纹因不觉怔了。至于李贤则借机带着许嫣房芙蓉以及三个小书童四处逛着，领略这座大唐最高法院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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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一家齐齐去休假

﻿    第四百五十九章一家齐齐去休假

    江处少陵原北，此地地形低凹，其西有泉水涌出，遂号曲江池。自秦时，就在曲江造御苑，号宜春苑，而到了汉时，此地就成了宜春下苑。隋炀帝造大兴城的时候却认为曲江之名不吉，故将园改名为芙蓉园，池改名为芙蓉池。到了大唐立国之后，这御苑依旧叫芙蓉园，皇家自可享受内中芙蓉池的无限乐趣，而百姓亦可在外头的曲江一览风景。

    李治现如今作为撒手掌柜，对于移驾芙蓉园自然乐见其成，而李贤李显李旭轮和李令月兄妹四个随驾也是再合理不过，武后跟着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令群臣瞠目结舌的是，太子李弘居然也跟着到芙蓉园去了。

    虽说这芙蓉园就在大唐长安城的东南隅，并不是什么遥远的地方，可这一大家子全都跑过去，岂不是意味着政治中心一下子又从蓬莱宫搬到了芙蓉园？不管怎么说，这太子是要监国的，好歹得留在东宫坐镇吧？

    也不是没有臣子劝谏过，刘仁轨虽然病着，郝处俊却充分发挥了诤谏本色，可这一回没有李贤在旁边给他打圆场，这又不是原则性问题，因此李大帝的措置相当圆滑，嗯嗯啊啊附和了半晌，最后却露出了笑容。

    “太子前后数次监国，虽说勤于政事，但他毕竟还年轻，偶尔也应该松乏一下。政事堂有上官、卿和李卿，一定会将政事料理得妥贴。再者。太子在芙蓉园也不会荒废政事，皇后也会时时提点，郝卿就放心吧！”

    处俊是个有原则地人，虽说和李贤关系还算不错，但他却对武后执政颇有微词，可皇帝常常因病撂挑子。太子亦没有对此发表言论，他也不好插手过多，免得人家说是离间天家亲情。他可不是那些没事找事的御史，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心中清楚得很。

    于是，皇帝一家子的芙蓉园度假就成了定局。正巧荣国夫人杨氏的生日将近，武后自然孝顺地把母亲一块接了过来，顺便捎带上贺兰烟和贺兰敏之兄妹。而这种时候，终于没人跳出来叨咕说什么未婚夫妻不能见面了。

    而对于李贤来说。考虑随员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问题。哈蜜儿和阿箩自然是一定要带上的，月芜和月芙姊妹在服侍上头地功夫更是没有旁人能及，此外再带上三四个侍女也就够了。程伯虎薛丁山屈突仲翔周晓早早得到了太子李弘的点名认可，自是不用他操心，可问题是，小丫头去了大姊头留在外头，总归有些厚此薄彼之嫌。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有一个善解人意老妈的好处了。明面上的理由是人少了不热闹，因此武后大洒帖子，除了临川长公主等几个年长的诰命之外，屈突申若李焱娘等娘子军主力成员。许嫣房芙蓉杨纹因等等全在应邀之列。至于为什么未来的太子妃雍王妃全都邀齐了，武后则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遮掩了过去。

    武后的理由是：这次之所以叫上众多莺莺燕燕，就是用太子妃和雍王妃的标准给英王李显挑选王妃。道理倒是冠冕堂皇，再过一年半载，李显也差不多要到大婚地年龄了。

    “我还想好好玩上几年，不想这么早多个王妃管着！”

    坐在马上听到旁边传来李显的小声嘀咕。李贤差点没笑出声来，顺带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太平公主身边，文文静静作娴静小淑女状的阿韦。如果说上官婉儿机灵聪颖，李令月古灵精怪，那么，这小阿韦就是善变的典型，看如今这模样，绝对想不到她痴缠时的光景。

    不过现如今小阿韦的年纪。似乎怎么都配不上他这个贪玩弟弟！

    瞅了一眼双双坐在车中的老爹老妈，李贤冷不丁想起了昨天三个小丫头在耳边悄悄说的话。于美玉琢磨而成的长命锁虽然金贵，但他还不至于穷到要像李令月她们要钱，不过是想看看几个小地为难模样罢了。然而。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却让她们当了真，提出的交换条件让他哭笑不得。

    上官婉儿承诺平日哄骗上官仪写诗写字，到时候放到他的贤德扇庄去寄卖——要是老上官知道，只怕会揪下一大把胡子；阿韦则是红着脸表示可以变卖自己的女红丝绣——假使人家得知雍州韦氏的千金要靠变卖女红换钱，只怕会把眼珠子瞪出来。

    然而，比起李令月来，上官婉儿和阿韦地提议全都无关紧要，因为上官婉儿居然对他神神秘秘地提起了某次偷听武后说话的事，而虽说复述得模

    ，但实在是很有些震撼力。

    什么叫做李弘是痛恨那些胡说八道的官员，还是怀恨揽权的母亲？这平时没看出武后有猜忌李弘啊，怎么上次太子发威之后会生出那种心思？

    还有，他那个小不点妹妹居然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表示，愿意为他在宫里打听消息，难不成小小年纪他就培养了一个小间谍么？天知道这都是谁教出来的孩子！

    看看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但真正到了芙蓉园，却显出了房多人少的光景。多年营造多年修缮，整个芙蓉园中不但是树木郁郁葱葱，百花争相怒放，而且楼阁更是座座矗立，或秀美或壮观或宏伟或雍容。总而言之，这么一大群人住进去，却只是占了小半屋舍，到最后还是李贤想到了主意。

    “不是说礼部刚刚送上了这一科进士的名单么？父皇既然觉得寂寞，不如在这芙蓉园里宴请新科进士，到时泛舟游宴自是畅快，若有百姓来观，还能与民同乐。啊，不如把教坊的歌姬也一起招来，平素这歌舞大家固然是看腻了，但这烟波浩淼上演上一场，大约就会多上不少新意了！”

    李贤提到宴请新科进士，李治便在那里点头，再听到召教坊诸妓，他便有些犹豫，待听得在这芙蓉池上演出一场，他顿时容光焕发，却还是转头看向了武后。

    就在几天前，武后因为先头宫里传流言地关系，终于大刀阔斧地改革起了宫中的制度。不但大幅度削减了妃嫔数量，而且连名字也一起都改了，正一品的贵淑德贤四妃成了赞德两人，九嫔成了宣仪四人，正三品的婕妤干脆就给省了，承承旨之类颇似女官地名头简直是让人满头雾水。

    硕果仅存的徐婕妤倒是升作了徐赞德，而这位新鲜出炉的一品赞德推病，根本不曾跟到这芙蓉园来。

    于是，从妻妾的名义上来说，大唐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现如今真的成了遵守一夫一妻制的模范人物。而出于对妻子的宠溺以及先前对流言的痛恨态度，李治这些天可谓是对武后言听计从，武后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就有了这征求意见的一睹。

    “贤儿就会出这样的主意！”虽说口气有些嗔怒，但武后笑吟吟的脸色却暴露出她心情很好这一事实。瞥了一眼正在和贺兰烟说笑的母亲杨氏，她心念一转便顺势提出了又一个建议，“既然荣国夫人的生日就在十几日后，不若合作一道。一来是宴请新科进士昭显朝廷爱才气度，二来也为荣国夫人贺寿。除教坊之外，不若邀约公卿同来，此外……”

    她忽然拖了一个长长的音节，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后头来自各家的千金闺秀，许久方才转过头来：“这里都是名门闺秀，若是她们能在新科进士中择中佳人，陛下何妨做主成全了他们，也好成全一段佳话？”

    “好，好，媚娘你果然是深知朕心，想得周全！”李治一面点头称赞，一面对李贤教导道，“贤儿，多和你母后学学，虽是游幸，也不要一心只想着赏玩开心，需得心怀国事！”

    看到李弘忍俊不禁的表情以及李显的幸灾乐祸，再瞧瞧乐不可支的李令月和李旭轮等人，李贤虽说唯唯诺诺应了，心里却免不了埋怨老爹偏心。他若是不抛砖引玉，哪有他老妈假公济私的这一遭？看老外婆兴高采烈那模样，今年这个生日肯定是一个莫大惊喜！

    俗话说得好，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这年头进士金贵得三年只有十几人，和鲤鱼跃龙门的几率着实差不离，谁能保证文采风流的才子就必定是一表人才丰神俊朗？这芙蓉园的才子佳人会，还真是有些悬乎。

    眼看老爹老妈越靠越近，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正在说悄悄话，李贤便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谁料这步子一急，险些撞到某人的怀里。一回头看见一张无比嗔怒的脸，他赶紧一个箭步退到了旁边。

    “这么大的人还这么毛躁，要是让陛下和娘娘看到了，肯定要说你不老成！”虽说园中姹紫嫣红，这人群中也同样是百花争鸣，但一身男装胡服的屈突申若非但不显得逊色，反而格外流露出一股飒爽风情。见四周人有意无意地避开数步，她便悄悄在李贤耳边低语道，“小贺兰让我传话给你，晚间拉上太子，大家一起出来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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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群芳泛舟芙蓉池，湖上忽起对歌声

﻿    第四百六十章群芳泛舟芙蓉池，湖上忽起对歌声

    蓉池水盛而芙蓉富，因此名芙蓉。不过，这芙蓉池指木芙蓉，指的是荷花。如今不是盛夏，荷花自然没影，看不到那朵朵粉红洁白的荷花自是一大遗憾。然而，明月当空繁星点点的时候，拥美泛舟湖上，想必是每一个男人都最乐意的事。

    但如果不是一个美人而是一群美人，想必这美事就会多上几分苦味了。

    泛舟芙蓉池从来都是芙蓉园的常备游乐项目，所以，当李大帝和武皇后效仿鸳鸯去了惊燕阁过两人世界，李贤就拉着李弘悄悄溜了出来，向管事要船。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雍王，虽说这时候早就是晚了，但园中管事哪敢违逆，赶紧吩咐人划出了两条船。

    按照李弘的意思，原本是不要船夫的，但李贤考虑到自己上次把一条小船划在水面中央连连打转的情形，再想想这都是一群千金小姐，他还是吩咐挑上了四个老实憨厚的船夫。

    在商量好的地方等了片刻，就只见小路尽头闪动着几许灯笼的微光，不多时，就只见各路人马纷纷到齐了。那轻薄亮丽的春装穿在一群少女少妇身上，自是说不出的情致说不出的妩媚。

    此次应邀前来芙蓉园的各家千金足足有二三十位，但今晚集合起来的不过是彼此相熟的十余人。李贤亲自把李弘推上了其中一条船，许嫣和房芙蓉又把杨纹因赶了上去。等到那条船开得远了，屈突申若方才端详着剩下那条孤零零地船，清点起了余下的人，最后微微皱了皱眉。

    “就这么一条船，我们这十几个人能坐得下？”

    “哎呀，若是坐得开了有什么趣味。反正申若你和贺兰坐在六郎身边，绝对不会占地方！”

    李焱娘不由分说打断了屈突申若的啰嗦，甚至也不看她恶狠狠的脸色，忙着分派了船上的座位。直到一个个人纷纷嘻嘻哈哈地上了船，她方才朝岸上目瞪口呆的李贤屈突申若和贺兰烟挥了挥手：“你们三个，再不上来我就让人家开船了！”

    由于已经是晚间，人又不算很多，御舟自然开不得。大一点地船又显得空荡荡没情调，所以李贤故意选择了小湖船。然而，这情调固然是有了，放眼看去也都是赏心悦目的美人，这小船在湖面上晃悠悠地前进，天上皓月大把大把的银辉洒落下来，更显得清幽动人，可左右贴上来的那股热力，却让李贤渐渐有些吃不消了。

    “呆子，在看哪里？”

    正觉得自己怎么坐怎么难受的李贤忽然感到脸上泼溅上了几滴液体。一抬头却看到对面的李焱娘等一排女人全都在那眼睛看他，殷秀宁的手上还能清晰地看到水珠，这十几只眼睛一起看过来，简直比几千瓦的灯泡还强。

    早知道如此，就该让这帮小姑奶奶坐这只船先走，没来由多了一串电灯泡！

    “怎么。六郎是不是觉得我们在这里碍事？”

    想什么来什么，面对着亦笑亦嗔地李焱娘，李贤赶紧一口否认。他正准备岔开话题，就只觉得屈突申若忽然在他背上狠狠掐了一记，这一吃痛其他的话头就都忘记了。而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就只听贺兰烟扑哧笑道：“这芙蓉园中芙蓉池，芙蓉池上虽然没有芙蓉舟，却有一朵真芙蓉。今儿个还真是巧呢！”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房芙蓉身上。这一年多在长安，大家彼此之间都熟了，李焱娘顶着尉迟夫人的名义。更是喜欢四处去逛，此时便亲昵地在房芙蓉的面颊上轻轻捏了一记：“人说芙蓉临水，波光花影，相映成趣。要我说，现如今是人比花娇，这芙蓉两个字还真是不辱没你。”

    这种情形下，李贤打定了主意少说话多揩油，揽住小丫头腰肢的左手一直在那里不安分地摩挲着，至于身边的屈突申若他却不敢太明目张胆。正当他以为不说话也就没事的时候，屈突申若却忽然吐出了十个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殷秀宁闻言大是惊奇，连忙追问道：“申若姐什么时候变成诗人了？这十个字大有意境，品评小房大是合宜！”

    “我哪有那本事，这诗自然是某人做的。”屈突申若大有深意地斜睨了一眼李贤，眼眸中闪动出一缕狡猾地笑意，李贤见状大是心道不好，却没想起自己闲来无事随便写写的字纸怎么给大姊头拿去了。还没等他想清楚，贺兰烟忽然哼了一声。

    “他也就知道没事情做两句诗骗人！”

    的人没有一个没听说过李贤急才的，一听贺兰烟这句嗔语，俱是笑声不止，就连许嫣也不禁笑出了声。而房芙蓉却不知道屈突申若这一句诗是故意还是编排，一时间那脸颊登时更红了。奈何船上众女几乎都是热辣大胆，不知害羞为何物，此时笑得更欢了。正在这时，湖上忽然传来了一个雄浑的歌声。

    上马不捉鞭，反拗杨柳枝。下马吹长笛，愁杀行客兒。

    门前一株枣，岁岁不知老。阿婆不嫁女，那得孙兒抱。

    敕敕何力力，女子临窗织。不闻机杼声，只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阿婆许嫁女，今年无消息。

    如果这歌是屈突申若或殷秀宁唱，那么豪爽人配上豪爽地歌词，自然别有一番北地少女的热辣滋味，然而……这唱歌的偏偏是一个男的！李贤起先还以为是李弘那条船上的船夫，可仔细听听这声音和中气又觉得不像，到了最后，他几乎和屈突申若同时一拍巴掌。

    “是伯虎！”

    这满船的人大眼瞪小眼全都愣了，最后还是李焱娘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除了仲翔和阿晓那两个小子，其他人都已经名草有主了，偏偏他至今还是单身，怪不得唱这么一首折杨柳枝歌。”

    话音刚落，众人只听船上忽然也传来了一个应和的声音，那声音竟是说不出的婉转动听。

    上马不捉鞭，反折杨柳枝。蹀坐吹长笛，愁杀行客儿。

    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出入郎臂，坐郎膝边。

    放马两泉泽，忘不著连羁。担鞍逐马走，何得见马骑。

    健儿须快马，快马须健儿。弱跋黄尘下，然后别雄雌。

    李贤瞧见应和地是殷秀宁，便是大为惊奇，再看的时候，却只见对方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竟是又重复唱了几遍。那船夫得到了李焱娘的吩咐，已经循声驶到了岸边，但凡眼睛还算好的，都能看到站在岸边地程伯虎和薛丁山，前者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而后者则恨不得避开十几步去，仿佛不肯承认自己陪人来做这么丢脸的事。

    既然靠岸，众女便纷纷下了船，李焱娘首先嘲笑道：“小薛，伯虎都唱了，你怎么不唱？”

    原本就脸红的薛丁山听了这话，那脸登时像关公似的，至于原本就大大咧咧的程伯虎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用古怪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方才疑惑地问道：“刚刚是谁和我的歌来着？”

    众女嘻嘻哈哈地互相看了一阵，李贤便上前当胸打了程伯虎一拳，笑眯眯地问道：“你倒是想让谁和你的歌？”

    “申若大姐和小贺兰都是六郎你的人，这当然不会，这焱娘姐和燕蓉姐当然也不可能，至于小殷……”程伯虎的目光在殷秀宁面上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似是觉得不可能，又转向了许嫣和房芙蓉瞅了两眼，再扫了扫乐不可支的阿萝和哈蜜儿，彻底郁闷了。

    这满船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一个应合他那歌谣的，亏他家里那位老爹撺掇他这回随驾芙蓉园，可以试试用唱歌这一手来找媳妇……要知道今晚出来泛舟的都是这么些姑奶奶，他何必出来丢人现眼？

    “算了，我还是回去睡觉来得正经！”

    程伯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就走，结果这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揪住了衣领，却是李贤。而李贤抢在程伯虎发飚之前，指了指人群中的某人便笑眯眯地解释道：“是小殷应和了你的歌，你可别错过了机会！”

    言罢他疾退数步，拉起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一阵风似的溜了，而阿萝安慰了哈蜜儿几句，便上前招呼了房芙蓉和许嫣离开。虽说李焱娘很有心留在原地看热闹，但想想殷秀宁若是发起火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遂拉上了傅燕蓉走路，还不忘拖走了目瞪口呆的薛丁山。于是，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地方一下子就只剩下了程伯虎和殷秀宁两个人。

    直到走出老远，李贤才忍不住放声大笑，憋了许久的笑声一释放，端的是惊飞宿鸟惊动鸣虫，而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互看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一想到刚刚程伯虎那见了鬼似的表情，再想想殷秀宁那优美的歌声，三人就感到一种异常不搭调的感觉。指不定就真的碰成一对了，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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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自古相思最是销魂

﻿    第四百六十一章自古相思最是销魂

    说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十三的月亮却已经流露出味道。芙蓉池边的小树林中，银白色的月光从树叶的缝隙中一点一滴地钻了进来，在小径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刚才那阵笑声之后，林子中也不知道一下子扑腾出来多少宿鸟，如今终于消停安静了下来。

    既然是御苑，这歇息地方自然是随处可见，几处高大的树木下头甚至还有秋千架子。自打刚刚笑过之后，屈突申若就挣脱了李贤的胳膊，此时一看到秋千更是拖着贺兰烟坐了上去。两人笑着荡了两下，小丫头便冲着李贤嚷嚷了起来。

    “贤儿，快来帮忙推推！”

    这两个小姑奶奶！

    虽然面上摇头，李贤还是上得前去，趁她们荡下来的时候使劲推了两把，等到看两人越荡越高，他方才退到旁边靠树站着，眯起眼睛端详着这一大一小。

    屈突申若虽说白天穿着胡装，晚上却特意换上了一身女装——绯绫衫子，束胸曳地绛红丝裙，俱是轻薄的织物，虽说是晚上，但在月光下却愈发显出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大姊头尚红，小丫头如今虽出了孝，却仍服素，白纱窄袖长衣，白绫长裙，旁人穿着如同幽灵的一身白让她穿在身上，却流露出一股清新隽永的意味。

    眼之所至是两位绝色佳人，耳之所听是阵阵欢声嬉笑，李贤自是感到说不出地得意。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秋千终于停了下来，他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只见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同时跳了下来，双双上前拽住了他的胳膊，硬是把他按在了秋千上，紧跟着大姊头更是在秋千后头狠狠踢了一脚。

    嗖——

    也不知道大姊头这一脚用了多大力气。总而言之，秋千一下子向前飞起了老高，亏得李贤反应迅速一把拉住了旁边的摆绳，这才没有在猝不及防之的时候掉下来。还不等他对这种突然袭击表示抗议，这秋千一落到低处，忽然后头又传来了一股大力，紧接着就是小丫头咯吱咯吱的笑声，还有屈突申若嚣张地大笑。

    “怎么样。小贺兰，心情是不是好多了？有些事情深究了没意思，做人有时候就得像六郎这样没心没肺！”

    这句话前半句一飘入耳，李贤登时醒悟了过来，敢情大姊头是趁这个时候开导小丫头。想到自从那一遭让屈突申若把贺兰烟送回家之后，他就被乱七八糟的事情缠住，几次去找人却被老外婆挡在了外头，确实不曾和小丫头好好谈过心，此时此刻，他自是对屈突申若生出了感激。然而。当后头半句没心没肺的评价时，他登时为之气结。

    “没错，就是没心没肺！”

    贺兰烟想起前些日子患得患失，又遭到了贺兰敏之的嘲笑，愈发恨得牙痒痒的，咬牙切齿地在李贤身上又死命推了一把。看到李贤手舞足蹈飞起老高。她便再次发出了阵阵笑声，终于心满意足地退到了一边，一把挽起了屈突申若的手。

    “申若姐，我们走，就让这家伙看得到吃不着！”

    虽说从秋千上跳下来异常容易，但眼看着大姊头只来得及丢过来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就被小丫头一下子拉走了，李贤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好容易等到秋千停了下来。他却索性坐在了上面，仰望着满天星斗和明月发呆，心里叹息着大好时光可惜无酒无人伴。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小径那一头传来。紧跟着就是女人的说话声。他原本打算就坐在原地，猛地心中一动，四下一扫后就悄悄掩到了某棵四人合抱地大树后头。不多时，就只见两个人影并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刚才在船上听到殷姐姐那歌声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平日看她那么一个爽朗人，却不料会唱这样的民歌，而且还是和那位程中郎将。”

    说话的那个女子转过头来，恰好在月光下显露出无限美好的容颜。而这时候，另一个女子忽然悠悠叹息了一声：“说实话，我还真羡慕她。若是我有这样的胆量，兴许就不会在当初上演那种滑稽的场面了。芙蓉，阿瑶嫁到你家最初那段时日，多亏了你帮忙，否则我真的担心她会闹出什么事来。”

    “许姐姐不用这么客气，既然是姻亲就是一家人，更何况我如今在长安也受了你不少照顾。不过，既然我大哥都已经娶了嫂子，你真的不愿嫁人？”

    “我心既已予人

    嫁入别家，又何尝对得起未来地丈夫？祖父如今身体说需得好好照应，等到了……那时候，我就索性出家求一个清静算了！”

    场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而躲在树后的李贤此时不用探身窥视，也知道说话的是哪两个人，这心里头自有些不是滋味。很快，两女又压低了声音说了一会话，阵阵模糊不清的声音随风飘来，他却是再难辨别她们究竟在说什么。

    直到外头再次恢复了安静，又稍稍等了一会他方才闪身从树后出来，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这才慢吞吞地朝刚刚的坐处走去。他正想在那秋千上再耍两下子，顺带好好盘算一下，却不料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小径那一头奔了过来。四目对视之下，他固然是愣住了，而那个人也愣住了。

    “六……六郎，你……你刚刚就在这里？”

    如今形迹已露，即便李贤平日再会说话，这时候也找不到第二个理由可以蒙混过去。再说，这里已经是小径尽头，出路只有许嫣转回来这一个，他还能从哪里蹦出来？总不能说自己晚上闲着没事干钻林子玩吧！

    干咳了一声，他赶紧岔转话题道：“你这么急急忙忙赶回来，可是丢了东西？”

    许是觉得自己刚刚问得过于直白了，许嫣也颇有些尴尬，但很快便故作镇定地微微点了点头：“和芙蓉分手之后，我发觉掉了一只耳坠，所以就回来找找。”

    耳坠？

    李贤这时候方才发觉，许嫣耳垂上的耳坠只剩下了一只。月光下，那粒红彤彤地玩意格外显眼。非金非玉非宝石，却是一颗红豆。一瞬间，多年前那次逛街的经历猛地浮上了心头，赫然是许嫣捧着两对耳坠向他借钱的情景。

    虽说是借，但那时候两姊妹好似是许家的赔钱货，再说许嫣又不像许瑶那样泼辣任性，因此他哪里会让人家还钱？三两次推辞过后，这事情也就算过去了，想不到今日又会重见。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他很快自嘲了起来——许嫣如今是许家的管事大小姐，这卖相思子的铺子更开得满长安大街都是，似乎还是贺兰烟一手创办的，就不许人家许大小姐自己再买一对？

    “这黑灯瞎火的，林子里又暗，要找一个小小地耳坠只怕不容易，不若还是等天亮吧！”

    “不过是小玩意，我一个人找就好，殿下还是先回去吧！”

    听到人家忽然生硬地改口叫了尊称，李贤想想还是留了下来。这虽说是皇家御苑，但放着许嫣一个人在这里找，兴许到天亮也不会有收获。作为偷鸡摸狗的必要配备，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和火石，迎风点燃一晃，那特制的火折子立刻发出了微光。

    “这火折子最多能烧半个时辰，若是不行明早我叫上人帮你。”

    许嫣瞥了瞥李贤，沉默地点了点头，待接过那火折子，却又瞧见李贤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个晃着点燃了，猫着腰在地上四处查看。此时此刻，她只觉心中又欢喜又悲凉。

    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大婚了，刚刚在船上看见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依偎在他身边地时候，即使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也免不了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刺心，兴许，这就是所谓的情之所钟，无药可救。

    那因果起于一次侍宴，长于那次逛街，兴于那一次长街相救，又在他一次次上门拜访祖父的时候日渐壮大，看似水到渠成，却最终仍是一场空。

    凝视着李贤正在地上寻找耳坠的背影，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旋即悄悄从腰中取出了一个绸包，掀开那层绸布，里头赫然是和她耳上那只一模一样的红豆耳坠。狠狠心从里头取了一只捏在手里，她就将剩下一只郑而重之地包好藏在怀里，旋即轻轻地将其丢弃在了地上，趁着李贤回头的功夫将其捡了起来。

    “已经找到了，多谢六郎你今晚的仗义，我先走了！”

    眼见许嫣话音刚落，就拿着那火折子急匆匆地顺小路奔了回去，李贤不禁呆住了。好半晌，他才摊开了手掌，只见那上头恰恰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红豆耳坠。想想许嫣离开的时候仿佛是逃跑似的，他更是苦笑了一声。

    怪不得这红豆被人称作是相思子，果然是自古相思最是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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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夜深人静处，武皇后独自临湖

﻿    第四六二章夜深人静处，武皇后独自临湖

    蓉园不是大唐一朝一代的御苑，作为传承数百年的帝里不知道住过多少皇帝妃嫔，多少公卿贵戚，当然也不会没死过人。然而，这帝王之家富有四海，驱鬼镇压的道人要多少有多少，其中不少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所以，这芙蓉园这几百年来，还从来没有闹过鬼。

    然而，这月上中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却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层迷雾，天上地下朦朦胧胧的同时，也多了几许潮湿的气息。薄雾之中，巡逻的羽林军卫士都不敢懈怠，四下里严密清查的同时，也防止有外人蒙混进入或是图谋什么刺杀。几个低级军官组成的监察小组也不时四处转着，他们却自由得多，不时还低声交谈几句。

    “刚才太子和雍王他们去划船，闹出的动静真不小。”

    “没错，这芙蓉池上对歌声，还真是新鲜。”

    “如果是太子和未来的太子妃，或是雍王殿下和那几位绝色佳人就更完美了，可惜居然是程家那个愣小子。说起来，殷家那位千金似乎也不小了，正好到了嫁娶的年纪！”

    这边几人边走边议论，其中一人还“尽职尽责”地四下里查看一阵。忽然，他瞥见小径尽头的一抹白影，瞳孔顿时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也有些僵硬了起来。

    “喂，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个军官闻声转头。待看到那是一个轻飘飘地白衣人影，去的方向竟是芙蓉池，他们禁不住面面相觑了起来——这大晚上如果有人图谋不轨也应当是穿黑衣裳，这一身女鬼似的装扮究竟是怎么回事？正当一群人想要上前看个究竟弄个明白，忽然又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奔了过来，待到近前。众人方才发现那赫然是一身高阶女官的打扮。

    “你们可曾看到皇后娘娘？”

    皇后？几人为之大讶，其中一个机灵的立刻恍然大悟地一拍巴掌：“刚刚看到一个白衣人朝芙蓉池的方向去了，只是远远地看不清楚。”

    话音刚落，阿芊便生硬地点点头，立刻反身追了上去。而几个军官大眼瞪小眼互看了一会，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更在路上把剩下两拨卫士遣开了去。不管皇后这么晚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还是谨慎些好。

    此时早已过了丑时。芙蓉池上早就没了起先的热闹，那些年轻爱玩闹的男男女女，这个时候也早就睡觉去了。湖面上时不时有阵阵微风传来，传来了些许凉意。武后所住的水阁原本就在芙蓉zzcn手机站ap.zzcn池西北面，这一路白衣神秘莫测地来到这里，也不知吓倒了多少人——即便是有胆量上前盘问的，待知道是皇后，自然也被吓了个半死。

    “芙蓉池……上一次来这里小住的时候，似乎还是永徽六年的事了，一晃竟是那么多年了！”

    伫立在湖边。武后丝毫没在意那拂面的凉风，目光只是直直地看着水面，仿佛要把那波纹粼粼地水面钻出一个洞来，许久才露出了一个说不上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正在这时候，她忽然感到有人轻轻在她肩上搭了一搭，顿时迅速地转身疾退。待看清是阿芊，她方才恼怒地皱了皱眉。

    “不是吩咐过你不必跟来么？”

    “这虽然快要入夏，可外头还凉，奴婢担心娘娘穿着这一身会着凉，再说羽林军那起子人也未必能认出娘娘……”

    武后见阿芊还要再说，只得摆手制止了她的啰里啰唆，又转过身若有所思地望着水面，过了许久方才问道：“此次我撤了嫔妃改置赞德承旨等等。随驾芙蓉园的又只有我一人，宫中可有议论？”

    “徐婕妤……不，是徐赞德都不曾有话，谁敢议论？”阿芊这话说得极其霸道。话出口方才觉察到口气过傲，连忙又笑着恭维道，“陛下都说娘娘的措置极其得宜，再者赞德宣仪承等等无不昭显女子贤德，谁能有话说？”

    “宫中的事这样整治一番，应该没有人再敢胡说八道了。”武后头也不回地吐出一句，旋即问道，“今晚听说贤儿出的好主意，男男女女一大帮人去湖上泛舟了，都有些什么人？”

    一说起这事，阿芊心中就颇有些酸涩，要是她和阿萝换一换，今晚这泛舟的人里头必然有她一份。一想到李贤身边围着的女人越来越多，她不免就萌生出一股恼意，可手一接触到脖子上的那个锦囊，她那颗跳动不止地心方才安静了下来。

    “雍王殿下那条船上，除了贺兰小姐和申若小姐之外，尚有尉迟夫人、虞夫人、许小姐、

    、阿萝和哈蜜儿。太子殿下那条船上似乎就只有杨被人硬推上去的。”

    武后轻笑了一声，旋即微嗔道：“贤儿果真是用心良苦，生怕他的好哥哥婚后不谐。横竖这是在芙蓉园没人罗嗦，否则就只今天这一遭，他就得被弹劾淹死。不说这些胡闹的家伙了，我问你，长安那边有消息没有？”

    “刘相公还在病着，政事堂如今是上官相公、郝相公、李相公三位理事，听说各有各管的事，彼此之间也还算和睦，并没闹出什么事情，只是这些天上刘相公那里的人还是不少。对了，听说许zzcn手机站ap.1６K相公昨日心血来潮忽然出了家门上各家各府里逛了一圈，让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武后闻言莞尔，许久方才再次沉下了脸。当初在立后地事情上力挺她的官员一共有六人，如今是病死的病死气死的气死，硕果仅存的只有许敬宗一个。如今即便还有能够为她所用的人，却再也比不上当初这六人。

    “这老家伙！他既然身体好精神好，你就去挑几样东西送过去，还有……”武后忽然顿了顿，“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不必操心他那个孙女。这女孩不比那个小的，识大体又懂事，就算贤儿不要，我也会替她寻一门好亲事。至于编国史的事，让他收敛一些，别让人家笑话他这个宰相。”

    武后这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除了身后地阿芊正好听到，林子中的某人也听见了，差点没忍住笑声。

    许敬宗的贪财是出了名的，当初把女儿嫁给夷狄来换取高额聘礼，后来又屡次收受钱财为人说项，当然，最最让人难以忍受地却是许敬宗在编写国史上的明码标价，只要送的钱到位，这位就愣是敢把不是你的功劳给写进史书里头，完完全全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阿芊竭力忍住发笑的冲动，恭恭敬敬弯腰应是，见武后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她虽说不情愿，也只得蹑手蹑脚地退走。而直到她走后许久，武后方才对着芙蓉池发出了一声冷笑。

    “内宫肃静消停了，外朝也该好好理一理，如今是时候了！”

    一句“是时候了”说得杀气腾腾，一瞬间，昆虫的鸣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摇动声仿佛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了原地那个无限自信的女人。良久，她方才转身离开了湖边那块地，可走了不多远却又回头望了一眼，仿佛对这芙蓉池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惦记。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直到除了鸣虫之外再无其它声响，一个人影方才从某棵树上跃了下来，望着芙蓉池发了一会子愣，许久才自言自语道：“这芙蓉池难不成有什么秘密？”

    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名堂，那人方才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四下里一瞧，也不走大路或小径，直截了当地钻进了林子。一路上左闪右躲避开无数树枝杂草，好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宿处，梳洗一新后把一身衣服全都丢在了箱子底下，焕然一新地坐在妆台前，她方才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谁知道今晚送了贺兰回去跑到湖边吹风，居然还会看到这么一幕，还真是巧。”

    “哟，在说什么巧，难不成是申若你今晚和六郎成就好事了？”

    不用回头，屈突申若也知道敢这么调笑自己的只有李焱娘一个人，遂没好气地站起身来，白了她一眼便前去掩上了房门，毫不避讳地把夜间的经历说了一遍，最后便提醒道：“你和我毗邻相居，倘若有人来问，你可千万记住，就说我送了贺兰回来就是和你一块的。”

    李焱娘虽说觉得屈突申若这一晚上的经历实在是无巧不成书，却很是不解她的小心谨慎：“不就是听到了几句含义不明的话，再加上看到了皇后娘娘，有必要那么紧张么？”

    “皇后娘娘又不是普通人，别告诉我你看到她的眼神还能坐得住。”屈突申若上前硬是将李焱娘按在了锦上，旋即低声说道，“我总觉得皇后娘娘今晚有些古怪，你说，这芙蓉池中会不会有什么名堂？”

    “皇后娘娘上次来芙蓉园大约是永徽六年的事了，那时候还是武昭仪。至于这芙蓉池，这么一大池水，没有名堂才奇怪。”李焱娘说着便忽然出手在屈突申若的额头上弹了一记，没好气地嗔道，“什么好奇，分明是为了你的六郎，明说就是了，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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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兄弟合计，伯虎报信

﻿    第四百六十三章兄弟合计，伯虎报信

    蓉园中芙蓉池，芙蓉帐暖度春宵——这原本是李贤在这路上早就盘算好的美好生活。

    然而，谁知道一到这芙蓉园分派屋子的时候，贺兰烟竟不是和荣国夫人一起住，而是和李焱娘屈突申若等人住在了一起。他虽然对自己偷鸡摸狗的本事很有自信，但要跑到一群大小姑奶奶头上动土，那却着实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泛舟之后被大姊头和小丫头联手耍了一通，接着和许嫣又闹了那么一出，回来之后阿萝和哈蜜儿双双没了影踪，这无疑成了李贤最郁闷的一个晚上。一夜独眠到天亮，到了大清早太阳出来的时候，他抱着枕头正好睡，忽然感到面颊耳朵处有人在捉弄似的又挤又捏。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他顿时想到自个昨天晚上被一个人抛在了这里，登时心头火起。

    趁人不备，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一把捉住了那人的手腕，旋即在那头上狠狠敲了一记：“大清早的就来捣乱，昨儿个晚上哪里去了！”

    “六哥你还敢说，拿了我的请柬，昨天晚上那么好玩的事却不叫上我！”

    一听到这个愤愤的声音，李贤登时为之一愣，这时，他才看清捂着头眼珠子瞪得老大的人不是他想象中的阿萝，也不是贺兰烟，而是李令月。天知道他怎么会把那细细的胳膊当成别人，真是睡昏头了！

    李令月当然不是一个人来地。床榻边一溜烟站了四个人，除却上官婉儿和阿韦之外，还有满脸看热闹表情的李显和李旭轮，也就是说，除了太子李弘之外，这一家子都到齐了。

    满心头痛的李贤一面应付使小性子的李令月。一面叫人进来服侍梳洗，一面应付李显的冷嘲热讽，顺便还得招架上官婉儿和小阿韦层出不穷的建议，而李令月还在那里振振有词地说，能来芙蓉园都是她向武后求恳地功劳，他决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天知道这些成语都是谁教她的！

    终于，就在他最最头痛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救星的声音：“六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大觉，赶紧起来，我有急事和你商量……”等到那人一进门看到满屋子的人，那话头登时嘎然而止，似是难以相信这里会有那么多人。

    “五哥！”

    李令月撒欢似的冲进了李弘怀中，除了正在洗脸的李贤不得闲，其他人也纷纷上前行礼的行礼，问好地问好，让太子李弘好一阵手忙脚乱，原本打定主意要纠正李贤懒散作风的初衷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尽应付这些弟弟妹妹了。

    用冰凉的井水洗过脸，又用青盐漱口，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茶，李贤方才感到神清气爽，见李弘被围在当中，他便挤挤眼睛笑道：“五哥。赶明儿我让他们一大早也上你屋子里闹腾去。这大清早一大帮人，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好容易应付完了李令月的撒娇，又听得这么一句幸灾乐祸的话，李弘登时气结，遂狠狠瞪了李贤一眼。这时候，他方才想起自己一大早跑来这里，还另有要紧的事情，就想哄着众弟妹离开。谁知李显二话不说地摊开了手：“五哥，我们可都接了令月的帖子，昨儿个晚上你和六哥抛开她原本就不该，今儿个若是不好好陪陪她。后果如何我可不保证。”

    眼见李令月不依不饶，再想想武后把这个宝贝几乎是宠上了天，李弘百般无奈，只得用求救外加警告的目光看着李贤。眼见太子老哥有要发飚的倾向，李贤赶紧站起身来，拉过李令月许诺半个时辰之后就去芙蓉池边地船坞和她汇合，这才好容易把人哄走了。

    吩咐月芙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点心送上两盘，李贤这才懒洋洋地在椅子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李弘问道：“说吧，五哥，什么事？”

    “刚刚东宫内侍送来了急报，道是辽东大胜。”

    看李弘那面色异常凝重，李贤不禁奇了。这打了败仗忧心忡忡当然是应该的，这辽东大胜，他这太子兄长摆这幅脸色干什么？再说了，辽东如今是三日一小胜五日一大胜，他听得耳朵上老茧都快出来了，深悔自己没有过去凑个热闹镀镀金。总而言之一句话，打胜了不是好事么？

    单单只瞧李贤那不以为然的眼神，李弘就知道这家伙还没睡醒，更没得到消息，遂加重了语气解释道：“此次大胜来得极其凶险，英国公原本和新罗所部约定，五月四日进兵，结果新罗军失期未至，险些使得我军腹背受敌。所幸英国公调度有方，薛将军勇冠三军，这才扭转了不利战局。”

    李弘虽是没上过战场的人，但这寥寥数句话中

    了几许凛冽的杀气，而李贤听到这话更是倒抽一口凉伐最怕地是什么？一怕粮草补给跟不上，断了后路；二怕就是失期。倘若大军分作两三股，却在最终战场上没有按时汇合，那么转眼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这一次要不是李绩带兵薛仁贵勇猛，那么因为新罗军的失期，唐军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新罗军为何会失期？”

    面对这么一个问题，李弘却只能两手一摊：“如今只是辽东官员依据探听到的战果向朝廷送来的消息，大胜大约不假，但真正情形如何现在还不知道。至于新罗军为何会失期，兴许有多方面的原因……”

    “什么多方面的原因，新罗从一介小国成了海东如今最大的国家，自然是打着浑水摸鱼地主意，眼睛瞪着百济那块飞地之外，绝对还对高句丽国土虎视眈眈，这帮就知道捡现成便宜的棒子！”

    见李弘忽然骂骂咧咧吐出了脏话，李弘顿时愣住了，想要出口劝两句，奈何想想事实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新罗早年被百济和高句丽压得喘不过气来，对大唐何等恭顺？可时过境迁到了现在，当初的小国已经隐隐壮大了起来，自然就流露出那么一丝野心来。

    两兄弟大眼瞪小眼，不一会儿，李贤就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这事情暂时不提，如今既然是休假，没来由被这种事败坏了心情。我师傅那人精明得很，这既然吃过一次亏，大约总得讨回来，就是薛仁贵也不是省油的灯！对了，这事情父皇知不知道？”

    一说到皇帝老子，李弘地面上边流露出些许不自然，接着就摇了摇头：“得到这个消息之前，我今早去过父皇那里，父皇说他要惜福养身，若是我有不能决断的国事，都由母后措置。不过，等中书省的奏疏送上来，父皇母后也就会知道了！”

    惜福养身……这四个字一入耳，李贤免不了抽动了一下嘴角。虽说处俊是劝谏了，但大唐的皇帝一个个都是嘴上一套行动一套，谁知道背地里会不会继续和那个天竺番僧勾搭？

    要知道，太宗皇帝年轻的时候还嘲笑过秦皇汉武信方术，到老了却免不了走丹药的老路，结果连性命都送掉了，他老爹的定力似乎还不及太宗皇帝吧？

    病急乱投医的事，古今中外还少么？

    “六弟，六弟！”

    被李弘一连声惊醒，他赶紧打了个哈哈把心思蒙混过去，接着就拉上李弘直奔芙蓉池。四位亲王再加一位公主，再捎带上上官婉儿和阿韦，一条船上挤得满满当当。很少外出游玩的李令月和李旭轮在船上又笑又跳，最是贪玩的李显也跟着像个小孩子似的，上官婉儿和阿韦也在那里活蹦乱跳，根本忘记了这一船人没几个会游泳，看得李弘李贤连连摇头。

    末了，实在看不下去的李贤伸手在水面上舀了一捧水，兜头兜脸的朝一伙人头上洒去，直到众人都消停下来拿眼睛瞪他，他方才提醒道：“这可是在水上，到时候掉下去别哭着喊着让别人救你们！”

    李显李旭轮向来敬畏兄长，于是都乖乖坐了下来；上官婉儿和阿韦都指望着李贤这个师傅多多传授本领，虽说不情愿，也只得在船头坐下；惟有李令月笑嘻嘻地靠了上来，痴缠地拽住了李贤的胳膊：“六哥，到时候回宫你能不能和母后说说，太液池也不小，也可以划船嘛！”

    还划船，要是哪天没看住你个小丫头掉下水去，武后雷霆大怒兴师问罪，谁消受得起？

    程伯虎风风火火赶到了芙蓉池边，费尽目力也只能看到湖面上那远远一抹船影，没奈何只能跑去船坞要船。好说歹说总算划了一只小舟出来，他二话不说拿了一串铜钱塞给那船夫，喝令追上李贤他们那一只。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船夫有了钱压底，登时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奋力划桨，不过一刻钟工夫就赶了上去。

    两船还隔着十余丈的时候，程伯虎就扯开了嗓门大声嚷嚷道：“六郎，敬业有信来了！”

    李贤昨晚上听到了程伯虎破锣似的歌声，今儿个又领教了这大声嚷嚷，这回味自是非同小可。正当他想要回答的时候，却只见李显一下子冲到了船尾，亦是高声叫喊道：“伯虎大哥，把你昨儿个的情歌再唱一遍，我们就把六哥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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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替罪羊和出头鸟

﻿    第四百六十四章替罪羊和出头鸟

    伯虎是什么人？

    虽说受过李贤数次讹诈，但那也就是李贤，旁人要看他的笑话怎么可能？两船靠近之后他轻轻跳了上来，和李显勾肩搭背商量了一会，李显立马把撺掇着要唱歌这档子事情全都忘了。接下来，李贤就把一船人全都丢给了太子李弘照应，在船离岸两三尺的时候便轻轻纵身跳上了岸，笑嘻嘻朝李弘眨了眨眼睛就溜得无影无踪。

    到了僻静处，程伯虎就把李敬业的信掏了出来，却只见封口完好，显然还没有拆过。李贤接过来三下五除二打开，只看了一眼，刚刚还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低谷，差点恨不得把那信笺丢在地上踩上两三脚，直到程伯虎叫了好几声，他才阴着脸把信递了过去。

    程伯虎匆匆看完，便奇怪地问道：“这新罗失期怎么回事？还有，这和老刘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找他麻烦？”

    李贤言简意赅地把先前李弘和自己说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紧跟着便冷笑道：“这新罗自然打着捡现成便宜的主意，只怕他们最希望的就是我大唐和高句丽两败俱伤，他们就能够乘虚而入。最好我大唐元气大伤无力东进，他们就更满意了。如今事情不成，这刘仁愿是协调新罗出兵事宜的最高将领，不把事情推在他身上还怎么办？”

    程伯虎闻言自是更加火冒三丈：“这老刘也忒倒霉了吧？简直是……那个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先头我就想着老刘那性子担那样地任务只怕要吃亏，结果还真没错。你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倒是过了，刘仁轨当初举荐多半是出于公义，朝廷也没人想和老刘过不去，但既然要有人负责任，他怎么也跑不了。他娘的，整一个替罪羊！”

    李贤狠狠一拳打在旁边的树上，紧跟着便闭起眼睛沉思了起来。既然是李敬业来的信，也就是说这件事已经得到了李绩的默认，大约老狐狸也没辙了。想当初他让李敬业去辽东，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保一下刘仁愿，结果倒好，前头一次刚刚蒙混过去。居然又出了一趟更大的事。

    别说刘仁愿只是区区一个右威卫大将军，即便换成了他李贤这个雍王，出了这事也是大大地不妙——关于征海东，别看他老爹李治兴致高，朝中的不同意见还有相当的市场，认为海东弹丸之地，恨不得唐军立刻撤回来的官员不在少数，而且，隋炀帝前车之鉴仍在，谁也不敢小看了高句丽。用失期两个字归罪新罗，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这年头看似没有外交豁免权，但朝廷在番邦的问题上一直都保持一种谨慎的态度，生怕逼反了人家。态度固然是没错，但这尺寸一拿捏起来，必定是总有一边要倒霉。

    想着想着。他便开口问道：“我记得老刘上回走的时候，似乎还带走了好一帮长安游侠当亲兵？那些人都是巴望着去海东建功地，如今要是老刘倒霉，他们岂不是一起捎带上了？”

    一说起这事，程伯虎也有些印象，但却不像李贤这么在意。这年头，权贵家里光收部曲亲兵最是平常不过，作为刘仁愿这样掌军政大权的方面大员。收十几个亲兵算什么？再说了，这全忠全义不是应该的么？

    作为李绩的长孙，李敬业可以调动李家的大部分资源，甚至还能够假公济私地动用路上的驿站。所以这信送过来竟是只比营州急报慢一丁点。然而，如今正处于炭火上烤的刘仁愿就没这么好运气了，绞尽脑汁辗转安排，他这才派出了三个信使带上自己的亲笔信前往长安，希望能够让朝廷了解新罗失期的真正原因，而这三个信使都是先前新收罗的长安游侠儿。

    一路上，三人快马加鞭，换了三四次马匹，几乎用光了盘缠，最后终于赶到了长安城。进城之后，三人便分道扬鏣，一个往报朝廷；一个去见刘仁轨；最后一人则是去找李贤。然而，只有第一个信使成功把文书送进了中书省，可什么时候能呈给宰相或是天子就只有天知道了，至于后两路全都扑了个空。

    刘仁轨还在称病休养，不见外人；而李贤根本就不在雍王府，而是奉驾去了芙蓉园。两人都不肯将书信留给他人转交，自是只能怏怏离开。等到三个信使在一处酒肆碰头之后，俱是满脸沮丧。

    “我花了一贯钱，方才有一个小吏暗地里透露，说是如今陛下不管朝政，大事都是太子和皇后处分，这文书未必能让他们看到。听说大人先前得罪过李义府，谁知道皇后是否仍有芥蒂！”

    “刘相公听说已经病了有一个月了，一直都不曾开门见客。”

    “我本以为必定能见到雍王，谁知这时候雍王偏偏去了芙蓉园！”

    三人坐在那里唉声叹气郁闷不已，却没注意到隔壁坐着地某人正竖起耳朵偷听。虽说人家的声音已经是刻意压低再压低

    里难得倒一直混迹于宾客云集场合的米哈伊尔，只是他就听了个大概，几个敏感性的词更是分辨得清清楚楚。

    太子……皇后……刘相公……雍王……最后这个这不就是如今管他吃饭那位主儿么？

    于是，等四周的闲杂人等走得差不多了，他忽然离座而起，笑眯眯地走到三人那副座头前，拱了拱手问道：“刚刚听说三位提到雍王，难不成是找我家雍王殿下的？”

    三人原本因为有人偷听他们说话而大生警惕，及至某人用极其自然地口气吐出“我家雍王”四个字的时候，他们方才为之一愣，遂上上下下打量起了面前地人。可横看竖看。这家伙也不过是个红毛番子，怎么会和雍王李贤有关系？

    于是，为首的枣红脸大汉急忙问道：“你是雍王府的人？”

    “啊，小可米哈伊尔，虽说不才，如今沗为雍王府典签！”

    米哈伊尔文绉绉地答过之后。此时笑得愈发灿烂，见对面三人闻言全都变了颜色，他不禁更认定了这名义好用。

    不说别的，这些天只要他祭出这个名头，几乎可以在长安城横着走。然而，要不是如今大堆亲贵都去了芙蓉园，否则这时候他肯定还被屈突仲翔和周晓拉过去看打铁！唯今之计，他得赶紧发挥一点作用。否则到时候被人家雍王当作吃闲饭的赶走就大大不妙了。

    “米大人，我们有要紧事面见雍王，你可有办法？”

    虽说被人家叫作米大人让米哈伊尔很高兴，但一听到要见李贤，他不免有些犯难。这平时当然没问题，可李贤跑去芙蓉园了，那地方他也曾经端出李贤的名义想进去瞧瞧，结果人家根本就不买他这个外国人地帐，这次要还是自个亲自出马肯定行不通。

    眼珠子一转，见三人全都死死盯着他。他赶紧打了个哈哈道：“雍王殿下去芙蓉园了，我如今也进不去。”发觉面前的三个汉子一下子都变得极其失望，他这才慢条斯理地道，“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先去见见雍王府管事的。”

    雍王府属官里有管事的，也有不管事地——其中。裴炎由于还兼着朝廷官职，自然不可能一天到晚在一个王府瞎混，至于高政的主要任务在于配合贺兰周，竭力发展商业，基本上也看不到人。于是，常驻王府的其实只有四个人，罗处机、姚元之、陆为和杜元中。鉴于后面两个人都是喜欢以文会友的文士，所以也可以剔除在外。

    因此。米哈伊尔把三人直接带到了姚元之和罗处机面前，洋洋得意解说了一番就走了。姚元之和罗处机起先还头痛于这家伙地自作主张，可一听说是刘仁愿派来的信使，立刻就换上了一幅表情。罗处机更是对门子的不负责任深感恼怒。

    “既然如此，你们把信留下，我们立刻设法送给雍王。”

    既然进了王府，三人自然相信了那个红毛番人确实是王府官，此时听到这话，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那枣红脸汉子就咬咬牙躬身抱拳道：“并非我们信不过大人，实在是这书信关系重大，刘大人亲口吩咐直接送交雍王殿下手中。”

    若是换成别人，兴许会对这样不识抬举的举动火冒三丈，但罗处机沉稳，姚元之机敏，虽说还不知道海东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总归有变故是确凿无疑的。于是，两人紧急商议了一会，姚元之就匆匆出了王府，骑上快马前往芙蓉园求见。等他到了地头，却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了。结果，这通传固然是通传了，可这一等就足足是一个时辰。

    既然是帝后驻驾芙蓉园，自然是少不了娱乐节目，而这娱乐节目的极致自然就是彩衣娱亲。虽说还不至于七十岁的老莱子学婴儿逗父母发笑，但几个儿女插科打诨或是抽空漏几手总归是难免的。就比如李贤愣是拉着李弘和李显下厨做了一道汤羹，普普通通的一道蛋花汤被他吹得天上少有地上难寻，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

    所以，他匆匆一出来迎面就问：“小姚，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姚元之四处扫了一眼，更压低了声音：“是海东刘仁愿将军派了信使来，他们不愿意转交，故而在王府坐等！”

    好嘛，老刘这个替罪羊还真的来找他这个出头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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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太子略施小计，彪汉送入芙蓉园

﻿    第四百六十五章太子略施小计，彪汉送入芙蓉园

    明明是来芙蓉园度假的，怎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外头

    虽说心里头颇有些嘀咕，但秉着和刘仁愿不错的交情，李贤也不能不管。眼珠子一转，他便吩咐姚元之先回去安抚那三人一下，自个则匆匆回到园子中找李弘。他三下五除二把事情原委一说，就只见这位大唐太子殿下也一下子露出了惊愕外加深思的表情。

    “看来此事确实深有隐情，这样，我给你手令，你把人带到园子里头来，我和你一道见一见。”

    这句话大大出乎李贤的预料，他原本以为李弘最多帮他遮掩一下，替他弄一个出门的手令就完了，这不是武后看得紧么？事实上，若是没有什么紧急事态，在这种水清景美的园林中，一群小的早就玩疯了，李弘和李贤难得度假，也不会想往外跑。

    “五哥，你还真是及时雨！”

    “少拍马屁，我现在就让人到中书省走一趟，把刘仁愿送去中书省的奏疏调过来。”

    “调的时候可千万把辽东相关的所有奏章一起弄来，否则别人可是要怀疑的！”

    “知道了，就你狡猾！”

    李弘没好气地白了弟弟一眼，心中却叹服他的外粗内细。他匆匆写好手令盖上印玺塞给李贤，三两下将人撵出了门，便叫来了一个心腹内侍细细吩咐了一遍。而出门后的李贤端详着那份手令。端地是哭笑不得。

    兹调雍王府亲兵五人入芙蓉园，为诸王教习相扑——这年头除了他李贤之外，其他皇子诸王还有谁会练习相扑这种不够高雅的玩意？

    虽说借口看着很滑稽，但在护卫园子安全的羽林军看来，这却很正常——倘若李贤没什么出格的举动，这反而就不正常了！于是。揣着手令的程伯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雍王府，煞有介事地把太子的这道手令展示给罗处机和姚元之看了，然后便嘿嘿笑了起来。

    “你们两位是没看到左羽林军将军魏嘉义理所当然地那副表情，二话不说放行了之后，还神神秘秘地问我，说是羽林军如今也有好几个高手，不逊色于当年的老盛，问六郎有没有兴趣！我当下就回答他说六郎还是老性子。他要是想送人，就直接往园子里头送就行了！人家是收美女，六郎是收大汉，哈哈哈哈！”

    他这一笑，罗处机和姚元之也忍不住苦笑不已。不说别的，这雍王府的小班子实在是什么人都有，连红头发的外国人也领着一份俸禄。也亏得太子急中生智，那刘仁愿的三个信使个个膀大腰圆，如果不是充作相扑力士，绝对弄不进园子。

    枣红脸汉子三人是长安土生土长的人。自幼舞刀弄枪不事生产，也不愿意做什么小买卖，是坊间有名好争强斗狠的游侠儿。

    之前能够结识刘仁愿，又被提当了亲兵，他们自然是一直尽心尽责希望能博得一个好出身。所以，换上一身行头地他们跟着另两个货真价实的雍王府亲兵。在芙蓉园大门前下马接受盘查的时候，都在悄悄打量着园中景致。

    这可是御苑，他们平常最多也就在外头看看，万万不敢把偷鸡摸狗的勾当弄到这里来。毕竟，就是胆大包天，也没道理和自己的项上人头过不去！

    虽说此时外头已经是黑灯瞎火，但园中已经挂起了盏盏灯笼，沿路更燃起了不少火炬。在外头也隐约能看到树木葱翠繁花似锦。

    顺利入得园内，就只见花草树木掩映之中，星星点点地缀着一座座殿阁楼宇，那精巧美观绝不逊色于他们刚刚在雍王府的匆匆一瞥。虽说三人记性都算不错。但在前头小内侍一路疾行之下，再加上又是晚上，他们很快就被转晕了头，被带进一处小楼之后，三人同时重重吁了一口气，瞥了一眼那些座椅之类的家俱，都不敢贸然坐下。

    这是李贤如今住的听雨楼，也是整个芙蓉园中，仅次于李治和武后居住的三层惊燕阁之外，三座两层建筑中的一座——不消说，另两座其一住着太子，其二则是住着荣国夫人。至于李旭轮和李令月则是和帝后同住，好热闹地李显则是和一群勋贵子弟住在一起，斗鸡遛马好不热闹。

    正牌亲兵一进小楼就被人带走了，所以三人只得站在那里四处瞧看打量，外表粗豪实则心细的枣红脸大汉甚至还在算计着所有陈设值多少钱。当他把价值计算到一千贯的时候，里头终于有两人走了出来。他抬头一看，立刻觉得左边那人颇为眼熟，再一细想顿时呆了。

    这不是上回在安康楼喝酒的时候，坐在刘仁愿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么？

    “刘将军有信让你们带给我？”

    听到人家道出这么

    ，枣红脸大汉登时再无怀疑，慌忙下拜行礼，口称雍岁，随即从怀中掏出信函双手奉上。而接过卷轴的李贤并不忙着打开，而是往旁边一递，直到领受了一个白眼之后，他这才笑嘻嘻地动手去除弥封，顺便还嘀咕道：“我这不是表示对五哥你地尊重么？”

    虽然是匆忙之间写就，但刘仁愿的这信写得极其详实。从高句丽内讧之初，新罗王派人入长安请兵，到他和金仁泰奉命从卑列道征调新罗军从多古、海古二道进军，再到大唐辽东方面军最高长官李绩频频移文催促新罗开拓南面战场，再到他屡促新罗进军未果，以至于南北合击高句丽计划落空，甚至直截了当说明了新罗国中对待战事前后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变化。

    总而言之，用一句通俗的话概括，刘仁愿的意思相当清楚直白——该做的他都做了，他又不可能把刀架在新罗王头颈上逼迫人家出兵，这失期之罪他着实冤枉。

    这一封信两兄弟凑在一起一块看完，那三个信使可谓是心中鼓舞。奉了刘仁愿之命往长安走这么一趟，他们原本也就是希望朝廷能接受这申诉，雍王李贤和宰相刘仁轨能够帮忙说两句好话，可刚刚听那称呼，李贤旁边的好像就是当朝太子！

    那可是监国太子，肯定是能管事会帮忙的！

    李弘和李贤可不像三个信使那样欢欣鼓舞外加信心百倍。刘仁愿这信固然是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这年头打仗看得是什么？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皇帝派你去督促新罗进兵事宜，你没做到，那什么借口理由都是空地！朝中文官的眼睛雪亮鼻子灵敏，哪里那么容易糊弄！

    “太子殿下！”

    随着一声嚷嚷，一个小内侍一阵风似的从外头冲了进来，险些和三个彪形大汉撞了个满怀。从沉思中回过神的李弘见其欲言又止，便吩咐他有话直说。这时，那个浑身上下无处不透着机灵劲地小内侍便赶紧回奏道：

    “小人去了一趟中书省，因为刘相公如今正告病，所以上上下下的事都是李敬玄相公一个人打理。刘仁愿相公的奏疏和辽东其他战报一起，中午就送进芙蓉园了。小人刚刚进了园子又四处打听了一会，听说是陛下忽然又来了兴致要看辽东战报，所以就先送进去了。”

    皇帝老子怎么这么多变，昨天不是还说要惜福养身么？

    这话说得李贤和李弘面面相觑，全都为老爹的善变而感到惊诧，而这个时候，李贤更深深领会到了，所谓反复无常是什么意思。他瞥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李弘，沉声问道：“奏折送上去到现在，惊燕阁中可有什么反应？”

    “这个……小人不知。”

    虽说那小内侍傻了眼似的老老实实回答了这么一句，李贤也没多计较。以他老妈治下的手段，这能让风声流露出来那就是怪事了，除非他亲自出马打听还差不多。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李弘，他遂代为将人打发了出去，可一瞥见苦巴巴等在那里的三个信使，他忽然心中一动。

    这一送朝廷，二送他李贤，按理说只要两个人就够了，怎么会偏偏有三个信使？心里想着，他索性也就问了出来，结果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那个年纪最轻的就向前跨了一步。

    “刘将军还有信让我们送给刘正则相公。”

    这刘仁愿果然还是惦记着当年的交情！李贤不顾仪态地耸了耸肩，就发现李弘正在那里瞪他，赶紧恢复了站相，便向那该往刘家报信的信使把手一伸，笑眯眯地道：“把信给我，我到时候走一趟刘宅替你送过去！”

    那信使原本还犹豫，却不料身旁的枣红脸老大一把将他拉了过去，附耳低声叨咕了几句便摸出信递给了李贤。摩挲着那一模一样的材料纹理，李贤这心里立刻盘算起了该用什么法子好好偷看一下。

    这时候，旁边的李弘端详着那熟悉的盘算表情，再瞧瞧对面三人的期冀，最后没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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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该让刘老头出山了

﻿    第四百六十六章该让刘老头出山了

    仁轨家在长安光德坊，恰是一等一的黄金地段。

    这长安一百零八坊，地段有繁华有荒僻，其中朱雀门以南的三十六坊由于比其他的坊都要小上一半，所以历来不是权贵所喜。而出于进出皇宫方便考虑，这首选当然就是皇宫周围的几十个坊。光德坊左邻西市，旁边就是安化门大街，再拐个弯就是春明大街的皇城，这宅子不说，地皮就是寸土寸金，要不是李大帝的赏赐，刘仁轨还住不进这座宅子。

    李贤在骑马拐进光德坊之后，顺带跑去了某地视察了一下——这年头还没有京兆府这个称谓，他这个雍州牧其实若真正说起来也就是后世的京兆尹，只不过不管事而已。这雍州廨就在光德坊之内，而且就在刘仁轨家隔壁，隔着一堵墙头，甚至能听到刘家人的咳嗽声。

    当然，他是心满意足了，而负责陪同的雍州长史陪着他四下转了一圈，最后把人送出门去的时候，也没弄清楚李贤这一趟来这里干什么。

    雍州廨转了一圈，出门之后，李贤便理所当然地上了刘家。敲开门报上名字，就只见那中年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又看了看那寥寥两个随从，最后虽说没怀疑他的身份，却还是用极其为难的语气解释说，自家主人还在养病，只怕不方便会客。

    这话骗骗其他人还好，但李贤哪里会为之所动。笑眯眯地就搬出了李弘这尊大神，道是受了太子委托前来探望刘仁轨，顺带还表达了皇帝皇后对这位宰相地牵挂。这个时候，他大手一挥，门口左边忽然出现了一辆大车，隐约可见上头堆了三个大箱子。

    这时候。那门子终于不敢再用官方语言搪塞，一面派人进去通报，一面把李贤一行请了进来——事实上，现如今在刘仁轨告病的当口，家里的副总管亲自到了门上看守堵人，就是如今这中年门子。虽说搞不清楚李贤的来意，但本着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原则，他还是打点了十万分精神应对。就怕这位出了名不好应付的忽然来上一招窝心脚。

    很快，刘夫人亲自带着两个儿子出来迎接，陪着李贤说了一会话，就被李贤送来地礼物给吓了一跳——既不是补品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而是满满三箱子的书。虽说都是新印本而不是古籍，但刘夫人知道丈夫的秉性，知道这礼物比什么都能打动刘仁轨，自是更加不敢怠慢，最后打发了一个儿子进去报信，又坐了一盏茶功夫就把李贤带到了刘仁轨房中。

    养病养了一个多月。原本就满面红光身体极好的刘仁轨如今看上去更硬朗了，看到李贤的时候还准备下床行礼，却让李贤一把给按了回去。

    “刘相公还没销假呢，给我来这么一出，传扬出去我罪过就更大了！”

    刘仁轨号称儒将，这个儒字没人能提出异议。所以他虽然年纪大了身板还好，可终究抗不住天天练武的李贤，挣扎了两下便干脆顺其自然地坐下了，又朝自己的夫人和两个儿子丢了个眼色。等到人都走了，他这才咳嗽了一声。

    “我这只是小病，只因还没去根，这政事堂也不缺人，所以我干脆就多休息两天。倒劳烦太子和雍王惦记了。加上上次这一趟，雍王殿下这都来第二回了，实在让我过意不去。”

    李贤却不理会刘仁轨缠枪夹棒的言辞，微微笑道：“我大唐武将不少。但是像刘相公这样神奇地儒将却不多见，我惦记刘相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年你还在海东的时候，我还对刘将军问过你的事，那时候谁会想到今天的光景？”

    一说到这话，刘仁轨顿时沉默了。他早年为官，一直当到在朝中很有分量的给事中，结果在李义府面前败下阵，又为人陷害被发落到海东军前效力，那恰恰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虽说侥幸立功得官，但那时候刘仁愿的庇护对于他来说可谓是甘霖，当然，某次刘仁愿从长安回来对他转达的李贤的善意，他也同样印象深刻。

    人老成精，现在又当到右相，刘仁轨当然不会被这简简单单几句话打动。沉默了一会之后，他便用绢帕捂着嘴又咳嗽了两声，旋即岔开了话题：“我这病大约还得休养一段时间，暂时没法子回朝了。太子殿下贤孝仁德，想必能了解我的心思……”

    眼看刘仁轨准备开始唠叨，李贤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笑呵呵地递了上去：“这是刘仁愿将军捎带来地信，因为刘相公家里门难进，所以人家满京城转了半圈，最后只能让我转交。”

    一听说是刘仁愿送

    己的信，刘仁轨不由愣了。他和刘仁愿这名字只相当初在海东的时候，新罗和百济人还常常误以为两人是兄弟，这袍泽交情自不必说。只不过交情深了，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他在辽东督战的时候甚至不得不把最难的任务交给了刘仁愿去完成，如今这在家一养病耳目一闭塞，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知道李贤亲自来转交的信烫手，明知道李贤上门准没好事，但这位神奇老头仔细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当着李贤地面拆开了卷轴的弥封，细细浏览了起来。这不看还好，越看他眉头皱得越是厉害，最后那面上满是乌云，嘴唇抿得紧紧的。

    虽说来之前李弘曾经严正警告过，但李贤还是事先找到贺兰周，挑了个能人绞尽脑汁打开卷轴看了一遍，所以此时自是目不斜视，只在那里品评着刘家这间卧室的大气格局，顺便把刚刚进来时看到的光景和自己家里做比较。就当他差点没开始数屋顶上的瓦片时，刘仁轨终于出声了。

    “殿下可是也收到了士元的信？”

    这一点没什么好否认的，李贤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认了下来。结果，刘仁轨又不说话了，在那里攒眉深思了好半晌，他这才问出了又一个问题：“那么，殿下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我要是知道怎么办用得着来找你老刘头么！一想到自己回长安地事被老刘头百般阻挠，差点没闹得翻天覆地，李贤就觉得满肚子火气。可看看人家精神虽好，头发却花白一大把，如今还得靠人家出主意，他索性长长吁了一口气，很是坦诚地一摊手。

    “刘相公，实话不瞒你说，这事情我和五哥合计过，他没法子，我也没法子，所以，我才奉了五哥的命上门来求刘相公你的主意。”

    刘仁轨刚刚考虑了李贤的多种回答和自己地相应回应，可就是没想到最是伶牙俐齿油嘴滑舌鬼主意多的李贤，居然会光棍地双手一摊表示没办法。虽说为之气结，可李贤不要风度，他这个宰相还想保持风度，因此勉强抑制了吹胡子瞪眼的冲动。

    虽说明知李贤是扯起虎皮作大旗，但一想到太子李弘，刘仁轨还是不得不考虑。这李弘的性格他很清楚，贤孝仁德四个字一点都没夸大，这刘仁愿的信要是让李弘看到了，那位太子还真的没准会过问。问题是，这不是普通的打仗问题，而涉及到内政外交各方面，这要是李弘贸贸然回护，那些文官未必会一定给太子面子。

    这年头，官员较真起来可以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太子？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倒是认为上回李弘发怒，充分显现出了太子的威风太子的气概，当然，如果不是为了李贤就更好了！正常情况下储君当然得收敛一点，可上头有武皇后那么个人物，一味贤德可不行！

    “雍王殿下，你和老刘这次可是给太子惹上了大麻烦！”

    面对老刘头的埋怨，李贤一幅安之若素的表情。眼看刘仁轨那表情一连数变着实精彩，他忖度片刻，便索性往上头再加了一剂猛药。

    “刘相公，我这个人向来很佩服能臣猛将，所以当初你能在海东做出那样的局面，我也深为敬仰。你能够有气度胸怀容纳袁异式这么一个曾经陷害过你的人，倘若对刘将军见死不救，岂不是叫人齿冷？再者，刘相公在海东多年，当知道新罗之心绝不在小，若是不能及时遏制，只怕这高句丽就是打下来，对我大唐也没有好处。”

    刘仁轨当初充军海东时，能够在得知自己忽然成为了唐军临时指挥官之后，仰天大呼“天将富贵此翁耳”，自然不是一个愚蠢短视的人。只不过，这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得失，如今他坐在右相这个位子上，凡事都得三思而后行，这激将法对他早就不起作用了。

    然而，别人用激将法不成作用不代表李贤这激将法就不成作用，某些人他可以设法一脚蹬下去，可是，上次蹬了李贤一脚差点没把自己蹬下去，他自然不想再尝试一回。更何况，这事情后头还有太子呢！

    于是，远在芙蓉园的李弘，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李贤和刘仁轨拉锯的筹码。而在惊燕阁的某处，蓄势已久的武皇后终于也准备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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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武皇后的组合拳

﻿    第四百六十七章武皇后的组合拳

    打住进芙蓉园之后，换了环境的李大帝自然是心情好加上又不用操心国事，不用担心群臣劝谏，那日子过得甭提多滋润了。当然，身边有妩媚善解人意的妻子，还有儿女绕膝承欢，更让他几乎乐不思蜀。

    然而，即使这风眩病这几天都没怎么发作，但之前发作起来的厉害却让他记忆犹新，所以随行的太医自是带了一大拨。除此之外，他手头还常常捧着一本黄庭，虽说看得心不在焉，可心里头未免一直痒痒的。这当了帝王的人都想长生不死，他怎么能免俗？

    这别人看不出皇帝的心意，武后最会揣摩心意的人，又和李治夫妻多年，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自从李治册封了那个卢迦逸多为怀化大将军，又在崇化坊赐了宅邸给那群天竺僧人居住，她就没少收过那迦摩罗奉师命送来的各式新奇玩意，虽说只是拿到手就搁在抽屉深处不曾使用，但还是颇为满意对方的小意殷勤。

    此时，她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奏疏，忽然头也不抬地吩咐道：“阿芊，陛下虽然没说，可我看他那形状，似乎是很想再见见那些天竺僧人，你悄悄去安排一下，别让人知道了。”

    按照李贤做事情的脾性，既然嘱咐了王福顺别勾起老爹关于长生不死药的兴致，又怎么会不关照阿芊？所以，这时候听到武后如是吩咐。阿芊猛地想起李贤上次郑重关照，那长生不死药绝对碰不得，顿时一下子怔住了。

    这要劝吧，武后是极有主见地人，她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未必能有结果；可若是放任吧，到时候李贤知道了必定埋怨她。而且武后这个人和皇帝不一样。皇帝如今最相信的就是王福顺，事事都交给王福顺一个人打理，可她服侍的这位皇后尽管也信任她，但除了她还用着很多人，很多事她就是有心想阻拦也摸不着门。

    好半晌，她才绞尽脑汁地婉转劝道：“娘娘，那帮番僧路数不明，而长生不死药又虚无缥缈。若是勾起了陛下的兴致，让那帮罗嗦的官员知道了只怕不美。”

    听到这话，武后方才抬起了头，见阿芊垂首站在那里，她不禁晒然一笑，面上露出了几许讥嘲：“那些大臣知道什么，成天只想着怎么劝谏，怎么讽谏，怎么诤谏，谁为陛下想过？这人在无助的时候。总会想到捞一根稻草，陛下又怎么会例外？陛下想要创下不亚于太宗皇帝地大业，这身体就是他最大的心病！我不是说过了么，你悄悄地办，别让人知道了！”

    见阿芊低头称是，她便摆摆手吩咐其出去。可临到对方打开门的时候，她忽然又出声提醒道：“这事情别让贤儿知道，他向来鬼点子多，这处俊的劝谏就是他招惹来的！要是他再从中作梗，此事又会闹得沸沸扬扬！”

    武后都这么警告了，阿芊只得答应。可出了惊燕阁走在园中小径上，她却觉得有些不安心。待走到一棵大树底下的时候，她只觉得满心都是乱七八糟的心绪。索性站在那里望天出神。

    “纪尚宫？”

    听到耳边传来了连声呼唤，她这才回过了神，一看面前是好些华衣丽服的女子，她连忙含笑一一打过招呼。虽说尚宫清贵。她又是皇后身边地第一红人，可待人接物时何时该矜持，何时该客套，尺寸拿捏一点马虎不得，更何况，这一行人里面还有未来的太子妃和雍王妃。

    既然都是世家千金或少夫人，平日除了学习礼仪和读书之外，在察言观色上头，大多数人也是一把好手。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屈突申若和李焱娘一眼就看出阿芊心事重重，只不过如今周围那么多人，两人俱不好多话。等到走过头的时候，屈突申若才和李焱娘低语了一句，旋即李焱娘便借机溜走了。

    这一大群人当中少了某一个，还真没有多少人会注意。

    姑且不说李焱娘用什么法子去和阿芊套话，再说正在处理朝政的武后。虽说从中书省调档是用了皇帝的名义，但在李治对辽东战局的热情已经稍稍消退的情况下，真正想要了解战事的人却是武后。

    作为当初在立后之事上起了绝对性作用的李绩，要说她不关心自然是假地，更何况大唐在辽东投下去的本钱非同小可，自是不容有失。当然，她这样做还能表示一下对丈夫的支持。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武后才看到第五本就发现了用李绩的名义发来的战事通告，再接下来翻了两本就发现了刘仁愿的申诉。很

    用一目十行地速度花了小半个时辰把所有奏折都看了就把李绩和刘仁愿的奏折都摆在了一起，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倘若这时候屋子中有人，一定会发现武后的表情和平时在人前大相径庭，可这时候偏偏没人。而就在房中的气氛宁静得渐渐碜人的时候，嘎吱一声的推门响声终于打破了这沉寂。

    “媚娘！”

    武后一抬头发现是李治，刚刚攒眉深思的表情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如沐春风地笑意。发现李治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她慌忙上前，将丈夫扶到椅子上坐下，紧跟着便嗔道：“怎么连个跟从的人都没有，陛下也太不小心了，王福顺那些人都干什么去了？”

    “媚娘你也太谨慎了，朕又不是纸糊的，哪里那么容易磕着碰着！”

    嘴里这么说，但对于妻子的殷勤小意温存，李治仍然感到心里暖烘烘地。一抬头瞧见桌案上公文堆积如山，他不觉眉头微皱：“媚娘，你如今也不年轻了，这些事情尽管放手让太子去做，再说政事堂不是还有宰相么，事事劳心劳力怎么行？嗯，这贤儿不是叨咕过，说什么不会休息的人就不能好好工作……似乎是这么说的来着。”

    武后怎么也没料到丈夫会突然搬出了李贤语录，登时愣了一愣，旋即哭笑不得地嗔道：“陛下，臣妾多分担一些政务，还不是为了弘儿着想？这弘儿的身体又不像贤儿这么康健，原本这次驾幸芙蓉园就是让陛下和他好好休养，臣妾怎么能事事袖手？”

    “罢，罢，朕说不过你！”

    和武后夫妻那么多年，李治当然知道她就是精力旺盛的性子，当下也不再奢望劝说了。又瞥了一眼那大堆大堆的卷宗，他这才问道：“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既然说曹操，曹操就到，武后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在心里打点盘算了一下，就将李绩的战报和刘仁愿的申诉一一娓娓道来。看似不偏不倚，却在关键的地方画龙点睛一下，果然不出所料，只是一会儿工夫，李大帝那脸色就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小小一个高句丽，居然……居然让我唐军屡次铩羽……简直，简直是……”

    见李治气得发抖，武后连忙上前安抚，又软言解释此次并未败仗，李绩指挥得当，将士勇猛等等。好容易劝得李治心情缓解，她这才拿出了那两份奏折，一字一句地读给李治听，以示自己绝无虚言。

    “朕本以为能够一战而平辽东，谁知这变故频频……金仁问，金仁问和金仁泰兄弟不是拍着胸脯保证会率新罗军策应我大唐攻势么？竟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拖延，着实可恶！刘仁愿身担重任却不能督促新罗军行军，亏他还有脸面申诉，这逗留之罪，他岂能抵赖！”

    “也不能全怪刘仁愿，毕竟这新罗如今志不在小。”

    轻飘飘又安抚了一句之后，武后终于祭出了盘算已久的杀手锏：“陛下，这孰是孰非暂且不提，但这辽东打到现在，不但兵疲，而且将帅也必定已经疲了，耗费河东租赋更是无数。英国公虽老而善战，毕竟不能面面俱到，所以，臣妾认为，可让刘仁轨再赴辽东。”

    刘仁轨三个字一出，李治顿时如同遇到了对方出妙手的棋手一样，陷入了长考之中。而一旁的武后则是知机地不再添油加醋撺掇，而是信心满满地站起身将奏疏放回原处。她看老刘头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然，刘仁愿她同样看不顺眼。

    这李义府昔日辜负她的信任败坏她的名声固然可恶，可是，这借着辽东之功上位回京，从而处处和她作对的刘仁轨自是更加可恶。想当初刘仁愿如果能够按照李义府的吩咐把刘仁轨杀了，哪里会有现在这么麻烦？

    既然如今已经动不得刘老头，那么就把人打发到辽东，横竖有功劳也是李绩第一。至于刘仁愿的事情交给刘仁轨判断那就最好不过了。倘若刘仁轨认定刘仁愿没罪，那就是假公济私；倘若认为有罪，那就是罔顾昔日袍泽，一心只求大义，这在士林中的名声就坏了一半！

    “也好，明天把刘仁轨召进芙蓉园，朕当面嘱咐他！”

    于是，就在李贤还在为说动了刘仁轨而沾沾自喜，人正在赶回芙蓉园路上的时候，那边大唐两位至尊却已经把事情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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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红发鬼的炼钢术？小婉儿传话

﻿    第四百六十八章红发鬼的炼钢术？小婉儿传话

    于长安城来说，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渐渐流露出几分势。大街小巷中靠卖力气过活的寻常百姓，有些已经急不可耐地换上了短打扮，而满大街的女人们，则是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更加轻薄更加暴露的夏装。

    大唐风气开放，因此曾经是历朝历代女子出门必备的幕离和帷帽，现如今几乎被人们忘记了。除了极少数仍注重古训的世家，大多数贵女都是骑着高头大马昂首阔步地出行。这些或妩媚或清纯或娇艳或庄重的女人，顿时就构成了大街上一道最最靓丽的风景线。虽说这些有身份的千金大多都是前呼后拥，可远远张望两眼，却也是汉子们平日最大的享受。

    除却皇城之内的承天门大街和直通东西的春明大街，朱雀大街的重要性在整个长安城可谓是有目共睹。道路两旁有垂柳有槐树，便道上摊贩禁绝，若是走累了，行人可在树荫下小憩，最是观赏大唐帝都人文景观的最好去处。

    这天中午，太阳照例是高悬当空热力无双，但朱雀大街上的行人照例不少，也不乏锦衣华服的美貌女子。在某棵柳树底下，某人鬼鬼樂樂地探头探脑观望着来往行人，嘴里惊叹连连。

    “太壮观了，真是太壮观了！上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和这些美妙的女人比起来，我国那些美人都可以去撞墙了！如果有一套画笔。我一定把这些美人都画下来，回国之后我一定会大大发一笔财地！繁荣的东方，强大的东方，美丽的东方！”

    虽说雍王府中有一个红毛番子，这事情已经传遍长安大街小巷不是什么新闻，但是。来来往往的人仍旧会时不时朝米哈伊尔投去或诧异或鄙夷或惊叹的一睹。尤其是高踞马上前呼后拥地仕女们，在经过他身边时，更会不吝啬地发出阵阵笑声。那笑声传入米哈伊尔耳中，他自是愈发为之销魂，只恨不能一亲芳泽，心中甭提多难耐了。

    从光德坊出来的李贤本应走安化门大街，但出了刘家之后，他鬼使神差地拐上了朱雀大街。远远就看见了正和几个小家碧玉模样女子搭讪的某人。那头招牌的红发一入眼，他顿时觉得头痛不已，遂立刻拍马上前。

    看到有人来，刚刚那群大方火辣的姑娘顿时嘻嘻哈哈地溜了，而米哈伊尔一看到马背上那个面色阴沉的主儿，很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奈何考虑到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他那匹马是李贤所送，危难时刻绝对不会听他的，于是。他只得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却差点被迎面而来的一道劲风吓了个半死。

    收回了马鞭，李贤这才端详着自己地雍王府典签，脸上的笑意很有些不善：“我听说到长安这些日子，你天天在外头逛，名声似乎很不小啊！”

    “这还不是托您的福。哈，哈哈！”

    米哈伊尔赶紧打躬作揖，四下里找寻着可以拿来挡一挡的人，却愕然发觉刚刚还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仿佛一下子变得寂静了，他周遭五尺之内甭想看到一个人。

    李贤也懒得和这红毛家伙多做计较，用鞭子喝令他上了马，很快便来到了一个僻静的酒肆。这酒肆原本就简陋偏僻，他一小串铜钱丢下去。那掌柜连带伙计就欢天喜地关上了门，而他让张坚韦韬守在外头，顺势把米哈伊尔拎到了最里面的座头。

    “说说，你对仲翔阿晓他们说的镔铁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是打铁？一说到这事。米哈伊尔顿时后悔不迭。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在酒醉之后说大话，结果被屈突仲翔和周晓硬拉着去打铁不算，还得面对那个铁匠层出不穷的问题。天知道他也就是在波斯某地资助过那个曾经的宫廷匠人，所以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听说过一些炼制诀窍，然而，他这个高贵地罗马帝国贵族怎么会知道打铁的勾当？

    他原本还想糊弄几句，可面对李贤逼问式的目光，他只得把原来七分假三分真的说词变成了七分真三分假，可随着李贤语速增快问题深入，他渐渐招架不住了，最后只得老老实实坦白交待——一句话，炼制方法他最多只懂五分，倒是原材料产地他还清楚。

    李贤原本就对这个爱吹牛的红毛家伙没抱多少期待，听说这话也只是冷哼一声，可等到米哈伊尔吐出一个北天竺地名的时候，他这才一扫刚刚地懒散，坐直了身体。

    “乌兹……”

    这地方李贤就连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辨明真假了。只不过，对面那个红毛家伙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老实，他也不

    且相信。横竖他的钱已经够多了，大不了派一只商[走，捎带一些回来看看。可惜，矿石这种东西不是人力能够解决的，要是千里迢迢把原矿石运到中原来炼制，只怕自己就成了真的疯子了。

    算了，这年头唐军马多骑兵多，兵器也算得上精良，他弄点装备武装一下自己的亲兵也就完了，甭想指望有什么量产。

    “这样，我到时候找个天竺人问一问，你这几天别给我四处瞎逛惹麻烦！我可告诉你，长安不是西域，你若是想祭起老一套骗吃骗喝那是休想。典签是有年例有俸禄的，要是你就这么瞎混，别指望我给你发工钱！”

    虽说是外国人，但俸禄和工钱这两个词米哈伊尔再熟悉不过了，当下急忙再三保证，等李贤面色和缓，他又赶紧涎着脸问工钱有多少。

    一听这问题，李贤顿时为之气结。大唐的俸禄共有禄米、土地和俸料三项，平日他这个亲王自己都搞不清楚多少，全都是罗处机和阿萝负责收着管理，如今米哈伊尔问他，他去问谁去？当下他皮笑肉不笑地斜睨了对方两眼，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听说你地钱用得差不多了，昨天还从小姚那里借了五十贯？这借钱有利息，还钱有期限，你要是还这么懒散下去，哼哼……”

    米哈伊尔闻言就是一个激灵，看到李贤离座而起，他忽地大嚷了一声：“我会制作一种特别的油膏，芳香扑鼻很是有效……”

    李贤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随口撂下了一句话：“长安城中的香料铺子数不胜数，这贵族当中还有斗香会，你没事情不妨去逛逛，看看你那种油膏有没有市场！”

    上马继续赶往芙蓉园，李贤不由埋怨起自己在这个惫懒的家伙身上耗费了那么多时间。经过慈恩寺地时候，他发现有不少人上香的人从里头出来，便感到有几分诧异，旋即记起今天乃是十五。虽说他不信道也不信佛，但遥遥望见那颇具规模的佛塔，还是忍不住驻足了片刻，谁知这一停脚步，却引来了后头一个叫声。

    “六公子！”

    这不是郭行真么？李贤一回头就认出了这位曾经赫赫有名的东岳先生，见他虽说消瘦了几分，那宽大的道服穿在身上，却愈发显得仙风道骨，不禁开口取笑道：“许久不见，老郭你似乎多了几分出尘气，道行很有精进啊！”

    “那是，我年前恰好遇到了袁真人指点，颇得了几分精要！”郭行真习惯性地捋了捋长须，这才想起李贤不是那些寻常贵族，和他说这些无疑是对牛弹琴，遂很快改口道，“六公子不是不信这些么，怎么会在慈恩寺前站这么久？”

    “站站而已，对了，你不是说回去主持东岳观了，怎么又回来搅和长安的浑水了？”

    李贤虽说问得毫不客气，但郭行真却不敢忘记当初被人家搭救的情分——要不是李贤见机得快，只怕他这个东岳先生就变成无头先生了。打了个哈哈之后，他便解释说自己如今不主持东岳观，这次是奉了李治旨意回来，备咨议道家精要的。

    他老爹果然是心心念念惦记着长生不死！

    李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索性就下马和郭行真一路走一路攀谈，顺便打探一下情况。到了芙蓉园前，自有人急急忙忙把郭行真的到来层层通报进去，而李贤向郭行真点了点头之后，就带着两个亲卫先进了园子。

    “师傅！”

    李贤才拐进一条小径，就看到有人在向自己招手，虽说那人的面目被树木的枝条遮挡了大半，但这称呼除了某两个小的再无别人。忖度这芙蓉园中不用老是让人跟着，他就吩咐张坚韦韬先去值房休息，自己则没好气地上前。拨开树枝进到林子里，他便瞧见上官婉儿正焦急地在那里等他。

    见小丫头一身金乌锦袍，头扎童子结，看上去更像个男孩子，李贤顿时哭笑不得，四下一望便奇道：“有什么事情非得在这里说？”

    “自然是有要紧话！”

    上官婉儿使劲一跺脚，把李贤的身子拽得低了下来，这才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公主让我告诉你，她今天跑去看皇后娘娘的时候，听到了娘娘和纪尚宫的谈话。娘娘似乎说，让纪尚宫去把……把那个什么僧人接到芙蓉园来，说是给皇上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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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李六郎训弟，太子心血来潮

﻿    第四百六十九章李六郎训弟，太子心血来潮

    李令月还真是尽职尽责的小间谍！

    李贤暗地感慨一声许诺的那块长命锁没白送，但转眼间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就他这三寸不烂之舌，连耳根子还软的老爹都劝不动，拿什么去哄老妈？上回还能拉上郝处俊，这回要是只能单枪匹马上，那后果他就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到。

    一句话，说了白说，劝了白劝！

    “回头替我告诉令月一声，就说我谢谢她！”伸手在上官婉儿脑袋上使劲揉了两下，李贤正想转身走路，谁料衣服下摆忽然被人拽住了。再一转头，就只见上官婉儿正在死死瞪着她，小眼睛里头直冒火。

    “就知道谢公主，我和韦姐姐呢？”上官婉儿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粉嫩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大师娘当初回来可是说，为了帮师傅你的忙，才让我和阿韦进宫给公主当侍读，否则你以为我们愿意憋在这个地方！哼，还说要教授人家武艺，你好好算算，你都教了我们什么？不负责任，不讲信用，师傅你真差劲！”

    这老上官怎么教出来这么一个难应付的孙女！

    面对上官婉儿那最后三句话，李贤登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深悔当初到老上官家里串门的时候，闲来无事对上官婉儿灌输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百般无奈的他只得上前安抚加许诺，直到答应以后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教她们练剑。顺带附赠外头地八卦新闻，这才让小妮子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事情大功告成又敲诈了不少好处，上官婉儿自然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可还没走几步，她忽然转过身来朝李贤做了个鬼脸：“对了，我刚刚穿过前头的小树林时，似乎看到大师娘和焱娘姐姐在那里鬼鬼樂樂的商量什么。师傅不妨去看看！”

    这人小鬼大的丫头！

    挥挥手把人赶走了，李贤却直截了当地转身回自己的听雨楼。这是人都会有隐私，屈突申若和李焱娘地交情不是一天两天了，鬼鬼樂樂也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再说，他如今只愁事情不够多，大姊头若是真有事情自然会来告诉他，哪用得着他巴巴地跑去盘问？

    然而，一踏进自己那座小楼。他就看见了刘仁愿那三个信使忽地窜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和忧心。不待他们发问，他就抢在前头开口道：“信我已经转交了，至于接下来如何不是眼下就能有结果的，你们且耐心些。对了，既然太子五哥是用教习相扑的名义把你们调进来的，你们也不好天天干呆在这里。都去换一身衣服，我带你们到英王那里走一趟。”

    虽说三人跟从刘仁愿的时间都不长，但不得不说，刘仁愿对亲兵还是很有一套的。所以对于主将的安危，他们比谁都着急，甚至忘了能够进到这芙蓉园哪怕对于高级武将都不是一件容易地事，更没想到可以趁机替自己谋一个前程。

    这两天先是见雍王，后是见太子，如今这英王两个字进入他们耳中。竟是没什么冲击力了。

    皇帝家里儿女多，这话放在大唐还真是最好的例证。和之前某些朝代皇帝无嗣难以立储的情形相比，大唐到现在总共三代皇帝，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种马。唐高祖有二十二个儿子，唐太宗有十二个儿子，现如今的李大帝比祖父父亲逊色许多，只有八个儿子。

    虽说李治现如今还年轻，应该还能再生几个。但鉴于现如今武后一统后宫，自从太平公主李令月之后，这小子女降生暂时就没动静了。

    在武后所生四子一女中，英王李显最不起眼。上头有一个太子五哥，有一个鬼主意层出不穷的六哥，再有李旭轮和李令月两个弟弟妹妹，自是显不出他来。不过，他向来在这种事情上很是没心没肺，只要有乐子，就是天塌下来他也懒得管。

    此番随驾芙蓉园，他自然是照玩不误，而武后贴心地将他分配在一群勋贵子弟之中，这更是让他喜出望外，整天除了斗鸡遛马之外，就是吃饭睡觉，偶尔再去向帝后问安——他虽说有师傅有侍读，但师傅这回没跟着来，侍读王勃自己还是个孩子，所以他愈发自由了。

    “上，上！大红袍，啄它的鸡冠子，用爪子！唉，你都在看哪呢，赶紧上啊！”

    这就是李贤踏进莲花榭时听到的大声叫嚣。等到了里间，只见高高栅栏在空地上围起了老大一圈，里头两只大公鸡正扑腾着翅膀斗得撒欢，旁边一圈年轻人正在一面拍巴掌一面叫嚷，其中那个叫得最起劲的赫然是李显。

    发觉李显脸色通红，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那激动的模样仿佛恨不得跳进场中亲自操刀，李贤除了摇头还是摇头。这四下里看了一圈，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应该劝李显念书上进地王勃，只见那少年也正攀着栅栏，使劲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一副浑然忘我的模样。

    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家伙自己也已经陷进去

    虽说心中气结，但李贤自个也玩过一阵斗鸡，深知这斗到兴起时的滋味，因此索性站在原地抱着双手端详着场中剧斗不已的两只大公鸡，猜度着双方的主人和最后地输赢。他没有注意到，眼看里头欢腾的气氛，他后头的三个人先是诧异，旋即露出了极其振奋的表情。

    这斗鸡的营生，他们在民间争强斗狠的时候也没少干过，想不到帝王之家也好这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只公鸡终于分出了胜负，而场边欢呼雀跃者有之，垂头丧气者更有之，只看李显一蹦三尺高大笑不止的模样。就知道定是他地鸡赢了。直到这时候，李贤才走上前去叫了一声，而那些勋贵子弟大多是随驾地亲勋三卫卫士，一瞅见李贤登时跑得飞快。

    赢了钱心情大好的李显也顾不得自己的帮闲全都跑了个精光，笑嘻嘻地上前和李贤打了个招呼：“六哥，我这只大红袍可是真正的鸡中大将军。三十六战全胜无一败绩，比你当年地黑将军强多了，怎么样，你也找一只鸡来和我地比一比？”

    “行了，这斗鸡上头算你第一还不成么？”

    李贤没好气地瞪了上来见礼的王勃一眼，这才介绍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三人。闻听这三人乃是相扑高手，李显顿时往三人打量了一番，一看到那高大魁梧的身材。他猛地一个哆嗦，旋即对李贤告饶道：“六哥，你就饶了我吧！我这个身板可及不上你，哪里敢让他们陪练？你的人从来都不知道留手，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贺兰敏之！”

    当初要不是瞅着外婆和贺兰烟的面子，他李贤会那么好兴致接管贺兰敏之那小子？再说了，面对亲弟弟，他心肠还没那么狠，这大唐亲王又不管事，调教出本事了只怕更麻烦。本来他今天就只是带着这三个人出来转一圈的。

    这话虽然能在心里嘀咕。但李贤面上却只是晒然一笑，斜睨了一眼李显就喝令他上来。瞅了瞅那肥硕的胳膊腿，他遂命旁边躲躲闪闪地两个内侍上来帮李显扒了上身的衣裳，结果露出了一身白花花的肉。再一瞧那肚子上厚实的一层肥肉，他的嘴角更是抽搐了一下。

    “你不是有骑马么？怎么会长出这么一身肥肉？”

    大唐尚武，李显幼年也曾经因为好奇。起意想要跟着李贤练习一把。结果，真的找了师傅教授，他有吃不了那个苦，最后马术固然是过关了，其他的则样样稀松。此时一听李贤这质问，他愈发哭丧了脸，最后还是王勃在旁边低声解释了一句。

    “是遛马又不是骑马，英王殿下只不过是每天骑马出去溜达一圈。不消耗什么力气。”

    平日的衣服宽松看不出来，这衣服一脱，李贤才发现他这个弟弟已经成了个小胖子，此时听到这解释更是觉得恼火。冷脸打量了一阵。他忽然三下五除二脱下了上身衣物丢给了旁边的枣红脸汉子，硬是把李显拉到了旁边的演武场。

    这演武场虽然兵器架子摆得端端正正，地上黄土也填得异常严实，但只看那光洁地地面，李贤也知道他这个弟弟多半没使用过。

    “上来扑我试试！”

    虽说知道上去了也多半是鼻青脸肿的格局，但李显更知道违拗的悲惨下场，遂只得硬着头皮在双手上吐了口唾沫，大吼一声就合身前扑。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动作一做出来，不但场边观战的王勃差点没笑出声，李贤那三个深悉相扑精义的临时亲随也不觉莞尔。结果，李贤头一偏身子一让，右手只是轻轻一拨一带，这李显就一骨碌坐在了地上。

    “七弟，虽说我没指望你成什么高手，但你别忘了，现在你这斗鸡斗得不亦乐乎固然是乐了，可这身体若是不好，你能快活多久？这强身健体乃是一切地本钱，这次五哥既然让我把人带进了园子，你以后天天就给我练一个时辰相扑！”

    李贤一瞬间改变了先前的主意，摆出哥哥的架子很是教训了李显一通——这小小年纪就成了小胖子，将来怎么了得？人家是营养不良，这李显可好，简直是营养过剩，这样折腾下去迟早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六弟说得好，看来以后我若是有空，也要好好练练相扑，图一个强身健体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转过了头，而看清是太子李弘，李贤顿时愣住了。这相扑虽然在民间还算流行，可权贵人家养上几个瞧瞧乐子的固然不少，可自己练的就不多见了，毕竟少不了身体接触，有失身份。他也就是摊上屈突仲翔这么个好此道的，又和盛允文学了几手而已。

    正当他以为李弘只是开玩笑，谁料对方忽然又加上了一句：“六弟，从明天开始，你天天来陪我练一个时辰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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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太子也会冲动？

﻿    第四百七十章太子也会冲动？

    然是太子，从小师傅跟在后头盯着，内侍跟在后头提后时时刻刻敲打，因此李弘早就养成了三思而后行的秉性。当然，稳重并不代表他不会发怒，谨慎也不代表他不会爆发，事实上，上回太子发威的时刻仍旧印在不少人心中，大约更会成为某些人心底深刻的烙印。

    不过，他今天这一回确确实实是冲动，只是冲动。当初小时候和李贤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常常会萌生谁是弟弟，谁是哥哥的问题，而刚刚看到李贤训李显，他在那边看着先是觉得有趣，紧跟着又觉得怀念，最后想到连那些东宫官也常常记挂他的身体问题，他一下子就脱口而出道了那么一句，最后甚至还郑重其事提出了要求。

    此时，李显没遮没拦地张口质疑道：“五哥，你就不怕东宫那些人又说你被六哥带坏了？”

    话一出口，他便瞥见李贤露出了极其不善的眼神，遂赶紧拉着王勃溜之大吉，甚至忘了这是他的地盘，严格意义上来说李贤和李弘都只是客人而已。由于这天已经颇有些炎热，他也同时忘了自己还光着膀子，这一出去又得引起轩然大波。

    “五哥，你就饶了我吧，我还不想被那些老头子唠叨死！”李贤苦着脸摊了摊手，“练剑还差不多，可这相扑在那些老头子看来就是低俗的玩意，要是你这个储君光了个膀子在场上和我厮打。那像什么样子？他们那痛心疾首地模样，我都看腻了！”

    我也看腻了！虽说很想直接这么说，可多年的储君教育最后还是让李弘把这句话卡在了喉咙口，却不愿意收回刚刚的话，只是故作轻松地道：“只要不是在东宫，又没别人知道就行了！六弟你不是常常说我身体太糟糕么。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不肯帮忙？”

    老大，这是小事么？满心郁闷的李贤发现李弘一如既往笑得温文尔雅，只是眼神中流露出那么一丝狡黠，他更是无话可说，思来想去便索性耸耸肩道：“只要你这个太子不怕被人说是有失国体，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好，一言为定！”

    李弘一瞬间喜上眉梢，竟是笑呵呵地伸出了手。李贤顺势在上头重重一拍。旋即忽然感到今日这位太子五哥似乎精神有些亢奋过头了。他还没来得及发问，李弘就询问起了到刘仁轨家拜访的事，一听说一切和预计地相同，这位太子又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我就知道，刘公是念旧情识大体的人！”

    听了这话，李贤却在心里想道：识大体固然是真的，念旧情也基本上不假，可若是只有这两点，刘仁轨也配不上神奇老头这四个字。无与伦比的运气再加上少人能及的才能，再加上善于隐忍的个性和审时度势的眼光。这才是老刘头目前具备地四大优势。

    刚刚李贤一来跑掉了不少人，而后太子一来，李显又带着一群亲随开溜，于是，原本热热闹闹的莲华榭顿时变得有些冷清。然而，也不知是兴致太高还是其他原因。说完了正事，李弘看看仍旧精赤上身的李贤，忽然脱去了外头的大衣裳，只穿了里头的一身束身内袍，说是要和李贤较量一下。

    李贤还从来没见过李弘有这么雷厉风行的时候，想要拒绝，却不料李弘忽地一个箭步窜了上来，那架势比起刚刚的李显像样多了。这一回他不敢像适才那么托大。毕竟，李显年纪还小，那一身肥肉摔上一个跟斗不怎么要紧，但若是李弘摔出什么毛病来。那事情就大了。

    双手相交那么一试劲力，他就知道李弘大约平日看相扑看了个架子，心里顿时有了数，遂只用三分力气与之周旋，留着七分备用。虽说如此，李弘那两个心腹内侍看到这黄土场中兄弟来来回回厮打一团，一面觉得热闹，一面也觉得心惊胆战，倒是另一边三个内行人看得满脸笑意并不担心。

    大约是太阳太大，大约是从未这么用过力气，约摸一顿饭工夫，李弘就终于支撑不住了。而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的李贤恰到好处地把他放翻在地——自然，也就是一个巧劲让他坐在地上而已——即便如此，两个小内侍还是慌慌张张跑了上来，确定太子没事，这才双双松了一口气。

    李弘固然是累得满头大汗，李贤又何尝好过，这耗费心力的人没比耗费力气的人出汗少。所以，当有人知情识趣地端上来一杯茶地时候，他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一转头瞧见李弘满身尘土，他这才想起这是李显的院子，找不到李弘能穿的衣服。

    “现在可好，五哥你这一身尘土可怎么回去！”

    出了一身大汗，虽说感到浑身无力，但李弘那股燥热却没有了，想想也觉得

    刚实在有些冲动，自是有些赧颜。还不等他吩咐亲服，外头就风风火火又冲进来一个人，四下里一望就径直朝他冲了过来。

    “太子殿下，陛下把刘相公宣召到芙蓉园来了！”

    一听说这个，李弘固然是愣了一愣，旁边的李贤也颇为一呆。他刚刚从刘仁轨那里回来，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两个时辰，他老爹的动作居然那么快？这幸亏他去得早，否则岂不是要坏了事？他一面想一面和李弘交换了一个眼色，结果看到自己这位五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庆幸，顿时微微一笑。然而，一听再后头一句，两人就谁都笑不出来了。

    “小人刚刚从惊燕阁服侍的人那里听说，陛下似乎有意让刘大人亲赴辽东。”

    这刘仁轨起家于辽东，如今这种时候去辽东督战也是很自然地事，而从李贤的角度来说，刘老头这样强势的人物更是越远越好，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心想事成的道理？他转头看李弘，见他也是颇为摸不着头脑的模样，顿时明白这事情老爹多半没有和李弘通过气。

    那小内侍把知道的事情一一说出来之后，这才发现李弘李贤兄弟都是满头大汗外加衣衫不整。说不整还是轻的，这李贤光膀子，李弘只穿了一身单衣，和坊间百姓家里两兄弟刚干过架差不多。嘀咕归嘀咕，他只瞅了一眼便不敢多看，果然，不多时上头就传来了李弘的吩咐，却原来是让他回去取衣服。

    等到人一走，李贤便拉着李弘进了李显地屋子。虽说这地方他也是头一回来，但料想这各处的格局都差不多，只是随便遛遛就让他找到了洗浴的地方，遂打发了李弘的另一个内侍去准备热水。还不等李弘说不用麻烦，他就一口将其堵了回去。

    “别说这一身土不像样，你这少出汗地人忽然出这么一身大汗，不好好洗个澡容易着凉，到时候误事麻烦就更大了！”

    拗不过李贤，李弘只得强耐着性子照办。这热水一注入桶中，他这人一坐下去，李贤便准备找地方自己也去好好泡一下，临去的时候却瞥见李弘浸了一会子，如今那桶中的水似有些发红，他以为是洗下来的土，也没多在意。

    两兄弟洗刷之后换上干净衣服，又商议了一阵子方才联袂赶往惊燕阁。一到那里还来不及求见，正好守在外头的王福顺慌忙上来，问明来意之后就四下里望了一圈。

    “陛下正在召见刘仁轨相公，听说正在咨议之前的军报。”说到这里，王福顺忽然又压低了声音，“早先陛下和娘娘计议的时候，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倒是刘仁愿既然揽下了督促新罗军的任务，此番逗留之罪就不可饶恕，娘娘劝了好一阵子方才好些。最后商量之后，就决定召刘相公入见，毕竟，这海东的情形，没人能比刘相公更熟悉了！”

    李贤略一琢磨，很快就释然了——反正之前他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如今这老刘去辽东，比他单纯进言的效果应该更好才对。

    然而，他对这件事没有意见，不代表李弘对这件事也没有意见，几乎是王福顺话音刚落，他就皱着眉头提出了异议：“可刘相公如今还在病中，长安距辽东数千里，若是有什么万一，岂不是让朝廷背上不体恤大臣的名声？”

    这话不可谓不重，即使王福顺伶牙俐齿，这时候也不禁愣了。至于李贤则是为难地搔了搔头，不知该不该说自个今天见到刘仁轨的时候，老刘头还老当益壮精神奕奕。不过，他很快就不用为难了，因为前头那扇大门徐徐推开，刘仁轨那洪亮的声音顺着越来越大的门缝透了出来。

    “陛下放心，臣必不负所望！”

    传说中卧病在家休养，病得如何如何沉重的刘仁轨，就昂首阔步地出现在了李弘面前，那精神矍铄的模样仿佛连打虎都没有任何问题。而瞧见李弘和李贤并肩站在那里，刘仁轨便笑呵呵地上来行礼。

    “太子殿下，雍王殿下，这一病一个多月，让两位记挂了！我不日之内就将前往辽东，两位若是有话要带，就来光德坊刘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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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太子病了，父子鸡飞狗跳（求月票！）

﻿    第四百七十一章太子病了，父子鸡飞狗跳

    右相刘仁轨为辽东道副大总管。倘若要用四个字来这个任命的态度，那大约就得说是莫名惊诧了。

    整个东征方面军除了李绩这个大唐第一臣担任总指挥之外，郝处俊担任过后勤总管，刘仁轨当过副手，还在任的众将中，还有薛仁贵庞同善高侃，总而言之，大唐最有名的将帅几乎是济济一堂，都在那一亩三分地窝着。

    就这样的阵仗，别说小小一个高句丽，按照道理就是十个高句丽也应该平了。可结果就是有这么古怪，这高句丽仿佛是名将明君的克星似的，谁打谁倒霉。

    东征西讨无往不利的隋炀帝征高句丽两回，不是大败亏输就是无功而返，最后这愣是成了大隋覆灭的导火索；唐太宗征高句丽，劳动大军数十万，也没打出个什么结果来，须知大唐江山一大半都是这一位打下来的，这一败，太宗皇帝没多久也气恨交加地驾崩了；现如今换成了李大帝，原本趁着高句丽内乱出兵一雪前耻乃是最最名正言顺，这仗也应该是好打的，可居然还是出了变故。

    人们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出了变故，这辽东已经有那么多人了，还让刘仁轨赶去干吗？

    刘仁轨走得快，想堵他的文官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刘头已经在前往辽东的路上；而武后坚定地以皇帝身体不适为由，拒绝那些文官地求见。顺便把一大堆奏疏都压下了；于是，一拨拨赶到芙蓉园的大臣们能够求见的就只有一个人。

    既然是皇帝病了，皇后明摆着不接受意见，这时候监国太子总得接受群臣劝谏，然后去劝谏君王吧？

    然而，这个节骨眼上。李弘忽然病了。虽说这位太子自小就是体弱的主，但还不至于多病，看着人瘦弱，但不管是三九寒冬还是三伏酷暑，李弘愣是最多小小感染一下风寒，要说大病还从未有过。

    可这一次，几个太医轮番施为，却是没法让李弘的高烧退下来。到最后。几个随侍的内侍宫人不得不通报了两位至尊并其他相关人士，结果李治武后无不失色，而李贤则是第一时间赶到了太子地宿处。

    眼看李弘满面通红，想到几天前人还好好的，李贤心中不禁生出了深深的疑窦。不但如此，一问到这病是怎么发的，不但内侍宫人全都支支吾吾，连带着几个太医也是讳莫如深，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最后，他不得不用上了最后的手段。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是把刀架在某个主治太医的脖子上，对方才万般无奈地说明，这应该是服用丹药造成的。

    该死的丹药……等等，他前些天才和李弘深刻讨论过关于丹药地危害性，他这个哥哥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至少好歹听进去了不少，不应该再乱吃丹药才对！

    于是，严正警告那个太医不得泄露他询问过此事，李贤回过头来就去盘问李弘的近身内侍。结果，还是那天报信的小内侍吐露了真言，没辜负李贤之前对他浑身上下都流露着机灵劲的评语。

    “是陛下差人送过来的，道是有奇效，服用之后能强身健体。既然是陛下赐药。太子殿下自然不敢辞，大前天和前天各服了一丸。”

    满心恼怒外加郁闷，李贤在迎来老爹老妈这一对至尊的时候，脸色自然很不好看。不过人家都以为他是在担心李弘的病。李治和武后自是都不以为忤。而在这两位进去盘问太医外加探望病情的时候，李贤便一个人呆在了外头，趁着四下里忙乱的当口，一把将王福顺拉到了一边。

    “父皇赐给太子五哥丹药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

    看到李贤那咬牙切齿地表情，王福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听这话更觉得五雷轰顶，赶紧指天发誓道：“雍王殿下，这事情小人绝对不知道，否则小人肯定第一时间通报。怪不得小人那天看见陛下对李安国吩咐什么，李安国捧了个匣子就走了，咳，我怎么就没早点察觉禀告殿下呢！”

    瞅着王福顺在那里捶胸顿足后悔不迭的模样，李贤觉得不似作伪，憋着的那口气顿时和缓了些。正想再追问一下详情，他忽然听到里头有动静，就撇下王福顺重新返身进去，果然，才一进门，他就看到武后已经掀帘出来，向他微微一招手。

    他只是愣了一愣便赶紧跟了进去，果然，在走到夹壁的地方，他便听到前头传来老妈悠悠一声叹息：“虽说郝处俊劝谏过，可你父皇对丹药的痴迷不改，所以几天前，我让人把卢迦逸多请进了芙蓉园。之前郭行真

    你父皇也询问了不少炼丹的事。早知道会害得弘儿会任他使性子！”

    说到最后一句地时候，武后猛地转身过来，面上露出了深深的无奈和痛心疾首。不等瞠目结舌的李贤说什么，她的面色渐渐和缓了下来，上前在李贤肩头轻轻一按，这才嘱咐道：“刚刚我和你父皇问过太医，他们已经把这病症的来由说了，你父皇如今正后悔不迭，刚刚还伤心不已。所以我先吩咐你一声，免得你不知道，当面让他难堪。”

    这该说的话都让老妈说了，此时此刻，李贤除了生硬地点头之外，找不到其他的回答方式。到了里间，就只见三个太医贴墙跟站着，而李治则坐在床榻边上，低低垂着头。虽说房间里头还有些昏暗，但从李贤这个角度，隐约还是能看出自个老爹的痛心表情。

    “父皇！”

    上前叫了一声，李贤就看到李治抬起了头。这一下子看仔细了，他顿时很吓了一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这皇帝老子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眉头地皱纹仿佛刀刻似的，眼角还有些湿润，然而最骇人的还是那极其惘然的眼神。

    要说气恼吧，李贤刚刚憋着满肚子火；要说埋怨吧，进来之前他还在肚子里使劲埋怨老爹地迷信……只不过，瞧见李治如此这般光景，他这个儿子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毕竟，李大帝对太子李弘可谓是关怀栽培有加，此次送丹药要不是吃出毛病了，指不定传扬出去铁定是父爱子子孝父的典型。再说了，这年头的士大夫家里，迷信炼丹术的还真不少。

    李贤还没想好该开口说些什么，李治忽然一个激灵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了李贤的胳膊，连声吩咐道：“贤儿，你主意多，快帮朕想想，这怎么才能让弘儿退烧！他们居然说什么法子都想过了就是不行，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情况愈发糟糕，对了，朕……朕怎么忘了，还可以发榜向天下求医……”

    看到老爹一下子激动得语无伦次站起身团团转，李贤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只怕李大帝病急乱投医的毛病会更重，遂赶紧上前扶住了李治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其按着坐了下来。在心底合计了一下，他这才有条有理地劝慰了起来。

    “父皇，太子五哥虽说有些凶险，但还不到那个地步，若是惊动太广，反而会引起人心浮动。这治病我是个外行，不过我会和几个太医商量商量，设法让五哥尽快退烧。父皇还是先回去吧，否则这内内外外一时紧张，指不定会出什么差错。一有消息，我必定使人去惊燕阁通告一声。”

    连哄带骗，再加上武后最后也不得不出面，李治终于不得不起身离开，可临走前还是对几个太医严厉嘱咐了一番，甚至还准备再去太医院换几个大夫，最后还是让李贤给劝住了。等到帝后那两尊大神一走，他刚刚勉强装出来的耐心顿时全都不见了，那挂着霜的脸更是吓得人人绕道走。

    大唐的太医署制度很完善，医师、针师、按摩师和咒禁师，除了最后那个咒禁师有些神秘色彩，其他三者都是各司其职，按照博士助教等等分出等级和统属，很有些现代医学院的感觉。太医既然是官，那么给贵人看病出了问题，就等于朝官在朝堂上站错了队犯了错误，也是要罢黜要砍头的。所以，刚刚李贤那么一劝慰一打岔，三个太医都是如蒙大赦。

    他们也纳闷了，清热散火的药剂加上冰敷冷疗，该用的法子都用了，怎么会没有疗效？

    李贤却不管他们是纳闷还是惶恐，丢下一句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就匆匆出门——他又不是万能的，想当初只知道退烧可以打退烧针挂盐水，哪里想得出什么其他办法？于是，他只得把正在芙蓉园中的所有部属外加侍女随从火速召集到了一起，抛出了这么一个难题让大家一起头痛。

    程伯虎薛丁山等几个都是官宦公子，虽说干着急也只能大眼瞪小眼，倒是几个来自民间的侍女主意多多，有的说能用蔷薇露，有的说可以用马鞭草，还有的则说柳树剥皮煎汤最有效。这一个个建议自然是一群贵胄闻所未闻的，可如今太医束手，自然死马也得当作活马医。不多时，各式各样的东西就准备了一桌子，李贤顺便又去让人请来了皇帝专用御医秦鸣鹤。

    当夜，芙蓉园上上下下的人没几个睡得好觉，竟是一夜好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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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呵欠连天，却得东奔西跑

    薇露、菊花茶、马鞭草和柳树皮再加上几味草药熬的之，在忙活了一晚上之后，太子李弘的烧终于是渐渐退了，也不知道是这些偏方真正有效，还是之前太医的药方到这时候才发挥效果。// w  /

    总而言之，对于忙碌一晚上的所有人来说，这时候终于可以放下心头一块巨石，至于从来不信神佛的李贤，则是破天荒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又加了一句无量天尊。

    这一晚上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李治和武后离开，李贤忙着去搜寻偏方，之后李显李旭轮李令月就一块来了，愣是也在太子的居处守了一夜。再加上李贤亲自跑去惊燕阁报信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顶着个黑眼圈的李治，还有眼睛里头明显带着血丝的武后，可想而知，这一晚上两位至尊也没睡好觉。

    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帝后，或者是为了太子的病忙前忙后的太医和诸亲随，都忘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为了辽东战局，使劲求见太子的一干大臣。

    虽说长安有宵禁，但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他们在等了一整个白天之后，晚上竟是都没有回去。本想着李治或是李弘都是体恤大臣的人，这晚上必定会拨冗一见，谁知道从前天晚上夕阳西下等到这天早上日头升起，芙蓉园中竟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虽然这等候在外头的官少说也有五品。但守门地卫士不得上司吩咐，愣是不敢放人进去，对里面的情形也是一问三不知——他们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可怜这五六个大臣当中最年轻的也有小四十，年纪大的已经过了六旬，这体力原本就不如年轻人，更何况在外头坐等一夜？

    作为李安期罢黜之后。炙手可热的的宰相候补张文瓘，原本就对于朝廷出兵辽东抱持不同意见，听说东征战事不利自然准备劝谏朝廷退兵——在他看来，辽东那一亩三分地根本比不上广袤地中原。再说，如今中原还有大批荒地没有开垦，花费大把租赋打辽东干吗？

    然而，此时他打点好的洋洋洒洒一大篇腹稿无用武之地，虽说他已经第七次命人进去通传。可愣是进不去。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望着园中的葱郁树木繁花似锦，他终于心头火起拂袖而去——这年头的宰相可是有风骨的，皇帝太子不见他，他回去养足了精神再来！

    张文瓘既然都走了，其他人掂掂自己的分量，觉得留下来也没多大意思，索性也纷纷上马走人。只不过，这一夜苦等下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上马地时候都有些一瘸一拐。甚至还有个年纪大的是卫士搀扶着方才上了马。

    等到一大群人都走了，守门的几个卫士趁着没有外人，又快到换班的时候，便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天。这当兵的和当官的平素有云泥之别，自不好胡说八道，可昨夜看了一晚上的戏。再不发泄出来他们哪里能忍受得住？到了最后，不免有人猜测起了园子中的情形。

    “陛下虽说身体不好，可断然没有把大臣撂在外头干等一夜的道理，这次是怎么回事？”

    “就是，连太子也没出面，真是蹊跷。”

    “你们说，是不是皇后也不想见那几位大人？”

    当最后一个人道出一个最大胆的猜测时，其他人忽然犹如泥雕木塑一般愣在了当场。而那个口无遮拦地家伙觉得不对。转头一瞧的时候，差点没吓得一头栽倒过去。这羽林军毕竟是护驾亲军，人家不认识贵人，他却是认识的。那个正冷脸看着自己的年轻人，可不是雍王李贤？

    忙活了一晚上，按照李贤本人的习性，此时怕不是早就扑倒在榻上睡大觉去了。然而，苦命的他跑了一趟惊燕阁之后，却被老爹老妈赋予了一个任务——太子发病这个消息一直被控制在一个小范围之内，除了服侍太子地人以及必要的人员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不过，瞒着政事堂宰相却会造成国事处理上的拖沓延误，所以必定得派一个去报信的。

    于是，用李治和武后的话来说，那就是派李贤去最合适不过了，谁让他人头熟呢？再说，这太子病好之前，还是不要惊动太广为好。

    虽然李贤此时很想狠狠地训斥这帮胡说八道的家伙一顿，但话到了嘴边，最后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周边的羽林军卫士刚刚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可一看到他打呵欠，顿时都面面相觑了起来，最后一个胆大地不禁噗嗤一笑。

    “笑什么，就你们刚刚议论那话题，就足够你们脑袋掉几回的！”李贤终于板起脸厉声训斥了一句，见众人慌忙低下头，他又敲打了几句方才快步出了园子，随即上马疾驰了出去。在他身后的张坚韦韬彼此互看了一眼，俱是露出了微笑。

    以李贤的脾气，这种事情会放在心上才怪，那

    军卫士地运气还真不坏！

    政事堂，顾名思义就是处理政事的地方，但够格在里头办公的只有宰相。最初参与政事堂联席会议的只有三省长官，后来发展到挂名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宰相。有的时候皇帝一时心血来潮，任命的宰相往往会多达十几人，政事堂往往就变成了吵架堂，这要是不懂官场的外人看见了，一定会瞠目结舌。

    现如今的政事堂设在门下省，这也就奠定了西台左相，也就是门下省侍中在政事堂中的主导地位。再加上右相刘仁轨已经去了辽东，上官仪这个左相日子自然是愈发舒心，得心应手之余，就差没翘足而坐品茗自娱了。

    当然，烦心事少了不代表烦心事没有，这昨天送到芙蓉园去的公务完全没有下文，上官仪不禁觉得有些蹊跷。等一大早到了政事堂，他又愕然得知昨晚张文瓘等人在芙蓉园外等候了一晚上，结果却连皇帝和太子的影子都没瞧见，他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了。

    这皇后强硬是常有的事，皇帝犯执拗也不少见，可是，这太子一直都是怜惜大臣的人啊？

    没等他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外头就传来了李贤的声音，这不禁让他为之一奇。李贤喜欢串门子固然不假，可那都是去人家家里，这政事堂重地李贤很少来，毕竟这传扬出去说闲话的就多了。此时此刻，他搁下手中的茶盏三两步就奔了出去，步履矫健得羞煞年轻人。

    “今天什么风把雍王殿下吹来了？”

    老上官还没开口打招呼，斜里就撞出了一个乐呵呵的声音，他定睛一看却见是李敬玄。再看四周探头探脑的官员着实不少，他顿时郁闷了。这李敬玄好歹也是宰相，怎么就不知道低调一些，现如今忌讳太子和雍王走得太近的官员，朝中可是还不少！

    —

    “要不是父皇有事情让我来和几位相公说一声，我哪里会上你们这种日理万机的地方来，没来由打扰你们办公！”

    李贤一开口，上官仪刚刚那点子忧虑顿时为之烟消云散，而四周探头探脑的人顿时少却了一多半——既然是皇帝的旨意，那还有什么好看好说的？

    不多时，继李贤之后，郝处俊也进了政事堂，这新三巨头也就算到齐了。然而，才一会儿工夫，里头就忽然传来了惊呼，紧跟着就是乒乒乓乓的声音，一时间，不但外头的书吏各自惊奇，门下省的其他官员也都留上了心。这里头的光景着实诡异，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太子居然病了！”太子太傅上官仪一下子翻倒了茶盏，正手忙脚乱收拾着身上的茶渣。

    “啊，太子怎么会病了！”太子右庶子李敬玄一声惊呼，虽说赶紧闭嘴，但头一个字还是漏出去了。

    “太子如今如何？”太子宾客郝处俊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接下来的问题。

    这大唐政事堂三位宰相，现如今都是东宫僚属，也就是说，倘若有可能的话，他们不但是本朝的宰相，而且将来太子登基，如果没有变故他们还是宰相，所以，这关切之情绝无虚假，只是表现得比较惊慌了一些。不过和李大帝昨天的失魂落魄相比，他们已经算是很镇定了。

    在解释了一下太子已经退烧，太医诊断已经没有大碍之后，三个宰相方才各自吁了一口气，刚刚面上或青或白或黑的表情各自散去。然而，处俊心细，紧跟着便质疑道：“太子平日或监国或问政事，别说大病，就是因为小病而告假都很少，怎么会突然病了？”

    子不言父过，尽管李贤对于老爹惹出来的这档子事也是恨得牙痒痒的，可这事情实在不足为外人道。最主要的是，以郝处俊这么个倔脾气，一路杀进芙蓉园，来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诤谏，他的麻烦反而大些。因此，他只能把太医那些诊断颠来倒去的说，无非是太子秉性脆弱之类的老话。

    好容易应付了三位宰相从皇城出来，李贤刚刚硬撑着的一幅笑脸登时无影无踪，和此时阴云密布的天空有得一拼。抬头看了看天色，他咬牙切齿地对身后的张坚韦韬吩咐道：“去崇化坊，我要去会会那位号称能长生不死的怀化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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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兴师问罪，却遇徐才女授计，李六郎恍然大悟

﻿    第四百七十三章兴师问罪，却遇徐才女授计，李六郎恍然大悟

    安的西市乃是大批商贾云集之地，其中胡商众多，来特、新罗、大食等国的胡商纷纷云集于此，每日交易量最多的时候往往能够达到上千万。既然胡商多，毗邻的各坊自然就成了经商人士的最佳选择。所以，位于西市西南隅的崇化坊也是长安城中胡人的聚居地之一，这李治赐第卢迦逸多的时候，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一进崇化坊，李贤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异国气息。路上往来的行人中，布巾包头长袍裹身的胡人不在少数，而沿街的宅院当中，不少也是迥异于中原建筑风格。兜兜转转老半天，他甚至还发现了一座形状古怪的寺庙，甚至可以听到众多男男女女在其中礼拜祈祷的声音。

    此时，张坚便笑着解释道：“这是太宗皇帝当日应胡人之请建造的，一名大秦寺，又叫波斯寺。这些胡人朝拜不绝，听说供奉的是拜火教的神灵。”

    一听拜火教，李贤不觉一怔，往里头眺望了一阵方才继续策马前行，心中暗叹这大唐的宗教信仰还真是自由。一路进到深处，他就看到了那座新鲜出炉的怀化大将军府。不得不说，这宅子还真是对得起那正三品高官的名头，气度恢宏自不必说，就是那座正门，就不是那些光有钱没地位的商贾能够比拟的。

    “真是好大的气派！”

    听到李贤这句话。张坚韦韬彼此对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虽然他们也是出身勋贵地世家子弟，可跟着李贤时间长了，这种有失身份的动作做起来毫不滞涩。所以，刚才那话中蕴含的恼怒他们也不会听不出来，可要说劝谏。这位主儿若是脾气火爆起来，他们哪里拦得住？

    虽说心里一肚子兴师问罪的火气，但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李贤纵使不在乎，也不可能做出提脚踹门的事，遂打发了韦韬上去敲门。不多时，里头就探出了一个光溜溜地脑袋，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瞧着面目似乎更像中原人，李贤仔细一打量，便发现这小和尚似乎并不在卢迦逸多上次谒见李治那一群弟子中。

    韦韬只是冷淡地吐出李贤的身份，那小和尚当即便愣了，随后也忘了外头等候的乃是贵客，转身撒腿就跑。而看到这情形，李贤也懒得再等人家出来迎接，带着张坚韦韬便闯了进去，顺带还替主人家掩上了门——这门若是不关，待会里头的动静岂不是会引起别人围观？

    那小和尚进去通报才一会儿工夫。里头便呼啦啦出来一群人，却不见那个干巴巴的老番僧卢迦逸多，而是以迦摩罗为首的众多弟子。然而，一大帮人中间还有某个李贤意料之外的人，看到李贤，那人满脸地不可置信。旋即慌忙上来行礼。

    “师傅！”

    “你怎么在这里？”

    如今会叫他李贤师傅的，除了上官婉儿和阿韦那两个小丫头之外，就只有他从吐谷浑带回来的慕容复了。可是，这家伙不是被李弘收到了崇文馆读书学本事么？于是，他的口气中隐隐便多了几许不善，自然是不满意慕容复和这群番僧混在了一块。

    慕容复还没来得及回答，里头忽然又出来了另一个人。而一打照面，李贤再次愣住了。只见那人黄衣黄裳。腰间轻悬瑶佩，头簪珍珠金钗，耳佩明珰，最显眼的是手持长卷。令人清新悦目一见忘俗，可不是徐嫣然？

    问题是，这天竺番僧呆着的地方，徐才女跑来这里干嘛？

    见李贤一脸诧异，徐嫣然便上前来笑吟吟地施了一礼，旋即解释道：“是家父的一位密友听说怀化大将军善于和药，就让我带来了两条丹方以作请教，谁知正巧在这里遇上了慕容公子。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这要不是兴师问罪，他李贤怎么会有空到这里来！

    听说徐嫣然也是来代人请教丹药上的勾当，李贤只觉得这世道着实是没办法说了。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他便沉声问起了卢迦逸多的去向，结果，那个迦摩罗笑容可掬地给出了一个让他更加火冒三丈的答案。

    “卢师奉皇帝陛下谕命，正在闭关炼丹。”

    正主儿见不到，本就咬牙切齿地李贤登时耐不住了。再加上他越看迦摩罗这和尚越觉得不顺眼，便借口自己有事情要请教，把人单独请到了一旁，随便东拉西扯了几句，便耐着性子问起了对方的来历。果然不出所料，迦摩罗坦陈自己乃是庆州人士自幼出家，到天竺求佛学真义之后，就拜到了卢迦逸多的门下。

    听到这家伙滔滔不绝吹嘘起了炼丹，李贤愈发怀疑这家伙究竟是道士还是和尚，冷不丁就出口打断道：“你知不知道，前天

    是服用了你那个卢师炼制的丹药，结果没有强身健体了！”

    迦摩罗闻言一惊，但很快镇定了起来，自信满满地道：“卢师丹药神妙无双，那必定是太医医治不好存心推诿……”

    不等他说完，李贤就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你知不知道，当初给太宗皇帝献丹药的那个天竺僧人，因为丹药出了岔子，差点连脑袋都掉了？我父皇最疼爱地就是太子，倘若太子有什么意外，这宅子上上下下的人头拿来祭奠，只怕也难以弥补父皇的心头之恨！”

    眼看对方的身子微微颤动，他忽然抽出了腰中佩剑，重重地一剑劈在了桌角上，只见那坚硬的楠木桌案仿佛豆腐渣似的一下子崩落了一个角。

    “这平常人家若是吃丹药吃死人，自然没法怪罪炼丹的，可皇家却不一样。就算父皇还被你们蒙蔽着，这群臣的公愤可是不饶人地，我这手中剑也不会饶人。你既然出身我大唐庆州，就该知道天子一怒的光景！”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李贤连佩剑都拔出来了，因此迦摩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没了早先伶牙俐齿滔滔不绝地光景，光顾着发抖了。大唐如今佛门虽然还算繁荣，可在天子的怒火面前，这再繁荣也只是虚文——当然，他可以上天子面前控告李贤的失礼行为，可那结果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铁定还是他倒霉。

    本存着大闹一场的心理，但李贤最后离开的时候，这座怀化大将军宅邸最后还是几乎分毫未损，只有一张楠木桌案少了一只角。而一路出崇化坊的时候，眼看李贤闷头不作声，徐嫣然忽然开口问道：“你可是不相信这些丹药之学？”

    李贤几乎不假思索地冷哼一声：“当然不信，都是些骗人的玩意！”

    “六郎可听说过一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徐嫣然微微一笑，见李贤忽然勒住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便抬头望着天空，悠悠叹了一声，“九天之上是否有神灵，谁都不知道，这种不可知正是大家最惧怕的。君王求的是人道，也是天道，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天人合一，成就长生不死，而其他人又何尝不是？”

    这话说得虽然婉转，隐隐约约却流露出了一种点拨和批评的意思。李贤本有心反驳，可转念一想，老爹固然是在抓救命稻草，太子李弘时时刻刻被人周全照顾着，提醒着他身体不好这个事实，何尝不也是希望能够借用丹药来获得强健的身体——尽管那是自欺欺人。

    这种事情张坚韦韬不好表示自己的意见，旁边一直侧耳细听的慕容复好歹还算聪明，终于明白这两位在讨论什么，忍不住便插上了一句。

    “吐谷浑对佛教也颇为尊崇，昔日也曾经接待过不少天竺僧人。我这次也是想为可贺敦求取一些丹药，怎么，师傅认为这都是骗人的？但父汗和可贺敦服用丹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连苏度和卢也曾经用过。”

    徐嫣然对慕容复笑着点了点头，又继续解释道：“我那位父执长辈，老来体弱多病，却想多延几年寿命，然而大夫束手，他自然就只能在丹药上头求。虽说明知这可能有害，可难道我这个作为晚辈的，就忍心揭穿他，对他明说这丹药有百害而无一利，而让他自暴自弃？”

    于是，李贤的脸色瞬息万变了一阵，最后露出了诚服之色，在马上朝徐嫣然拱了拱手：“看来这堵不如疏，若非徐才女提醒，我这错只怕就犯得大了。不过，我倒是想请教，你用重金求了丹药回去，难不成就这么给你那位父执长辈服用？”

    此时，徐嫣然的面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六郎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偷梁换柱？只要肯下功夫，这自己制造出来的丸药，和这丹药有什么两样？”

    慕容复和张坚韦韬固然是吃了一惊，李贤也是为之瞠目结舌，最后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又尽了孝道又没有危险，他怎么就没想到？亏人家还说他机灵百变鬼主意多，看来火候还差得远呢？

    于是，他干脆策马靠近了徐嫣然，打听起丸药的制法来。不打听还好，这一打听，他愈发郁闷了——徐嫣然的心得很简单，找个可靠的道士帮忙，横竖就是蜜糖丸子，保管吃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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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有东岳先生帮手，假丹药就是真丹药

﻿    第四百七十四章有东岳先生帮手，假丹药就是真丹药

    子最信什么人？是皇后妃嫔，是儿女亲戚，还是朝中是贴身内侍？

    若是真正说起来，皇帝最相信的人当然是自己。但除此之外，大唐如今的天子李大帝最相信的就是陪伴他走过风风雨雨的武皇后，其次太子李弘和雍王李贤大概勉强算两个，朝中几个宰相信则是信，但以李治反复无常的脾气，今天把你捧到天上，遇到变故把人丢一边着实不是什么新鲜事。至于王福顺亲近固然是亲近，但要想发挥什么影响力却是门都没有——毕竟，上头看着的人是武皇后。

    在这些人之外，郭行真大概算是一个异数。早年的信任也就罢了，但是，上次差点闹出什么厌胜风波，换成别人别说一个脑袋，就是十个脑袋也掉了，可他愣是靠内因外力生生扭转了过来。如今完成了在东岳观替李大帝和武皇后祈福的工作之后，他回到长安便被召入芙蓉园，眼看旧瓶装新酒，又要大放光彩了。

    苦尽甘来，袁天罡之言诚不欺我！

    走到哪里都被人尊称一声郭真人，芙蓉园中那些内侍宫人无不毕恭毕敬，即使名为世外高人，郭行真也感到自鸣得意。这要是不重视名声，他巴巴地放弃清修清闲的日子不过，跳进名利场厮混干什么？

    既然住进芙蓉园，他这个真人当然也被分配了一处院子，环境清幽景致优美暂且不提。难得地是离帝后所住的惊燕阁很近，可以随时以备咨议。不过这一天这时辰，他却在蒲团上打坐——这是他早上刚刚从皇帝那里接来的任务，也就是替病中的李弘祈福念诵。

    然而，草草用过清淡的饮食后，他下午的祷祝工作才刚刚开始。就被外头冲进来地一个不速之客给扰乱了。而郭行真对别人可以端出真人的架子，在皇帝皇后面前也能够侃侃而谈黄庭道德，可如果是李贤，他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就再也维持不住了。更重要的是，就连他派在外头守门的两个道童都直接把人放了进来，他还能说什么？

    “我奉了陛下之命，正在给太子祷祝呢，殿下怎么不在太子那里。居然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

    李贤用脚后跟把两扇大门踢上，这便不管不顾地盘腿坐在了郭行真对面，若有所思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最后没头没脑地问道：“老郭，你会不会炼丹？”

    如果换成别人来问这个问题，郭行真定能够张口就来滔滔不绝。他是自幼出家的道士，熟读道家典籍无数卷，百姓中不少都拿他当活神仙似的膜拜，这炼丹术虽说不是他的拿手好戏，可至少也涉猎过。理论是着实不缺地。可问题是，李贤从来就摆出了一幅油盐不入的架势，怎么如今转了性子？

    莫非，是他能够度化这块最冥顽不灵的顽石么？

    佛家讲究一个缘字，而道家虽说不把缘字挂在嘴边，但归根结底。行走于世俗界权贵间，结缘也是必不可少。所以，他猛地激动了起来，但还是竭力淡定地一捋下颌长须，露出了一丝从容的微笑：“怎么，雍王殿下如今对炼丹术有兴趣了么？”

    李贤仿佛不认识似的瞅着郭行真，摩挲了一会下巴，他忽然认认真真地问道：“老郭。如果是你向父皇献丹药，能否超过那几个天竺番僧？我的意思是说，父皇是会更相信你，还是更相信那几个天竺和尚？”

    “我受过陛下敕封。又曾经代陛下和娘娘登泰山祭祀，那几个天竺番僧算得了什么！”郭行真一下子露出了极其傲然的表情，颇有一种睥睨天下同道的风采，“天竺乃是佛国，佛家又哪里懂得什么炼丹？不过是盗了我道家的一些炼丹诀而已！若不是不想让陛下失了面子，我早揭穿了他们的招摇撞骗！”

    得，这年头和尚道士地御前竞争还真是激烈，果然是彼此看不对眼，看来这事情有希望！

    李贤一下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挪动了一下身子更上前些，便低声对郭行真叨咕了一阵子。他这一番话说完，就只见刚刚那位信心满满的东岳先生露出了极其惊愕的表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深出手指着李贤，嘴皮子哆嗦了一阵子，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瞪了李贤良久，他最后才好容易迸出了一句话：“殿下，难道你信不过我的炼丹术？”

    李贤毫不客气地反击了回去：“老郭，你自己想想，古今中外，这皇帝服用丹药的，有几个真能延年益寿地？不是我信不过你，但献长生不死药变成了献毒药，难道这不是弑君大罪？”

    “可是，这也不能用……不能用蜂蜜合丹！”

    蜂蜜合丹四个字一出口，事情顿时明朗了起来——敢情李贤刚刚撺掇郭行真献丹药是假，暗地里用调包计是真。怪不得以

    深厚的交情，郭行真还是被吓得不轻。

    “老郭，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某些山野乡村的百姓，从来都是筋骨硬朗不看大夫，到花甲之年尚能下地干活，可某日被一个大夫诊治出患了不治之症，结果服药没几天就死了？这病之一字，最是人所惧怕之物，倘若这病药石罔效，那么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想法子？只要这药丸对人无害，而父皇又以为这是灵丹妙药，这信心百倍之下又有太医在旁精心诊治，人逢喜事精神爽，你说是否会有效？”

    “再说了，你若是说那蜂蜜采自某名山大川的灵蜂，有种种奇效，就算别人指摘又如何？太子这次的病你该知道，要这事情发生在父皇身上，你以为会如何？”

    倘若是别个道士，面对这种歪理定会嗤之以鼻严加驳斥，但郭行真这个道士虽说熟读道家经义，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很能变通的人。命理之术他信，纬之术他也信，但是，某些世俗上的进退之道他更相信。最最重要的是，本着之前和李贤地数次交往，他不得不承认，李贤虽说有些任性妄为，但至少还没捅过什么真正的漏子。

    然而，这事情太大，他不得不好好思量一下。

    和郭行真交涉过之后，得到对方答应好好考虑这一承诺，李贤便出了清宁居。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大的干系，这要是郭行真会一口答应下来，那才是真地有鬼。沿着小径一路走去，他不觉就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李贤居然要在这事情上弄虚作假，这都是什么事！

    很快，李贤就再次体会到走路不能心不在焉这句话的含义。他这只顾埋头走路，一不留神就和某个从树林中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他这身板厚实固然不要紧，可另一个人却踉跄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啊，对不起……咦，怎么是你？”

    李贤反射性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这定睛一看，一时却愣住了——那个坐在地上正发怔的人，可不是哈蜜儿？见人家呆呆地看着自己，他赶紧上前把人拉了起来，却发现哈蜜儿的手肘蹭破了老大一块皮，隐隐甚至能看到血迹，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一瘸一拐的。

    他来不及多想，掏出一块帕子三下五除二把她手肘上的伤草草包扎了一下，弯下腰正要看她的脚时，却只见哈蜜儿犹如小鹿似的往后跳了两步，面上露出了一抹娇艳的红色。

    “不……不碍事的，是我不该慌慌张张从林子里冲出来！”

    她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李贤顿时觉得更疑惑了。此番来芙蓉园，他带了阿萝和哈蜜儿，前者还得不时上武后那里汇报工作，可这哈蜜儿一般很少出门。而这边和他住的那地方有大老远的距离，她忽然跑到这里来干吗？

    被李贤的目光一看，哈蜜儿顿时更慌张了，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我只是好些天没有练舞了，想到这树林中好好习练一下。荣国夫人前几天找了我，说是让我在她寿诞那一日献舞一曲，我……我没有其他本事，所以当然要……”

    老外婆的吩咐？李贤一下子诧异，可又隐隐觉得这事情似乎流露出几分古怪的味道。再想想阿箩这几天常常不见人影，小丫头大姊头也很难得见，他愈发觉得，很可能是别人在筹划什么。

    打量着哈蜜儿娇艳欲滴的脸庞，他干脆强令她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不由分说硬是脱下了她的鞋袜。这鞋袜一除去，他便看到了上头的不少疤痕，大约是常年累月跳舞旋转留下的，而刚刚那忽然一跌，也在她脚踝处留下了些微红肿。

    其他的不在行，但他平日练武没少有个什么跌打损伤，对付这点小伤自然是得心应手，不消一会儿就处置完毕，一抬头就看见一张死咬着嘴唇泫然欲涕的俏脸。

    “好了，别担心，这点小伤耽误不了你的正事！以后有什么事情别这么鬼鬼樂樂的！”

    没好气地在那挺拔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李贤这才把人拽了起来，沿着小路往外走。才刚刚出了这一片林子，迎面忽然又走来了三个女子。后面两人似是侍女，而前面一人赫然是他那位未来的嫂子。

    一看到他，杨纹因猛地眼睛大亮，竟是匆匆奔了过来，打量了李贤旁边的哈蜜儿一眼，这才低声问道：“雍王殿下，这两天怎么不见太子？”

    得，看来那对未婚夫妻的感情，已经初现端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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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武皇后夜探太子，众佳丽苦等生波

﻿    第四百七十五章武皇后夜探太子，众佳丽苦等生波

    然李弘只是发烧，但由于热度极高，所以最初太医束候，李治和武后严禁泄露消息。不过，随着李弘的醒转以及病情的稳定，上上下下一大堆人的心也就渐渐放了下来。于是，原本封锁的消息渠道开始逐渐放开，里里外外的人也就纷纷知道了这件事。

    原来是太子病了！

    那天在芙蓉园外头守了一晚上的几个大臣长长嘘了一口气，尤其是原本窝着满肚子火气的张文瓘。不过，放下一桩心事不代表他们没有其他心事——这太子病了，皇帝似乎又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处理政务，岂不是大权都落在了皇后手里？

    于是乎，政事堂新三巨头几乎被骚扰得不胜其烦。年纪一大把的上官仪甚至认认真真地考虑过，自己是不是提一个申请，也到芙蓉园中去避一避风头。不过，即便他想这么干，同样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郝处俊和李敬玄也不会放人。

    外头人的麻烦，正在芙蓉园中的李贤当然无暇理会。自从那天和郭行真商量之后，不出一日，他就得到了老郭的答复——虽然只是笼统的愿意尝试，但总归是一个莫大的进步。事实上，这要没有精心准备外加万全计划，他也不敢贸然玩什么小把戏。

    忙活此事之余，他也没忘记天天去探望一下自己的太子兄长。然而，几趟跑下来，他竟是无巧不巧地每次都会撞上未来地嫂子。这也使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很有当电灯泡的潜质。于是，当某天再次看到这对未婚夫妻俩隔着帘子，丝毫不逾越雷池半步，他着实无语，索性干脆就改成了夜半探望。这样一来。他怎么也遇不上那一位了。

    “就只是小小发烧，居然折腾得鸡飞狗跳，我这一病还真是麻烦！”

    听着外头阵阵鸣虫的声响，李弘斜倚在床榻上，表情很有些怅惘。斜睨了一眼正在一旁熟练地削梨，仿佛没听见自己话似的李贤，他不禁提高了声音，没好气地叫了一声：“六弟！”

    李贤这才转过头来。见李弘怒瞪着他，他便漫不经心地置之一笑：“五哥，人吃五谷杂粮，生病也是难免的。你是太子储君，大家忙活一下那是天经地义。你要是感到过意不去，赶紧养好身体正经，免得我成天被父皇母后抓差，小令月也不会哭肿了眼睛！”

    好好一句话被说成这样，李弘自然为之气结，他刚想说一句什么。却不料李贤不由分说削下一块梨往他嘴里一塞，恰好把他到了喉咙口的话堵了进去。

    趁着这工夫，李贤三下五除二切成整整一盘，往旁边地小几上一放，这才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五哥，生病就好好养着。别心思太重。你这一病，大家慌成什么样你是没看见，我就差没把刀架在太医脖子上了，最后更是捣腾出无数土方子。幸好没吃出问题，否则我只怕要去撞南墙了。咳，你就算不为别人着想，也得为我未来的嫂子着想，为你还没出世的儿女着想！”

    猛然间。他想到了李弘那天心血来潮硬是拉着自己相扑的情景。如今再仔细揣摩，仿佛那时候李弘就有些过于亢奋，可惜当时他没看出来……对了，那洗澡水有些发红。是不是也和服用丹药有关？

    李贤坐在那里忽然陷入了回忆，而李弘的眼睛也仿佛失去了焦距似的，正望着不远处柜子上的一个木匣——那正是之前李治派李安国送来地三枚丹药，兴许，是他的服用方法出了问题？

    大唐皇帝皇子和皇亲国戚向来就有服用丹药的习惯，而李弘由于秉性脆弱，又因为在东宫的学业负担非常辛苦，八岁就开始屡次监国，甭说铁打的汉子熬不住，他那么一个少年更加顶不住。所以，在李治的关心下，他曾经把丹药当炒豆似的吃了不少，并不像李贤这样排斥。

    两兄弟大眼瞪小眼俱是坐在那里发愣，而在窗外站立许久的某人终于站不住了，绕到门前轻轻推开了门。虽然她动作轻，但这门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声嘎吱的声响，而正在各想各的事情地两兄弟几乎同时抬起了头，一看来人全都愣了。

    “母后！”

    李贤见机得快，蹭地一下跳下了床榻，紧跟着便殷勤地搬来一个锦墩安放在床榻前，笑吟吟地把人搀扶坐下，自觉自愿地省去

    的环节。至于榻上的李弘原本准备行礼，结果被武只得又躺了回去。

    “还以为贤儿你来探望太子，会说些什么悄悄话，结果半点动静都没有。我听着实在不像样，只能推门进来。”嗔怪地瞪了李贤一眼，武后便转头打量了李弘一会，欣悦地点了点头后，便关切地嘱咐道，“你这还在病中，就不用操心外头的事了。我已经吩咐东宫把必须得你过目的奏疏文书等等全部转送我那边，就是你父皇也已经允可，你就好好养病吧。”

    李贤注意的是前半段，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正好陷入了沉默，没说什么乱七八糟地；而李弘注意的是后半段，想到自己将会有一段时日不能视事，必定会让臣子失望，心里也有些黯然。一时间，兄弟俩各有各的想头，都愣在了那里。

    对于李贤的爱走神，武后是深有领教，却没想到如今连李弘也感染了这毛病。没好气地又教训了两兄弟一番，又留下李治让她捎带来的书籍和一些小玩意，她便起身准备离开。见李贤也巴巴地站起来说是要送，她却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我有那么多人跟着，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倒是你五哥病得发慌，你陪着多说说话就是了。”

    武后出门之后，阿芊就带着几个内侍簇拥了上来，见天色渐凉，便又在她肩上搭了一件披风，随即退至她的身后。其他人也分作了前导和后队，都远远离着十几步。

    别人都离得远远的，阿芊遂微微上前几步，贴着武后的身子低声禀告道：“娘娘，刚刚有人报信说，东宫那些僚属想要探望太子。”

    “太子病了，倘若我不接手，这与其说是太子监国，还不如说是他们专政，他们当然当然想要求见太子或陛下，名正言顺地好拿过大权。宰相想要主宰朝政，这大臣也想发挥他们地影响。当初长孙无忌违逆陛下的意思独断专行，敢情还有人想要学他！”

    武后晒然一笑，面上露出了极其轻蔑的表情，忽然又停住了步子：“对了，听说贤儿前几天去找过那些天竺僧人的麻烦，他一向就是个任性不拘地主，别真闹出了什么麻烦才好！”

    这几天阿芊跟着武后忙前忙后，几乎是累得昏天黑地，哪里还有工夫注意这种事，一听这话也是惊到飞起。一时间，她的眼前顿时展现出一副血流满地尸横遍野的场景，好半晌才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

    要李贤真敢这么干，只怕早就惊动了长安县，闹得满城风雨，哪里会像现在这么安静？

    于是，她不无谨慎地答道：“大约……雍王殿下这次比较克制？”

    一听克制两个字，武后先是一愣，随后难以抑制地大笑了起来。许是这些天心情压抑，她许久不曾有这样的大笑，非但前头的人忍不住回过头来，就连后头的人也忍不住在那里张望。不过武后积威之下，很多人都赶紧垂下了头，权当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武后终于停住了笑声，但面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要是克制才有鬼了，就算没有大打出手，少说也是威逼利诱，我的儿子我还不了解么？”

    倘若李贤在这里，必定会叹息老妈的明察秋毫，然后盘算自己的另一个设想是否有泄漏之嫌。然而，站在武后身边的是阿芊，这一位年岁长心思多，将武后服侍睡下，她便匆匆出了惊燕阁，准备去找李贤兴师问罪——算算入住芙蓉园十几天，除了公共场合，她还没有和李贤见过一次，早就在心里记挂上了。

    可是，她兴冲冲地到了地头，却愕然发现自己扑了一个空。里头和她抱着同等心理的人还有几个，但正主儿却压根没有回来。扫一眼贺兰烟那紧绷的脸色，屈突申若讶然的表情，她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便觉好了很多。

    不管怎么说，李贤总不是和这两位在一起！

    于是，三个各怀心思等着李贤的女人便在房间里聊起了天，不多时，随着阿萝和哈蜜儿的加入，三个人又变成了五个，这时间渐渐就过得快了。等到月上中天李贤回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满屋子不善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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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与未婚妻和情人的密谋

﻿    第四百七十六章与未婚妻和情人的密谋

    些天没看到人了，所以，这时候发觉一屋子的莺莺燕乎以为自己这几天东奔西跑，不幸得了幻视症，不禁使劲揉了揉眼睛。直到证明自己的视觉没有任何问题，他这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旋即也不管那些或怒瞪或嗔怪的眼神，径直往自己的寝室走去。

    “夜了，大家都早点睡吧！”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预备了满心质问的贺兰烟顿时觉得满肚子气泄了一半，竟是难以抑制地噗嗤一笑，最后还是在屈突申若恼怒的眼神下方才缩了缩脑袋。然而，这其中最最火冒三丈的却是阿芊，想想自己好容易来这么一趟，这惫懒的家伙居然想溜，哪有那么便宜？

    于是，她猛地站了起来，一个箭步窜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李贤，口气中也流露出几分不善：“殿下，这一屋子的人可都是等了你一个晚上，你就不准备交待一下么？”

    此时此刻，屈突申若也拉着贺兰烟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挡在了李贤身前。眼看这光景，阿箩便扯着哈蜜儿退到了角落，面上露出了看好戏的微笑。虽说她平日没少和李贤玩闹，可这时节已经有三个出头的挡在前头，她去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非但如此，她还在哈蜜儿耳边低声嘀咕道：“哈蜜儿，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戏，待会千万别眨眼！”

    然而，哈蜜儿却仿佛没听见这话似地。微蓝的眼眸始终流连在李贤身上，面上也露出了一抹动人的娇艳。只不过，如今处于所有人目光焦点之中的乃是李贤，倒是没有人注意她。

    而对于李贤来说，前后左右都堵有人，他只能放弃了蒙混过关的打算。大姊头是头一号不好惹的。因此他自是不奢望能够突破；至于阿芊，虽说妩媚妖娆起来无人能比，可这一位骨子里却总带着那么几分强悍。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往左斜退了一步，忽然撞进了贺兰烟怀中，右手更是顺势揽住了她地腰肢。

    自从婚期议定之后，贺兰烟住进了荣国夫人的宅邸，别说和李贤见面的机会只有那么寥寥数次。中间还迭遭变故，早就积累了满肚子怨气。虽说这事情和李贤无关，可既然没处发火，她便想着在李贤身上找回来，谁知两人的时间如今根本不合拍，自从那晚泛舟之后，几乎难以聚到一块去。

    此时此刻，倚靠着那坚实的臂膀，她那满腹牢骚委屈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又嗔又喜的笑容。

    “申若姐。没来由摆出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干吗？这要说兴师问罪也应该是我才对，这两天我这里冷冷清清常常看不到人，我找谁评理去？阿芊，难得来一回，坐下好好喝茶谈心不好么？我这次正好得了好茶，不如叫人去取了风炉茶壶。我亲自煎茶待客？”

    李贤怀抱一个佳人说出这么一番话，无论如何都没有什么说服力，因此，屈突申若几乎是本能地给了一个白眼，而阿芊则是晒然一笑道：“殿下不用和我打马虎眼，我今天来可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娘娘说，殿下两天前去了崇化坊怀化大将军宅，可有打伤人家地人。可有砸坏了人家的东西，可有什么不当言行？倘使有，还请早些说出来好替您善后。”

    闻听这话，李贤不禁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苦笑。老妈善后固然是天衣无缝……问题是他敢劳动么？

    他正想回答。贺兰烟忽然猛地挣脱了他的怀抱，气鼓鼓地冷笑道：“昨儿个外婆还告诉我，太子分明是服用了那个卢什么多的丹药才有这大病，甭说上门兴师问罪，就是宰了那家伙，或是把他门头拆了，那也是应该的，谁让他们居然敢欺君！”

    小丫头这一嗓子吼出来不打紧，屈突申若的面上立刻露出了微妙的表情，连带阿萝和哈蜜儿也为之失色。毕竟，太子病了这个消息如今已经不需捂着，可这病是吃丹药吃出来的，这一事实却仍只限于一个小里头流传。至于心思精明的屈突申若虽说猜到了一点端倪，但一直都没有确认，如今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贺兰小姐！”

    阿芊沉声一喝，贺兰烟顿时醒悟到自己这嚷嚷颇有不妥。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阿萝霍地站了起来，推开门到了外头，左右察看了一会子这才回转了来，又小心翼翼地把门掩好。而屈突申若毫不客气地上前在贺兰烟头上敲了一下，又冲李贤一瞪眼。

    李贤虽说觉得小丫头莽撞，但知道这就是她的性子，遂赶紧岔开了话题：“好了好了，如今太

    地病正在好转，这些闲话就别再传了。横竖大家今不妨对月品茗谈心，求一个清心悦神不好么？”

    于是，他很快叫来月芜姊妹，在院子中摆了一张小桌案，又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毛皮，几个人席地而坐仰望星斗品茗说笑，却也别有一番滋味。贺兰烟毕竟贪睡，说笑了一会儿便枕着李贤的大腿沉沉睡去，而阿箩见哈蜜儿强打精神，眼皮子却在打架，也把她强拉着去睡了，自己也索性退了下去。最后，李贤对面就只剩下了精神奕奕的屈突申若和阿芊。

    李贤小心翼翼地让贺兰烟换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便笑嘻嘻地接过了屈突申若递过来的热茶——虽说他刚刚还说要煎茶待客，但他那点茶道功夫自然比不上大姊头，自不会抢着干这种吃力不讨好地差事。细品茶汤，回味着齿颊留香，他忽然瞧见阿芊的眼神中流露出几许忧虑。

    “阿芊，你眼巴巴等着我回来，应该是有事要说，有什么话就说吧，申若姐又不是外人。”说到这里，他忽然嬉皮笑脸地眨了眨眼睛，“迟早你们也能变成一家人的。”

    虽说屈突申若恼怒地丢来一个白眼，阿芊差点没呛得连连咳嗽，但他却赫然一副油盐不入的模样。于是，没奈何的阿芊只能垂下头思索了一阵，忽然道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那天娘娘出去散步，我回去取衣物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陛下在院子里踱步，还在喃喃自语，说是太子既然争气，他这病又不见好，不如趁早传位，他也好当太上皇享享清福。”

    享享清福……有没有搞错，他老爹如今才四十出头，这么早就考虑退休了？

    别说李贤瞠目结舌，就连屈突申若这种往日沉得住气的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地惊呼，于是，在座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惟有枕着李贤大腿的贺兰烟依旧睡得极其香甜，甚至还发出了均匀的鼾声，不知道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终于，李贤问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这事情母后知不知道？”

    “因为我只是隐约听见，我担心娘娘知道了会……最后就把这事情瞒了下来。”阿芊含含糊糊地说明了一句，见李贤冲着自己赞赏地点了点头，她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窃喜，旋即想到了上次将武后召见卢迦逸多藏匿不报地事，忽然又解释道，“娘娘前时召来卢迦逸多，特意嘱咐我不能让殿下知晓，所以……”

    李贤暗道李令月这个小间谍早就通报过他了，当下便笑了笑：“那事情你就算告诉我，我也没辙，你不必放在心上。父皇既然动了心，就算母后不安排他也会另做打算，所以说，太子五哥这次的病……”

    李贤说着说着就顿住了。这时候，他该说是天意还是人意？

    屈突申若见李贤掐断了话头，忽然开口问道：“对了，此次陛下并未以太子之病归罪于卢迦逸多，甚至连炼丹也没有停止。倘若那个天竺番僧再次进药，只怕陛下万一心血来潮……”

    “难道天下会炼丹的就只有那个天竺和尚一个？”李贤打断了屈突申若的话，面上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这炼丹源出道家，那些天竺和尚不过学了个皮毛。再说，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有一个赫赫有名的道士，何必舍近求远？”

    阿芊和屈突申若交换了一个眼色，异口同声地迸出了一个名字：“郭行真？”

    见李贤笑着点头，两人心里头不约而同地泛起了嘀咕——这一位几乎不信什么神鬼之术，此次怎么转性子了？正疑惑的时候，她们便瞧见李贤像自己招手，犹豫了一会便索性一左一右地凑了上去。

    结果，不听还好，一听之后，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定格在了目瞪口呆上，和当日郭行真没什么两样。然而，要说胆大包天，天下的女人之中屈突申若若是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而阿芊跟在武后身边那么多年，这胆子也已经训练出来了。于是，两人对视一眼，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了其中细节，让原本还准备游说她们一下子的李贤呆在了当场。

    “这事情可不能让皇后娘娘知道，说不得我要在当中瞒着！”

    阿芊的面上露出了如沐春风的微笑，竟是说不出的诱人。论身份论家世，她拍马也赶不上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可是，在某些事情上，谁的作用能比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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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李贤的好主意？武后的妙计？

﻿    第四百七十七章李贤的好主意？武后的妙计？

    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先贤这话说得虽然好，奈何这尘世之间都是俗人，富贵固然还能有人可以抗拒一二，可谁能敌得了权势？率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老子一声吼，天下都要抖三抖。而借着皇家威势，皇亲国戚们只要不是谋逆，只要不是犯了众怒，就是那些名声赫赫的强项令也无暇前去理会。

    所以，李贤跑到怀化大将军宅邸对迦摩罗放话威胁，这事情外人都不知道，可当事者本人却不敢玩笑置之。既然是卢迦逸多座下弟子中唯一一个出身大唐的，占着语言优势，迦摩罗便拿着师尊怀化大将军的名义四处拜访——那些一等一的宰相门头进不去，但是，长安城中毕竟还有信方术迷炼丹的权贵，于是，他轻轻松松打探到了自己需要的消息。

    问题是，那些从各种渠道汇总到一起的消息实在没法让他安心。豪爽、仗义、慷慨、多才、善武……然而，这众多的褒义词之后，还有几个消息灵通人士透露的贬义词——睚眦必报、护短、狠辣——总而言之一句话，躲那位雍王远些，那就肯定没事了。

    甭管这年头亲王究竟是实权人物，还只是徒有尊荣手无实权，可不管怎么说，李贤都是皇帝皇后的儿子，万一这要是人家再发怒上门寻衅，那砍断的就不止是区区一张楠木桌。而是他地脑袋了吧？于是，迦摩罗不禁认认真真地考虑起了自己的前途问题。

    这世上六根不净的和尚，横竖也不止他一个。

    这帝后在芙蓉园度假转眼就已经近二十天了，虽说最初的日子很是逍遥愉悦，但被李弘这么一病，上上下下一阵忙活。悠闲的气氛一扫而空，甚至变得有些沉重。直到李弘逐渐康复，这情形才稍稍好转，更多的人才把心思放在了荣国夫人杨氏地寿诞上。

    毕竟，这已经是老太太九十一岁的生日，这样难得的高寿老人，于大唐也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同时，对李大帝来说。老太太能活九十一，岂不是意味着他的人生还没过完一半？再说了，这大好的日子冲一冲，指不定李弘的病就全都好了。

    大病初愈的李弘并不如外人想象地那样孱弱，每日已经能沿着芙蓉池慢慢散步。当然，一多半的时间，陪着这位的是李贤，少部分的时间，偶尔也会出现未来太子妃的身影。芙蓉园从上到下的仆役都得到过武后的警告，对这样逾越礼制的行为都装做没看见。

    然而这一天。李贤却没有如往常那样扶着兄长去芙蓉池，而是笑嘻嘻地让人用肩舆把李弘带到了马场。就在两日前，西域再次贡来良马百匹，武后命人从中精选出二十匹养在芙蓉园中的马厩，而李贤当初那匹坐骑虽然还跑得动，无奈多年过去年纪已经大了。他索性就让其退了休，问老妈要了一匹。

    以武后的手腕，这样地好事怎么会只便宜了儿子？眼看此次随驾的亲贵子弟大多和英王李显混在一起，斗鸡斗得实在不像样，于是，她便下令办一场马术比赛，前五名俱赏西域骏马一匹，结果成功吸引了时下爱马如命的青年们。

    “母后此举。和你先前的相扑大会有异曲同工之妙！”李弘望着场中正在各自憋着劲练马术的众人，不觉冲李贤微微一笑，“六弟，你这马术是当年和英国公学来的。后来又上过阵杀过敌，怎么不上去试试？”

    “咳，横竖母后已经把马赏给了我，我何苦上去再和人家争抢名额？”

    李贤一面笑一面把李弘扶到了当中撑着巨大遮阳伞地位子上坐下，又取来巨大的冰盆命两个宫人在旁边拉起了手动风扇，此时，那原本四下里逼过来的暑热之气逐渐被一股凉爽的风所取代，看得李弘为之侧目，那眼神中只透露出一个意思。

    这年头皇家给大臣赐冰都是有定数的，外头的冰价钱也相当不菲，这被大臣看到了肯定又是一顿好说，李贤就这么浪费？

    李贤瞅了一眼场中大呼小叫的程伯虎和屈突仲翔，再看看闷声不响埋头训练的薛丁山，顿时微笑了起来，一回头看见李弘地眼神，他便双手一摊道：“五哥别瞪我，现如今长安城藏冰户比以前多了几倍不止，就是我自个也有不少冰窖。再说，我就是再穷，这点钱总还出得起吧？”

    面对这种言论，纵使李弘也没法再提醒下去，索性便把目光放到了场中。他虽然秉性脆弱，但大唐的太子从来就不是一味学文，想当

    年的时候，那课程可是排得满满当当，似乎就是因为骑马射箭，过分辛苦反而坏了底子。所以，这时候瞧着一群人在场中纵马飞奔欢跳，他只看得神采飞扬。

    李贤站在旁边笑吟吟看着，心里也很是得意。话说武后原本是决定举行马球比赛的，奈何这长安城中地马球水平他是清清楚楚，这种没有悬念的比赛着实没有意思，因此他献上妙策，马球就变成了马术，分极速赛马和障碍赛马两轮，总分高者胜。于是，如今这各家都把压箱底的好马都拿了出来，个中有些甚至看上去比此次进贡的西域骏马素质更高。

    与其说这比赛是奔那个彩头去的，还不如说是争面子，或者换一个更确切的词来说，那就是……争媳妇！

    那是因为，不知是谁透露出风声来，武皇后有意让赛马的前五名，和此次随驾芙蓉园的众多名门闺秀挑选匹配良缘，任由他们开口，只要女的肯嫁就立刻赐婚。

    长安城中顶尖的名门好几十，就算是家里的千金出身好，长相也是各有千秋，然而，这回能在芙蓉园中露脸的佳丽不但家世良好，而且天仙绝色。而那些身上有婚约不能参加比赛的，自然只能捶胸顿足。毕竟，这种难得出现的自由恋爱机会，怎么能错过？

    而李弘在听了李贤滔滔不绝的解释说明后，最后露出了极其古怪的表情：“这是母后的主意？我怎么瞅着像是你的歪主意？”

    “这横竖是好事，五哥你就甭管是谁的主意了！”

    兄弟俩在这边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嘲讽招架，却没注意武后正搀扶着李治站在老远的地方观看。李治生性就是爱热闹的人，看到这种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颇觉得热血沸腾，然而，最最让他欣喜的却是太子复原了！于是，“老”怀大慰的他情不自禁地拍了拍妻子的手。

    “弘儿无恙朕就放心了，再看看那些年轻俊杰，我大唐何愁将来无人？”

    “陛下尚春秋鼎盛，弘儿又怎么会有事？至于这些年轻人，陛下将来自然看得到他们将来建功立业的那一天！”

    武后顺口就加上了这么一句，看了看底下那些各自卖力的年轻人，顿时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唐因隋制，起家的时候就利用了各地的世家大族，所以如今虽然开了科举，却还是以世家子弟居多。武家虽然是功臣之家，却算不得大族，直到现在还有人拿她的出身做文章。她命人改写氏族志是第一步，现如今第二步，自然就要干涉一下世家之间的通婚。

    如果李贤知道他灵机一动随便想想的主意，居然能让武后上升到这样的政治高度，只怕连下巴都会掉了。只不过他不知道，所以这时候依旧和李弘兴奋地指点着场中的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等到三天之后天子大宴公卿宾客和新科进士之后，这场赛马会就会开始了，到时候很有一番热闹可看。

    另外，他还盘算着，卢国公程处默正好也在宾客之中，不如让这一位领衔，撺掇那些国公们好好开一个赌盘，赚钱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难得一乐。等等，那些贵妇们都是在家里掌管钱袋子的，不如让临川长公主设法把她们也拉下水？

    正当李贤的思维发散到了无边无际的远处时，他忽然感到手臂一阵剧痛，抬头一看，却见自己的七弟李显正没好气地瞪着他。

    话说这小胖子虽说只被操练了三天，时间也只有区区三个时辰，可对于李显来说却是苦不堪言。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也只能苦捱，顺便在能报复的时候冷不丁报复一下子，比如说刚刚那一下死掐。

    “芙蓉园外的卫士让我带信给你，说是你的王府官送来的。”

    王府官？他李贤的王府官多了，这说的是哪一个？再说了，最近应该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大事吧？

    李贤莫名其妙地接过信，证明那印鉴确实是雍王府的，不禁对这封没有署名的信愈发感到奇怪。然而，等他三两下展开卷轴一看，却被那满纸惨不忍睹的笔迹吓了一跳。不消说，这能写出这样毛笔字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然而，字虽然差劲，虽然是大白话，但意思却明明白白。一目十行看完之后，李贤顿时露出了极其微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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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大马士革刀攻略

﻿    第四百七十八章大马士革刀攻略

    定坊的雍王第李贤认为不方便，但是，归根结底，这的蓬莱宫渐渐取代了太极宫的地位，所以才会让他要常常绕一个大进宫。不过，现如今皇帝皇后在芙蓉园度假，这雍王第也就冷清了下来，毕竟，如今连皇城中的三省六部也安静了不少，就别说这里。

    不过，这一天，几个从芙蓉园中溜号的人再次齐集雍王第，这顿时让这里重新热闹了起来。除了李贤这个主人的归来，同行的还有屈突仲翔、周晓、程伯虎和薛丁山。虽说其中有好几个都惦记着几天后那场争媳妇的大赛，然而，这却不能抑制他们对那件事的兴趣。

    红头发的米哈伊尔很神气地坐在那里，面对众多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指着旁边一颗头光溜溜的迦摩罗，对众人眉飞色舞地眨了眨眼睛：“这炼制镔铁的事情，我现在已经有着落了。这迦摩罗法师来自南天竺，据他声称，那乌兹钢产自北天竺。他曾经和北天竺佛国的某位法师相识，知道这乌兹钢的产地。”

    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迦摩罗身上，尤其是屈突仲翔和周晓两个钻在钱眼里头的家伙更是两眼放光。这产品还没生产出来，他们就到各家府邸里做过调查——毕竟，屈突仲翔在武艺上是个半吊子，而周晓根本就不擅于舞刀弄枪，对这种勾当完全不熟悉。

    这镔铁匕首少说就价值一两千贯。这要是真地削铁如泥的镔铁宝刀，就是标价上万贯也有人买！这可都是钱，大把大把的钱哪！

    李贤打量着迦摩罗，总觉得这和尚的举动有些蹊跷。论理说，他上回到崇化坊那边撂下了狠话，不说芥蒂。这迦摩罗也应当怀恨于心才对，怎么忽然和红毛家伙搭上了？心里头怀疑，他这目光中顿时流露出那么几分怀疑——这乌兹钢虽说难得，但贺兰周有不少天竺供货商，据说已经有人愿意承揽这项买卖了。

    不就是要花大价钱进口原材料么？反正他的本钱多，这点钱还出得起！

    迦摩罗之前远赴天竺，那是为了进修佛学，毕竟。这玄奘法师从天竺回来之后受到的礼遇，足以让他大为动心。但是，和大唐地繁荣相比，天竺城邦林立的格局实在难以吸引他，所以他当然想回到大唐。不过，这吹牛可以，佛学经义他却决计比不上当年那位玄奘法师，若是来上三五百僧人，他最后非得败下阵不可。

    于是，配合卢迦逸多献丹药就成了一条捷径。可谁知道那发达捷径竟会变成断头捷径？

    “雍王殿下，北天竺的乌兹钢在整个西方都赫赫有名，波斯强盛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乌兹钢都运往了波斯，由那里的良匠进行加工，最有名的就是大马士革刀和大马士革剑。如今波斯已经不复存在。但大食掳获了不少波斯工匠，所以现在北天竺的乌兹钢大多数都是流入大食地。普通天竺商人也许能运来一部分，但数量一定不会多。”

    这时候，李贤深刻体会到了地理优势四个字的深刻含义。如今大食刚刚崛起，这实力和大唐大约差不离，纵使相差也不会太远，打起来还是有得一拼的，但问题是。从天竺到大食的路程很短，但从天竺到大唐，要么走西域，要么经过吐蕃。两条路都不是那么太平的。而这年头的海航十艘船中能有一艘到达目的地就不错了，所以也甭指望这条路。

    掂量一下迦摩罗的这番话，李贤感到这家伙自信满满，再加上反复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他便索性追问了下去。结果，这位冒牌天竺和尚接下来说出的一番话一下子让他振奋了起来。

    “只要殿下能够给我大唐的凭证，我一定设法从北天竺至少运回三千斤乌兹钢。这位米先生也答应，说是能请出一位在天竺隐居地波斯工匠。”

    这无疑是巨大的喜讯，别说屈突仲翔和周晓两眼直冒小星星，就连李贤也禁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程伯虎和薛丁山对视了一眼，同时认真考虑起，倘若精钢板斧换成了镔铁板斧，亮银枪换成了镔铁长枪，他们的战斗力能够有多大的加成。

    这事情一下子从虚无缥缈进化到希望极大，李贤还觉得有些可疑，正准备再好好考虑，谁知屈突仲翔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六郎，这事情有利无害，你只要向陛下一说道，陛下一定会赞成！干脆这样，我带上一百多号家将跟着他们一起去，保管把东西安安全全运回来！再说，吐蕃人被你打得没了脾气，

    还有裴大将军坐镇，这样的大好机会不利用，岂不是

    屈突仲翔这话说得信心满满慷慨激昂，别说程伯虎薛丁山为之瞠目，就连和他最熟悉的周晓也傻了眼，甚至起身在他额头上试探了一把。

    要知道，西域各族之间时有争斗，这就已经够乱了，可是，比起城邦林立关系复杂地天竺来，西域可以称得上是平静的天堂。这屈突家人丁并不怎么旺盛，上头两位长辈会放人？再说了，就是屈突申若，也不会放心让这个弟弟跑到天竺去吧？

    李贤反反复复考虑了一下得失，最后觉得自己最多也就是损失一笔钱，值得向老爹老妈去提一下——他也做过功课，之前镔铁虽，zzzcn，然时有输入中原，但别说千斤，能有个几十上百斤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差不多也就是一把长刀的耗费。为了节约成本，多半也就是制一些匕首之类的，而且还远远比不上进口的成品。不过，三千斤也不抵几天用……

    大马士革刀他倒是在西市某家店铺里头看到过，要价四千贯。这买一把没问题，可要是买十把，别说他肉痛，人家还没有存货呢！

    “这事情我会去请示父皇，就有劳迦摩罗法师等一下消息了。至于仲翔，你要是想跟去，先说动你家老头子还有大伯再说。就算过了那两关，别忘了申若姐的厉害！”

    短短一句话让屈突仲翔一下子变得犹如霜打的茄子似的完全没了精神。至于迦摩罗，一听李贤地口中头一次迸出了法师这个称呼，他心中登时欣喜无比，暗地决定这一趟一定要办出一点成效来，若是能弄一个皇帝敕封，他以后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把迦摩罗客客气气地送出了家门，李贤回头就开始嘱咐罗处机和姚元之看好米哈伊尔——这个红毛猴子最喜上窜下跳，要是他向老爹老妈讨来了圣旨，这家伙却有什么意外，那他岂不是白费工夫？

    安排好了这一切，他方才带着人出门，可这才上了景耀门大街，他忽然心血来潮，转头对程伯虎四人道：“既然出来了，不如走一趟西市，弄一把大马士革刀回去？这之前进贡的早就被父皇分赐众武将了，没有实物终究没有说服力。”

    众人都是好事的，闻听此话自然没有异议，程伯虎反而拉着薛丁山凑上前来，涎着脸要求到时候运回乌兹钢，首先满足他们鸟枪换炮的需求。

    “这东西还没到手你们就开口预定，哪有这么心急地？”李贤笑骂了一句拍马就走，疾驰出去不多远，他便勒住马头回身喝道，“有这心情，你们还不如去仲翔那里入一股，这光是分红就够你们把所有行头都置换上一遍了！”

    于是，李贤一马当先，后头四个人一路走一路嘀咕商量，同时进了西市。一行人熟门熟路钻进了一处店铺，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而一认出众人，那迎客的伙计立刻撒丫子回奔进去，不一会儿就把东主请了出来。那位深颧褐目的胡商一面奉承，一面把五人往里头引，又命人去取诸多珍藏的“非卖品”，把自己的商品吹嘘得天花乱坠。

    “诸位大人都是老主顾了，我也不说空话，这西市货卖珠宝首饰的胡商不少，但货卖这大马士革刀的只我这一家！话说诸位大人来得巧，我这里正好有刚刚运到的三把宝刀，都是最最优质上乘的货色！”

    伙计捧出了东西，李贤取出一一验看，那上头的精致花纹自是让人赏心悦目，但是，既然是兵器，好看精致其次，锋利耐用才是第一。于是，众人毫不吝惜地用了自己的随身佩剑当了试金石，结果大为满意——虽然五把剑上全都留下了三个深浅不一的小小豁口。

    “我全都要了。”

    李贤这种豪阔的举动这位胡商不是第一次得见，即便如此仍然是喜出望外——这在长安西市做生意虽然利润大，但权贵多官员多，日常开销也大，官府的人更会常常盘剥。可自打雍王府这几位常常光顾之后，他的日子就太平多了。于是，他满脸堆笑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七千贯，三把刀一起拿走。

    于是，晚间回到芙蓉园之后，李贤亲自抱着三把大马士革刀直奔太子李弘的住处。这一进门，他就发现自己闯得莽撞了一些。这回他虽然没有成为电灯泡，却是撞破了父子谈心的大好温馨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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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更精明的李大帝

﻿    第四百七十九章更精明的李大帝

    从上次李弘病倒之后来探望过一次之后，这是李治事独来看望儿子。

    不管是哪一朝哪一代，只要立太子的时候不是为群臣所逼，而是自觉自愿，皇帝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必定相当不错，至少是最初相当不错。而这一点，在被时人评价为仁厚之君的李治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虽说他在某些儿女面前并不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但是，在他和武后生育的四儿一女面前，他这个父亲非常称职，或关心或照拂全都是无微不至。

    作为他亲自一手扶持，一手教导起来的太子，李大帝自然是寄予了深深的厚望，所以甫一见面不但制止了李弘起身见礼，而且一再询问了众多细节，直到确定这个儿子的身体确实没有大碍，他这才长长嘘了一口气。

    “政务上的事情有你母后，政事堂还有各位宰相，你暂且先养好病再说。你是太子，是储君，不可不慎。”如是嘱咐了一番，他忽然顿了一顿，仿佛觉得难以启齿一般，又添了一句话，“太医说是那丹药让你高烧不醒，朕……”

    他这话还没说完，李弘就立刻抢着截断道：“是儿臣秉性脆弱方才有此病灾，与父皇所赐之药并无关系，想来太医也不过是猜测，并无切实关系，父皇不必放在心上。”

    虽说儿子暂时没事了，但李治先前心中总有些自责，一听到这话，他更觉得太子懂事知礼。当下欣慰地连连点头。

    皇帝老子面色缓解，李弘也放下了一桩心事，又紧跟着劝解道：“不过，父皇，在太医验看之前，还请不要服用这些丹药，那长生不死药也还是暂时搁置一下，免得服用之后伤了父皇的身体。听说父皇之前对太医多有责难。还请多宽慰他们几句。毕竟。儿臣这次能够这么快恢复，这些太医也颇有功劳。”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起太医，李大帝登时想起昨天秦鸣鹤来为自己诊治时地抱怨，不由笑了起来：“罢了，你既然病愈，那些太医朕也不想再苛责他们。不过。与其说这回是多亏了他们，还不如说是你六弟尽心，听说他找来了无数偏方，更把秦鸣鹤骚扰得头晕目眩，最后总算是解决了你的高烧不退。”

    想到那时候鸡飞狗跳的情景，李弘也为之黯然，连忙欠身道：“儿臣也知道这些天来忙坏了六弟，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谢他！”

    父子俩闲话了一会。李治忽然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方才冷不丁叹道：“朕这风眩已经成了顽疾，屡屡让朕不得安宁，这朝政上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本希望你多多熟悉国政。朕有朝一日能够退位为太上皇，好好享几天清福……”

    这话还没说完，李弘立刻为之大惊失色，刚刚还有些微微发凉的额头上顿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就差没从床上立刻蹦下来。饶是如此，他还是赶紧翻身伏在床上，连道此事不可。于是，父子俩同时触动了心中隐衷，一个悲叹顽疾无救，一个心伤自己的孱弱，最后竟是相对垂泪，不语泪千行。

    李贤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令人尴尬地一幕，结果，一向聪明机灵地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要背过身更不行，只能行礼之后低低垂下了头数着地上地青砖。此时此刻，他唯有在心中埋怨，这皇帝来看太子，外头至于连个把门的人都没有么？还有王福顺，这位天子驾前第一大总管上哪里去了？

    太子早习惯了李贤这样的不通报而直接闯入，李大帝却是被吓了一跳。等李弘解释过之后，他这才略带恼怒地瞪了李贤一眼，旋即摆手示意其上前来。一看清李贤怀里抱着的东西，李治那脸色登时又变了。

    “这……这是什么？你五哥在病中，你带这些凶煞之物来干什么？”

    谁知道你皇帝老爹会忽然出现？李贤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这脑筋急转弯之后，赶紧答道：“父皇，这三把刀尚未见血，要说凶煞之气那是绝对没有的。我不过觉着，太子五哥秉性太弱，这用阳刚之物好好压压，兴许还能派些用场。”

    这话终于说得李治面色稍霁，至于李弘虽说知道这李贤多半是在信口开河，却也不打算拆穿，只心里觉得奇怪。不过，既然东西都带来了，李治便起身拿过一把，拔刀出鞘细细一观，面色登时一亮——别看他李大帝如今这七病八灾的，当年可同样也是骑马射箭练刀，挥舞两下子绝对没有问题。

    “倘若朕眼法不差，这应该是波斯的大

    刀？”

    李贤赶紧一记马屁拍了上去：“父皇好眼力！”

    是人都喜欢听好话，李治自然不例外。摩挲着那刀上精美地纹路，他忍不住又侃侃而谈了起来：“那一次，波斯王子卑路斯到大唐，敬献了三把宝刀，朕赏赐给了长孙……等三个大臣，朕听说这就是中原俗称的.说，这也就西市有胡商货卖，价值千金。对了，你这三把莫不都是大马士革刀？”

    李贤赶紧点了点头，忽然想到老爹刚刚提到了波斯王子，连忙追问道：“父皇刚刚说波斯王子献宝刀，那他可带来了波斯善于铸造此刀的工匠？”

    对于这个问题，李弘直接抢了过去：“人家是亡命，带的都是亲信随从，怎么可能带工匠！”

    对于这样的回答，李贤却很有些不以为然。然而，这时候李治却忽然陷入了沉思，不多时才笑道：“你不说朕倒是忘了，那时候倒是有一个波斯工匠进了长安治监，只不过那时候他就已经头发花白，眼下大约早就死了。”说到这里，李大帝忽然古怪地瞥了李贤一眼。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情，这当爹的当然清清楚楚，根据前后这么一番话，若是还没有什么线索，李治这个皇帝就白当了。

    于是，李治就顺势敲打起了李贤：“怎么，你莫非是在打这铸刀地主意？军中兵器，锋利耐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地是成本，铸此刀的钢材朕听说大唐并没有，与其千里迢迢地运过来，还不如在本土兵器上多多下功夫。大唐的骑兵早就胜过了突厥，而陌刀军更是无往不利，何必求于外？”

    这话说得并没有错，打仗虽说得靠将士，但归根结底，后勤补给武器等等一样都不能少，所以这打仗其实就是拼钱粮。无奈李贤兴头一起，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打压下去？面上虽然唯唯诺诺地应了，可李治这话一说完，他立刻又搬出了另一种说辞。

    “这从外头运原料固然是不合算，但西域如今已经在我大唐控制下，而大食自灭波斯之后，一直在东征西讨，若是有一天他们觊觎西域，难免还是要有冲突。大食得了波斯良匠，距天竺又近，倘若他们全军配备上了这样地刀，只怕……”

    这话讲究点到为止，因此“只怕”两个字后头的话，他也就不用说了。然而，他不说不意味着李治就不会想——这时候，李大帝终于想起，似乎几年之前，他派了波斯大臣亚伯拉罕出使，曾经有一度准备攻打大食。

    虽说现在他没这个打算，而且打仗打得太多也免不了遭到大臣劝谏，但他还是不得不考虑到李贤所说的这个问题。自己打出去会被人指摘不够仁义，那么，人家万一打进来呢？

    “运矿石不够经济，若是能从天竺直接运这成品刀剑回来，兴许朕还能考虑考虑。”

    李贤等待良久，却从老爹的口中等来了这么一个答案，要说他瞠目结舌还是轻的。可他老爹这随口一说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他赶紧将李治搀扶着坐下，旋即又提出了建议——是否可以设法控制北天竺的某个小国，扶植一个傀儡政权？

    “若是要如此，首先得撇清大唐的干系。”

    这时节，天竺并没有统一的政权，整个南亚大陆存在北天竺、南天竺、西天竺、东天竺和中天竺五个政权，而这五个政权也不是铁板一块，中间的小国不计其数。虽说李贤这个主意大大有悖于仁义道德，但李大帝喜好仁德的名声不假，背地里小动作也没少做过。否则，他就应该义正词严地拒绝，而不是提出要撇清大唐的干系。

    这种说法李贤当然赞同，事实上，这要是流露出一丁点口风，到最后文臣必定群起而攻之。这年头作为泱泱大国，讲究的是决不能不教而诛，讲究的是一定要师出有名，就比如泉献诚如果不来大唐搬救兵，大唐就得另找借口打高句丽。若是某些古板的大臣知道皇帝居然在密谋颠覆人家国家的政权，这漏子就捅得大发了。

    父子俩商量得越来越起劲，到最后竟是把这里的正主儿太子李弘给撇在了一边。而斜倚在榻上的李弘瞅瞅李治，再看看李贤，最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得说，李贤喜欢占便宜的心理，指不定就是一脉相承自李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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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不是老丈人胜似老丈人，屈突申若的陪嫁

﻿    第四百八十章不是老丈人胜似老丈人，屈突申若的陪嫁

    严格意义上来说，大唐皇族并不是纯粹的汉族。事乱华之后，中原就时常为少数民族统治，异族高门和汉族豪门之间常有通婚。不过，正是这种胡化的风俗，造就了隋唐两代尚武的风气，番将归朝往往也会成就一个个大姓。

    屈突氏源自库莫奚种人，依附鲜卑慕容氏，后来逐渐迁居长安，到北周时已经官居高位。而传到屈突通的时候，这一位赫赫有名的猛将更是把整个家族带到了最高点——尽管他曾经和李家厮杀过，但降唐之后却飞黄腾达，在玄武门事变中更是充当了一个重要角色。

    于是，屈突通本人固然是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配列太宗庙庭，在李治登基之后更是被追赠司空。

    这屈突家在北周的时候就是大家族，如今虽然屈突通已经不在了，可两个儿子一个当着国公，一个当着刺史，算起来竟是比不少功臣子弟总归混得好。再加上屈突申若再过数月就要嫁给李贤，自然而然，整个屈突家都沉浸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中。

    天知道屈突家上上下下的仆人对屈突申若这么一位大小姐是何等畏惧，听说她要嫁，这暗地里烧高香的不在少数。这一位虽说少时就艳冠长安，可脾气过于火爆眼界太高，就连当父亲的屈突诠也不敢随便定亲事，而敢于上门提亲的人家无不会发生乱七八糟的神秘事件。最后，这朵带刺地鲜花终于没人敢摘了。

    这一天一大早。心情极好的屈突寿一大早就上门找屈突诠说话，嗓门洪亮得犹如年轻人。一说到明天荣国夫人的寿筵，他更是眉开眼笑——别误会，他和皇后的母亲荣国夫人可没有什么交情，重要的是，他得到可靠消息，就在明天，这侄女的婚事就能真正宣布下来了。

    “老二。我真羡慕你生了一个好女儿。申若真是好样的！”

    这话说得屈突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角更是无力地抽搐了两下。他早年丧妻，结果屈突申若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开始管家，他那些姬妾看到她都是俯首帖耳。而他在外为官几年中，一回来更是发现整个家里仿佛像换了主人似地。那些仆人张口闭口大小姐，仿佛他这个当爹地反而是外人似地。

    算了算了，这些事情说出来也丢脸，看在丫头就要嫁人。好歹还提了仲翔的份上，有什么苦他自己吞了就是！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外头忽然火烧火燎奔进来一个仆人，还未站定就嚷嚷道：“外头有芙蓉园中来的信使，说是陛下请国公爷和老爷下午就进园子赏花，听说还有几位国公作陪。”

    六月盛夏，原本就是百花盛开繁花似锦的季节，这赏花自然也是一道悠闲的美事。但问题在于。大唐封国公的多半是一群武将或是功臣子弟。虽说都识文断字，还不至于是大老粗，可喝酒赌钱赛马这种勾当大家喜欢。谁耐烦去赏什么花？曾经有某个出身破落户的武将对着牡丹说是蔷薇，这不是天大地笑话么？

    屈突寿和屈突诠大眼瞪小眼，可虽然明知道去了也白去，可皇帝相邀不能不去，只能分头去准备。等他们装束俩停当赶到芙蓉园的时候，就看见程处默和几个贵族正在那里等候。要说他们的父辈都是当年的秦王府功臣，从小也是一起玩到大的，自是熟不拘礼，各自打了个招呼，程处默就笑嘻嘻地在屈突诠的肩膀上使劲一拍。

    “今儿个准备和你未来的女婿说什么？”

    未来的女婿？今天不是皇帝请赏花么？听了这话，不但屈突诠莫名其妙，屈突寿也是满头雾水。而看到两人这幅光景，程处默更觉得好笑，和其他人深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便笑吟吟地道：“两位来晚了一些，刚才陛下使人出来知会，他有些发倦，太子病也没有痊愈，所以下午让雍王过来陪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赏花，这岂不是你地未来女婿？”

    屈突诠还有些尴尬，屈突寿却不管这些，笑呵呵地和众人团团一拱手，眉飞色舞地道：“这申若出嫁之后，我一定请各位老兄弟好好喝一顿，嘿，我早就瞧着这妮子眼光毒……”

    “伯父！”

    屈突寿还没乐和完，斜里忽然撞出来一个声音，他转头一看是侄女，非但不惊，反而更是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申若，我家那几个都不争气，还是你行，既挑准了良人，又带了你弟弟。嘿，我怎么就没你这么个好女儿！”

    平常屈突申若两眼一瞪，她老爹就是又满腔地话也必定全都缩了回去

    突寿不同。一来这位是族长，见过的世面多，二来傻，这一大把的年纪摆在那里只能暂时作罢。所以，屈突申若只能强忍住发飚地冲动，趁人不注意在伯父的脊背上狠狠捏了一把。

    奈何屈突寿昔日也是上过战场的，这人虽然老了筋骨还在，挨了这一下黑手愣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照旧谈笑风生。结果，等到李贤优哉游哉踱步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屈突申若站在那里咬牙切齿，而一群中老年人则其乐融融的场面。

    “各位……”

    他才开口蹦出了俩字，程处默就一个箭步蹿了上来，乐呵呵地拱手行礼：“殿下，这次把我们大家找来，是不是为了赛马的事情？我家小子就带回来一个口信，什么内幕都没说。总而言之，你的主意都是好主意，我程处默第一个支持！”

    一听这话，其他人顿时来了兴致。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也已经小四十，最年长的屈突寿更是七十开外了，这人老了都好热闹，他们自然也不例外。再说了，家里几个小的都有跟着李贤捞一把的往事，他们虽然不在乎钱，可平白无故地挣一票，试问谁会拒绝？

    李贤没理会屈突申若拿眼睛瞪他，笑嘻嘻地深手一引，就把众人领进了园子，顺便就解说起了这赛马的长效机制问题，以及马术表演培养的贵族气质问题。然而，他这走着走着，程处默忽然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他身边一左一右的人换上了屈突寿和屈突诠。虽说屈突诠是个闷葫芦没多少话，可屈突寿却极其健谈，说着说着那话题就不知道岔到哪个犄角旯了。

    六月盛夏都开什么花？

    凤仙花、半支莲、醉蝶花、香蓟、矮牵牛、花葵、大花萱草、玉簪、紫苿莉、美女樱、荷花、睡莲、唐蒲、大花美人蕉、麝香百合、大丽花……总而言之，如今的盛夏季节，芙蓉园中芙蓉池，芙蓉池上芙蓉开，但这其他的花也是不少的。

    不过，走在花丛中，却没几个人的心思在这花花草草上头，风花雪月也讲究个情调，身边没有合适的女人相伴，还看什么花草？那不是吊心火么！

    程处默拉着众人退避在后，然而，屈突诠却被女儿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慌，于是干脆装起了哑巴。可屈突寿却不管这些，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给屈突申若准备的嫁妆，仿佛这不是弟弟嫁女儿，而是他本人嫁女儿似的。

    金银珠宝这样的死物，李贤并不在乎；店铺房产土地之类的不动产，李贤也不太留意。然而，当这位不是岳丈胜似岳丈的老者提起了陪嫁的人时，他渐渐竖起了耳朵，不多时便有些合不拢嘴。

    五十个陪嫁侍女并不算多——但如果是五十个精通刀枪棍棒的侍女，那就很有些可观了。按照屈突诠的话来说，这只要装束停当了，立刻就是一支英姿飒爽的娘子军。不过，这肯定是屈突申若的手笔，要其他人有这个闲心，他才不相信。

    三百名部曲也算不得什么，这年头蓄养婢女练武还有些稀奇，但蓄养的家丁要是不练武，那才是咄咄怪事。然而，这三百号人练武之外居然识字会文！这年头字纸最贵，书籍更贵，所以寻常人家根本就不用奢望能教出识字的儿孙，更不提让部曲识字念书了。

    在此之外，还有十名精通算术的帐房，十名精通园艺的园丁，十名精通机巧的工匠，十名画匠，十名铁匠……总而言之，各式各样的能者又是一百名。

    到了最后，李贤甚至怀疑，屈突寿是不是把屈突家整个家底都给他搬过来了。这嫁妆准备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有些惊人了。

    他这个雍王娶亲，皇家的聘礼当然不会少，但似乎算算这些嫁妆的总体价值，他颇觉得屈突家这回嫁女儿是做了赔本生意。这个念头刚刚生出，他忽然感到有如芒刺在背，这一回头就看到了屈突申若恶狠狠的目光。而与此同时，他那双尖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屈突寿的低声咕哝。

    “都是那个道士郭行真当初胡说八道，偏偏说如果没有天霆巨变，申若就无人可配。呸，这次不是要大婚了么？”

    不说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事，李贤登时想起上次大姊头陪小丫头去见袁天罡的情景。虽说遭人暗算的事情他基本上把碴找回来了，可那回老袁究竟对两人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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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状元非帅哥，纨绔也翩翩

﻿    第四百八十一章状元非帅哥，纨绔也翩翩

    举乃是大唐立国之后，头一回定下的开天辟地的制度广大的庶族以及平民百姓开了一条缝，让这些往日不能参与朝政的人有做官，甚至做大官的机会。昔日唐太宗看到一大批应试举子的时候，曾经有天下人才尽入吾彀中的感慨。然而，就是这样一桩仁政，却难以避免有人通关节走门路徇私舞弊。

    所以，太宗皇帝不但定下了卷子送中书门下重新审核的规矩，而且还出了另外一招，那就是重试！比起其他的途径来，这一招无疑是雷霆万钧，重试的大棒每次一抡起来，总要砸倒不少人。

    而这一年的新科进士只有寥寥十一人，但礼部先前报上来的名单足足有五十五人，这一下子筛选下去五分之四，足可见这重试的厉害。当然，某考功员外郎作为倒霉的主考官，被远远打发到西域某个州去了，这一辈子是否能回朝还未必可知。

    不管怎么样，有进士就有状元。这进士好升官，状元若是有本事自然更加好升官，不过，因为这次的状元乃是重试而定，所以各家公卿事先都不知道状元是何许人，俱盘算借着这次芙蓉园饮宴的机会，替自家找一个状元女婿回去。当然，最后争抢的结果如何，这就要看各家手段了。

    这边的公卿想着抢女婿，那边的众世家儿郎们则在摩拳擦掌，准备力拔头筹争一个媳妇回去。

    薛丁山陪练了三天，本想在最后一天随便找个借口退出。谁知他还不曾实行这伤遁的大戏，这临洮县主就领着阿梨来到了芙蓉园，当然，这两位也是武后邀请来地。虽说这女儿是契苾何力认下的，但临洮县主却是爽利女人，母女俩很快就熟识了。此次一来，临洮县主就给薛丁山捎了一句话——好好比赛拿一个名次，否则婚事就别想了！

    吃这一吓。薛丁山是没有条件硬着头皮都得上。重新急急忙忙回去挑选马匹的时候。还被屈突仲翔等人讥笑了一通。然而，屈突仲翔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骇然发觉，家里两位长上全都来了。他一向怕老姐胜过怕老爹，可是，大伯父的驾到却让他吓得不轻。

    “仲翔，身为屈突家的子弟。今天你要是不能拿下头名，我就上奏陛下，非得把你送到西域去磨炼磨练不可！”

    头名？这里这么多彪悍的人物，他拿什么去换头名？屈突仲翔硬着头皮正想分说几句，忽然就听到最后头那句，眼睛登时一亮。西域再往下就是北天竺，他还生怕家里人不让他去，这要是可以。他今天输了岂不是更好？到时候让李贤打掩护。这从西域溜号还不是轻轻松松？

    和“大伯父”的交涉完毕之后，李贤少不得和自己的准岳丈亲密交谈一下。和屈突寿相比，屈突诠明显好对付多了。因此他总算有了一段比较轻松愉快地经历，半点没有准女婿见老泰山时地拘谨。

    唯一美中不足地是，别的姑娘家在这种时候必定害羞得躲开，而屈突申若愣是在他身后几步远处，别说羞涩，那虎视眈眈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正在谈婚论嫁的名门千金。

    于是，等到程处默拉着屈突诠前去商量出资这方面的勾当，他方才赶紧一溜烟来到了大姊头身边，想说什么却觉得这说什么都不合适。于是，他只能涎着脸叫了一声。

    “申若姐。”

    “我很老么？”

    这是一句完全在李贤预料之外的回答，要知道，他虽说偶然也叫叫大姊头的名字，可这屈突申若比他年纪大不少，他平日里都是这么称呼地。好奇地打量了屈突申若一会，见对方忽然投过来一个无比凶恶的眼神，他却丝毫不怵，反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令伯父是年纪大了喜欢开玩笑，我不过顺着他，让他高兴一会罢了，你又何必那么在意？刚刚的称呼你既然不喜欢，我以后省去最后一个字还不行？”看看左右无人，他索性乍着胆子更走近了些，目光更是在那白皙的酥胸前停顿了好一会，然后才把目光转回了前方，“待会这里是少的抢媳妇，老的抢女婿，你猜猜这新科状元郎是怎么个模样？”

    对于李贤这幅模样，屈突申若平日自然是无所谓，可今天这样的场合，她却本能地感到有几分羞恼。只不过别人的羞恼是借机退避，她却显得愈发彪悍。然而，李贤这几句话轻飘飘犹如棉花似地，东拉西扯让她无从说起，简直是满腔地力气使不出来。

    于是，她只得冷冰冰地答道：“那些老家伙只想着给自己

    状元，不管老的少的肥地瘦的，他们哪里管那么多？是寒族出身，横竖家家户户有的是庶出的女儿，不愁没人可嫁！”

    这要是先前刚刚推行科举的时候，自然是各科一视同仁，但到了李大帝在位这些年，逐渐就成了进士独尊，明经科出身的虽说也能有好路子混，可如果不是世家名门，甭指望有什么好结果——裴炎那是出身赫赫有名的“洗马裴”家族，否则也别想升得那么快。再说了，进士出身名门的概率远远比出身寒门高。

    李贤当然知道这么一个道理，可活络气氛的问题得到了这么一个回答，他唯有挠头。正在这当口，就只见周围的公卿们忽然起了丝丝骚动，不多时，他便听有人嘟囓了一声：“那就是新科状元？”

    大唐重风仪，虽说比不上魏晋南北朝时候那么重美男子，但是，优美的仪态行止依然是时人品评追捧的热点，就比如老上官年纪一大把还被人说成是谪仙。所以，从这一点来看，那个走在最前面身材高大笔挺的某状元，举手投足间还是很有几分风采，至少这气度很可以和上官仪一拼。

    然而，这状元的年纪也能够和上官仪一拼……甚至可以说，他比上官仪的年龄还大。看那银须银发，少说也超过七十！此时此刻，李贤可以肯定，这要是现场的人戴着眼镜，那肯定是跌落一地碎片！虽说太宗皇帝开科举以来也已经不少届了，曾经有过年纪大的，但毕竟是少数，三四十、四五十的都不少，可上七十的却仍是罕见。

    七十岁的老翁配一个自家的妙龄少女？

    虽说这种事情算不上新鲜，可李贤却总觉得不搭调，这正使劲憋笑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声音。这不转头不打紧，这一转头，就只见屈突申若胸口剧烈起伏，面孔憋得通红，喉咙口正咯吱咯吱动着，显然也是忍俊不禁。

    好在七十岁老翁状元之后，十个进士年纪最大的也就五十开外，甚至还很难得地有两个三十余岁的，于是，人们这目光注意力的焦点立刻转了方向。瞧见这光景，屈突申若终于长长嘘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一翘，似是轻蔑似是同情，旋即哼了一声。

    李贤难得见她如此情绪化的一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正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大力，紧跟着就被人抱了个结结实实。

    “六哥，你看，那个状元真好玩，竟然胡子头发都是白的！”

    这人没看到声音李贤却认出来了，见四周不少公卿都转头微笑，他赶紧向屈突申若打了个招呼，拉起人赶紧开溜。好容易躲到了僻静处，他才发觉跟着自己过来的不止李令月一个，还多了上官婉儿和阿韦两个跟屁虫。

    上官婉儿嘴巴一翘，得意洋洋地说：“看到状元郎……不，应该说是状元公的时候，我看到有不少诰命夫人的脸色都白了。怪不得我昨天追问爷爷的时候他不告诉我，敢情是这么个惊喜。”

    李贤闻言自是气结，没好气地在那光洁的小脑门上轻轻一弹：“婉儿，你什么时候这么贫嘴了？”

    阿韦在旁边只是笑，李令月也叽叽喳喳发表着自己的观感。一群人玩闹了一阵，很快，这芙蓉池边就聚集了众多公卿名臣，说是济济一堂并不为过。虽说这只是芙蓉园大宴的第一天，但依旧让众人很是期待，这游园节目固然是一桩，而另一桩则是更加重要的——那就是看看皇帝一家子的健康状况。

    终于，当姗姗来迟的皇帝皇后出现在人前，身后还紧随着太子的时候，不少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连三个政事堂宰相也为之松了一口气。作为太子僚属，他们当然不希望这个辅佐了不少年头的储君有什么问题。

    储君储君，那也就是国君候补储备，在李治身体日差的这种时候，太子的身体问题也已经上升到了国家的问题。

    所以，当来自各名门世家，雄赳赳气昂昂的一群年轻人登场的时候，更多人心中便有这样一种叹息。这要是太子李弘的身体能像这帮上窜下跳的年轻人这样，那该有多好？

    众公卿大臣心中大多有事，于是乎，他们竟是没有发觉，一帮年轻人的兴奋模样有些过头了。而寥寥几个预先得到过消息的人，则在背地里窃窃私语——反正和他们无关，这热闹还是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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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雄赳赳气昂昂，到头来花落谁家

﻿    第四百八十二章雄赳赳气昂昂，到头来花落谁家

    十出头的荣国夫人杨氏坐在帝后下首第一席，虽说鬓由于保养得宜，她看上去精神矍铄很是硬朗。可以说，遍数在座的所有宾客，就数她年纪最大，再加上她天子岳母的身份，尊荣自是无可比拟。

    贺兰敏之在一旁为她斟酒，而贺兰烟则一面挟菜，一面在她耳边低声嘀咕些什么，上座的皇帝皇后更不时投来关切的眼神。此时此刻，杨氏自觉得心中舒畅不已，当初人到中年才嫁入武家，又在丈夫死后深受武家兄弟白眼的委屈，如今想想竟是仿若隔世。

    都说她没能为武家生男，可那又怎么样？如今武家那几个男丁全都要看她们娘俩的眼色，而她的女儿，正处庙堂之高独霸天下！生男勿喜，生女勿悲，这古话终于也在她身上应验了！

    “外婆，外婆！”

    乱七八糟的思绪忽然被一阵急呼打断，她回过神一瞧，却见是贺兰烟正在使劲拉自己的衣襟，不觉心中一奇。紧跟着，她就听到外孙女焦急的声音：“不是说今天贤儿不会下场争胜么？怎么他也跑到赛马场上去了！”

    杨氏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贺兰敏之就冷哼了一声：“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在陛下面前逞能，顺便讨好一下某个痴心的家伙？”

    这话一说，杨氏固然是为之莞尔，贺兰烟更是一下子面色绯红，随即不满地狠狠瞪过去一眼，心中却有些甜滋滋的。然而。从他们这个角度尽管能够看到李贤，却难以辨别出他那无可奈何地脸色。

    也不知道是为了表现天子对于老臣的体恤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今儿个汇聚到这里的公卿着实是不少，这其中，就包括如今已经闭门修国史的许敬宗。尽管还挂着宰相的名头，还没有正式退休，但老许早就不怎么搭理国事，如今这一露面更是显得苍老了许多。

    可苍老归苍老。这人却更加唠叨了。也不知是谁把他安排在李贤旁边。结果不多时，李贤就“诚心诚意”地请求与众同乐，干脆下场赛马去了。

    看到李贤也来凑热闹，程伯虎自是唯恐天下不乱，凑上来笑嘻嘻地道：“怎么，许老头又找你说道了？要我说，人家小许对你一片痴心。你又不是木头人，干吗对她偏要那么冷淡？再说了，她又不是那种一味娇弱的女人，这治家的手腕很有一套，这上许家提亲的人可是不少！”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李贤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瞥了一眼不远处地女眷席上，只见许嫣赫然和房芙蓉坐在一起，两人正极其亲密地在那里交头接耳。此情此景。他冷不丁想起了自己收在某个匣子里地那只红豆耳环。面色不禁微微一变。

    “六郎，待会比赛地时候你可千万帮忙，要是我输了。我和小高的事情可就泡汤了！”

    这话听得李贤和程伯虎面面相觑，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小高是谁？”

    周晓为难地挠了挠头，心有余悸地往正在和武后谈笑的临川长公主投去了一睹，这才往身下不停嘶鸣的马身上拍了两巴掌，便涎着脸对李贤恳求道：“这小高就是高政的妹妹，已故申国公高士廉的孙女。我这些天和她……咳，总而言之，你们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这家伙好快的动作！虽说惊讶，但这种事情李贤无疑很乐意帮忙，便一口答应了下来，结果，周晓固然是欣喜若狂，遂赶紧去求旁边地薛丁山帮忙。结果，一向闷葫芦好性情的薛丁山破天荒头一回丢出了一个白眼。

    “临洮县主刚刚传话，要是我今儿个得不到名次，我和阿梨的婚事就得告吹。我自身难保，怎么帮你？”

    而周晓在程伯虎那里也碰了个钉子，唯有屈突仲翔拍着胸脯答应帮忙——这一位眼下是巴不得输了，这样才能跑一趟天竺。虽说他并不是什么硬汉，但是未知的地域和未知的赚钱机会，对他来说实在是诱惑巨大。

    十八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青年——错了，把李贤加进去，那就应该是十九个——只见他们个个都是装束停当英气勃发，和那群多半垂垂老矣的进士一比，实在是对比强烈反响巨大。自然，有幸出席的各家千金们都有自己地选择。

    嫁一个文采风流地进士郎自然不错，可要只是文采风流，人却是个干瘪进士公，那可就是开天辟地第一大惨事了！倒是如今正要赛马的这么些人看上去品相更佳，这官

    固然重要，可她们有足够的自信，只要婚后自己善加这些貌似纨绔地家伙不会发奋！

    由于多出李贤这么一个人，所以十九个人的分组情况就成了六六七，临上场前夕，帝后甚至命人赐下了御酒，每人一大碗。此时，几乎所有人都是一饮而尽，原本就提升到十分的血气一下子变成了十二分。反倒是素来最好酒的李贤喝得慢条斯理，心中却在思量着，这酒后骑马究竟算不算酒后驾驶……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虽说没有弓，但是当第一组六匹马如离弦之箭疾驰出去的时候，场边顿时响起了无数欢呼。什么修养什么优雅都被人们扔到了脑后，眼见六个年轻人正在展开一场反超和追赶的好戏，年轻人固然感到兴奋，就连老年人也情不自禁地满面通红，想来是激动的。尤其是年纪最大的屈突寿更是叫嚷得最最起劲，也不知道是否想到了昔日追随父亲上阵的激昂。

    武后早就搀扶着李治站了起来。和大唐将相讲究文武兼修一样，大唐的女人并不提倡柔弱，后宫嫔妃更不是每天扮靓等待君王临幸，都是各有各的职责，而其中骑射高明的不在少数。而她自己的骑术固然是相当高明，弓箭也曾经颇有准头，当然，这自从当上皇后，她就没工夫再周顾射箭了。

    “看到这些年轻人，朕不禁就想起年轻的时候！媚娘，等到入秋天气好，朕和你带人去狩猎如何？就带一些随从，不带别人碍事！”

    丈夫的兴致让武后很是吃了一惊，嘴上自是含笑答应，心里却不禁感到一阵阵奇怪——似乎从不久前开始，李治就开始在游玩的事情上下功夫，先是说到骊山去泡温泉，然后她一说来芙蓉园李治又答应得飞快，如今更是提起去狩猎。

    要知道，李治从来就不是那种贪图悠闲喜好玩乐的皇帝，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皇后的起立观瞻无疑给激战中的年轻人注入了更多的动力，然而，仿佛是动力太足还是速度过快，两圈下来原本是好好的，结果到第三圈的时候忽然有两三人全都撞到了一块，那场景端的是马嘶鸣人惨叫，席间也是惊呼一片——都是各家沾亲带故的亲戚，这些公卿贵妇们能不紧张么？

    看到场上人仰马翻的情景，李贤惨不忍睹地用手遮住了眼睛，然而，其他人却发出了阵阵哄笑。他们这些同龄人都是从小开始练骑射，这从马上摔下来根本算不了什么，最多也就养上个一年半载。不过这一来是在帝后和宾客面前丢了一把脸，其次则是在爱人面前丢了面子，实在是够这些人受的。

    周晓在那里使劲庆幸着：“幸好我没想着抢在第一组！”

    结果，第一组原本落在后头的两个人很幸运地成为了最后的赢家——因为他们是成功跑完全程的，而剩下的人都被抬下去了，虽说没一个重伤，但与其一瘸一拐下去，还不如被人抬下去能少丢些脸。

    有了这教训，后两组人自然小心谨慎了许多，为了争先而丢脸，这就实在是不合算了。然而，稳扎稳打的结果就是被别人抢在了前头——程伯虎屈突仲翔薛丁山周晓把所有出线名额都给挤占了，而李贤也完成了他的使命，顺顺利利地退场，挤到了太子李弘那一席继续看热闹。自然，这白眼他是没少得。

    才一坐定，他就迎来了李弘的一顿数落：“有你这么护短的么？你无赖地挡在人家前头，你那四大金刚不赢才怪。可怜那些家伙操练了好几天，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你没看到人家下场之后脸黑成什么样！”

    这护短也有错？李贤低声嘟囓了一句，一抬头看见对面的屈突申若投过来一个没好气的眼神，面上却不见嗔怒，他遂露了一张大大的笑脸——这既然是自己人，当然得留点好处，这别人当然不关他什么事。再说，接下来不是还有障碍赛马么？

    “贤儿！”

    听得有人召唤，他循声望去，见是皇帝老爹，赶紧站起来走上前去。不消说，面对他这种作弊举动，李治自然是好一顿训斥，但口气中却听不出任何恼意。而趁着全场都在为胜利者欢呼雀跃的时候，武后更是扇子一合在儿子的头上狠狠敲了一记。

    “尽知道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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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乱点鸳鸯谱

﻿    第四百八十三章乱点鸳鸯谱

    大唐男女大防不若之前历朝历代厉害，某男和某女婚心，又觉得性情相投，趁父母不知道或不知道的时候在一起耳鬓厮磨个十天半个月，这是司空见惯的事，尤其是带有北方胡人血统的女子更是如此。就是婚后，男子在外寻欢作乐，女子在家里偷情夫，这也并不奇怪。

    然而有一条，那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男女芶合没问题，可要是想名正言顺结为夫妇，那却是想都别想。

    这年头的宗族比地方官府还大，一旦查实被开革出族谱，往昔金尊玉贵的公子千金就会变成一文不名的穷光蛋，所以这年头几乎没有那些才子佳人的勾当，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情爱情欲。一转头双双成婚，指不定还能再续前缘，或是找到更合适的，何必求天长日久？

    下头众儿郎拼命，上头众女儿欢欣，齐齐在那里指指点点的同时，心里也在盼望着中间能出现一个如意郎君。想当初武皇后召见她们询问婚姻，她们坦陈自家尚未定下终生大事，又听得可以容自己挑选俊彦，试问谁不欣喜？于是，这先是成婚接着守寡的李焱娘便被几个姑娘家拉得死死的，不得不应付她们层出不穷的问题，顺带指点一二。

    “小薛你们是别指望了，那家伙早就和契苾何力将军的义女阿梨有了婚约，就是陛下和娘娘也是知道的。”

    “周晓那小子和君丫头有一腿，你们要羡慕就羡慕君丫头好了。”

    “伯虎也有主了。”

    末了看到人人唉声叹气。李焱娘不禁没好气地扫了众人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们的婚事既然家里正好都没定下，不妨去求皇后娘娘，这要是看中哪个悄悄地去求了，指不定娘娘通一通陛下的路子，陛下只要托人去一求亲，这不就结了？”

    这是个相当好的主意，然而。武后虽然在这群少女面前显得十分温和。但世家出身的她们没少听家里人说过昔日废后时的腥风血雨。骨子里对这位皇后还是有些惊惧的。再加上如今帝后正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谁敢这节骨眼上上去提起自己的婚事？

    于是，刚刚被帝后赶到一边，正在逗着李令月上官婉儿阿韦三个小丫头的李贤，立刻进入了她们地视线。而李贤万万没有想到，为了躲避许敬宗，为了和那三个牢骚满腹地宰相离得远些。他不惜找了个这么偏僻地地方，却还是让人给惦记上了。

    “六郎！”

    人家在前头拼死拼活挥汗如雨，李贤却坐享美酒美食，还有阿韦帮忙剥葡萄递蜜梨，除了上官婉儿和李令月稍微罗嗦了一些，这光景自然是万分惬意。所以，乍听得这么一个声音，他不由愣了一愣。循声望去见是李焱娘方才释然。

    “怎么。焱娘姐有事情找我？”

    “我倒是没事情找你，不过，有人有事情找你帮忙！”

    李焱娘这轻飘飘一句话让李贤莫名其妙。在他看来，这位尉迟夫人的能耐仅次于屈突申若，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忽然，他感到背后气息有异，再一转身，他登时吓了一跳。只见那赫然是五六个年轻少女，俱是佩金戴玉的华贵打扮，姿色或秀丽或妩媚，总而言之，都是很有得一看的世家千金。

    而此时此刻，他还在品评众人姿色的时候，却只见这一大帮人呼啦啦地向他行下礼来，他见状赶紧起立。他这个雍王受众人一礼固然是不冤，问题是别人不看他这里，小丫头大姊头的眼睛却时时刻刻盯在他这边，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各位这是干什么，有事情不妨直说！”

    有了他这句承诺，众少女心中振奋，于是公推了某个年长胆大的出来。而事实证明，大唐女人够火辣够大胆地远远不止李焱娘屈突申若那几个，这身材颀长的少女一张口就道出了来意：“雍王殿下，我们姊妹几人，想要求皇后娘娘为我们主持婚事。”

    主持婚事！李贤一口气还没出完就卡喉咙口了，这想要咳嗽却咳不出来，最后还是眼疾手快的阿韦递上来一盏温温的果酒，他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了，这才觉得人缓过了气。深为后世娱乐八卦所浸淫的他满脑子都是各式各样的设想，这看向李焱娘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大姐，这帮姑娘们不会是早就和心上人勾搭上了，怀上爱情结晶了吧？

    李令月虽说有些早熟，但见人家这么郑重其事，她还是有些不明白，遂拉着上官婉儿悄悄询问。可这种事情，上官婉

    再聪明又怎么会知道？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敷衍了能向阿韦求救。结果，这位万年韦氏的大小姐便用言简意赅地方式把整件事解释了一遍，如果李贤注意听，必定会被小丫头地深刻理解力而大吃一惊。

    于是，正当李焱娘作为群众代表，向李贤原原本本解释一群世家小姐们的心意时，李令月好死不死地忽然跳了起来。

    “六哥就算不管，这件事我也管了！不就是结婚么，不挑个……”

    李贤没敢让李令月把话说完，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按了下来。见一群贵族小姐露出了十万分期冀地目光，他不觉有些心虚。他刚才因为一点私心帮了自家几位兄弟一把，这样无形之中就降低了这几位成就好事的可能性。现如今人家眼巴巴求上了门，他能双手一摊说自己没办法？

    想起自己向大姊头求婚时也曾有过如许忐忑，回来向老爹求恳的时候同样心中惴惴，他最终迸出了一句话：“好吧，我去母后那里说道一声试一试。”

    他这话音刚落，就看到对面那一张张刚刚还患得患失的脸，猛然间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颜。于是，他不得不又提醒了一声：“这事情没准要泡汤，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李贤和众美眉磨牙的时候，场中的障碍赛马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李贤动动嘴皮子，武皇后大手一挥，下头执行的人端的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好在芙蓉园中本就是开阔地带，虽有殿阁，空地却也是不少，再加上几百号人施工数日，不但各项障碍颇像那么一回事，模拟的沼泽也已经很有一点样子。单单看各人马上身上溅的泥点子，就足可见这障碍不是那么好跨过去的。

    李治大笑，武后莞尔，众公卿也在那里比较各家儿郎谁优秀谁突出，这很多婚姻之类的勾当，就在谈笑之间定了下来——横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是古法，不愁自家小的会不答应。别看这各家场面上都友好热情，但婚姻的事更多还是看背后。

    精神不错的李大帝终于下到臣子中间说笑去了，而武后便趁机招来阿芊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这话还没说完，她就瞥见李贤上这里来了，遂挥了挥手示意阿芊先退开。

    皇帝不在，这一对母子俩说话更加是百无禁忌，绝不拐弯抹角。所以，李贤一上来就坦白了刚刚那帮千金大小姐们的求恳，顺便给老妈送上了一顶高帽子。

    “这婚事由父母作主固然是从古到今的规矩，但她们如此心动，无疑是感佩母后的仁政。这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朝中迟早是得这一批年轻人的天下，如今他们在场上挥汗如雨，不就是为了母后给他们的那点想头？横竖都是门当户对，母后不如顺手帮一把。”

    “你说得简单！”武后的面色在李贤说话的时候一连数变，此时终于难忍恼怒瞪了他一眼，“你成天四处乱逛，就没听过谁和谁不和，谁和谁家有世仇？做事情要锦上添花，不能火上浇油，你以为我像你这么胡来？”

    糟糕，先前只想到成人之美，忘记了这一招。于是，李贤的眼神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一丝尴尬，同时还带着那么一点钦佩——不愧是执政的皇后陛下，心思还真是缜密！

    “好了，今天就按照之前的安排，先把前五名的婚事定下来，这事情你父皇知道，不会起什么波澜。至于那些个姑娘家……”武后只沉吟片刻，便望向了下头另一席的临川长公主，“你九姑姑在长安城的贵妇中兜得转，这事情我可以和你父皇说，不过你也得从你九姑姑那里下点功夫！”

    于是，当一帮摸爬滚打，好容易从泥浆里挣扎出来的五位优胜者来到了御前接受奖励时，个个都是满脸的振奋和欣喜，那模样很让各家长辈们欣慰。然而，例行的赏赐之后，李大帝突然出乎群臣意料宣布要为这五人亲自主婚，这一招却吓到了一群人。

    这天子赐婚固然是无上荣耀，可怎么会连个消息都没有？于是，政事堂三巨头各自面面相觑，最后发觉各自都是莫名其妙。当李大帝金口玉言配成了五对人的时候，下头更是一片寂静，无数道炯炯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皇帝身上。

    可怜一群像是泥猴子一般的年轻人，明明是正主，却成了被遗忘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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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武家的穷亲戚们

﻿    第四百八十四章武家的穷亲戚们

    年头的世家大族讲究的是一个人丁兴旺，枝繁叶茂，时候，仿佛只有那浩浩荡荡的人流方才能显得出这家族的规模。而自从重修氏族志之后，武家从碌碌无名一下子以后族的身份跳至榜首，这人丁其实还是很不少的。

    然而，和如今大权在握的武后相比，这些人全都成了穷亲戚。其实，这武后刚刚飞黄腾达的时候，看在都是一家人，也曾经给两个哥哥和堂兄们安排了官职，奈何这些人不知道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的道理，竟是仍旧眼睛长在头顶上，武惟良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能升职那是因为自家是功臣子弟，和皇后无关，并不以为荣。

    正好那时候李贤年少气盛在安康楼上和武三思干了一架，荣国夫人再把这件事和武后一提，于是，刚刚新鲜出炉的武家外戚，一下子统统被赶到了天南地北数星星，反倒为武后换来了好评一片——这皇后不为自家兄弟谋福利的，自然是大公无私。

    不过，这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了，若是再任由武家子弟在外头颠沛流离，武后也要顾忌到人心问题。而荣国夫人杨氏年纪大了，心肠难得那么一软，也就顺势答应了女儿的要求——以她现在这年纪，生日过一个少一个，就让那几个家伙回来算了。

    于是，就在芙蓉园上上下下住的公卿们正在为那五件婚事而忙前忙后的时候，武家地一众子弟们。也终于进入了这芙蓉园。先前泰山封禅的时候，惟运惟良兄弟曾经和其他州的刺史一起觐见过，结果仍然没资格留在长安，此次回来，一帮人已是大改昔日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脾气，那模样是卑微中陪着小心。

    武后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武元庆已死，武元爽如今已经是头发斑白。模样就和老头子没什么两样；而武惟良和武惟运也好不到哪里去。面上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武承嗣武三思等几个年轻的也是竭力收缩自己的目光。避免让人家能挑出毛病。

    然而，他们走的毕竟是大道，大道上不可能没人，所以，引路地内侍再小心，仍是不免迎头遇上了一行人——无巧不巧地是，那恰恰是李贤和贺兰烟。

    在外人看来。乱点鸳鸯谱地是李大帝，和李贤没有任何关系，但也有人不那么想。所以，昨天的事情一过之后，李贤就立刻躲到了荣国夫人那里，甭管是上官仪李敬玄还是郝处俊，谁都找不到他的人。此时他忖度风头过去了，就准备拉着小丫头出来逛逛。

    “他们是谁？”

    他虽说问得漫不经心。那内侍却不敢怠慢。慌忙解释了一下众人的身份，这下子，甭说李贤那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微妙。就连贺兰烟也惊诧了。这是武后的安排，荣国夫人的首肯，再加上和小一辈不相干，所以事先两人竟是谁都不知道，而且也没认出来。

    见一群武家人忙不迭地行礼，那态度是异常谨慎小心，李贤只得一一打了招呼，又轻轻推了小丫头一把。于是，贺兰烟虽说不情愿，却也只能对着几个长辈叫了声舅舅，随后不由分说地就把李贤拉走了。

    看到两人俱是锦衣华服，金童玉女似的般配，武承嗣等几个年纪差不多地都露出了一丝掩不住的羡慕，呆呆地望着那背影出神，而当初和李贤有过冲突的武三思则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直到那个内侍不耐烦地连声催促之后，一行人方才赶紧跟上继续走路。

    而另一头，贺兰烟把李贤拉到了没人的去处，忽然气鼓鼓地迸出了一句话：“姨娘在想什么，干吗把这些亲戚招惹来？外婆也真是的，就不知道劝解一下！”

    李贤落地的时候老妈虽说还是武昭仪，但已经在谋划废后的事，所以没吃过什么苦，贺兰烟比他虽然略大一些，但儿时的事情早就记不清楚了。所以，对于武家那档子烦心家务事，李贤是曾经隐约从书上看来地，贺兰烟则是听外婆说地。不过，当初两人暴打武三思，这梁子虽说过了多年，可李贤固然是还记得，小丫头也仍是怀恨在心。

    “我看到那些家伙就心烦，还要叫舅舅，呸，当初他们是怎么对待外婆和我娘的！喂，你不是说斩草要除根的嘛，赶紧想办法把这些家伙除了！”

    小丫头嗔怒地时候李贤没少见过，但发脾气要宰人的情景这还是开天辟地第一回，李贤自然是满脑门子燥汗。好容易三言两语安抚住了，他不禁也在心里嘀咕——他老妈那是出了名睚眦必报的性子，决不会一味宽仁，这一回忽然

    发善心，可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于目前的武后而言，她的生活中存在四种人：亲人、心腹、能利用的人和需要铲除的人。而就眼下的趋势来看，前两者完全被后两者取代，大约还是遥遥无期的事。她是完美的六宫之主，温柔的妻子和母亲，手腕高明雷厉风行的执政皇后——这一系列角色若是压在人家身上怕是早就趴下了，但她却饰演得非常出色。

    不过，温柔妩媚的模样那是给个别人看的，眼下在母亲的屋子中接见兄长堂兄和几个侄儿，她并没有摆出什么好脸色。当初打压这些武家子弟的人就是她本人，她不愿意，也不屑于在这些人的面前摆出好脸色。不过，看到这些原本桀骜的人如今在他面前拿出恭顺的态度，她还算满意——只不过，真心恭顺也好，假意逢迎也罢，她全然不在意。

    这是只属于强者的自信。

    三言两语打发了这些武家的落魄亲戚，又命人将他们带到芙蓉园的某个犄角旮旯安置，她便一改刚刚正襟危坐的姿势，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露出了一丝掩不住的倦意。一旁的杨氏动了动口想要说些什么，冷不丁看见那边侧门处有人探头探脑的，不禁没好气地斥道：“鬼鬼樂祟的在那里做什么，赶紧出来！”

    李贤本想来听听武后究竟对武家那些亲戚们说什么，结果那根本就和走过场似的，他来的时候人都走了。所以，这时候吃荣国夫人杨氏道破行踪，他半点不尴尬地闪了出来，瞧见武后眼睛也不睁地坐在那里，他便笑吟吟上去，就着那肩头揉捏了起来。

    太医署也有按摩师，宫女中也有擅长这种技艺的，比起李贤这半吊子自然高明得多。不过，当母亲的哪个不希望儿子能够体贴一些，更何况这还是皇家？因此，两三下之后，武后便睁开了眼睛，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情要劳动我？”

    这话自从李贤某次说过一回之后，如今是成了武后的口头禅，让他心中郁闷不已。话说在武后眼中，他就那么没能耐，什么事情都要老妈善后？正思量着怎么回答的时候，旁边的荣国夫人杨氏忽然接上了话茬。

    “媚娘，我嫁入武家那么多年，他们的性子我自忖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先前你对他们施恩，他们却不知好歹，如今在外头挣扎了那么多年，未必就一定能磨去棱角，只怕是藏匿着心思来对付你也未必可知。武家的男人固然没用，可他们背后的那些媳妇却个个都是精明透顶，你可千万别被他们表面的恭顺蒙蔽了。”

    “娘，你放心，这些我还会不知道么？”武后此时终于转头看了李贤一眼，发现他正在那里竖起耳朵倾听，顿时微微一笑，“不说别人，当初贤儿贺兰还和武三思那个没用的家伙打了一架，虽说是小孩子的气盛，可人家未必会不记着。”

    听了武后这轻描淡写的话，荣国夫人杨氏自然是说不出的满意，而李贤也觉察到了一丝寒意。可想想他和人家非但没有恩德，反而还有仇怨，他也就索性不管了。

    而芙蓉池边的另一处，屈突申若也正在林中空地和李焱娘比剑。六月的大热天，两人俱是一身清爽利落的胡服，浑然不在意这出一身大汗有什么大不了的，剑若飞虹，人若游龙，那端的是厮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李焱娘小输一招，从而让屈突申若的全胜记录增加到了十二场。

    “真是，都要嫁人了还不肯放我一马！”

    没好气地飞了个白眼之后，李焱娘方才懒洋洋地拣了块干净的青石，随手拿袖子拂去了上头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上去。还不等她歇口气，屈突申若竟是同时也在她身边坐下，好奇地在她脸上直瞅。

    “焱娘，这尉迟家又不曾规定你一定得守着，你膝下又没有儿女，难不成就准备顶着尉迟夫人的名头过一辈子？”

    “你还好意思说我！想当初是谁说一辈子不嫁人的，有了六郎就把这些都扔脑后去了！见色忘友！”

    李焱娘冷哼一声，旋即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我的事你少管，指不定哪天随便找个人就改嫁了！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去探探武家那几个亲戚，将来可都是你的长辈！”“他们？皇后娘娘是不会让他们有当长辈那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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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武氏惠娘

﻿    第四百八十五章武氏惠娘

    家皇家，自然不止是皇帝老子一个人。从严格意义算皇家人的，除了皇帝之外就只有皇后和皇子皇女，其他的亲戚属于皇族，至于妃嫔若真正计算则不过是寻常官员家的侍妾一流，算不到真正皇家人中间去的。

    所以，皇后的亲戚那就是皇帝的亲戚，尤其对于现如今对妻子言听计从的李治来说，拨冗接见一番也是正理。可是，他在武后面前一提这件事，立刻就被妻子义正词严的说辞给打了回去。

    “陛下，群臣最担心的就是外戚，臣妾这些兄长中最大的不过是一州刺史，而且多半是中下州，何来让陛下接见的资格？所谓外戚，可以使其富足，可以使其尊荣，却不可予实权，陛下若是一见，难免引起非议。此番陛下允臣妾之意，召他们回来为母亲祝寿，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德，若再予恩典就太过了。”

    是人都有私心，李大帝虽说信任宠爱妻子，但还不至于相信武后就是个圣人。不过，这亲疏里外有别，在他看来，武后在朝中安插私人，总比她任用外戚好得多，所以此时这大公无私的话立时让他连连点头面露欣悦。接下来再一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很快就把武家那群亲戚们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要不是为了表示对妻子的尊重，他管那些家伙干吗？

    而李贤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时节。他在半道上被上官仪堵了个严严实实。面对老上官极其不善的脸色，他便两手一摊极其无辜地说：“赛马是我地主意，可这赐婚我真的不知道。父皇母后先前召见他们的时候，男的女的都说自己尚未婚配，这眼看就要及冠及的少男少女，赐婚不是好事一件么？”

    这赐婚是大好事，是大体面不假，可也不能这样突然袭击！幸好他家里没有适龄的小辈。否则此次也非得措手不及不可！

    老上官在心里头狠狠腹谤了一阵子。最终便暂且把这件事搁下了。而是拐弯抹角问起了武家那群亲戚，言下之意不外乎是，这几个家伙此番参加完了荣国夫人的寿筵之后，是会留在京城还是继续打发到哪个犄角当刺史。

    这事情虽说李贤吃不准，但一想武后地作风，他最后就含含糊糊地夸赞了一把老妈地大公无私，绝不会任人唯亲云云。这话一说完。他就只见上官仪面上那一丁点忧虑神色一扫而空，胡子仿佛得意得都要翘起来了，很快就借机走了。

    “这年头，当个大臣还真累！”李贤站在原地，一耸肩也转过了身子。

    这昔日长孙无忌正显赫地时候，那是何等风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长孙无忌排在第一——尽管他的功劳比不上其中大多数人；这吴王李一案，他再次随心所欲铲除异己。那时候是何等意气风发；就这么一个封了太尉当着首席宰相兼国公。仿佛是永远不会倒下来的狠角色，到头来倒得多快？而且，替长孙叫屈的固然不少。可拍手称快的同样不在少数。

    外戚，这个名词是不少人听到就想除之后快的，除非他老妈没人可用了，否则暂时不会在外戚上动脑筋。再说了，以武后的眼光，目前而言，那些歪瓜裂枣似乎还看不上。

    由于荣国夫人地正式寿筵设在了晚上，所以上上下下的宫女和内侍都在忙碌着四处设火炬，挂灯笼。李贤一路走来，已经碰到了好几拨人，面对有些梯子上站着的人，他自是摇手制止他们下来行礼，顺便也帮个忙看看挂得正不正。于是，他从哪里走过之后，必定会引起一阵阵的议论，个个面上都泛着红潮。

    一进宫门深似海，哪个少女不怀春？

    芙蓉池多次疏浚，其实是半人工半天然的湖泊，源头在曲江，虽然还算不上烟波浩淼，可此时湖上搭起了戏台子，几拨教坊歌舞伎正在上头紧张排练——虽说早就知道要在芙蓉池上献技，可事先并未在这里排练过，所以此时自然是人人紧张。而李贤临水眺望，竟觉得有些凌波仙子踏水而来的飘渺感觉。

    临时搭起来的舞台采用了浮桥的设计，看上去总有些不太稳当，不过教坊司主事拍胸脯信心满满地保证，他那些色艺双全地歌舞伎们绝不会失足从上头掉下去。而李贤看到哈蜜儿以及几个胡姬地身影，原本准备上去好好慰问一下，奈何再看看上头还有其他的大批莺莺燕燕，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打算。

    逛累了，他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看着众人热火朝天地忙活。而时间

    那些内侍宫人也就忘了身边不远处坐着一个身份不同此之间低声开起了玩笑，至于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则是更难以注意到角落中的李贤，走在路上说话难免是粗声大气的。

    比如，这时候两个手捧衣裳的宫人，就在路上一面走一面抱怨。

    “什么国舅爷，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如今上上下下已经够忙了，他们一来，又得收拾屋子，又得重新去领用东西，添了好大的麻烦！”

    “少说两句，反正熬过这两天就好了！对了，你看到那位武少爷的侍女没有？那真是出落得水灵水灵，妩媚妖娆，说一句不好听的……怕是能比得上贺兰小姐！”

    “是啊，而且和贺兰小姐的身段还真是有些像，而且我看她那样子也不太像奴仆！”

    要是她们编排别的，李贤肯定是置之一笑就放过去了，可是，那两个宫女千不该万不该，说武家某人身边的侍女能比得上贺兰烟。因此，不过是一眨眼功夫，他就挡在了那两个宫人的去路上。

    “谁挡路……啊，是雍王殿下！”

    两个宫女一瞬间慌了神，捧着衣裳见礼之后，俱是低垂着头不敢仰视。看到这光景，又发现周围其他人都在悄悄打量这边，李贤便示意两人跟上自己，走到一个人少的去处方才转过身来板着脸询问刚刚的话。虽然两个宫人无不悔恨多嘴，但这时候要糊弄过去却也不可能了。

    “是武三思少爷身边的那个侍女，瞧着和贺兰小姐的品格有些相像，那身段那做派都很相似，容貌也有六七分，其实看着……看着更像是当初的韩国夫人。”

    韩国夫人！李贤一下子吃了一惊，再打量了一番那说话的宫女，发现她已经不再年轻，约摸二十七八岁，见过韩国夫人也不奇怪。于是，这番话就有了更强大的说服力。只是略一思忖，李贤便吩咐两人头前带路，自己跟在了后面。

    芙蓉园中殿阁林立，有的临水，有的错落点缀在林间，有的幽静，有的雅致，有的简洁，然而，再匠心独运也总有高下之分，就比如这座位于芙蓉园东北隅的院子，就显出了几分破败的荒凉感——而这里，住着的就是武家的亲戚们。

    同那些曾经显赫过的外戚相比，武家人虽说混得不怎么样，但到底还是有官职的。惟良检校始州刺史，元爽为濠州刺史，这在外头好歹也算是地方大员。不过，始州和州那是什么地方？武家当年虽说是木材商人起家，但好歹还是很有钱的，这好日子过惯了到穷山恶水当那种朝不保夕的刺史，他们早就熬得快发疯了。

    所以，甭说这房子只是破败，就是茅草屋他们也会硬着头皮住进去，而且也确实安安分分。

    而李贤到了这地方，也不愿意惊动他那些看不上的亲戚，吩咐那两名宫人把那侍女引来，自己则悄悄隐在一旁。不多时，就只见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走来，虽说是一袭再普通不过的薄纱长衣，但人却生得天香国色，身段曼妙，单单看轮廓确实和韩国夫人及贺兰烟有些相似。至于那容貌，李贤则能够很自信地说，比起贺兰烟还是差远了。

    两个宫女充分贯彻了李贤的吩咐，对那侍女是拐弯抹角百般盘问，从出身籍贯到人生经历，恨不得把人家家里祖宗三代全都问出来。然而，那侍女虽没有不耐烦，却是一问三不知，答案不是不记得，就是不知道，让两个宫女抓狂的同时，也让李贤在那边越来越诧异。

    不过，有用的信息也不是完全没有的，其中一条就是，与其说她是侍女，还不如说是武家的义女，还是三年前刚刚收养在武家的，而且还冠了武姓，小字惠娘。

    “两位姐姐，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倘使大人找不到我，只怕又少不得一顿训斥！”

    正在此时，仿佛为了印证她说的话似的，就只见一个人匆匆奔出了门，一看到惠娘便三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回走。这时候，李贤终于忍不住露出了行踪，重重干咳了一声。他这一声咳嗽让刚刚那个冲出来的人猛然之间呆住了，随即徐徐转过身来。

    这是武三思千辛万苦回来之后，和李贤的头一次正式碰面，然而此时此刻，前者那嘴巴张大得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鸵鸟蛋——虽然这时节的大唐根本没人见过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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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荣国夫人一锤定音，李六郎巧哄贺兰

﻿    第四百八十六章荣国夫人一锤定音，李六郎巧哄贺兰

    人爱装扮，这一点诚然不假。

    哪怕是男子，这年头也讲究一个涂脂抹粉，衣裳熏香。逢年过节，皇帝还会将宫中特制的面脂口脂赏赐给群臣，春日夏日更有簪花大会，但只见一个个或年轻或年老的大臣，个个都是鬓上簪着姹紫嫣红的花朵，那模样端的是壮观至极。而数人同行的时候，往往也会各自打听对方衣服所用的熏香，每年数次的斗香会更是贵族之间的一大盛事。

    倘若说男子如此打扮还会被少数人认为是臭美，那么，女子盛饰容貌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女子束假髻，簪步摇，衣罗裳搭帔帛佩瑶环，再加上梳、宝钗、颈饰、手镯、臂钏……如是种种，三分姿色的人能打扮出七分，至于十分姿色的则会更加天仙绝色。这女为悦己者容固然是古语，但这年头，女人打扮并不一定就是给情人看的，也是给自己看的。

    就比如这一天的寿星翁荣国夫人，也正在由侍女为她梳妆打扮。那满头银丝在侍女的巧手下梳理得纹丝不乱，上头抹了些特制的玫瑰油，自是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馥郁芳香。而簪金戴玉不免过于俗气，因此在好几盘的宝钗金簪中，她只挑中了一枚翡翠云头簪。那一汪绿色和满头银白相得益彰，让她又显现出了十分精神。

    李贤带着人闯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老外婆那张青春焕发的脸，登时呆在原地愣住了。不过他向来反应极快。看到杨氏拿眼睛瞪他，他赶紧三两步窜上前去，笑嘻嘻地恭维道：“看外婆今儿个这模样，别人定会说不过五十！”

    “尽耍贫嘴，这话你母后爱听，我这么个半截就要入土地人，不会那么容易被你糊弄！”

    嘴上这么说，但赞美的话谁不爱听？别看杨氏已经年过九十。可这爱美之心终究已经烙印进了骨子里。此时此刻那面上的笑容却是缤纷灿烂。见李贤只笑不语。她便顺势回过头来，可这一眼却瞧见了李贤身后不远处一个侍女打扮的少女，她不禁眉头微微一皱。

    “你带了谁来？”

    这话顿时让李贤想起了和武三思打擂台的经过，当然，现如今双方身份明朗，安康楼上的那一幕自然不会再发生，抗不住的武三思只得没奈何地眼睁睁看着他把人带走。这时候。他朝四下里的侍女打了个手势，由于他算是这里半个主人，因此很快房间里就没了外人。

    “外婆，你看看她像谁？”

    杨氏起初还被李贤地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待起身再仔细一打量武惠娘，她登时怔住了。这一出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你是从哪里把人找来地？”

    “我哪里有那种闲工夫。刚刚无意中听到两个宫人在开玩笑。于是一时兴起就跑到几个舅舅那里去瞧了瞧，结果就发现了她。外婆，你看她是不是和姨娘有四五分相似？”

    听说人是从武家那些亲戚那里找来地。杨氏的脸就是一沉，可提到自己早逝的大女儿，她又露出了几许怔忡，旋即命武惠娘上前。大约是因为人长得确实和当日的韩国夫人相似，她的询问语气中就不自然地带出了几分亲切和蔼，待知道人不过是十六岁，顿时就打定了主意。

    “惠娘我就留下了，横竖等到烟儿出嫁，我身边也没几个可靠人。等这次寿筵一完，我会和你母后说一声，去九成宫好好将养一阵子，正好让她随我同去！”武后的强势无疑有一部分承自于母亲，所以荣国夫人杨氏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不容置疑，“让这么个丫头跟着武三思那家伙，着实糟蹋了！”

    对于这个建议，李贤没有任何异议，事实上，他把人带回来就是出于这么个考虑。当然还有一点相当重要，那就是他不想让一个和小丫头相像的女人留在别人身边，哪怕武惠娘其实更像韩国夫人。斜睨了一眼满脸不知所措地武惠娘，他这时才注意到，如果不和贺兰烟那种透入骨子里的妩媚妖娆相比，这还真是一个美人。

    “贤儿！”

    然而，这种想头只上浮了一瞬间，就立刻被外头的一声唤压了下去。只见跨门而入贺兰烟破天荒穿了一件紫红晕彩衫子，同色的长裙上用金线绣着朵朵牡丹，显得既富贵又喜气。而她的秀发上只插了一支金丝宝钗，颈间却戴了一个缀满宝石珍珠的五彩璎珞项圈，本就娇艳的人再加上那一身盛装，更是犹如神仙中人。

    李贤固然是看得惊艳，就连杨氏也是眼睛大亮，面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慰笑容。然而，这两位在看贺兰烟，小丫头一

    发现多了个陌生人，于是自然而然地打量起了武惠娘打紧，一看之下，她先是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满脸不善地瞪着李贤。

    “她是谁？”

    这时候，杨氏抢在李贤之前，轻描淡写地道：“这是我新收留地侍女，叫做惠娘。好了，你既然是找贤儿，就别耽误我这个老婆子上妆。贤儿，出去把我那几个侍女都叫进来。”

    李贤巴不得老外婆这句话，赶紧出去把人都找来，顺势就拉着小丫头溜了。然而，这第一时刻糊弄过去，不代表小丫头就不深究，出了院子之后，她一把揪住李贤地胳膊，满面娇嗔地问道：“那女人究竟是谁，怎么会和娘当年有几分相像？还有，她怎么会长得像我？是不是你特意从哪里找来的假表妹，想做什么坏事的……唔！”

    她这话还没说完，李贤就趁其不备吻住了那一抹红唇，吮吸着那难以名状地甘美，顺便揽着小丫头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腰身，他自是乐不思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意犹未尽地移开。虽说他已经极力克制，但他在芙蓉园这些天几乎没怎么沾女色，刚刚不免用上了几分挑情的手段，见贺兰烟面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他便笑嘻嘻地凑上去低声道：

    “晚上到我那里去。”

    “谁要跟你……”贺兰烟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这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觉得胳肢窝一阵痒痒，顿时娇笑了起来，末了只得连连讨饶。可李贤的魔爪一拿开，她立刻飞一般逃出去老远，这才叉腰瞪眼道，“少拿这些花招糊弄我，那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她是我刚刚从武三思那里带回来的，听说是武家的义女。不过武元庆……我那个舅舅早就死了，这事也弄不清楚。反正外婆中意了她留下来，想必那几个武家人也无话可说。”

    趁着贺兰烟惊讶沉思的功夫，李贤三两步赶到她身边，揽住了她肩膀的同时，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少钻牛角尖了，有你这么个正牌表姐，我哪有兴趣再找什么假表妹？”

    贺兰烟本就是心思单纯的人，再一想那个武惠娘确实比不上自己，顿时就兴高采烈地说起了晚上的节目，那神采飞扬眉飞色舞的样子让李贤心里直叹。这要是换了大姊头，一场兴师问罪可绝对不会如此草草收场，指不定会把什么帐都翻出来计算。

    说着说着，两人就并肩一路而行，这男的高大英挺，女的千娇百媚，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极高的回头率。而在不远处看到此情此景的几个大臣则免不了摇头叹息，虽说还不至于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但嘀咕两句礼制还是不免的。

    至于人老却依旧风度翩翩的老上官，瞧着这一对的时候却不免想起了自己的孙女——别看婉儿如今年纪小，可这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婚事也得早些计划起来了，否则弄得到时候也被皇帝来一个乱点鸳鸯谱，那他可是哭都哭不出来。话说回来，自从婉儿被召入宫成为那劳什子的公主侍读，他的淑女培养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他的小婉儿为什么就不能既是才女也是淑女？

    正在为孙女操心的上官仪当然不知道，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三个加在一起才勉强超过二十岁的小丫头正在悄悄筹划着。三人之中，以阿韦的洞察力最为敏锐，以上官婉儿的心思最为灵动，以李令月最会胡闹。人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三个小丫头聚在一块，自然是绝对没什么好事。

    而她们正在商量的事情，就是怎样在芙蓉园中探险——这荣国夫人的寿筵一过，她们在这园子里也呆不了几天了，不趁这最后一点时间好好探探，怎么对得起这趟放风之行？

    “这陛下和娘娘的居处暂且不算，太子、英王还有师傅的住处我们都去过，荣国夫人那里也可以不算，湖畔几座小院子也逛过了。除此之外，就还有那个牛鼻子道士的住处，还有武家那些人新搬进去的地方不曾去过！”

    上官婉儿掰着手指头算得极其仔细，而李令月也为之眼睛大亮，使劲拍了拍小巴掌：“那个牛鼻子道士的房间里似乎还有丹炉，是得去瞧瞧！还有我那些……”她几乎想都没想就省去了舅舅两个字，“听说他们那里曾经闹过鬼的，正是探险的好地方！”

    倘若李贤知道，他曾经编撰的那些探险逸事会引得三个小丫头如此遐想，他绝对不会那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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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欢喜做寿，人人欢喜

﻿    第四百八十七章欢喜做寿，人人欢喜

    实证明，李贤的未雨绸缪并不多余。

    比起长生不死的诱惑，其中的风险往往会被君王置之于其次。虽说太子李弘那忽然一病差点没让李治丢掉了三魂四魄，但如今眼看着李弘一日日恢复健康，这位李大帝的心思自然而然地活络了起来。以他的想法，这天竺和尚依照太医和臣子的看法来说靠不住，那我用本国道士总行了吧？再说，郭行真还确实是一个有真材实料的，也不会四处胡说。

    于是，郭行真那个清静院子的最里间，就多了一个丹炉——真正的炼丹当然不会这么草草行事，但老郭是什么人？在皇帝面前洋洋洒洒一大篇论述了黄庭道德，又不无谨慎地认为丹药也需要试制，于是，李治愈发认为他比那些只会吹嘘的和尚专业，更是信心十足。

    这一天既然是荣国夫人的大寿，郭行真就留了两个道童看丹炉，自己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道袍前去赴宴。虽说他已经不主持东岳观了，可走到哪里，人人还是客客气气尊称一声东岳先生，甚至有好事的悄悄恭维说，这护国真人他指日可待。

    是人都爱听恭维话，这在方外之士的身上也是绝对应验的。不过郭行真的好处就在于他永远能够在面上维持着荣宠不惊淡然处之的表象，这行走在一群权贵当中自然是愈发出尘。

    “老郭！”

    郭行真正在寻找自己座位的时候忽然听到这一声，赶紧回过了头。见是李贤，他便笑呵呵打了个招呼。两人仿佛是普通熟人那般说笑了两句，紧跟着李贤便丢过去一个询问地眼神，而郭行真也立刻回报以某个手势。此时，心照不宣的两人同时一点头，立刻就分开各行其是。

    离了郭行真，穿了一身紫色袍子的李贤便顺势在人群中四下穿梭，时不时冷不丁钻出来和某人打个招呼。随后天南地北随便胡扯一通。却也快意。

    由于今天赴宴的人实在太多。因此芙蓉池边浩浩荡荡几乎摆出去二里多的席面，锦绣丝绸和珍奇物品布满池岸。池中更有张灯结彩的游船，大约到时候兴致浓时，上至天子皇后，下至宰相和王公贵戚，都少不得要在湖上泛舟游玩。虽然这不是中和、上巳、重阳这样的春秋佳节，但沾着老太太做寿的喜气。自然也是规模空前。

    既然是盛宴，自然少不得歌舞，少不得美酒佳肴。除了湖面上搭起地高台之外，两边各有彩楼，来自教坊地盛装歌舞伎各自居于其上，吹拉弹唱地声音已经隐隐约约传了下来；而众内侍更是在各席上忙不迭地摆各式各样数不尽的美酒，端的是酒香飘十里。

    此时，政事堂三位宰相的身边俨然集结了十几号人。其中官职最小的少说也是个尚书。俱是在那里感慨如是盛景。说到兴起的时候，便有人笑道：“既然有宴少不得做诗，上官相公文采天下皆知。今晚大约又要拔得头筹了！”

    这话一出，上官仪固然是谦逊，郝处俊李敬玄却也没有表示异议，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而某个眼尖的皇亲国戚忽然看到了正好出现在附近地李贤，立刻把人拉了过来。

    “若是要说谁人做诗能超过上官相公，大约得看雍王殿下了！”

    李贤晕头晕脑一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赶紧摆手道：“不说这话，我如今已经江郎才尽，不会做诗了！”

    这借口上官仪曾经听过，其他人却不相信，纷纷在那里撺掇，就连老古板的郝处俊也不例外。其实这应制诗不比其他诗，都讲究一个应和，也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总而言之，颂什么瑞芝仙草，使劲儿颂圣也就行了，别追求什么艺术效果。也就是李贤这样凡事无所谓的皇子能够随口拈来，其他人只要不犯忌就行，要想出彩就难了。

    众人正说道得起劲的时候，李贤忽然听得不远处某内侍高声报道：“兰陵美酒一百瓮、绿葡萄酒一百瓮、浮梁玉酒一百瓮、桂花稠酒一百瓮……”

    这连绵不断仿佛报数一般的声音回荡在人们耳边，自是让好酒的喜形于色——事实上，大唐上上下下不喜饮酒不善饮酒的人还真不多，再加上这年头酒的度数不高，唐人又喜欢甜酒，所以拿李贤地话来说，那就是跟喝蜜水似地。这一场御筵的美酒消耗量，实在是相当可观的。

    地消耗量大，这美食同样是非同小可，刚刚李贤在路到了某尚食局的内侍，对方罗列出一张整整二十八道菜的菜单。虽说和这御筵的档次比起来，二十八道菜似乎算不上什么，但看看满园的人头，这花费就相当可观了。

    “反正也不是白吃，他们送的东西就值回这一次的价钱了！”

    在心中腹谤了这么一回，李贤根本没去考虑哪怕不考虑体面的因素，仅仅是为了让老太太高兴，谁也不会要求老太太把礼物上交国库，事实上，这一连三年风调雨顺，虽说东边还在打仗，但朝廷的日子也好过多了。否则，他那个生性讲究简朴的皇帝老子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场面，而不考虑到群臣的劝谏弹劾。

    勤俭节约对于百姓人家来说是好事，但对于天子来说，这再勤俭节约也是做给外人看的。再加上这回顺势请来了不少“友邦”人士，所以面子更要做足，更要让人家看到大唐赫赫国威。国家的面子问题，永远是比个人的面子问题更加要紧的。

    皇帝皇后和今天的寿星翁一起出现，接下来自然是群臣拜见等等一系列的官样文章，而各“友邦”人士也送上了各式各样的礼物，其中甚至有一头小狼——看那小不点的模样，说是一头小狗也有人相信。偏偏那使节吹得天花乱坠，说这浑身纯黑的狼如何如何难得一见，是怎样的吉兆，到最后，礼物自然是被收起来了。

    李令月睁大眼睛端详着那犹如孩子一般，被包在襁褓里头的黑漆漆一团东西，面上尽是渴望的光芒，忽然就开口对李贤求道：“六哥，你去和母后说说，把那只狼给我养好不好？”

    李贤此时正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千篇一律的祝词，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当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的时候，才忽然醒悟到自己刚刚听到的是什么。这太平公主要养狼？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有野性的，真的当是小狗么！

    因为李弘这个太子说众兄弟同居一席，所以这一席上就是他们兄妹五个占据。李贤干咳了一声正想打消妹妹这个不切实际的年头，李显忽然从旁边伸出了脑袋：“令月，那可是狼，不是狗，你这么个小不点小心让狼给吃了！六哥，把它给我养吧！”

    如果前头那句话还让李贤认为李显这个弟弟如今少许变了一些，那么听了最后那一句，他就着实无语了——那是人家送给荣国夫人的生日礼物，又不是他的！偏偏这时候，李旭轮也低声叨咕了一句：“我也想要那只狼……”

    “安静！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李弘着实被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的突发奇想闹得头晕目眩，最后只能低低叱喝了一声。不得不说，他这个兄长除了在李贤面前常常吃鳖，在其他的弟妹面前还是有相当的威信，吃这一吓，席面上顿时安静了，而李贤更是松了一口气。

    佳肴都是厨师们费尽心力制成的，自然美味；能够上得了御筵台面的当然也是一等一的美酒，喝在口中不但甘甜，而且有一种特别的回味，饶是李贤这种喝惯了好酒的人也颇为赞赏；教坊司精心排练的歌舞就更不用说了，在夜晚的湖面上来这么一出，那种飘飘欲仙的观感就连一群年老的臣子都看得连连称赞。

    然而，不管什么舞都比不上哈蜜儿的胡旋舞。虽说蒙着面纱，但在湖中心那根半尺见方的柱子上疾舞不休，这样的技艺李贤还不曾见到别人施展过。虽说隔得距离遥远，但他仿佛仍看到了那妩媚的眼波，面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六弟真是好福气，听说她是求了荣国夫人，方才有今晚这一舞。”李弘趁别人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在李贤耳边低声提醒道，“母后已经答应，你大婚之后，以她和阿萝为媵。”

    妾媵妾，听上去似乎只是侍妾的一种，但在如今这年头，媵是有定额的，一个亲王只能纳十人，享受从六品待遇，换句话说就是有名分有地位的侧室。所以，尽管李贤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疾舞不休的哈蜜儿，心中仍然因为这句话而大喜这老妈还真是体贴，就连这种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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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隐藏在黑暗中窥伺的狼

﻿    第四百八十八章隐藏在黑暗中窥伺的狼

    于大唐已故高祖皇帝和太宗皇帝都是精力充沛的男人位留下了众多子嗣。而出于管理和防范上的考虑，这么一大堆皇家的男人当然不可能留在长安城，毕竟，这年头还没有像宋朝那样，养成像防贼那样提防宗室的长效管理机制。

    从太宗皇帝在位直到如今的李大帝在位，因为造反而死的宗室大概算算已经有两位数了，人丁凋零的同时，剩下来的那些宗室子弟们自然是老实本分的居多。当初喜欢拿皇亲国戚开刀的长孙无忌虽然已经死了，可如今手握大权的是更加厉害的武后，作为宗室子弟，俯首贴耳自然比作立仗之鸣强。

    这天晚上的芙蓉园夜宴上，除了文武百官番邦使节以及功臣国公，还有两位非同一般的人物，那就是太宗皇帝李世民那么多庶子当中，以才华闻名于世的两位——越王李贞和纪王李慎，号称纪越。曹王明那手飞白虽然赫赫有名，可要是比起这两位还是要逊色不少，再加上曹王李明年前赴任蔡州刺史去了，所以李治同一辈的兄弟此时只有这两位恰好出席。

    说来也巧，在太宗皇帝十四个儿子当中，越王李贞行第八，李治行第九，纪王李慎行第十，正好挤在一块。然而，如今李大帝身体不好，这两位看上去反而都比他年轻些，在下首的位子上那叫一个谈笑风生语声洪亮，完全一副年轻人派头。

    纪王李慎和临川长公主一母所生，两人的母亲韦贵妃在世地时候就和武后的关系不错。而临川长公主更是常常进出宫的人，所以这回武后为母亲做寿时，考虑再三就把纪王一并请了来，也算是让两姊弟能够重聚。至于越王李贞，这既然当世都号纪越了，也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于是李治做主也就一并邀请了来。

    酒已经喝开了，歌舞的高潮也已经过了。李贤当然不会一直呆在席上。自然开始四处串起了门子。而既然伯父和叔父来了。他少不得也去那里坐了坐敬了两杯，转了好一阵子方才来到了慕容复那一席，一屁股就在人家旁边坐了下来。

    “师……师傅！”

    “最近都没怎么顾得上你小子，怎么样，崇文馆的日子还好过吗？”

    “有太子照拂，陛下和娘娘也曾经赐过物件，没人敢欺负我。”

    当然。有一句话慕容复没敢说出来，这李贤凶名在外，连带他都被人高看一眼，人家见到他不躲着走就不错了，谁敢上门惹他？如今，他连找人对练都有些困难。

    李贤一面问一面四下里瞧，待得到回复之后，他便提起旁边的酒瓮。把慕容复面前的酒碗斟得满满地。这里全都是归顺大唐地异族人士。唯一地共同点就是身份都不算太高，质子的意味很浓，所以招待他们的酒菜也多半是以当地习俗为主。比如慕容复面前就是一只羊腿。不得不说大厨的功夫很不错，那羊腿烤得金黄酥脆，让人相当有食欲。

    李贤拿起旁边的刀子割下了一大块往嘴里一送，又自来熟地斟满了一碗酒自己喝上了，这酒一入喉，他忽然咦了一声：“这酒怎么这么烈？”

    慕容复低声答道：“这是可贺敦刚刚命人从吐谷浑送来的酒。”

    可贺敦？弘化长公主？李贤先是一愣，见四周有不少人也在悄悄打量这边，他便指点道：“你以后称呼别那么生分，你受封一来是因为我的缘故，二来因为你是弘化长公主地养子，第三才是因为你是吐谷浑王子。这以后改口，不能叫娘亲，叫一声母亲也行！”

    对于这种吩咐，慕容复着实愣了一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李贤接着便东拉西扯了两句，最后关照等御驾回宫让其上雍王府找他，这才起身离开。然而，这一位前脚一走，没过多久，慕容复旁边的空位上忽然又一左一右坐下了两个人。

    “苏卢末王子，能够得到大唐雍王殿下庇护，你还真是运气不错啊！”

    虽然在大唐寡言少语，但不代表慕容复就是傻瓜，这话语之中浓浓的讥诮之意当然听得出来。左右打量了一下两边的人，揣摩了一下他们的服饰，他立刻认出这是西突厥的装扮。虽说由于西突厥两厢可汗的相继死亡，这西突厥作为一个国家，从整体意义上已经不存在了，但这不代表西突厥的人就都死绝了。

    “你们是为了李遮匐而来地？”

    话地跳跃性相当大，因此慕容复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汉子全都愣在了当场，其中一个当即要发火，另一个却伸手阻止，炯炯有神的目光在慕容复脸上很是打量了一阵：“自从我父亲遭生擒之后，我就一直很想见见那位雍王，结果见到之后却大失所望。听说你是他地徒弟，看来，我是有些小瞧你们了。那都曼，我们走！”

    两个汉子来得快走得快，顿时又引起了周围的一阵骚动。这边虽然不是主席，但是，能坐在这里就代表了非同一般的身份，而即便是当质子，也需要有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敏锐。就比如慕容复对面，身着紫色袍服的某个中年人就陷入了深层次的思索。而在另两边，先后有三四拨人悄悄离席，不知道跑到那里商量事情去了。

    李贤一路回到自己的位子，恰逢临川长公主拉着纪王李慎给荣国夫人祝酒。这李慎虽说和今天的寿星不怎么相熟，但临川长公主是什么人？三两句活络了气氛不说，更把荣国夫人说得眉开眼笑，就连一旁的皇帝皇后也是莞尔。等到她和李慎一前一后来到李贤这边的时候，李贤固然是蹭地站了起来，太子李弘也连忙拽起了李显和李旭轮。

    “你们十叔过几天就要回封地了，我明天在府上置酒，你们谁要是有空就过来陪陪。对了，太子就不用劳驾了，否则若是被我灌出什么事来，九哥那一关我就过不去！”

    这无疑是说，除了太子谁都得去！此时此刻，除了太平公主满脸兴致昂扬，其他人都苦了个脸。在官方的褒奖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赏赐时，临川长公主一直被记录为温恭俭让，妇德妇功的代表，但事实上，只要熟悉一些的人，全都会知道什么贤德都是空话。作为李焱娘和屈突申若的前辈兼半师，这一位如果是模范才有鬼了！

    既然拒绝不能，那就只得答应，李贤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觉悟答应了下来，而李显和李旭轮就更没有办法推搪了。而李令月更是扑在临川长公主怀里提出了一大堆要求，俱是被笑眯眯地答应了下来。整个过程中，一向伶牙俐齿善于待人接物的纪王李慎就一直在旁边张大嘴看着，一点看不出世人称道的贤明模样。

    好容易恭送了临川长公主离开，李贤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顺便擦拭了一把额上的汗珠。要说这毕竟是盛夏，虽说酒宴就在湖边，甚至动用了数目庞大的冰块用来降温，但该热还是热。顺手拿起折扇使劲摇了摇，见李弘虽说满头大汗却仍是正襟危坐，他便在背后悄悄拉了一把。

    “好了，今儿个又不是你娶太子妃，也不是你过生日，用不着那么硬挺着。逃席的似乎不少，我们也找个地方凉快去，反正好看的节目已经过了！”

    前头那句话让李弘情不自禁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而后头那句话的说服力虽然不够，但眼看别人的注意力确实不在这儿，这位循规蹈矩的太子也生出了一丝冲动。于是，在李贤锲而不舍的劝说下，他终于借了一个最完美的借口，和李贤一块尿遁逃席去也。

    离开了人多的酒席钻入林中，耳边的人声鼎沸渐渐变成了鸣虫不止歇的叫嚷。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点点洒落下来，柔和却不刺眼，然而，那星星点点的月光却不足以驱走林间的黑暗，因此李贤几乎靠搀着，才让李弘不至于被那坑坑洼洼的路面绊倒。

    “真是奇怪，才隔了那么一小段路，这里却这么幽静凉快。”李弘随手一抹脸，那满手的油汗让他颇感无奈，干脆学着李贤靠在了背后的大树上，随即低声道，“其实，明天九姑姑请客，我也想去凑凑热闹的。”

    李贤简直认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五哥你不是傻了吧，我躲都来不及，你还想去？你难道不知道，九姑姑那一疯起来，简直是谁都拦不住，恐怕她也是担心忘了你是太子这档子事，才不敢请你去的！再说了，明天纪王越王都在，你还是避避嫌好了。”

    两兄弟大眼瞪小眼，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良久，正当李贤琢磨着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斜里窜出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大唐皇帝真的一意孤行，要绝我们的所有后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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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兄弟逃席闻危言，武氏三思逞心计

﻿    第四百八十九章兄弟逃席闻危言，武氏三思逞心计

    这是李贤听到那莫名其妙一句话的时候，心中生出的第一反应。然而，那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要知道，这芙蓉园为了今天的夜宴，上上下下的人也不知忙碌了多久，尤其是内侍省那些有头有脸的宦官们更是累了个人仰马翻，怎么也不可能被人混进来。再说了，芙蓉园外驻扎的羽林军又岂是吃素的？

    然而，虽说不是刺客，这话听来总归没什么善意，因此，他在李弘的肩膀上轻轻一捏，对方立刻会意地屏息凝神，静听人家究竟要说些什么。可是，这节骨眼上，那声音忽然又压低了下来，加上四周鸣虫鼓噪，一时间那随风飘来的声音竟是模模糊糊，难以分辨清楚。

    “吐蕃……疏勒王……举旗……”

    “李遮匐……不死……李继诸……”

    模模糊糊几个字一过，两个说话的声音忽然偃旗息鼓，到最后一点声息都没了。李贤在那里等了许久也不听下文，遂低声吩咐李弘站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则悄悄掩了上去，没一炷香功夫便回转了来，颇有些懊恼。

    “人已经走了，听这声音，肯定是今晚参加夜宴的某个番子！”

    对于听壁角的勾当，李弘这个太子自然没什么经验，但是对于国家大事，他的经验就比李贤丰富多了。可仔细思量了一下那简简单单几个词，他一时却也找不出什么思路，此时。见一缕月光从树叶的缝隙中射下来，正好照在李贤脸上，映衬出一张咬牙切齿地脸，他顿时为之莞尔。

    “有什么可懊恼的，我大唐东征西讨灭的国家部落不少，那些番邦嘴上臣服，心里不服的多了，不过几句话的光景。有什么好担心的？辽东指日可待。至于西北。你这个雍王不是亲自在那里打了一场大胜仗？如今还有裴行俭看着，出不了事。”

    这再赫赫有名的名将也未必能保证百战百胜，他这太子兄长居然断言出不了事？李贤白眼一翻，没好气地说出了一番话。

    “五哥你是没去过西域那地方，不知道那里的风险。那里不是一望无际地草原，就是连绵起伏地高山，没有中原这种城池。大唐虽说设了安西大都护府，但那不过是名义上地所有权，安西四镇的兵权还是掌握在各自的王手上，这不乱还好，一乱就是大乱。就比如吐蕃，眼下虽然说他们国内斗得不可开交，但一旦内斗完了，就该打别的主意了！”

    泱泱中国讲究的是气度。所以。这储君作为未来的君王，太傅所讲授的第一课中，往往就是仁义气度。这中原历朝历代。在内斗地时候无不是你死我活恨不得死掐到底，但每每对外作战，却往往是点到为止。换言之，也就是你上了降表表示了“诚意”，这兵也就能撤了，顺便朝廷还会表示一下大方，充阔佬似的拿出钱粮支援一下，哪怕那年头中原百姓都得勒紧裤带过日子。

    这就是中原大国的气度！

    李弘就是从小潜移默化，深受这种教育影响的储君。太宗皇帝当年制进德冠赐予文武百官，就是为了显示文治大于武治，这天下太平就得收刀兵入库，历来是文臣鼓吹的重点——原因很简单，要维持一支百战精兵，花费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李弘还有一点非常卓越的优点，那就是从善如流——不过这从善如流只是针对某些人而言，并非所有人都能享受的待遇。因此沉吟片刻，他便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办法把刚刚说话地那两个人地身份查清楚。”李贤一根根捏着手指，面上依旧是笑眯眯的，“虽说今天来的番人不少，但能够和这两句话搭上边地总归还有限。大不了我让慕容复那小子出马，让他四处拜拜门头也好。”

    李弘还没来得及提出自己的意见，忽然又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紧跟着，随风就飘来一股酸臭的味道。他只是眉头一皱，旁边的李贤就立刻拽着他退到了上风的位置。顺着树枝的枝丫，隐约能看到那个扶着树干不断呕吐的人影。

    李贤瞧着那家伙颇觉得有些眼熟，再一想，不就是早上刚刚见过的武三思？忖度这时候上去见面没什么意思，他耸耸肩拉着李弘就想走，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这喝酒喝多了呕吐是很自然的，可看武三思的光景，分明是抠着喉咙使劲往外呕吐，更像是想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这家伙……不是怀疑有人在酒菜中下毒吧？

    这人长大了，当年那结下的梁子李贤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除了觉得好笑没有其他想法——你武三思又不是什么一个活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武后若真的要下毒，就是当面赐你毒药，你敢不吃？

    “那个人似乎是……”

    看到李弘似乎也要认出人了，李贤赶紧一把拖着他就走，一路上又接连打岔，愣是硬生生让对方忘了这事。两人重回席上的时候，通身大汗已经都息了，这一落座才发现，筵席也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几个文学臣子正在那里奉制和诗，此时正轮到上官仪，而另一头一排往下坐着的十一个新科进士个个都在绞尽脑汁，显然是想憋着劲占得头名。

    老上官虽说名气大，但做诗其实不如他的文章，但这个首席宰相往那里一坐，挥洒自如地把诗一吟，就是不好也有人说好。而李大帝如今虽然不是文学青年，但对于文学还是很有爱好研究，对上官仪这个宠臣的信任这些年也只是略减，所以自然也是称赞有加，亲自斟了一杯酒让王福顺拿了下去。

    唐人爱诗，所以这做诗的勾当竟是一个个轮下去，从宰相到尚书，从学士到中书舍人，人人都要献技，一首首华丽的诗篇婉转流出，却可谓是诗文与美酒齐飞，皓月与鸣虫共赏，而李贤却渐渐打起了瞌睡——他不是什么诗评家，但问题是，这诗是否空洞，除了颂圣之外有没有格调，他勉强还是有点感觉的。

    刚刚太子雍王两兄弟逃席，别人没注意，有几个人还是注意到的，比如说心思缜密的武后，比如说眼观八方的上官仪。所以，当这两人看见李贤端着个酒杯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额头同时爆起了一根青筋。于是，坐在李贤身边的李弘，就领受到了四道犀利的目光。

    这下子，原本想代为遮掩一下的他也坐不住了，遂用力推了李贤一把。然而，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根本就睡熟了，他就只见李贤挪动了一下胳膊照旧睡，顿时为之气结。

    “五哥想叫醒六哥？”李显唯恐天下不乱地凑了上来，见李弘沉着脸点头，他就拍胸脯大包大揽道，“放心，看我的！”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李贤的耳朵，猛地叫嚷了一声：“屈突申若来了！”

    李贤几乎是一个激灵惊醒过来，旋即四面一望，发觉压根不见大姊头的踪影，他才知道是有人弄鬼，不免狠狠瞪了李显一眼。后者一面往李弘身后缩，一面笑嘻嘻地道：“不关我的事，是五哥让我叫醒你的！六哥你可真逍遥，这种时候还睡大觉，刚刚母后和上官相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就是眯瞪一会罢了，怎么谁都喜欢盯着自己？

    不情愿地重新坐直，李贤终于看到了武后那边嗔怒的目光，至于老上官的眼神则被他本能地忽略了过去。要说那十一个进士还是很有真才实学的，那诗虽不能说有什么雄浑的格调，却胜在宁静而致远，不愧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角色。

    正东张西望的时候，这应制诗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就只见内侍们从皇亲国戚那边的席上收上来一叠墨迹淋漓的卷子，这才明白除了赋诗的之外，其他人也都有份。瞧见太子李弘和李显已经笑吟吟地交出了卷子，再看看自己面前的一片空白，他眼珠子一转，干脆就把白卷交了上去，让王福顺一下子呆住了。

    卷子收上来，武后自不免一份份细看，顺便和丈夫一起品评。待看到那张白卷的时候，李治固然为之愕然，她也是一阵奇怪，几乎不曾细想，她就抬头给了李贤一个恼怒的眼神——敢于在这种事情上弄鬼的，除了她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绝对没有别人。

    “彼木生何代，为复几年。欲乘银汉曲，先泛玉池边。

    拥溜根横岸，沉波影倒悬。无劳问蜀客，此处即高天。”

    李治忽然抽出一张卷子念了出来，最后指着卷子上的名字对武后道：“看不出，媚娘你的侄儿还有这样的本事，年纪轻轻诗倒是做得不错。”

    召回武家那些子弟，对于武后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毕竟，在名义上，荣国夫人杨氏也是武元庆武元爽的嫡母，其他人也是杨氏的晚辈。就是这晚上的做诗，她也没指望这些武家人能有什么表现，所以，听到李治这夸奖，她顺势谦逊了一句，然后便往武家那一席望去。她看到的，是几张恭顺得无以复加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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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    第四百九十章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唐的皇子数量有限，但侨居大唐长安城的异国王子却拿功劳赫赫的契苾何力来说，当年何尝不是铁勒王子？只不过，契苾何力比那些寻常王子聪明得多，再加上自个确实有本事，附唐之后官越当越大，最后稳稳当当大将军到手，娶了县主当了国公，而这一回天子金口玉言，答应为薛丁山和契苾何力义女阿梨主婚，自然更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周晓虽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最后还是名落孙山，没能当场敲定和高君的婚事。不过，有李贤出马，临川长公主忖度高家的身份名头，又悄悄去考察了高家闺女的品行容貌，最后便和高夫人商量了婚事。当然，周晓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一只耳朵被母亲拉得既红且肿绝不对称，这大热天偏偏还不能用耳套遮掩，这人人欢喜的寿宴上，他却是苦不堪言。

    一夜的欢庆很快进入了尾声，当然，早已准备好的游船最后还是派上了用场，皇亲国戚和宰相们登船在芙蓉池上逛了一大圈，除此之外享受这待遇的就是一群诗词受到褒奖的官员和进士，人人脸上都是自得的荣光。

    李贤原本想找借口不上船挤着，结果被皇帝老子钦点，此时只能和太子一左一右站在了身后。在他们俩的后方，则是五个新科进士，那个七十岁中状元的恰在其中。虽说现如今考进士不单单只考诗赋，但策论出众而诗赋不行的。也走不过这科举地独木桥。

    “贤儿，今天晚上你偷懒偷得够多了，居然还交了一张白卷上来！”武皇后眼睛尖，李大帝也还没到耳昏眼花的地步，此时忽然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今晚你似乎喝了不少，刚刚交白卷朕也不怪你，现在就再作一首。要是你敢敷衍。你现在就给朕跳下去。这芙蓉池水清澈见底。正好让你醒醒酒。”

    这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正好在李治身边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武后和太子李弘固然掩不住笑，就连王福顺和阿芊也在那里捂住了嘴，唯恐笑出声来。至于李贤惟有在那里哀叹自作孽不可活，不过，既然都已经赶鸭子上架了。他惟有招架。

    既然是逼上梁山，周围又没有外人，他绞尽脑汁想了又想，终于憋出了两句——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想起了两句：“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这两句诗很有意境，在李治看来，这至少比那些一味纠缠在皓月长空或是花草树木上的诗强。于是。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等待李贤接下来的诗句。然而，他等得脖子都酸了。竟是半晌都没有听到一个字，这不由得让他转过了脑袋。

    “后面的儿臣想不出来了。”

    其实李贤很想说他记不起来了，但这么说的结果很可能是被当场扔下芙蓉池，所以他还是换了一种比较谨慎地说法。事实上，虽然他曾经号称熟读唐诗无数首，但熟读和熟背还是有一定地区别，虽说那是李太白名作，但这一时半会，他还确实是记不起来了，谁让他把自己熟读牢记地名篇挥霍得太多了？

    这个时候，不但李大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带武后太子王福顺阿芊，还有不远处竖起耳朵听动静的某几个进士，也忍不住翻了白眼。李治用手指着李贤的鼻子哆嗦了一阵，发现他一副沮丧的表情，最后的恼火全都化作一声冷哼从鼻子里出来了。

    唤王福顺取来纸笔，大唐皇帝陛下大笔一挥泼墨挥毫，把十四个字写得是龙飞凤舞，这才随手把笔一扔：“王福顺，把这两句诗传下去，谁若是能续出后两句……”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治不禁顿了一顿，他不是那种赏罚无度地君主，为了两句诗而加封官职自然不妥，进爵赏勋更不行，这赐金银财物似乎有些俗气，于是，堂堂的大唐皇帝陛下，一时间竟有些为难。

    武后也没料到这么小小一件事，丈夫居然会有这样的兴致，不禁瞪了始作俑者李贤一眼。见往日最会插科打诨的儿子如今老老实实的，她心下好笑，转念一想便在李治耳边低声嘟囓了两句，于是，就只见李大帝的脸上阴转多云，多云转晴，转瞬间神采飞扬了起来。

    “拿下去给他们传阅，若是能续上zzcn.电脑站后半截，便入宫助皇后编写《臣轨。”

    王福顺应了一声，捧着那长卷就下去了，不过是须臾功夫，整艘船的人就都知道

    :御前露脸地机会岂能错过？不过，三位宰相大人彼此一对眼，往日最喜文章诗词地上官仪婉言推却酒醉让了过去，郝处俊李敬玄便一起摇头——他们已经是宰相，没来由抢人家的风头做什么？

    至于闹出整件事的李贤，则被老爹地彩头给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斜睨了武后一眼，发现这位皇后老妈嘴角含笑眉目流波，那自信妩媚的模样格外诱人，顿时有些纳闷了。

    人说文人在世最喜欢的就是著书立说，倘若是大臣，那么最高的殊荣不见得是当宰相，而是编国史，而且是前朝以及本朝先前的国史。而武后虽然是女流，但在著书立说上头的兴趣也丝毫不逊于男儿，还是昭仪的时候就开始写书，当了皇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先是后宫的内训，如今竟是发展到臣子之道上了！

    所以李贤纳闷的是，他老爹还真的会在这种事情放手，让他老妈随便折腾！

    不多时，就有十几张手卷一一交了上来，清一色是或飘逸或隽永，或工整或清新的书法。诗词好不好，也得字来衬，于是，就只见帝后两位至尊彼此交头接耳，时不时点头赞赏，吐出那么一两句一字千金的评语。站在他们身后的李贤则大胆偷窥，见甚至有人续写“但见美人凭栏笑”，他就险些咳嗽出声，赶紧缩回脑袋不去瞧了。

    这续写名诗，还真的和续写名著差不多可怕！

    好在李治和武后不过是借此机会娱乐娱乐，武后更是顺便挑挑能够为自己所用的人才，很快就了结了名次问题，即使没有入围的，也都有鼓励奖赠送，算是对他们参与的肯定。这其中，刘祎之拔得头筹，也让李贤很有些意外。

    老爹不再逼着做诗，李贤自然是借机溜之大吉。到船尾那一头，他恰好看到了正得意洋洋的刘祎之，对方浑然没看见他，正在和几个相熟的同僚开玩笑。

    “这两句我一看就知道，绝对是雍王的手笔，所以就顺着那口气往下续。不过是狗尾续貂，新意什么就别想了，重在押韵准确，别羡慕我，我好歹还和雍王多喝了几次酒，对他的脾气可比你们了解得多！”

    这诗又不是真是他做的，熟悉他的脾气就能续好？这刘祎之还真是老脾气！

    李贤暗笑了一声悄悄溜走，没去打搅刘祎之的兴致，这刘祎之都四十出头了，升官速度自然有些减缓的迹象，如今好容易得了个彩头，炫耀炫耀也不足为奇。然而，他正走到船舷处的时候，后船上一阵嚷嚷忽然传进了耳中。

    “有人落水了！”

    能够在芙蓉园上芙蓉池出现的舟船，那自然不同于寻常湖泊江河上的船，第一是坚固，第二才是好看，而且每次划出来的时候必定会严格检查，否则内侍省的人脑袋都要掉光了。至于船上的安全防范措施更是非同小可，那些如同钉子一样站在船板上的羽林军卫士全都不只是好看的，危难时刻上刀山下油锅全都义无反顾。

    所以，李贤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三四个羽林军卫士猛地跳下zzcn.手机站apzzc了水，一个漂亮的入水动作之后，就只见他们齐齐朝落水者的方向游去，很快就够到了那个正在扑腾的人。

    李贤这个方向还算能看清楚那边的情景，而他的眼力也确实不错。运足了目力，他隐约瞧见，那落水的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有些年纪的男人，看那衣着，身份大约也不低，既然有胡子就绝对不会是内侍宦官，少不得是个皇亲国戚朝廷重臣。终于，当那边船上探出一个脑袋，大叫了一声八哥之后，那人的身份就确凿无疑了。

    除了他的伯父越王李贞，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

    这下子，皇帝李治也紧张了。要说感情，李大帝自小就留在长安，和那些未成年或刚成年就得离京城上任的兄弟感情也只是平常。不过皇帝家如今统共就那么几个兄弟，这自己想办法压迫可以，别人欺凌绝对不行，这就是皇家人的体面问题。于是，就只见李大帝手扶栏杆厉声叫嚷，不过在一片嘈杂的气氛中，谁也听不到皇帝在嚷嚷什么。

    总之，只要人们知道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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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大姊头通风报信，捉贼捉赃捉现行

﻿    第四百九十一章大姊头通风报信，捉贼捉赃捉现行

    一阵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之后，越王李贞终于被救上来是盛夏而不是严冬，李贞的身体又不错，因此吐出两口水打了两个喷嚏，暂时就看不出什么大事。饶是如此，为了表示对兄弟的亲切关怀，李治还是立刻下令船靠岸，武后又吩咐给李贞在园中安排住处，命人去唤随行太医。直到把这位倒霉的落水王爷送走，乱哄哄的局面方才宣告结束。

    好好的寿辰到了最后成了这么个结果，作为寿星的荣国夫人杨氏自然有些扫兴，原本强撑着的精神头就有些不济，最后贺兰烟和贺兰敏之姊弟就负责把人给送走了。然而，莫名其妙闹出一桩亲王落水的官司，李治自是不会放过，立刻传令彻查，结果却让纪王李慎给劝住了。

    “陛下，八哥之前多喝了一点酒，正好凭栏和臣弟在开玩笑，说着说着一个不稳自己掉下去了，和别人无关，还请不要责罚那些随侍护卫。”

    说这话的时候，纪王李慎端的是面色尴尬得无以复加。这亲王落水，一般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阴谋，可刚刚李贞确实是一个失足自个掉下去的，他伸手去抓却没抓着。看到人掉进水里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失声，好在那些训练有素的卫士跳得快。

    李贞李慎既然被世人称作纪越，这在众多兄弟之中自然感情最好。再加上两兄弟都在外当都督刺史，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因此李治也想不到李慎有说谎的理由。好在没什么大事，他只得板着脸训斥了李慎几句，而旁边三位宰相俱是面面相觑，这笑嘛未免有幸灾乐祸地嫌疑，可这要是不笑……憋着也实在太难受了！

    李贤站在李弘身后，瞧见李显正侧着身子朝自己做鬼脸，顿时忍不住莞尔。事实上，除了他父亲李大帝之外。太宗皇帝那帮儿子——也就…apzz是他的那些叔伯们给人更多的印象就是造反胚子。鲜有兄弟感情好的。所以。他老爹方才会对自己教子有方如此自豪。可今天看见越王和纪王这两兄弟，他实在有一种暴笑的感觉。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热闹过后，自然是冷冷清清。

    李治和武后在大批内侍宫人的护送下回惊燕阁歇息去了，身体刚好的李弘也被明徽死活拉了回去，仍旧精神抖擞地李显则带着一群勋贵子弟走人，至于是赌钱还是干其他什么。那就真地是天知道了。

    李令月等三个小丫头都还小，上船游湖之前就被乳母带回去安歇，大批公卿们也各自散去——按照规格级别不同，有地回家，有的则直接住在了芙蓉园。而教坊司那些博得无数惊艳目光的歌舞乐伎们，此时仍旧浓妆艳抹，在那芙蓉池上的高台忙碌着收拾乐器和其他东西。

    空气中仍飘荡着美食和美酒的阵阵香气，刚刚的丝竹管弦还仿佛仍旧在耳。但人却只剩下了一群忙着收拾残局的宦官宫女。桌案坐垫等等一并收去之后，青石地上更是被泼上了一桶桶清水，为这夜色更添几分凉爽。

    此时此刻。李贤正站在芙蓉池边，望着那一群教坊司地舞女从高台上鱼贯而下。大唐歌舞极盛，这服装如今也是极尽奢华，件件都是精品，正可谓曳绢裙兮拖瑶佩，簪羽钗兮明珰，弦无差袖，声必应足，香散飞巾，光流转玉。只不过，教坊司诸伎虽说几乎都是美人，李贤的目光却只盯紧了一个。

    只见哈蜜儿头戴缀珠绣帽，身穿窄袖香衫，腰带处更是挂着无数银铃，行走间微风拂过，便有阵阵轻响传来，虽有及踝长裙，但由于有风，下头那双红锦靴自是微微露了出来。由于身份不同，她走在最后，跳下浮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李贤，秀眸顿时绽放出无限欢喜的光彩。

    虽说那些教坊司的乐伎们很想多瞧李贤两眼，但太乐署的管事都在那里急匆匆地催，她们也只得频频转头悄悄瞥看，见李贤迎上哈蜜儿，竟是不管不顾地抱着她打了一个，一群人顿时都露出了既羡且妒的神情。

    李贤素来放恣惯了，自是不理会别人或惊诧或羡慕的目光，笑嘻嘻地称赞了哈蜜儿今晚地舞技，便拉着她往回走。这一转身，他就看见屈突申若正和李焱娘站在不远处，料想刚刚那阵仗肯定被两人全都看了去，他便索性大大方方地上前。

    “小妮子今晚真是大出风头，那些公卿大臣们看到你在那桩子上急旋不休，也不知有多少人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若不是你是六郎地人，定会有不少人去教坊司要人！”

    李焱娘见哈蜜儿笑得妩媚明艳，调笑之后，不

    轻在她的面颊上捏了一把，见人忽然躲到了李贤身后然失笑，朝屈突申若丢了个眼色。而后者走上前来，先是在李贤环绕哈蜜儿腰肢的手上瞥了一眼，忽然哼了一声。

    “也不知你有什么好，哈蜜儿为了你日夜苦练，几乎连睡觉地时间都压缩得没有了！还有阿萝……”

    李贤这才想起阿萝和哈蜜儿这些天是联袂失踪，这哈蜜儿还可以说是练跳舞去了，那阿萝莫名其妙失踪又是哪般？见屈突申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知道这位大姊头是最难套话的，却仍是不死心：“申若，阿箩这些天究竟上哪里去了？”

    故意停顿了好半晌，屈突申若方才漫不经心地一挥手道：“这事你自个去问阿萝吧！我只是想和你说，刚刚我和焱娘走过宁心居的时候，看见太平公主和婉儿阿韦那两个丫头偷偷溜了出来，朝西南角那个方向去了，你这个做哥哥的还是赶紧去瞧瞧！”

    虽说对于大姊头的推搪有些不满，但想到阿萝这么做必定有所用意，他也就暂时按下了这心思。然而，这后头一句入耳却是非同小可，这深更半夜的，三个小丫头偷偷溜出住处想要干什么？还有，这两位大姐既然看到了人，把人拦住不好么，巴巴地跑来告诉他，岂不是误事？

    不等李贤责问，屈突申若就忽然松开了刚刚紧抱着的双手，顿时露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动物。却只见它大约一尺来长，通体毛发雪白，唯有眼睛是蓝绿色的，如果不是那耳朵不像，那几乎像是一只波斯猫。李贤呆了片刻就认出了这只似曾相识的小家伙——如果他记得没错，似乎是叫做月狸，正是屈突家养的宝贝。

    “太平公主不是看中了人家献的黑狼么？那野性十足的东西有什么可爱的，正好我家的两只月狸一年前产了几只幼仔，前几天我让人把一只送了进来，你就用这个去找那三个小丫头，顺便把它送给太平公主好了。”

    屈突申若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把小家伙往李贤手里一塞，转身正想和李焱娘走人，哈蜜儿却忽然追了上去，三人低语了几句，竟是冲着李贤齐齐一笑，旋即撇下他一起走了。

    望着怀中那个蓝绿色眼珠子一闪一闪的小家伙，李贤顿时叹了一口气——这屈突申若固然是好意，可是以李令月那个脾气，不会把好端端一只月狸给折腾死了吧？想到这里，他就把小家伙放在了地上，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也不管它是懂还是不懂，自顾自地吩咐道：“去，帮我把那三个小丫头找出来。”

    如果说他起初还对小家伙的行动力有些怀疑，那么，在看到这只银白色的月狸一下子消失在了树丛中不见踪影的时候，他方才慌忙追了上去。好在每当他以为找不着的时候，小家伙总会静静地在路上某个显眼的地方等他，异常乖巧温顺。就这么走走停停，等最后到了地头的时候，他才愕然发觉，这似乎是郭行真的住处。

    这三个死丫头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瞅着那敞开的院门，李贤索性不管不顾地闯了进去，这一进门，他便听到里头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就只见三个小丫头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而当她们看到他站在院子中的时候，一下子全都傻了。

    “六……六哥？”

    李令月率先叫了一声，赶紧把小手往后头藏，而上官婉儿和阿韦也义无反顾地采取了相同的动作。这时候，又好气又好笑的李贤大步上前，放下了手中的月狸，一把就将李令月抱了起来，掰开她的右手一看，果不其然，那是一颗红通通的丹药。

    听到里头半点动静也无，李贤不禁在心里大骂郭行真那几个徒弟是不是睡死了。劈手夺过李令月手中的丹药，他随手把人放下地，板着脸朝上官婉儿和阿韦伸出了手，结果两个小丫头犹豫了一小会，一人交出了一把——没错，不是一颗而是一把，敢情她们把丹药当成炒豆了！

    李贤狠狠瞪了这三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一眼，忍不住端详起了手头的丹药。这只是第一批的试制品，大的比黄豆大些，小的还不怎么成形，形状并不怎么规则，也不知道郭行真是怎么造出来的。信手将丹药往怀里一揣，他也不看那三个可怜巴巴的小丫头，径直举步往里头走去。

    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被三个小丫头闯了进来，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几个道士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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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仇人不见也眼红

﻿    第四百九十二章仇人不见也眼红

    上四仰八叉躺着一个道童，墙角某个道童拿着蒲扇睡台阶上，一个年轻道士正撑着下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但事实上，只听他那嘴里鼻子里均匀的鼾声，就知道这又是一个睡着的主。总而言之，从外间到厅堂再到丹房，总共有八个人，无一例外都是睡得死死的。

    四处搜寻了一下，李贤在某间主卧室中，找到了盘膝打坐的郭行真。只见这位东岳先生眼睛微闭，嘴唇微张，仿佛正在合气练神。然而，就在他没好气地往人家肩膀上一拍之后，就只见那人左右摇晃了一阵，扑通一声向旁边倒在地上，紧跟着也发出了阵阵鼾声。

    如果说，李贤起初还认为是满屋子的人集体睡觉偷懒，连个守夜的也没有安排，那这时候他就感到有些不对劲了——这睡着了很正常，可睡得那么死就蹊跷了。正当他寻思着打些凉水把人泼醒的时候，却只听外头传来一阵响动，不一会儿，他便看见那只小月狸衔着一根古怪的东西奔了进来。

    李贤蹲下身拿起那根如同熏香一类的东西，脑海中本能地浮现出了一个名词——鸡鸣五鼓盗魂香——简称迷香。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他转身三两步冲到了门外，见三个小丫头蹑手蹑脚想溜，他便一口喝住了她们，扬着手中的熏香厉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笑话，要是任由李令月上官婉儿和阿韦小小年纪就玩弄这种迷香。那可就成了开天辟地第一大奇闻！她们可是女孩子，出自名门中的名门……尽管这年头地女人一个都不是省油灯！

    第一个站出来撇清的不是机敏的上官婉儿，也不是太平公主李令月，而是阿韦。只见这位一下子举起了小胳膊，理直气壮地说：“不是我干的！”不等李贤反应，她便指了指上官婉儿和李令月，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公主和婉儿干的！”

    这现场就那么几个人。不是三个小丫头。难道是那几个道士自己玩迷香。结果把自己统统给迷倒了？李贤面色不善地扫视着三个小丫头，结果，上官婉儿石破天惊地嚷嚷出了一句话：“我们三个悄悄进来的时候，这些道士就睡了一地，所以我们才得手的。”

    “没错没错。”李令月终于从兄长的威压下回过神来，赶紧一个劲地解释道，“我和婉儿阿韦只是想找个地方探探险。听说这里有炼丹炉，我们就想来好好观摩一下，谁知道一点都不好玩不刺激！我打了地上那个小道士两巴掌，他却还是呼呼大睡！”

    这么说这一屋子人是在三个小丫头之前被人迷倒地？虽说松了一口气，但李贤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老爹李治这新一轮地炼丹工作进展得极其隐秘，而且郭行真也已经说明第一炉地丹药只是试制，除了寥寥数人外没人知道，怎么就被人惦记上了？

    既然满屋子都是睡男人。李贤只能抓差抓到了三个小丫头身上。很快。阿韦手脚麻利地弄来一碗水，他便端着来到了里间，也没功夫理会身后的三个跟屁虫。用手指蘸了几滴弹到了郭行真脸上。发现半点反应也无，他干脆兜头兜脸整碗都倒了上去。

    “阿嚏！”

    脸上泼了水固然不一定会醒，但鼻子里进水，这郭行真若是还能大睡就真的是奇迹了。他一骨碌翻身坐起，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才看到了面前的四个人，不觉感到一片茫然。李贤来找他不稀奇，可是，这太平公主来这里干吗？

    “雍王……”

    两个字一出口，郭行真猛地回忆起，自己晚上似乎在默运真元祷祝，怎么会忽然就这么睡着了？他这个东岳先生好歹是行走过天下的，这一个不对劲之后就想起了更多的不对劲，一瞬间，他倏然起立，一个箭步冲向门外，匆匆察看自己的那些弟子和道童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行真就领着一群睡眼朦胧地大小道士们回转了来。当看见房间里头的人时，那些个道士的满肚子睡意全都化作冷汗出了，面面相觑动弹不得。

    这夜深人静的当口，虽说李贤很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想想放任三个小丫头留在这里肯定会弄出更多麻烦，他便和郭行真打了个招呼，带了人就走。出了这院子，三个小丫头俱是垂头丧气，不但是因为被李贤抓了现场，还因为轰轰烈烈一场探险最终以失败而告终，什么下文都不知道。

    眼瞅着三个小丫头一个嘴噘得比一个高，李贤叹了一口气，便从怀中拎出了那只月狸，弯下腰放在李

    前晃了晃。这一招果然转移了三人的注意力，就只放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小家伙夺了过去，上官婉儿和阿韦也立刻凑了上来，啧啧称奇不说，便是用手指头逗着那只月狸，仿佛根本不担心惹火了小家伙。

    “都记好，今晚的事情别说出去，这月狸是申若家里养的，明天我让人送去给你们，可得好好养着，若是有什么闪失，到时候可唯你们是问！”

    李令月起初提出要养那只小狼就是为了好玩，如今看到一只更好玩更漂亮地小月狸，那欣喜劲自然是藏都藏不住，所以自然李贤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知道狠狠点头。至于上官婉儿和阿韦也同样是小孩子脾气，一看到小家伙，之前失败地探险此时早就丢在脑后了。

    三个小丫头是故意灌醉了乳娘，从后门溜出来的，这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同一条路。虽说看到李贤抱走小月狸地时候都有些不舍得，但最后阿韦还是把李令月和上官婉儿拉了进去。这要是让人知道她们居然逃夜，武后的怒火她们可不敢领教。

    摆脱了三个小累赘，李贤这才打着呵欠回去睡觉，然而，回到自己的居处，他愕然发觉，应该等在那里的人一个都没有，不速之客却有一位——就只见郭行真一个劲地埋头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又急又快又重的步子仿佛要把地上的青砖一块块踩破才罢休。

    “老郭，我还准备明早去找你的……”

    李贤这话还没说完，就只见郭行真猛地转过头，三两步冲了过来，那脸上再一次露出了惊慌的表情：“殿下，我刚刚问过所有道童，他们说都是闻到一股香味才睡过去的，而且丹炉里头的丹药全都不见了，会不会……”

    “老郭，冷静！”李贤没好气地来了一招当头棒喝，待郭行真渐渐镇定，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说，“第一，你不是第一次炼丹，而是名声在外的真道士；第二，这是父皇悄悄关照你的事情，别人不知道；第三，就算把丹药偷走了又有什么用？”

    他一面说一面从怀中掏出李令月上官婉儿和阿韦偷拿的丹药，郭行真接过一数，发觉数目不错，这顿时放下了心，赶紧掏出绢帕放好。

    一般而言，炼丹无非是用、丹砂、硫磺之类的东西，当然，为了显示珍贵，往往还会加上玉屑、黄金、珍珠之类的东西调和，这样的东西外敷兴许有效，但内服基本上是毒药。而这一回为了按照李贤所言减轻“毒性”，他只是用了玉屑、珍珠、松子、雄黄等等比较无害的东西，炼出的丹药个头也比较小。

    可莫名其妙一屋子人全都睡了过去，他仍然有些忐忑，把丹药揣好之后，他眼珠子一转，忽地问道：“有一个叫做明崇俨的人，殿下可认识？”

    明崇俨？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李贤脑海中迷迷糊糊似乎有那么一丝光亮，可就是没办法清楚地回忆起来，当下便摇了摇头。等郭行真添油加醋地道出了那个明崇俨的种种神怪之处，他的面上顿时露出了很有些古怪的表情——神棍，又见神棍！

    能够从紧闭的房间中消失，能够找到主人家丢失已久的首饰，能够让枯木逢春……种种神迹简直是闻所未闻，不是神棍是什么？虽说在李贤见过袁天罡之外，对和尚道士已经没有太大的偏见，但听说这种形同戏法似的神怪之处，他还是有些头痛。

    “怎么，这个明崇俨准备和你抢饭碗么？”

    “他又不曾出家，又不是真道士，不过略有些小本事而已，其实我那些师兄弟的障眼法未必不如他！再说了，此次他上京城并非陛下召见，而是又几个公卿联袂邀请，陛下也还尚未见过他！”

    嘴里虽是这么说，郭行真还是凑过去低声提醒道：“殿下，此人不比我，一意在外结交，人脉甚广，而且在外也常常议论朝中大事，我只担心他妖言惑众。再说今天的事……不瞒殿下说，昨天他来拜访过一回，还问过炼丹的事，我敷衍了他两句就把人送走了，或许是此人捣鬼也未必可知。”

    一句妖言惑众，李贤终于成功地想起了这个明崇俨是何许人——如果他没记错，那位货真价实的章怀太子，就是因为这个人倒霉的！好嘛，这次终于撞上正主了，还真是“好”兆头！

    李贤咬牙切齿地微微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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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越王见色起心，武后信心十足

﻿    第四百九十三章越王见色起心，武后信心十足

    夜漫漫，对于李贤这种头一挨枕头就能睡着的人来说谓，但是，对于那些有失眠等症的人来说，用什么来度过这夜晚就是一大问题了。若是有红颜相伴，来一把红袖添香苦读诗书固然极妙，但若是没有佳人，那么就只能看着屋顶上的梁柱，一点点打发着难熬的时间了。

    越王李贞从来没在芙蓉园中住过——他的父亲太宗皇帝是一位闲不住的人，人生中不是治理内政就是外交打仗，很少有歇下来的功夫，再加上他又不是嫡子，跟随在身边的时间自然更少。在他成年离开长安之前，竟是从来没有逛过这号称长安绝景的芙蓉园。

    他很早就有失眠之症，今天晚上这水中泡了一会，太医忙前忙后一阵折腾，最后弄得他竟是根本半点睡意也无。最最失策的一点是没有带个可人的侍儿来，那些宫女美则美矣，奈何他从小看多了这种类型，半点兴趣也没有。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披着衣服来到了窗口，一把将那扇窗使劲推了出去，外头的凉风立刻吹了进来。他起初还觉得爽快，可三两下这么一吹立刻觉得有些头晕，最后甚至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最后只得无可奈何地躺回了床。

    要是让人家知道他这个历来以风流倜傥自诩的亲王居然因为贪看美人而不慎落水，肯定是莫大的笑话！对了，他落水的时候似乎和李慎站在一起，他这十弟最会察言观色。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来了吧？

    他这头刚刚碰到枕头，外头就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紧跟着，两扇门就被人轻轻推开，某个人影悄悄闪了进来。借着窗口透进来的蒙蒙微光，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怕什么来什么，这跑进来的人确确实实就是纪王李慎。

    虽说榻上的李贞动也不动。但李慎却仿佛丝毫不在意似的。一屁股在边上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道：“八哥，哪个人让你看得目不转睛，最后甚至落水了？”

    李贞此时再也没法装睡，没好气地一掀被子坐了起来：“你可别胡说八道，我不过是脚下一打滑才掉下去的，哪里是在看什么美人！”

    “我问的是人，你答的是美人。不打自招了吧？”见李贞一下子呆住了，纪王李慎顿时露出了一个得胜地笑容。不过，在眼见兄长那张脸越来越黑地情况下，他也就暂时打消了继续取笑地打算，把刚刚李贞落水之后，李治大为生气的事情一一说了，最后不无遗憾地道，“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倒霉的人大概就多了！”

    “死他的人又不是死我的人。与我何干？”

    李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重新懒洋洋地躺了下去：“算了，我也不瞒你。晚上我看到荣国夫人那条船上有一个侍女。身段窈窕倒也罢了，但那容貌气度和当初的武家姊妹有些像……不对，不是有些像，而是从骨子里相似。武家姊妹年轻的时候着实千娇百媚，我们这位陛下是坐享齐人之福，若是能把这个侍女弄到手，那种妖媚入骨大约和武家姊妹也差不了多少……”

    大约是遗传，李家人都好色，而且这好色还不是一般地程度，而是看中的女人一定要弄到手，大有不撞南墙心不死的势头。当初太宗皇帝杀了李元吉，却娶了他的王妃；李治和武后勾搭上的时候，也是在太宗皇帝病榻前；这李贞虽说胆子没那么大，但属下官吏的妻子小妾偷过不少，这好色习性也是赫赫有名。

    然而，就算李慎知道李贞好色，也没想到他会大胆到这个程度，这时候完完全全瞠目结舌无话可说，眼珠子几乎都瞪了出来。

    “怕什么，你我兄弟二人说话，还怕有人会去报告阿武么？放心，我们那位陛下如今还镇得住，轮不到她一手遮天！”

    这样张狂的话，还只有他这八哥敢说！李慎此时此刻彻底无语了，略略安慰几句便落荒而逃。而看着重新掩上的大门，李贞不禁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这李慎才学固然是不错，就是人太胆小了，真是，这家伙怎么就没有其姊临川地那种担待和豪爽呢？

    李贞在那边感慨李慎没有胆气，另一头地李慎回到房间里头，却仍旧按捺不住扑通扑通跳得直欢的心。他不是嫡子，不是长子，不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母亲当初虽然贵为贵妃，但也算不上头一等得宠，所以，他这个儿子夹在太宗皇帝一堆儿子中根本显不出来。

    当然，随着他

    不是病死就是谋逆而死，他这纪王渐渐有些贤名在外道，他就是想好好过日子，太太平平当一个亲王就好，他可没那么多野心！

    于是，李慎躺在榻上，就开始盘算明天去临川长公主府赴宴的时候，怎么向姊姊套话。当初他跟在姊姊和母亲后头，没少去拜访新鲜出炉的武皇后，对她的了解比李贞总归多些。这是一个不好惹的女人，而且他也无心去惹，长孙无忌那样的人都败了，他何德何能，有什么可能以卵击石？

    砰砰砰——

    大半夜的敲门声总归让人心悸，虽说迷迷糊糊刚进梦乡，但一听到那声音，李慎还是一个激灵蹦了起来，想叫人却忽然想起由于李贞的坚持，派来服侍的几个内侍都住在外间。想想也不会有谁这么晚来拜访，他便不耐烦地吩咐道：“进来！”

    大门推开，首先探进了一个脑袋，李慎眯着眼睛随便一瞅，顿时惊得无以复加——那不是别人，正是自小就跟在李治身边，如今赫然是内侍省第一人的王福顺！这么晚了，这一位忽然跑过来做什么？

    “纪王，陛下让小人送物件过来！”

    如果说李慎起先还有些惊惧，听到这话自是更加莫名其妙。这早不来晚不来，三更半夜大唐天子派人把他的门敲开，居然是为了送什么物件？虽说这心里古怪得很，他还是赶紧起身下榻，待要穿鞋的时候却怎么也够不着，不禁暗骂李贞的倔脾气害人。

    “纪王不用忙，陛下不过是寻常吩咐，不是旨意也不是赏赐。”

    王福顺也没料到这里居然是黑灯瞎火，不过很快就把这疑惑抛在了脑后，竟是把手中托盘搁在了旁边的桌案上：“陛下今天正好看到纪王的带钩有些磨损，所以晚上特意和娘娘翻找出来，是当年还是晋王的时候服用的旧物，命小人送来给纪王。”

    李慎都几乎忘记了自己说了些什么，送走王福顺他就立刻手忙脚乱地自己点燃了油灯，一看案上那玉质微微带着黄褐色的玉带钩，他一下子就怔住了。

    至于另一边刚刚派人给李慎送去莫大惊喜的李大帝，此时正在和武后一起坐在榻上。两夫妻刚刚做完激烈的床上运动，正头挨着头在一张桌案上写写划划，表情竟是一个比一个兴奋。要是此时有别人在场，一定会被他们的那种表情吓一跳。

    要问这夫妻俩在兴奋什么？答案只有两个字——明堂。

    李大帝虽说文治武功没有他老爹太宗皇帝那么出众，但是在门面功夫上却做足了功夫。封禅泰山，太宗皇帝没做到；高句丽虽然还没完全打下来，但也差不离了；现如今他最大的心愿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有生之日把明堂造起来。

    所谓明堂，其实是古时帝王会见诸侯，宣明政教的场所，这古书上关于明堂规格的讨论有无数种，所以建造方案也有无数种。而这一刻看到画工按照典籍中的记载画出来的图纸，李大帝兴奋得两眼放光，忽地一把抓住了武后的手。

    “媚娘，十年之内，朕真的可以看见明堂？”

    这是皇帝就几乎没有不好大喜功的，所以，对于丈夫的激动，武后早已习以为常，只不过，李治刚刚提到的建议实在是让她怦然心动——一想到和李治同坐在明堂之上受万邦朝贺，受众臣膜拜，她就感到心潮澎湃，因此也不觉得丈夫的激动有什么不对。

    “媚娘！”

    李治一声催促似的嚷嚷让她一下子回过神来，瞅了一眼那张不再年轻的脸，她便微微笑道：“陛下放心，只要李绩能打下高句丽，到时候大臣便不能以军费耗用过大为由，阻止陛下兴建明堂。陛下文治武功必将胜过先帝，煌煌大唐必将名垂万世。”

    还有一句自信满满的话她藏在心里没说——这一旦正名之后二圣临朝，她也同样将名垂青史，不会像现在这样名不正言不顺！见丈夫又埋头研究那张图，她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打了个呵欠，一抬头瞥见王福顺悄悄闪了进来，她便知道刚刚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李治的一时兴起加上她的一撺掇，大概足够让李慎琢磨个好些日子了，也能够让他少一点时间考虑别的。宗室？在她的手段下，区区宗室算得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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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盛夏里的私宴

﻿    第四百九十四章盛夏里的私宴

    蓉园在长安西南隅，树木成荫百花盛开，再加上有芙夏的炎热在其中自然就少了一多半。所以，李贤兄弟几个一出园子，立刻就感到一阵暑气扑面而来，李显当即嚷嚷着喊热，李旭轮也在那里拼命擦汗，只有太平公主李令月照旧是兴致勃勃，硬是和李贤同坐一骑，在马上东望望西瞅瞅，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

    由于这次是除了太子之外的其他皇子皇女全部出动，因此太过轻车简从，这安全未免没有保障，所以李治一口驳回了李贤之前的随从安排方案，前前后后抽调羽林军精锐卫士一百人，再加上几兄妹自己的护卫，自是浩浩荡荡一大群。虽说众卫士都换上了便服，但走在大街上依旧扎眼无比，无论是有事的没事的，都会朝这里投来关注的目光。

    前头也说了，临川长公主并非李治一母同胞的姊妹，但是，相较于那几个真正和李治一母同胞，出自长孙皇后的公主来说，反倒是她最为幸运。

    李治的嫡亲四姐长乐公主死得早，否则看到长孙家覆灭，不被气死也会郁郁而终；晋阳公主早死；新城公主也是嫁到了长孙家，后来因为长孙一族个个倒霉又改嫁韦正矩，结果却遭到了驸马虐待而死，最后韦正矩斩首，韦家全家流放，就连做媒的东阳公主也牵连流放。

    所以说，作为被歌颂为仪容德功典范的临川长公主，在李治登位之初。就以一篇《孝德颂受到奖，在长安城她哪怕不说是一枝独秀，那也是屈指可数，无论宅邸还是其他待遇，那都远远在普通长公主之上，再加上驸马周道务既谨慎又善于做官，所以她可谓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哪怕不看周晓现如今还当着雍王府伴读。李贤和这位姑姑地关系也相当不错。平日间常有走动。彼此也互帮互助过不少次。然而，亲近归亲近，这位姑母阁下的突发奇想和种种手段却是他的心头一患，所以，今天这跨进门槛的时候，他竟是感到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进入厅堂看到四面的冰盆，他方才找到了寒气的来源。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只见临川长公主和纪王李慎联袂上前。一大家子亲戚一一见过之后，便进入了各赠礼物的环节，毕竟，上人家家里赴宴总没有空手地道理。李显送地是一只白玉花瓶，李旭轮送地是一套头面，太平公主送的是一条精美玉带——不消说，这三人的礼物全都是武后准备的。

    临川长公主心知肚明地命人接过这些。又道了好些客气话。这才笑眯眯地转头看着李贤：“六郎，你可是最会送礼的，今儿个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自打刚刚其他弟妹送上礼物。李贤就开始在心里嘀咕老妈厚此薄彼，害得自己费了好大的精神。此时一听临川长公主发问，他便从随从的韦韬手上接过一个包袱，双手递了上去：“我也没有什么好送地，整治了一些精油脂粉，哦，还有一个特制的宁心安神枕，上次母后用得不错，我就顺便也送姑姑一个。”

    这年头达官显贵的人家都喜欢自制化妆品，所以即便男人捣鼓这些也不会被外人笑话——因为男子也常常涂脂抹粉。临川长公主知道李贤自个虽说不喜欢这些，却常常会为贺兰烟屈突申若几个弄点玫瑰露蔷薇硝苿莉粉之类的东西，也没少捎带着试用，此时自是眉开眼笑。一听到最后的顺便俩字，她却忍不住失笑，用扇柄在李贤肩头一敲，却没有说什么。

    能够得到和武后相同的待遇，她还能说什么？

    纪王李慎的年纪也不小了，自个也颇有几个儿女，但看到其姊待李贤等人如此做派还是给吓了一跳。这种热络不是表面上装出来的，而显然是长年累月都是如此，久而久之养成地习惯，看来，他这位皇姊在长安城还真地是过得不错。

    饮宴歌舞之类的都是老一套，临川长公主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下多大的功夫，毕竟，公主府中地厨子舞伎就算再有本事，那也是及不上御用的。酒足饭饱闲话过后，她就把那些仆役全都赶开了去，拿出了一个木匣，灵巧地展开之后，赫然是一幅双陆。一见着这个，李令月李旭轮两个小的登时两眼放光，就连李显这个赌鬼也一下子来了十分兴致。

    既然是贵妇，不用生产不用织布不用操心生计，而一个公主还拥有不少属官，就连管家的事情都基本上可以撂挑子省力了，所以这平常的

    然多。比起那些粗制滥造的双陆棋具，临川长公主精工细作。棋盘用的是墨玉，上头用金汁浇成棋线，三十枚红黑棋子用的是玛瑙和黑石，骰子乃是象牙雕成，俱是雕琢得温润滑手。

    毕竟是平时玩惯了的人，两回合下来，李显就被杀得片甲不留输了四筹，李令月李旭轮自然更是兵败如山倒，到了后来，纪王李慎也捋袖上场，结果也是顷刻之间败下阵来。连赢七八场的临川长公主自然是心情极好，瞥了一眼面前的一堆筹子，她便冲着李贤轻轻勾了勾手指头。

    虽说知道这位姑母必定没安好心，但别人都玩过了，李贤自然没法退缩，只得坐了上去顶上李慎。他这三脚猫的水平自然比不上临川长公主专业，不过三两下就招架不住，最后干脆光棍地主动认输。

    以一敌五大获全胜，临川长公主自是志得意满，但收拾东西的时候却唉声叹气道：“这要说双陆，如今满长安肯和我来一场的人越来越少，也只能让你们相陪，再这么下去就愈发清闲了。六郎，你鬼主意多，好好帮我想想其它的小玩意！”

    果然来了！李贤认命似的耸耸肩，忽然想起先前那些个大小姐求自己的事，便笑嘻嘻地挪近了一些：“姑母吩咐，我敢不从命？不过，我正好也有事情相求。”

    临川长公主自然知道李贤素来就是不肯吃亏的主，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便把耳朵凑了上去。这不听还好，一听之后，她那面色登时一变，古怪地在李贤脸上上下端详良久，她方才禁不住噗嗤一笑：“这种事让申若或是焱娘来和我说还差不多，你居然还管这种闲事！罢了罢了，少不得拼却我这张脸面去各家说说，成全了她们就是！”

    “不过，你可得说话算数，设计些好玩的游戏！”她懒洋洋伸了个懒腰，面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男人可以在外头厮混，女人到底没有这样的便利，我这每月两次召集了各家夫人耍玩，如今竟是找不到什么新鲜玩意可耍了！”

    贵族大臣皇亲国戚……大唐虽然没有之后历朝历代那么多冗官，但整个统治阶级序列还是有不少人。这些人的家眷就和临川长公主一样，管管家之外就没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大把大把的闲暇无处可用，这日子过得确实难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屈突申若李焱娘那样，和男人一样纵马长街肆无忌惮的。

    由于这个要求比李贤一开始猜测的要容易，再加上又把一个包袱推给了临川长公主，所以他此时心情格外好，虽说人家说饭后喝茶有助于养生，但是在仆役端着各式冰镇饮料上来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一盏葡萄酒，一边啜饮一边和旁边的纪王李慎说笑——这临川长公主实在善于交际，以往最喜欢缠着他的弟弟妹妹都跑她身边玩琉璃珠去了。

    李贤和纪王李慎满打满算就见过寥寥数次，加在一起说过的话可能还不超过二十句。然而，他一向健谈，李慎也不是闷葫芦，所以聚在一块聊着聊着，话题就开始发散到东南西北，叔侄俩最后干脆撇下其他人，跑到院子里继续谈心去了。

    既然基本上混熟了，李慎盘算着便说起了李贞昨晚落水的事情，反正人不在，因此他很是趁机丑化了他一通，最后才用不经意的语调提起了荣国夫人船上的某个侍女生得好。

    这谈论本是权贵中间的寻常事，然而，李贤一听完李慎所形容的那个侍女的装扮，心里顿时一突。昨晚上他也注意到老外婆在游湖的时候把武惠娘带出来了，但没想到这么多人当中，居然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她，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天生丽质难自弃？

    他一面附和一面打量着李慎，发现这位叔父目光闪烁，似乎别有隐情，顿时更留上了心。这脑子一琢磨，一个很荒谬的可能性忽然跃上了心头——昨晚上越王李贞落水很有些莫名其妙，不会是因为贪看美人方才会有这一劫吧？

    如果李慎知道自己的试探居然会让李贤猜到真实情况，必定会懊恼不已，然而他现在不知道，因此只能继续自己那四处破绽的试探——他当初当襄州刺史的时候曾经得到非常高的评价，但是，这语言能力和政治才干无法匹配，或许也是一件很令人头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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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重任交给小舅子，大白天见鬼了

﻿    第四百九十五章重任交给小舅子，大白天见鬼了

    日的午后恰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烈日当空照，地上尽热气会让每一个行走在上头的人仿佛行走在火山的边缘，汗如雨下的同时恨不得早点找一个树荫好好休息。

    至于大宅门中的贵人们则是各有解暑妙方，用冰是最奢侈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冰湃的水果或是酒水都是解暑佳品，让个侍女拉着土制的手动风扇，再在砌着青石的地上泼上井水，这日子虽然不好过，但还是勉强够逍遥的。

    两拨打双陆，一个旁观，另两个在一旁聊天，这就是如今临川长公主府花厅中的光景，静悄悄中别有一副夏日里独有的懒洋洋滋味。正因为如此，屈突仲翔和周晓两个人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时候，立刻被这满满当当一大堆人给吓了一跳，旋即立刻心中叫苦。

    这要是平日，这么多人挤在一块早就要闹翻天了，今天居然这么安静！早知道会撞上这许多人，他们就不来了！见众人没注意他们，两人打了个眼色，立刻蹑手蹑脚地想要后退，这还没走上两步便听到了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你们要上哪去？”

    既然是自己撞上门的人，又怎会那么容易逃脱？临川长公主固然是丢下手中的棋子拍拍巴掌站起身来，李贤也和纪王李慎打了个招呼转过了身体。慢悠悠上前之后，这姑侄俩人深有默契地同时探手一抓一拉，一人一个轻轻松松地把人拎到了一边。看热闹的李显兄妹三个司空见惯地继续埋头游戏。发现成了三缺一，便把一旁瞠目结舌地纪王李慎硬是拉下了水。

    “阿晓，昨儿个我答应你婚事的时候，你可是答应我今后循规蹈矩绝对听我的话，怎么这一转眼就躲起了我？”

    “娘，我哪敢，这不是怕打扰了您的兴致么？”

    另一头隐约传来的声音让李贤露出了笑容，周晓平素机灵聪明。但一旦到了临川长公主面前。就仿佛是老鼠见了猫。要多老实有多老实。见屈突仲翔一幅幸灾乐祸的模样，他便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别高兴得太早，你那天故意输了，以为你那位伯父没看出来？你以为他真的舍得放你这个族孙前往西域？”

    那天的马术决赛上，屈突仲翔故意帮着周晓获胜，结果非但没成功，反而双双名落孙山。事后他被屈突寿狠狠训斥了一顿。没出息之类地话之后便是要让他去河西好好吃苦，自是让早有准备地他为之大喜。此时此刻听到李贤说这个，他顿时一惊，但仍旧强自装着镇定。

    “这事只要六郎你不说，我家大伯怎么会知道？”

    李贤笑眯眯地看着他，直到看得屈突仲翔心里发毛，他才慢条斯理地道：“这事情我就是瞒着别人也不能瞒着父皇，你可是屈突家地子弟。这么大的事情。父皇怎么都得和你家里人交待一下不是？就在今儿个早上，父皇单独召见你大伯和你父亲……”

    他这话还没说完，屈突仲翔就发出了一声惨叫。紧跟着那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好在他如今也算历练出了一点坚韧，眼珠子一转便涎着脸求恳道：“一世人两兄弟，看在我和六郎你的兄弟情分上，你可千万得帮我一把。大伯和爹爹那里我还能应付，可大姊……”一说到屈突申若，他连着打了两个寒颤，面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眼看这小子如是光景，李贤也不好继续打趣下去，遂干咳了一声，随即压低了声音：“仲翔，你可想好了，天竺那地方比不上中原。虽说号称佛国，但小邦林立，彼此之间更是争斗不休。而且这次你去也不是单单地运矿石，而是……”

    屈突仲翔起初还一面听一面点头，渐渐地，他张开的嘴就有些合不上了，压根连点头也记不得了，只能隐约听见喉头吞唾沫地声音。直到李贤把话一一交待完，他才足足花了一盏茶功夫消化这所有的话语，最后用力一锤打在墙壁上。

    “干了！”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他那脸上要多兴奋有多兴奋，“我这辈子还没看过比这更大的生意，嘿，别说去天竺，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一定干！对了，这事情我一定得捎带上老陈和阿洛，没有他们帮忙，我在铁匠上的事情可是一窍不通！”

    这建议是自己提出来的，李贤当然也想派个自己信得过的可靠人去执行。但天竺什么地方？这唐僧取经为什么那么有名，不就是因为路途遥远么？就算路途顺利，从长安到天竺少说也得一年半载，这还是能够获得官方协助的最快估计。所以，尽管他曾经设想过屈突仲翔对此的反应，却没想到这位曾经赫赫有名地纨绔竟是爽快

    复加，倒让他犹豫了。

    “这可不是单纯地赚钱，也不是单纯的生意，那边情势复杂瞬息万变……”说了一半，李贤忽然没话了，心中颇有些懊恼——早知道这么早就要用屈突仲翔独当一面，想当初去他假传圣旨上凉州那趟，就应该带着这小子同去，免得如今操心。

    “放心，有我的机敏，还有老陈地狡猾，不会出乱子的。”屈突仲翔倒是信心十足，说话也是中气十足，“别看老陈是铁匠，当初可也是打过仗的，要不是犯了一点事没得到勋级封赏，他现在早当军官了！不过，六郎你担待一些，我大姊陪嫁给你的人，我可得先带走一些！”

    说到这里，他又狡猾地眨了眨眼睛：“差点忘了，昨天晚上陛下已经宣布了你的婚事，以后我可得改口叫姐夫了！”

    “死小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周晓都有了着落，别忘了去天竺拐个天竺公主回来！”

    那边临川长公主训子训得起劲，李家两辈人双陆下得热闹，这边李贤屈突仲翔也是斗口斗得激烈，正当这种情形有无限延续的趋势时，终于有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更确切地说，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忽然没风了。

    “长公主，您前几天邀约的明崇俨来了。”

    明崇俨？李贤的耳朵一下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赶在临川长公主问话前头，他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故作不知地问道：“姑姑，这个明崇俨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临川长公主猛地转过头来，面色古怪地打量着李贤，仿佛这是个刚刚进城的乡下人似的，“如今长安城的人家只要有什么活动，都会见上这个明崇俨。他之前虽说名不见经传，但那一手戏法确实是非同小可。”

    戏法？李贤先是一愣，随即深以为然，这说是召鬼神其实就是障眼法的玩意，可不就是戏法么？于是，他也就顺势表示了自己的兴趣，很快，长公主府的下人就把正主领了进来。当然，趁此机会，屈突仲翔和周晓立刻溜走了。

    第一眼看去，李贤就立刻感到一股和郭行真这样的道士截然相异的观感，怎么说呢……这明崇俨瞅着大约是三十出头四十不到，一身浅青色纱衣，人生得丰神俊朗，一看就是个美男子。见对方从容行礼应付裕如，他不禁更有些惊异。

    “长公主相邀，崇俨不胜荣幸，更不想还能在此见到诸位殿下！”

    李贤等人身上都是穿着便服，不过，只看他们和临川长公主熟不拘礼的样子，看得出他们的身份也并不奇怪。虽说上次听了郭行真的话之后就动了杀心，但李贤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吟吟，只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听说要变戏法，刚刚还在玩双陆的几个人也都赶了过来，尤其是李令月还毫不避讳地绕着明崇俨转了一圈，满脸的好奇。虽说围观的都是大唐最高层的人物，但明崇俨还是满脸的从容，他自从学这一招开始，就不知当着多少人的面表演过，这点场合自然不怵，笑着躬身请临川长公主出题。

    变鲜花？变瓜果？还是大变活人？临川长公主固然在思索，几个小的也是满眼小星星，至于李贤则是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冰盆中那满盆子化开的冰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这夏日炎热，不知你可有本事，当场变一块冰出来，也好给大家解解暑？”

    他这要求异常刁钻，后世玩魔术的都讲究一个彼此配合，就是观众出题也多是一搭一档，这炎炎夏日，身上要是有藏冰的地方才是怪事，换言之，这要是变不出来，这家伙号称能役使鬼神的把戏也就揭穿了。

    让他失望的是，明崇俨面上丝毫不见为难之色，反而追问了一句：“殿下真是要冰？”

    这时，临川长公主也颇觉得这主意不错，附和着点了点头：“六郎的主意不错，你既然号称能役鬼神于千里之外取物，不妨从雪山上取一块冰来！”

    “其实，长公主和雍王殿下就是不说，小可也觉得这厅堂闷热。”明崇俨自信满满地微微躬身，旋即笑道，“且看这厅堂中的冰盆，如今可是装满了来自天山上的万载坚冰？”

    万载坚冰？吹什么牛呢！李贤满脸不相信地一转头，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顷刻之间，大厅四周那些冰盆中，已经堆满了大块大块的冰。他可以发誓，刚才他出题的时候绝对是没有的，而且这大厅自打刚才就没人进来，莫非是真的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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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难得一动的杀机

﻿    第四百九十六章难得一动的杀机

    瞪口呆。

    几个小的看呆了眼并不奇怪，而作为曾经看过无数场魔术表演，甚至还懂得一些其中诀窍的李贤来说，别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大变真冰”，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等他去验看那所谓万载坚冰的真假，李令月就一下子窜了过去，小拳头使劲在那块冰上砸了下去，旋即大声嚷嚷了起来：“好冷……好痛！”

    临川长公主想不到这位帝后最最宠爱的小公主居然会想出这样的法子，只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过去把人拉开。然而，李显虽说年纪大却仍是好事的，竟是上去亲自搬了一块冰出来，发现盆中原本应该化开的冰水无影无踪，立即眼睛大亮。

    此时，李贤死死盯着面前的明崇俨，从牙缝里头迸出了一句赞语：“好，果然好法术！”

    一招先声夺人，明崇俨自是信心更足，信步上前虚手往空中一抓，这右手再次摊开的时候，掌中竟是多了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雀儿。他笑吟吟地把那小雀儿递给了李令月，这才微笑道：“不过是雕虫小技，雍王殿下过奖了。”

    对于李贤不敬鬼神的特点，临川长公主自是心知肚明，所以今日找来明崇俨一来是为了取乐，二来则是为了敲打敲打这个侄儿。于是，听到明崇俨号称刚刚不过是雕虫小技，她眉头微皱，索性又出了一个难题。

    “我在长安城外有一处田庄，那里的甜瓜虽然比不上西域所产。却也是我和宫中陛下娘娘常用之物，而且每只瓜上都有特别地记号。你既然能从天山取冰，那如今这里瓜果都用完了，你可能役使鬼神取一只甜瓜来？”

    李贤见第一个难题没有难倒这明崇俨，自打刚才就开始紧急开动脑筋，因此，一听见临川长公主竟是出了这么一道题，他索性也不去想了——若是这一次还让这位不费吹灰之力地做到。那么他也就不用东想西想了。就算这不是法术而是魔术。他也拆穿不了。

    临川长公主的要求让整个厅堂陷入了寂静之中，就连刚刚抱着不以为然念头的纪王李慎，这一次也来了兴致。他在外多年，江湖术士也见过不少。确切的说，大多数人都是江湖骗子，甚至还有人为了骗钱，敢诳骗说他有帝王之气。能成为九五之尊的——这种人多半如今已经是躺在黄土底下了。像今天这样神奇玄妙的法术，他却还是第一次瞧见

    “长公主这要求还真是特别。”

    明崇俨的面上终于失却了最初的镇定，露出了一丝为难。不过，众目炯炯之下，他那为难表情很快就无影无踪：“不过，我倒是可勉强一试，可否请长公主赐告那田庄方位？”

    “城东三里坡，旁边有一片柏树林。”

    眼见明崇俨在房间中踏周天星斗步喃喃自语。李贤便目不转睛死死盯着。从上到下，他愣是没发现对方身上有一个地方能藏下甜瓜，因此心里那种古怪地感觉越来越强——莫非。因为他这个大活人也能穿越时空，所以鬼神就真地存在？

    终于，就在悬疑意味更胜于装神弄鬼地星斗步耗费了起码三炷香功夫，明崇俨终于在某次转身之后，犹如探囊取物一般轻轻松松变了个甜瓜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再次陷入了凝神屏息的沉寂。李贤的一声惊呼完全卡在了喉咙口，在极度的惊愕之外，占据绝对上风的还有深深的杀机。

    但凡不可知的东西，一定要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竭力收摄心中地杀机，大笑着拍了拍巴掌：“高，果然是高！我也曾经看到过不少自称有奇技的高人，却没有一个能有这样高深莫测的本领！九姑姑，快看看那甜瓜上是否有你的独门标记？”

    临川长公主拿过那甜瓜只是扫了一眼，面上便露出了心悦诚服的笑容：“果真不假，我家田庄所种的那甜瓜，乃是自拳头大的时候便刻上的图案，若是假造我一定能一眼辨别。果真好法术，怪不得你初来长安便是人人称道！”

    李贤地最后一丝侥幸也被临川长公主这话给说没了，除了暗叹天下确实有高人，他一时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话好说。反倒是一旁地李令月兴致勃勃地上前去，硬是拿出公主做派让明崇俨教授法术，最后还是让临川长公主硬是拉回来才止住了这出闹剧。

    纪王李慎从姊姊手中接过甜瓜，立刻亲自用银刀剖开，见里头的瓜)赞过之后，他竟是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一句，“可惜今天八哥不曾来，

    这些方外奇术，若是看见……”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临川长公主一口打断：“世人都道是纪越，你还真的连这事情都惦记着他！老八那个人天生阴骛，才华倒是不缺，这人品实在是不敢恭维，你没事离着他远些，免得到时候引火烧身！”

    当着外人地面如此直言不讳，就是心中搁着块石头的李贤也觉得临川长公主造次了些。可斜睨了明崇俨一眼，发现这一位仿佛完全没听见似的，似乎只顾着应付着李显层出不穷的问题，他又隐约感到，这位可称得上是大唐第一魔术师的家伙异常聪明。

    在这两个难度价值极高的“法术”过后，接下来的便好似是一场现代派绚烂魔术表演，明崇俨靠着迅急的手法和从容不迫的表情，成功征服了所有的观众——包括李贤。这凭空蹦出来的东西除了起初的冰块、雀儿和甜瓜之外，累计还有一只兔子、一瓶桂花头油、一条男子腰带、一枚临川长公主遗落的指环……林林总总大约有十几件，外带整个房间里下了一场花瓣雨。

    于是，在这场高规格演出之后，明崇俨离开临川长公主府的时候，自是收获丰厚——一件宫制圆领直袖锦袍，一条镶珠银带，一双长靿靴。此外尚有玉璧一对，玉佩一对，翡翠指环两枚。为了这些，长公主府还额外派了四个人随同明崇俨把东西送回去。

    “九姊，虽说确实是有奇术之人，你似乎也对他太过优厚了。”

    纪王李慎说出这话的时候，李贤恨不得对这位叔父竖起大拇指，他倒不是吝啬金钱，而是认为这临川长公主的赐物能够在很短时间内让明崇俨名声大噪，这对于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名声大了，他是笼络也难暗杀也难，总之就是麻烦。

    “你以为这个明崇俨是市井卖艺的，那么好打发？”虽说彼此都是小四十的人了，但临川长公主教训起弟弟来，还是和教训自己的儿子没什么两样，“明山宾明孝若你可知道？那是南朝梁时赫赫有名的重臣，死的时候昭明太子亲自为之举哀！这明崇俨正是明山宾的五世孙，书香门第出生，而且还曾经任过县丞，若是呼来唤去，平白无故让人诟病。”

    这话说得纪王李慎无地自容，也说得李贤瞠目结舌。事实上，这天底下的大家族多了，氏族志不过记载了一部分，至于历朝历代的名人则是多如牛毛，试问他哪里有那样的本事人人都记得？怪不得这明崇俨看上去像个读书人，敢情原本就是个读书人！

    郭行真，袁天罡，现在又是明崇俨，他怎么接二连三碰上这些神神鬼鬼的人？

    临川长公主府的一日聚会很快到了尾声，由于李治特许，因此纪王李慎就住在了这里，而李贤等诸皇子皇女自然是在大批扈从的卫护下回芙蓉园——算算前后的时日，皇帝皇后的度假基本上要宣告结束了，他们在芙蓉园中的日子自然是屈指可数。

    “今天真痛快，难得九姑姑没想招折腾我们几个！”

    李显的这句话引起了李令月之外其他两人的共鸣，甚至李贤也觉得今天的临川长公主一味亲切——当然，在周晓面前那位悍母的形象可以忽略。瞅瞅三个弟妹，李贤发现他们似乎还都没有从那一场华丽的戏法中回过神，当下便咳嗽了一声。

    “回去之后，你们暂时别和父皇母后说明崇俨的事。”

    “咦，为什么？”这一次是平日最为乖巧的李旭轮第一个提出了异议，“我还想让父皇母后把他召进宫多多表演呢！”

    看到其他两人也是同种表情，李贤不禁异常头痛。他总不能说，是担心自个的老爹老妈被这人的鬼神之术所惑，从而带来种种不可知的影响吧？思来想去，他只得哄骗道：“你们想啊，这宫里的饭菜好吃还是外头的饭菜好吃？宫里的歌舞好看还是外头的歌舞好看？宫里大还是外头大？”

    李显李旭轮和李令月这三个人中，除了李显年长，勉强在宫外有座府第，得到帝后允许可以去住住，其他两个都是整日里闷在皇宫里，可以说皇宫再好那也是住腻了。就是李显，成日里也被人从头管到脚，偏偏他不会李贤那样花言巧语讨老爹老妈喜欢，因此自是最讨厌这种束缚。

    于是，三个小的面面相觑了一会，同时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明崇俨若是被召进宫，也会像饭菜歌舞那样没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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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准女婿二进门

﻿    第四百九十七章准女婿二进门

    国夫人寿筵后三日，帝后便离开芙蓉园回到了蓬莱宫弘自然也回到了东宫。只不过，人虽然归位，李治却以太子的病尚未痊愈为由，把大大小小的事情暂时一股脑儿全都委托给了妻子。于是，利用这次的机会加上李治上回的许诺，武后便以编撰《臣轨为由，召进了好些颇有才名的官员，自然，刘祎之名列榜首。

    朝堂上的重臣对这种举动不是没有怨言，但是，皇帝铁了心，他们有什么办法？郝处俊确实是倔老头不假，可如果李大帝不见，他纵有再多的劝谏也说不上来；而另一位宰相候补张文瓘虽然有心在辽东战局上发表自己的看法，可也同样见不到皇帝的人，于是，他这个宰相候补，就只能暂时无限期等候下去，同时无限期候补下去。

    上官仪经历了三年前的事，早早地明哲保身装聋作哑；李敬玄原本就属于亲武后这一派，瞧见光景不对干脆不吭声了；唯一一个可能反对皇帝措置，又对皇帝具有极大影响力的刘仁轨偏偏去了辽东，这一下，其它人就是呼声再大也是枉然。

    对于这样的局面，武后很满意，说不出的满意，至于其他人的态度则不在她的考虑之列。太子李弘虽然有心振奋，但成天被李贤在耳边唠叨身体是本钱，也只能不要命地把各色补品往肚子里灌，而东宫的厨房更是充斥了一堆李贤送来的药膳食谱。

    而李贤本人也没有闲着，他必须在最短地时间内把屈突仲翔去天竺的事情解决掉——他老爹李治是出了名反复无常的主。要是哪天忽然改变了主意，那么他就后悔都来不及了。他倒不见得真是非那大马士革刀不可，但是，从长远来看，天竺那边多一个亲大唐的势力绝对不是坏事。大唐往西大食往东，迟早有碰头的那一天。

    自从认识屈突申若之后，李贤就没少上安定坊屈突家拜访。然而，这如今以准女婿的身份上门。感觉便大有不同。虽说那条未婚夫妻婚前不能见面的规矩还在。可屈突家上上下下的仆人仿佛是换了个人似地。对他这个准姑爷是热情备至，当初那个曾经连门都不敢开地二总管如今是不管不顾一口一个姑爷地叫着，甭提多殷勤了。

    “这么说，我就是现在想去见申若，你也不会拦着？”

    面对李贤那笑语，这位在屈突家服役数十年的老者立刻拍着胸脯道：“殿下只要吩咐，小人一定去安排。哪怕给大小姐扒了皮也在所不惜……”

    “你是怕被我伯父扒了皮吧！”

    斜里突然撞出了一句话，李贤和那二总管同时一回头，看到的就是面色极度不善的屈突申若。虽说是在家里穿着一身常服，但这位大小姐仍然显得英气逼人，鹅黄葱绿原本是十分婉约清纯的颜色，但在她身上愣是流露出一股煞气来。此时这两眼一瞪，那二总管慌忙结结巴巴找了个借口，溜得比兔子还快。

    眼见四周的仆役都犹如避瘟疫一般逃得无影无踪。李贤便上前两步。正想随口夸赞两句她的装扮，却不想大姊头忽然敛去了刚刚那一脸怒色，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一帮没胆子地家伙。要是不教训教训他们，还真是事事都听伯父的！”

    一听这话，李贤顿时想起了屈突寿那位老当益壮的准伯父，再想想屈突申若往日那彪悍劲在屈突寿面前一点都显不出来，颇有些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的架势，他顿时哈哈大笑。结果没的说，这白眼总归是少不了的——至少就目前而言，大姊头和温柔两个字是搭不上边的。

    “仲翔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还真是胆大包天，我爹就那么一个儿子，我就那么一个弟弟，居然给你拐走了！”屈突申若也不理会李贤听到这话时哭笑不得地表情，忽然捻动了一下拇指和中指，“伯父之前还纳闷了，仲翔乃是家中独子，分明不缺钱，怎么就这么一幅钻到钱眼里地架势？”

    “这事申若你真的不知道？”李贤含笑瞥了屈突申若一眼，忽然伸手为她轻轻抚了抚鬓角，又正了正中间那支宝钗，“仲翔有你这么个姐姐，从小压力巨大，之所以往那些事情下功夫，就是为了能够比上你。这男儿志在四方，他毕竟是屈突家的子弟，骨子里好强地意识终究还在。有这么个不甘躲在家族荫庇下过日子的弟弟，你伯父他们都应该自豪才对！”

    对于李贤这大胆的举动，屈突申若早就习以为常，可这时一个声音忽然突兀地响起：“好一个应该自豪才对！”

    李贤四下里张望却没瞧见人，等

    突申若的动作时，他方才抬头往上看，结果差点为之来，这人不在地上，而在天上——准确地说，那位为老不尊的屈突家族长大人，如今正扒在他背后的一堵墙头上，笑嘻嘻地朝他挥手，身下十有八九是一架梯子。

    屈突申若在家里有绝对话语权，就是面对大多数宗族长辈的时候也丝毫不露下风，然而看见这幅作派的屈突寿，她却只是冷冷一个白眼，没有大光其火。面对一个油盐不入的老头，她就是发火也是白搭。

    “仲翔那小子虽说自作主张，但既然有殿下担保，这件事我和他爹就同意了。至于随行人员，这点人我屈突家还出得起，用不着动用申若的嫁妆。”他也不理会屈突申若那死沉死沉的脸色，笑呵呵地揪了一把自己的胡子，“除此之外，这仲翔一走殿下身边会不会缺人？我还有俩孙子，对了，我那小孙女也长得挺水灵的，今年正好九岁，不如……”

    “六郎，别理这为老不尊的老家伙，我们走！”

    屈突申若听屈突寿越说越不像话，顿时脸色铁青拖着李贤就走。两人虽然走得快，但还是能听到屈突寿在那边嚷嚷的声音，直到东拐西绕转了好几个院子，耳根这才清静了下来。

    “你这位伯父还真是有趣……”

    “那以后也是你伯父！”

    嗔怒地瞪了李贤一眼，屈突申若这才觉得自己这怒火出现得好没来由，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平复。轻轻将一丝头发捋至耳后，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泰然，仿若不经意地说道：“昨儿个嫣然妹妹来找我，说是袁天罡袁真人来了。”

    袁天罡又来了？听到这个消息，李贤顿时头痛十分。之所以要说又，那是因为老袁每次出现几乎都没有好事，而且，这老牛鼻子名声太大，他还真担心对方给他算个命什么的——在前几天见识过明崇俨的“戏法”之后，他对于神鬼毫不动摇的信念，如今已经出现了一丝缺口。

    发觉李贤没什么反应，屈突申若心中微异，沉吟片刻又加上了一句：“宫里已经派人来见过袁真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纪尚宫。据嫣然说……袁真人的身体似乎不如从前。”

    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虽说含糊，但李贤却理解得清清楚楚。延年益寿是可能的，但长生不死是不可能的，就比如被无数人称为神仙的袁天罡，那也是会老会死的。比起郭行真，比起他昨天刚刚见过的明崇俨，李贤不得不承认，这老袁留给他的印象最好。郭行真虽说市侩些，可这人品也算不错，惟有那个不知来历底细的明崇俨最让他忌惮。

    那是出于穿越者本身对于历史的忌惮——貌似那位真正的章怀太子李贤，就是因为派人暗杀了明崇俨，到头来丢了太子之位，最后含恨自尽于巴州，可谓是倒霉得无以复加。

    “我母后……”

    三个字出口，李贤顿时卡住了，老妈派阿芊去见袁天罡，这问别人怎么问得清楚，自然需得去问正主才行。正当他琢磨着怎么想办法和阿芊来一次秘密碰头的时候，忽然感到身上有些凉，一抬头就看到大姊头仿佛看穿了他的算计似的，正在那里晒然微笑。

    “纪尚宫那里随你用本事，不过另外一件事你最好别想着从她那里打主意。”屈突申若忽然踏前一步，把自己和李贤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半尺，口中的热气仿佛会迎面透入对方的鼻翼间，“你想不想知道，芙蓉池上除了越王，还曾经有谁落过水？”

    这话充满了一种异样的诱惑力，李贤顿时为之一凛。结果，屈突申若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吓到了。

    “永徽年间陛下和娘娘驾幸芙蓉园的时候，皇后娘娘曾经失足落水。那次的事情被严密封锁，只有寥寥几人知晓。我若不是前些天有一天晚上看到娘娘一个人站在湖边，便暗地里查了查，兴许知道这件事的人以后就没了。我迟早就是你李家的人，你母后的事情，我不能瞒着你，还是告诉你一声的好。”

    屈突申若是武后欣赏的媳妇，这一点毋庸置疑。武后需要的不是一个木偶人或是瓷娃娃一般的媳妇，至少在目前的情形下，一个强大有本事，同时又对自己顺服的媳妇，这是她很乐见其成的，否则也不会一手推动这场婚事，毕竟贺兰烟还是她的外甥女。

    所以，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李贤陷入了短时间的呆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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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送别，逛街，遇亲

﻿    第四百九十八章送别，逛街，遇亲

    月盛夏有多热？只要看人影寥寥的大街，就能体会到的威力。不过，再热也不能不出门，所以，虽说先天怕热的人不在少数，但顶着日头出门的人还是有的——既然要吃饭，就不能不干活。而那些不用生产的官员们也没法休暑假，这朝廷大事一日不处理就会堆积如山，可不能耽误了。

    长安金光门外，李贤正在送别屈突仲翔，同行的还有铁匠老陈和徒弟阿洛，外带顶着招牌红头发的米哈伊尔。虽说是李贤掏腰包赞助了这场西行，但屈突家提供了一百个武士，而李大帝在得知此行在即，也让程处默前来相送，顺带塞进来两个人。

    “他们两兄弟走南闯北经验丰富，最难得的是去过天竺，和不少城邦的土王也有些交情，事到临头定能发挥作用。”

    程处默一边说一边又掏出了一个袋子塞给了屈突仲翔，不等对方开口说什么，他便狡黠地笑道：“我知道我家伯虎在你这生意中占了不少份子，我这个做长辈的也索性表示表示。这金银不好带，里头都是上好的南海珍珠。天竺多的是各色宝石，但上好的珍珠并不多见，所以能轻易讨得那些土王的欢心。总之，仲翔你千万小心。”

    屈突仲翔打开袋子，看见里头全都是圆滚滚的大珍珠，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慌忙谢过。看到这光景，屈突寿自然是眉开眼笑，屈突诠则是对着程处默道谢不迭。而一旁的屈突申若想到此番自己成婚小弟却看不到，即使她再刚毅地性子也颇觉得有些神伤，免不了强打精神把人拎到一边又训导了几句。

    长辈们的关照完，李贤只觉得该说的都被人家说完了，便索性重重拍了拍屈突仲翔的肩膀，只吩咐了一句话：“成败不是第一桩要紧的事，要紧的是给我囫囵回来，明白了吗？”

    程伯虎则是和屈突仲翔勾肩搭背地嘀咕道：“仲翔。我和小薛都等着你的镔铁兵器！”

    性情比较木讷的薛丁山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而和屈突仲翔从小玩到大地周晓则是满脸地不舍。好容易才狠狠心道：“仲翔。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这话一出满场皆静，而屈突仲翔第一个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当胸锤了他一拳：“开什么玩笑，要是让临川长公主知道我拐带她地宝贝儿子，非生生活撕了我不可！阿晓，别那么没出息，又不是生离死别。等事情办完，我还是会回来的！”

    李贤情知再这么唏嘘下去谁都走不成，便干脆上前牵来了屈突仲翔的那匹马，又严格嘱咐了他一应通关的说辞，顺带吩咐他一定要去拜访裴行俭，还有通过西域时的注意事项。终于，屈突仲翔等一行人各自上马疾驰而去，就只见烟尘滚滚。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而一群送行的人则依旧站在城门口，各自的面上都有些怔忡。

    “当初仲翔是出了名好惹是生非地主，谁知道现在竟是个有出息的！”

    这话从作爹爹的屈突诠口中说出来。自然有相当的分量，于是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应和，继而，几个长辈扫了扫程伯虎等人，目光倏然又落在了李贤身上——别说屈突仲翔，就是李敬业程伯虎周晓，当初还不是一个样，想不到现在都如此有担待。

    “雍王殿下，我还是那句话，我还有俩孙子……”

    听到屈突寿旧事重提，李贤慌忙找了个借口上马就跑，屈突申若则冷着脸上马追了上去，程伯虎等人对视一眼，也笑嘻嘻地各自跃上马背，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便溜了个干净。于是，两位国公一位刺史也不顾这大热天的，站在城门口闲磕起了牙，使劲感慨着自家的好运道。

    仿佛是生怕当了大姊头和李贤的电灯泡似的，程伯虎薛丁山周晓一进城就改道去程家老宅乐和去了。而屈突申若拍马追上李贤，没好气地嘲讽道：“怎么，大名鼎鼎地六郎也会怕了我伯父那么个老头子？”

    在斗嘴上，李贤等闲不输给别人，此时便笑嘻嘻地反讽道：“申若你不是也同样像躲瘟神那样躲着你伯父？”

    一对未婚夫妻站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最后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全都发现对方满头大汗。于是，屈突申若便建议去冰铺买点冰食解暑。

    由于如今各家府邸几乎都有冰窖，而且都是花样翻新唯恐一样品种吃腻了，所以李贤已经很久没上西市地冰铺，所以，当他拐进一条十

    ，听见满街叫卖的人都号称自家才是正宗六郎冰的时没给吓了一跳，看看身后大姊头抱手微笑，他很快醒悟了过来，敢情这一位是故意地！

    “好了，这事你三年前就该知道了，别那么吃惊。”屈突申若主动把李贤往一家铺子里头拽，才一坐定就向那迎上来的伙计点头吩咐道，“老样子，来两份！”

    看那伙计殷勤的模样和屈突申若熟悉的架势，李贤就知道这一位必定没少来。随便一瞅四周，只见这里和以前一样，坐着的都是衣着光鲜的仕女或是公子哥，他再随口一问价钱，顿时给吓倒了——原以为藏冰业的发达会降低价钱，谁知道这价钱竟然更贵了。

    “物以稀为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屈突申若笑吟吟地朝李贤一眨眼睛，屈指算道，“以前不过就是冰屑兑上蜜糖，最多也就是些酸梅汤，现在既然加上了新鲜果子，还有各色果仁蜜饯这样的物事，价钱不高怎么成？再说了，价钱低了，这平民百姓都买得起，岂不是让那些公子小姐们降了身价？”

    李贤也不是不明白这种道理，只是没想到这年头的人也同样如此狡猾，只得在心里暗叹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很快，就有伙计送上来两个盏子，浅浅的琉璃盏中堆着冰屑，上面淋着一层厚厚的红豆汁，看上去格外诱人。

    此时此刻，李贤几乎无语，这不就是红豆刨冰吗？这个暂且不论，琉璃盏加上小银勺，这器具也未免太奢侈了，敢情这高价精品路线还贯彻得真实彻底。再注意到周围的陈设装潢，以及那些疑似情侣，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他终于确定，这无疑是大唐的时尚高端冰品店——尽管这刨冰实在不算高端。

    其他成双入对的年轻男女都在窃窃私语说情话，而李贤和屈突申若这对准夫妻此时说的话却大煞风景。屈突申若坦陈这店是她和贺兰烟的私房钱拿来开的，更准确地说，这一条街上一共八家铺子，有一半都是她们俩的。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很是“谦虚”地向李贤讨教经验，顺带表示了一下雄心壮志。

    “日后万一你变了心，我和贺兰至少还有私房钱，不必担心会饿死！”

    明知这是笑话，李贤却无法等闲视之，正准备反击的时候，背后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咦，转头一看，他的面色忽然微微一变。那不是别人，正是新鲜出炉的大唐第一魔术师明崇俨。而在他旁边，则赫然是又两位熟人，更确切地说，那应该说是亲戚——越王李贞和纪王李慎。

    “居然是六郎你在偷会佳人！”李贞仿佛极其熟悉似的，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这再过些日子就是正牌夫妻了，居然这么按捺不住性子！”他一面说一面打量着屈突申若，面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惊艳，旋即便转为了赞赏，“你果然是好福气！”

    李慎唯恐这位兄长会说出什么有干碍的话，正要上前把人拽开，谁料兴致勃勃的李贞仿佛没考虑到自己碍着了人家的谈情说爱，一屁股在邻座坐了下来，又招呼他和明崇俨一块落座。

    此时，他是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看到李贤并不怎么反对，只得暗叹一声坐了下来。于是，就只见四面桌上都是两人对坐，唯有这边小小一张桌子挤了五个人，看着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李贤和屈突申若不是普通谈情说爱的情侣，所以对于忽然冒出来搅局的人，两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感，所以，彼此落座开始说闲话的时候，平日最滔滔不绝的李贤反而充当了倾听者的角色。

    他和李贞这位伯父算不上太熟，但是，两个人曾经在几年前用某种很微妙的方式，来过一次小小的交锋，那一次他很幸运地占了上风。而这一次真正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他便深刻领略到了这位越王的不凡之处——谈吐风趣词锋犀利，这口中似有数不尽的风土人情，道不完的文章典故，仿佛更像是一位足迹遍天下读书破万卷的游学士子，绝不像亲王。

    当然，明崇俨这位魔术师也很是谈吐不凡，充分显示出了世家子弟的良好修养素质，笑得温文尔雅，说得不紧不慢，言谈间仿佛对功名利禄这种身外之物看得极淡，倒是对鬼神之说言之凿凿。

    总而言之，在这样两个人面前，纪王李慎便成了隐形人一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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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扫兴的风花雪月

﻿    第四百九十九章扫兴的风花雪月

    于大唐而言，虽说开了科举，但比起寒家子，世家还科举名额中占据了相当大的一份，所以，各家各户是有那么一些纨绔，可真材实料的也有不少。而即便是纨绔，家里就算其他的不教，从小到大有一项本事却是必学的，那就是观人之术。

    有些扶助家业的学这本事是为了替家里招揽人才，而只想混吃等死过一辈子的，学这观人之术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别在寻欢作乐的场合，因为一时的眼拙而踢上铁板，给自己惹到惹不起的人。

    于是，李贤这边五人挤在了一张桌子上，紧接着便先后有好几拨人起座结帐离场，不消一顿饭工夫，整个二楼竟是全都空了。至于在察言观色上更具专业水平的掌柜则干脆吩咐伙计到外头去挂客满的招牌，打定主意今天不做别的生意，也得把里头那几位伺候好。

    作为亲王，李贞和李慎都是旁若无人惯了，高谈阔论的同时根本不曾注意周围的情景，倒是明崇俨稍有所觉。至于李贤则素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觉人都走了，他心下松了一口气，于是便渐渐挥洒自如。然而，屈突申若往日从不忌讳男女之别，这一次却破天荒当起了淑女，在旁边为其他人续茶添水，绝不多插嘴一句。

    “六郎，你小小年纪能文能武，我和老十在外边都听说了。这诗词歌赋上的本事固然难得，不过。我最赞赏地还是你能够冲冠一怒走凉州，愣是把那帮吐蕃人的气势打了下去！”

    说到激动处，李贞愣是狠狠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站起身伸手往腰间一抹，结果这一摸空他方才想起，今天出来得急，根本忘记了佩剑。李慎实在是看不过眼，只得把这兄长用力按了下去。却不忘也夸赞李贤两句。

    “六郎除了文武兼资。孝之名更是传扬于外。我还真是羡慕九哥。相形之下，我家里那四个小子就差得远了，要么只知道死读书，要么就知道舞刀弄枪！”摇头叹息了一声，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面上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在我有一个懂事的女儿。也算是可慰平生了。”

    李贤的脸皮厚度绝非一般，所以这种程度的称赞他自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全盘照收，顺带礼貌性地反恭维了伯父叔父的才干。发觉这聚会有变成吹捧大会的嫌疑，他便及时改变话题，尽往风花雪月这一类地事情上引，果然，其他三人顿时忽略了旁边地屈突申若，来了十分兴致。

    李贞李慎都是许久不曾回到京城。自不知娘子军地凶悍；明崇俨初来乍到更是不曾闻听长安贵女彪悍本色。所以，他竟是先说起了平康坊诸妓的色艺双绝，甚至脱口赞了一句温柔乡。结果。两位年长亲王对视一眼，同时大摇其头。

    “平康坊虽是诸妓云集，号温柔乡，只不过都少不得教坊司约束那一套，这看多了就不成趣味。”李贞说着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官妓迎来送往俱得陪着小心，虽说殷勤却流露着假意，只需出钱便可成事，自不如那等私通款曲来得有滋味。这百般手段却弄不到手，最后终于突破那欲拒还迎，勾搭上的一刹那，方才是最最美妙，过后也就意兴阑珊了……”

    “咳！”

    此时，两声重重的咳嗽不分先后地响起，打断了李贞的滔滔不绝。李贞一扭头，却见李贤一面搁下冰盏，一面手忙脚乱地擦拭前襟，却是货真价实地被呛得咳嗽了。至于另一个发出咳嗽的人，这时候却正襟危坐从从容容地品尝着红豆刨冰，一幅凡事和她无干的表情。

    于是，在李慎警告地目光下，无趣的李贞只得暂时停止自己议论女人的兴头，实际上，他对此还有好大一通话来不及说，心中惟有埋怨李贤带的为什么偏偏是未婚妻——在他看来，这未婚妻既然已经定下了名份，迟早是自己人，这还需要花什么功夫？

    这冰食吃完，该说的话也暂时说完，李贞随手摸了两枚金钱丢在桌子上，众人自然是纷纷起身开路。那掌柜一路恭送到门口，这才乐呵呵地对众伙计吩咐道：“关门，今天不做生意了！”

    这要是天天都有如此冤大头，他恨不得天天只做这么一次生意！

    这贵人出门一般不会不带随从，所以主子们进了冰铺谈情说爱，这外头的随从们自然也有旁边档次较低的铺子可以歇息。然而，李贤和屈突申若出门上马之后，愕然发觉李贞李慎这两兄弟竟然也没有带随从，竟是就那么两个人和明崇俨一起来的！

    “哈哈哈

    来六郎你和我一样，也怕拘束！”李贞忽地露出了一容，翻身跃上马背之后，便笑呵呵地建议道，“晚上我点了平康坊最当红地燕苏苏、左明月和范采儿到王府献艺，六郎若是有空不妨同来！”

    这虽然听似盛情相请，但在屈突申若的面前这么说，对李贤而言无疑是天大的麻烦。然而，出乎他意料地是，竟是屈突申若抢在他前头代为回答：“既然是长辈相邀，六郎一定到场！”

    李贞诧异地扫了屈突申若一眼，似乎是想证实这承诺的真假，见看不出端倪，他便又干笑了两声：“哈哈哈，好，晚上我和老十一定等你，明先生也请一定同来！”

    五人分成三拨分道扬鏣，这时，李贤才看到屈突申若那张脸一下子晴转多云，多云转阴，最后更是猛然间阴转暴雨，俏目中硬生生迸射出无尽的怒火。就当他担心这位大姊头会毫无顾忌地骂娘时，屈突申若却忽然斜睨了他一眼，怒火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晚上我不能去，你可给我老实些！”

    这话不轻不重，李贤顿时愣住了，简直不相信这是经过李贞撩拨后的大姊头说的话。然而，屈突申若却仿若不觉似的，策马上前亲自用帕子在他的额上一抹，旋即没好气地嗔道：“还看什么，再不走难道就在太阳底下那样晒着？”

    等在安定坊屈突家门口和李贤分手，看见他拐进了巷子另一头的雍王第，屈突申若忽然露出了笑容，而这一笑不可收拾，最后她竟是捧腹哈哈大笑，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这一笑不打紧，屈突家的不少仆役都开始往外探头探脑，纷纷猜测起了大小姐心情如此好的原因，更有不少人为李贤默哀。

    敢迎娶这位举长安城最可怕的名门千金，那位雍王实在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至于屈突申若笑过之后，则是板着脸进了门，心中却仍旧在偷笑不已，只恨没人可以分享她的乐趣——这宫中和雍王第哪里不是美女如云，那家伙碰过几个？别说今晚就三个平康坊名妓，就是三十个又如何？就算酒后乱性，难道他还能把人带回来？

    拈酸吃醋也是有高下之分的，这种送上门来的飞醋，她还懒得吃！

    而没奈何的李贤晚上一到越王第，迎上来的总管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彻彻底底放下了心。那位总管的话非常简单，确切的说只有四个字——越王遇刺！虽说这样想很有些对不起自己这位伯父，他还是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场刺杀实在是来得太及时了。

    不过既然来了，这不慰问不打听总说不过去，因此他跟着那总管一路进去，顺带也就盘问起了这遇刺时的情形。待听说不是在路上，而是在这越王第门口，他的面色登时变得极其古怪。要知道，这越王和纪王出去的时候没带随从，在路上行刺最最方便，哪个笨蛋居然会等越王走到自家门口再上来行刺？

    好容易走到了越王住处，李贤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嘤嘤哭声，再一瞧里头是一堆莺莺燕燕，看年纪绝对没有一个超过二十岁，都在那里哭得极其伤心，随便一数少说也有十几个人。不等他发问，旁边的总管就恰到好处地上来答疑解惑道：“这是越王殿下此来长安带的侍妾，如今大夫正在诊治，所以她们只能在外头守着。”

    穿过这么一堆哭得伤心的女人，李贤只觉得头皮发麻，这脚步自是飞快。饶是如此，他还是能接收到不少赤裸裸的热辣眼神，那完完全全是毫不掩饰的勾引。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怀疑，李贞那么大年纪绝对应付不了这么多女人，难道就不怕这群还青春年少的女子勾引他人？

    李贤一进寝室就发现，除了斜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正在发呆的李贞之外，屋子里只有一个大夫正伏案刷刷刷地写字，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见此情景，他只得干咳了一声，结果，李贞立刻抬起了头，一见是他就忍不住苦笑连连。

    “六郎，特地邀了你来，谁知道竟碰到这种事，好在那刺客已经伏诛，否则我日后怕是吃饭也不得安宁！”

    李贤还不及回答，外头就响起了一个声音：“我起初就说，越王殿下今日有血光之灾，殿下却说祸福天定。这鬼神之说虽然缥缈，其实确实是有其事。”

    随着这个清朗的声音，李贤就只见明崇俨掀帘而入，那面上尽是慨叹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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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没有最蹊跷，只有更蹊跷

﻿    第五百章没有最蹊跷，只有更蹊跷

    安城既然是大唐都城，占着天下第一城的名头，这日的人自是不少，而侨居此地的异国人士同样不计其数。正因为鱼龙混杂，所以，这每日里发生的各式案件自然也是数不胜数，就是长安万年两县衙门有再多的人力也周全不上来。所以，等闲什么王孙贵族强抢民女，两公子寻衅滋事酒后伤人……如是等等涉及权贵的案子最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天子脚下的县令品级最高，但天子脚下的县令也最难当，对比几个飞黄腾达的前县令，先头被发落到西域的前任长安令就是最好的例子。于是，在这个烫手的位子上坐了刚刚不满一年的新任长安令胡敬，一听说越王李贞遇刺的消息，那张脸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召见了主管治安的所有属官，用近乎咆哮的声音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等这些事务办完之后，他就立刻上马直奔越王第，正好在门口撞见同僚万年令，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同时苦笑——这种事情必定有限期，一个不好，他们就倒大霉了。

    李贤虽说不是大夫，但既然赶来了，慰问之外不免提出要查看一下伤情。结果，越王李贞痛痛快快地揭开了上衣，微微有些赘肉的小肚腩上赫然是一道深深的伤痕，相形之下，他手臂上那两处小伤根本微不足道。不过，和人家遇刺之后的心有余悸相比，这位越王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不就是一点点小伤。这遇刺又不是什么光彩事，看他们张扬得天下皆知！六郎，回去告诉你父皇，就随便说是哪个醉汉闹事，已经被格毙当场就行了！还有，明崇俨，你别和我说什么鬼神命数，告诉你。我平生最不信地就是鬼神。这么点小伤算不上血光之灾。养个几天就没事了！”

    长安令胡敬和万年令戴式常进入寝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越王李贞露在外头的雪白肚腩，以及上头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原本就不堪重负的心脏顿时又猛烈跳动了两下。按理说听到越王李贞那不用大肆追究的话可以让他们安心，可想想这事情是绝对捂不住的，皇帝也是不可能不追究地，两人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越王第在修德坊。属长安县管辖，因此长安令胡敬自是第一个上前请罪外加担负责任：然而，他只是讷讷道了一句“下官失职”，就被斜里一句话打断了。至于生怕凶手出自自己辖区地万年令则是连开口地机会都没找到。

    “越王如今重伤之后需要休养，既然刺杀正好发生在越王第门口，自有旁观者可以询问，就不要打搅越王了！”

    李贤反客为主地站起身来，先是朝明崇俨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便直视着两位县令。不耐之色溢于言表。直到这时候，两个倒霉的县令方才骇然发现，自个刚刚竟然昏了头。压根没看见坐在榻边的李贤——他们都把一身青衫的李贤当作越王属官了。

    不等两人诚惶诚恐地说些什么，越王李贞这个主人也终于开口了，照旧是刚刚那种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语气，三言两语轰走了两个县令，随即对李贤道：“这种事对我来说不过家常便饭不稀奇，哪年不遇到两个行刺的，没什么好大惊小怪。只可惜今晚特意请了六郎你来，却看不成那天魔之舞，啧啧，枉我硬是请了平康坊三大名妓……”

    都这节骨眼上了，这越王还念念不忘女人？李贤瞠目结舌之余，剩下地那些唠叨几乎都没听进去——他已经算是够有性格了，想不到这越王李贞比他更有性格，竟然仿佛是只要女人不要命似的。他正这么暗自腹谤着，就只见大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人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八哥，你的伤……”

    这大热天，纪王李慎是货真价实地满头大汗，一看见李慎尚未系好的上衣，他更是头皮发麻——天哪，他还听信了那总管的话以为真的没事，谁能想到竟是这么长这么恐怖的伤口！一向胆小的他倒吸一口凉气，直截了当翻了个白眼，就差没直接晕倒了。

    越王李贞夸张地以手击额，赶紧胡乱把上衣系好，这才不耐烦地斥道：“老十，我还没死呢，你那么紧张干吗！嘿，那个该死地刺客，害得我费尽苦心安排了那样三个名妓却没法一亲芳泽，可恶，我非得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这一次，纪王李慎也被这番奇谈怪论给镇住了——这痛恨刺客不是为了人家地行刺，而是因为害得没法看歌舞看美人？虽说对李贞好色的脾气很了解，但此时此刻，他

    住了，刚刚那满肚子惊慌和愤怒全都作烟消云散了。

    “咳！”李贤冷不丁重重咳嗽了一声，打破了那种古怪的气氛，“还请八伯好好休养，我现在就进宫去报父皇！”——这再不找借口溜号，他非得当场忍不住哈哈大笑不可！

    “行了，你快走吧，记住让陛下别大张旗鼓地追查，我这伤养上两天就好了！”

    李贤答应一声推门出去，在仆役指引下一路来到院子里，他这才发现两位县令也在。想想人家辖下出了这样地案子，而且这当口宫门已经关了闭门鼓也已经擂了，他便缓步上前问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两位还是回去好好安排一下，父皇那里自有我去通报。”

    对于李贤主动承揽下了这件麻烦差事，两个县令同时是喜出望外，千恩万谢之后便赶紧出门，当然也带走了越王第的几个目击证人和那具刺客的尸首。有了这一夜的功夫，他们可以捣腾出很多可供汇报的东西，若是现在去，只怕他们除了请罪之外，什么名堂都说不出来。

    离开越王第远了，李贤不禁在马上笑了个够，只是碍于夜深人静不能放声，但总比憋在心里头强。可这笑过之后，他忽然想起，除了纪王李慎，刚刚明崇俨虽然被他赶了，但似乎也还没走。联想那家伙在进门之后开口就说什么血光之灾，他顿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从修德坊到蓬莱宫，中间要绕过太极宫这座旧皇城，因此李贤这一路疾驰竟是撞上了好几拨巡行的金吾卫，虽说几乎畅通无阻，但他还是险些被某个极为顶真的金吾卫队正给扣下。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蓬莱宫外，他好说歹说才从建福门闪进去。

    然而，宫内不可能策马狂奔，这从建福门到蓬莱殿有一段很是可怕的距离，而这夏日的夜晚虽说有些风，毕竟还是闷热，因此，只能靠两条腿走路的他来到蓬莱殿时，前胸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结果还被告知了一个万分令人郁闷的答案。

    他的皇帝老爹和皇后老妈今晚不知从哪里来的兴致，居然一起去趁夜游太液池了！

    通体大汗的李贤只觉浑身燥热，要找地方歇歇吧，偏生自个的寝殿不在蓬莱宫，太子李弘和英王李显全都在太极宫，远水解不了近火。思来想去，无可奈何的他索性赶往含凉殿，好歹那边还离太液池近些。不幸中的万幸，含凉殿中好歹还有个主事的人，一见他那满身大汗的模样，阿芊便赶紧吩咐侍女去准备热水和衣物，不由分说地把他往西配殿里推。

    “看看你这一身臭汗，什么事这么紧急，居然等不及明天非要今晚就赶进来？”

    李贤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中，享受着美女按摩的最高级待遇，此时听到这话才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还不是我那位伯父的事！”

    跟着武后这位主子时间长了，阿芊免不了也熏陶出一种睥睨天下的豪情，当下就冷哼了一声：“越王？这是长安又不是他的治所，他能蹦跶出什么名堂？”

    “他是没蹦跶出什么名堂，问题是人家给他找麻烦。今晚他原本邀我去他那里看歌舞，结果谁知道他在家门口遭人行刺！”

    甭管是在哪朝哪代，再宽仁的君主，只要听到行刺这种事情，必定会神经紧张，而作为至尊身边的人也同样会得神经衰弱。就比如刚刚正在和李贤打情骂俏的阿芊，此时也一下子僵在了那里，揉捏肩膀的手猛然间停住了，好半晌才动了起来，但有一下没一下的力度根本不能和刚刚的专业相比。

    “是真的行刺，不是他演的苦肉计？”

    “开玩笑，我自己又不是没受过伤的人，真伤口还是假伤口，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李贤晒然一笑，旋即更往后靠了靠，仰起的脸孔正好直对着阿芊的脸，“我那位伯父说了，不过是小伤，没什么关系，再说刺客也死了，无需惊动太广。不过这可不像他前一次游湖落水虚惊一场，这是行刺，能大事化小才怪。”

    “什么大事化小？”

    听到这个突兀的声音，李贤连忙回头，瞧见自己那位老妈只穿着一身鹅黄色半透明的纱袍施施然进来，他赶紧往下缩了缩脑袋。此时，阿芊慌忙起身上前，在武后耳边低语了几句。一瞬间，就只见刚刚还面带慵懒倦意的武后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那眼神中尽是犀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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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从天而降的“重任”

﻿    第五百零一章从天而降的“重任”

    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虽说这光景如今少有人见过，但谁也不会怀疑这话的真假。而李贤在大唐这样一个阶级社会中混迹了那么多年，更不会认为他的皇帝老爹真是一个仁厚懦弱的主。和得知此事时怒不可遏的李治相比，武后面上笼罩的那寒光更让人心悸。

    “查，狠狠地查，就算把长安城翻一个底朝天，也得把幕后主使给朕找出来！朕才不会相信什么区区醉汉居然敢胆大包天在越王第门口行刺，分明是有人蓄意挑衅，辱我大唐国威！传……传令长安万年两县并左右金吾卫，左右羽林卫，自即日起全城戒严！”

    虽说这样做无疑会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但这不是往常，所以李贤干脆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垂头数着地上青砖上的小飞蛾，打定了一言不发的主意。果然，一阵沉默之后，他便听到一阵细碎的声响，抬起眼皮偷偷瞥看时，就只见武后已经坐在了李治身旁。

    “陛下，弘儿和贤儿大婚在即，若是如此大张旗鼓，反而会引得百姓慌乱。况且，明查不如暗访，派精干之人暗中细查，比惊动无数更为妥当。越王既然遇刺受伤，不若让他在长安多养息几日，等到弘儿和贤儿大婚之后再赴扬州。”

    武后这番话说得细声慢气，偏偏极其有条理，一面说更是一面用手**李治背心，那幅柔情款款的模样。很快就把李治满肚子心火压了下去。粗声喘息了一阵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媚娘你说地有道理。”

    这要是换上别的人，就算再有道理，这李治也未必会听得进去，但听妻子的建议已经变成了长久以来的习惯，而武后那立场更摆明了是为国为民大公无私，所以他这心里固然是愤怒得紧。却仍是道出了刚刚一句话。接下来。这夫妻俩便在那里低声商议。浑然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儿子等在那里。

    耳听这夫妻俩调兵遣将，从这么一件越王遇刺的案子一直引申到了边关的守将轮换问题，李贤终于有些受不住了——他一开始都已经汇报完了，怎么还不能走？这洗完澡原本是该舒舒服服躺在**睡大觉的时候，被拎到这里应付老爹老妈一对至尊层出不穷的问题，到最后问完了就把他扔到一边，这也实在是太薄情了吧？

    于是。他只得轻声咳嗽以示提醒，发觉效用不大，他只得朝另一边地阿芊递了个眼色，谁知对方竟是半点反应都没有。百般无奈地他只得干巴巴叫了一声：“父皇！”

    李大帝恍然回头，却道出了一句几乎让李贤绝倒地话：“咦，这么晚了贤儿你怎么还在这里？嗯，此时出宫不便，你就到西配殿暂时歇下。明早再出宫好了！”

    这不是老爹你让我留下“以备咨议”么？满心郁闷的李贤知道此时理论也是白搭。答应一声拔腿就往外走。谁知他才到了西配殿，收拾停当扒下衣裳躺在榻上正想睡，后头就有人跟着进来。却是武后在前，阿芊在后。熠熠下，武后满头乌丝垂落在肩，薄纱下的肌肤隐约可见，惟有那冷厉的眼神和那妩媚的妆扮毫不相配。

    “你怎么会到越王那里去？”

    这话问得异常直截了当，但要说起来就话长了。可是，老妈都已经追到了这里，李贤自不能随口糊弄，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便从头到尾说得清清楚楚分分明明。好容易告一段落，他便瞧见武后的面上露出了深思地表情。

    “长安皇亲国戚那么多，为什么要行刺越王？有什么好处？”

    “既然李贞这一路上都没有带随从，随时随地都可以动手，为何要在他家门前？”

    “如今为了太子大婚，有众多番邦使臣呆在长安，是否有可能是他们所为？”

    武后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虽然那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所以李贤也没费心去回答，免得打断了这位执政皇后的思路。忽然，他只见武后忽然一个转身，在榻上坐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颇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我刚刚和你父皇商量过，这件案子交给你办了。”

    这下子轮到李贤莫名惊诧了，尤不敢相信这从天而降的“好事”，本能地反问道：“我？”

    可别忘了，你还是雍州牧，别说这长安万年，就是周县，可都在你辖下。这雍州京兆郡上上下下几十万人，可都在你这个父母官一念之间。”

    武后起初还说得郑重，到了最后眉眼间已经是露出了一丝笑意，看得李贤心里直打鼓。天知道这州牧也就是听着好听罢了，这名头固然吓死人，可谁听说过一个亲王兼任州牧的时候还真的出去管民政的？这雍州乃是大唐都城命脉所在，太宗皇帝的时候就没见过封给别人地，惟有这李大帝心血来潮，先是封了素节为雍王，之后又转手丢给了他。

    “原本准备等太子大婚之后替你加冠地，为了你行事方便，你父皇已经允你下月加冠，所幸礼部的物事都准备齐了，你只要在该斋戒的时候斋戒，该沐浴地时候沐浴，别再出乱子就好。我早就命人修缮了兴化坊原封德彝的旧宅，这礼成之后，你的王府就设在那里，来往宫中也比安定坊方便。”

    这一连串的安排砸得李贤头昏眼花，半晌都没有回过神。待反复确定武后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他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母后，我这手下素来是闲人多能干事的少，要查这种事只怕是力有未逮……”

    他这话还没说完，头上便着了重重一巴掌，紧跟着武后就是一阵仿佛急风骤雨一般的数落：“你既然是雍王，府属自己征辟就是了，这雍州牧的官衔是空的么？至于别的你都不用担心，你五哥一向和你最好，难道还会有异议？总而言之，太子大婚之前，就算是犁地，你也得给我把长安城上上下下都犁一遍……不，应该是整个雍州治下，我和你父皇都不想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这不是强人所难么？李贤还没反应过来，武后便匆匆拂袖而去，留下他在原地瞠目结舌。还以为老爹老妈忽然之间失心疯给他这么一个不是太子的儿子放权，却原来是在撂挑子！这仅仅长安城的居民就有十几二十万，若是扩展到整个雍州，天知道这是什么情形！

    自怨自艾了一会，瞧见阿芊没有和武后同去，而是在一边掩口偷笑，他不觉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骨碌跳起来上去关了门，回过头来正准备顺势推倒时，却只见阿芊已经笑吟吟地解下了外袍，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就这么**裸地展现在眼前。

    满心憋闷的他再遇上这么**裸的勾引，这便好似天雷勾地火再也按捺不住，自是合身就扑了上去。大手覆上那**时，他忽然瞥见阿芊挂在胸前的一个锦囊，不觉有些奇怪，却不料身下玉人犹如八爪章鱼一般痴缠了上来，倏忽间就引得他**大动，其他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好半晌云收雨散，激情过后的他自是懒洋洋地拥着阿芊，这才问起了那锦囊。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他的胳膊顿时被人狠狠拧了一记。

    “还不是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捎来的信！偏生还写得那么长，让人家看了一个晚上！”起初的声音还充满娇嗔，但说着说着便多了几分温柔，“既然是你亲笔写的，我就用剪子绞了贴身藏着，就和天天见着你一个样。”

    李贤倒是没想到，当初一时兴起的那封信阿芊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留着，顿时生出了几分怜惜，转而又想到其他人或是要迎娶或是就在身边，唯有和她日日相见，却很难找到机会在一起，顿时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等到迎娶了贺兰和申若之后，我就向母后开口把你要来……”

    这话还没说完，阿芊便一口打断了去：“我若是离开了娘娘，不过是一个寻寻常常的女子，对你又有什么用？贺兰小姐是娘娘的外甥女；申若小姐得娘娘青眼相加，又有家世；阿萝自你小时候就一直跟着，情分不同，难道我就得和哈蜜儿那丫头学怎么讨好你？”

    她按着李贤的胸膛缓缓爬了起来，布满红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慑人的神采：“横竖我和你的事情娘娘也知道，就这么不明不白也不算糟糕，反正我就是嫁给你也少不得独守空房！”说到这里，她忽然伏下身子，面对面地瞧着李贤。“我是对你有用的人，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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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太子的担当，别以为我李六郎不会弄权

﻿    第五百零二章太子的担当，别以为我李六郎不会弄权

    唐既然是李家坐天下，这李氏宗族之中封王的自然不唐起自陇西，这历史几乎可以追溯到秦汉，而且每一支都是人数众多。高祖李渊立国之后就大封宗亲，如果仔细计算下来，从亲王到郡王到嗣王，如今拿着朝廷俸禄的很可能要上百。

    所以，说到底，李贤不过是占了皇帝嫡子的光，否则区区一个亲王放在长安城这么一个权贵云集的地方，可以说什么都不是。然而，这一日通过中书省的诏命一下，朝廷上上下下就炸开锅了——上回李贤这个凉州大都督真的跑去凉州也就算了，如今这雍州牧也要实授？这怎么行，雍州乃是京城要地，怎么能让一个不是太子的亲王管辖？

    于是，好不容易清静下来的东宫几乎一下子被往来的官员踏破了门槛，虽说上次李安期这个宰相已经因为说错了话而被发配到了西州，可这事情却非同小可，就是婉转陈情也得让太子认清形势。

    “太子如今虽和雍王友爱，但陛下骤然委雍王以重任，难保有人为名利而怂恿雍王为不义之事。”——这是某老成持重的尚书说的话。

    “这雍州乃大唐根本，自高祖太宗以来便不曾委任别人，陛下此举实在是有欠考虑，太子正应相劝才是。”——这是某皇族老亲王的委婉提醒。

    “太子殿下，驳此议其实真正之义是为了保雍王。太子和雍王兄弟情深，必不想这重任反而害了雍王。毕竟。朝中非议已多，物议伤人啊！”——这是某东宫属官的苦心劝说。

    一天之中接待了十几拨人，别说李弘如今正在养息，就是身体再好也吃不消。起初他还耐着性子听着，毕竟这些人不像上回那样言辞激烈，但久而久之，他便有些不耐烦了。终于，当某次接待大臣地时候又听到这样的老生常谈。恰恰同时有人来报说是李贤来见。对方趁势又是好一通劝说时。满肚子郁闷的他最终不由分说下了逐客令。

    一朝大权在握的感觉如何？看到意气风发的李贤，人人都会认为这个实权雍州牧他当得异常有滋有味，事实上，这新官上任三天，他就被乱七八糟的事情迫得鸡飞狗跳，况且还有越王遇刺那么一桩大案子兜头压下来，也就是他这个铁打的人才勉强消受得起。

    所以。此刻踏进李弘这书房，他毫不客气地抢过侍女端来的一杯茶，咕嘟咕嘟一仰脖子喝了个痛快，然后砰地一声把茶杯往桌案上一搁，长长出了一口气。

    看到弟弟这幅模样，李弘忍不住就想笑，刚刚被人激出来地满肚子火气渐渐消了：“怎么样，新官上任三把火。这雍州牧地滋味如何？”

    “真不是人干地！”李贤脱口迸出了那么一句话。然后便掰着手指头一桩桩一件件数落开了，“雍州原本是长史打理一切的，如今我这一去。长史一下子被架空了未免不乐意。这下可好，上上下下的公务全都堆到了我面前，要不是我有小姚和罗处机，非得被那帮子人整死不可！”

    虽说是东宫书房，但由于当初李贤的主意，里头还是设了一张舒适的躺椅，只平日见外人的时候李弘绝不会使用。来的既然是李贤，他便把什么礼仪丢到了脑后，径直往躺椅上一坐一靠，眼神中尽是掩不住地笑意。

    “不是很好么？你分明有本事却一直偷懒，要不是父皇此次认清你的本性给了你这么个任务，你还不知要逍遥到几时！可笑那些人还一个个来劝我让父皇收回成命，岂不知我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还是父皇母后深知我心，我日日忙得团团转，偏偏看你逍遥，哼！”

    这样的话换李贤来说很正常，可他从李弘口中听到如此论调，却觉得荒谬无比，一时间变成了哑巴。好半晌，他才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过去：“要不是为了你，父皇母后也不至于出此下策。你听听母后给我的死命令，这要是你大婚期间出了任何问题，就打发我去黄河边上蹲一年治水！”

    在愣神了片刻之后，李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虽说接受了多年的储君训练，讲究一个喜怒不形于色，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是放肆，那声音的穿透力就连外头服侍的人都听到了，甚至还惊动了几个东宫属官探头探脑。在得知雍王来见太子的时候，一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终于都认了命。

    得，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事情，谁劝谁就是顶级大傻瓜！

    “母后这一招我学会了，以后若是要抓你顶差，必定就

    招！”

    李弘笑过之后，又吐出了这么一句让李贤极其郁闷地话。两兄弟闲话笑话过后，李贤方才道出今日前来地目的，他虽说抓了整个雍州，也就是京兆郡的大权在手，但这新官上任，有些事情难保别人阳奉阴违，他也不可能事事跑到老爹老妈面前告状，也不可能去找政事堂宰相做主。在这种事情上，浸淫于朝堂十几年地李弘自然是最好的智囊。

    “怕阳奉阴违？我还以为按照你的脾气，会把那些人整得很惨！”李弘仿佛一点都没看到李贤一下子黑下来的表情，露出了鲜有的悠闲自得——事实上，要不是最近大臣纷至沓来，他的日子确实前所未有的悠闲，“简单，你把通力协助你的名单给我，官职越低越好，我到时候以东宫的名字发一通嘉奖令，到时候再提拔几个得力的。我这监国的名义还没撤掉，帮你这点小忙还是很简单的。”

    什么是兄长？什么是太子？这才是太子和兄长的气魄和担当！乘兴而来乘兴而归，这就是李贤东宫之行的最好写照。而看到他意气风发的从东宫里头出来，外头尚在等候太子接见的一群大臣不禁有些嘀咕——都已经这样了，他们有必要再进去碰钉子么？

    回到光德坊刘仁轨家隔壁的雍州廨，李贤立刻就换上了一幅严肃的脸孔。果不其然，长安令和万年令正在等着给他汇报工作，换作平日，即便是顶头上司他们也不用这样事无巨细，但由于越王李贞遇刺一案，这两人几乎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听到绳子上又拴上了第三只更大的蚂蚱，他们心里的底气自然就足了。

    虽说已经有了一具被证实为刺客的尸体，但是在所有人看来，这样一件大事怎么可能没有主谋？所以，这追捕主谋的事情就成了如今的重点。

    长安城中的紧急治安大整治虽说尚未有大线索，但效果同样显著，小偷小摸的关了整整五间牢房，此外还抓到正在全国通缉的大盗三名，缴获赃物若干，如果不是前头的事情压着，长安县万年县这次的联合行动，少说也能为两位县令带来一个年终考评上等的评语。

    然而今天，长安令胡敬除了日常汇报之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新罗公主金明嘉的宅第——其实也就是大唐临海郡公金仁问的宅第，最近时常有行踪诡异的人士出没。

    按照往常，对于侨居大唐乃至于获得大唐官职的异国人士，大唐政府素来是不去监视的——如果有也是暗箱操作，绝对不会落实到地方政府头上。这长安令居然把注意力盯到了各国大使馆，可想而知也是狗急跳墙没办法之下想出来的招数。

    戴式常也忽然提道：“说到行踪诡异，下官也听说这几天有铁勒人在长安城四处出没。对了，西州李继诸似乎想趁着太子大婚的机会，希望大唐释放李遮匐，并愿意永远效忠大唐。”

    好嘛，现如今全都凑一块了！李贤冷哼一声，把两位倒霉的县令叫了上来，先是给他们使劲打了一通气，然后又趁热打铁祭出了杀手锏。

    “现在父皇母后虽说没给限期，这事情也没多少人知道，但是若真的传扬开去，你们说那些朝臣会不会上书要求尽快结案？既然人家敢行刺越王，下次说不定就是英王，是我……所以既然要查，就要一查到底，把根子揪出来，这样两位才是真正的能员干吏！功劳么，我是不需要的，风险我替你们兜着，你们还怕什么？”

    这前头的恐吓和许诺都在其次，最后一句方才是重中之重。责任别人担，自己占甜头，这样的好事情上哪里找？于是，这两天基本上连背都急得佝偻起来的两位县令猛地直起了腰，眼神中都流露出那么几分凶光。

    “殿下放心，上刀山下油锅，下官必定鞠躬尽瘁！”

    “别说是新罗公主，就是大唐公主……咳咳，总而言之，下官一定不会辜负殿下厚望！”

    等这两人雄赳赳气昂昂一走，李贤摸着鼻子，面上渐渐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这实权在手可是比亲王更管用，公事上头可用，这私事上头用一用，那就未必有人会知道了。

    于是，他转身就命人去传达命令——明崇俨不是预言越王贞有血光之灾么？那么他以公事的名义去审问一下这家伙，应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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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天赐“祥瑞”雍州廨，有人打上门了？

﻿    第五百零三章天赐“祥瑞”雍州廨，有人打上门了？

    牧之名始于汉代，乃是灵帝末年刘焉说是四方多事，所以就把部分资深刺史改作了州牧，权限更大。不过，从东汉末年到魏晋南北朝而至隋唐，州牧这个名称从虚衔而实权化，再从实权化到虚衔，早就和当年不同。而放眼如今的大唐天下，州牧就只有一个雍州牧。

    雍州廨很大，比起长安万年县衙来说何止大一倍，基本上和隔壁刘仁轨家的院子差不离，那还是宰相的房子。所以，光德坊这地盘虽说也是长安黄金地段，却再没有房子能够比得上这里宽敞，加上武后提到的封德彝旧宅，可以说，李贤一个人就占了长安城三处大房产。

    明崇俨踏进雍州廨这一亩三分地的时候，李贤正站在后院唯一一座两层楼建筑上，举着自己的望远镜悄悄观察这么一个人。这杀心一起就很难按下去，只不过，他虽然给人的印象任性冲动，但一旦涉及到自己却谨慎得很，一番打听下来，他得知这位魔术高手不但被临川长公主召见过，而且曾经访问过不少达官显贵的宅第，换言之，这不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

    经过贺兰周手下工匠一次又一次的改进，这水晶镜片的磨制已经有了相当的提高，其中的图像也已经相当清晰，所以，他清清楚楚地观察到对方在跨进第二道门之后的东张西望，也看到了那云淡风轻的面上露出的一丝异色，这无疑证明了他地看法。

    这大唐上上下下全都是精力旺盛的人。决不会出什么隐士的恬淡格调——这年头的隐士也是想着出山辅佐君王，博一个王侯将相的，何况明崇俨这么个世家子弟？

    他这个角度选得相当好，所以直至对方踏进敞开的小议事厅，他仍旧观察了好一会，过了许久方才把望远镜收进了锦匣中，慢悠悠地下楼前去会客。

    进了小议事厅，瞧见明崇俨上前行礼。他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像某些权贵那样直呼其名。而是叫了一声子兰。这小子兰二字乃是他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说是明崇俨的字，结果，这两个字一出口，他就敏锐地观察到，对方地眼神微微一变。

    名义上是把人找来询问越王贞遇刺地事，但实际上。李贤只是稍稍问了两句便开始天南地北胡侃，他向来是思维极度发散地人，于是从魏晋风骨说到先秦的篆书，一下子又跳到了陶渊明的隐士情结，总而言之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尽管说得口若悬河，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在观察明崇俨的表现，见对方渐渐少了几分矜持多了几分热络，甚至还不时恭维两句。他自是愈发心定——最怕的就是油盐不进的人。而对付圆滑地人，他早就积攒下多年经验了。

    “对了，那天你怎么会这么快知道越王遇刺？”

    这前前后后讨论了一大堆学术问题、诗词问题、地理问题、人物问题……明崇俨就是脑子再快也被李贤这突兀的提问问得一呆。好在他反应还快，只愣了一愣便无可奈何地一摊手道：“我此次上长安，其实在半道上就遇见了越王，越王身边的人也都认得我。所以，之前和越王分手之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遂回转去看看，哪知道确实出了事。”

    他一面说一面抚膝长叹：“我和越王虽然相交不久，却知道他不但才华卓著，更是一位大丈夫，此番所幸只是收了小伤，否则只怕我之后再难心安！越王有奇节，只可惜……”他这话说了一半就忽然停住了，紧跟着就开始在李贤脸上头上瞧来瞧去，仿佛那上头有异常别致的景观。

    李贤还是头一次在男人身上领教到那种灼热中透着狂热的眼神，这头皮发麻不算，他还感到后背心一阵阵发寒，心中更是暗自打鼓——这一位别是有什么奇特的嗜好吧？终于，这种稀奇古怪的气氛宣告结束，因为明崇俨干咳一声终于再度说话了。

    “我自幼习奇术，通鬼神，刚刚竟是在雍王头上瞧见了白气直冲云霄，一时失态，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白气？李贤只是眼睛骨碌一转便体会到了这后头的深意，冷不丁差点笑出声来。这要是别人还得费心好好想一想，可他是谁？这王头上冒白气不就是一个皇字么，这撩拨他地心思用地方法也忒简单了一点！不过也好，听听这家伙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了！

    于是，他装出了仔细思索的表情，不一会儿便脸色大变，仿佛是硬挤似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兰此话当真？”

    明崇俨一下子离座而起，忽前忽后走了几步，目光始终在李贤身上转悠，虚手那么一抓，手中竟是忽然出现了一株硕大的紫芝。那紫芝看上去犹带着几分湿润，甚至还沾着泥土，显得格外新鲜。而他就这么躬身双手呈上，满脸尽是欣悦的笑容。

    “我刚刚无意中用天眼看到雍州廨后园中竟然长出了一株紫芝，便以神通摄来！这紫芝祥瑞虽是各地都常常得见，但偏偏在殿下进驻此地之后不多时出现，足可见祥瑞无双！”

    祥瑞……须知他来的那个年头，祥瑞可不是什么好词！

    虽说心里直犯嘀咕，但李贤还是被明崇俨挥手就来的这一手把戏吓了一大跳。要知道，他刚刚在楼上拿望远镜看了那么久，这大夏天可不像冬天似的裹着，这家伙就那一件素纱中单，就不曾看见能藏住什么东西。

    他正想把那紫芝拿过来瞅瞅，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大呼小叫，紧跟着不但未曾止歇，而且还有越来越热闹的趋势。于是，实在忍不住的他撇下明崇俨就迈出门去，结果，那园丁模样的汉子出口第一句就让他愣在了那里。

    “雍王殿下，小的在后头侍弄花草，结果正好看到了一支紫芝，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紫芝滴露！”那园丁起初说话还有些不利索，到了最后几乎是捶胸顿足满脸的懊丧，“小的只听说过人参会长了腿溜走，可就不曾听说紫芝也会长翅膀飞了，这去取药锄的时候，这紫芝……这紫芝居然就那么没了！”

    巧合？双簧？

    李贤越看越觉得这貌相憨厚的汉子有问题，但想着这是雍州廨的园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遂温和地安慰了几句，亲自从袖子里摸出几个乾封泉宝钱赏了。满院子看热闹的人原本都听说过他的慷慨名声，此时愈发觉得这个主子好伺候，遂暗自埋怨上了这衙门里头那些不肯配合的官吏——和帝后宠爱的儿子做对，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事实上，当李贤把明崇俨送出门，自个也匆匆出门之后，某些还算聪明的官员就开始反省自己这做法是不是明智——上一回李贤在看刘仁轨之前心血来潮视察的时候，上上下下的官员对其还是相当客气恭敬的，而这一次之所以联合起来施压，不过也是少数品级高的为了显示自己的风骨，抗议皇帝这种违反成例的行为。

    不过，上上下下将近三十号官员，就算起初能一条心，但几天下来最开始的执拗劲也就过了，于是，当天下午李贤一回来，五个担任各色参军事的官员便齐齐来谒见，主动把各色该他们管的公务承揽了过去，让埋头在公务堆中的罗处机姚元之陆为杜元中解放了出来。而李贤本人在一个个问下了名字之后，则一个个拍肩膀鼓励了过去。

    无非是什么勤勉为国兢兢业业之类的套话，但重要的是，他明说会把名单报上去嘉奖。而就在李贤说过这话之后第二天，东宫就一下子赏赐了这五位参军事人手一部御制新书，附带好一通嘉奖，而让他们记忆最深的则是最后一句话。

    “雍王之于寡人，一体也！”

    面对这种情形，即便长史司马这类高品官员也渐渐有些坐不住了，奈何外头仍有同僚传来信息让他们死撑到底，于是，这种非暴力不合作态度他们只能勉为其难地硬顶着。可眼瞅东宫一天三次赏赐东西，底下的属官接二连三地倒戈，这就是烂屁股也有些坐不住了。

    该死的长安令万年令，关键时刻，这两个实权人物为什么偏偏这么早叛变！

    被人私底下痛骂的长安令和万年令却考虑不到这么多，这出头鸟自己当，享福人别人做，谁那么傻冒？人说拿着鸡毛当令箭，靠着李贤的钧命，两位县令亲自捋袖上阵冲杀在前，到了这天傍晚，长安令胡敬便带着十几个衙役，兴冲冲地把某人押进了雍州廨。

    “殿下，这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李贤正品着刚刚从李弘那里顺来的好茶叶，一听到胡敬这话差点没呛着。不过，人家正在兴奋头上，他也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遂作出一脸鼓励的模样听胡敬汇报工作。然而，这汇报过程还未到一半，某小吏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殿下，不好了，有人打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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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谁怕谁！

    打上门这种事情长安城每日里都会发生那么一次。众所周知，大唐的悍妇是出了名的，丈夫外鬼混得迟了，家中大妇带着人打上门去绝非罕见，尤其是那种畏妻如虎却又喜欢寻花问柳的家伙是如此。如此算下来，被打上门次数多的，大概应该算是平康坊。

    然而，堂堂雍州廨被人寻衅上门，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不但李贤觉得鲜，就连这众多小吏也都觉得鲜，然而，那些属官就有些火大了，这平白无故多了个亲王上司不算，居然有别人敢欺负上门？消失了足足四天，号称要整理雍州廨积年案卷的长史崔年终于跨出了房门，而尾随其后的还是司马和录事参军事等数人。

    和这些脚下生风的官员相比，李贤倒是落后头。事实上，当看到这些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官员时，他几乎是恨得牙痒痒的。好嘛，一开始要办事一个人都找不到，现如今一个个全都窜出来了！于是，他有心加放慢了脚步，由着这些家伙去和外头的人打擂台。

    要问门外的人是谁？却见那为首的人黑发白衫，腰挎长刀，俏面含怒，目露寒光，一幅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也就是说，所谓的打进来还只是停留嘴上说说的地步，并未完全实施。只不过，那幅怒火冲天的架势，李贤至今为止还是头一次瞧见。

    “兀那妇人，雍州廨重地，岂是你乱闯的！”

    前头四个字一入耳，李贤差点没笑出声来，循声望去见是一个四十余岁的小吏——料想说话这么粗俗直接的，也不会是以风度仪表著称的大唐官员。不过，这话成功激怒了那位领头人，只见她的肩头剧烈耸动了片刻，眼看就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终却硬生生止住了拔刀的手。

    “我乃大唐晋安县主，尔是何人，敢对我这样说话？”她一面说一面倏然踏前一步，声音一瞬间变成了咆哮，“长安令带差役擅自闯我宅第，掳我主簿，如今又以粗言辱我，是何道理？”

    大唐晋安县主这个名头，一年前还是没有的，也就是因为那位临海郡公金仁问归国协调罗军出兵事宜，为了安抚尚留长安城内的罗善城公主金明嘉，武后方才和李治商量，破例封了这么一位县主——反正县主又不是公主，用不着实封，不过是每年支出一点钱而已。

    李贤早料到会有这一遭，发现那几个冲前面的属官全都僵立原地，就连刚刚准备命人上前擒拿肇事者的长史司马也都悄悄退后了两步，他这才干咳一声上得前去，笑容可掬地开腔道：“这不是罗善城公主么？啧啧，真是好久不见了！”

    金明嘉怒气冲冲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李贤理论，眼见得他出门，她面上的怒色便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定睛李贤脸上瞧了一会，她先是以完美的礼节问候，紧接着便沉声质问道：

    “雍王殿下，我虽长安并未独居一地，但这宅第却是陛下钦封临海郡公的住所，未有明旨，长安令就带差役擅闯，我可否理解为他藐视陛下威严？雍王如今既然是雍州牧，辖下县令如此妄为，我是否该找你来讨个公道？雍州廨差役不由分说将我挡门外，甚至意图动手，是否是藐视我这个陛下钦封的县主？”

    这一连串的质问下，门口几个差役全都吓了一跳，天知道他们只是职责，谁知道这打扮迥异于大唐妇人的女子竟然是一位县主，而且倒霉就倒霉那是外国县主！这年头别说县主，就是公主长公主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毕竟和皇帝的亲戚关系也不过平常。可是，如果是外国人那就不一样了，这大唐为了羁縻某些异邦，给与的优厚待遇就是某些皇亲也未必有。

    “啊呀，竟然有这种事？”

    李贤猛地瞪大了眼睛，面上是莫名惊诧：“这临海郡公的宅第来自御赐，长安令竟然如此大胆么？”

    金明嘉刚刚追着长安令胡敬的屁股后头拐进这条巷子，认准了人已经进了雍州廨，此刻见李贤这幅做派，她自是愈发恼恨。转念一想李贤若是过河拆桥，必定会引起下属离心，她便打消了咄咄逼人的念头，换上了一幅温婉的面孔，裣衽行礼道：“多谢殿下为我做主！”

    李贤没好气地摩挲了一会下巴，心里想着这女人还真会打蛇随棍上，嘴里却开始打官腔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临海郡公赴海东时，似乎带上了全部属官，这主簿应该也跟着去了，不知道长安令这回抓的那主簿……”

    话音刚落，金明嘉便立刻补上了解释：“那是我刚刚征辟的，乃是文采出众的罗太学生，正欲向陛下举荐！殿下若是不信，可把人叫出来当场试验！”

    这女人怎么那么难缠？李贤本就是出来拖延时间的，想想霍怀恩还是盛允文的老大，对付这种局面应该有把握，可直到现还没有消息出来，他不免有些焦躁。正当他准备强词夺理再争取一点时间，只听后头传来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声音。

    “什么罗太学生，那分明是高句丽叛臣余孽！”

    只见长安令胡敬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满头大汗之外还有满脸的兴奋，手中小心翼翼地拱卫着一张薄薄的纸片。他看也不看金明嘉，径直双手将那纸片呈递给了李贤：“殿下明鉴，刚刚已获得那贼子亲笔画押口供，他承认自己是高句丽叛臣同党，处心积虑混入我大唐已有三年，正是为了关键时刻我大唐兴风作浪，他还供认了三处联络据点！”

    所谓的高句丽叛臣，自然指的就是泉献诚那两个负隅顽抗的叔叔，是大唐如今打着襄助高句丽正统旗号要消灭的对象。但是，罗和高句丽之间的仇恨可以说是不共戴天，所以说罗太学生是高句丽叛臣同党，这话甭说金明嘉不信，就是周围的其他人也觉得匪夷所思。

    “三木之下，什么供词求不得！”如果说听到什么高句丽叛臣同党的说法，金明嘉还嗤之以鼻，那么听到三处联络据点的说法时，她心中猛地有些慌了，但仍是摆出了强硬态势，“雍王殿下，现既然有这么多人场，可否把人带出来？若是他身上毫发无伤仍然这么招认，那我现就去向陛下娘娘请罪！”

    毫发无伤……他娘的经过逼供的人，又怎么会毫发无伤，他刚刚对霍怀恩的吩咐那可是随便怎么折腾，只要不死人就行！李贤心里暗自叫苦，但当着四周那些虎视眈眈官员的面，因此他只能故作轻松地微微一笑：“这似乎没必要吧，这口供乃是他亲笔签押，不但有字迹可以辨认，还有手印，怎么可能有假？”

    “雍王殿下，晋安县主的提议不无道理，若是随随便便王公宅第抓人，传扬出去实有失体统！”

    看到说话的是雍州司马，李贤登时心头火起——该死的家伙，你究竟是唐人还是罗人，为着那么一点芥蒂居然胳膊肘往外拐！眼见其他人似乎也有准备帮腔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异常“和气”的笑容，天知道他此刻已经火冒三丈了。

    “既然如此，那眼见为实，胡敬，带路！”

    看到长安令胡敬刹那间面色灰白，几个官员顿时深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色，颇认为这次抓到了李贤的软肋。就连金明嘉也是心下得意——得罪李贤确实好处不大，但那人太过重要，要不是她那时猝不及防，决不会让长安县的差役那么容易得手。反正她很快就要归国了，李贤就算事后报复也报复不到她头上！

    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半死不活……这是大多数人想像中的情景，毕竟，李贤胆大包天的名声外。所以，当看到一个干净整洁却坐那里又哭又笑的人，金明嘉固然是惊愕莫名，就连一帮等着看笑话好告状的官员也都愣住了。而李贤松了一口大气之余，不免瞧了霍怀恩一眼，悄悄翘起大拇指晃了一晃。

    虽说没看到想象中的情景，但金明嘉已是骑虎难下，遂命身边的随从上前，可揭开那衣服，里头也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伤痕血迹，哪里像是用刑逼过供？那动手的随从也几乎是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一面继续扒衣服，一面趁人不备低声提醒那人翻供，可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现，大家相信这家伙是招供而非逼供了吧？”

    李贤用得胜的目光四下里扫了一眼，顺便加上了几分示威的味道，尤其是目光掠过那位雍州司马的时候——他娘的，敢和我做对，明天就把你摁下去！至于金明嘉那种青灰的脸色，他则是看都不看一眼，这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机会不抓住就太可惜了！

    “胡敬，事出非常，你立刻知会左右金吾卫，把那三处高句丽叛臣同党的据点给我抄了！”

    冷不丁听见这么一道命令，长安令胡敬一个激灵，旋即感到浑身充满了动力，立刻大声应道：“是，下官绝对不会放走一人！”

    瞅着咬紧了嘴唇不作声的金明嘉，李贤心中自是异常快意——这罗留学生罗商人大唐的不少数，可真的够资格作间谍的想必不多，这一下的收获实是太大了！当然，霍怀恩当计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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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不是你的小妈，就是你的小老婆

﻿    第五百零五章不是你的小妈，就是你的小老婆

    么叫做雷厉风行？

    如果不知道的人，那么一看胡敬此时此刻的模样就应该懂得了。和一般坐上这个位子的人不同，胡敬的年龄已经不小了——这再过两年就能称作花甲，再过几年就会强制退休，当然算不上什么年轻人。所以，好不容易坐上了长安令这样一个位子，享受的是正五品上的待遇，那么，谁会不求上进？这要是能跃进三品，退休的待遇可比现在高多了！

    “快，给我动作快！要是放跑了一个，从上到下统统二十限棍！要是能够一个不拉全部抓到，雍王殿下每人赏钱十贯！”

    一个是痛彻心肺的罚，一个是捧入云端的赏，那些差役就算再笨也知道该如何抉择。于是，往日在百姓面前就如狼似虎的他们更是多了一种凶悍绝伦的气息，第一拨冲入东市某新罗店铺的差役面对那几个举刀负隅顽抗的伙计，硬生生一步不退，愣是以轻伤六人重伤两人的代价把上上下下连锅端了。

    六个负责治安的县尉被胡敬分成了三拨，再加上从左右金吾卫调过来帮助的百多号人也分成三组，这突击队的实力自然也是非同小可。六十多岁须发花白的胡敬亲自冲杀在前，愣是跟在某个一脚踢开大门的心腹差役后头，气势汹汹地扑进了嘉会坊的一处民房。

    一个半时辰，扫平三处据点，格杀三人活捉十九人，战果极度辉煌！至于被人弹劾滥用权力。这位已经半截身子踏进退休边缘的长安令才不在乎，这李贤别地名声不算，说话算话总归不会有假的，反正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气势汹汹兴师问罪，最后蓄势已久的重拳一下子打空，对于金明嘉来说自然比吐血还难受，所以，李贤礼貌地请她暂时留下。她虽说有一万个心思出去安排一切。可这些心思却在对方炯炯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最终只得勉强答应了下来——当然，作陪的是刚刚抽出“空”来的雍州长史崔年，李贤本人才没空敷衍她。

    “老霍，干得漂亮！”

    一到没外人的地方，李贤反身就在霍怀恩肩膀上使劲捶了一拳，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满意：“我就知道，老盛都得叫你一声老大。你这本事必定没话说！不过，看那家伙犹如见过鬼似地，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面对李贤这少有地举动，霍怀恩也吓了一跳，可一听那问题他便露出了尴尬地表情，最后更是无可奈何地挠了挠脑袋：“殿下，这法子阴损上不得台面，您就别问了。总而言之。那小子算是废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翻供，您就放心好了！”

    虽说很想追问清楚，但李贤何尝不知道人人都有压箱底的绝招。因此见霍怀恩这幅模样，他索性也就不问了。虽说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栽赃陷害，但只要有物证有人证，别人纵有再大的不满也只能压着。上次新罗军害得刘仁愿倒霉，这回他反阴一把又有什么可内疚的！

    “高句丽叛臣准备在太子大婚期间作乱？”

    消息传到门下省的时候，左相上官仪差点没吓了一跳，接过案卷细细翻阅之后，猛地想起家人昨晚提过金吾卫忽然大举出动。想到这回是自个的太子徒弟大婚，他提起笔就在案卷上表示了自己地支持意见——反正如今正在打高句丽，办这么一桩案子不至于惹出什么国与国之间的纠纷。

    左相大人批示了自己赞同的意见，李敬玄更不会表示反对，而唯一可能表示反对的郝处俊偏偏又倒霉地摔着了腿，于是，这案卷几乎是毫无阻拦地送到了武后手上。虽说上头的条条框框都是冠冕堂皇仿佛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武后是什么人？对于自己的儿子，她至少有八分料得准，此时一面看一面微笑，到最后提笔不温不火写了几句赞语。

    新官上任三把火，甭管李贤用谁烧，总之这把火他是烧起来了！倒是越王李贞遇刺的案子还没什么消息，实在不行就暗示那小子寻两个倒霉鬼顶缸就是。至于新罗，似乎几天前收到了公文，说是李绩把李敬业派回来了，不知是为了什么要紧事……

    “这事情贤儿还不知道，算了，反正李敬业回来的事情他迟早知道，难得看他这么用心，就让他捣腾好了！”

    阿芊难得看到武后这样自言自语，此时便在旁边大胆地添了一句：“娘娘就不担心雍王惹出大麻烦，让那些朝臣们忍耐不住再起弹劾？”

    “我还就怕他们不弹劾呢！”

    武后懒洋洋

    个呵欠，眉眼间露出了信心满满地神色，继而微微笑相信太子，偏生弘儿几乎是毫无保留地相信贤儿，这样一来，若是谁去惹了贤儿，弘儿必定会出来维护，你说陛下是否还会有别地意见？上回的事情我算是想明白了，不是陛下和弘儿联手赶走了李安期，而是李安期自己碰了忌讳却不知道。这一回若是我还不知道好好利用……”

    话没说完，意思却清清楚楚，阿芊心中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隐隐约约还有一个古怪的念头——这比起算计地功力来，李贤还是要差上三分。所幸这一对母子倒是配合默契，她夹在当中倒不难受。

    抓人，抓人，还是抓人！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够发现，长安万年两县这几天的行动似乎有渐渐升级的迹象，而金吾卫的出动也似乎有些频繁，抓的人更是一串串的。话虽如此，寻常老百姓多了不少谈资，却也没打算在这事情上多费口舌，反正多半都是外国人，管他们屁事？这太子大婚之前，为了表示普天同庆之意，朝廷竟开始派发犒赏，这天子脚下谁不高兴？

    这捣乱的统统杀了才好呢！

    于是，某人带着百十号人旋风一般地奔入长安延兴门，恰好看到的就是金吾卫挟裹着两三个捆得犹如粽子一般的人影疾驰过长街的情景。这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看到一拨差役模样的汉子押解着几个地痞流氓之类的混混骂骂咧咧地走过。再走过一段，他更是看见几个明显良善百姓模样的年轻人正在暴打一个衣着华丽的异国汉子，说是抓到了一个奸细。

    “这长安城难道是变天了？”

    他疑惑不解地勒住了马，要多惊讶有多惊讶，而此时此刻，他身后的一辆马车也忽然停了下来，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了车帘，从车厢内传来了一句略显生硬的汉语。

    “想不到自诩天朝上国的大唐，居然是这么一副兵荒马乱的胜景。中郎将乃是人中之龙，难道就一定甘心于人下？辽东沃土千里……”

    “停！”马背上的某人赶紧打断了那话，伸手在耳朵里头使劲掏了掏，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一路游说到长安，难道就不嫌累得慌？你就算倾国倾城，那魅力也别在我面前施展，我那些袍泽虽说没什么大人物，可也不是白死的！顺便再提醒你一声，我有妻子了，而且是出身名门的妻子！”

    车帘下很快露出了一张白皙的面孔，精致的五官中，那双仿佛能够打动一切的眼睛最最动人，然而不管她用炙热的眼神怎么看面前的年轻人，却仍然得不到任何回应。而他口中出身名门四个字最终激怒了她，恼火地瞪过去一眼，她冷哼一声猛地摔下了车帘。

    李贤拐上延平大街的时候，看到的正好就是那女子一怒摔帘的情景。这种事素来是长安街头一景，因此他并不以为意，然而，当那个骑马的年轻人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却一下子呆住了，随即更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天底下竟然有人可以长得这么相像？不对，这容貌似乎还有些像，可透出来的那股气质却有些区别，难道是李敬业那家伙还有私生兄弟流落在外？

    “六郎！”

    正在胡思乱想的李贤猛听得这一声嚷嚷，再看到人家一阵风似的驰了过来，他这才判断出对方真是李敬业，这一惊正是非同小可。这辽东的仗还没打完呢，这一位怎么就忽然回来了？莫非是李绩出了事情，还是回来求援兵……等等，车厢中可是有一位美人，不是这家伙从高句丽抢回来的老婆吧？

    李敬业拍马都已经到了李贤面前，却看到对方眼神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觉异常好笑，只得跳下马来，合起马鞭在李贤脚上轻轻一点：“怎么，看到我回来，欢喜得傻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贤也不顾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利落地跳下了马和李敬业来了个熊抱，用力拍了两下方才分开，又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么，从高句丽拐了个美女回来？”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李敬业那张脸登时就黑了。瞥一眼后头毫无动静的马车，他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在李贤的肩膀上使劲拍了拍：“那一位将来不是你小妈，就是你嫂子，或是你的小老婆，总而言之和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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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武后的小算盘，太子的好兆头

﻿    第五百零六章武后的小算盘，太子的好兆头

    是随口问一句就引来了李敬业这么一堆牢骚，李贤也跳。宫中老爹多一个妃子他不在乎，不过想来过不了他老妈那一关；至于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子，这娶一个高句丽女人，群臣那边的反对声音绝对不容忽视；可是，他也不想身边多一条美女蛇！

    李敬业看到李贤也一下子脸色发黑，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他后头足足有百多名亲兵，总不能就这么堵在路上，因此便招呼李贤上马同行。一行人先是到尚书省兵部报备，随即又往政事堂递了公文，紧跟着便是上官仪李敬玄召见。虽说这不干李贤的事，但他实在想听听辽东战局究竟如何，两个宰相想想让他听听也不是什么坏事，索性也就听之任之。

    虽说大隋征辽东的时候也是精兵强将无数人，炀帝更是亲自领兵上阵，但第一次存着轻敌冒进的心思，第二次则是国内忽然叛乱，比不得大唐这一次蓄谋已久的东征。

    泉男生乃是名正言顺的高句丽太大莫离支，这唐军是应他所求进行“援助”外加“征讨叛逆”，这就占据了大义名分。而既然有高句丽人担任向导，天时人和之外又补上了地利，所以惊险的战事虽然也有，基本上却还是比较顺利的。

    战报上的应有之义李敬业也就省去了，主要汇报了一下这些天的战局，最后才说出了先前拔国内城，有高句丽守将声称奉王之命。献高句丽王高藏之女高德笙。这李绩人在前线，总不好拘着一位高句丽公主，索性就让李敬业把人送回了长安，算算路上也已经耗费了一个多月。

    上官仪属于征辽东的赞成派——为了体现他和李治地君臣相得，但凡皇帝支持的，他绝不反对；但凡皇帝反对的，他绝不支持。正是这种异常体察君心的态度，让他得以稳坐宰相首席的位子。所以听到辽东高奏凯歌。他自然是欣喜万分。然而。当他听说李敬业居然送回来一个高句丽公主，他登时就怔住了。

    斜睨了一眼李敬玄，发现对方也是同样光景，他只得在心里暗自抱怨李绩——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早些把奏报送回来，这李绩是不是老糊涂了！历届大唐皇帝的后宫虽然都相当广阔，但还从来没有纳异族女为妃嫔的情况，这前例一开着实就不好说了。

    上官仪和李敬玄在那边踌躇地时候。李贤也在旁边狠狠地瞪着李敬业。李绩没个消息也就算了，这事情居然李敬业也不知道派个人告知一声，这不是惹事生非么？

    “咳，如斯大事，还是尽早去谒见陛下再说！”

    这边关紧急派人回来，素来是先到兵部，如果宰相有空则宰相接见，一天中直接见到皇帝那几乎是不可能地事。然而。李敬业作为李绩地长孙。身份不同一般，再加上带回来一个棘手的人物，若是上头不决定好。下头人就没法安排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事，出面的依旧是皇后而并非皇帝。用武后的话来说，那就是李大帝的风眩顽疾又犯了。她微笑着凝神细听了李敬业的奏报，直到最后方才露出了一丝异色，但旋即又换上了淡定地笑容。

    “高句丽王尚未自缚请降，却送了一个公主来？他难道不知道，唐军一旦拔了平壤，所谓高句丽不过是大唐藩属，所谓公主亦不过是自封。献于陛下为嫔妾？难道他们以为陛下是炀帝那样的君王？”

    这话字字句句都是处在公事的立场上，仿佛没有掺杂个人立场，不过，在场的两老两少哪个是省油的灯？上官仪李敬玄对视一眼默然不语，至于李敬业则在悄悄和李贤做手势打眼色，意思无非是说——看吧，这十有八九是要塞给你的！

    “诏鸿胪寺按照外藩贵官例先安排下，等陛下这阵头痛过去了，我再报陛下处置。”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武后又补上了一句话，“这事情先不要宣扬出去。”

    两个宰相都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老油子，自是不会表示异议。然而，他们俩固然是顺顺利利告辞了出来，李贤和李敬业却被武后留了下来。相较于李贤三天两头受到武后的格外“关照”，李敬业却是难得在这样少人地场合和武后面对面，在那种慑人地目光下，他终于深刻体会到了，李贤平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顺带也忐忑不安地为自己操起了心。

    他婚后不久就上了西北，紧跟着改道辽东，可这并不代表他和妻子的感情就不好。这男人纳妾是很平常地事，但这位高句丽公主的脾气他一路上已经领教过了，谁娶了谁倒霉！

    “敬业。”

    武后的这个亲切称呼让李敬业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好在他反应得快，赶紧躬身应道：“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你的婚事乃是陛下亲口允准，这婚后你东奔西跑为国效力，少有时间和家人团聚，可称得上是为国忘家。”

    瞧见李敬业那张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李贤不禁觉得心中好笑——这武皇后的夸奖绝对是话中有话，岂是好领受的？然而，他这幸灾乐祸的兴头还没过去，就差点被李敬业冷不丁窜出来的一句话给气得背过气去。

    “皇后娘娘过奖，此乃臣之本分，无论如何也当不起为国忘家。雍王乃陛下和娘娘的嫡子，以他的尊贵尚知危难之际当挺身而出，臣的那点功绩不过微不足道。臣在辽东曾经对将士们说起雍王在西北的英勇和智谋，无人不赞口不绝，无人不赞陛下和娘娘教导出了这么一位贤王，皆以为是国之大福！”

    发觉武后的目光忽然就转到了自己身上，李贤只得在心里痛骂李敬业，待想谦逊却找不出话头——这李敬业明里是夸他，其实根本是变着法儿称颂皇帝皇后圣明，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人说兵油子兵油子，难不成是在辽东熏陶出来的？

    由于是接见大臣，所以这一日武后装扮得雍容典雅，尽显大唐皇后的尊贵。不过此时没了外人，她原本拢在袖中的双手也就显露了出来，先是绞成一团，旋即几个手指却轻轻地敲击了几下。

    后宫粉黛三千人，这话放在如今的蓬莱宫不过是个笑话，除了那位徐赞德，其他的嫔妃如今就和女官差不多，等闲根本别想见到皇帝。这高句丽公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进了这样的后宫也翻不出风浪。可是，李治这样一个皇帝……

    好色本天性，后宫那些个大家闺秀良家子弟，并没有一个真正的天仙绝色，倘若真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年少佳人，她未必管得住自己的皇帝丈夫。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弘是将来的储君，纳高句丽女为妃似乎不太妥当；李显太莽撞贪玩，李旭轮太小；而那些亲王郡王看上去安分守己，但保不准包藏祸心……看来看去，倒是底下两个人最最适合。不过，李贤显然比李敬业更适合，毕竟那是高句丽公主，而李敬业已经有正妻了，而李贤身边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李贤喜不喜欢……不喜欢就当白养一个女人在家里，难道堂堂雍王还会缺这点开销？

    “好了，敬业奔波数千里，这事情既然都交待完了，就先回家休息去吧。贤儿你总揽雍州民政，少偷些懒，赶紧回雍州廨处理你的公务！”

    李贤怎知道老妈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那许多主意，听说可以走，他是答应得飞快，拔腿就溜了。一对难兄难弟一出门，便同时长长嘘了一口气，旋即异口同声地说道：“去东宫看太子？”

    大唐的宫和殿有本质的区别，就如太极宫、蓬莱宫、洛阳宫都是包含几十座殿的大型建筑群，而东宫这名字传承数百年，从来都是太子住的。虽说规模远远不及上述三大宫，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崇文馆、左春坊、右春坊、明德殿……林林总总也有十几座建筑。

    而这一天，李贤和李敬业一进明德殿就觉得气氛古怪，四下里几乎一个人都没有，而后头则传来了阵阵喧闹声。

    “不对……笨，学了那么久……你这什么招式……”

    隐隐约约分辨出李弘的声音，李贤不禁更加奇怪，熟门熟路拐到了后头的空地，他便看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却只见李弘和李显两兄弟正赤膊扭打在一起，周围一群内侍想劝又不敢，都在那里直跳脚。

    扑通——

    李贤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场中便传来了一个人摔倒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是，那不是身子单薄的李弘，而是胖墩墩的李显。只见小胖子坐在地下使劲揉着屁股，没好气地嚷嚷道：“五哥你肯定作弊，我几乎天天都练，怎么可能输给你！我就知道，六哥那么能打，肯定是天天在床上和别人打架，想来五哥你最近也一定那么用功……”

    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小子！

    李贤三两步上前在李显头上拍了一巴掌，这才瞥了李弘一眼，眼睛登时一亮——前几天没注意，如今这一眼看去，他这位太子五哥的身体可是健硕多了，似乎还多了那么两块肌肉，好兆头啊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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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快刀斩乱麻，一切为了在冠礼上不出洋相

﻿    第五百零七章快刀斩乱麻，一切为了在冠礼上不出洋相

    无双至今日至，祸不单行明日行。

    对于曾经的富贵闲人李贤来说，他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这样一对门联贴在雍州廨门前，用来激励这些天被他操练得脚不离地的属下们。不得不说，他有一个太好的皇后老妈，在得知先前某些人消极怠工的情况下，武后大笔一挥，从长史到司马，再到下层的参军事等等官员，一下子改换了好几个，端的是杀鸡儆猴不由分说。

    原雍州长史崔年等人没等到朝中同僚出力挽救，只能凄凄惨惨戚戚地前往外地赴任，而剩下的那些人则渐渐尝到了站队正确的甜蜜果实。东宫太子嘉奖过一次，政事堂作为宰相联席会议的载体，也表彰过一回，而最后武后又以皇帝的名义，对这些忙碌在第一线的亲民官表示了亲切慰问。

    于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高待遇的官员们自然是受宠若惊，从而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信心，这干起活来也是一个顶俩。风骨固然是被某些官员奉若神明，但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官阶才是真正的神明——不想当宰相不想升官的官员，那绝对不是好官！

    然而，积年的大案破了好几桩，从小偷小摸到江洋大盗，再到意图破坏太子大婚庆典的谋逆之徒，雍州廨原本还算宽敞的牢房竟是塞得满满的，可即便如此，行刺越王的主谋却依旧没有抓到。

    不过，越王李贞似乎不怎么着急。皇帝皇后也不着急，政事堂宰相更不着急，百官们甚至大多数都不以为异——正如越王李贞所说的那样，他在任上地时候，一年难免不被人刺杀个几遭，这不还是活得有滋有味？

    别人如此，李贤更不曾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久而久之。为了这事情白头发熬出来无数的长安令和万年令终于琢磨出了一点心得——莫非这事情真不用着急？

    “这事情固然是真的不用着急。不过。长时间这么拖下去却不是办法。”

    雍州廨大堂之中，李贤正对着头发花白的胡敬面授机宜，虽说纯以年龄计算，对面这家伙做他的祖父也差不多了。而现在一个坐，一个站，一个说得悠闲，一个听得惶恐。心情却是迥异。

    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天，金吾卫加大巡查力度，程处默麾下暗卫大批出动，三教九流基本上也都收敛了活动范围，顺带也发挥他们在灰色地带的作用帮着查案，按理说就是再小心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但这越王被刺的案子似乎就止于那个被当场格杀地刺客，再无半点后续消息。

    就连李贤这么个善于引申思维地人。在强大地证据面前也渐渐不得不相信。这事情似乎真的是巧合——是某个喝酒壮胆的武疯子为了发泄他对社会的愤恨——这事情听着固然匪夷所思，但在他那点浅薄的社会学知识，却也是很有可能的。

    “刺客的尸体有了。你再找几个穷凶极恶恶贯满盈地江洋大盗，权当凶手一起报上去就完了。”

    这是胡敬心心念念一直在考虑的方法，只不过他如今有顶头上司，他不敢学以前那样弄虚作假，一听这话立刻舒了一口大气，紧跟着却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发问道：“听说大理丞狄仁杰是个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若是他揪住不放要继续彻查……”

    李贤一时也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位门神顶在大理寺，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大手一挥道：“大理丞不止狄仁杰一个，我和大理寺少卿打一个招呼，把案卷放到别人手里就行了。就算狄仁杰查出来了……”他忽然顿了一顿，紧跟着便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

    “责任我来负，大不了让狄仁杰帮着破案！”

    这无疑是一个让胡敬心思落地的方案，而等万年令赶来，听到这办法也是连声赞成。案卷送到大理寺，大理寺少卿几乎第一时间就安排了别人。狄仁杰断案如神百姓称道不假，但这动作太快效率太高不免抢去了同僚的饭碗，如今雍王指名让他人办理，他欣喜还来不及，哪里会从中作梗？

    于是，在断案如神的狄青天眼皮子底下，一桩大案子就轻轻松松蒙混过关，而到了刑部又火速进行了核准。这年头的死刑核准，其实也就是秋决不过是看皇帝高兴，而武后手握主笔大手一挥——为了不给太子大婚添晦气，显戮变成赐死，轻飘飘也就结案了。

    而李贤却仍旧没能够悠闲下来，太子固然复出，但他这个雍州牧却还得好好当下去，上朝地时候也不能一味地再装聋作

    设。无论是武后还是李弘，都仿佛时时刻刻觑着他逮着机会便咨议国家大事。于是，他打瞌睡的机会愈发少了，贤王的名头愈发响亮了，闲王地心愿似乎越来越远了。

    这宣传贤王名头的人中，其中之一就是太子本人，其中之二就是老上官，其中之三就是许敬宗——这位老家伙依靠自己那支修国史的笔，愣是妙笔生花地给李贤添加了无数丰功伟绩，甚至连某些子虚乌有的事，也被他煞有介事地写进了史书中，最后让许嫣悄悄地送到了李贤家里，意思自然是不言自明。

    “这……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贤从来都承认自己的脸皮厚，然而，看到其中第十三卷上写着，他劝武后亲蚕，而武后欣然允准，于是行亲蚕大礼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那股荒谬的感觉，径直抬起头古怪地看着面前的许嫣：“嫣姑娘，你肯定令祖父这是在写国史，不是在编？”

    人说知子莫若父，但对许嫣来说却是知祖父莫若孙女，所以面对李贤的质问，她也只能报之以苦笑：“祖父闭门修国史这些年，从后门送钱送物的不计其数，还不见得能够在国史中占个好位子。殿下分文不送就能得贤王之名，自是幸运得很。”

    虽说许嫣说话的时候不芶言笑，但李贤还是直截了当翻了个白眼——这是夸他呢，还是骂他呢？这许敬宗如此胡来，到头来两脚一伸的时候，别人怎么可能不翻旧帐？老许啊老许，这捧人也没你这么个捧法的，那分明是捧杀！

    不过，他却没来得及找到时间和许敬宗沟通，原因很简单，他人生中第一件最大的事情已经到来了，那就是冠礼！虽说及不上皇太子冠礼，但作为仅次于皇太子的嫡子，这照旧是一件异常隆重的事。

    按照道理，正宾应该由李绩担当，奈何这位李大总管如今在辽东激战正酣，不可能也没功夫抽身出来，而于志宁又已经在去岁去世，曾经为太子李弘加冠的左相上官仪也认为自己不适合当这个正宾。于是，大唐至高无上的皇帝夫妇在左商量又考虑之后，夫妻双双上了许家，把许敬宗给重新请了出来。

    虽说正在斋戒沐浴不能见别人，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但凡跟过李贤的人，都会沾染上偷鸡摸狗的不良习性。这一天傍晚，李敬业和程伯虎便悄悄翻墙来到了李贤所在的静室，从窗户钻进去之后，落地第一件事就告知了正宾的消息。

    极度震惊的李贤差点没摔碎手中的茶杯。这几天不能吃荤不能喝酒，只能一天到晚吃那淡得出鸟来的素斋。第一天还算新鲜，但这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哪里受得了？现如今他算是明白了和尚庙里的和尚都是过得什么清苦日子。

    “怎么会是许老头？怎么可能，我还以为是老上官！”

    李贤如今的生活李敬业和程伯虎都曾经体验过，见到他那张苦瓜脸并不稀奇，可这还是及不上如今看到那张无比惊愕的面孔。程伯虎嘿嘿一笑，大大咧咧地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要说照顾你，这老许那一点比不上老上官？这论资历，除了英国公，老许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可许敬宗比上官仪会折腾人！老上官充其量就是个老古板，一吓两吓三四吓，如今胆子就和兔子差不多，哪里像许敬宗那老头，馊主意一把一把的！许嫣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他对她也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可是，这许老头用的方法实在让他不敢领教。

    “好了，明天开始就是演练，我们也得跟着你一起受苦了！”

    李敬业认命似的在李贤肩膀上拍了拍，露出了心有戚戚然的表情：“我和伯虎已经受命充当赞者，陛下和娘娘说除我们之外找不到旁人。对了，小薛似乎也会过来打下手，只有周晓那小子逃了。大家都来陪你过这一关，你该满足了！”

    当李贤被人包裹成粽子，犹如木偶人一般被人操练了一整天之后，他终于知道，成年是有代价的，而他这个皇子的冠礼比当初李敬业何止繁复一倍？遥想到时候加冠的时候要有无数人前来观瞻，要被人从头到尾品头论足，纵使往日豪爽如他，也有一种“载不动许多愁的”懊恼。

    在宗庙里头不要出洋相，这就成了他现如今最大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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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冠礼后的逼婚和赐婚

﻿    第五百零八章冠礼后的逼婚和赐婚

    当益壮，老而弥坚，宝刀不老……这是李贤在冠礼进宗的唯一感受。

    担任皇子冠礼的正宾是一件很荣耀的事，但荣耀归荣耀，整个过程同样要耗费巨大的气力。虽说这年头的人几乎从小到大都是在礼制的熏陶下长大，但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更何况这是在大唐宗庙中进行的隆重勾当，仅仅是那身厚重的礼服，就足够让许敬宗行动困难。

    按理说过了八月中秋，天气应该已经凉快了下来，可这时节却依旧流露出一种闷热难当之意。四处焚香，四周都是人，再加上那厚厚的礼服，处于中央的李贤自个固然是热得火烧火燎，可看到许敬宗同样顶着这么一身大衣裳在那里一丝不芶，他不觉有些赧颜，这原本根深蒂固的印象更是有所改观。

    这样大的场合，即使李大帝之前一直称病，撒手不管朝政，但这一次却是服天子衮冕，精神矍铄地前来出席，此时此刻站在台阶上神采飞扬。大约是想着如今有两个儿子已经成才，这左膀右臂都能帮上忙，而太子的身体更是似乎有逐渐强健的趋势，他的面上便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笑容，这脑门上的油汗和身上的燥热就全都被他忽略了。

    “皇子雍王将加冠，某谨应命。”

    随着主宾许敬宗报声，这就进入了正式的阶段。在众大臣的炯炯目光下，李贤昏头转向地随着赞者李敬业的引导。亦步亦趋地随着所有提示照做。虽说都已经训练过好几天，但这天热人多，转了几个大之后他几乎晕了，又是跪又是拜，更是摆布得他犹如木头人似地。

    然而，这许敬宗的跪拜次数何止比他多一倍！而且这加冠并非加一次就结束，先是布冠，然后是进贤冠。然后是衮冕。每次都要设簪结缨。等到最后一次加完奉爵献酒之后。李贤已经是感到后背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再看许敬宗亦是满头大汗只是强撑着，他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要开口，最后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坚持，坚持到最后就好！

    取字、拜亲、升坐、再拜、授币……林林总总的所有程序总共进行了大约两个半时辰，甭说李贤等人饥肠辘辘，就是观礼的众人何尝不是饥肠辘辘。就连起初精神最好的大唐天子陛下。这时候尽管头上有华盖，面上也被太阳晒得微红，多亏左右搀扶着。和强打精神的百官相比，倒是武后依旧站得笔直，那精神头十足的样子足以让男儿为之惭愧。

    这冠礼虽说繁复，但比起她地亲蚕大典来说还是简单得多，这么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终于，在许敬宗就要坚持不住地时候。整个大典终告尾声。宣告了上上下下所有人地解放。虽说此次邀请的宾客并不算太多，但是从皇亲国戚到诸文武大臣，林林总总也有四五十位。人人都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于是，自己也深感其苦的李治大手一挥，紧接着便在麟德殿赐宴，又是好生热闹了一回。

    身为主角，李贤不可避免地要出来答谢，可一圈转下来却没看到最应该坐在上席的许敬宗，不禁有些奇怪。待转到皇帝皇后面前的时候，他方才得知，这难得辛苦这么一回，许敬宗吃不消了，如今正在侧殿休息。

    李贤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自告奋勇前去拜谢，得到默许之后亲自带上酒就转到了侧殿。由于这一日的宾客算不得很多，因此正殿坐得满满当当，便无须启用侧殿。他一进门就看到许敬宗半歪在一个宫女身上，另有一个宫人帮忙捶腿，一个宫人殷勤地捶背，更有人服侍着他吃水果，除了精神略有些不济之外，可不是好不逍遥？

    许敬宗眯缝着眼睛瞥了李贤一眼，见他兀自瞠目结舌，他便懒洋洋挪动了一下身子，朝那三个宫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这才勉强坐直了：“咳，这在家里享福享惯了，如今这席地而坐竟是有些吃不消，就别提这回折腾了大半天！雍王，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可是快散架了，你怎么谢我？”

    李贤毫不客气地在许敬宗面前一屁股坐下，随手拿了个葡萄往嘴里一扔：“裹着那么一身大衣服折腾了老半天，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吃得消，看你这样子大约没事。好了，有什么要求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我和你什么交情？”

    一听这话，许敬宗顿时来了精神，刚刚眯缝起来地小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我的要求简单得很，你把阿嫣娶了，咱们两清！先别忙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敢说对我那孙女一点好感都没算是没有男女之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她说了等你大婚之后就要出家，你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去做女冠？”

    许敬宗这话并没有太多的说服力，可是看着老许那么大年纪忙活了这么久，李贤这拒绝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他要是真的对人家一点惦记都没有，何必还藏着那枚红豆耳坠？可想想自己这回一娶就是俩，再添一个就是仨，他便开始为难地摩挲着下巴。

    心里头一个声音在拼命撺掇着他答应，另一个声音则在拼命地嘲讽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到了最后，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耳畔却忽然传来了一个重重拍桌子的声音。

    “你可别拿你那两个未婚妻来糊弄我，我还不不知道，小贺兰根本就是对你言听计从，至于屈突申若，别看她在别人面前是一朵带刺的鲜花，可成婚之后照旧得听你地！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现在就给我一个准信，答应，还是不答应？”

    许敬宗吹胡子瞪眼地时候很少，一般而言，这一位往日从来都是以笑眯眯的面目示人。虽说不如李义府笑里藏刀，但只要了解他的人，一看到那笑脸就会心生警惕。而此时此刻面对那双陡然间放射出无穷无尽凶光地眼睛，李贤几乎有些怀疑，这老头是许敬宗么？

    许敬宗把他该用的借口都说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我确实挺喜欢阿嫣的性情，只不过，她可是你孙女，要是嫁给我做小，这大臣中间……”

    “屁话，要是那些大臣家里都养着如花似玉的闺女，能够让你小子看上，他们紧赶着往你家里送人还来不及，谁敢来嘲笑我？做小……就是嫁给你做小，也比嫁给那些名不副实的草包强！”

    许敬宗对李贤的操心嗤之以鼻，紧跟着便露出了大喜过望的表情：“这话可是你说的，你亲口说了对她有情！好，我现在就去向皇后娘娘陈情，横竖你要娶三个，再加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阿嫣，你爷爷给你找了个好夫婿，哈哈哈哈！”

    李贤瞠目结舌地看着刚刚还懒散得一动不动的许敬宗一骨碌爬起来站直了身体，拍拍身子就健步如飞地朝正殿而去，哪里有半点老年人的步履蹒跚？坐在原地愣了半晌，他方才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原定计划他不就是娶俩么，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仨，现在还要变成四？

    对长安最高层的社交来说，雍王李贤的冠礼仿佛变成了一个盛大的订婚典礼。在麟德殿酒足饭饱之后，大唐天子李大帝一口气发布了十几桩婚事，涉及的男女双方从皇室宗亲到文武百官的家中子弟。如果说先前在芙蓉园上那次赛马之后的赐婚已经让不少人手忙脚乱，那么这一次，更多人陷入了短时间的大脑当机状态。

    然而，劲爆的消息仿佛是一个接一个，在人们尚未接受李大帝对赐婚的强烈兴趣时，这位大唐天子又紧跟着宣布了太子大婚于十月大婚的消息。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因此并没有多少惊讶，可接下来的一个消息又让所有人张大了嘴，而且久久没有合上。

    “太子大婚之后，十一月初就是雍王大婚，迎娶贺兰氏、屈突氏、许氏、高氏。”

    贺兰氏和屈突氏是谁，这人人清清楚楚，可是，许氏和高氏是谁？正茫然一片的人们看到许敬宗那张合不拢嘴的笑脸，渐渐品出了滋味——不消说，这个所谓的许氏，必定是许敬宗的孙女无疑，只不过那最后一人是谁？

    此时，武后适时站出来解答了人们的疑惑：“司空李绩在辽东所向披靡，高句丽王高藏上表陈情，说是受泉男产泉男建胁迫，不得已才抗拒我大唐天威，并献上公主高德笙。陛下以高句丽王受人胁迫，不忍加罪，兹将高句丽公主高德笙许嫁雍王，赐封安东郡夫人。”

    一瞬间，在场充斥着无数莫名其妙的眼神，绝大多数人都没搞清楚，这么个高句丽公主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而上官仪李敬玄两个知情者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作茫然状。至于最该清楚这事情的本人李贤则是彻彻底底石化了——这事先通知也没有就硬塞给他一个女人，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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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彪悍的女人不吃醋

﻿    第五百零九章彪悍的女人不吃醋

    后给自己的母亲荣国夫人在长安城安排的宅子虽说及么富丽堂皇，但却位于长乐坊的中心地段，一拐弯就能看见蓬莱宫，所以在交通上具有天然优势。前时武家一大堆人都回到京城为老太太贺寿，出了芙蓉园没地方住就全都住在这里。

    虽说同是武家人，但这些人平素进进出出都低人一等，即便是还当着刺史的几个在任官，也是处处陪着小声，就连走路也踮着脚，于是，这座宅子可以算得上是宁静幽深的典型。然而这一天，这一大座宅子里头的人几乎都能听到某位小姑咆哮声。

    “我不嫁了，看他还敢左一个右一个地往家里娶！”

    看到宝贝外孙女那张脸黑得和煤炭似的，荣国夫人杨氏也觉得异常头痛。这武后的安排事先不是没有和她通过气，虽说有些不满，但替女儿从政治上考虑考虑，她也实在是挑不出毛病。然而，这能够接受是一回事，说服贺兰烟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于是，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这个时候更是通通皱成了一团。

    平日杀伐决断决不服老的她思量了好半晌，终于挤出了一句话：“烟儿，这婚事都对外头宣布了，别使小性子，传出去让人笑话！”

    “什么笑话，我本来就是女道士，大不了继续去我的至德观当女冠，我不嫁他还不行么！”贺兰烟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旁边的茶盏就往地上狠狠一砸。又使劲一拍桌子道，“他说要娶申若姐姐，我忍了，可现在他居然又要娶许家丫头！好吧，就算这是许敬宗捣鬼，可是那个高句丽公主算怎么回事！”

    “那是联姻，不过是做给外头人看地，要是你不满意。到时候要不许贤儿碰她不就完了？”听说贺兰烟最不满的是那位来自高句丽的高德笙。杨氏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解释道，“贤儿昨日一听到这事就懵了，还跑到陛下面前想要请求收回成命，可却被斥了回来！他自个如今还郁闷着呢，你再这么一闹，我看他说不定会请命到外面去避风头！”

    “他敢！”贺兰烟这下可急了，一瞪眼珠子霍地站了起来。“他要是还想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跑西北去，我……我……”

    杨氏见小丫头咬着嘴唇不作声，顿时眉开眼笑，心道这丫头着实好哄了一些，口中却故意调侃道：“我什么我，你不是说不想嫁他么？”

    贺兰烟赌气似的一跺脚，恨恨地骂道：“外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偏偏帮着他！”

    “帮他还不是帮你？你若是不想当这个雍王妃。保不准就给其他人抢去了。到时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杨氏笑吟吟地把贺兰烟拉过来，替她整理了一下刚刚弄乱的头发。面上尽是慈祥和关爱，竟是没注意外头的动静。等到抬起头来，她才发现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定睛细看，面上的温和一瞬间就变成了冷淡。

    武三思一看到杨氏抬头便慌忙上前拜倒行礼：“祖母大人！”

    杨氏没有儿子，所以虽说膝下有外孙外孙女，唯独没有人会叫她祖母大人。此时被武三思这么一叫，她的脸色便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是淡淡地问道：“罢了，起来吧。你叔父他们过几天就要动身，你和你弟弟可有什么打算？”

    “祖母大人，自从父亲过世后，母亲一直想带我们兄弟前来奉养祖母，无奈她身体也不好，所以一直未能成行。如今叔父他们是提过带我去他们地任上，但表姐即将出嫁，敏之表弟又在外官任上，祖母未免无人奉养，所以我们……”

    这话说得异常小心翼翼，奈何贺兰烟对武三思成见已深，此时看到他跪在地上说得诚惶诚恐，当下就冷哼了一声：“我出嫁又怎么样，贤儿也是外婆地外孙，到时候难道不能把外婆接到家里住，还用得着你献殷勤？”

    虽说贺兰烟这话半点不客气，但武三思却没有半分异色，那笑脸反而带出了十分诚挚：“表姐这话说得不假，但祖母大人乃是堂堂荣国夫人，去雍王第小住自是未尝不可，但若是常住难免会招惹闲话，我和弟弟如今年轻正好照应，再者孝道乃人之大伦，不可偏废……”

    杨氏并非耳根子软地人，但人老了，被人家一口一个祖母大人叫着，难免就有些心软。想想贺兰敏之一心不肯继承周国公爵位，这爵位空着未免不是办法，看看这武三思至少比那几个小的强，于是，她这一思

    索性打断了武三思那长篇大论。

    “罢了，我这里空着也是空着，你和你娘你弟弟都留下吧！我也无需你们奉养，给我好好读书，别给你们的皇后姑母丢脸！”

    费尽心机陪小心就是为了能够留在长安，所以，杨氏这句话无疑让武三思喜出望外，慌忙又许下了无数承诺。偷眼瞥看贺兰烟时，他发现对方还是气鼓鼓的，再想想当初小时候那回把她得罪狠了，他立刻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

    “表姐即将出嫁，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可送。这是我重金从南海商人那里购得的珍珠，个头品质都在其次，却是颜色难得，中间更有一颗硕大的母珠，便献予表姐作贺！”

    杨氏是看多了宝贝地人，听到武三思献宝也不以为意，见贺兰烟依旧一副不乐意的模样，她便信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便惊咦了一声，旋即又气定神闲地将其撂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难得你的一片心思。德园那边太过偏僻，你们一家三口就挪一挪，西边的锦心苑宽敞，读书也透亮些。”

    虽说不满意外婆的安排，但看着武三思陪小心时那种卑躬屈膝的样子，贺兰烟又觉得心里万分解气，等人一走便鄙夷不屑地拿过那个锦囊，一面扯开一面嘟囓道：“他能有什么好东西……啊！”

    珍珠确实不稀奇，但这黑珍珠就不同了。拿出一颗对着光线，贺兰烟立刻发现上头折射出一条条彩虹般的光彩，与其说是黑色，不如说是深蓝黑色，极为赏心悦目。即使是拥有不少名贵首饰地她，这时候也是眼睛一亮。

    看到贺兰烟欢喜，杨氏自也是心中欢畅，当下便发话道：“看在他这份心，留他下来也还罢了！至于这珍珠，等到你出嫁地时候打成缨络让你挂在脖子上，我再去找找有没有配得上这个的大个宝石，保管让你艳冠群芳！”

    “还是外婆你最好了！”

    贺兰烟一把搂住杨氏的脖子，心中便盘算起自己嫁人时地装扮，刚刚的满腹牢骚怨气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如何在成婚的时候把其他三人压下去，才是她此刻最需要考虑的问题——所谓心思单纯，便是她这样的光景。

    而同样是大光其火，屈突申若却一没摔东西，二没骂娘，而是闷在房间里一个人不见，自顾自地生闷气。这种迥异于她往日彪悍的举动让屈突家上上下下的仆役都陪上了小心，而她刚刚调回长安的父亲屈突诠，则开始认认真真地考虑他是不是要申请继续外调。

    儿子屈突仲翔倒是明智地跑到天竺去了，万一屈突申若要是悔婚，他可怎么办？

    于是，百般无奈的他想到了女儿那些旧友，于是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把能派的仆役都派出去找人，而等到李焱娘等人匆匆赶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事——除了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整座小楼的周围不见半个人影，似乎就连蜂啊蝶啊也都躲了个精光，鸟不敢飞虫不敢鸣，到最后他自己也不得不溜之大吉了。

    李焱娘向来是个火爆性子，一面拍门一面扯开嗓子嚷嚷道：“申若，闷在房间里头算怎么回事！这不高兴容易得很，咱们不嫁了！”

    “就是就是，让六郎看得见摸不着，憋死他！”傅燕蓉也在旁边帮腔，发觉里头依旧一丝动静都没有，她不禁有些头痛，“喂，申若平常你最恨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不会也在里头学人家多愁善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吧？”

    话音刚落，那大门就一下子被人拉开了来，李焱娘一个收势不及，差点一跤跌了进去。这好容易站稳了身体，发现屈突申若脸上没有泪痕，人也是装扮得精神利落不像黄脸婆，她不禁诧异了——这哪里像屈突诠信上说的怨妇？

    而傅燕蓉一眼就盯上了屈突申若的三尺青锋，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申若，你不会想着要谋杀亲夫吧？”

    屈突申若白了傅燕蓉一眼，信手抽出鞘中宝剑迎风一挥，舞了两个剑花便迅疾无伦地入鞘，旋即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虽说这秋日也还燥热，可旁边几个女人看到这笑容，却没来由感到了一股凉嗖嗖的寒意。

    “现在要治理他那也是没名没份的，怎么也得等到大婚之后再说。四个……我要让他娶四个也没法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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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四位娘子娶进门，洞房之日却没门

﻿    第五百一十章四位娘子娶进门，洞房之日却没门

    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注定，大婚的前一日，太子李弘的呱呱坠地——是个女儿，而不是群臣盼望的儿子。虽说不少人大失所望，但对于李弘自己来说却是一件大喜事，只不过种种繁复的准备工作压在肩头，他这个父亲反倒没办法去探望自己的女儿。

    于是，李贤这个新鲜出炉的叔父，便跟在老妈身后去了一趟东宫宜春馆，见到了嫡系亲属中的第一个晚辈。瞅见那襁褓中的小婴儿，再看看她挂的那个长命玉锁，他不觉微笑了起来，这些天接踵而来的麻烦也渐渐丢在了脑后。

    这小孩子还真是可爱，赶明儿让小丫头给他也生一个，不，是生两个！还有大姊头……嘿，这要是一堆孩子承欢膝下，看着多热闹，反正这年头他也不怕养不起……

    “贤儿！”

    一看到李贤仿佛神游天外的模样，武后就知道他必定在胡思乱想什么，故而出口唤了一声。见他茫然转头似乎还没回过神，她便干咳了一声：“这明日就是太子大婚，该有的布置你布置下去了没有？准备了这么多天，可别功亏一篑，我可是说话算话，要是出了一丁点纰漏……”

    “母后，出了纰漏就去黄河治水，我记得清清楚楚！”李贤见旁边几个侍女都在那里偷笑，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旋即涎着脸求恳道，“母后，看在我这几个月来勤勤恳恳的份上，你就网开一面。别让我一下子娶四个行不行？”

    “你父皇金口玉言，全天下都知道了，还怎么改？”这母子一打擂台，武后也就忘记了这里不是含凉殿而是东宫，气急败坏之下竟是在李贤地头上狠狠敲了一下，“贺兰和申若就不用说了，长安城中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的福分，许嫣性情温柔。模样也是顶尖的。就是那个高德笙……”

    说到这里。武后忽然顿了一顿——趁着这儿子娶媳妇的当口。她头一次见到了那个高句丽公主，结果很是庆幸自己的动作迅速。新罗人身长貌美乃是有名的，而高句丽向来出猛汉，美女却不多见，谁知这高德笙竟是张得妖艳十分，若是单单论一个媚字，宫中几乎没有女人能比得上。这么一个祸水。丢给李贤让他去折腾正好。

    “总而言之，这事情没有你反对的余地，礼部已经开始筹划，下个月就是你大婚了！”

    由于整个雍州上下确实被李贤用犁地的方式从上到下统统犁了一遍，所以太子大婚自是办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整个过程尽显欢乐祥和地气氛。新婚之后皇太子夫妇谒见帝后，让李大帝老怀大慰。而群臣则开始计算皇太子什么时候能够诞下一个嫡子。满足皇统承继问题，而更多地人则是把心思放在了雍王大婚身上。

    三妻四妾对朝廷官员来说乃是很平常地事，但这成婚之日都只会娶一个妻子。纵使破例，这娶上两个已经是很引人注目的事，如今倒好，雍王李贤一娶就是四个！贺兰烟和屈突申若都是长安有名的美人，但名花有主已经有些年头，这别人还能气得过，然而，许家长孙女许嫣温柔能干，也是不少世家子弟理想的对象，这居然也一并落入雍王第？

    还有，听说那高句丽公主也是顶尖的绝色，这么四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别人一个都想不到，怎么全都便宜了李贤一个！

    这大婚之日，李贤就是再不喜涂脂抹粉，却也被武后派来的一干宫人愣是打扮了一通，这进贤冠地边上甚至还簪上了一朵馥丽的大红花。看到镜子中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他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可阿芊王福顺双双在后头虎视眈眈，临川长公主更在一边监督着，他就是想反抗也不得不暂时按捺着。好容易逮到空子，他不禁瞪了看热闹看得高兴的李敬业等人一眼。

    四人当中惟有李敬业已经成婚，程伯虎和薛丁山周晓都还排在李贤后头，所以此刻都在那里笑得没心没肺。李敬业更是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咳，我们没六郎你的福分，这艳福还是你一个人享！恭喜恭喜，那位高句丽公主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呢！”

    “呸，真是大美人怎么你不娶！觉着我享福，什么时候你们试着娶上四个试一试！”

    没好气地赶走了这四个看热闹的家伙，全副亲王衮冕的李贤就在亲随地引导下上了车，准备前往亲迎。亲王纳妃比皇太子纳妃简单，但也简单不到哪里去，之前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下聘都不必他操心，他只需坐享其成，但今天这亲迎却有所不同——人家只需迎一个，但他需要迎四个！

    王妃只能有一个，但对大唐皇帝而言，国夫人的封号还有大把，而李治本人就是最最喜欢四下赏封国夫人封号的。就比如之前地册命之中，册贺兰烟为雍王妃，册屈突申若为代国夫人，册许嫣为余杭郡夫人，册高德笙为安东郡夫人。

    这王妃册谁群臣没有意见，但一个亲王还捎带上了一位国夫人两位郡夫人，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册封？这嫡庶之间的差别也未免太成问题了！

    然而，贺兰烟

    有武后撑腰，屈突家和许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而高德高句丽，所以尽管嘴皮子官司打得震天响，但李贤这婚照结，事照干，当他这一天见到自己的最后一位妻子的时候，脖子也已经有些僵硬了。

    这年头没有什么红盖头，即使是大婚依旧能够看到女子面貌，所以李贤终于看到了自己那位来自高句丽的妻子究竟长得什么光景。大唐女子服色以深青为贵，因此高德笙身上便是一袭深青曳地七翟衣。戴七支花钿冠，冠上更有珠串缨络，富丽堂皇却仍旧盖不住天生丽质，精致的月眉，妩媚地嘴唇，那双漆黑的瞳仁此时正紧紧盯着他，似乎要把他吞下去似的。

    由于高句丽高藏王如今还在平壤城，高德笙名为高句丽公主。其实却没有半个送嫁的人。所以便由鸿胪寺官员充当礼宾。好容易完成了一系列礼仪把这两人送出门，几个忙活了数月负责接待这位高句丽公主的鸿胪寺官员都在那里抹汗，虽说这时已经带上了几分初冬的寒意。

    和太子大婚一样，这亲王大婚也不是热热闹闹遍请宾客，但夫妇俩需得彼此揖让进食，其过程繁复得足可让人昏昏欲睡。尽管李贤平日再不喜欢规矩，但是在这种人生大事的场合。他的皇帝老爹皇后老妈无不派来了心腹在旁边看着，于是，他也只能勉为其难依礼照做。等到四遍程序走下来，他整个人都已经没力气了。

    送走了阿芊和王福顺这一对监视者，一群伺候地人也各自退下，忙活了整整一天地李贤终于迎来了深沉地黑夜。以前只以为三妻四妾是很幸福的勾当，如今他算是终于明白，这娶妻在大唐也是一桩体力活。不是身体好的人绝对撑不下来。只不过。一想到今晚便能心想事成，他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扒下外头的礼服便兴冲冲地冲去了贺兰烟寝室。

    然而。他却在门口被两个侍女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王妃说了，代国夫人年长，还请雍王先去代国夫人处就寝。”

    虽说心里头嘀咕，但李贤轻而易举遣开两个侍女推了推门，却发现里头不仅落了门闩，而且似乎还堵着桌子凳子等等之类的东西，只得放弃了强闯的冲动，悻悻转去了屈突申若那里。可是，那边地光景竟是更加骇人。

    八个全副武装的侍女，再加上一个威风凛凛披挂宝剑齐全的大姊头，那阵势哪里像洞房，分明像是冲锋上阵。心里发苦的他强打精神，过五关斩六将打跑了那八个侍女，可手无寸铁地面对武力值超高的大姊头，他却有些信心不足。

    “申若，这天晚了……”

    “雍王，这天色已晚，正该和王妃就寝才是！”屈突申若笑着露出了几颗雪白的牙齿，见李贤面色发黑，她一下子就猜出这家伙在贺兰烟那边受了挫折，“不如这样，我这里预备一下，你先去嫣儿妹妹那里打个转如何？”

    这无疑是推托的意思，可李贤看到对方攥着的三尺青锋，再考虑了一下自己如下地光景，干脆转身就走——待会要是再不行，他就也去顶上全副披挂打回来，谁怕谁！

    对于自己地这桩婚事，许嫣直到进门之后人还有些恍恍惚惚，几乎不敢相信李贤居然会答应祖父的要求。此时此刻坐在新房之中，她是妆也不曾卸，东西也不曾吃，只在那边发呆，直到听见外头敲门声震天响，她方才慌乱地站起身来。

    “谁？”

    这不是废话么？李贤没好气地在门外翻了个白眼，继续使劲拍了两下门：“开门，是我！”

    话音刚落，门里头就响起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他正疑惑地当口，里头又传来了一个很是古怪的声音：“殿下今天该当是去贺兰姐姐那里过夜，我……我明日……不，应该是后日……再恭候殿下！”

    虽说许嫣这态度比前两个要明朗得多，但李贤还是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事，娶了四个老婆，这新婚之夜竟然没地方去了？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他登时气冲冲地来到了高德笙的住处——这结果更出乎意料，满屋子睡着的侍女，这正主儿居然不见了！

    贼老天，你等着瞧！

    李贤指天怒骂了一句，只得往回走，结果这次更是离谱，三座院子都是铁将军把门怎么都敲不开。气急败坏的他拔腿就准备转回自己的住处。可一想那硕大的院子只住自己一个人未免太过冷清，他又想到了书房——小归小，至少那边的院子还足够他借酒消愁的。

    东拐西绕刚刚到书斋那边的院子，他就听到了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心中大奇之下，他便悄悄往里头一瞧，这不看不打紧，一眼望去，只见五个女人正在那里喝茶，那个笑得最最起劲的，可不是贺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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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良辰美景好时光

﻿    第五百一十一章良辰美景好时光

    冷的明月当空，院子的四面是七八个红色小灯笼，映分喜气。只不过，这原本是李贤单身之时的书斋，没人想到大婚之夜却来这里，所以四下仆役半个不见人影，等闲人决不会没事情跑到这里来。

    院子的中央是一张特制的石桌，高度几乎可达一人的胸部，而几个石凳也是齐腰高，后头还有打磨得光滑舒适的靠背扶手，几个**虽说都是身材颀长，坐在上头却是个个脚不沾地。贺兰烟和屈突申若许嫣团团坐在一块，下首更有阿萝和哈蜜儿作陪，旁边的风炉正煮着茶，石桌上则是琳琅满目的瓜果点心，石凳上则是都铺着厚厚的毛皮，好不惬意舒适。

    没有外人在旁，贺兰烟早就把礼仪之类的东西都丢在了脑后，如同白玉一般的足尖上挂着两只小巧玲珑的玉石拖鞋，坐在那里直晃悠：“哼，今天晚上就是给他的考验，要是他敢住在那个高句丽**那里，我非得……”

    “小贺兰，你非得怎样？可别说什么一个月不准他碰你，到时候拈酸吃醋的是谁，兴许还吃不准呢！”不等贺兰烟道出什么狠话，屈突申若便笑着打趣了过去，见小丫头一瞬间面色绯红，她便笑嘻嘻地捏了捏她的面颊，“这主意是你出的，我们今天可都是听你的。想不到你对六郎向来是言听计从的人儿，今儿个却这么狠心，到头来千万别后悔就好！”

    贺兰烟气急败坏地拍了拍桌子，见许嫣在那里偷笑。就连阿萝和哈蜜儿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她那脸色更是愈发红了，但随即挺起胸脯道，“我是大姐，你们当然得听我地！”

    然而，这气势汹汹的话头一过，她转瞬间便放**姿态：“申若姐，他不会到时候气昏了头。真的去……”

    噗嗤——

    一向最最沉得住气的许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见贺兰烟拿眼睛瞪她。她赶紧缩了缩脑袋，旋即赶紧补救道：“王妃放心好了，这雍王如今必定在四下里寻人，必定不会有闲心去找那位高句丽公主的。你和雍王相处那么多年，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

    “你说的有道理……可我就是不放心！那个该死的家伙，谁知道他会不会动色心……啊，烦死了！”

    瞧见贺兰烟这患得患失地模样。许嫣面上笑着，心中地不安也渐渐放了下来。看如今地光景，出嫁前祖父的话并没有错，不管怎样，她终究是嫁给他了，而要和他身边的其他**共处，兴许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好了好了，贺兰小姐……不。应该是王妃。您就甭瞎操心了。今儿个那个高句丽公主进门之后，我就发现人家似乎并不高兴，放不放殿下进门还是未必可知的事！”

    虽说这大婚没阿萝什么事。但她身上也穿着一件新裁的紫晕罗蜀锦衫子，亦显得风流妩媚。她一面说一面轻轻掐了一下旁边哈蜜儿的手，促狭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找不到我也找不到哈蜜儿，殿下迟早会找到这里来，不知道王妃和两位夫人作何打算？”

    “不是迟早，是已经找到这里来了！”

    人在外头，里头地说话李贤却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新婚之夜他四处碰壁，这边三个新娘倒拉着人在这里开起了茶话会，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这一开口，他就从门外闪进了院子，面色极度不善地往贺兰烟那边扫了一眼，果然，做贼心虚的贺兰烟赶紧往屈突申若怀里缩了缩，而许嫣的面上则是闪过一抹红晕，倒是阿萝拉着哈蜜儿大大方方站了起来行礼。

    “殿下既然来了，奴婢就告退了。”抿着嘴一笑，阿萝又悄悄挤了挤眼睛，“殿下不是说过春宵一刻值千金么，这良辰美景，还请好好安歇！奴婢会吩咐下去，不让别人‘惊扰’了殿下王妃和两位夫人！”

    话音刚落，不等其他人反应，她拉起哈蜜儿便溜得飞快，甚至还体贴地“掩”上了院门——确切地说，应该是锁上才对。当然，她也没少替这三位陪嫁的仆妇默哀，不消说，这新婚之夜的情景若是传扬出去，必定是一件轰动街头巷尾的笑谈。

    “三位娘子好逍遥啊？把为夫一个人丢在了外头，自己却躲到了这里来，嗯？”

    这是李贤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自称为夫，见往日最洒脱地屈突申若也是脸色泛红，贺兰烟和许嫣就更不用提了，他不觉生出了一种大**地自豪，慢悠悠地踱上前去。这就剩最后几步的时候，许嫣忽然蹭地一下从石凳上跳了下来，慌慌张张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想起还

    我先回房去了！”

    见许嫣拎起裙子一路小跑到了院门口，李贤却没有追上去，而是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刚刚阿箩虽然走了，但她临走前地小动作他的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他就能听到许嫣在那边使劲**那门，却是半晌也不得其法，根本出不去。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子，笑容可掬地道：“良辰美景好时光，你倘若急急忙忙回去，岂不是辜负了阿萝的一番好意？”

    贺兰烟看到许嫣在那里使劲拉门却出不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此刻一听李贤这风凉话，登时恍然大悟，站起来便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你居然联合阿萝耍诈，可恶！”

    “耍诈，我哪有？”李贤无辜地一摊手，倏地上前一步，伸手环抱住小丫头的腰，冷不丁就在她面颊上印下了一吻，“这叫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烟儿，难道我的心意你就不明白！”

    虽说今天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贺兰烟和李贤也不知颠鸾倒凤过多少回，此时被他那双无恶不作的手一碰，立时就是浑身发软，想要抗争却一点力气都施展不出来。她还寄希望于屈突申若出手襄助，却不料大姊头关键时刻却发起了怔，一时间她又羞又气。就在她几乎再难抑制躁动的情欲时，屈突申若终于发话了。

    “小贺兰，既然你自认大姐，今晚就让你，你们俩好好在这里品尝一回，我和阿嫣回房去了。”

    不等李贤提出反对意见，屈突申若冷不丁在他的背上狠狠捣了一拳，旋即大步走到院门前，一把拉起不知所措的许嫣，轻轻松松两个借力就翻出了墙，那熟练的程度显然表明，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她也不是干一两回了。

    早知道就该在墙上安装荆棘充当防盗网，居然这么轻轻松松就逃了两个！

    李贤还来不及捶胸顿足，就感到肩膀被人狠狠咬了一口，回头一瞧才发现贺兰烟正迷离着眼睛看她。虽说心里也不是没想过以天为被地为床，但考虑考虑这时节的天气，他还是把小丫头打横抱起，往书斋而去——说是书斋，旁边还是有个很好的偷情处所，似乎还是这小丫头设计的。

    手中为贺兰烟宽衣解带，李贤只觉得心中充斥着一种别样的温情。这当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新婚之夜的意义却与众不同，而瞧见小丫头媚眼如丝的**模样，他更是感到小腹中仿佛充斥着一把火似的，那种火热的情欲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更高涨更热烈。

    很快，两人的衣服就七零八落地丢在了地上，而李贤的手指从那优美的颈项渐渐移落下来，滑过那**的**，抚过那鲜红的蓓蕾，最后又落在了小丫头的丰臀上，甚至还不无宠溺地轻轻拍了两下。

    这些**的动作无不激起贺兰烟的身体阵阵痉挛，而那原本白皙的肌肤在室内的炭火温暖后，已经呈现出了一种诱人的粉色，此时更是渐渐露出了荡人心魄的艳红。

    “唔……坏蛋……就知道……啊！”

    贺兰烟已经被**得情欲高涨，抱着李贤的双手已经死死掐在了他的脊背上，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嘴里更是不时发出动人的**。当身体中传来一股摧枯拉朽的快感的时候，她便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和以往一样全身心地陷了进去。

    几度激烈的欢好过后，李贤和贺兰烟双双滚落在地上，彼此相依相偎看着梁柱发愣。一个庆幸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皮，另一个则为了新婚之夜居然在婚房之外胡天胡地而发羞。半晌，贺兰烟才使劲在李贤的胸膛上捏了两记。

    “喂，这也是申若她们的新婚，你是不是该去看看她们？”

    面对新婚妻子的“大度”，李贤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刚刚小丫头分明是拼命想把他榨干，那折腾简直比之前任何一次更厉害，甚至还尝试了几种非同小可的花样。如今他几乎是动弹不得，哪里还能走出这扇门去？

    “你以为我还**气么？”

    “没力气也得去！”贺兰烟很想摆出一个凶巴巴的**，奈何她刚刚虽说榨干了李贤，可自己也是一个手指头都几乎动不得，瘫软得和一团泥似的，这凶相自是带了几分色厉内荏的味道，“唔，以后晚上我们三个干脆就搬一块住了，反正你不能厚此薄彼……”

    她仿佛没看到李贤差点要瞪出来的眼珠子，忽然又笑得阳光灿烂：“外婆说得好，这叫做雨露均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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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    第五百一十二章我的地盘我做主

    竟练过武，又不是初尝人事滋味，因此虽说这一晚极在天亮之前，贺兰烟还是硬催着李贤离开了书斋——这大婚初夜，要是被人家发现夫妻俩好好的婚房不呆，反倒跑到书房厮混，这事情可就大了。而兴许是阿箩的安排，兴许是知道主人的不循常理，总而言之，两夫妻偷偷摸摸回到作为正房的紫竹院时，没有遇到半个人。

    贺兰烟的四个陪嫁侍女早就得了吩咐，整个夜里都躲在房间里头不曾出来，至于这一晚上睡得如何，只看她们天亮之后顶着个黑眼圈前来服侍，便可见她们这睡觉的光景。都是服侍惯了的人，所以看到贺兰烟仿若无人地在李贤身上抹油膏，而李贤则趴在**舒服地直哼哼，她们也只是装作没看见，有的准备水沐浴，有的则忙着准备衣服。

    屈突申若和许嫣进来的时候，李贤便瞧见前者还在懒洋洋打着呵欠，后者则是满脸的疲惫——屈突申若有一批全副武装的侍女守夜，倒还不在乎李贤是否偷袭。事实上就算偷袭，这谁推倒谁还很难说。而许嫣这一晚上则都在胡思乱想，几乎一宿没睡，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治家当用礼法制度，这是贺兰烟出嫁之前荣国夫人杨氏反反复复吩咐的事。可眼下她却忘了个干干净净，见许嫣准备行礼，她就大大咧咧地一挥手道：“这里边又没有外人，这跪来跪去烦不烦？嗯。你们都坐，阿嫣以后就叫我贺兰姐姐，到外头那地方再说！”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到旁边的李贤一阵乱动，回头发现自己地手死死压在了他的某道旧伤上头，这才忙不迭地挪开，紧跟着便半是嗔怪半是心疼地埋怨了几句，浑然忘了这第一天就是该大妇立威的时候。等到两夫妻打情骂俏完毕，她方才想起房间中还有另外两个人。一张脸猛地涨成通红。而李贤却全然不以为意。趴在**冲两人眨了眨眼睛。

    “申若。晚上在房里等我……”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腰上**被重重掐了一记，旋即便传来了小丫头嗔怒的声音：“喂，忘了我昨晚说过什么了？”她一面说一面冲屈突申若和许嫣狡黠地一笑，“贤儿的院子在木斋，今晚上我们一起在那里等他。”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头陷入了无以复加的死寂之中——许嫣也就是出嫁之前恶补过几本春宫画。而祖父虽然生活**，和她却是半点不相干的；屈突申若彪悍则彪悍，毕竟还不曾真正沾过男人，此时再装得若无其事，眼神却有些不对劲。至于旁边的四个侍女全都傻了眼，这出嫁前荣国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这小姐居然还捅这种漏子！

    好在外头一阵杂乱地呼声打破了这种暧昧古怪地气氛，下一刻。一个盛装女子跨进了门。只是瞟了房间里头地众人一眼，她的面上便一瞬间阴靈密布，旋即更是冷笑了一声。

    “想不到我还是来早了！”撂下这句不阴不阳的话之后。她便用极其娴熟的礼节屈膝下拜，却也不等别人有所反应便自顾自地直起了身子，“妾身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打搅王妃和二位夫人的雅兴了，先行告退！”

    此话一出，贺兰烟面露恼怒，屈突申若脸色黑了，许嫣则是死咬着嘴唇，而就在高德笙转身要走的时候，李贤忽然**一拍床板，厉声喝道：“站住！”

    见高德笙不情不愿地转过身，仍不用正眼看他，李贤愈发恼火，也不管上身**，翻身就坐直了身体，挑衅似的在她脸上身上瞥来瞥去，最后方才冷笑道：“这早起来问安，我叫你走了没有，王妃叫你走了没有？这里是雍王第，不是你地高句丽，还轮不到你来摆架子使脸色！我还不曾问你，昨晚你把侍女仆妇都迷晕了，究竟上哪里去了？”

    感到贺兰烟藏在他背后的手又开始不安分，他怎会不知道小丫头的醋坛子又翻了，当下便在她手上轻轻捏了两记。见高德笙一味沉默不语，仿佛准备和他硬顶，他自是越发觉得这**无可救药。

    “首先，把你献给大唐的是你们高句丽人；其次，要不是父皇旨意，我才懒得娶你；第三，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别在我面前摆什么公主架子！别以为你在路上做的事情都不知道，敬业和我是兄弟，你在路上能够勾引他，偏生跑到我这里装什么冰清玉洁高傲清冷？告诉你，门都没有！”

    贺兰烟也不是没见过李贤发火，但这样刻薄的话却还是头一次听到；屈突申若是只看到过李贤杀人，没看到

    人；至于许嫣则仅仅领教过李贤地讥讽。看到高德苍白没有血色地脸，她们彼此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久闻雍王文武兼资，想不到连说话也如此犀利！”高德笙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我虽然出身高句丽，至少还知道礼仪廉耻，这大白天雍王却如此示人，难道我刚才的话说错了？昨晚我那屋子里头的侍女一时困倦先睡了，我便在宅子里头转了一圈。殿下如此相逼，若是我就死在雍王第，兴许对殿下也是不好看地吧？”

    虽说面对的好歹也是一个绝色佳人，可李贤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令人厌弃，当下也懒得和这么个不开窍的人再争执：“来人，把安东郡夫人带下去！”

    看到门外一下子进来两个身体健壮好似男人的女仆，李贤便忍不住瞥了屈突申若一眼，这才继续吩咐道：“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门一步。”

    他说完又扫了高德笙一眼，见这位照旧是一幅死硬模样，他不禁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又加了一句：“高德笙，只要你安分守己，不管你在里头寻死还是觅活，那都不干我的事！至于你的担心，我不妨有言在先，我的三个妻子要温柔有温柔，要刚强有刚强，要妩媚有妩媚，就是你八抬大轿来请我，你那院子我也不会踏进一步！”

    直到高德笙死沉着脸摔帘而去，李贤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懒洋洋地往**一躺。他素来的习惯是不骂**不打**，可碰到这么个脑袋有问题的他再不骂，那么就是他自个有问题了。这要摆脸色寻死觅活，早在辽东就能解决问题，也省得嫁到他这里来！这位高句丽公主一路上勾引李敬业不成，甚至连亲兵也不放过，哪里像她表现出的那么冰清玉洁？

    “死家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贺兰烟终于一把将李贤拖了起来，叫上几个侍女就把他赶去了一旁的沐浴间。直到人看不见了，她才心有余悸地使劲**了一下胸口：“吓死我了，看不出来贤儿发脾气竟是这么凶的！”

    许嫣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面上却露出了几分忧虑：“她毕竟是册封的安东郡夫人，这婚后第一天我们照理应当带着她一块去拜谒陛下和娘娘，这禁足令……”

    “放心，这婚事也就是给高句丽的一个信号罢了，谁会管她？”屈突申若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把许嫣拉起来在贺兰烟旁边双双坐下，笑眯眯地道，“再说，就是六郎不管用，还有我们王妃呢！就算陛下娘娘真的追问，你就说她礼数不周被禁足，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见贺兰烟和许嫣双双点头，屈突申若也就不再往下说了，但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丝叹息——若真是像李贤说的那样，高德笙在路上还知道勾引李敬业，试图吸引人投高句丽，那她如今这表现就实在是太糟糕了，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怎么着。

    正如屈突申若所说的那样，这一天拜谒帝后时，无论是李治还是武后，明面上都没有对少来一人的事多问半个字，只不过赏赐还是按照四份计算。这武后作为婆婆对三个媳妇面授机宜，而李治则是把李贤叫到了一旁，询问了李贤实际担任雍州牧这几个月的感受，最后就表达了自己这个父亲对儿子的殷切希望如是等等。

    “听说高德笙柔婉妩媚，你可还喜欢她？”

    如果李治采用别的询问方式，李贤必定会机灵地敷衍过去，但老爹这一句柔婉妩媚赞出来，李贤就有些傻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敷衍了过去。好在李大帝似乎也无意在这样一个问题上多做纠缠，顺带又问了几句便结束了这次简短的单独会见。

    而带着三个新婚妻子回到家，李贤又意外地收到了两份礼物。一份来自于越王李贞，与其说是物，不如说是人，统共十名美貌歌姬，此时站在院子里，把那肃杀的初冬也衬托得明艳了起来；另一份来自明崇俨，不是别的，而是一方端砚，形式简简单单，只在背面刻了八个字——“白虹贯日，紫气东来”。

    一份礼物体现出越王的几分恶趣味，另一份则是流露出明崇俨那么一点巴结的味道。而这天晚上，贺兰烟建议的大被同眠毕竟没有实现，而李贤在精心准备之后，终于溜进了屈突申若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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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生米终成熟饭

﻿    第五百一十三章生米终成熟饭

    王第的装修当初是由小丫头和大姊头全权负责，也不料到会出现众多“姊妹”，还是仅仅想丰富自己未来的家，总而言之整座宅子分成了好些区域，却是各有千秋。相形之下，李贤当初住的那个院子可以说只是临时过渡的住所。

    现如今贺兰烟住的是紫竹院，李贤住的是木斋，屈突申若住的是牡丹园，许嫣住的是幽兰舍，高德笙住的是冷月居，后院东南西北中都给人占全了。

    屈突申若喜动不喜静，这选的牡丹园正好有一个门直通外头的巷子，如今虽说入冬百花凋谢，可这新婚后头一天，屈突申若那些能干的侍女们就打扫好了演武场，摆上了一个满满当当的兵器架子，那阵势端的是煞气十足。

    虽说按照规矩，东南西北四个院子都有各自使唤的下人，各自都有厨房，应该各吃各的，但李贤是最喜欢热闹的人，又怎会把规矩成例放在心上？于是，看到自家主人打扮停当去前头一起用饭，几个屈突家陪嫁的侍女背地里就议论开了。

    “姑爷今晚会不会来？”

    “昨晚上大小姐给了姑爷那么一个下马威，今晚大概他不敢来了吧？”

    “要说怎么都是夫妻，大小姐怎么非得和姑爷过不去？哪怕不算那个高句丽公主，这姑爷可还是另有两位夫人，小姐怎么连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既然都是陪嫁侍女，往日也都是得屈突申若看重。当然得急主人之所急，想主人之所想，毕竟大户人家争宠的事情多了。然而，好容易她们商量出了一大堆计策，屈突申若这一回来却是沉声吩咐关门落锁，这下子一大堆人都傻了。

    这一落锁，李贤怎么进来？

    疑惑归疑惑，但大小姐积威之下。这种问题无人敢问。于是。大门上很快就落了门闩。几个小侍女更是被打发去了睡觉，只余下年长地红缨和鸣镝在屋子里打点——只听这屈突申若给两个人起的名字，便能感到一股杀气腾腾的味道。

    鸣镝忖度自己服侍屈突申若时间最长，别人不敢说，她却不能装哑巴。好容易逮到机会，她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小姐，这雍王今夜说不定要来。这大门一锁……”

    对于侍女的“善意”，屈突申若却只是晒然一笑，也不反驳也不支持，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见到这幅光景，原本也准备说几句的红缨顿时打消了劝解的主意，忙活着准备沐浴用水以及其他各色用具，而鸣镝也只得按捺下心思当哑巴。

    这年头就算有钱人也没有天天沐浴的习惯，奈何屈突申若自幼练武。没有一天不是满身大汗。因此这洗澡变成了一天中最重要地工作。而正好李贤对这方面地要求更高，这雍王第中地其他布置兴许比不上皇宫，但有一样东西却比皇宫还周到。那就是浴室。

    用白色方石精心磨制雕琢的三角形大浴池取代了沐浴用的木桶，热水在浴室隔壁直接现烧，通过特制的管道注入浴池，而旁边的三层架子上更是准备了各色用品，从**到这个露那个水，可谓是琳琅满目异常齐全。而尽管是屈突申若这样不爱涂脂抹粉的人，祖上仍旧有几款香方传下，这轻轻在浴水中加入了两滴，满室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

    用脚尖试了试水温，屈突申若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吩咐道：“今天不用你们伺候，你们先下去睡吧！”见红缨和鸣镝转身欲走，她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吩咐下去，待会不管有什么动静都不用理会，各自睡各自地觉，别大惊小怪出来瞧看！”

    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红缨和鸣镝同时一怔，待到出了浴室两人互相这么一看，这才双双恍然大悟，顿时喜笑颜开——不消说，今夜大小姐是怎么都不可能独守空房的。

    事实上屈突申若自己也不能完全料定李贤今晚是否会来，这多此一举也是为了有备无患，毕竟这家伙就喜欢信口开河。泡在浴池中，任由热水漫过胸部，她便索性闭上了眼睛。前头一天晚上她确实没有睡好，一来是还不能一下子接受从为人女到为人妻的转变，二来则是对未来的迷茫。

    郭行真当初看相的时候说她除非天霆巨变否则无人可配，这是满长安城都知道的，这次也是郭行真亲自出马，不知道对皇帝说了什么才让这一次婚姻能够圆满，可她毕竟还是心里头有些疙瘩。拿着这个当作挡箭牌用了这么多年，如今忽然要扔掉谈何容易？

    “唉……”

    “叹什么气呢！”

    这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声，立刻睁开下一瞧却没看见人，顿时为之讶然。再仔仔细细瞧了瞧四周，她终于断定并无一个人影，这下子终于纳闷了——莫非不是她想的太多，以至于得了幻听？

    她重新闭上眼睛，但只是下一瞬间，她就忽然从水中跳了起来，再一次往四周扫了一遍。就在刚才，她分明听到了某个吹气地声音！当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之后，她终于失去了耐性，沉声喝道：“六郎，你少给我装神弄鬼，赶紧出来！”

    话音刚落，房间中便传来了一阵嘿嘿笑声，没过多久，浴室那扇紧闭地门就被人推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正是李贤。屈突申若恼火地瞪着他，见他依旧夷然不惧地在自己身上看来看去，她这才没好气地问道：“是哪个吃里爬外的人把你放进来的？”

    李贤笑眯眯地反问道：“怎么，我就不能是自个偷偷进来地？”

    “看你这身上干干净净，也不像是偷鸡摸狗的样子……”屈突申若懒洋洋地躺回了浴池，可这背上一挨到水，她就猛地坐直了身体，“好啊，原来你这是处心积虑，这造房子的时候就已经设好圈套了！”

    见这么快就让大姊头看穿，李贤只得无可奈何地摸了摸鼻子——这既然是**，能不能别那么聪明？他当初处心积虑瞒过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专门通知贺兰周在房子底下开挖了地道，还在几个关键部位设了铜管听筒，居然就这么一下子给识破了。

    郁闷归郁闷，但是看到浴池中那具完美无瑕的胴体，他还是感到一阵惊叹。似乎自从当初认识之后开始，他和屈突申若在一起的时候就始终是后者占主动，他仿佛都是处于受压制的一方，就比如现在裸呈相对的情景，曾经在骊山的温汤中也发生过那么一次。

    然而，他还不曾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只听耳边哗啦啦一阵水声，紧跟着，他就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这浑身上下被水浇得湿透。

    “愣着干什么，既然来了就下来，看你那一脸鬼样子，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见鬼，他这个货真价实的丈夫怎么和偷情汉一个样！李贤恨不得狠狠在自己头上拍一巴掌，立刻三两下脱了身上衣衫，大大方方地跨进了浴池。但见屈突申若乌黑的秀发四散飘浮在冒着滚**气的水面上，那张原本透着英气的脸此时平添了几分娇艳和妩媚，纵使见惯了各样绝色，他依旧不得不承认，屈突申若确实是特别的。

    这虽不是温泉，可旁边的房子就相当于一个超级简陋的锅炉房，因此虽是冷天亦能够保持水温。裸呈相对的两人中间隔着一层薄雾，但那薄雾非但无碍于视线，朦朦胧胧的反而更加诱人。李贤屈下一条腿，一只手顺势去抓屈突申若的柔胰，岂料对方却比他的动作更快，竟是主动地伸手环住了他的颈项，将他硬生生拉了下来，献上了殷红的香唇。

    李贤原本还被屈突申若的主动吓了一跳，待到两唇相接时，他这才发觉，这位一向豪放大胆的女中巾帼热辣归热辣，在情事上却生涩得很，因此，在轻吻之后，他便渐渐用上了技巧，之后更是千方百计地**她的牙关，**起了那丁香，双手轻轻地在她背上自上而下地滑动，自那尾骨处渐渐触到了那圆润光滑的丰臀，却没有进一步深入。

    两个人都是气息悠长自幼习武的人，因此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分开，屈突申若固然是面色绯红双眼迷离，就是李贤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如同酒醉似的，也不知是被情欲刺激的还是被热水逼出来的。

    而这一次，他自是不会让屈突申若再次占据主动，趁她还有些发怔，他适时地一手箍住她的腰肢，忽地低头**了那娇艳欲滴的蓓蕾，右手便轻**揉着那**的峰峦。随着身下玉人渐渐忍不住发出阵阵**，他趁势攻城略地，到最后关头**的时候，他更觉得酣畅淋漓，只想要大吼一声一泻心头激奋。

    这热水变成了冷水，冷水又换成热水，这溅出的水花几乎让地下变成了一条小溪，奈何激情缠绵的这对**却仿佛仍旧沉浸在无边无际的**中，半点没有止歇下来的意思。而门外躲着偷听的鸣镝和红缨离开时，通红的脸上也写满了藏不住的高兴。这生米煮成熟饭，终于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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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上元节的噩耗

﻿    第五百一十四章上元节的噩耗

    羡鸳鸯不羡仙。

    对于如今正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李贤而言，这无疑是真实写照。就算往日最最讨厌出席的大朝会，他如今也能端着一幅笑吟吟的面孔去出席。那些个看惯了他惫懒嘴脸的朝臣们，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改变都有些发懵，结果还是大嘴巴李显的一句嘀咕释了他们心头疑惑。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娶妻乃是大大的喜事，谁会不高兴，更何况六哥还是一次性娶了四个？哼，要我也有这样的好福气，我也会天天这么乐呵呵上朝。”

    太子李弘这些天也同样很高兴，一来太子妃贤德，二来他多了个女儿，三来他这大婚固然是圆满结束，但李贤这雍州牧的职责却暂时卸不掉没法偷懒。至于雍州长史从实权官变成了属官，不知让多少人捶胸顿足，他就管不着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得飞快，李敬业参加完了李贤的冠礼和婚礼，又匆匆忙忙上辽东前线去了，紧跟着也是捷报频传。转眼过了正月开春，又到了十五上元节，这个一年当中朝廷难得取消宵禁的日子，自然满长安城都是彩灯高悬人声鼎沸，宫中也是大宴群臣宾客。

    在命妇云集的麟德殿东配殿中，盛装的贺兰烟屈突申若和许嫣无疑显得分外显眼，把太子妃杨纹因也盖下去几分。对于自己亲自挑选的媳妇受到众命妇的恭维赞赏，武后自然是万分满意。紧跟着便说起预备再去亲蚕。

    这亲蚕两个字一出，刚刚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的大殿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尤其是几个年长地命妇个个露出了古怪的面色。结果，还是临川长公主见势不妙赶紧恭维了几句皇后体察民心之类的赞语，这才稍稍解开了这尴尬的局面。

    贺兰烟毕竟年轻，瞧见这幅光景便悄悄拉了拉屈突申若的袖子，低声问道：“申若姐，怎么她们听到亲蚕就反应那么大？”

    这要说武事。屈突申若几乎是样样皆知。可问到这种事情。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遂惟有去看再旁边的许嫣。此时，许嫣连忙解释道：“天子有亲耕，皇后有亲蚕，这本是古礼，只不过仪式实在是繁琐的很。斋戒就得五天，然后还得提前三天预设先蚕台。到了大典那一天，这内外命妇都要出动奉迎皇后出宫，如果身体不好的，这一天之中累昏地也不是稀奇事。”

    这话一出，贺兰烟和屈突申若不禁面面相觑。她们还年轻又练过武，当然不会身体不好，可这么折腾一整天实在是有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李贤呆地时间长了。未免就沾染上了游手好闲地懒散毛病。一时间，两人竟是不约而同地思考起了是否有溜号的可能。

    而在另一头，李贤这个雍王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挑战。唐人好诗文。李治又是那种对诗词歌赋非常上心的“文治君王”——尽管他打仗几乎不比太宗皇帝少。这驾幸要做诗，大宴要做诗，接待外国使节要做诗，新殿落成也要做诗，在李贤看来，这弘文馆学士集贤殿学士等等一堆人，留在朝中除了编撰典籍，大约就是派做诗这么一个用场。

    当然，轮到做诗的时候，宰相也几乎是跑不掉的，为了起到领导的表率作用，通常是宰相先上其他人随意，于是，这不会做诗地宰相，在大唐绝对是绝迹品种。然而，这王公贵戚按照道理也是随意并不强求，可李贤每每会受到区别待遇被特别点名，这次也不例外。冥思苦想的当口，他恨不得此时此刻蹦出个人来，一解他的尴尬局面。

    “哪怕来一场叛乱也好……呸呸，错了，最好是太子妃怀孕之类的喜事……苍天啊，我都已经江郎才尽了，难道这回还要交白卷？”

    坐在李贤上首的李弘只看到李贤在那里嘴唇蠕动念念有词，再看到他面前的那张卷子空空如也，不禁哭笑不得。他才不信李贤真的什么都写不出来，心中只觉得这个六弟的懒劲无可救药，忍不住盘算着用什么办法能够将其纠正过来。

    就在李贤坐如针毡地时候，他所盼望地救星终于来了。只见大殿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他凭借超卓的眼力，瞥见了某个身穿青色官服的官员正在门口和当值宦官争执。很快，王福顺便匆匆从旁边绕出去询问情况，不一会儿便脸色铁青地重返了回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卷轴，临到御前上台阶地时候甚至差点跌了一跤。

    出大事了！

    这年头的臣子都是察言观色的能手，一看王福顺这种失态的模样就知道大事不好。而这回就连原本盼望着发生点什么事，好替自己解决麻烦的李贤，也不免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是东边战事不利，还是西边有哪个国家兴兵，抑或是什么夷族反叛，或者是发大水之类的天灾？

    当他看见老爹侧耳倾听王福

    ，眉头一下子蹙成了一个结，旋即用颤抖的手展开那惊呼了一声时，他不觉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究竟是什么事？

    这上元节麟德殿大宴不仅有文武百官，还有外国使节，而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一失态，李大帝很快就醒悟了过来。这要缓转气氛很容易，奈何他如今根本没有那份精神，略显倦意地推说自己身体有些不适，他竟是早早退席，半点没有正旦大宴时的兴头。不但如此，临走前他竟是忘了吩咐剩下来的时间该怎么办。

    “五哥，这边还有百多号人，你这个太子多照应，父皇那边大约有什么事，我追上去问问。”李贤窜到李弘身边关照了一句，自己立刻从大殿的侧门闪了出去。穿过一道回廊，他便看到前头的李治几乎要王福顺搀着才能行走，登时感到事情很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

    “父皇！”

    李治已经是觉得脚下异常沉重，头更是一阵阵泛着晕眩，甚至有一种呕吐的冲动，因此，乍听得耳畔的那个叫声，他并没有多少反应，直到旁边的王福顺提醒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缓缓地转过身去。看见是李贤，他的瞳孔猛一阵收缩，紧跟着就叹息了一声。

    “英国公李绩在率军东进途中，就在平壤城下忽然发病，如今尚昏迷不醒……”

    什么！这下子李贤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连连后退两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这年头打仗，等闲绝对不会出现主帅一人冲杀在前的情况——那是先锋干的事，不是主帅的责任——至于李贤上回是没地利没天时勉强只有人和，所以不得不冒险。总而言之，在战场上除非大败溃不成军，否则主帅几乎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更何况大唐此次东征军动员了足足十几万。

    所以，听到李绩病倒不起的情况，李贤可谓是呆若木鸡——对于这个年纪的李绩来说，这比什么流矢坠马更可怕！

    “这急报上到底怎么说的，师傅情况如何？”

    李贤的反应和李治料想中差不多，所以，此时李大帝干脆便朝王福顺点头示意，令其把急报奏章拿给李贤。而李贤此时也顾不上是不是御前，一把抢过来从头看到尾，一颗心更是沉到了无底深渊。

    李绩昏迷三天，虽醒过一次，勉强尚能喂进米食，奈何随行军医诊治不出结果，正在从辽城州紧急征调大夫，右军中郎将李敬业正在日夜陪护。

    看到这些事实，李贤那颗心顿时飞到了千里之外。老狐狸虽说是老狐狸，但对他却一直都尽到了作为师傅的责任，甚至真的将他当作了晚辈一般爱护，平时也没少出主意帮忙。他原以为这回征高句丽能够让李绩得到更大的功劳，回来之后便可舒舒服服养老，却忘了李绩已经年过八十高龄了。

    虽说大唐此次征高句丽也算有些挫折，但总体来说是异常顺利的。李绩这一病固然谁都没有料到，但众将士基本上还能齐心合力，可在攻打平壤城的问题上仍有一定分歧，从这奏章上就能看出来。高歌猛进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最初目的在于搬救兵的泉男生泉献诚父子难免有什么别的想法，而新罗那边也在虎视眈眈，李绩这一病可谓是留下了巨大隐患。

    “辽东不可一日无帅，李卿这一病……”

    在军事上，李治比武后更热心，所以此时竟是一反常态地没有去征求武后的意见，而是仿佛随便抓人一般，忽然对着李贤问道：“你认为辽东谁可代理李卿担任主帅？”

    虽说李贤和薛仁贵很熟，但对于这种原则性问题，他却不好怠慢，仔细思考了一下就摇了摇头：“这要是从单个人的基础上来看，辽东那群都是悍将，谋略勇猛都是上上之选，谁作主将都没有问题。问题是原本他们乃是平级，倘若忽然拔擢某人为代理主帅，难免会引起争功或是不服等等不合。如今乃是李敬业代师傅发布之前的既定方针，但毕竟这只是临时之计，这平壤城一天都拖不得。”

    “那么就得另择人……”李治低声叨咕了一句，顿时感到头更痛了。忽然再派一个主帅去辽东，这分明也是去抢既得功劳，同样也有个服众问题！

    而一旁的李贤一面担心李绩的病，一面又开始考虑人家会不会趁火打劫，冷不丁冒出来一句：“父皇，不如由我打着劳军的旗号去辽东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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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李大帝的宏愿，不信谁也不能不信老婆

﻿    第五百一十五章李大帝的宏愿，不信谁也不能不信老婆

    古以来，执掌天下大事的太后颇有那么几个，但执政少见，而如武后这般精力旺盛的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就比如她如今满面春风地在众命妇中间周旋，另一头却始终差人去询问前头大殿中群臣的情景。事实上，倘若不是这一次是她的几个正牌儿媳妇第一次和她一起过上元节，她也不会撇下前头那群大臣。

    赶明儿若是太子妃或是贺兰烟这个雍王妃能够替她敷衍这些妇人，那么她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接待那些大臣了。

    “娘娘，皇后娘娘！”

    她正精神奕奕观赏着临川长公主带来的那群歌舞伎的绝妙歌舞时，冷不丁听见了一个压低的声音，立刻移开目光转过头，见是阿芊便轻轻颔首：“怎么，前头陛下那里有什么不妥当？”

    “刚刚有人报事，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陛下撂下满殿大臣和使节就称病离开了，如今是太子在那边主持，雍王也退席追了出去。”阿芊扫了一眼那些兴致勃勃观赏歌舞的众命妇，又把声音压低了些，“陛下和雍王在中庭说了一会话，雍王就跟着陛下出去了，仿佛是蓬莱殿的方向。”

    听说李贤已经跟去，武后的心思便放下了一半。想想前头那些人无不是人精，而李弘还年轻，她便有些坐不住，趁着歌舞的间隙，她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退席前往正殿。自然，凭着她的权威和手腕。这一夜地麟德殿大宴虽不算圆满，但总归还是混过去了。

    至于李贤，他之所以会道出这么一句话，倒也不是脑袋一热，而是想弥补先前未成行的遗憾——同时还有几分对李绩的愧疚，想当初他若是跟着过去，指不定老爹老妈会派一批太医跟着，这李绩的病也不会这么凶险。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老爹对他的自告奋勇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而是像看外星人似的瞧了他好半晌，最后才淡淡地吩咐他跟着去蓬莱殿。

    蓬莱宫蓬莱殿，这宫名和殿名未免相重，于是不久前就有了更名的提议。虽说还没有正式公布，但这蓬莱宫的名字改作大明宫，大约也是指日可待。但李治本人颇喜蓬莱之名，这蓬莱殿三个字便是出自他地御笔。这回带着儿子回来，他也不看那些毫无准备地内侍宫人，站在大殿门口端详了好一阵那蓬莱殿三个字，方才笃悠悠地迈步进去。

    李贤平常也是常来这里地人，所以见老爹过正殿而不入，也不往东也不往西，而是径直往最里边的方向走，他自是愈发感到一阵不对劲——要说交心。老爹对他说过很多心底话了；要说面授机宜。没必要非得回这里来；要说许诺许愿更是没头没脑，这究竟是什么事？

    “王福顺，你守着外头别让人进来！”交待完这一句之后。李大帝便转身拍拍李贤的肩膀，推开房门把这个儿子一起拎了进去。

    而李贤一进门看到满屋子的书，以及那用油布盖住的整面墙，心头便隐隐约约有了计较，但想到这间书斋自己从未进来过，他便闭紧嘴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只等着老爹解释原委。果然，李治也不卖关子，呼啦啦一下子扯开了满墙的油布，只见上头赫然是一幅巨大的地图，乃是用羊皮一张张缀成，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这是太宗皇帝……也就是我地父皇，你的祖父留下的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李治的面上现出了难以抑制的狂热，眼中那种色彩哪里还能看得出刚刚骤闻噩耗时的为难。他几乎是本能地一巴掌向墙上的地图拍去，但在快要拍实地时候，却硬生生停住了手，许是担心这股大力会将这些老旧地羊皮拍碎了。然而，他的眸子中却依旧闪烁着强烈的光芒，让旁边年轻二十多岁地李贤都觉得惊讶。

    “高句丽朕势在必得，所以，不管文武百官怎么劝，不管消耗多少赋税，朕都一定要取下此地！隋炀帝两次征东无功而返，朕的父皇一生武功盖世，最后也同样是折在这辽东小国上，朕若是不取高句丽王祭祀太庙，又如何能告慰父皇在天之灵！”

    李治这话说得慷慨激昂，甚至连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通红。而李贤渐渐明白这与其说是老爹在对他交待，不如说是自我交待，于是便知机地保持了缄默。这人都是有坚持的，就好似李大帝其他的事情上并不顽固，但对高句丽始终耿耿于怀不肯放过一样。

    于是，他就眼睁睁看着李治在那地图面前喃喃自语，抬着手一个个地方地指过去，颇有

    斥方遒的威势在——事实上这大唐就是李家的，李大确实是指哪打哪。想当初他老爹还曾想亲征高句丽，是群臣和武后千辛万苦劝下来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治方才转过身来，那样子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旁边还有这么个儿子，用力地往下一挥手：“替朕去辽东，代朕看着唐军打下平壤城！”

    这无疑就是表示同意的意思。此时此刻，饶是李贤料到这回的事情不会有什么险阻，一时间也难掩心中那股狂喜的冲动。要是这当口不去，万一李绩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于是，他慌忙退后两步深深下拜，那语气更是斩钉截铁似的。

    “父皇放心，儿臣明天就上路，日夜兼程赶往辽东，必定亲眼看着平壤城克复！”

    “什么明天就上路？”

    随着这个声音，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紧跟着便出现了一前一后两个人影，前头的武后满脸不悦，后头的王福顺则是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去看里头的皇帝父子俩。这别人他都能拦，惟有武后他一丁点办法都没有，事实上，武后眼睛一瞪，他就把路让开了。

    武后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书斋，因此只是扫了那墙上的地图一眼，便换上了一幅笑颜，头也不回地对背后的王福顺挥了挥手，这才柔声道：“陛下继承先皇遗志平定辽东的心愿臣妾也知道，但那边既然有英国公李绩在，似乎用不着贤儿出马。”

    她一面说一面嗔怒地瞪了李贤一眼，那眼神正是在警告说——新婚不久就想抛下妻子去那种地方，花样也忒多了一点。然而，下一刻，她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朕刚刚接到辽东急报，英国公李绩暴病不起。”

    这下子，就连武后一向处事镇定，也情不自禁地变了脸色。

    李绩固然是朝中第一人，但在如今的情况下，他最重要的身份却是大唐辽东方面军总司令，其他的将领无论在资历还是地位上都比他低两三筹不止。这万一要是为山九功亏一篑，就是武后也难以想象那种灾难性后果——唐军已经完全深入高句丽腹地，之前攻城略地虽然顺利，但要是被人忽然捅一刀子呢？

    “贤儿虽说在西边打过仗，可毕竟资历经验还浅……”

    武后并没有问出什么“朝廷就没有其他将领”诸如此类的愚蠢问题，而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大的困难。当初西边打仗原本就是临时集结军队，而且又调去了契苾何力这么一个能镇压局面的老将，现如今辽东战局大好的情况下把李贤派过去，结局未必就一定是乐观的。

    “朕……”李治一个字出口，逐渐又觉得李贤先前说以劳军的名义前去有些鲁莽了。沉吟了一阵子，他一瞬间眼睛大亮，猛地一拍巴掌，“朕怎么就忘了，右相刘仁轨不是还在那里？”

    此话一出，李贤暗道糟糕，自己怎么就把老刘头给忘了。而武后的面色则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想当初让刘仁轨去辽东，她是打定了让他远离政治中心的打算，顺带也想为难一下老刘头，谁能想到竟会有如此异变？趁着李治还未完全下定主意，她连忙打断道：“陛下，刘仁轨曾经驻留熊津，熟悉那里的地理人情，如今这当口正应该提防新罗人，刘仁轨绝对不能动，否则还有谁能震慑熊津和鸡林？”

    不信谁也不能不信妻子，仔细对待妻子的每一个建议，这已经成了李治的习惯，于是，他便开始认认真真地考虑起了武后建议的合理性和正当性。趁着他低头思考的当口，武后就朝李贤丢去了一个眼色，李贤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皱了皱眉又回了一个手势。于是，就只见李大帝站在当中思考，旁边母子俩眼色手势乱飞，端的是各行其是。

    “罢了，贤儿是朕的儿子，朕不能看见我大唐将士攻克平壤城，还是让你去最为合适！”李治的主意来得快也去得快，一下子就打消了让刘仁轨代理李绩职务的意思，“正好那些大臣对你担任雍州牧也有些意见，你这一去劳军，今后赏赐再高官职太大，他们也找不出理由反驳！现在就把上官仪李敬玄郝处俊召来，让中书出旨门下用印！”

    意气风发的李大帝全然没瞧见，旁边的妻子和儿子同时松了一口大气，后者的面色更是喜悦中带着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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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说要走咱就走，英雄助红颜

﻿    第五百一十六章说要走咱就走，英雄助红颜

    夜无论是李治还有武后都有众多话要交代，于是李贤中，武后格外派了个人去雍王第通知，却没有提李贤要走的事。而就在这一天晚上，睡梦中的程伯虎薛丁山被人从床上硬拽了起来，睡眼惺忪的他们听说皇帝召见，一时间都感到迷迷糊糊的。

    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火烧火燎地赶到蓬莱宫蓬莱殿，两人这才发现除了李治，还有武后和李贤在旁边，顿时更觉得一头雾水。然而，当听到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时，两人全都是摩拳擦掌喜形于色，尤其是程伯虎甚至想合掌道一声阿弥陀佛——这长安城都呆得淡出鸟来了，能脱离老爹的管束，还能大杀四方好好逞一回英雄，他怎么会不乐意？

    所以，他当下就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承诺道：“陛下，娘娘，臣一定竭尽全力保护雍王，决不会让人伤了他一根毫毛！”

    薛丁山不似程伯虎这么夸张，但和自个老爹也已经好些时日不曾见面了，因此也连忙表示自己会尽职尽责。他当然不会知道，在某些人眼中，木讷的他反而显得比程伯虎更可靠。

    虽然敲定了这两个随员，但紧跟着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而当李贤表示一路用驿马换马不换人地紧急赶路，武后还是本能地皱了皱眉——这长安到辽东几千里，就算走得再快也得十几天，若是这么紧赶慢赶，到了那里指不定就人都起不来了。不过。她更知道自个的儿子是个执拗性子，思忖片刻还是把反对吞了回去。

    于是，这一晚上上官仪等三个宰相也被人从热被窝里拖了出来。进宫后得知是这么一件事，三人不觉都愣住了——按理说，这样大地事必定是先经政事堂再往上报，此次怎么会是皇帝先知道了？而当听说李贤要去，三位大唐宰相不禁都面面相觑。

    反对？这似乎帝后已经铁了心。赞成？可这要出了风险谁来承担？于是，三人当中最是硬骨头的郝处俊便站了出来。刚刚吐出“刘仁轨”三个字。就被李大帝的一句话顶了回来。

    “刘仁轨如今就是辽东道行军副总管。他自会尽心尽力。贤儿此次先去劳军，倘若李绩能够恢复自是最好，倘若不能，以他的身份，就地接任总管也不至于引起变数，况且李绩必有方略留下来，只要照章执行就好。”

    处俊想想刘仁轨是比他还硬的骨头。若是方略错误决不会轻易买账，而李贤虽说不那么牢靠，似乎也不是一味求功的性子，再说到那里忙着安抚将领也来不及，未必能够有时间干别的。于是，他也就省却了再苦苦劝谏的心思。

    上官仪如今是老好人，皇帝支持，他也就支持；李敬玄则是皇后支持。他也支持；于是。这么一件事就算通过了。接下来地用印出旨自有他们烦心，而武后拎着李贤回含凉殿，趁夜就开始打点行装。阿芊忙前忙后忧心忡忡，但想到此事她第一个知道，心里仍旧是甜滋滋地。

    至于尚在雍王第地霍怀恩则是第三批被人拖起来的人之一，一听说帝后召见，他的满腹牢骚都化作冷汗出了。然而，一个时辰后他出宫的时候，却是意气风发满面红光，把留在雍王第的二十个亲兵全体叫上，竟是天一亮就出长安城去了。除此之外，还在崇文馆读书的慕容复也被拖了起来，一听说要跟着去辽东登时答应得比谁都快。

    所幸这鸡飞狗跳只限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等到天一亮大家起来地时候，长安城又是往日那派景象。而等到大多数人知道了皇帝派雍王去劳军的时候，则是毫无例外地打起了呵欠——即便是皇帝皇后派李贤出海去海外寻仙问道，那也是正常的事，这位雍王什么事折腾不出来？

    有人认为正常，却也有人暴跳如雷，就比如这雍王第中的三位。贺兰烟听说整件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上马去追；屈突申若稍稍冷静些，考虑到追是追不上了，但该怎么进行后续支援却得好好思量，大不了她再偷偷跑一次；至于许嫣在最初的极度震惊之后，反倒是最最冷静的那一个。

    “如今我们都已经嫁为人妇，就算是申若姐姐，这追到辽东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六郎虽然是前去辽东，但那里名将云集军队众多，一般不会出事。可是，这历来领兵在外，后院起火地可能性反倒大些。”

    许嫣掌管许家已经有些年头，这话说得极有条理，原本还算计着打点行装地屈突申若立刻醒悟了过来。而贺兰烟虽还有些懵懂，但在得知利害之后，懊恼归懊恼，但还是不得不接受此次又得在家里等着的事实。除了李贤之外，被她们在

    落得最多的大约就是霍怀恩了——作为亲兵头子，这来通报一声！

    然而，仿佛为了印证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一句俗话，三个女人好容易达成了一致之后，继李贤悄悄跑路之后，又传来了第二个坏消息——高德笙不见了！

    作为亲兵头子和曾经地游侠，其实说得不好听就是强盗，霍怀恩的神经自然是无比坚韧，所以明知道王府那几位女主人肯定要在背后埋怨他，他却依旧和没事人似的。由于时间问题和驿马问题，虽说亲兵团的精锐超过三百，但此次能带出来的却只有五十余人，剩下的就只能拿着通关文书，利用贺兰周在各地的网络，一路换马赶往辽东。

    虽然曾经追过一次噶尔钦陵，但从长安到凉州这段路比起长安到辽东，那简直就是小儿科了。即便一群人都是精壮汉子，但是在连赶了四天路之后，一个个也都是精神不济，于是只得在驿站歇了一个晚上。一路上只歇了三次，一群人终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辽东境内，至于累死的马也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目，好在彼时马价便宜。

    虽然李贤有通关公文，还有盖着国玺和政事堂大印的圣旨，但国内城的唐军守将却几乎不敢相信这当口居然来了个亲王。这要说劳军吧，那好歹也得带补给或金银过来，可这批人分明是急赶来的，什么都没带。怀疑归怀疑，奈何他这牌名实在不好拦着，于是只能紧急征调一百名军士随行护送，另派人火速前往前线报信

    不消说，李绩病倒的消息，他还不够资格知道。

    自从到这大唐之后，李贤还是第一回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因此，沿路看到迥异于自己脑海中认识的辽东，他心中很是觉得异样。仿佛是为了印证那守将之前的警告，一路上确实算不上太平，“叛军”的散兵游勇固然是常常撞上，匪盗也不在少数。

    风尘仆仆赶了这么久的路，无论李贤还是其他人，身上那衣服早就看不出本色，至于那些派来当他护卫的国内城唐军就更不用说了，瞧着也和匪盗分别不大，于是难免有人想要黑吃黑。好在他这一行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往往远远遇上就有人喝令前头避开，若是对方不让就直接冲杀上去。

    三天的路途，他们这一行人就杀了几十号人，四散奔逃的谁也懒得计算。

    直到第四天，他们才碰上了稍微多一点的叛军，大约百多号人。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看到的是叛军和别人激战。远远望去，只见十几个人在百多人中间左冲右突，为首的两个一人持长枪，另一人挥长槊，竟是勇不可挡。虽说急着赶路，但李贤觉着那被围的人似乎是唐人的光景，便朝霍怀恩打了个眼色。

    “杀！”

    霍怀恩几乎是毫不犹豫便下了命令，而那帮随行担任护卫的军士这一路上已经见惯了这帮杀神的悍勇，更知道就算上去也捞不到汤头，干脆就在后头看着。可是，让领头的队正没想到的是，这李贤原本看热闹看得好好的，忽然也一下子拍马加入了战阵，这下他顿时吓得不轻，赶紧令麾下上前策应。

    将军虽说不曾告诉他对方的身份，但却严厉嘱咐那是一位贵人，这要是出问题，他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然而，李贤的一时兴起岂是人家管得了的？几乎是突入战阵的一瞬间，他便拔剑狠狠把一个想要上前阻截的家伙砍下马背，接下来，程伯虎薛丁山就把他的风头全都抢了过去，左枪右斧把他护得滴水不漏，而慕容复只有跟在后头的份。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定睛朝那中央两人瞧去，在那白衣人身上端详良久，愈发觉得自己所料不差。

    有了生力军加入，原本以十敌百不落下风的那些人自然是更加勇不可挡，这百多号贼兵在两柱香之后便告溃败，留下了一地尸体和几匹战马。直到这时，李贤才拍马上前，大声招呼道：“小苏，三娘，好久不见了！”

    程伯虎不如李贤那贼厉害的眼力，一听到小苏这两个字就愣住了，而薛丁山也在那里揉眼睛。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苏毓不是回乡为苏定方守孝了么，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了这辽东来？

    而面对这样的巧遇，苏毓也是满脸诧异。上回在凉州的时候，李贤说是来传旨，后来又变成了凉州大都督，那么这次又是怎么一回事？至于卢三娘则是在一群人身上瞟来瞟去，最后目光在李贤身上驻留最久，表情渐渐变得有几分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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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他乡遇美人，自是相见欢

﻿    第五百一十七章他乡遇美人，自是相见欢

    乡遇故知时的惊喜，这不是在外的游子绝对难以体会贤闷头赶了那么多天路，灰头土脸外加精神萎靡，忽然在他乡遇到一个故人——确切的说还是美人，那股振奋劲儿就别提了。他一面和苏毓说话，一面任由手下亲兵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打扫战场，倒让那些在辽东战场已经混迹多年的唐军军士大吃一惊。

    这连死人都不放过，这位真的是朝廷贵人么？怎么和强盗似的！

    李贤却不理会旁人用什么眼神看他，此时此刻，他最大的任务就是弄清楚苏毓为什么在这里，所以哪怕卢三娘那表情明显有问题他也顾不得了：“小苏，你不是回冀州老家给苏大将军守孝去了，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辽东来？”

    苏毓身上的白衣也已经是有了多处污损，但比李贤的狼狈要好得多，显然，她并没有那样长时间地急着赶路。大约是为了路上方便，她戴着男子式样的幞头，手中拿着一柄仍沾着鲜血的长槊，颇有些杀气腾腾。由于她的面上也有些脏污和血迹，因此若不细看绝看不出她是女流。

    “我此行正是要为祖父报仇。”

    这话一出，不但李贤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连程伯虎薛丁山也是相同光景，都在那里面面相觑。苏定方分明是死在凉州，而且是病死，这和辽东有什么关系？这就算是苏定方当初打过高句丽，可那也已经是好些年以前的事了。

    无论是出于酒友地关系。还是出于忘年交的关系，抑或是出自苏定方默许他浏览卫公兵法的情分，李贤都决定把整件事情弄清楚。于是，他立刻追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这里匪盗横行，残兵也有多股，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赶路再说，到时候我再对六公子细说。”卢三娘瞧了瞧苏毓。便抢在前头建议道。“我记得前头有座土城正好可供休息。歇一歇用了干粮再走也不迟。”

    之所以用歇一歇而不是歇一晚，正是因为卢三娘看准了李贤等人应该是连夜赶路不能耽误时间，于是才有这样一说。而尽管时间紧急，但李贤还是爽快地答应了，而这时候，那些打扫战场的亲兵也都收获丰厚地回转了来，人人的腰中马褡裢中都塞得满满当当。而霍怀恩更是提了个沉甸甸的包袱，那喜笑颜开的模样显然表示，这一次有大收获。

    “公子，这次还真是好运气，这些人正好是劫了一拨贵族回老巢地途中，除了大伙儿地收获之外，这里至少还有几百两黄金！”

    这年头黄金是达官贵人地专享，自然是好东西。因此随行护送唐军军士都露出了又羡又妒的表情。而李贤毫不在意地一手接过。只掂量了一下便笑道：“好家伙，还真沉！老霍，待会到了那土城之后。把黄金分给这些护送我们的弟兄们，不能让大伙白跑这一趟！”

    这话说得那些负责护送的唐军同时大吃一惊，原本还以为李贤是开玩笑，等到了那座废弃的土城，看到霍怀恩真的把那些沉甸甸的金首饰分给他们，一群人一下子改变了对李贤这行人地看法，暗自庆幸捞到了好差事。

    要知道，高句丽打了这么多年，这很多军士都是当年留守百济的那一批唐军，在外打仗不能回家又没有其他收获，早就不想干了。单单这一个月，国内城的逃兵几乎是天天都有。

    李贤不在乎钱，那些跟着他的亲兵也都是捞得盆满钵满，最多觉得这位主儿太过慷慨，至于霍怀恩更不会替他心疼金钱，于是一大堆金银细软一会儿就分完了。苏默默地看着那些喜笑颜开的军士，那张原本因为擦干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六郎你还是老样子！”抱着长槊毫不在意地往一块石头上一坐，她便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回冀州老家后不久，就有曾经跟过祖父的出籍家将前来找我，说是祖父地死并不是病死那么简单。”她一面说一面撩了撩头发，仿佛是思量究竟应该怎么说，隔了老半天才迸出了一句话，“他说，当年征高句丽之后，新罗人送来地酒中有鸩毒。”

    这不是扯淡么？新罗那时候还求着大唐帮它继续打高句丽，搞什么杀……难道就不怕大唐火起来直接把它给灭了？然而，卢三娘冷不丁补充的一番话让他更是目瞪口呆。

    “听说不止是苏大将军一个，那次送的酒是英国公和苏大将军一起喝地。六公子你还别不信，那家将后来当了商人去过新罗，偶尔听人传言，道是新罗大将金信

    大的傲事就是除去了我大唐大将，于是他费尽千辛万其中原委。所以就有了我和小姐此次之行……”

    对于这样一档子听上去好似玄幻故事的原委，不单单李贤愣在那里，就连程伯虎薛丁山也好不到哪里去。至于不远处望风的两个亲兵则犹如没听见似的，钉子一般扎在那里一动不动。李贤一面考虑这件离奇“命案”，一面在那边暗自嘀咕——这年头还有那么厉害的慢性毒药？

    他是绝对相信阴谋论的人，但这种太过离奇的事情实在超出了想象力。至于苏所说的报仇……他绝对不介意为老苏报仇而挥军自平壤城继续南下，把整个新罗顺便也平了——横竖自从刘仁轨把倭国水军打得七零八落，百济又覆灭之后，新罗已经指望不上其他国家襄助了。

    吃饱喝足也歇够了，李贤正准备开路，却只听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骚动，紧跟着又是一片嚷嚷，最后霍怀恩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进来。

    “听马蹄声大约有六七百骑朝这个方向来，我们是走还是杀？”

    不得不说，由于李贤这些亲兵已经有了多次血战经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霍怀恩也敢下令正面应敌。见李贤舔舔嘴唇动了杀意，他不觉露出了笑意，正以为这回又能好好杀一场，那护送的唐军队正咋咋呼呼地撞了进来。

    “公子，外头是唐军，大约有七百人的光景，前头打的是辽东行军副大总管的名头，大约不是高将军就是刘相公！”

    高将军是高侃，不过李贤和他不熟，但刘相公是谁他却再清楚不过。没好气地摩挲了一会下巴，他心里头着实叹了一口气，好死不死，不会这么倒霉在这种地方撞上刘仁轨吧？

    埋怨归埋怨，两拨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汇合在了一起。当听说国内城派出一百名军士护送某位朝廷贵人来辽东的时候，刘仁轨就有了一丝不那么好的预感，所以，当他看到笑眯眯的李贤，那惊讶劲头并不怎么浓重——他就知道这时节会来这里的决不是“等闲之辈”！

    “雍王殿下！”

    “刘相公！”

    一老一少面对面地拱拱手，就开始闲扯，从天气说到辽东特产，从河海几月结冰说到飞禽走兽，总而言之就是不说正题。至于旁人听到李贤报身份之时的瞠目结舌，就不在这两人的算计之中了。好在李贤知道刘仁轨此来的目的，刘仁轨却不知道李贤来这里干什么，因此这第一轮的唇枪舌剑上，自是李贤小占上风。

    于是，旁边的人从目瞪口呆到连打瞌睡，甚至连那个护送的队正也从最初的极度惊愕中回过了神。难道大唐的亲王和宰相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闲话聊完，李贤就开始收拢自己的亲兵部队，而在这个时候，老到的刘仁轨一眼看到了苏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之后，面色就阴沉了下来。他固然听说过李贤爱上的全都是各式各样有特色的女子，也听说过上回李贤去西北也有屈突申若等女人帮忙，可那毕竟是暗地里偷偷的，这回怎么公然把女人捎带上了？

    恼归恼，这大庭广众之下却不好说，于是，一群人上马后闷头赶路，终于在次日巳时抵达了唐军大营。右相刘仁轨的到来固然是让上上下下的将领心中一定，而李贤毫无预兆地抵达更是让大多数人陷入了头脑僵死状态，尤其是闻风赶来的李敬业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壤城咫尺可及，但偏偏主将忽然病倒，虽说按照李绩的方略也进行了布置，但总归不是那么得心应手，连着几天固然是逮了不少弃城而逃的高句丽军士，可平壤城还是没动静，泉男生亲自劝降了三回却依旧徒劳无功，这将领们的火气自然大得很。

    拿出了第一道圣旨宣布自己前来劳军，一群知情的将军就都露出了心知肚明的表情，眼看着李贤跟着李敬业匆匆而去，薛仁贵方才趁乱把自己的儿子召了过去。待得知李贤这一路上紧赶慢赶只用了十几天，他不禁为之咂舌，更是感慨李绩收了个好徒弟。

    这只要李贤不谋反，凭着他和太子李弘的兄弟相得，这李家人的好日子还长着呢！当然，他老薛运气也不错，想不到薛讷这么个木讷小子还能投了李贤的缘法。摸着身边的方天画戟，薛仁贵不免考虑起怎么趁机再立一个功劳。这将军前头加上一个大字，怎么也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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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想瓜分领土？门都没有！

    唐朝堂上的老头很多而且常常是年纪一大把照旧精伙子似的。＊

    【阅】奈何退休制度摆在那里这上了七十要是没有特殊需求就得退休不过像李绩这样曾经做出过特殊贡献的老臣这虽然过了七十却还是好好地坐着自己的位子。

    再加上李绩活到老练武练到老于是就给李贤留下了一种错觉仿佛老狐狸永远都不会老不会死似的。所以听到李敬业说李绩此回征辽东是从6路缓缓进而不敢坐船他便感到这位叱咤风云一辈子的名将是真的已经到暮年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的却不是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的李绩而是看到老狐狸盘腿坐在那里喝粥虽说脸色不好看这身形也有些消瘦但和奏报上说的昏迷不醒大相径庭。松了一口大气之余他赶紧上前打了招呼顺势就在李绩身边坐了下来。

    “师傅没事了？”

    这时李敬业便抢着答道：“怎么没事？好容易从辽城州来了一位医术还算过得去的大夫扎了几针开了几副药爷爷这才勉强醒了过来。偏偏他还不服老还要亲自上阵所以我才把刘相公请了过来！对了六郎你大老远跑来干嘛？”

    “还不是为了师傅这病！”看到李绩但笑不语李贤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一路上紧赶慢赶从长安到这里才用了没半个月你说我急不急？那奏报谁写的。说得这辽东好似没了师傅地球……没了师傅这天就要变了别说我就是父皇母后那也是急得什么似地！好了既然师傅你这还能上阵指挥我另一道圣旨也就不用拿出来了！”

    对于李贤的抱怨李敬业不禁吐了吐舌头这参加完李贤的婚礼他赶回辽东。路上已经算够快了。但也用了将近一个月。可见李贤这一路确实是火烧火燎。而李绩心中自是感动可听到另一道圣旨他却立刻上了心。

    “什么圣旨？”

    “当然是让我就地接任辽东道行军总管的圣旨这不是怕一群悍将不合么？”李贤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可一抬眼现李绩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他只得举手承认道“我当初把刘相公给忘了。不过父皇说是让我代他看看攻下平壤城的情景再加上母后似乎不想让刘仁轨当这个总管我又担心师傅你的病所以得知消息那天晚上做了准备第二天就赶来了！”

    李绩虽说不管事但并不意味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李贤这话是真是假他一听就明白。这然的立场不能丢。他也就放弃了在这件事上表评论地意思。揪着下巴上那几根胡须陷入了沉思最后才朝李敬业问道：“除了薛将军和高将军那些知道我已经醒过来了地将军有没有往外头透露？”

    要说狡猾。小一辈中除了李贤之外李敬业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闻弦歌知雅意他立刻接口道：“高将军和薛将军都不是多嘴地人如今就算是刘相公也应该不知道。”

    “嗯。”李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眼睛在李贤身上来回瞥了一会他便开口说道“那六郎你就到前边召集众将宣示圣旨接任这个总管。平壤城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泉氏兄弟连败这手中的筹码已经不多高藏王不过就是想找个台阶下未必就想死。你以大唐雍王的名义露一下面这高藏王肯定会立刻献城。”

    就这么简单？这是打仗还是过家家？还有这到手的功劳往外让还真像是李绩的作风——这李绩的功劳太多多这一桩少这一桩真不是什么了不起地事。

    尽管被李绩轻描淡写的语气噎得一愣但李贤转念一想还却不得不认为有理。一面在心里嘀咕姜还是老的辣他忽然想起此次在半路上忽然撞到的苏毓赶紧把那桩所谓的鸩杀公案给撂了出来。结果他那番话一出李敬业固然是瞠目结舌就连李绩也是一愣一愣的。

    “咳咳！”

    李绩和苏定方关系相当不错尽管名义上是上下级但论情分却是战场上的深厚友谊外加平日里的酒友交情。所以听说这传言说是他自己和苏定方都被人下鸩他在愣过之后不免呛得连连咳嗽最后竟是直截了当翻了个白眼。

    “难道我和老苏看起来像白痴么就算再贪杯这新罗送来地美酒也不会随便下肚吧？金信在新罗算得上是人物可要是放到我大唐连个中郎将是否能当上还未必可知。再说了他当初不过是协同我大唐作战地新罗主帅敢下鸩……那新罗王先就是杀了他！”

    这正说出了李贤心中的所思所想他点点头正想开口却见李绩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使劲捻了捻胡须：“这新罗人好面子好夸大其实陛下登基之后两回打高句丽他们都没派上多少用场但国内却是常常宣扬我大唐是配合他们主力作战。金信大约不敢但兴许是他地属下为

    己的主将脸上贴金才编出了这么一席话谁知道把了。”

    靠原来棒子流行往自个脸上贴金的习俗是自古就有的！

    李贤固然觉得这事情蹊跷但还没料到会有人同时无耻和大胆到这样的地步。想想苏和卢三娘这一路杀气腾腾杀到辽东若是明白告诉她这不过是人家的编造和夸大只怕她绝对不会相信。事实上若不是他深知这些半岛棒子的秉性兴许也不会这么简单相信李绩的话。

    师徒俩又交流了一会见李绩打定主意借病躲开没奈何之下。他只得让李敬业去召集众将当然也得捎带上刘老头。不过让他奇怪的是无论刘仁轨还是薛仁贵等将领听到圣旨都没有露出太大地意外皱眉头的固然有但喜上眉梢的也有不少至于刘老头则是死板着一张脸。既看不出是否有怨气。也看不出是否有高兴。

    “特进。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兼持节安抚大使泉男生到！右武卫将军泉献诚到！”

    门外一个通传的声音响起李贤这才想起外头那是大唐在高句丽的内应连忙下令传见。他和泉献诚算是老相识了虽说不见得是什么交情深厚但对方好歹还帮过他一个忙于是对人家的老爹在客气之外也得热络一点。

    自从攀上大唐这棵根深叶茂的大树泉男生那张阴沉了快两年的脸如今终于有了笑颜。但中间还隐藏着那么一丝凄苦。所以在拜见李贤地时候他是恭谨上再加恭谨谨慎上再加谨慎就算礼部地礼仪大师也未必挑得出毛病。

    不但如此那话也是说得恭维劲十足：“若是知道雍王亲临那些叛臣必定会弃城投降平壤城指日可下！”

    高句丽已经不行了——只要不是笨蛋都能明白这一点。而泉男生自己不是笨蛋。他麾下地那些人和儿子泉献诚也不是笨蛋。当初高句丽抗衡隋军的时候能够使诈可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他也很想趁着唐军中间出问题的当口阴上那么一把。但想想投降大唐之后至少还能过好日子但捅刀子却很可能要承受毁灭性的后果他理智地选择了后者。

    而李贤的到来无疑打消了他最后那点侥幸。

    唐军的这次东征算起来有两个盟友一个是泉男生代表的高句丽正统——尽管真正正统地应该是高句丽王高藏但这一事实被所有人选择性忽略了过去；另一个则是新罗新罗以王族为带头号称是六万兵马但真正能看到的大约也就两三万光景而且打仗的时候还是磨洋工。

    大唐雍王接任辽东道行军总管李绩暂任副总管这消息很快就散布出去了。这种事情虽然有几分离奇但大唐也不是干了一两次了先前征辽东那会就是在总管之后又派了李绩把原来那位总管直接降级成了副总管。再加上这回来的乃是亲王新罗方面也不敢怠慢于是领着大唐临海郡公爵位的金仁问在当天晚上火烧火燎地赶了过来。

    在大唐当了那么多年的官对于官场上的那一套金仁问可谓是娴熟得很无论说话还是态度都赫然是一个唐人言语中甚至还流露出某种打完仗要继续留在大唐的意向。当然在目前情况下他更希望商谈地还是高句丽领土问题——其实也就是瓜分问题。

    在这种事情上李贤没得到老爹授权当然即便得到授权他也决不会在领土问题上退让半步也不看看当初是谁紧赶着向大唐求救是谁在打仗地时候常常拖后腿如今却还想在领土瓜分问题上插一脚门都没有！

    正当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门外又是一阵骚动。他一听到苏的声音顿时吓了一大跳赶紧敷衍了一下金仁问往外头走。这一打照面苏毓便沉着脸问道：“里头可是新罗来地人？”

    “小苏……”这李贤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好瞧见李敬业在那边探头探脑赶紧一把将人抓了过来在他耳边叮咛了几句便对苏毓笑道“你先跟着敬业过去保证有个交待。我这信誉你还信不过么？”

    苏毓略带怀疑地扫了李贤一眼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李贤的信誉跟着李敬业走了。而陪在她身边的卢三娘临走之前却对李贤低声道：“雍王夜里若是有空请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些事情想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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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不谈仁义，火上浇油

﻿    第五百一十九章不谈仁义，火上浇油

    营里安置女人乃是大忌，但是，李贤既然和李绩打了自然不会坐视老部下兼老朋友的女儿和一群兵汉杂居一块，于是就让李敬业去格外找了地头安置苏毓一行。至于看出端倪不对的刘仁轨则是在安排好了自己的随员之后，直截了当找上了李贤。

    “雍王，这是辽东，如今既有高句丽人又有新罗人，若是让人知道你把女人千里迢迢带了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刘仁轨虽然是个倔脾气容易得罪人，但现如今当上宰相已经收敛多了，并没有提什么你已经娶妻之类的勾当，“这若是不放心，把人安置在辽城州也罢，把人安排在国内城也罢，总知，这事情不是玩笑话。”

    李贤从来就不是个虚心接受人家主意的主，但是，这好坏人情他至少还分辨得出来，自然不会像当初那样想方设法地挤兑老刘头。只不过，这苏毓确确实实不是他带来的，于是他索性就两手一摊道：“刘相公，你当初在辽东没见过，小苏是已故苏大将军的孙女，我前日才刚刚遇上她。她一个女人千里迢迢跑到这里，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听到一句话。”

    刘仁轨闻言大讶，紧跟着表情就有些微妙。他和苏定方原则上来说是没有恩怨的，问题是，他当初被李义府陷害在海东朝不保夕的时候，苏定方却和李义府许敬宗关系相当不错，这又是献俘太庙又是加官进爵。看着总归让人不那么舒服。所以，他这上位之后虽然干不倒许敬宗，总得拿人来出出气，在苏定方的谥号问题上，就是他做主，定下了一个“庄”字。

    什么是庄？就是威而不猛，这要是别人拿到再高兴不过，可老苏若是活着。绝对不会满意这么一个号。

    “原来是苏庄公地孙女。”老刘头毕竟是老刘头。很快整理好了脸色。随即又问道，“她不是应该在冀州，怎么会跑到辽东来？”

    接下来李贤自然把苏毓说过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拉地在刘仁轨面前说了一遍，于是，就只见这位从强项令到平民，又从平民到宰相的风云人物愣在了那里，到最后竟是忘记了风度哈哈大笑。笑完之后就下了定论。

    “这简直是笑话，苏大将军的那个家将真是一大草包！”

    这正是李贤也想说的话，只不过他得照顾人家小苏的心情，当然不可能像刘仁轨那么直接。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刘仁轨拱拱手便想走，刚转过身去便吃李贤扯住了袖子。

    “老刘，这平壤城打下来之后，你说这辽东情况将会如何？”

    这大唐朝廷中不乏爱好和平的人士。否则也不会在李治咬牙切齿打高句丽为李世民报仇的当口。还有人站出来大唱对台戏。但是，这些爱好和平人士中间，决不包括神奇老头刘仁轨。这位能够在得知自己有出头之机地时候大声嚷嚷“天将富贵此翁耳”。在算计上天生比别人多一个心眼，这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李贤这话地言下之意。

    “陛下天恩浩荡，大约会以现在地高句丽高藏王继续充当此地之主，毕竟，我大唐府兵不可能永无休止地驻扎此地。不过，这海东三国鼎立已久，既然百济和高句丽相继为我大唐所灭，新罗当然就是一支独秀，在领土上的心思必不在小。”

    刘仁轨这个人虽说睚眦必报，但看大势的眼光相当不错，否则也不会在和刘仁愿共事的时候，险些因为唐军的调防问题闹翻。而这一次，他也同样看到了未来的风险所在。尽管给李贤下过绊子，也知道这回李贤千里迢迢跑来是武后反过来给他下绊子，但考虑到太子李弘的坚定态度，他还是决定把该提醒地话提醒一下。

    “雍王，这新罗固然是有野心，但如今毕竟臣服我国，朝中在东征问题上有不少分歧，不可因为未来的危机就贸然动兵，恐失仁义。”

    狗屁仁义，人家来打你骚扰你的时候惦记着仁义么？这花了那么多钱打下来的地方，岂有白白送出去的道理？再说了，这就是真的没办法得送出去，总得捞回代价来吧？

    李贤心中嘀咕不断，面上却笑意盈盈地把刘仁轨恭送了出去。随便找了点吃的，再看看天色不早，他出门准备去找卢三娘，瞧见慕容复在外头团团转，想起程伯虎跟薛丁山联袂去拜访各处山头，霍怀恩则是去找盛允文，他索性就拎上了这小子作跟班。

    卢三娘和苏毓两个女流再加上十来个苏家的老家将，构成了这苏门突击

    部阵容。李贤和慕容复到了地头地时候，但见苏毓挥舞长槊，这原本是男子使用的兵器让她耍弄得虎虎生风，让原本只是少许领教过她剑术的李贤很是惊叹。

    只不过，发现那种围绕她身边地杀气经久不散，他便知道小苏还未完全相信李敬业的话，于是便不出声，悄悄地径直去找卢三娘。

    这年头的女人说话都异常直爽，而作为一个练武人，一个不亚于男子的高手，卢三娘说话就更加不会拐弯抹角了：“雍王不会忘了当初苏大将军的重托吧？小姐已经整十八了，该嫁人了！若是再等下去，小姐的终生大事就全都给耽误了！”

    这事情确实是李贤答应老苏的，见卢三娘拿眼睛死死瞪着他，他便有几分心虚，当下赶紧拍胸脯道：“三娘你尽管说，甭管小苏看中了谁，这就是用强的，我也会让他娶了小苏！总而言之一句话，苏大将军生前对我照顾得很，我照顾小苏也是应当的。”

    “那好，这趟回长安之后，我自会告诉你小苏的心上人是谁！”

    卢三娘这句斩钉截铁的话让李贤一宿没睡好，尽在那里疑神疑鬼了。天还没亮，他钻到李绩帐子里头和老狐狸叽里咕噜商量了一大通，大合众将之后就宣布自己亲自出马。

    这倒不是他心血来潮，原本这一日就是攻城日，而且是蓄势待发多时的总攻行动，之所以李贤能赶上，不得不说是他路上紧赶慢赶运气好。要知道即便刘仁轨就在这海东，赶得上最后的平壤城总攻行动，那也是不顾一把老骨头一路颠簸。

    平壤只是一座孤城。虽说这话不算太确切，毕竟，唐军深入高句丽境内，这大城是一座接一座地收入囊中，却不可能真的派兵深入乡野，所以，反攻的希望不是没有，只是极其渺茫，尤其是在唐军有了泉家父子这么一对熟悉辽东地理的人担任向导之后。

    为了激励士气，泉男建把高藏王带上了平壤城头，只不过，在待会矢石齐飞的情况下，这士气再提升也到不了什么惊人的地步，最重要的是，上上下下的士兵已经受不了了——不就是你们泉家兄弟自己闹内讧么？没来由拿我们当炮灰，这都是什么事！

    敢怒不敢言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当高句丽军士们看到大唐军中响起山呼海啸一般的嚷嚷，紧跟着众将如同众星拱月一般簇拥出了某位人物时，那九分的绝望顿时变成了十二分。等看见唐军中奔出来一个大嗓门外加一个高句丽翻译，所有人都明白，这新一轮的骂战之后，雷霆万钧的攻城又要开始了。

    “大唐辽东道行军大总管雍王贤，谕令平壤城上下。唐皇闻高句丽饥荒已久，民间卖男鬻女，无故地裂，狼狐入城，蚡鼠穴于国门之下，正乃泉氏叛臣挟持人王，祸国之兆……”

    这前头还是文绉绉的话，渐渐就变成了大白话，总而言之，这泉家老二老三被说成七岁偷八岁盗十岁偷看人家奶娘洗澡的卑鄙小人，偏生那出去喊话的军士中气极足，洋洋洒洒了一大篇却还是好嗓子，听得后头的三军中时常响起憋不住的笑声，至于始作俑者李贤权当没看见几个文官想要杀人的眼神，只顾着想那高句丽向导的翻译是否准确。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喊话喊话，当然是得让从上到下都听懂，那文喊一通只有几个大人物听得懂有个屁用！

    很快，只要是眼力好的都能看到城上起了阵阵骚动，尤其是薛仁贵这样的神箭手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几个将领摩拳擦掌等着最后总攻的时候，城墙上忽然扑通一声掉下一个人来，紧跟着，就连眼睛不好的人也能看见接二连三有人摔下城头。

    内讧了！

    高句丽是上下极度分明的国家，泉家又是一直以来执掌国政的大家族，等闲当然没人敢和他们对着干，但现如今泉家老大泉男生就在平壤城下头的唐军中间，那些军士此时倒戈，心里头就都有一个最好的借口。

    “杀了叛臣泉男建！”

    “迎接大公子入城！”

    当李贤从懂几句高句丽话的薛仁贵那里听到了这些嚷嚷声的翻译之后，他笑呵呵地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会——他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这内部爆发矛盾的时候，居然又给他赶上了，他不过是在火上浇了一把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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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你要死就赶紧死，别浪费我大唐将士的时间！

    没有惊心动魄的大战也没有血肉纷飞的场景——当上摔下来的几个倒霉鬼可以忽略不计。★

    ★【全文字阅读】平壤城大门洞开自知大势已去的高句丽王高藏派了泉男产带各部领九十八人持白幡出城请降。即便如此高藏王本人却并没有出面。

    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向来被国人奉之为兵家至理所以这回能够不战而令高句丽人献国都自然是个好消息。而军士们虽说拿不到斩的功勋但想到不用冒矢石之威上去冒险心里也还是乐意的。

    至于李贤……他这回是彻彻底底当起了撒手掌柜这解决平壤城内武备的事交给了薛仁贵和高侃后勤补给工作交给了庞同善民政上的勾当交给了刘仁轨除了接待了一下请降的那帮高句丽酋长他基本上就任事不管了。

    然而进平壤城内不久薛仁贵就和高侃同时传来消息说是泉男建据宫城不出仍在负隅顽抗。第一批想进高句丽宫城的百余名唐军损失惨重。这下子不但李贤火冒三丈就连一直以宰相有容乃大的气度接待的刘仁轨也痛责起了那些高句丽降臣顺带也没给泉男生泉献诚父子好脸色看。

    这高句丽已经铁定完了就是到时候勉强存国那也是被打残了因此泉家三兄弟中老大泉男生已经是大唐的特进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兼使持节安抚大使；老三泉男产是凄凄惨惨戚戚的降臣凭着大唐天朝上国地“仁德”。保住性命多半问题不大；所以看清形势的这两个人不禁都对负隅顽抗的泉男建产生了刻骨痛恨。

    “雍王刘相我愿意亲自去劝服二弟！”

    泉男生刚说了这么一句几乎是同一时间泉男产也痛哭流涕地表示了同样的意思。李贤瞥了脸色不豫的刘老头一眼顺势也就答应了。等这两兄弟一走他便笑呵呵地朝刘仁轨把手一伸道：“薛仁贵和高侃说平壤城除了宫城都清理干净了。刘相公有没有兴致和我同游平壤城？”

    这平壤城虽说是高句丽国都。可在中原人眼中就不过是化外藩邦的小城。再好看能比得上长安洛阳？刘仁轨心想李贤倒是逍遥自在当着撒手掌柜他自个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本想一口拒绝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另外一桩到了嘴边的话就硬生生变了。

    “雍王既然相邀我这把老骨头就陪着一起去看看热闹好了！”

    没错李贤压根不是打算去看什么平壤城。还是准备去看热闹的！所以对于老刘头地明察秋毫他地眼睛都笑得眯缝了起来紧跟着就是安排随从护卫。兵贵精而不贵多带上霍怀恩等亲兵团地十几个人以及程伯虎薛丁山慕容复再捎带上薛仁贵硬塞进来的盛允文贾南春外加精兵三百人一行人骑着健马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平壤城。

    破败虽说未必。但萧条却是确确实实的景象。大街上除了策马飞奔的唐军将士。几乎一个闲人都看不到有时隐约能从那些低矮的平房中察觉到人们注视的目光——其中仇恨地极少数而畏惧的则是大多数。高句丽当初对待大隋叛军的态度相当残酷。对待被俘的唐军军士也温和不到哪里去然而如今轮到他们的国民来担心他们的待遇问题了。

    平壤城当然没法和长安洛阳这样的大城相比事实上这座城市放到中原大约也就是个郡城之类的规模而皇宫固然还有几分华美但是看到上头那个拿刀抵着脖子地人无论谁也不会生出什么惊叹地念头。

    薛仁贵和高侃料到了泉男生泉男产兄弟会来这里劝降却没料到李贤和刘仁轨也来了这猝不及防之下连忙吩咐加强安全保护工作。这一位亲王一位宰相要是在这里出问题那绝对会演变成震惊整个天下的大问题毕竟刀枪可以避免流矢就很难说了。

    李贤一把拉住正在忙忙碌碌的薛仁贵指着宫墙上那个准备抹脖子地人问道：“那个就是泉男建？他保持这个抹脖子的架势有多久了？”

    这虽是大冷天薛仁贵闻言却不禁满头大汗觉刘仁轨正在那边盯着宫城看似乎没听到这句话这才伸出了一根手指晃了晃低声说道：“大约一个时辰。”

    要抹脖子那就爽快点拿把刀抵在脖子上这么一个时辰你不累我还累呢！李贤直截了当翻了个白眼听到耳边充斥的都是叽里呱啦的高句丽语他就像聋子似的一个字都听不懂免不了抓着薛仁贵继续当翻译。而后者瞧见高侃知机溜得无影无踪百般无奈之下只得负责满足李贤的好奇心。

    而一旁的程伯虎则悄悄拉了薛丁山一把：“小薛看来你爹爹拿六郎也没

    对于这种问题薛丁山甚至懒得回答。而慕容复看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泉男建想到大唐此次东征高句丽几乎是势如破竹当初李贤说的那番话顿时又浮现了出来——回吐谷浑实在不是什么有前途的勾当就算他那两个哥哥不存在也是一样。

    高句丽那位倒霉的高藏王如今也站在宫墙之上同样的白衣素服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脖子上没刀但后头有两个拿刀的卫士而他那抖的架势竟是犹如筛糠似的。如果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甚至还能看清他白雪一般的脸色。而他旁边一溜烟站着一排高句丽王族全都在那里簌簌抖。

    如果他们能够出口相骂的话绝对会把泉男建骂得狗血淋头——丫的你想死就自己死好了拖上我们这群垫背的干吗！这投降大唐之后虽说没了权力好歹还能继续吃香的喝辣的这谁规定破国就得殉死！这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留得命在到时候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耳听得薛仁贵的翻译坐在马上的李贤几乎感到脖子都僵了使劲揉了揉之后便极其不耐烦地拍马上前恰恰来到了泉男生身后。他也不管人家听得懂听不懂对着宫墙之上高声咆哮道：“没看见过自刎还这么婆婆妈妈的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要死就赶紧死别浪费我大唐将士的时间！”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紧跟着不知道是唐军中哪个士兵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下可好宫城下近千士兵顿时出了此起彼伏的哄笑而负责劝降的泉氏兄弟则是面色极度难看。

    刘仁轨额头青筋毕露深悔刚刚没看住人。就算这是事实你雍王李贤用得着这么拆穿么！薛仁贵和高侃同时假借咳嗽在肚子里偷笑不已至于程伯虎薛丁山则是差点笑岔了气慕容复险些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跟着他这位师傅真是什么事都能遇到。

    和中原打来打去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高句丽贵族懂得汉语的其实不少这泉氏三兄弟作为执政家族更不例外。刚刚之所以用高句丽话对答不过是为了不想让普通的唐军将士听明白。所以听到李贤鄙夷不屑的喊话城头上泉男建气急败坏拿刀的手一抖冷不丁就在喉咙上拉了一下。在保持了自的架势将近一个半时辰之后他的脖子终于见红了。

    泉男生终于吼出了一句汉语：“二弟！”

    那声音中饱含兄弟亲情饱含关切和悲痛。如果是不知道的人绝对想不到泉男生当初被两个弟弟迫得有家不能回一个留在平壤城的儿子甚至还死在泉男建手中这被追杀得上窜下跳险些就连命都没有了最后在保己还是保国面前选择了前者不惜引“狼”入室。而与此同时就只见泉男产大叫一声投身于地竟是昏了过去。

    极度不耐烦的李贤引目眺望这回城头上的情景终于有所变化。就只见泉男建手中宝刀落地人也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地跌落在地周围登时是骚动不止。不到一盏茶功夫刚刚还紧闭的大门终于被人徐徐打开一个白衣白帽的人急匆匆奔了出来毕恭毕敬地跪拜了下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李贤压根听不懂的话。

    此时薛仁贵又担任了翻译的角色：“他说高藏王只是被泉男建胁迫如今愿意奉上下出降。泉男建负隅顽抗罪在不赦如今受伤昏迷过去正在救治。”

    李贤此时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这劳师动众折腾了这么久结果还是没死？虽然他很想说既然人家想死也就不用费神救了但在刘仁轨不善的眼神下他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朝老刘头点点头示意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这位宰相去办。

    要是他出马估计就是泉男建醒过来也会被他气得去自杀——这要不是你们泉家内讧大唐能找到出兵的借口么？这要是没有向导也不会打得那么顺利。总而言之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死了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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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征服者的姿态

﻿    第五百二十一章征服者的姿态

    李贤可以如同风儿似的走得飞快，但朝廷的后续措置上。于是，在成功拔下了平壤城之后，后续的奖励措施终于来了，尽管这只是根据先前战绩的中阶段赏封。

    虽说临时派了李贤跑过去接任李绩的位子，但李绩这功劳却不可抹杀。而看到那个太子太师的封赏，李贤便知道政事堂那几个宰相为了想这个，只怕是头发都白了好些根。要知道，自从他老爹李治登基之后，老狐狸李绩就是步步高升，可就是不管事。

    从尚书左仆射到司空，从封禅泰山时的封禅大使，到武后亲自去探望李绩寡居的姐姐，赏赐衣物并进封东平郡君，再到李绩坠马伤足时李大帝亲自探望并赏赐了自己的坐骑……如是种种，李绩基本上是没什么东西再可以赏赐了，如今位居三公之中的司空，再加一个太子太师可以说没什么实质意义，只是象征性继续申明李绩这个大唐第一臣牢不可破的地位。

    薛仁贵高侃尚未如愿以偿地在将军前头加上一个大字，毕竟下旨的时候高句丽还没平定，只是爵位勋级往上动了动，其他将士也是各有封赏。唯一拿到最大好处的大约就是泉男生，因为他这个内应超标准计划地完成了任务，所以李大帝丝毫没有吝啬赏封。

    授使持节辽东大都督、上柱国、玄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

    大都督这种职位除了皇族近支和功劳卓著的臣子，其他人想都甭想；上柱国是勋级中最高地；至于玄两个字。原本是汉朝在辽东设立的郡名，其意义无疑指的是大唐这次出兵不是侵略，而是收复原本属于自己的国土；食邑两千户虽说也难得，但和前头的意义相比什么都不是。

    所以，对于这样的措置，李贤很是钦佩——绝对是高屋建瓴！政事堂那三位不是吃素的，他老爹老妈更不是吃素的，什么叫做打着大义地旗号。就是这般道理了。

    平壤城是打下来了。接下来地工作就是善后。大堆大堆地善后。好在大唐既然准备在这里建立安东都护府，随行的文职官员就不在少数，再加上有精通政务的老刘头在，这善后工作自然是紧张有序地进行。而原本在人前消失了一个多月的李绩，也终于精神矍铄地复出了，这就让不少思归的将士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你要死就赶紧死，别耽误我大唐将士的时间”。这句李贤在平壤宫城下头吼出来的话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速度在整个唐军中传开了，上头将领们最多心领神会地彼此一笑，但下层军士们就不同了，时时刻刻拿出来开玩笑，那句“别耽误时间”更是成了口头禅。曾经看过长安城门的队正贾南春更是顺势吹嘘起了李贤昔日的丰功伟绩，听得那帮军士大呼过瘾。

    大人物都是高高在上的，这雍王的豪侠做派却实在对他们的胃口！

    唐军上下爱李贤的做派，而那些高句丽降臣在面对李贤的时候。免不了便多了十万分地诚惶诚恐。历来他们地习惯是越往上的中原官儿越好打交道。他们何尝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主儿？所以，等着李贤接见地时候，高句丽王高藏固然是心中惴惴。太子高德武也在那里簌簌发抖，心想这位大唐雍王会不会一个不耐烦把他们都砍了。

    结果，倒是王后冷不丁想起一桩忘得差不多的事，悄悄递了一句话：“不久前不是有消息说，这位雍王前些时候刚刚娶了德笙么？虽说不是正室，但毕竟总有情分在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一群王族都挺直了脊梁，高藏本人更是心中大喜。想来李贤必定是因为泉男建反叛，所以才这么火冒三丈，他这个高句丽王可是被人胁迫，又是李贤的岳父，怎么会受到一定的礼遇才对！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李贤走进这座原本属于高句丽王的大殿时，那脸色和此时外头黑沉沉的天气有得一拼，绷得死紧死紧，那架势绝对不止别人欠他三万贯钱。就在刚刚，此番前来传旨的官员悄悄告诉他，他那个名义上的老婆高德笙不见了！

    虽说不喜欢这个别有用心的女人，婚后也不曾碰过她，但那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女人！所以，这时候看到他那个逃妻的一大堆家属，他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可看看一群满脸卑微恭顺表情，犹如惊弓之鸟的高句丽王族，他最终还是硬生生把气暂时憋了回去。

    “罪臣高藏，拜见雍王！”

    高藏带头一群人纷纷下拜，李贤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伸手不

    人么？于是，他淡淡点了点头，看看正中央的宝座便却没有坐下。这年头出门在外也讲究一个谨慎，虽说高句丽王称王而不是称帝，这只是王座，但他这一屁股坐下去被人说三道四就没意思了。

    既然是打着为太宗皇帝报仇的旗号，那么这一次平了高句丽，大军回朝之后必定有一次盛大的献俘仪式，而且不是太庙而是昭陵，这一点李贤在走之前就心知肚明。执夷狄君长问罪御前，这对于干这件事的臣子是十分有面子的事，所以苏定方三擒异族君王才会这么有名。而对于即将作为俘虏要走一遭献俘程序的人，那自然就是无比屈辱的仪式。

    不过这种事情不用李贤交待，他只是从一个亲王的高度宣扬了一下大唐的政策，顺便指责高句丽的失道以及断绝朝贡等等一系列罪责。到最后这接见过程结束的时候，他正想让人把这些王族带回去，高藏却在这个时候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罪臣之女德笙有幸嫁给了雍王，不知如今……”

    这话没说完，李贤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登时噌噌冒了上来。用极度不善的目光瞥了高藏一眼，发现这位现任高句丽王满脸期待，其他王族也露出了希冀的表情，他思量要是实话实说，不知道会不会让人家狗急跳墙。可他转念一想，他现在怎么说也是征服者，客气什么！高德笙要不是自恃还勉强是个高句丽公主，又怎么会那么不识时务，于是立刻冷笑了一声。

    “我还想问问，这高句丽人教女难不成都是让她们不敬夫婿？高德笙礼数不谨也就算了，可就在我此来高句丽前夕，她居然跑得无影无踪。父皇母后当初看在泉氏叛臣和高藏王无关的份上，还封了她安东郡夫人，如今看来……哼！”

    听了这番话，原本满腹希望的一群高句丽王族顿时全都愣在了那里，那殷切的希望全都化作冷汗出了，尤其是高藏和王后——要知道，这高德笙不是寻常公主，乃是他们嫡出的女儿，留在国内城就是为了献给大唐，在关键的时刻能够发挥一点用场，谁知道不但落空，反而还惹了祸。

    于是，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一群人立刻开始对高德笙不守妇道的行为进行了激烈谴责，尤其是作为父母的两位态度最最坚决，一面检讨自己教女无方，一面痛心疾首地声称要和高德笙断绝关系。至于那些高德笙的兄弟伯叔们，也是个个扼腕叹息她没有珍惜一段好姻缘。

    李贤在旁边冷眼旁观这一大家子的唱戏——如今看来，这唱戏并非中原人的专利，夷狄番邦在这方面的功底也丝毫不逊色。看看那对爹娘痛心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会认为他们是在担心女儿，其实根本就是在担心自己的命运！

    戏看够了，他就不痛不痒地安抚了几句。天知道如今最该安抚的，应该是娶了高德笙方才倒霉的他才对！懒洋洋命人把这一家子送走，他就叫上慕容复在这座高句丽王宫中兜起了——至于程伯虎，则是早就拉着薛丁山，说是让他开荤去了。

    走着走着，李贤就忽然开口问道：“徒弟，知不知道高句丽那些王族为什么这么凄惨？”

    慕容复在崇文馆读了大半年书，见识已经有了一个飞跃，此时歪头想了想方才答道：“是因为高句丽不识时务，夜郎自大？”

    “错！”李贤伸出巴掌在慕容复的脑瓜子上一拍，这才笑道，“他们倒不至于那么狂妄自大，只不过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败击退中原强国，所以信心盲目膨胀，当然也是因为侥幸之心作樂。这人想往上爬，国家想往称霸走，不过却有一点要注意，别惹那些惹不起的对手。人家会吃亏一次两次三次，但三次之后人家醒过神来，到时你就完蛋了！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有一种国家，那就是天生的征服者！”

    与其说是有意教导徒弟，倒不如说李贤是闲来没事把肚子里的牢骚吐露干净。看到慕容复仿佛像听到金科玉律一般连连点头，他不由挠了挠脑袋，暗想自己会不会调教出一个太过圆滑的小滑头。

    他正琢磨的当口，忽然一个人影飞一般地冲了进来，还没站定就嚷嚷道：“不好了，苏大小姐提着一个新罗武士，指名要见殿下！”

    瞅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霍怀恩，李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苍天啊，就不能给他省点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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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大发雌威

    苏毓外秀内刚的性子是从小养成的。虽说跟着卢三娘学武艺，但由于母亲的心愿，她不得不母亲面前作一个文秀的大家闺秀，即使是母亲去世之后，这个习惯也保留了下来。然而，若是不发火便罢，这一发起火来，就是天王老子也拉不回来。

    所以，既然下定决心走一趟辽东为祖父报仇，她便不是那么容易被人说服的。她心目中，祖父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即使年过七旬还能凉州大破吐蕃军，怎么可能忽然死病床上，必是有人作祟。即使是李绩对她摆事实讲道理，她心中仍是揣着不少怀疑。

    罗方面的协调人物金仁问也进了平壤城之后，她便带着卢三娘悄悄缀了后头。既然这次征东乃是唐军作为主导，因此他们的人数自然不多，从上到下也不过是五十人光景。远望着金仁问带人进了王宫，剩下十余人却被唐军赶到了外头广场中的某个角落，她便打算抓两个人来盘问盘问，而这个主意也得到了卢三娘的赞同。

    整个平壤城中都是唐军，因此那几个罗武士虽说对唐军的强硬非常不满，但也只敢私底下嘀咕几句。看看天色，他们便决定找个地方先喝几杯歇息一下，毕竟，从主人开始的嘱咐来看，今天要商谈的事情就是谈到明天天亮也未必有结果。

    于是，十几个人商量好了回来的时间之后，便四下里去寻酒馆。高句丽强盛的时候欺凌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时候罗弱小，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着，如今好容易逮着了高句丽灭国的机会，哪个罗人不想趁机装一把大爷？避开大股唐军，他们终于平壤城西北角的某条街巷上闻到了一股酒香，随便选了个人家一脚踹进门便闯了进去。

    屋子里很快响起了阵阵惊呼，紧跟着便是惨叫和女子的哭喊呻吟声，紧随其后的苏毓一听到那声音便是火冒三丈，狠狠地骂了一句“畜牲”，拎起手中长槊就想往里头冲，这脚步刚迈进去就被卢三娘一把拦住了。

    “干这种事情的不止他们几个，进城的唐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能管多少？”虽说同是女人，但卢三娘是刀山火海里头出来的，心肠早已是冰冷死硬，此时见苏毓仍有不忍，她便又加上了这一句，“你可别忘了，你当初那几位亲厚的世伯世叔，全都是死征高句丽的战场上！死几个高句丽女人又有什么稀奇！就是你祖父，当初也纵容属下抢掠过百济！”

    博爱精神和这年头的人本就没有一点关系，苏毓闻言皱紧了眉头，一只手也捏紧了长槊，后还是听了卢三娘的劝。不多时，几个罗武士便骂骂咧咧地从房间里头出来，走后的一个甚至还一把掩上了房门。躲暗处的苏毓和卢三娘听见几个人说的都是汉语，不禁为之大喜。

    “跟着大人多日不曾沾过女人，幸好没让我们随行进宫！”

    “高句丽终于灭国了，照我看唐军肯定会这里抢劫一番，真是便宜了他们！”

    “小声些！唐军早晚都是要撤的，这高句丽国土到时候还不是属于我罗所有？赶明儿我们好好奉承大人，到时候也可以多分几块地！”

    几个罗武士一边说一边四下里瞧看，见没有巡逻的唐军，便放心大胆地一家家一户户闯了进去，后终于找到了酒馆的所——自然，他们照例一刀杀了那店主，自取了酒痛饮。越喝越有兴头的他们哪曾注意到，有两个煞星已经从后头悄悄溜进了隔壁的房间。

    听外头那几个人除了谈风花雪月，就是谈今后唐军撤走后他们怎么这里占地当地主，苏毓不禁越来越烦躁，连连拉着卢三娘的袖子。卢三娘沉吟半晌又溜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又闪了回来，冲她点了点头。于是，苏毓几乎是第一时间狠狠踹开了隔着两个房间的那扇门，提起长槊便冲了上去。

    一群罗武士想着刚刚征服女人的极度快感，一杯杯烈酒下肚都感觉雄心飞扬，冷不丁看见屋子里冲出来两个人都是一愣。其中一个眼力颇佳，瞧着那像是两个男人打扮的女人，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于是其他几个人都是群情振奋，各自操着兵器嗷嗷直叫地冲迎上前去。

    他们刚刚洗劫了几家人，虽说都遇到了抵抗，但实际上却不堪一击，此时也打着胜利之后为所欲为的算计。然而，当看到那个少的手起槊落捅翻了一个人之后，便有人感到这次似乎踢上了铁板。可这回似乎连后悔都来不及了，那个少的固然是把长槊使得好，但那老的双刀也同样是出神入化，当后发觉己方只剩下两个人时，这两个人都打起了哆嗦。

    太凶悍了！这简直像是大唐那帮绝顶凶悍的娘子军！

    看见满地都是同伴的尸体，怕归怕，其中一个罗武士还是色厉内荏地叫嚣道：“高句丽已经灭国，我们罗是大唐的盟友，你刚刚杀了我们九个人，到时候你们就要死九百个九千个人！你现收手还来得及，我们会唐军面前为你……”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脸上传来一股巨力，紧跟着整个人就往后飞去，后脑勺狠狠撞了墙上，一下子人事不知。剩下的那个瞧着卢三娘朝自己那大手轻轻吹了一口气，顿时呆若木鸡——这是女人的手么？怎么和铁锤似的！

    “放狗屁，高句丽人就是死绝了，和老娘什么相干！”

    卢三娘这时才狠狠骂了一句，却是字正腔圆的关中话。而一听到这音调，后一个幸存的罗武士终于知道这回是撞见鬼了，正想分辩的时候，胸前却忽然一痛，定睛一瞧却是自个被人一把揪了起来。看见那双杀气腾腾的眸子，他骇然蹬了两下腿，却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后只能使劲吞了一口唾沫。

    苏毓见惯了卢三娘的凶悍，此时也丝毫不以为异，上前一步之后便厉声问道：“你是罗人？”

    “是……”那罗武士才迸出口一个字，紧跟着便感到不对头，连忙补救道：“不，小的是唐人，是唐人！小的是大唐临海郡公的护卫，是货真价实的唐人！”

    “呸，连祖宗都不要的家伙，大唐哪里会有这样的软蛋！”卢三娘鄙夷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紧跟着手中一紧，那罗武士顿时发出了杀猪似的惨叫。好半晌，她才稍稍松了松手指，这才问道，“我问你，金庾信可罗军中？”

    如果说李绩是硕果仅存的大唐立国时代的军方元老，那么，金庾信作为罗军的实质统帅，那就是罗军神，具有不可撼动的标志性地位。因此，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那罗武士立刻神情一振，大声嚷嚷道：“金将军神威盖世，若是金将军此，我罗军早就把平壤城攻下来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是唐人么？”卢三娘冷哼一声，面上露出了深深的讥嘲，“神威盖世？金庾信别说和李司空相提并论，就是给已故苏大将军提鞋还不够资格！”

    这话无疑阴损刻薄到了极点，那罗武士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是悍不畏死立刻骂了一句脏话，紧跟着反唇相讥道：“苏定方算什么，金将军一杯鸩酒，他回大唐之后没多久就死了！就是李绩，那也活不了多久！”

    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这个时候问了出来，苏毓一下子愣了当场。而卢三娘是心中五味杂陈。听苏毓转述李绩所说的话之后，她原本的疑心已经去了七八分，但这时候可谓是怒火滔天。强忍杀心打昏了那罗武士，她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娘……”

    “带他回去！雍王不是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么，现有人证，看他还怎么说！他就算不想为苏大将军报仇，李司空可是他师傅，总不成他连这个也不乎吧！”

    方寸大乱的苏毓僵硬地点了点头，也不管这一地尸体，跟着卢三娘便出了屋子。无巧不巧，这一出门偏偏遇到一群唐军巡骑，一看到她们便立刻围了上来。

    和那领头的将军模样的人一打照面，苏毓便怔住了。而高坐马上的盛允文没想到自己捞到一个战后好的差事，却撞见了这么一位小姑奶奶，登时一个头两个大，犹豫了片刻方才拱拱手道：“苏护卫和卢护卫怎的不雍王身边？是受命出来执行任务么？”

    这无疑是找了一个好的借口，苏毓还未反应过来，卢三娘便连忙点头，顺势提出让盛允文派人护送她们回去。盛允文巴不得就是这么一句话，思来想去不放心，留下几个人“清理”现场，自个亲自出马护送了两人来到高句丽王宫。于是，就有了霍怀恩报信的那一遭。

    至于李贤，当他看到那个半死不活的罗武士以及满面怒火的苏毓和卢三娘时，立刻什么都明白了。不管这是罗人的胡吹还是确有其事，他都得找大唐临海郡公金仁问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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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吹牛是要付出代价的！

﻿    第五百二十三章吹牛是要付出代价的！

    绩擅长于全局，薛仁贵擅长于作战，高侃擅长于节制长于后勤。若要问如今同在东征军中的李贤和刘仁轨擅长什么，用李贤的话来说，那就是他擅长于忽悠，刘仁轨擅长于扯皮，这不，金仁问巴巴地跑来商量战果分配问题，刘仁轨一说就是洋洋洒洒两个时辰，从两国当年的盟约，到之后大唐的出兵支援，可以说是遍数两国邦交四十年。

    罗罗嗦嗦一大篇，其中心思想就是——我大唐可没亏待你们，这次出兵是为了替你们消除后顾之忧，你还好意思来要领土？

    可金仁问就是好意思！这年头官当得越大，脸皮就得越厚，尤其是他这个在大唐当官的新罗人，更是历练出了一张极厚的脸皮，即使在刘仁轨这样明白的表示下，他却依旧不依不饶，用十万分的耐心展开了水磨功夫，直到李贤砰的一声推开了门，信手把一个人犹如死狗一般丢在了地上。

    刘仁轨没想到李贤会忽然闯进来，金仁问同样没想到，所以在一个人影兜头砸下的时候，他还直觉地往后连跳了几步。待到看清地下那个是他带进平壤城的某个属下，他登时勃然色变，一下子连进三步大声抗议道：“我这属下犯了何罪，雍王殿下为何如此对他？”

    好嘛，猪八戒还倒打一耙？

    李贤见刘仁轨也铁青着脸，却暂时没功夫理会这位宰相的意思，眯缝着眼睛露出了灿烂地笑容：“临海郡公想知道他犯了什么罪？那好。我告诉你，贵属十几人不顾禁令，擅闯民居，奸淫高句丽妇女十一人，杀高句丽平民二十三人，正好被我的护卫亲眼看见，你说，这是不是罪？”

    这打仗的时候违反军纪四下劫掠。对于如今的大唐是很普遍的事。就比如苏定方打百济收获无数；郑仁泰薛仁贵打铁勒腰包满满；包括李贤自个打吐蕃都是一样刮地皮。所以。金仁问听到这样的罪名并不服气。奈何被人抓了现行，为这么一些人和李贤起冲突也不合算。而即使是刘仁轨，也觉得李贤太小题大作了一些。

    李贤当然知道这两位想的是什么，用脚后跟把门轻轻踢上，他看也不看地上那个新罗武士，笑眯眯地走上前去：“如果光是这些，临海郡公日理万机。我也不会前来打扰。奈何你这属下还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你要不要听听？”

    虽说摆出了征求人家意见地架势，但他却根本不等金仁问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你这属下说，李司空和已故苏大将军都算不得什么，最厉害地还是贵国地金信将军。据他所说，这金信打仗固然是用兵如神，这下毒的本事也是出神入化。一杯鸩酒。就让我苏大将军剩下的寿元缩短了一半，回国后没多久就死了，而李司空同样也活不了多久。啧啧。有这样的人物，我怎么就没福气一见呢？”

    一听到金信这个名字，金仁问的脸色便有些发白，待听到鸩酒和下毒，他更是猛觉得脑袋发昏，甚至连李贤最后那些话都根本没听见。在这次担任协调工作之前，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回新罗了，但此次回到军中，仍然很是听说了一回军中津津乐道的趣闻轶事，其中金信这一段最是赫赫有名。这私底下说笑似的提起没什么关系，可怎么会让唐军知道了！

    “殿下，这都是误会……”

    “我也希望是误会！”李贤一口打断了他地话，面上依旧挂着笑容，但此时此刻那笑容中却充满了咄咄逼人的味道，“你在大唐做官不是一天两天，应该知道，我和已故苏大将军是酒友和忘年交，至于李司空更是我的师傅，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这件事临海郡公你若是想轻易糊弄过去，只怕是不可能了。”

    他从袖子中拿出一本奏折晃了晃，慢条斯理地道：“这写给父皇的奏折我已经都拟好了。”他随手翻开读了起来，“辽东之地，周为箕子之国，汉为玄郡，魏晋以前，近在提封以内，不可许之以不臣。新罗借盟国之利谋夺辽东，毒杀我国大将，显是不臣之心……”

    “殿下不可！”

    这下子金仁问是真的有些慌了，若是真正问起案子，这事情没有物证，人证也未必可信，但要是真的任由李贤打御前官司，这后果就真的很难说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活活剐了地上这个惹事生非地家伙，更恨不得把那些编造这通话地人也一起扔进海里。

    李贤也真是，他是雍王，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等等，这位雍王

    名吃人不吐骨头的，不是别有企图吧！他越想越有可觉得心惊，联想到大唐军方中某些人的强硬态度，他更是猛地提起了心——大唐不是要趁势连新罗一块吃了吧？

    于是，接下来他赶紧剖心袒腹一般地表明心迹，正当他说准备回去彻查地时候，李贤却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了他的话，表示这件事情会由唐军接手查一个仔细，在此期间要留下他配合调查。虽说不知道这配合调查是怎么回事，但看到这门外的八个彪形大汉，金仁问心中清楚，短时间内，他怕是没法离开这高句丽王宫了。

    整个过程期间，刘仁轨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金仁问被带走，地上的新罗武士被人拖走，大门重新关上，这位老谋深算的宰相才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李贤，最后才说出了一句话。

    “雍王真是好算计！”

    李贤的脸皮厚度绝不逊色于一把年纪的金仁问，甚至还有超出的趋势，自然不会在乎刘仁轨这轻飘飘的反讽。于是，他笑眯眯地答道：“刘相公过奖了！”

    一记重拳打在了空处，刘仁轨不可能不火大，当下又质问道：“那么雍王准备从新罗身上谋取什么好处？你知不知道，朝中那些文官对于擅开战衅肯定是持反对态度，这么几句流言你若是直接上报陛下……”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李贤笑嘻嘻地向他展示了手中奏本——赫然是空白一片一个字都没有。不单单如此，他还听到了一句几乎让他吐血的解释：“昨天晚上我正好看纪略，翻到了裴矩给高祖皇帝的进言，想不到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强忍住骂人的冲动，刘仁轨吹胡子瞪眼地问道：“那雍王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吹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这牛皮吹破，那代价很可能要让他们吐血！”李贤笑容可掬地朝刘仁轨拱了拱手，“倘若还有新罗方面的人过来，还请刘相公帮忙接待一下，我这边得和高藏王好好商量。”

    瞧见李贤潇洒地转身出了房间，刘仁轨前所未有地翻了个白眼。商量……和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商量，迟早得倒大霉！

    如果李贤知道刘仁轨对他做出了吃人不吐骨头这个评价，那么，他一定会感到非常高兴，因为那确确实实就是他的本性。只不过，他并没有像自己刚刚所说的那样去找高藏王商谈商谈，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顺便提一句，这原本是高句丽太子高德武的房间，陈设倒还马马虎虎，就是柜子里珍藏着好些花样百出的春宫图，品味很是特别。

    然而，仿佛是命中注定他没法好好睡觉，美梦刚刚开了个头，他就被一阵使劲的摇晃给摇醒了，睁开眼睛一看见是程伯虎，他立时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喝骂的时候，他却看到程伯虎背后探出一个脑袋，正是薛丁山。

    “六郎，这大白天你睡什么觉！我今儿个拉着小薛去找那个号称高句丽第一的名妓，结果回来的半道上远远望见一个人。虽说只是惊鸿一瞥，但看着好像是……好像是你那个小老婆。”

    李贤虽说那次大婚一娶娶了四个，但是从本质意义上来说，他很不愿意别人拿贺兰烟屈突申若和许嫣分什么高低，程伯虎和他熟悉得像兄弟似的，更不会犯这个忌讳。因此，对于他来说，小老婆这个词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特指高德笙。

    于是，原本还睡眼惺忪的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在程伯虎脸上瞅了老半晌：“既然看到了，你怎么不把人给我追回来！”

    “怎么没追？我和你可是兄弟，我立刻拉着小薛就赶过去了，小薛连他的看家神射都拿了出来，结果还是没追着，倒是射死了一匹马！我已经假传你的命令，让盛允文把那个街区暂时围了起来，谅她插翅也难飞！不过，六郎你想到没有，我们这一路紧赶慢赶，到这里不过才几天，那高德笙一介女流怎么会那么快？还有，这高句丽摆明了是没希望，她还回来干什么？”

    这事情他怎么会知道，抓着人不就什么都清楚了？李贤暗道程伯虎机灵，这种事情除了叫盛允文，其他人出马还真是不妥。随手抓了旁边的衣裳三两下穿好，他立刻穿上鞋下地，一把拿了身旁的宝剑。这可是敌国，不带兵器的话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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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追捕逃妻

﻿    第五百二十四章追捕逃妻

    上霍怀恩和自己那十几个亲兵，李贤气势汹汹地直扑那里撞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他还来不及解释什么，苏毓就面色不善地说：“盛允文都已经对外宣称了我和三娘的身份，从今儿个开始，你走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小苏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不依不饶的？

    李贤看惯了屈突申若和李焱娘冲杀在前，而在他心目中，这苏毓始终是个文静秀气的女子，纵有凶悍那也几乎无从体会。所以，此时此刻面对她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没奈何只得提醒道：“你到辽东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在外头的时候低调些，否则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见苏毓和卢三娘同时点头，他遂从马厩中挑了一匹坐骑——此番来辽东一路紧赶慢赶，他怎么也不舍得折腾自己那些西域良马。好在唐军中马匹最多，李绩、薛仁贵、高侃、庞同善，包括李敬业在内，人人给他的见面礼就是骏马一匹。

    十几号人风驰电掣从大街上呼啸而过，人人都是衣甲鲜明，这巡逻的唐军晓得是主帅亲随，自不会拦阻。随着程伯虎和薛丁山的带路，这岗哨便渐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阵势端得和人家搜捕擒拿刺客似的。即便阵势大，但显而易见还没发动，两边的民居中都是静悄悄的。

    看到这光景，李贤便扭头警告道：“伯虎。小薛，你们可看准了，这兴师动众要是没逮到人，到时候我可是要吃双重挂落。师傅也就算了，刘相公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程伯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放心，是我回去报地信，小薛在高处当的哨探，他那眼睛你还信不过？绝对就是鹰眼！除非你那小……她会打地洞。否则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了！”

    薛丁山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时候。李贤方才信了。毕竟，从可靠程度上，薛丁山比程伯虎实在可靠太多了。于是，他伸手召过盛允文，把事情原委说了，于是，这位曾经担任过他亲卫的汉子重重点了点头。义无反顾地接过了这个为旧主追捕逃妻的任务。

    人手分派等等一系列命令雷厉风行地贯彻了下去，然而，有一点盛允文却怎么都琢磨不透——这高德笙被送到国内城的时候就该知道高句丽差不多要完蛋了，既然如此，安安分分嫁给李贤不是很好的结果么，干嘛要逃跑？

    既然开始搜索，唐军便不再客气，全副武装三五成群地闯进了四面的民居。一时间惊呼惨叫不断。显然是有人试图抵抗。纵兵劫掠曾经是大唐文官弹劾武臣的利器，但自从李治登基以来，逮着这一点不放拼命做文章地人渐渐少了。同时军纪也渐渐发生了质地改变，但凡打仗，从上到下免不了都拼命往腰包里头装一把。

    虽说觉得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并不可取，但这种时候，李贤也没心思去纠正部属们地假公济私，只是高坐马上四处环视。正当他把目光转向一处狭窄的巷子时，忽然听到一个尖锐的迫空声。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向右侧倾斜，低腰翻身一个千斤坠稳稳落地，旋即向旁边一滚。下一刻，就只听他那匹马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然而，李贤的反应固然是快，霍怀恩的应对同样迅速，一面命亲兵围上，一面从马背上窜起，一攀一带就跃上了屋顶，恰恰瞧见一个小黑影迅疾无伦地朝远处逃窜。

    这时候，薛丁山立刻上箭开弓，瞅准那人的方向和落点一口气射出三箭。前两箭全部落空，而第三箭却正中那人，只听一声惨叫，一个黑影就从屋顶上倒栽葱似地掉了下来。在他重重落地之前，霍怀恩一阵轻烟似的赶到，轻舒猿臂将人牢牢擒住，很快便挟着人回转了来。

    尽管一直在防备遭人阻击，也不是没想过挨冷箭，但真正碰到了这么一回，李贤还是感到后背心一阵发寒。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看见自己那匹原本活蹦乱跳的健马已经死透了，而伤口处血液的颜色更是相当诡异，基本上可以断定是淬了毒。可以想见，要是他没有练武多年所磨练出来的反应神经，这回就肯定去见阎王了。

    李贤后怕，程伯虎何尝不后怕？他不但在帝后面前做过保证，在老爹程处默面前也是拍过胸脯的，这要是李贤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就甭活了。一面感激李贤的运道，一面感激薛丁山的神射，因此一看见霍怀恩提着那人回来，他自是怒发冲冠。

    虽说整个过程极短，但还是有人去报了盛允文，于是，这位大惊失色地前任亲卫即刻匆匆赶了回来，正欲请罪，却不料李贤向他挥了挥手。

    “不用紧张，让他们继续搜

    定人家就是想借此逃窜！要想杀我……他们还早了一

    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生命被人威胁地感觉，李贤只觉得浑身毛孔全部打开，一股难以抑制的血气直冲脑际，面上也变得杀气腾腾。瞥了一眼那个被擒的刺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又吩咐道：“传令下去，一家家给我细细搜，男子若有顽抗格杀勿论，女子全部打昏擒下！抓到可疑女人地，立赏一千贯！今天出动的所有人，回去之后每人赏十贯！”

    李贤这回是以公务人员的身份召集人马干私事，所以这一千贯自然不能走公帐。只不过他如今最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能出这口气，甭说一千贯，就是一万贯十万贯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盛允文匆匆离去之后，不一会儿，各家隐约传出的声音一下子陡增十倍不止，虽然看不见，却能想像屋内是何等景象。

    这里从上到下都是杀过人的，而且手上往往不止一两条人命，即使是苏和卢三娘这两位女流，此来辽东的路上也是满手鲜血，再加上深恨辽东海东之人，所以面对杀戮几乎都是面不改色。这时候，李贤方才看向了那个放冷箭的刺客。

    那刺客大腿上的箭已经被霍怀恩拔了下来，并用布条牢牢裹好，显然是生怕他失血过多而死，嘴里也塞了一个破布团。只见他面色苍白，大约四十出头的光景，流露出几分清秀，但那眼神中此时此刻却流露出无穷无尽的仇恨，仿佛想把面前这些人全数吞下去。

    虽说明白霍怀恩用刑拷问之术是第一流的水平，但李贤更知道这样的死士用刑很难问出什么，当下就露出了一个残酷的冷笑：“我知道问你是谁行刺，你绝对不会说。不过，为了报答你这一箭，我会屠尽平壤全城！不对，那似乎还太仁慈了一些……让我想想，我记得高句丽有户七十万，干脆全都杀了，以后就再不会有你这样行刺的傻瓜，岂不是一劳永逸？”

    作为刺客，那汉子原本就存了必死之心，只是霍怀恩下手快没法自尽。他原以为李贤必定是严刑问，却不料对方竟是抛出了这样的话。若只是说说也就罢了，偏偏四面民居中还传来了连绵不断的惨叫以及利刃入体的声音，此时此刻，甭说他原本就不是铁打的心肠，就是铁打的心肠，也被李贤所形容的杀戮给吓住了。

    高句丽王族和贵族官员早就向高句丽民众塑造了唐军嗜杀的形象，所以他对李贤所说的种族灭绝政策几乎是深信不疑。徒劳无益地挣扎了两下，他却没法吐出嘴中布条，那面色不禁变得十万分绝望。

    李贤恐吓完却不去理他，翻身上了一个亲兵让出来的马，继续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观察整个搜捕行动。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四散的唐军先后从民居中撤了出来，不少人的手中都揪着或拖着女人。汇总起来一数，足足有好几十个。

    面对一大群灰头土脸或哭泣或恐惧的女子，李贤也懒得亲自上去辨别——谁知道这些扮柔弱的家伙中间，会不会忽然又冲出来一个持刀的刺客？考虑到霍怀恩是认识高德笙的，又是老江湖，他便朝自己的亲兵头子努了努嘴，后者立刻领命上前，一个个甄别了起来。

    还真别说，才甄别到第七个，霍怀恩便遇到一个准备捅刀子的。然而，这一位在陇右一带闯荡了多少年，经验何等丰富？右手一扭拍落了那匕首，随即一个重重的巴掌毫不怜香惜玉地甩在了那女子的脸上，把人一下子打出了几丈远，竟是生死不知。面对其他吓呆了的女人，他却露出了一个笑容，只不过配合他刚才凶悍的举动，这笑容顿时变得异常可怕。

    最终，当筛选到第二十三个人的时候，霍怀恩对着面前的老妪阴恻恻地一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提醒道：“安东郡夫人，你要自己出来，还是让我拖你出来？”

    那老妪微微颤抖了一下，还想分辩的时候，却看见了霍怀恩讥诮的眼神，最后只得恨恨地站了出来。还来不及讥讽什么，她只见面前黑影一闪，颈后便传来一阵剧痛，顿时昏迷了过去。而这时，霍怀恩方才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快步来到李贤跟前。

    “殿下恕罪，我怕她说出什么有干碍的话，所以冒犯……”

    端详着那鹤发鸡皮的伪装，李贤平空又添几分厌憎，所以立刻打断了霍怀恩的请罪：“你做得很好，打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耳根子反倒暂时清静了！老盛，把那个逮到人的报给我，顺便清理一下现场；老霍，剩下的人再筛选一下，看看有没有她的同党；伯虎小薛，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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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给脸不要脸

﻿    第五百二十五章给脸不要脸

    台上点着大红蜡烛，香炉中焚着清新怡神的香料，墙幅山水图，虽是寥寥几笔却勾勒出优美的山水景色。靠西北角设在地上的软榻上挂着洒金红绡帐，一个美人正垂首扶额坐在那里发呆，面上虽说怔忡，却还是流露出一抹娇艳的红霞。

    倘若看见这一幕，不知道的人兴许是认为佳人在翘首待夫郎。然而，就在刚才，这间装饰华美的屋子中却是剑拔弩张，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气氛。

    虽说名义上是李贤的妻子之一，但从根底上来说，高德笙并不了解李贤，甚至可以说，她对丈夫的每一丝了解，都来自于道听途说。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一次李贤尖刻的讽刺，但自从那回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名义上的丈夫。所以，直到从雍王第逃出，她都认为自己的行动没有任何错误，她都坚定地认为，自己能为自己的国家再做些什么。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费尽千辛万苦回到高句丽之后化成了泡影。什么反攻，什么等待时机，什么大义，当她躲藏在民居中，看到自己的父亲高藏对着唐军卑躬屈膝的时候，她就是傻瓜也明白大势已去，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甘心，她还捏着最后的筹码。

    然而，李贤一句屠城灭国，把她所有的信心击得粉碎。

    “要东山再起固然得有本钱，但若是人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复国？白起在长平坑杀赵国精兵四十万；项羽进关中杀关中精锐十二万；无论是黄巾之乱还是五胡乱华。这死的人何止上百万？所以这杀人对我们中原人来说，实在没什么大不了地。这高句丽不过七十万户，我唐军有十几万人，杀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到时候再放一把火，那就是一了百了。”

    她生平头一次产生了一种战栗惊悚的感觉。尽管心里有一个念头告诉她李贤不敢这么做，但那种满不在乎的眼神却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使得她竟是不敢抬头。

    对于自己说话的效果，李贤素来很有信心。高德笙是什么人？之前也不过就是个关在深宫之内的公主。能见过多少市面。知道多少信息？所有的凭恃不过是公主这个身份。还有一张精致漂亮地脸蛋，要说能耐，比起他见识过地那些**是差远了！

    见高德笙坐在那里使劲绞着手，面上不时变色，他便不紧不慢地提醒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一个女流之辈，究竟是怎么从长安城逃出来地？”

    高德笙终于抬起了头。竭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镇定自若：“我如果告诉你，那会有什么好处？”

    李贤用一种仿佛看白痴一般的目光盯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不容易笑完，他才眯着眼睛反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高德笙死死瞪着李贤，紧跟着就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是我勾引了院子里头的一个护卫，于是挑了一个侍女进来。紧跟着我就用她假扮我，然后是新罗人助我逃出来的！”

    一听到勾引，李贤顿时平生鄙夷。但随即这话却有几分出乎李贤地意料。要知道，新罗和高句丽那是世仇，死掐了多年。这高德笙莫不是在信口开河？于是，李贤认认真真地考虑起了新罗这么做的好处，可思来想去还是不得要领，于是便眉头一挑问道：“新罗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新罗和高句丽虽然是世仇，但如今高句丽却应该是和大唐仇深。他们说唐军攻破高句丽必定会杀尽所有王族，我也不会幸免，所以我就逃了出来。”

    如果说最初高德笙不是最相信这样的警告，那么她现在见识到了李贤的恐吓，对此可谓是再无怀疑：“他们还说，只要我嫁给了新罗太子金政明，那么到时候我成为新罗王后，新罗高句丽合成一家，高句丽王统也能够存续。”

    这不就是蹩脚的政治联姻么？李贤冷笑一声，暗道那帮自命不凡的新罗人真的是脑袋坏到无可救药了，亏得他上回在长安城的时候借机拔掉了一批新罗驻长安间谍机构。他瞥了一眼**嘴唇地高德笙，最终还是憋不住痛骂了她一顿。

    “这一次大唐讨伐地是泉氏叛臣，你父王只要推托说什么都不知道，认一个失察无道，谁高兴杀他？就算大唐在这里设安东都护府，高句丽国仍在，即便是芶延残喘，总比高氏君长还要靠他国荫庇强吧？还是你认为新罗比我大唐可靠？真以为你那个高句丽公主的名头很值钱么？人家看中的是你这块金字招牌，就算立你当了王后，世界上让人死得无声无息地办法还有一千种一万种！无可救药的傻瓜，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跑，最最倒霉的是你自己！”

    见高德笙被骂得脸色发白，李贤紧跟着又加了一句：“就在昨天，你父王母后知道你逃出了长安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

    关系，也就是说，倘若这消息传出去，从此之后你就公主！你倒说说，新罗人千辛万苦却得到了一个没用的**，他们会用你来干什么？自己好好想想吧，我最讨厌的就是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自以为是的**！”

    言罢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这脚还没踏出门槛，身后就传来了一个软弱的声音：“你……你别走！”

    不走？不走难道还留在这里看你痛哭流涕？李贤满心不耐烦，正准备随口撂一句什么话打发了她，却不料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就被人拦腰抱住。吃了一惊的他还以为高德笙还想再次谋杀亲夫，却不料她只是一味把他抱得紧紧的。紧跟着便抽泣了起来。

    虽说对高德笙没什么感觉，但毕竟是名义上地夫妻，而且李贤也没打算真的把平壤城屠了，至于那七十万户尽数屠灭更是说说而已。这高句丽怎么说也是源出中原，即便不是，要是他敢这么干，那么就铁定会被上上下下的口水淹死。如今好歹也是太平年间，又不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岂是能够轻易屠城灭国的？

    因此。他任由高德笙抱着自己哭了个够。直到感觉那手臂松了松，他才漠然**了她的手，转过身去冷冷地警告道：“虽说你自己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但既然结了婚，你就不要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要去审那个刺客，先走了！”

    然而。他才走出两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你能不能放过他？”

    这一句话把李贤消散了七分的火气重新**了出来，旋风似地转过身子，见高德笙已经缓缓跪了下来，他一时更是火冒三丈，先是重重甩了她一个巴掌，随即便重重捏着她地下巴，恶狠狠地问道：“你在为一个刺杀你丈夫地人求情？高德笙。你不要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就为了你逃出长安，还和刺客有牵连，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再一次领会到李贤凶狠的眼神。高德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但仍是一字一句地答道：“只要你能够饶过他，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包括一死！”

    倘若不是看那刺客的年纪足可做高德笙的爹爹还有余，李贤必定会丢下高德笙甩手出门杀人。即便如此，他仍旧异常恼火。他手中微微**，见高德笙迫不得已高高扬着头，脸上泪痕宛然，却仍旧流露出一种倔强之色，竭力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时候，他忽然感到身上冒出来一股难以抑制的**。

    打长安出发，到如今算下来已经快二十天没沾女色了，这对于新婚燕尔几乎夜夜都在温柔乡中度过地李贤来说，可以说是从天堂跌到了地狱，能坚持这一段时日就很不错了。唐军中没有**，虽说虏获的高句丽贵女也不少，但他连看都没来得及看过。面前的**摆出了一幅予取予夺的模样，偏生从名分上来说又确确实实是他的妻子，他更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轻轻摩挲着她那圆润光滑的下颌，忽然粗暴地掀开了她的领口，只听嘶拉一声，那原本华丽的锦衣便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她原本半遮半掩地肩膀顿时全部裸露了出来。而这时候，他便把手探了进去，一把抓住了那柔软地玉峰，粗暴地揉捏了起来。

    高德笙早就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可偏偏那被揉捏的地方却传来了阵阵**地感觉。起先她还强自忍着，但当胸前的嫣红也被人捏在手中，难以名状的**感一阵阵地袭来，她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她身上原本就已经不成样子的衣服忽然被李贤粗暴地全部扯去，一时间，她只感到肌肤上传来了一阵冷嗖嗖的寒意，想要挣扎，却不料双手忽然被李贤毫不费力地反剪身后，而胸前那种难以抗拒的抚揉却越来越强，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甚至没有觉察到自己已经被拖到了软榻边。

    “不……不要……”

    胸前传来那种仿佛要裂体而出的感觉让高德笙浑身战栗，几乎是用尽力气才叫出了最后两个清醒的字眼。然而，这时候别说李贤根本没听见她那微弱的声音，就是听见了，他也根本无法停下来。一只手迅速除去了她的下裳，见那坚实**的**兀自并得紧紧的，他便继续揉捏着她的**，任由那**在他手中变换形状，另一只手则是肆意**着其他的**之处。

    一次次的**早就让高德笙再也难掩**，而遍体传来的**更是让她的**痉挛似的分开，就当她以为整个**永远也不可能结束时，她猛地感到身下传来一股摧枯拉朽的感觉，一瞬间，她猛地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惨叫，紧跟着便抽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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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酣畅淋漓那才叫征服

﻿    第五百二十六章酣畅淋漓那才叫征服

    于李贤的桃花运实在很强，因此一直以来，他主动出不强烈，霸王硬上弓的做法更是几乎从未有过。然而，刚刚一时的激愤再加上高德笙双重身份的刺激，使得他采取了最最粗暴的方式。直到进入她**的一刹那，他才勉强清醒，但却没有停止接下来的挞伐。

    种种挑情手段早就让高德笙失却了羞耻，此时应合他每一次****身躯，更是显得妖媚无骨，同时让他攀上了**的高峰。于是，他不再顾忌手段问题，以往那些在贺兰烟她们身上不可能用出来的手段，他都是轮番施为，只听房间中满是勾魂夺魄的**，软塌和地面更是传来刺耳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崩塌。

    也不知过了多久，紧紧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方才分开。高德笙如同一摊烂泥似的动弹不得，原本充满**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登时露出了浓浓的羞耻和愤恨之色。刚刚的**她固然还记得，但种种屈辱的姿态，还有自己发出的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她也同样记得。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可想要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正在这时，她忽然感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左胸，登时大骇，这才发现李贤正在看着她，那眼神中除了讥诮，隐隐约约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你那些勾引的本事如此高明，**的功夫也相当不赖，想不到却还真是处子。”

    大唐女子并不重贞操。有些放荡地更是在婚前和不少**好过，所以结婚时几乎没有验贞的惯例。所以，李贤之前从未碰过高德笙，却听李敬业讲过她从辽东来长安途中的种种勾搭事迹，于是本能地讨厌这么一个用身体作诱饵的**，却没想到她还守身如玉。

    极度的羞愤之下，高德笙终于恢复了语言的功能。狠狠瞪着李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我答应了你什么？”李贤见高德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无比地怒色。不觉更是笑了起来，“你我本就是夫妻，夫妻同房天经地义，难道还能拿来交换什么？至于你说我拿到了我想要地……”

    他忽然顿了一顿，右手猛地一握一揉，见高德笙露出了痛苦地表情，紧跟着又**了起来。竟是无法克制，他脸上的笑意更是愈发浓了。如是折腾了片刻，直到她再度**，他才微微松手，似笑非笑地嘲讽道：“刚才你我夫妻敦伦的时候，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表现？与其说这是我想要的，难道不能说这也是你想要的？”

    “你……”

    高德笙又羞又气，才迸出一个字。胸前刚刚一松的压迫感又再次传来。到了嘴边地叫骂赶紧又吞了回去，但那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恨意。

    “不用这么看我，既然你到了辽东。那么今后每天晚上，我都会让你体验到刚刚那种欲仙欲死的快感。”

    李贤俯身盯着那双眼睛，更是感到一股酣畅淋漓的征服感，迫于无奈娶了这个**的憋闷全都一扫而空。他懒洋洋地爬下床，随手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裳胡乱穿了，旋即头也不回地道了一番话。

    “我现在去审问那个刺客，倘若你想要他少吃些苦头，就不要给我**什么花样！这里是唐军占领的平壤城，不是长安，没有人会给你做主，你就是死了也是白死，还会拉上无数人陪葬，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

    眼见李贤撂下这句话便套上鞋子扬长而去，高德笙只觉得**的身上一片冰凉。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未遭到过这样强势粗暴的对待，偏生还无法反抗。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躯，她只觉得下身仿佛撕裂一般地痛，**了一声便停止了这徒劳无功地努力。此时此刻，她第一次后悔了自己地选择，若是安安分分呆在长安，哪里会有今日的境遇？

    高句丽地处辽东，这二月的天自然仍带着浓重地寒意，李贤一出房门就被冻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赶紧裹紧了衣服直冲自己的房间——刚刚一时猴急，这些做工精良的衣服不是撕裂就是破损，再加上满身汗臭，他自是想着好好洗个澡。

    然而，推开房门进去，他就看到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人，顿时呆住了，直到背后袭来一股寒风，他方才赶紧把门关上，随即没好气地道：“这王宫地方这么大，你们全都跑到我这里干嘛？”

    程伯虎、薛丁山、盛允文、霍怀恩，再加上闻讯而来的李敬业，五个人等在这里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听到李贤问这个，程伯虎头一个跳了起来，围着李贤转了一圈，他方才嘿嘿笑道：“想不

    你的动作还真是快，一回头就把你那小老婆给收服了调教逃妻的感觉不赖吧，她有没有在**向你连声讨饶？”

    “就你废话多！”

    李贤深幸苏毓和卢三娘不在这里，立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犹如赶苍蝇似的把程伯虎赶开，这才对盛允文和霍怀恩问道：“那个刺客如何？”

    说到这个，霍怀恩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容：“我把他单独关在一间牢房，制住了他的牙关，用铁链吊在牢房中央，保管他不能咬舌自尽，也没法撞墙。我和他明说了，用刑不是为了口供，只是为了给殿下泄愤，刚刚才赏了他一顿鞭子，已经让随行军医上了药，如今正在让人烧烙铁。估计只要这么折腾几天，保管他就连小时候尿裤子的事也会说出来。”

    说到用刑，霍怀恩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残忍的表情，甚至还轻轻**舔嘴唇。此时此刻，别说是李贤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就连李敬业三个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人为了隐藏一个特定的目的固然有可能熬刑，但若是知道别人不是为了问出什么而纯粹是为了泄愤，那么，想到一辈子都要遭受这种非人的对待，连想寻死都没有办法，这崩溃就基本上是指日可待的事。

    李敬业终于忍不住迸出了一句：“老霍，你这实在是太狠了，谁要是和你做对真是瞎了眼，落到你手里，这真是比死还要难受！”

    “多谢李大公子夸奖！”霍怀恩本性就不是什么好人，听了这一句更是眉开眼笑地拱了拱手。这时候，就连盛允文也有些坐不住了，悄悄伸手拉了拉自个旧日老大的衣裳。

    “咳！”

    李贤使劲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议论，把自己从高德笙口中问出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那一段大战是一定要隐去的。当他提到高德笙对那个刺客出人意料的关心时，李敬业顿时吹了一声口哨。

    “六郎可千万别放过那个敢行刺你的家伙。居然拔了你堂堂雍王的头筹，就该让老霍狠狠教训他一顿！”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李贤没好气地一拍巴掌，便开始吩咐接下来的工作，“这次打下平壤城，估计父皇母后那边很快就会有诏令下来。我和伯虎小薛老霍都是初来乍到，所以想问问敬业还有老盛，若是对新罗兴师问罪，能够最大限度地榨取到多大好处？”

    每个帝王都标榜自己是文治，但对于武功的渴望却是帝王的本性，就比如大唐如今的李大帝陛下，对于新罗那块地并不是没有野心的，只是被仁义道德束缚住了手脚，再加上朝廷又不是一言堂，还得顾忌风评，所以当然不能毫无借口地发起侵略行动。出于对老爹的了解，以及对解决辽东问题和百济问题的打算，李贤自然不会放过这次的好机会。

    一个借口不够，高德笙就送来了第二个，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里去找？好容易这回唐军总动员了十几万军马，这要是等到下回，还得多花一次天文数字的钱。

    沉吟片刻，毕竟是李绩的孙子，对于大局的了解更多些，因此又是李敬业先开口：“这要是朝堂上那些老头子，只要新罗肯卑词上书老老实实地认罪，顺便再拉出几个替罪羊杀了，鸩杀苏大将军的传言很可能是不了了之，毕竟只是传言。而高德笙的事情只有她一个人的证言，但她毕竟是货真价实来到了辽东，倒是可以向新罗方面兴师问罪，只不过……”

    “只不过因为丢卒保车，他们很可能把如今在大唐的金明嘉丢出来解决整件事？”

    这次李贤把李敬业的话给补全了，见对方点头算是默认，他不觉更是气恼。任由对方吹嘘自己，背地里搞这么多小动作，这向来不是他做人的准则——因为这实在太憋气了。他摩挲了一会下巴，想到李绩刚刚大病初愈，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他们可以为了标榜自己在军中散布流言，我们有何不可？听说前些时候新罗那边送过东西来劳军。你就让人四处去传言，就说师傅的病和新罗送来的东西有关，再让人传言说他们毒害了苏大将军，我到时候再把抓到的那个新罗武士推出去！总而言之，这件事情不闹大了，不从他们身上扒下一层皮，我就不叫李贤！当然，他们若是按捺不住前来挑衅，那就更好了！要打仗就不能半吊子，酣畅淋漓那才叫征服！”

    果然是李扒皮！其他五个人深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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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貌似高贵的玩物

﻿    第五百二十七章貌似高贵的玩物

    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之所以历来有这么一种说们对好事向来没多大兴趣，更不会津津乐道地传言。相形之下，坏事无疑是小道消息的主流，所以，李敬业几个几乎没费什么劲，军中上下就陷入了一片哗然。

    已故苏大将军不是病死的，是被新罗主将金信派人鸩杀的？

    主帅李绩这病也不是因为天气和身体原因，而是因为新罗方面在送来劳军的物品中做了手脚？

    大唐用的是府兵制，此次东征高句丽动员的兵马，不少都是上回来过辽东的那一批，所以对李绩和苏定方都异常熟悉。苏定方虽死，但上回打百济的时候正是他下令劫掠，结果捞了一大批，底下的将士也收获颇丰；至于李绩就更不用说了，作为主帅指挥得当，让这些当兵的能活着回去，更是人人钦佩的对象。

    那些见鬼的新罗人竟敢对大唐高级将领下手！

    一时间，群情激愤四个字已经不能形容此时唐军的心情了，下至伙头兵，上至领兵将领，人人都在私底下议论这件事，一部分耐不住性子的更是直接向上级请命，一层报一层，到最后东征军中最高级别的三个将领，外加刘仁轨，全都知道了这么一档子事。

    薛仁贵虽说没听到风声，但料想自己的儿子最近常常神神秘秘往军中跑，肯定脱不了干系，于是就装起了哑巴；高侃庞同善觉着军中有一个司空，有一个右相。还有一位亲王，轮不到他们管事，索性也就撒手不管；刘仁轨起初固然是吹胡子瞪眼，但李贤钻到他那里嘀咕了一通之后，老刘头登时怒发冲冠，竟是拒绝接见前来拜会的新罗特使。

    至于老狐狸李绩就更加惬意了——他这病不是还没好么？师长有事弟子服其劳，再说现在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是李贤，有什么事找他徒弟就好！

    于是。当一群中层将领带着广大底层士兵地托付前来请愿的时候。李贤几乎毫不犹豫大笔一挥。写了一份言辞激烈的问罪函，当场给这些将领念了，见他们全都非常满意，他立刻下令把东西转交新罗特使带回。

    至于大唐临海郡公金仁问……那既然是大唐的官员，留在平壤城的唐军指挥部做客，也是天经地义的勾当。

    而所有这些，困在高句丽王宫中的高德笙全都不知道。一连四天夜里。李贤夜夜都会来，每次都会变着法子的折腾，每次都会强迫她摆出各种各样地姿态，每次都会在**之后毫不留连地离去。而她虽然对黑夜地到来异常恐惧，但同时却还有一种羞于启齿地期待。而这种极端矛盾的心理，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嘎吱——

    木门被人推开的声音让她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抬头一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她登时脸色发白地往墙边退了退。由于高句丽天气寒冷。因此李贤早就让她搬进了一个烧着火盆的温暖房间。而作为代价的则是她只能**身体拥着厚厚的被子等在**，连一件衣服都没有。

    李贤地想法很简单，她不是喜欢逃跑么。这没有衣服，看她能跑到哪里去！

    她不是不曾抗争过这种屈辱，但代价却是在第二天看到李贤拿来了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因此再不敢有任何异议。她所能倚仗的所有物事，全都给李贤毫不客气地剥夺了。

    此时此刻，当李贤的手再次轻轻抬起她下巴的时候，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了起来。然而，这一回对方却没有掀开被子，而是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

    “我已经用你的事情问罪新罗，他们会付出最昂贵地代价，大约金明嘉会被扔出来当替罪羊。这下子我替你讨回了被人利用地帐，你该怎么谢我？”

    高德笙怔了片刻方才听明白，面上顿时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自从听李贤提起金明嘉就是新罗在长安的负责人，自己会落到如今地地步都是因为那个**的关系，她便一心一意想要让对方也尝尝自己受过的屈辱。因此，她几乎是本能地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真是个头脑简单的**！

    如果说李贤曾经还以为这是一条美女蛇，那么几天下来，他已经洞悉了高德笙的本质——不外乎是自以为是自命不凡，仿佛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裙下。只要击垮了她盲目的自信，她能剩下的就空有那个身份和一个美丽的皮囊，不过是一个貌似高贵的玩物，仅此而已。

    “你的感激我全盘收下了，现在是不是该表现一下你的诚意？”

    李贤一把掀开了被子，见高德笙犹豫片刻，便顺从地摆出了一个异常撩人的姿态，他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

    :上了用场，在他驯服了高德笙之后，这些春宫画更是把她最后的羞耻心全都击得粉碎。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屈从在了他的手段之下，即使哪一天不再有那个刺客的挟制，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完完全全控制她。拥有这样一个妖媚的尤物，只要是男人都会感到快意。

    他仔细察看着那些尚未褪去的欢爱痕迹，却没有采取之前那样的行动，而是一味用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从前胸到脊背，从坚实的大腿到白皙的**，见那具姣好的胴体在他的手下发出一阵阵的颤抖，听到她的口中发出阵阵难以抑制的喘息，他却忽然停住了手。

    “作为妻子，你是不是该替我宽衣解带？”

    高德笙已经感到浑身上下充斥着难言的燥热，乍听得这一声，她几乎是祈求似的抬起了头，见李贤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她只得强忍**直起了身子，半跪在软榻上替李贤解开腰带，用最快的速度扒下了李贤的袍子，接下来又是上衣和内裳。等到把他身上的衣服全都除去之后，她已经是媚眼如丝喘息不断，再一次顺从地趴伏在了榻上，目光中流露出更强烈的祈求之色。

    这一次李贤没有再考验她的耐心，在她的俏臀上重重拍了两巴掌，他立刻翻身上去，随即**，畅快地发泄着这一日四处扯皮外加处理军务的烦躁。那两团**在他手上肆意改变形状，而身下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和律动更是让他体会到了无尽的**。等最后云收雨散的时候，他端详着高德笙那几乎呈现艳红色的肌肤，不觉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殿下，殿下！”

    正当他感到小腹的欲望再次蠢蠢欲动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煞风景的声音。辨认出那是霍怀恩，他只觉得头脑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似的，一瞬间恢复了清明，立刻跳下了软榻，三两下穿好了衣服，匆匆出了房间。而软榻上的高德笙咬着嘴唇望着那扇轻轻打开又重重关闭的房门，眼眸中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

    甭说霍怀恩原本就是耳目灵通的人，就算他是聋子，在这房间十尺之内也能听到那勾魂夺魄的**。然而，他更擅长的是装聋作哑，所以看见李贤出门之后还在整理腰带，他便顺势把目光投在了地上，不去打量主人的脸。

    “什么事？”

    “新罗那一头有人来了。”

    对于这样一个回答，李贤眉头一挑很是诧异。他把那个新罗特使赶回去不过是一天前的事，算算这路上的行程以及层层上报的时间，五天之后能够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人来见他就不错了。毕竟，新罗大营里头正好够格见他的人，如今正留在平壤城里头作客数星星呢！

    于是，他笑着问道：“看你这幅样子，这回来的人大约身份不同，是谁？”

    “是新罗太子金政明。”

    这下子李贤立刻愣住了。新罗太子当然是应该呆在新罗之都金城，而金城和平壤之间有一段相当的路程，要真是新罗太子火烧火燎地赶来，那可是真的鞍马劳顿。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应该是那位传说中的鸩杀主谋金信来的。

    不过，既然是金政明前来，大约是想要同时解决新罗人拐带他那位小妻子的事。

    比起一心要光耀家门的盛允文，霍怀恩对于如今的境遇已经满意了。这出将入相固然是无上荣耀，但没有显赫的家门基本上是想都别想，况且如今又不是打江山论功行赏的时候，就凭他当过强盗，这出身上头毛病就大了，又不像盛允文至少有个出了名的祖宗。

    于是，他察言观色之后，便立刻建议道：“殿下要不要晾一下他？”

    李贤是真的怕了那个油盐不进的刘仁轨，本能地想要减少一些麻烦，因此要了摇头：“算了，那毕竟是新罗太子，给谁难堪也不能给他难堪，否则刘老头又得教训我。他带了几个人，这表露出来的神情如何？”

    “他带了二十几个随从，似乎是连日赶路，看脸色似乎有些疲累。”

    “这样，带他去找个地方好好泡一泡洗一洗，就说是我的吩咐。这堂堂新罗太子若是累病了冻病了，我岂不是难辞其咎？”

    打发了霍怀恩，李贤自己也立刻叫人送洗澡水来。舒舒服服地浸在热水中，他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接下来他也该准备更大的棒子了。棒子打棒子，多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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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志同道合”的两国王子

    罗和高句丽源出同脉昔日魏将母丘俭破高句丽高逃遁其后逃归者便建国新罗。！

    【阅】新罗朝服尚白国中金朴两姓最多人长美此前经历过两代女王在和大唐建交以后国力更是节节攀升。

    金政明是新罗王金法敏的嫡长子所以这个太子当得顺顺当当只不过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所以露面并不多。在得知大唐派了皇帝的嫡次子雍王李贤前来辽东前线督战劳军新罗朝堂上也紧急磋商了一下再加上又听到某些不好的消息最后他这个太子便理所当然地被派了出来。

    可怜金政明一向养尊处优惯了此次为了赶路可谓是吃尽苦头差点骨架子都给颠散了。而且本来就疲惫不堪的他却在路上遇到了回去报信的新罗特使当匆匆看过那措辞严厉的质问公文时他又气又急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接下来几乎是用最快的度直奔平壤城。此时此刻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方才能够勉强坐直身子。

    听到大门被人推开的声音他连忙挪动了一下摆出了正襟危坐的架势。须臾他就只见霍怀恩满脸堆笑地走进来冲着自己微一躬身：“政明太子殿下说太子远来鞍马劳顿还请先洗浴换一身衣服用一些饭食再去相见。”

    尽管很想立刻向李贤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但金政明实在抗不住那种浑身酸痛外加饥肠辘辘的感觉思忖了一会就同意了。接下来。自然有原本在高句丽王宫执役地侍女前来服侍让他享受了一把原本在新罗王宫里才能享受到的完美服务等到肚子填饱浑身飘飘然之后他不禁生出了一种期待——从这些细心安排上来看李贤应该和他是同道中人。

    什么同道中人？他虽是太子但更希望体验的是豪奢悠闲的生活不用整日里考虑国家大事。他老爹金法敏是有野心的朝堂上金朴两姓大贵族是有野心的。可他没有。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到时候承继了王位之后能够有一个好儿子替自己分担政务。自己可以继续过舒心日子。

    带着这样的思量他跟着引路地随从进了一处房间。一进门他就看见一个年轻人正懒洋洋地坐在一张椅子上——顺便提一句新罗商人在大唐做生意地很多这样地坐具也输入了新罗但被一群臣子斥之为大唐君臣贪图享乐不可效仿于是他虽说在自己的家里秘藏了两张。却只敢在没人的场合使用。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又从李贤落到了背后的那个女子身上目光中顿时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只见那丽人的满头青丝既不挽髻也不结辫而是全部披落在肩上精致地脸庞被那青丝半掩却仍可见妩媚的眉眼和性感的红唇。虽说没有半点脂粉装饰的痕迹却流露出一种勾魂夺魄的妖娆。让他一对眼就沉浸了下去。

    一时间。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新罗人向来以长美闻名可就是自己那号称新罗第一美人的妹妹金明嘉。比起这位雍王的侍姬来说似乎也要逊色几分！望着那双在李贤双肩上揉捏地手他恨不得自己就是李贤而这种贪婪**裸地通过目光表现了出来。

    虽说坐在椅子上作闭目养神状但李贤地眼睛一直都在观察着这位头一次见到的新罗太子。觉对方看高德笙远比看他李贤来得多而且似乎还有些急色他便断定金政明此前并没有见过高德笙而且本性也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货色。于是他便忽然打了个呵欠眼皮子也不抬地问道：“怎么政明太子还没有来么？”

    屋子里只有三个人正在贪看美人地金政明听到这么一句正想答话却只听那妖娆多姿的美人轻启樱唇提醒道：“殿下政明太子已经来了！”

    李贤很满意高德笙的机灵暗道自己突奇想把这么个已经服帖听话的尤物带出来不是完全没有用场的。睁开眼睛定睛打量了金政明片刻他忽然一下子站了起来笑呵呵地道：“刚才一时失察怠慢了贵客还请政明太子不要见怪！随便坐我这个人最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没来由折腾人！”

    此话一出金政明登时完全确定李贤和自己是一类人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感觉连忙道谢一声便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回想起刚刚在外头跪坐等候的经历他着实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谨慎了早知如此歪一歪歇息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这个人素来惫懒得很这回到高句丽来也是迫于无奈早知道这一路上骑马要那么多天我肯定是弄上一辆豪华马车放上三五美貌姬人一路上优哉游哉游山玩水过来！这打仗有什么好看的血肉横飞刀来枪去有那闲工夫还不如睡一觉。”

    李贤这话可谓是大对金政明脾胃自是连连点头附和顺便也谈起了这一路辛劳。于是两人一来一回谈起了享乐经从坐具寝具到锦衣玉食再到

    月的女人经滔滔不绝之下竟有臭味相投的感觉。后的高德笙从未料到李贤在凶悍冷漠之外还有这样的一面一时间竟是怔在了那里脸上露出了极度复杂的表情。

    最后李贤大感慨道：“所以说我最庆幸的就是自个不是太子！没有那么多官员跟在后头管着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上头有父皇母后撑腰谁敢违逆我的意思？人生在世坐享美酒美人才是最快活的！”

    “今日我和雍王殿下真是一见如故只可惜我不像殿下那么好命我这个太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公务。只可惜偏偏有人一只眼睛死盯着想要偷懒都不成！”金政明大牢骚以前在父亲金法敏面前不敢倒地苦水全都倒了出来“你说说新罗那么一块弹丸之地哪里有那么多事情需要管？我如今还真是羡慕明嘉能够到长安那么繁华的地方……”

    他的话一瞬间嘎然而止原本轻松写意的表情也一下子僵硬了下来见李贤诧异地看他。他便不安地搓着双手。想起了临行前得到的各种消息。以及刚刚从新罗特使那里得知的大事。于是他尴尬地欠欠身道：“关于殿下让特使带回去的那封公文……”

    “哦你是说那个！”李贤也一下子敛去了笑容忽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新罗向大唐称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国之间地关系更是亲密。所以我万万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荒谬地事！鸩杀地传闻兴许荒诞但流言又岂是无根之木金信必是在其中作樂！还有我那妻子居然被新罗人从长安城拐带了出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金信是谁？他和金春秋曾是善德女王的左右臂膀金春秋主攻外交他主管兵权到后来在挺身镇压叛乱的时候。他更是居第一功。兵权尽在他手。金春秋后来担任新罗王如今在位的新罗王金法敏就是金春秋之子所以。从资历和权力上来说金信只要是一跺脚整个新罗上下都要抖三抖金政明虽然是太子但在这样一个传奇人物面前根本没多少分量。

    所以金政明在李贤的愤怒下也想到了自己的悲惨境遇。似乎在金信眼中他这个太子十分不够格还不如金明嘉更有用就比如这一次的事情本和他无关为何要他这个太子出面？

    “殿下息怒拐带殿下妻室地事这个……这个新罗上下确不知情兴许是小妹明嘉自作主张……”金政明眼珠子一转就把自己的妹妹倒手卖了事实上对于这个太过聪明的妹妹他并没有太多好感如今听说她闯祸反而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此事父王还不清楚但上将军知道后大为震怒……”

    金政明这话还没说完就给李贤一口打断：“政明太子你可是未来的新罗王怎么一口一个上将军？中原有一句古话叫做臣大欺主似金信这样的军方元老若是想取你父子而代之似乎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金政明却给出了一个满不在乎的回答：“我又不稀罕这个太子若是别人喜欢尽可取去就是。”

    李贤原本还以为这家伙只是个纨绔此时听他这么说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政明太子这太子不当确实不打紧可若是不当太子你这荣华富贵还有命享受么？我听说当初善德女王地时候曾经有过兵变你认为那时候若是叛军得逞女王会不会没命？”

    金政明虽说迟钝了些但还不是完完全全地傻瓜闻言立刻皱紧眉头考虑了起来。而李贤也觉得不可威逼过紧便亲自笑呵呵地送了他出去。等到他重新回到房间中时他就看见高德笙正在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他。

    “你真是好口才。”

    李贤嘿嘿一笑慢悠悠上前在高德笙的酥胸上捏了一把：“我就算真地好口才也及不上你的演戏功夫。就算金政明再聪明大约也猜不到我身后妩媚妖娆的侍姬就曾经是别人想要塞给他的太子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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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长安城中无大事

﻿    第五百二十九章长安城中无大事

    头是李敬业先走了，紧跟着是屈突仲翔去了西域“从又是李贤带走了长安城中的混世霸王程伯虎，薛丁山也走了，于是乎，大唐长安城中呈现出一种太平盛世的景观，因为争风吃醋闹出来的打架斗殴事件直线下降，分管治安的几个县尉只要一碰头必定是唏嘘不已，至于雍州廨的几个属官虽说没了主心骨，但由于雍王府长史裴炎又升官了，因此他们并不愁没有靠山。

    辽东大捷，平壤城攻克，得知这个消息的李大帝竟是难以克制地泪流满面，不知是为太宗皇帝复仇成功，还是因为自己终于超越了乃父李世民，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君这个目标又跨进了一步。总而言之，这人虽然还没有回来，但献俘的安排却要准备好，此外，他最迫切想去的地方还是太庙，为的就是告慰列祖列宗。

    虽然武后如今已经是实质上的掌权人物，甚至可以在封禅泰山的时候打破成规代表命妇献祭，但太庙这地方她却不好轻易进去，于是免不了关照王赋好好照应之类的话。半个月前郭行真敬献了第一丸丹药，结果李治服用之后感觉非常好。这一日站在太庙之前，他甚至生出了自己当时站在泰山顶上俯瞰大地的感觉。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他本能地把当日封禅泰山时李贤吟的那两句搬了出来，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的表情。仿佛整个人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在旁边地王赋觑着这般光景，心中也很欣喜，忍不住便凑趣道：“陛下如今春秋鼎盛，东征西讨无往不利，这文治武功便是秦皇汉武也未必能及。”

    这话阿谀奉承得已经过头了，不过，这时候的李治自己也沉浸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思绪之中，竟是破天荒不曾反驳的脑子里甚至在转动着自己日后该定什么谥号的念头。半点也不嫌晦气。

    进了太庙祭了历代先祖便最终来到了太宗皇帝的像前，拜礼之后就开始默默祷祝，可不一会儿就开始走了神是嫡子中的老幺，从小压根没想着能当太子，所以日子过得很舒心很快乐，可等到当上了太子，他方才知道有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老爹会有怎样地影响′说长孙无忌从来没有拿他去和太宗皇帝比。但坐在皇帝这个位子上，雄心壮志他还是有地。

    于是，他便深吸一口气，低声念道：“父皇，高句丽如今已经平定，我终于完成了你和炀帝都不曾达成地愿望！不但如此，媚娘给我生了两个争气的儿子。”虽说武后曾经是太宗皇帝的御侍，但对于自己立了父亲的女人当皇后。李治并没有多少不好意思。“太子固然是贤孝仁德，堪为储君典范；雍王也同样是注重孝，深知为我分忧们必不会像大哥和四哥那样骨肉相残！”

    这太庙不是谁都能进的，王赋也只能在外等候，所以李大帝自不虞这话有人听去，竟是越说越自豪：“辽东平定，西北吐蕃臣服，安西四镇如今更是俯首贴耳，波斯虽为大食所占，但有朝一日，朕也会出兵助卑路斯回归故土！”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称呼已经从我变成了朕，声音也从自豪变成了自信，由自信变成了自负。接下来，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历数自己即位以来的种种功绩，顺便也自责了一下不该对舅舅地家族采取那样激烈的手段，不过也提到已经让长孙延回朝，并准备归还长孙家赵国公的爵位。

    就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地历数，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长吁一口气，停止了话头，但心中照旧是汹涌澎湃，恨不得明日大军就押送高句丽王族回来，他可以在昭陵面前献祭。带着这略微的遗憾，他慢悠悠地出了门，也不看等得十万分焦急的王赋等人，径直走到了台阶前，深深呼吸了一口仍旧寒冷的空气。

    “陛下……”

    “回蓬莱殿。”言简意地吐出四个字，李治便负手站在那里发呆。等到王赋跑回来说一切就绪，他却忽然又吩咐道，“你去找替皇后编写臣轨的那几个编撰和学士来，就说朕有事情要和他们说，对了，到政事堂把上官仪，到东宫把太子也一起请来。”

    王赋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一抬头见李治满脸肃重，他不敢怠慢只好照办，少不得亲自跑这么一趟。跑到地头找到人，包括刘祎之在内，所有的人都傻了——虽说他们名义上是编撰书地，但实质上全都是武皇后地智囊班子，这武后下发的诏令，十条有八条都是出自他们

    如今皇帝忽然把他们全都召集过去，这是要干什么？

    奈何君命如山不可违背，虽说极度不解和惶恐，一群人还是只得去了。去归去，派个人给武皇后报信那也是应有之义，所以，几乎在他们抵达蓬莱殿的时候，武后也得到了消息。这下子，聪明绝顶手腕高明地武皇后也诧异了，出于谨慎考虑，她便稍稍装扮了一下，带着阿芊直奔蓬莱殿，就在门口，她正好撞上了刚到的上官仪和李弘。

    上官仪虽说早就没了往昔的雄心壮志，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和武后相处得融洽，事实上，他始终在竭力避免有和武后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这时候打招呼过后就赶紧溜进了蓬莱殿′后也知道在这个老家伙口中打听不到什么东西，自然把矛头转向了自己的儿子。

    面对母亲的疑问，李弘老老实实地一摊手道：“儿臣也不知道父皇相召有何要事。”

    对于这样的回答，武后并不满意，不过想想自己已经来了，索性就跟着进去。当看到济济一堂的“自己人”时，她微微有些色变，随即便一脸若无其事地上前，道是自己听说李治去过太庙之后便召见了这么多人，唯恐有事所以过来看看。

    李治最信妻子，听了这话也不怎么在意，点点头便示意武后在旁边坐了▲面对一大群惴惴不安的臣子，还有一个茫然不知所措的儿子，他当场宣布，自己要编一本书。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了′后喜欢著书立说，这是满朝上下都知道的事，从以前的昭仪到现在的执政皇后，武后编著的书大约有几十本，本本都是大道理，也动用了相当的人力。然而，这从来对于写书没兴趣的李大帝，这次怎么突发奇想要著书？

    原来，李治忽然对如今的国史写法不满意，决定写出一本更精彩的《天皇大帝录，用来记载自己的丰功伟绩。这在以往也不是完全没有的事，所以一群臣子在回过神来之后，便开始个个附和，上官仪这个首席宰相更是掷地有声地认为，这是可以向四夷宣扬中原明君的大好机会，顺带附赠不少词藻华丽的奉承，于是就只见李大帝神采飞扬。

    事情既然不是自己想象得那么糟糕，武后又怎会在这种事情上扫丈夫的兴，轻飘飘几句话说得李治满面春风，倒是下头的太子李弘有些不以为然，但蠕动了一下嘴唇还是没说什么。李贤当初可没少关照过他，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没必要据理力争，没看上官仪也赞同么？

    于是，在编写《臣轨之外，刘祎之一批人又多了一个编写《天皇大帝录的重任，想到还要帮皇后作智囊当秘书，这一帮子人的面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为首的刘祎之甚至还在心里暗自考虑，是不是要建议武后扩充一下这么个秘书班子。再怎么说，天天从北门进固然很方便，但从路途上来说还是绕了个不小的。

    既然人都来了，李治也要显示一下作为皇帝的气度，就留下了这么些人在便殿赐宴。和麟德殿的大宴不同，今日人少，也没有叫上教坊歌姬，但上官仪妙语连珠，气氛自是比以往更加活跃，再加上李大帝兴致高看谁都顺眼，这黄桂稠酒喝了一碗又一碗，到最后便微醉着重重一放酒爵。

    “朕有贤妻贤子贤臣，古往今来，有谁能及得上朕！”

    这样狂妄的话李治还从未在公众场合说过，所以一时满堂寂静′后是“贤妻”，这一点她不可能也不愿意去反对自己的丈夫；李弘虽说觉得父皇喝醉了，但也不会反对自己被列为贤子；而剩下的以上官仪为首的大臣就更不用说了，谁不想作为贤臣名留青史？

    于是，一群人齐齐附和，把个李大帝赞得天上难寻地上没有。等到王赋在宴后把醉醺醺的李治送回去安歇，武后不禁长长嘘了一口气——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李治就和小孩子似的爱听好话，喜欢人家顺着他。当然，若不是她当初逮着这个机会，又怎么可能一步登天？

    而李弘看着老爹消失的方向，也叹了一口气——李贤这一走固然是轻轻松松，可贺兰烟三天两头来找他的太子妃诉苦，李令月那三个小的也缠着他要李贤，他都快烦死了。

    李贤啊李贤，你赶紧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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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鬼话连篇，攻破心防

﻿    第五百三十章鬼话连篇，攻破心防

    壤城也打了，高藏王和泉男建泉男产兄弟也抓了，按十几万大军也该进入逐步撤军的阶段，毕竟，就算要留守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否则消耗的钱粮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自打开战一直到现在，整个河北道的钱粮全都是往辽东供应，即便如此也是异常吃紧▲李贤在占领平壤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高句丽传了数百年的宝库给封了，造册登记。

    这年头打仗也讲究一个仁义，因此主将若是私动对方国库，那是比纵兵劫掠更大的罪名。然而，李贤是什么人？在他的授意下，属下们列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上头样样物品全都是僭越，反正高句丽已经是不臣之心，这就是他们有苦也说不出来。在这张清单完成之后，李贤便带着高德笙，再一次拜访了高藏王。

    由于泉盖苏文当初在的时候大力打压，高句丽现存的王族成员并不多，所以，当他们看到李贤身边的高德笙时，全都吃了一惊，尤其是曾经发表过断绝关系宣言的高藏王和王后，那张脸更是一阵青一阵白，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德笙年轻不懂事，所以被奸人所骗，这才会离开长安。”李贤遂紧紧捏着高德笙的手，至于有多少双眼睛往这个方向瞧，他反正权当没看见咬牙切齿地把高德笙的“遭遇”一一道来，结果，包括高藏王在内的所有王族成员全体怒发冲冠。

    怒啊，什么时候轮到新罗算计到他们高句丽头上了！虽说对目前沦落到唐人阶下囚地境遇让他们感到心灰意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彻底丧失了信心。新罗算什么东西！早年高句丽强盛的时候，他们只会摇尾巴乞怜，现在倒好，居然敢欺负到他们头上了！

    一时间，他们全都忽略了高德笙的不对劲——作为高句丽曾经最受宠爱，最骄纵最聪明的公主，高德笙无论在谁的面前都始终是眼睛朝天，何尝会这样默默无语地低头跟在别人身后？然而。愤怒和悲惨同时作用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的脑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够用的。

    “雍王殿下。新罗不过是看大唐势大，这才卑躬屈膝，日后必定为患辽东！”这咬牙切齿痛心疾首地话，自然是作为一国之君地高藏王说地。

    “新罗人居然敢拐带殿下的妻室，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太子高德武想到的是倘若高德笙真的被人拐带去新罗嫁给了金政明，那么到时候新罗说不定仿照他们的旧例立高德笙当高句丽女王，那么他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于是也发出了自己的谴责。毕竟，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还是能当这个高句丽王的。

    王和太子先后发话，其他人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了上去，言谈中不外乎是直指新罗人野心大，大唐应该先下手为强，否则就要后下手遭殃。反正中心意思只有一个，我们高句丽已经倒霉了，总不能让新罗人独占好处！

    可李贤在这时候却为难兼无奈地指出了大唐和新罗坚实可靠地盟友关系〕便也暗自指出。由于你们高句丽在朝中无人，而新罗官员在朝廷做官的有不少，人家金明嘉还作为长安常驻代表。这钱大把撒下去，立刻支持者一大批。

    于是，百般鬼话之下，李贤顺顺利利地拿到了高藏王亲笔书写的奏疏，大意就是高句丽自知不该抗拒天威，宝藏统统敬献大唐云云。此外，高氏父子还答应联袂写一篇辽东分析文章供大唐参考。至于什么参考，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勾当。

    整个**中，高德笙仿佛哑巴似的一言不发，直到出了软禁高句丽王族的院子，她嘴里方才迸出了一句话：“若是比说话的功夫，天底下大约没人能比得上你！”

    听到这么一句酸溜溜别有深意的话，李贤不觉诧异地回过头，随即露出了一个大有深意地微笑差点忘了，这个**毕竟曾经是一个高贵地公主，如今沦落成只能等在**的玩物，甚至连是否能穿上衣服都要看他的心情，他似乎对她地驯服度期待过高了。

    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他端详着那张因为滋润过多而显得娇艳欲滴的脸庞，似笑非笑地道：“想不想去看看你用自己的身体救下的人？”

    高德笙闻言剧震，本能地连忙点头，可这头一点下去，她才发现李贤的目光有异，心中登时一颤，旋即想到了他诸多折腾人的手段。然而，一想到若是错过今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机会，遂咬紧。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一直这么并肩走着。如今军中高层都已经知道了李贤的高句丽妻子来到高句丽是为了**人心，所以高德笙公开出现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惟有得知消息的程伯虎拉着李敬业和薛丁山远远张望了一会，三个人嘻嘻哈哈不知说了些什么。

    高句丽王宫的地牢曾经是看押危险政治犯以及获罪王族的地方，虽然比一般的黑牢条件好，但仍少不了那种阴森恐怖的味道。下台阶的时候，高德笙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脚下几乎越来越软，到了最后甚至一个踉跄往前摔去。若不是李贤眼尖一把拉住了她，只怕她那张精致的脸庞就要破相了。

    在李贤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走到最里间，在火炬的光亮下，高德笙终于看清了中央悬吊着的那个人。如同见鬼一般地连退三大步，待到魂魄归位的时候，她立刻对着李贤怒斥道：“你说了会放过他！”

    “我只是说饶过他一命，可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我从他口中问出其他危险人物的下落，有什么不对么？”

    李贤不紧不慢地答道，随即瞥了那个手脚都用铁链拴住的刺客一眼。十日的功夫，这位当初还显得俊朗的中年刺客看上去已经完全不成人形，遍体都是纵横交错的鞭痕和各种伤痕，嘴中还紧紧勒着一根布条。

    若不是霍怀恩使他无法咬舌，只怕在这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磨折下，这家伙早就在进食的时候自尽了。此时此刻，他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此人眼中的恐惧，曾经那种坚定早就消失殆尽。

    “放过他，求求你放过他！”

    正当他陷入了沉思时，高德笙忽然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苦苦哀求道：“那时是我昏了头，所以他才听了我的话前来行刺！他从小就是我的护卫，待我比父母更亲。那时泉盖苏文独大，有一次曾想对我……若不是他，只怕我清白难保！你已经出够了气，我也已经什么都给了你，为什么你还是不能放过他！”

    一个高贵骄纵的公主只是为了救命之恩就肯对一个护卫舍身相救？什么鬼话！李贤冷笑了一声，随即瞥了那个中年刺客一眼。见对方看到高德笙苦苦相求，目光中露出了深深的悲哀和绝望，紧跟着却又向他露出了乞怜的表情，他不觉露出了一个微笑。十天的严刑拷打已经摧毁了这家伙的心志，说来霍怀恩还真是这方面的专家。

    揉捏着高德笙圆润的下颌，李贤若有所思地沉思片刻，忽然出口唤道：“老霍！”

    一个人影忽然从黑暗中闪了出来，让原本以为这里没人的高德笙吓了一跳。看清是那个曾经打昏自己的男人，她顿时恐惧地往李贤身上靠了靠，心中充满了不安。

    “你找两个人把她带回房间！”话音刚落，李贤发觉高德笙抱着自己**的手忽然一紧，便伸手在她面颊上轻轻拍了拍，“按照我的吩咐在**等我，至于他……我的气已经消了，大丈夫一言九鼎，到时候必定还你一个好好的人。”

    尽管仍然不敢放心，但高德笙此时别无其他选择，只得跟着霍怀恩退出，但走出几步却忍不住看了一眼，发觉李贤眼神转冷方才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直到听见尽头的木门嘎吱声，李贤才转过身来，上去三两下解开了那中年人口中勒着的布条。趁着对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时候，他便轻笑道：“该称呼你是护卫甲得，还是金同善？”

    此话一出，他就只见那刺客如同筛糠一般颤抖不止，索性又加了一句：“倘若你想一辈子这么下去，我也无所谓，反正我在长安的宅子大得很，这黑牢里就是藏十个人百个人也不嫌挤。金同善，当年在长安城射我的那一箭，我可是还没有忘记！”

    这最后一句话顿时击垮了金同善最后凝聚起来的一丝意志，许久，他方才用沙哑的语音求饶道：“之前我乃是奉命行事，我什么都愿意说，只要殿下不再……”

    “很好！”李贤一口打断了他的话，随即让开了身子，让霍怀恩大步走了上来。这时，他才吩咐道，“老霍，一五一十都记录下来，若是到时候和你核实的情报有半点出入，那就斩了他一根手指！手指之后还有脚趾，金同善，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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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李贤vs新罗军神金庾信

﻿    唐老将李绩年过八十尚能征战，在朝为大唐第一臣，而在新罗，也有这么一位十五岁出道之后功劳显赫的大将，也就是封上将军的金信。这样一个在新罗号称军神，连王也要让之于上座的人物，原本已经基本上不管军务政事，只是任由一群出自门下的学生弟子出将入相，这一次却不得不再次披挂上阵赶往新罗和高句丽边界线。

    其原因么……就是因为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鸩杀事件。

    少年成名，中年受封上将军，统领新罗全军，金信如今在朝中就好比太上皇。现任大唐临海郡公的金仁问是他的外甥，现任新罗军主帅金钦纯是他的弟弟。这一次新罗军挂帅的本应是他，无奈新罗王金法敏认为国中没有金信坐镇不行，这才留了他在金城。然而，此次大唐问罪颇急，新罗在派出太子无果的情况下，只能把老将重新请出山。

    “唐军之谋，不可测也。”

    这是一把年纪的金信在抵达新罗大营时，面对前来迎接的弟弟金钦纯道出的唯一一句话。之后无论别人怎么介绍高句丽的情形，怎么形容唐军的人多势众仗势欺人，怎么形容唐军的怠慢，他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到了这时，一帮曾经策划了金信鸩杀苏定方事件流言的门生弟子们个个都是惴惴然，深悔曾经为了振奋军心替金信扬名，而惹出了这样的麻烦。

    直到谁都不说话了。金信方才淡淡吩咐道：“明日带两百人，我亲自去平壤城。”

    知道这老将军一言九鼎谁都拉不回来，众人也不敢再劝，纷纷前去安排，而金钦纯仗着兄弟之义，又讲了金仁问进平壤被唐军留着多日未归，而太子金政明也不曾有消息传来地事，面上忧心忡忡。然而。金信同样没有作任何评论。这不禁让他越发失望。

    新罗将士的战斗力很强。这是现如今新罗军上下最大的认识。要知道，无论是先前攻百济，还是这一次攻高句丽，新罗军常常有斩首千余级的光辉战绩，这也让将领的自信心无比膨胀，觉得有实力和大唐一战，甚至连新罗王金法敏也是这么一个观点。然而。真正眼看着战衅要开，一群人却又退缩了，寻思和唐军硬碰硬太吃亏，怎么也得等他们撤军再说。

    李贤对这样的算计廖若指掌，于是一面往长安送表文，一面把回长安献俘事宜丢给了师傅李绩，还美其名曰功劳让给师傅。明知道李贤有鬼主意，明知道新罗那边也在耍计谋。李绩却不得不接过这么一件大事。他先头就跟着太宗李世民打过高句丽，如今这次既算是给太宗报仇，也算是给他报仇。他怎么也拒绝不得。

    至于刘仁轨，在得知自己被进封为尚书左仆射之后，这位右相大人便知道有人不愿意他坐在实权宰相的位子上。于是，他不由认认真真地考虑起了李贤的提议。

    薛仁贵已经被内定留在高句丽安抚民众，高侃庞同善也已经得到消息回长安之后就会有高官厚禄，所以，这些天干起事情来他们特别卖力。薛丁山见李贤没事情需要使唤他，便跟着父亲忙前忙后学本事，李敬业协助李绩，程伯虎拉着李贤地便宜徒弟慕容复体验平壤城地风土人情，总而言之，各司其职纹丝不乱。

    而李贤和金政明则在这段时间内打得火热。由于跟着泉男建地铁杆反叛分子有不少，所以这些人的家属自然全都以反叛入罪。这带回长安献俘的都只是首犯，自不可能带家属，所以，送入王宫说是送给他的高句丽贵女足足有上百，而对于这种惯例，李贤自然是笑纳，这一次就派上了用场。

    不愿意当亡国奴尽节而死的固然有，但想芶活的人同样更多。于是，在李贤承诺完成任务就可以放他们自由的情况下，一群曾经身份高贵地女人全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讨好，金政明自是乐不思蜀，早就把自己来这里的任务给扔到了九霄云外，拥美人享美酒，甭提多逍遥了。

    所以，当这一天李贤满面凝重地进来，说是新罗上将军金信到了的时候，金政明立刻就傻了。慌乱地推开了旁边的美女，他几乎是一骨碌爬了起来：“怎么事先一点预告都没有？”

    “谁知道！”事实上李贤自个确实没有得到消息，所以他此时更是无辜地双手一摊，“这事情我和你不是已经基本上敲定了，为何还要金信来？莫不是你父王和朝中臣子信不过你？”

    纨绔最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尤其是深受李贤教唆的金政明更是如此。他闻言不但眉头紧皱，脸上更

    了怒色：“我当时就说我不来，可他们偏偏逼我来，倒知道把我这位叔公请出来了！我是未来的储君，他们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发过脾气之后，他立刻讨主意道：“雍王，如今之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和你如今好似兄弟，放心！”李贤犹如哥们似的拍了拍金政明地肩膀，随即暧昧地朝那些衣着暴露地女子努了努嘴，“怎么样，可还满意她们？”

    “满意满意，雍王的盛情我感激不尽，哈哈哈哈！”

    金政明一笑，李贤也跟着笑，那几个高句丽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低下了头，反正她们不想明白也不愿明白这两个人之间的勾当。只要忍受了这段日子，她们就不用卑躬屈膝地被分配给那些唐人作奴婢。

    李贤和金信地初次见面不但拉上了李绩，还拉上了刘仁轨。如果说是当初不明白金信丰功伟绩那时候，他肯定是别无顾忌，但在知道人家竟是太宗皇帝和他老爹李大帝同时赞赏的人，他就不敢怠慢了，深知老狐狸不好打交道，他就拉上两个老的壮胆。除此之外，苏毓愣是以要看看仇人是什么样为名，花了好大一通功夫化妆混了进来。

    谦逊有礼，举重若轻，言必颂大唐兵威，语必赞唐主圣明，总而言之，金信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人满处的力气没处使，这就让李贤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郁闷。所幸两个老的仿佛和金信很有共同语言，因为全都在辽东这一亩三分地呆过，曾经结下了战友似的交情，所以李绩刘仁轨和金信相谈甚欢，忆往昔峥嵘岁月，都唏嘘不已。

    看这光景，仿佛三人有怎样深厚的交情——天知道刘仁轨大破倭国海军的时候，新罗方面以金信为首的将领曾经怎样捶胸顿足，毕竟倭国一直是海东三国的强力雇佣军，只要出钱它就帮谁；至于李绩……前后打高句丽两回，每回都是大杀四方，不给新罗留下深刻印象也不可能。

    然而，这三人聊得兴起，李贤就不耐烦了，瞧见那边的小苏显然也有发飚前的预兆，他便干脆利落地咳嗽一声，以表示自己的存在。等三人的目光转下来，他便言归正传地提出了严正抗议，而出乎他预料的是，金信既不是推得干干净净，也不是找人顶罪，而是在那里叹了一口气。

    “雍王殿下，流言并非无根之木，新罗军中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话传出来，确实是我的疏失之过。大唐天威远播四方，四夷惧服，我新罗军又亲眼见证过大唐之威，自是同样畏惧。军中有将领无知，以为提高我的威名就可振奋士气，于是才传出这样的妄言。试问已故苏大将军威名盖世，李司空又是一代名将，我又怎可能行鸩杀之计？”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节，就是存心找碴的李贤，也不得不认为姜还是老的辣。人家也不和你辩白什么真假，直截了当把苦衷说了，那言语还诚恳有加，仿佛要把心窝子掏出来。末了还不忘狠狠捧一下苏定方和李绩，这要是普通人立刻就没词了。

    然而，他李贤可不是普通人，同样叹了一口气，他便立刻正色道：“金将军虽然也有说不得的苦衷，但此事如今已经在我大唐军中散布了开来，适才进来的时候你可看到了大家仇恨的眼神？先不说苏大将军在凉州忽然病故，就说此次李司空忽然病倒，在军中更是哗然一片，我这里甚至还正好有一个一口咬定此言的新罗武士和两个旁证。”

    “所以说，金将军还得对我唐军有个交代。”

    这一回说话的是刘仁轨，现如今他可不是当初那个凄凄惨惨戚戚，连前途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带方州刺史，而是大唐右相，有了他的帮腔，李贤自是底气十足。面对这样一个组合，即使李绩没有开腔，金信也感到压力沉重。

    虽然都是子侄辈惹出来的事，但若是不能善加处理，只怕立刻就有不测之兵祸。于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说话的时候，旁边却忽然窜出来一个声音。

    “我祖父从来身体康健，刚到凉州的时候也是身体康健，结果不出两年却病故了。金将军说杀之事子虚乌有，我这里却有人证，你可有真凭实据能够反驳？”

    屋内四人齐齐扭头，见苏毓脸色涨得通红，李绩立刻认出了她，便和刘仁轨面面相觑了起来。至于李贤早料到了这一遭，索性翘起二郎腿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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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拉着你的手，牵着你的心

    李绩虽然看上去精神尚好，但以金庾信的眼光，自能体会出这位大唐名将真的老了。哪怕今后辽东再有事，李绩也不可能再挂帅出山。再加上先前去世的苏定方郑仁泰等人，可以说，大唐老一辈的将领已经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然而，这却并不意味着，罗倘若对上大唐就有胜算！

    战术上他金庾信有相当的把握能够不输任何人，但战略上却不是他凭一己之力就能够轻松扭转的。他没有去过大唐，但是，他门下有不少罗商人，从他们以及以往的使节送回来的情报，他早就得出了一个强大帝国的印象。倘若以从前高句丽打败强隋的经验再去打仗，那绝对是必输无疑。毕竟，薛仁贵、高侃、庞同善那些盛年将领也绝不是好对付的。

    所以，虽说不满李贤这样重要的场合却把一个女人带身边，可得知对方是苏定方的孙女，他便有些为难。偏偏这时候李绩刘仁轨全都当起了哑巴，那位雍王则分明是看笑话，他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姑娘，我若是真正行下此事，别说是你，就是唐皇又岂会放过我？所谓人证亦不过是以讹传讹，难道苏姑娘就真的认为贵祖父英勇盖世，却会中此等计谋？雍王、李司空、刘相公、苏姑娘，三日之内，此事我必定会给一个交待！若是不能，我金庾信必将封刀自刎谢罪！”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慷慨激昂，带着沙场老将的腾腾杀气。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刚刚又捱了这么久，但苏毓还是为金庾信气势所慑，一时间竟哑口无言。而李贤虽然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却也不得不欣赏这老将的果断，和李绩刘仁轨交换了一个眼色便答应了。这边把人送走，又谢了李绩和刘仁轨的帮衬，回头哄走了苏小姑奶奶，他这才开口叫道：

    “政明太子，你可以出来了！”

    金政明胸无大志并不代表着他就不喜欢瞧热闹，尤其是看看国中英明神武的金庾信出丑是难得的体验，所以李贤一说让他去偷偷一睹会谈实况，他立刻就答应了。此时此刻，他推开一扇暗门出来，毫无风度地一屁股坐刚刚金庾信坐过的椅子上。

    “金庾信还真是敢说！”这样毫无忌惮地吐出金庾信之名，对他来说也只有唐军面前才有这样的体验。里头闷了许久，他已经是满脑门子油汗，用帕子胡乱一抹之后，他便略有不安地问道，“金庾信说要给交待，不会是准备拿我来顶罪吧？”

    对于金政明的脓包架势，李贤着实无语，可这样一位将来的罗王对于大唐来说恰恰是一个好兆头，因此他立刻安慰道：“放心，他就是想这么干，我也不会让他得逞，你和我什么交情？”见金政明因为他这么一句话而眉开眼笑，他趁势又补充了几句，“听这许多无趣的事你也乏了，回去好好歇歇。”

    金政明心知肚明地点点头谢过，随即走得飞快。就今天早上，李贤还给他送来了一批可人的美人，个个都是床上功夫精妙。即便是罗当着太子，他也不曾像这几日那么舒坦过，那些往日身份贵重的名门千金任你予取予夺，简直是人间天堂！

    等到他前脚一走，李贤便叫来了霍怀恩。听了关于高句丽平定之后的上下动向之后，他便若有所思地摩挲起了下巴，随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金庾信虽说是三天之内给一个交待，想必还不会马上就走。你以我的名义选一些人参、兵器和贵重的器具送过去，就说是我一向钦佩他这位军神，言谈间设法让他去探望一下金政明，明白吗？”

    李贤和金政明打得火热，霍怀恩作为中间人和那位罗太子也同样是熟络得很，深知其好色本性，此时立刻心领神会地应命而去。

    目送霍怀恩离去，李贤便起身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低声嘟囔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也不知道烟儿申若和阿嫣她们怎么样了……阿嚏！”

    重重打了个喷嚏之后，他揉了揉鼻子，一想到回家之后那帮女暴龙发火的情景，他登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寻思着苏毓刚刚出去时的表情很有些不对，他遂出门找了一个亲兵询问，待得知她没有回下处而是往东北方向去了，他不觉有些担忧，连忙一路寻找而去。

    高句丽的王宫还及不上中原有钱人家的大宅子，只不过胜房间多，什么亭台楼阁水池子都是甭想。由于地处辽东天气严寒，再加上先前又拼命抵抗唐军，所以花园中的雪融化之后，放眼看去就是一片衰败景象。

    李贤一路走一路找，终于看见花园角落中的一抹黑影。他还怕认错了人，近前一看方才认出那确实是小苏。由于他的亲兵团全体着黑，因此她身上裹着一件玄色衣袍，虽说用布条束胸掩去了作为女子的大特征，但只要仔细看，却还是能够觉察到女子的柔和线条。李贤瞥见她低着头，面上泪痕宛然，肩背轻轻抽动，眼角似乎还噙着泪珠，只得走了上去。

    “小苏，这外头太冷，坐这里要冻坏的。”

    见苏毓坐那里一动不动，李贤没奈何叹了一口气，心道怎么自己遇上的全都是倔强不听劝的女人。想归这么想，他还是解下了自己那一袭厚实的披风，上前盖了苏毓肩头，又轻轻拍了两下：“逝者已矣，苏大将军一直都惦记着你，想必也不会希望看到你现这个样子。若是你因为忧思成疾……”

    他还那里想着该怎么好地把人劝回去，却不料自己的手忽然被人抓了个正着，吃这一吓，他不觉浑身一颤，一低头见苏毓正泪眼盈盈地看着他，心里顿时说不出什么滋味。

    “你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苏毓不等李贤回答，又自顾自地说，“我知道大家必定这么想。祖父分明是病故凉州，朝廷又给了无数封赏，我应该知足了。可是，我怎么都不能相信爷爷就这么死了！他对我一直很好，我父母去世之后，他不但让人教我习武，还说让我自己决定终生大事……可是，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手上的劲越来越大。结果，旁边的李贤只觉得自己那只手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却不好表现出龇牙咧嘴的表情，只能强自忍着。平常他看的多的是苏毓的文秀，虽说也见过她飞身救人，但即便是那动若脱兔的时候，看上去也显得文静娴雅，像此时这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歇斯底里的场景却还是第一次瞧见。

    只是，那种难以抑制的抽泣声，那种彷徨的无助感却让他忽略了手上的剧痛，情不自禁地伸出另一只手向她的脸上抚去。当他的手轻触到那光滑的面颊上时，他忍不住微微一停，但还是擦去了那刚刚滚落下来的几颗泪珠。

    “傻瓜，没人认为你是无理取闹。我和苏大将军不过是喝酒谈天的忘年交，对他的过世尚且感到难过伤心，又何况是你？即便苏大将军的病故和那些罗人并无关系，可名将声誉岂容他们玷污？小苏，你能够为了你祖父千里迢迢奔赴辽东，仅仅这个孝字就能让别人都把嘴巴闭上。放心，师傅和刘相公不会计较这些的。”

    李贤自然而然地道出了傻瓜两个字，可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发觉苏毓根本没注意这些，他赶紧补救似的加上了一连串劝说，见她情绪渐渐缓转下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而直到这时候，他方才发觉，自己刚刚顺手而为的动作实有些逾越了。

    苏毓原本就是个迟钝人，所以只觉得李贤刚刚的劝慰字字入心坎，至于那些肢体动作她是觉得理所当然。伸手使劲往脸上一抹，她忽然又问道：“六郎，你说，爷爷如果天上看到我这么胡作妄为，会不会生气？”

    李贤还是头一次听到她问这样孩子气的问题，顿时忘了其他，没好气地屈指她脑门上轻轻一弹：“苏大将军若是知道你如此孝顺，绝对只会高兴不会生气。好了，别这石头上坐着，赶紧起来！”

    人家女孩子都不曾有什么脸红，李贤自是觉得自己思虑太多，此时理所当然地将苏毓拉了起来，又她背后掸了掸，顺便帮她拉了拉衣裳，少不得又劝了几句。整个过程中，他都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仍然被苏毓紧紧拉着。

    卢三娘匆匆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男一女手拉手的一幕，面色顿时僵住了。她原本想咳嗽一声提醒一下，可看看这两人珠联璧合的模样，瞧瞧苏毓那通红的眼角，便知道自己看着长大的这丫头必定是刚刚哭过，而李贤之所以出现这里，大约也是追着来劝慰的。于是，她悄悄地退到了一边，又打量了两眼方才转身离去。

    而花园的另一头，某个脑袋也杂草丛中若隐若现。慕容复使劲憋着呼吸，唯恐被那边卿卿我我的两个人察觉了自己的存，心中暗自叫苦。难得找到了一个能躲着程伯虎的地方，怎么会居然撞见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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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合理的要求和不合理的会面

﻿    第五百三十三章合理的要求和不合理的会面

    唐是不能得罪，但却可以钻大唐的空子，这是金信战老将得出的结论※以，听说金政明到了平壤城之后和李贤相谈甚欢，两人甚至还并肩出现在人前，他心中也不无欣慰。毕竟，金政明是新罗太子，未来的大王，能够和大唐的亲王打好关系，对于国家未来的前途是很有好处的。

    于是，在霍怀恩提到了金政明的居处，他立刻欣然提出要前往一会′说答应了三日之约，但他心中早有腹稿，自不怕耽误这么一点时间。然而，对于这个合理要求，他却察觉到刚刚还热情洋溢的霍怀恩有些吞吞吐吐，最后更提出要先去安排一下。见此情景，他不禁生出了一丝疑惑和警觉。

    “政明太子乃是我看着长大的，霍芯直接带我过去就是。”

    金信自然而然地摆出了老资格，毕竟，他是太宗和李治同时推崇的名将，拿来压李绩刘仁轨和李贤固然是不够格，但压压霍怀恩还是游刃有余。瞧见对方不那么情愿地头前带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跟了上去还没走几步，前头的人就再次回过了头。

    “不瞒金将军，实在是贵国政明太子……”霍怀恩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再次压低了声音，“我家殿下向来是个风流人，和政明太子志趣相同，于是不免荒唐了一些，还请金将军见到政明太子不要气恼。”

    原来只不过是风流阵仗！金信长长松了一口气，暗忖霍怀恩也不把事情说清楚一些来由吓他一跳。这新罗虽然不如大唐美女如云，但领土扩张的同时人口也已经开始膨胀，这达官显贵家里养上十几个小妾也不是什么出奇地事。就比如他尽管一把年纪，在正妻智照夫人之外，还养着十四五个小妾，平日的房中运动也是很频繁的。

    年轻人嘛，好色不值得奇怪，只要有身份有地位。要多少**都是正常的！

    因此在快要到的时候婉言谢绝了霍怀恩的带路。自顾自地走了进去。还没到房间门口，他就只听淫词浪语不绝于耳，其中的**声音明显不止一个′然对金政明的不知节制有些气恼，但他只是皱了皱眉，缓步走到门前，正要开门地时候，里头忽然钻进来一个声音。

    “金信？那算什么东西∫可是未来地新罗王，又怎么会怕他！”

    金信身后地两个武士看到主人的身子一僵，同时生出了深深的愤怒。自家大人在外头拼杀了一辈子，方才换来了如今新罗的安定祥和，这位太子几乎从来不出头，又不见什么政绩，居然敢说这种话？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跨前三步一把推开了大门。

    一瞬间们被扑面而来的腾腾热气给逼退了一步▲看清了里头的**场景之后，他们俩硬生生又退了两步，恰恰退到了原先的位置。至于金信本人则是差点没被这场景惊得岔过气。眼睛固然瞪得老大，下颌地一丛胡须也抖动不止。

    房间中铺着大红的地毯，除了四壁的油灯之外别无其他家俱，而地上则是赤条条地滚着十几个人，虽说不可能个个肌肤赛雪，但这么多人滚在一处，白花花的肉看上去也煞是可观▲被众星拱月奉在当中的当然只有一个金政明，他扬着头任由身旁的侍姬为他哺酒，两只手则分别揉捏着另两人的**，而在他的**，则还仰卧着一个身材曼妙地女子。

    金信瞥见金政明**地伟物，竟是难以抑制地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恼怒，随即想起了刚刚听到的那句话，立刻重重咳嗽了一声。

    事实上，大门刚刚一开，里头大多数人就都已经察觉到了寒风。这些**和之前的高句丽贵女不同，全都是李贤让人搜罗来地久经人事的极品熟女，不少更是来自一些私人场合，昨天才刚刚全部送给金政明。

    她们早就得到了李贤的金钱许诺，因此完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至于金政明则是已经在身下美女的吞吐中欲仙欲死达到了**，这外头就是地震也感觉不到，何况是区区开门和咳嗽？

    金信一向认为适度的**运动有利于健康，可面对这样一幅荒唐场景，金政明又如痴如醉地沉浸在这种荒淫的举动中，他自是火冒三丈。才想开口喝骂，他忽然想到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不管怎么说金政明还是太子，遂强自按捺火气转身就走。到拐角处看见恭候在那里的霍怀恩，他只能**地撂下了一句话。

    “霍芯，请转告雍王，我感谢他对政明太子的‘照应’。”他有意加重了照应两个字的语气，见霍怀恩除了苦笑没有其他表情，便

    声拂袖而去那两个护卫武士急匆匆追上，路过都狠狠瞪过去一眼。

    见到有人指引这三人离开，霍怀恩方才长长嘘了一口气，待看不到人的时候又伸了个懒腰。开玩笑，就是在李贤面前他也不用摆出这样毕恭毕敬的架势，金信算什么东西？至于那两个新罗武士……别看他们雄气昂昂的，他只要一招就能把人全部打趴下！

    “要不是看在这是殿下的关照……哼！”

    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他方才整理了一下表情，一阵风似的奔进了那个敝开的房间。发觉里头的运动还有继续的趋势，他便重重拍了拍巴掌——刚刚金信的咳嗽无人体会，而霍怀恩的巴掌却是有人领教过的，那个被一巴掌打昏死过去的**的故事到现在还在平壤城中流传。

    几乎是听到巴掌声看到人的一刹那，一群高句丽**便有如受惊的小鹿一般齐齐窜了起来，包括那个刚刚给了金政明无限**的**也不例外。结果，本来正处于无边无际畅快之中的金政明猛地从巅峰跌落谷底，一瞧见是霍怀恩更是火冒三丈。

    “霍芯，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丫的为了**连前途性命都不要了，还问我什么意思？虽说霍怀恩心中不齿已级，但此时此刻还是清了清嗓子，随即满面焦急地道：“政明太子，刚刚金将军才来过这里，难道你不知道么？”

    “什么金将军银将军……等等，你是说金信？”

    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金政明再也顾不上下头那种难以名状的难受感，猛地蹦了起来，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责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及早通知我？”

    霍怀恩这个强盗头子，如今却在李贤的熏陶下养成了一身炉火纯青的演戏功夫，比起盛允文油滑多了，此时立刻在那里捶胸顿足后悔不已：“政明太子，谁知道金将军会忽然一时兴起！刚刚我可是瞧见他走的时候满面铁青！”

    糟了，这下是真的糟了！金政明一下子满腹的兴头全都化作冷汗出了，刚刚还觉着千娇百媚的美女，此时看着却如同白骨精似的。荒淫的样子给金信看去了也就罢了，问题是他刚刚似乎在美女的刺激下说了不少胡言乱语，他自己也忘记曾经说过什么。倘若让金信听到什么不恭的话……

    于是，一帮赤条条的美人被赶出了这个宽敞的大房间▲金政明则是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不得不说，这位新罗太子虽说不是那种离开了女仆连衣服都穿不上的贵人，但在极度的惊慌之下，他难免在穿戴上犯错误，不过最后在霍怀恩的帮助下终于穿好了。

    “雍王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金政明这样的反应完全在霍怀恩意料之中，于是，他立刻带着这一位去找李贤。然而，当他来到李贤常驻的会客厅时，出乎他意料的是终于发生了，因为他看到的赫然是和苏毓手拉手，无奈中却带着温柔的李贤！

    霍怀恩傻了，而金政明则更傻了一向认为自己在品味上和李贤有共同语言，但是，看清了那个秀气得简直不像男人的亲兵，他终于明白自己欠缺了什么，目光中顿时放射出了狂热的光芒。

    一看到霍怀恩和衣衫明显是胡乱穿上的金政明，李贤立刻明白自己的设计成功了。若是平雏绝对会很高兴，但这时候，他的手仍旧握在苏手中，体会最多的反而是尴尬。好在苏毓虽说在情事上木讷，在大事上却不糊涂，赶紧放开了自己的手，退后一步站在了李贤身后。结果，这反而给了金政明更大的错觉。

    “政明太子，你这是……”

    “啊，我有要紧的事和雍王你商量！”

    一听这话，霍怀恩立刻悄无声息地溜了，而李贤很希望苏毓也走开，结果这一位却卯足了劲，犹如钉子一般扎在他身后不敢动弹。情知苏如今是对新罗有极深的成见，他没法赶人走，只得示意金政明不必顾忌。

    这下可好，金政明眼睛大放光芒，死命往苏毓身上打量了几个回合，最后才把今日自己的荒淫举动让金信看见的经过说了，顺便还反复强调了一下自己和李贤的志同道合。

    不用回头，李贤就能知道苏毓那脸必定通红，不禁暗骂金政明多事，没事情瞎掰这些干什么，他当初可都是在胡说八道！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那间别人严禁踏进的房间中，尚有一位**的美人在等着，说他荒淫并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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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想不想当女王

    任何一个国家的政权迭，往往都是充满血腥，而要王座上坐稳，一个先决条件就是果决和心狠手辣。罗虽然是小国，但造反的事情也不少见，离目前近的一遭就是当初有大臣昙廉宗等人认为连着两代女王会让国家走入衰弱，结果这次起兵成就了金庾信的威名。因此，大唐的高官们兴许不知道罗王或太子是谁，但金庾信的名字却如雷贯耳。

    只不过，这些高官中间却并不包括李贤，因为他是货真价实的闲王，而不是贤王。能够把朝中重要的人认齐全，关节打通，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连外国名人都要记着，他岂不是要累死？所以，虽说现如今道听途说了不少金庾信的丰功伟绩，但是，看到金政明那边走来走去转圈圈，他还是感到十万分不耐烦。

    “我说政明，你这样累不累？既然怕人家对付你，那就先下手为强把他干掉不就完了！”李贤随口精简了原本那个称呼，亲亲热热地上去拍了拍金政明的肩膀，“要知道，你是未来的罗王，他只要不死，将来还是掌握大权，如果他刚刚真的听见什么，又怎么会不心怀芥蒂？与其等到将来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不如趁早动手！”

    “雍王，你说的简单，我……我手中连一个兵都没有，要铲除金庾信根本就是妄想，搞不好我自己先给铲除了！”

    面对李贤的提议，金政明显得十万分沮丧。他头一次后悔起自己国事上的消极态度，要知道，现如今朝堂上那些大臣他还没有认全，不用说什么交情了。再者，单单只说是金庾信那些门生弟子，就已经够资格把他废黜了……等等，若是那样的话……

    他一下子转过身来，那面上露出了极度的惊骇：“金庾信会不会立明嘉为女王？”

    “……”

    这突如其来蹦出来的话让李贤也一下子愣住了，随即想到金庾信似乎没有提到他上次对罗方面提出的严正抗议，也就是指控金明嘉派人拐带高德笙。不得不说，金政明这家伙差不多就是草包，而金明嘉虽说小聪明过了头，但好歹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立女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他若有所思地揉了揉鼻子，又点了点头。

    而就是这么一个表情，让金政明惊慌失措了起来。他慌忙前进一步一把抱住了李贤的胳膊：“雍王，看你我二人的交情上，此次你一定要帮我！明嘉……明嘉那丫头阴狠得紧，当了女王必定对大唐不利，不过，她是罗第一美人，侍奉雍王你再好不过！你……”

    金政明接下来嚷嚷的话李贤基本上都没听见，可以说，他被金政明狗急跳墙似的许愿给吓住了。开什么玩笑，娶了一个高德笙就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调教，这要是再捎带上一个精明狠毒的金明嘉，他是不是要天天提防后院起火？别说那是罗第一美人，就是世界第一美人他也敬谢不敏！

    于是，大脑陷入当机状态良久之后，他终于干咳一声打断了金政明的话，旋即拍胸脯保证会帮忙，顺便许诺无数。这刚刚把惶惶不可终日的罗太子送走，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后头的衣襟就被人拉了两下，一转头他就看见苏毓虎着个脸。

    “你可不能做对不起申若姐姐她们的事！”

    拜托，小姑奶奶，这是人家硬赖上来的，他还根本没答应好不好？李贤一时间头痛欲裂，想想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苏毓配合，于是就示意她附耳过来，低声说出了一应计划。说着说着，他的目光不禁被那小巧精致的耳垂吸引，隐隐甚至有轻轻咬上一口的冲动，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吹了一口气。

    好乱七八糟的念头来得快也去得快，长话短说交待完之后，他赶紧连退三步，免得再做出什么意乱情迷的勾当。

    能够和屈突申若李焱娘等人混一起，苏毓除了一身好武艺之外，自不是一个头脑迟钝的人。事实上，此番要不是祖父的死让她乱了方寸，她也不会露出软弱和失态——当然，感情上的迟钝是她与生俱来的特点，这就不能强求了。

    她压根没有计较李贤刚刚耳朵边吹气，低头盘算了半晌便重重点了点头：“我现就去找三娘，一定把六郎你关照的事情办好。”

    瞧见苏毓一阵风似的消失了视野中，李贤这才一屁股往椅子上一坐，顺便用手额头上一抹，然后恍然大悟一般地连连甩手。天知道苏毓怎么会有那么大力气，都那么久了，他这手还痛得要命！

    虽然已经到了春日，但这北国的夜晚仍旧来得早。太阳下山之后，整个平壤城便陷入了一片阴冷之中，巡逻的唐军都裹好了厚厚的袍子，四下的道路上点起了熊熊火炬，为寒冷的夜晚带来了几许温暖。王宫里自然少不了火盆和热酒，而李贤则是早早钻进了被人捂得极其温暖的被子，享受起了惬意的夜生活。

    此时此刻，从高德笙光滑的**上翻落下来，他便仰天看着头顶上的红绡帐，想起那时候阿芊为自己打包行李，硬是塞进这样军中用不上的奢侈品，他还调笑过她好一阵子，想不到这回真的派上了用场。想想辽东距离长安数千里，现收到的信反映的都是十几天前发出，完全丧失了情报的快捷，他不禁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长安究竟怎么样了……老天保佑他老爹老妈兄弟妹妹还有几个老婆全都平平安安，千万别折腾出什么事就好！

    他正心里念叨，旁边忽然窜出来一个声音：“你究竟想让高句丽怎么样？”

    李贤讶然转头，见旁边的高德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脸上还带着刚刚欢好过后的红晕。由于这些天习惯了她的沉默寡言，他倒有些不习惯她的主动开口询问，愣了片刻之后，方才半支着脑袋反问道：“你以为我想让高句丽怎么样？”见高德笙又沉默了下来，他忽然坐了起来，猛地掀开了被子。

    虽说室内温暖如春，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仍是让高德笙打了个寒颤，却不再像初那样用手徒劳地遮盖身子。横竖身上每一寸地方都被他看过，她还有什么可以遮掩的？

    “我记得先头和你说过，大唐辽东会设安东都护府，你的父王要是能够长安表现得好一些，那么仍然可以归国。当然，我知道王当得久了，必定不会喜欢拘束，你父王免不了会想着和周边部落串连一气捣腾什么造反谋逆，到时候大唐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将辽东之民内迁，这高氏君长的血脉也就绝了。”

    听着李贤用满不乎漫不经心的态度道出那样惊心的事实，高德笙的心不禁愈发往下沉，可待要求情或是分说什么，她又找不出任何可以用于反驳的道理。

    她茫然无措的时候，她忽然感到李贤再次翻身压了上来，不多时竟是再次浑身火热**大动。而与此同时，她又听到耳边传来了低低的一句话：“差点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并不叫甲得，而是叫金同善。我记得高句丽并没有多少姓金的人，而金姓罗却不少，我如今寻思着，他如果是罗人，呆你身边的目的似乎倒是值得玩味。”

    此时此刻，用五雷轰顶来形容高德笙此时的心情也不为过。她用全身力气伸手想把李贤推开，可她那点力气又哪里抗得住李贤练武人的肌肉？而随着阵阵直入骨髓的酥麻，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就连给出一个愤怒的眼神都办不到。

    再一次离开高德笙诱人的身体，李贤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随手抓起一件衣服披身上：“我当日让人去调查，结果我大唐高句丽的细作果然不是吃素的，查到的事情很有趣。原来，早先我长安曾经经历过的一次刺杀，也是你那个护卫干的好事，难怪我总觉得那股杀气似曾相识。看来我那天对他说要杀高句丽人似乎不太准确，要说也应该说是杀罗人才对。当然，你也可以不信，不过我可以让你再见见他，听听他亲口对你承认。”

    他忽然蹲下身子，笑眯眯地看着趴伏那里面色呆滞的高德笙，轻轻捏起了她的下巴：“高句丽已经为它的不顺服付出了代价，而取而代之的则是欣欣向荣的罗。我虽然因为你的事而向罗方面发去了质询，可似乎看起来人家并没有丢出金明嘉顶罪的意思，反而是太子金政明岌岌可危。甚至有人说，金明嘉也许会成为又一位罗女王……”

    “你不要说了！”

    高德笙猛地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金明嘉算什么东西？高句丽称霸海东的时候，罗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凭什么她现失去了所有，金明嘉却能够享受高的权势！正当她感到心中那把火烧得猛烈的时候，她耳畔又传来了一声低语。

    “那么，你想不想当高句丽的女王？”

    心情一下子从谷底跃入巅峰，高德笙一下子怔那里，无法消化这骤然间的巨大冲击。高句丽从来没有女王，他是骗她，还是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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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李贤的家书和公文

﻿    第五百三十五章李贤的家书和公文

    月三日名曰上巳，素来就是大众游乐的传统节日。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每每到了这一天，就只见少女少妇成群结队地外出游玩，而那些富有盛名的河川则最是人多。赏尽管是老风俗，但在时下的年轻人中间仍是风靡，更何况若是运气好还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因此趁这机会前去一窥佳人芳容的美少年也不少。

    外头热热闹闹，皇宫里头也正在举行家宴，而地方则是选在太液池。李弘固然是把太子妃杨纹因和明徽阿斐都带了来，就连李显也雄赳气昂昂地带上了自己新纳的两个孺人，相形之下，倒是盛装的贺兰烟三人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一家人饮酒庆上巳的时候，李弘便诵读了《洛赋，那声音朗朗中气颇足：“夫何三春之令月，嘉天气之氤氲；和风穆以布畅，百卉而敷芬。川流清冷以汪濊，原葱翠以龙鳞；游鱼瀺灂于波，玄鸟鼓翼于高云……”

    听着这华丽的词藻，李治固然是闭目作欣然状，其他人却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今日这家宴唯独缺少了一个人，于是，最最年少的太平公主李令月皱了皱小眉头，忽然嘟囓了一句：“这都三月开春了，六哥怎么还没打完仗！他再不回来我就去辽东找他！”

    她这声音虽轻，可武后是最最耳聪目明的人，闻言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等到李弘把那篇长长的洛赋念完。她方才春风满面地笑道：“这上巳佳节，独独缺了贤儿一人未免无趣。今儿个早上刚刚从辽东来了公文，贤儿恰恰在中间捎带了信……”

    这话还没说完，李治便首先睁开了眼睛，紧跟着贺兰烟发出了一声惊呼，屈突申若和许嫣虽说勉强忍住，但两人地手已经情不自禁地握在了一起。这时候，李令月一下子跳了起来。高兴地大声嚷嚷道：“母后。这事你干吗不早说！”

    见人人都有不同的反应。武后便笑道：“辽东远在数千里之外，这信偏偏在三月三送到，可不是大巧？令月，看看你那个样子，只知道贤儿，难不成父皇母后都不要了？”她一面责备女儿，一面把信递给了李弘示意他读。自己却朝李治身边悄悄靠了靠。

    “父皇母后驾前，臣贤顿首拜安。”

    读了这个开头，李弘就几乎忍俊不禁，压抑了老半天方才维持住了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不曾笑出声来。这虽不是大白话，但和白话也差不了多少，倘若换成某个礼部大臣在此，毛病怕是要挑出一大堆。然而。等他的眼睛瞥到后头那些字。顿时再也忍不住笑意，咳嗽了一声方才再次读了下去。

    “辽东的天气很冷，若不是一路打胜仗。只怕我军士卒冻伤者不在少数。我这里天天烧着大火盆，饶是如此仍是冻得要死要活，好在我已经逮到了那个逃跑的蠢笨女人，夜晚有人暖床，这才勉强能够睡觉。”

    听完这一句，李显再也憋不住笑，噗哧笑出了声，就连太子李弘的表情也有些尴尬。至于贺兰烟屈突申若许嫣则是在一愣之后，同时咬紧了牙关，心中恼火极了——这回她们谁都没法跟过去，居然会无巧不巧地让李贤在那里逮住了高德笙！

    而李治和武后对视了一眼，李大帝久不管事糊里糊涂，武后则是暗骂李贤不知轻重，连忙在丈夫耳边叨咕了几句。结果，心情正好的李治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对李贤地肆无忌惮并没有说什么。

    “师傅地病已经痊愈，人还硬朗，我这个辽东道行军大总管似乎也应该卸任了，免得他太过逍遥。刘相公在平壤指挥数百里之外地百济唐军，亦是老当益壮。老将老臣能干，薛仁贵他们三个同样是虎狼之将，所以我的日子很充实，正好新罗太子金政明和金信都来了平壤，我没事情就和他们扯扯皮，就当打发时间了。”

    “咳，咳咳！”

    这下子，李治一口酒终于呛在了喉咙里头，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方才回过神，那脸上满是气急败坏的表情：“这……这个惫懒的家伙，当初自告奋勇，现在却打这种懒主意！这有事情都推给别人去干了，他这个亲王呆在那里还有什么作用！”

    这话刚刚骂完，他忽然醒悟到一个重要问题，新罗军主帅副帅都在，没事情把太子还有那个镇国之宝金信派出来干什么？于是，他一面示意李弘继续读，一面开始皱着眉头开动脑筋。而他能够想到的，旁边的武后亦不会想不到，于是，这对尊贵的天皇

    同时开始走神了。

    他们俩走神，下头一帮小地对李贤的家书却愈发感兴趣，一个劲地催促李弘快点往下念。而贺兰烟虽说恨不得抢过那信看个仔细，但这场合不对，她只能耐着性子听那些唠叨，心中暗恨李贤怎么也不送一封单独的家书回来。

    李贤这一封家书及其冗长，东拉西扯几乎就像是一篇辽东游记，到了最后，李弘看到那长长的礼单，不觉在心里暗叹李贤做事周到。

    “辽东盛产人参鹿茸，我让人精选了一些最好的，正好给父皇母后和太子滋补身体。靺鞨诸部有人送来了一对鹰，大军班师之日我会带回来送给七弟和八弟；高句丽有几个能干的匠人，我让人打造了一批精巧的首饰匣子，正好给太子妃和烟儿申若她们解闷，还给令月捉了一只小红狐……”

    这时候，李治和武后方才从沉思中回过了神，对于李贤的周到自然是满意地。而李显李旭轮李令月听说礼物都有自己地份，也是齐齐大喜，李令月更是在那里满心喜悦地扭动身子，恨不得立刻奔回去告诉上官婉儿和阿韦。

    武后瞥见贺兰烟在那里不满地搓着手，就连屈突申若和许嫣也都是强装笑颜，遂微微笑道：“你们三个也别操心了，贤儿自有家书单独给你们，只不过是夹在公文中一起送来的，所以我还不曾来得及给你们。阿芊！”

    阿芊闻声上前，将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筒呈给了贺兰烟，这时候，三女方才为之一喜，贺兰烟更是满面通红地首先起身谢过。

    小宴结束，大家各归其位，李治却没有回蓬莱殿，而是和武后并肩，闲庭信步似地往含凉殿走去。进了内殿打发走了闲杂人等，李大帝立刻露出了恼怒的表情。

    “这个贤儿，竟在那里乱七八糟说些闲话！”

    “陛下，这是家书，总不能煞风景地说斩首多少吧？”武后早就摸清了丈夫的心思，此时笑吟吟地从阿芊手中接过又一个纸筒，“臣妾早上就拿到了这个，却是贤儿呈送的辽东战报，本应先由政事堂合议，臣妾却让李敬玄先送了过来。”

    尽管已经自认为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贤君，但李大帝的耐性并没有什么提高，当下眉头舒展了开来，但仍是催促道：“媚娘你怎么不早说！快，给朕念念！”

    武后如今虽说羽翼丰满，手中权势更已经隐隐超过当日有李义府的时候，但处事却更加老到，这也是她直到此刻方才拆开纸筒的原因。信手抹开上头的弥封，她取出那卷轴，展开便一字一句地开始读。初时她还能保持平稳的语速，但读着读着，她便不觉心中一突，但声音仍是保持着平静。

    “高句丽全境已经平定，但各地仍有负隅顽抗者，但不过萤虫之光，不足与皓月争辉。可虑的是新罗，前有鸩杀苏定方传闻，又有毒害李司空之蜚语，再有图谋辽东领土之觊觎。臣贤以为，高句丽北境与我大唐接壤的领土，新罗尚不敢染指，然则一旦唐军撤出百济高句丽，百济成为飞地，必将为新罗所占，而高句丽南境亦必将为新罗所吞。”

    李治不是尸位素餐的昏君，听了这话顿时连连点头，这才觉得没有白白地把儿子扔到那里去锻炼。不过，所谓的鸩杀传闻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心中便决定等会再详细看一下其他人的奏报。

    “海东三国原本以高句丽独大，如今势头既转，臣贤以为，高句丽君长献俘昭陵，以安太宗皇帝在天之灵，然则若是不灭新罗，亦不可令高句丽一蹶不振。臣闻听新罗王金法敏以王室女妻之百济王，两国虽仇却结亲，其用意不言而喻。我大唐驻百济军思乡心切，亦服役多年，不可不令其归，国中却多有游侠子愿效力于国，可征召使之赴百济。而新罗国强，可以鸩杀一事问罪，若能削其实力，则前时辽东之战所耗钱粮不至于白费。”

    看到这里，武后深幸这封信没有现在政事堂过堂，否则必将引起轩然大波，毕竟朝臣中死心眼的人极多，倒是君王的仁义是做给人看的。见到李治深以为然地使劲揪胡子，武后便知道丈夫心动了，于是更趁热打铁劝说了一番。等到将丈夫送出了含凉殿，她方才召来了阿芊。

    “太医署那边真的确认了？”阿芊头也不抬地低声应道：“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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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万事俱备，只欠诱饵

﻿    第五百三十六章万事俱备，只欠诱饵

    如外头的风评那样，李贤这人的性格向来就是先斩后不是缺乏深思熟虑的人，但往往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那些头脑发热的事，很是让人无语。好在这一次军中有李绩和刘仁轨两座大神坐镇，在长安人看来，他怎么也不可能越过这两人搞出什么大事。

    然而，李贤很有些发怵的刘仁轨，却忽然在金信离开平壤城后第二天匆匆赶往百济。作为曾经大唐百济方面军的总参谋长，他对那一亩三分地很有感情，当初更是曾经凭着一己之力打回了皇帝的圣旨，愣是让大军驻扎的期限继续往后无限期拖延。而由于如今是刘仁愿在那边戴罪立功，刘仁轨忽然不避嫌地跑到了那里去，让好些人大吃一惊。

    李绩对此却并不吃惊，事实上，当高侃和庞同善联袂来见，婉言提醒他好好看着李贤的时候，这位货真价实的老狐狸却把手一摆，笑称自己如今只不过因为路途颠簸方才在辽东逗留，这身上早就没了行军大总管的名头，拿什么去管雍王李贤？

    于是，高侃只能提出，李绩毕竟是雍王的王傅，不能眼睁睁看着李贤犯错误。然而，下一刻他就立刻被李绩的回答给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雍王如今早已成年，哪里还有什么王傅！我如今是太子太师，却是陛下体恤我的身体，给的悠闲得不能再悠闲的闲职，无论是政务还是军事我都没有心力再管了。如今辽东大军中有你们俩和薛仁贵。无论如何都稳若泰山，你们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于是，高侃和庞同善只能满心郁闷地开路——作为两个即将再次跃升的高级将领，他们这些天实在听到了一些不那么好地传闻，所以想向李绩讨一下主意，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细听就把他们打发了。走在半道上，高侃忽然没好气地叹了一声。

    “英国公真是老狐狸！”

    谁说不是呢？事实上，当李贤拿到李绩派人送过来的大印时。忍不住愣了一愣。要知道。他初来乍到怕别人不服。于是李绩病情一缓，他就当着众将的面宣布将大总管印仍留在李绩那里保管，这一点也引来了不少人的好感。然而，此时此刻他那位老狐狸师傅把印鉴再次送了回来，其意义无疑不言而喻——你自个要做的事情，你自个负责。

    除此之外，李绩还附赠一个带着李家三十号家将的李敬业。此时此刻。后者正在那里和程伯虎薛丁山相谈甚欢，仿佛好几年没见似的。他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就只见刚刚还说话说得起劲的李敬业转身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胸脯。

    “爷爷交待了，从今儿个开始就真正把你当作主帅，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我说大总管，要干什么就下令吧！”

    李敬业地豪言壮语一出，就只见外头地大门被人推开。紧跟着进来地就是盛允文和霍怀恩。张坚韦韬两个皇帝指派的亲卫在李贤婚后双双卸任。凭借世家子弟的身份拿到了外派官员的名份，临走前还不忘表明心迹自认是李贤的人。

    而作为前任亲兵头子的盛允文受到李绩器重，如今是辽东军中的一号实权人物。至于霍怀恩这个现任亲兵头子在收拢了前来报到地亲兵团之后。等于集合了雍王府的最强尖刀。这两人进来之后一施礼，他们的身后便忽然探出来一个头，正是慕容复。

    瞧见自己这边的人都到齐了，李贤便干咳了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道：“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我就说说这几天的工作计划。金信虽然说要给我们一个交待，但我琢磨着大多数也就是扔一个人出来定罪，反正新罗如今人丁兴旺，姓金的王族一抓一大把。不过，这三天……不对，如今只剩下两天了，我们也不能闲着，要做好打仗的准备。”

    虽说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李贤胆大包天，但没想到他会用这样轻飘飘地语气说出要打仗这么一个事实。要知道，如今在位地李大帝虽说标榜自己的文治，但其实从登基之后就一直在打仗，尤其是海东这块地已经打很久了，上下的将士都有些疲了。

    于是，程伯虎就代替众人道出了心声：“真地要打？”

    “废话，不打的话等到大军撤出，拱手把这里送给别人么？”

    用一句专制的回答打回了众人的疑问，李贤就开始介绍新罗太子金政明的动向——虽说金政明还在担心金信是不是会废了他，但这享福的兴头仍在，一看到美女便忘了所有，最后干脆把所有的计划事宜都丢给了李贤，丝毫没有考虑到引狼入室的可能。

    在听完李贤的简短介绍之后，从小和李贤厮混在一块的李敬业等人全都是面面相觑。居然会相信这位雍王的李贤，那个新罗太子真的太孤陋寡闻了，难道就不怕李贤把他的压箱底也一起给骗了？虽说心中唏嘘不已，但这帮人在面上全都分毫不露，就连木讷的薛丁山也学乖了。

    然而这时候旁边却钻出来一个煞风景的提问：“师傅真的准备帮那个新罗太子铲除金信？”

    说话的是满脸迷茫的慕容复，他虽说拜了个便宜师傅，但李贤只是想到的时候对他说一番奇奇怪怪的道理，想不起来的时候就把他如同放牛似的搁在一边，所以他对李贤的本性还缺乏一个清醒的认识。看到旁边其他人都在用怜悯的目光看他，他自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看到李贤满脸不善地迫近身旁，他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笨！”李贤狠狠地在慕容复的头上敲了一下，旋即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地教训道，“我像是那么滥好心的人么？这年头做人要聪明，否则被人卖了也不知道！当然，我确实是在帮金政明，否则他这么个货色要是坐上王位，肯定没两天就被人废了，把命给丢了！”

    他一把拎起慕容复把人丢在一旁，便对霍怀恩吩咐道：“我上次吩咐你的事情干得怎么样了？”

    “我排查过所有战俘，已经精心挑选出了三个人，这三个不但武艺高，而且和新罗都有深仇大恨。他们自然什么都不知道，还真以为外头有人接应他们逃狱。”霍怀恩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禀道，“说起来高句丽战俘成千上万，挑出这么三个人还多亏了薛仁贵将军鼎力相助。为了设计那场戏，这费的功夫可不少。”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把目光都转向了薛丁山，而后者连忙举手申明，道是不关他的事。而李贤素来很欣赏老薛的知情识趣，不免在心里盘算着回去给人家帮点小忙，虽说都是大将军，但这大将军也有高下实虚之分，不尽相同。

    “看来是万事俱备了！”李贤轻轻拍了拍巴掌，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好了，把老薛和高侃庞同善他们找来，是时候摊牌了！”

    摊牌两个字一出，李敬业连忙提醒道：“六郎，你送去长安的信可还是没有回文！”

    “兵贵神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时候还考虑那些婆婆妈妈的，岂不是耽误时间？再说，重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我有大义的名份，还有最好的借口，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李贤有七分把握老爹老妈那边会通过这件事，再者大唐的军队有一个最难得的优点，那就是没有文臣监军。只要上下将领抱成一团，回去之后还不是要怎么报怎么报？他本来就不准备独吞战果，拿出点甜头大家分一分，还愁不能摆平么？

    于是，这一天中午，李贤就在高句丽王宫中摆宴招待军中的三位高级将领。薛仁贵来的时候还算面色平和，其他两人却是愁眉不展，而等到宴请过后三人回去的时候，却都露出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表情，让一帮子随从都在寻思李贤究竟请他们吃了什么大补之物。

    而招待过后，李贤顺便就去打扰了一下金政明寻欢作乐的兴头。不得不说，这个看上去身体孱弱的青年在纵欲方面似乎有颇强的天分，持久力也相当强。许是这几天在吃的方面也滋补得很好，因此他非但没有被女人榨干，反而显得精神抖擞，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懂得采补。

    李贤压下心中种种恶意的揣测，在这位新罗太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明儿个一早，我派人护送你去新罗军营。”

    “什么？”金政明本能地一缩，紧跟着跳了起来，面上要多惊慌有多惊慌，“那里全都是金信的人，若是有人在背后撺掇，我肯定就没命了！雍王，你可不能这么害我！”

    “我要是想害你，还不如把你一刀宰了，然后报一个暴毙身亡，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李贤对于金信的表现实在是嗤之以鼻，晒然一笑道，“放心，我陪你一起去，谅他们就是有十万个胆子也不敢怎么样！”

    这下金政明方才转忧为喜，紧跟着李贤说什么他都连连点头。在他看来，只要有李贤同行，他这个太子的宝座就肯定牢靠了。满心欢喜的他完全没考虑李贤为什么要亲自走这么一遭，只顾着沉浸在李贤答应送他五个高句丽美女的欣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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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杀人的前奏

﻿    第五百三十七章杀人的前奏

    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跟随李前，这句孙子兵法中的不世名言便深深刻在了李贤的脑海中，这当然是托了某本红极一时的福。

    要说他骨子里确实有点大汉族主义，但他的个性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且由于懒散的本性，几乎很少主动出击，与其说学兵法是为了打仗，倒不如说是正好投身到这个稀世的年代，不学白不学。再者这年头的唐军在战场上几乎都是以强打弱，没多大危险，所以他最开始其实是看热闹的成分更大一些。

    然而，上次到西北固然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但这次来辽东却是他主动请缨，结果阴差阳错不但逮回了逃妻，抓到的刺客居然是前科分子，这已经是行刺他第二回了！尽管知道贸贸然行动会给人留下把柄，可能不利于他这个“闲王”的名声，但要是别人三番五次惹到头上还不反击，那他就真成窝囊废了！

    高句丽立国虽然也已经有些年头了，但刑法主要还是看君王高兴，不过自从泉盖苏文一人独大，泉家甚至俨然有高句丽第一家的势头，这王宫的地牢就渐渐有些荒废了。这些天这黑暗的地牢重新发挥旧日作用，不但大把大把的有人填充进去，甚至惨叫声也不绝于耳，这甚至让王宫中的一些老仆生出了一种怀念的感觉。

    然而，被处刑的人就没有那么好受了。金同善万万没有料到，李贤一口揭穿他地身份。又逼着他写下了一切，可之后不但没有再来看过他，他所受的刑罚也不过是从一日三次改成了一次，至于外界的事情则一点都不知道，仿佛那负责执刑的汉子根本不会说话似的。不但如此，甚至连那仅有的照明火炬也被撤去，他所能看到的只有门缝隙露出的那么一丁点光亮。

    他比高德笙年长二十多岁，想当初凭借救王地功劳起家。到最后成功让高德笙对他种下依赖和情愫。则是足足用了好些年。期间更在高句丽秘密成家立业，有两儿一女，所以，他听说李贤要杀尽所有高句丽人，才会露出那样地恐慌。

    嘎吱——

    在黑暗中呆了这么久，他地耳力有相当的增长，听到这声音立刻竭力抬起头往外张望。发现来人不止一个，为首的甚至还掣着火炬，后头那个似乎是李贤。他忽然生出了无限希望，用力挣着手臂上的锁链，他几乎毫不思索地嚷嚷了起来。

    “雍王，雍王殿下！我已经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了，求求你放我出去！我确实叫金同善，是新罗人。直接听命于新罗王直辖的间所。我见过新罗王，还见过金信上将军，对了。还有善城公主！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听到这近乎语无伦次的求饶声，李贤地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偏过头对身边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头的人低语道：“你都听见了？”

    虽然室内没有寒风，但那人的身躯却在簌簌发抖。好一会儿，李贤方才看到那人抬起了头，那唯一露在外头的眼睛中放射出了无穷无尽的愤怒和失望。正当他想要火上浇油再说些什么，就只见旁边那人猛地奔上前去，冲着居中铁链悬吊着的金同善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你居然敢骗我！”

    此话一出，那黑衣人猛地掀开斗篷，不是高德笙还会是谁？她发疯似的伸手去抓金同善，无奈为了受刑方便，李贤根本没有给他穿衣服，因此她只能狠狠掐着他地脖子，嘴里骂出了一连串高句丽语，语速又急又高又快。

    好容易骂完了之后，她竟是又狠狠抡了几个大巴掌，直到金同善地脸肿得老高，而她的手也被震得发痛，她才勉强停歇了下来，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先是掩面抽泣，旋即竟是失声痛哭了起来。这阴暗潮湿的牢房中回荡着女人地哭声，更显得凄厉阴森。

    看到金同善那嘴角溢出鲜血，左眼也肿得老高，李贤这才冷笑着走上前，命人把高德笙带出去。现在他已经确信，高德笙对这家伙的最后一丝牵挂也没了。

    “你招供的那些都无关紧要，我现在问你，如果金信死了，新罗国内会如何？”

    刚刚高德笙突如其来的疯狂让金同善吃尽了苦头，而且主要是精神上的冲击，毕竟，和他这几天遭受的酷刑相比，那几巴掌不过是小菜一碟。听到李贤直言相问，他再次生出了一缕求生的希望，连忙奋起精神答道：“倘若金信是被大唐所杀，新罗上下必定同仇敌忾；但如果是被别人所害，那么新罗国中必定大乱。”

    这回答恰好合乎李贤的设想，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满面期冀的金同善，他忽然抽出佩刀，

    入了对方的胸膛。直到这时，对着那不可思议的眼微笑道：“留着你不过是为了一泻我心头之恨，你早就没用了。你如果真是忠义无双的汉子，我兴许还会留你一条命，但现在你非死不可！”

    眼睁睁看着金同善死瞪着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李贤这才随手把沾了血污的佩刀往地上一扔，伸手往后一招，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按照计划，送他一程！”

    做这种事情霍怀恩最拿手，当下便答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亲兵把金同善解了下来。而李贤看着他们把人架了出去，又驻足片刻方才回去。明天一大早，他就要陪着金政明去那里拜访金信，想必这意料之外的会面一定会很精彩才对。

    平平常常一个春日的夜晚，距离平壤城三百里外，一座驻扎着新罗军队的土城却显得不太平静。虽说这里不过驻扎着四千余人，但由于这是新罗军临时大本营，号称军神的金信也正在此地，因此防卫自然是非同一般的严格。

    然而，这一夜先是有巡逻的哨探发现有人侵入，紧跟着四处追查时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接着又有几个新罗武士听到打斗声，闻声而去却看见一帮黑衣人迅速离去，丢下了三个重伤的人，总而言之，除了普通士兵，睡下的将领都被惊动了。

    死人很正常，如果死的是军队中的人也很正常，问题在于，新罗主帅金钦纯几乎把整个大营的人都点了一遍，花费了整整一个时辰，却发现自己的人一个没少，而这一具尸体三个大活人就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这也就罢了，偏偏跟着金信好容易从平壤城脱困回来的金仁问在查看了尸体之后，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那嘴张大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怎么会死在这里？莫非是身份败露？”

    金钦纯听到金仁问在那里喃喃自语，顿时也感到事情有几分不妙。事实上，前天他被怒气冲冲赶回来的兄长大骂了一顿，心里已经够七上八下了，实在禁不住再一次打击。把那些碍事的卫士都赶了出去，他赶紧上前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我曾经在明嘉那里见过此人，似乎是大王派在高句丽的间者，身份不低。”金仁问犹豫了片刻，考虑到眼下情势非常，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大约四五年前，明嘉曾经指使此人以高句丽间者的身份刺杀雍王李贤，并故意失手引起长安骚乱。后来听说他平安回到高句丽，并一直留在高德笙身边，这个时候忽然死在这里，实在是……”

    那后头省略的字就是不说，金钦纯也清清楚楚，不是蹊跷就是可疑。自打唐军先下平壤，趾高气昂，他就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待之后居然有蠢货信口说什么苏定方是被鸩杀的，他就更加恐慌了——因为整件事情的策划者不是别人，正是作为金信亲弟弟的他！

    这老天爷就不能消停一下么！他已经一把年纪了，就算不能再进一步，好歹也该在高句丽这个大患已除之后，好好享受一下荣华富贵吧？

    气急败坏的他很想砸东西，奈何这里是议决军事的地方，找不到什么东西可以砸。而且旁边有一个金仁问，地上除了一具尸体，还有三个进气少出气多的半死人。于是，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此事是否要报上将军？”

    拜托，你可是人家的亲弟弟，我至多也就是个外甥！金仁问心中把金钦纯骂了个半死，奈何金信既然在，这样诡异的事情若是瞒报，到时候指不定又是一阵数落。于是，他点了点头，出门叫了一群卫士，也不管重伤员的情况，直接把人抬到了金信的住所。

    正如金仁问所料，金信早就被惊醒了，此时此刻正等着人家来汇报。一听说有这么诡异的事，他第一时间查看了尸体，从记忆中搜索到了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之后，他的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然而，正当他皱眉沉思的时候，却不料那三个奄奄一息的伤员忽然暴起突袭，竟是赤手空拳地朝他攻来。

    这三人的攻势状若疯虎毫无章法，然而金信却并非猝不及防，就只见刀光遽然一闪，其中两人便鲜血横飞地倒跌出去，死活不知地摔落在地，另一个却敏捷地猫腰躲过刀光，右手往头上一抹，又猛地向前一甩，旋即也不看结果，牙关一咬颓然倒地。

    金仁问和金钦纯看到一地三个死人，惊魂未定地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他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却只见金信正伸手捂着腰眼，手中隐隐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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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新罗军营一日游

    罗人不是傻瓜，平白无故捡到了三个陌生的重伤员，搜都不搜一下就往主帅那里送。事实上，他们基本上是把那三个人的衣服都扒掉了，只差没剖开肚子检查一下是否会藏有兵器，谁知道还是演变成这样的一幕。

    金仁问金钦纯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招来了军医，同时又叫来亲兵再次查看地上的三个死人。这一次检查的结果让他们全都傻了眼，却原来这三人的头发里都藏着几根细细的针，幸好能够有机会发射的只有一个人，否则结果不堪设想。不但如此，这三人身上的重伤，竟是货真价实绝非伪造。

    “是高句丽人。”

    金信虽说腰部挨了一下子，但受伤并不算重，此时瞧见名义上的主帅副帅都在那里团团转，他微微皱眉便吐出了一句话。这样的阵仗在他当年率兵打仗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不少次，而高句丽刺客层出不穷的手段曾经一度是新罗王族和重臣防范的重心。可叹他居然以为高句丽亡国，就此放松了警惕，却忘了人家的垂死反扑。

    发里藏针，危难之际既可用来退敌，若是遇到之灾时又可以用来开锁，正是高句丽泉家死士常常使用的手段。

    金钦纯金仁问对视一眼，同时转向那个满头大汗的军医，异口同声地问道：“针上可曾淬毒？”

    那军医连忙摇头，这才让一帮人稍稍松了一口气。此时，外头有人报说天色已亮，房内众人这才醒悟到竟是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一时都有些精疲力竭。而金信虽任由军医处理伤口，却没有忽略一个最大的问题。

    “如果真地是泉家的人，那么想必就是泉男生正在清理家门，以此向唐军表达善意，不过既然追到了这里。想必他们也有借刀杀人的意思。把这些尸首都保存好。明日送去平壤向泉家父子问罪！”

    金信原本就不是一味隐忍的性子。此话一出众人都是心情大振。当然，最最值得庆幸的还是这位新罗军的主心骨没有什么大碍，否则上上下下的指责一来，他们就得集体去蹈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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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冒险，还是退缩？

﻿    第五百三十九章冒险，还是退缩？

    着眼睛说瞎话，或者说，能够面不改色地把一件绝不说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这就是李贤最大的本事。早年靠着这忽悠的本事，他不知道骗了多少人入彀，甚至就连他的至尊爹娘都不曾幸免过，如今面对的场合那就完全是小阵仗而已。

    所以，别人在那边旁敲侧击，他偏偏顾左右而言他，再也不说什么辽东熊津之事，只是在那里七拐八绕说些乱七八糟的，把金政明送到了地方便准备上马走人。结果，金信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那股难以名状的惊悸，亲自出面把李贤留了下来。

    至于用的借口么……很简单，那就是请大唐辽东道行军大总管雍王李贤阁下指导工作。天知道这里的三位金姓将领打过的大仗小仗很可能比李贤吃过的饭还多，说出这话时偏偏还能够面不改色。不过，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是，面对这种绝不合理的要求，金政明竟是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在旁边撺掇了一句，于是，李贤歪头思量片刻就爽快地答应了。

    他答应，但有人却不干了，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自然就是泉献诚。刚刚这一路虽然是走马观花，可就是这么随便看看，他也发现此城中少说也有新罗军五六千人，换言之，李贤这么一丁点护卫甚至不够人家两下吃的。就算再精锐，毕竟好汉架不住人多，到时候就算他侥幸逃出去，这要是丢了主帅。他辛辛苦苦劝说父亲投大唐的苦心就白费了。

    “雍王殿下，平壤城中还有不少军务和政事等着您处置！”看到李贤一脸不以为然地模样，泉献诚不禁头痛至极，绞尽脑汁终于又想到了一个借口，“算算陛下的圣旨也快要到了，倘若中使找不到人……”

    这家伙怎么这么啰嗦，难道不知道今儿个只不过是带上他当龙套兼诱饵的么？

    李贤一面想一面没好气地打断了泉献诚苦口婆心的相劝：“泉将军放心，这就算有中使来。好歹还是有人接的。再说我这不是为了公务么？”

    金信唯恐李贤被泉献诚给劝走。闻言自是连忙附和。这土城虽说是军营没什么好招待的，虽说有一小撮特权分子夹带女人，但料想李贤在中原那富贵地方呆惯了，也不会在意这些，好在他脑筋转得快，一下子就想到军中不少人也已经闲得发慌了，便提出今天会有一场比武大会。

    比武大会？我们怎么没听说过？金钦纯和金仁问同时愣住了。可看见老当益壮的金信说得信誓旦旦，他们只得也在那里点头。等到兴致盎然的李贤提出待会要亲临观瞻，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姜还是老地辣，这么个简简单单地办法，至少在所谓地指导工作之后让李贤再留个半天，以方便他们想办法。

    于是，金仁问趁人不备赶紧溜去准备比武大会事宜了。为了好看精彩，这回非得在精锐中好好挑选一拨人。当然。顺带还要找幕僚商量一下主意。天哪，倘若大唐真的准备派兵常驻百济和高句丽进行“扶助”，那么他们这仗就完全白打。而且情况不是更好而是更糟！

    由于金仁问动作快，所以李贤这一行人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有人以无比谦逊的态度请求他指导工作，甚至还有不那么聪明的直接搬出厚厚一叠帐册，让金信和金钦纯很是无语。而李贤多半时间都是笑眯眯地和人亲切拉拉家常，这一路走过去，人人都在暗中道是这位尊贵的大唐亲王丝毫没有架子，完全没想到李贤完全是搬后世领导亲民的那一套。

    不就是亲切慰问外国友人么？他一面在肚子里嘀咕，一面笑容可掬地和人家握手……不，应该是点头称赞一下，这还不是他的拿手好戏？这走着走着，金政明终于也学会了这一招，李贤干脆就把这位新罗太子推到台前去了。

    李贤演戏地时候全神贯注，李敬业等人却是无聊得要死，就差呵欠连天抱怨连连了。倒是慕容复一直在便宜师傅后头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直到觉得有人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方才移开了目光，一见是李敬业，他顿时愣了一愣。

    “你小子还真是精明，敢情你知道你师傅准备把你留在辽东？”

    留在辽东？这什么意思？慕容复被李敬业的话说得莫名其妙，见程伯虎也瞅着他直乐，一向冷淡的薛丁山笑眯眯的，而近在咫尺的霍怀恩也在那里意味深长地瞧他，他不禁愈发茫然。还没想通究竟是怎么回事，程伯虎便如同老鹰捉小鸡似的把他从

    挟了过来。

    顺便提一句，程伯虎如今身长七尺，所骑的马也是最最高大的幽蓟马，凭借他地巨力和身长，慕容复还真是毫无抗拒之力。

    “听说你大哥明年就要继承吐谷浑王位，所以留着你在长安多半不那么妥当，你师傅这次带你上辽东，就是想着到时候让你留在安东都护府。吐谷浑毕竟是从这一带分出去地，你要是努力一把，必定能站稳脚跟。你小子这么机灵，前途绝对有希望。”

    虽说正在那边见鬼说鬼话的和一群新罗将领敷衍，但李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是自小练就地，几丈开外的风吹草动听得清清楚楚，所以隐约听到程伯虎在替他教育徒弟。虽说觉得这大块头多管闲事，但他此刻也没功夫去管这些，瞥见霍怀恩在东张西望，他便知道这位亲卫头子正在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

    “雍王殿下，比武场已经安排好了！”

    消失已久的金仁问终于满面春风地出现，只不过那额上还能看见汗迹，足可见刚刚这段时间他东奔西跑煞是辛苦。虽说知道人家的目的不单纯，但李贤自己又何尝是单纯的，当下一面笑吟吟地随着对方的引导，一面提出单单比武没意思，他要再放点彩头。

    在场一拨姓金的原本还以为李贤要亲自派人参加比赛，一听到只是加彩头不禁失望。然而，李贤的下一句话差点没把他们惊得跳了起来。

    第一名赏金五百两！

    那可是黄金，赤足的黄金！要不是金仁问知道李贤确实有钱，几乎就要以为李贤不是在开金矿就是在信口开河。当这样一条赏格开下去之后，原本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比武还不存在多少期待的武士们全都振奋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场合问题，那么人们就会看到一群嗷嗷直叫的狼！

    落座之后，金政明终于难耐心中的疑惑，趁人不备使劲拉扯了一下李贤的衣裳。由于关系的进一步拉近，现如今他和李贤之间已经省却了那种以头衔开头的称呼：“六郎，五百两黄金可是大数目！”——换言之，他这个新罗太子，可还是没见过那么多钱！

    李贤瞥了一眼那演武场，只见十八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汉子如同钉子一般扎在那里，眼睛中个个都露出了无比狂热的光芒。新罗并不富裕，事实上，这个小国也就是这两年跟着大唐两边打仗，故而积攒了一点家底，以前但有积蓄也会给旁边的高句丽和百济剥削过去。可以说，五百两黄金对于如今的王族来说，也是莫大一笔财富。

    “花点钱算什么！你大约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千金买马骨。你这个太子坐得不那么稳当，花两个钱让你收买人心不是很方便么？”

    金政明闻言一下子傻了，五百两黄金，为的就是给他这个新罗太子收买人心？他就差没有捶胸顿足表示反对了，这钱要是直接给他可以办多少事，用得着给一个武士么？那就是海东第一高手，那也不值五百两！话虽如此，但他心中还是暖烘烘的，更觉得这一趟赶路跑得不冤，竟是结识了这么一个讲交情的兄弟。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把李贤升格成了兄弟，尽管只是提供金钱和帮助的兄弟。

    比武很精彩，虽说李贤没少看过南衙十六卫大比，不是没看过高水平的御前竞技，但是他不得不说，今儿个这新罗军中的比武大会确实是高水准的——只是不知道那高水准是否因为五百两黄金才激发了出来。尽管说是点到为止，但那十八人都是状若疯虎，不到丧失战斗力绝不放弃，到最后那个一路打到最终决赛的胜者几乎是用刀拄着才能站着。

    而利用李贤聚精会神观看比赛这两个时辰的时间，新罗军三巨头之间的紧急磋商终于商量出了那么一个结果，尽管这个结果几近难产，但已经是某两人用尽威逼利诱方才最终出台。在大唐“步步紧逼”的手段之下，他们所能够倚仗的也不过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原理。

    所以，当李贤撺掇着金政明上去给优胜者颁奖的时候，金仁问就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朝那边的主台走了过去。李贤一转头冷不丁看见他，立刻就提起了全副精神，他旁边的霍怀恩更是若无其事地轻轻把手搭在了刀柄上。下一刻，金仁问做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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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演砸的戏，改变的剧本

﻿    第五百四十章演砸的戏，改变的剧本

    目睽睽之下，新罗王弟，大唐临海郡公金仁问竟是把己的脖子上！

    倘若说人家是拔刀相向，李贤大约还能够面不改色，可这时候他却遽然色变。显然，这结果是他事先完全没有料到的。至于他旁边的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等人也一下子都愣住了，金政明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叔父，呆呆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殿下，金仁问前受吾王之托，又领陛下官职在长安享尊荣，岂料此次奉陛下旨意担任新罗军副帅，却屡屡失军命。虽司空大人不曾责备，然仁问心中愧疚，更有不利于亡者的流言四处散布，仁问自知万死不能辞其咎。今日殿下正好来此，仁问便一死谢罪！”

    李贤瞠目结舌地看着金仁问，见他正把刀往脖子上拉，这才感到事情不好，才开口叫了声“住手”，就只听耳边响起了叮地一声清越声响，紧跟着就看见金仁问手中佩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打了两个转，直直地扎在了地上，定睛看时，那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这时候，他方才惊魂未定地朝旁边瞧了一眼，见霍怀恩也在那里抚胸，左手似乎还扣着几枚铜钱，他自是明白刚刚多亏这亲兵头子动手。下一刻，也不用他的吩咐，后头立刻一左一右闪出两个亲兵，上前把金仁问搀扶了起来——说是搀扶，其实还不如说是挟持。

    李贤长长吁了一口气，事实上。倘若刚刚金仁问真的伏尸当场，他这场戏不但演砸了，而且连怎么收场都不知道。金钦纯死了不要紧，如果是金信死了也不要紧，可金仁问是大唐临海郡公，这死了就麻烦大了。瞅着脸色苍白地金仁问脖子上那道血痕，还有那上头渗出来的汨汨鲜血，他没来由一阵后怕。心里更是暗骂连连。

    这年头怎么都喜欢玩抹脖子那一套。难道很好玩么！

    “老金啊。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这谢罪什么的是以后的事！”李贤口中说着安慰的话，亲自上前把金仁问拉了起来，又掏出一块雪白的绢帕亲自替他简易包扎了一下，正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就只见金仁问眼皮子一翻，竟是这么直挺挺晕倒了过去。

    此时。金信和金钦纯仿佛才反应过来，慌忙吩咐随行卫士将金仁问送回房。岂料李贤皱着眉头摆了摆手，紧跟着却说金仁问是大唐的臣子，今儿个是在他面前受地伤，他这个大唐亲王不能不管。面对这种态度，金信兄弟俩面面相觑了一会，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确实是他们期待地结果之一，但似乎附带地结果和过程……怎么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作为大唐皇帝钦定的新罗军副帅。负责协调唐军和新罗军之间步调的人物。金仁问自然享受着最好的待遇。然而，面对新罗派来的军医，也不知李贤是怎么想的竟是一概婉拒。还表示自己随军带有宫中太医署地名医，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治金仁问。于是乎，金钦纯马屁拍在了马脚上，不痛快的同时还有一种深深的担忧。

    虽说土城不大，但多上三四百号人也不是什么麻烦事。等到碍眼的人一走，在李贤身后扮了老半天亲兵的苏毓终于吐出了一口气，上前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金仁问，又看了看正在那里忙着料理外伤的霍怀恩，没好气地问道：“六郎，这出戏该怎么演下去？”

    “你问我，我去问谁！”

    李贤一摊手，那脸上满是苦笑。他原本以为金信的三日期限还没到，今儿个应该是他唱主角，谁知道这主角模板竟是硬生生给金仁问横插一脚夺了过去。虽说现在是留在了这鸟不拉屎地地方，但可不是人家把他硬留下来地，而是他打蛇随棍上自个留下来的。

    此时，霍怀恩放下金创药罐子，转身站起说道：“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这话却奇怪得紧，要知道，霍怀恩虽说是亲兵头子，但以往从不和李贤这么客气地说话。于是，李贤眼珠子一转吩咐苏毓和卢三娘先在这里看着，随即转身便和霍怀恩出了帐子。虽说已经有心理准备，但霍怀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还是让他心中一惊。

    “这金仁问地伤势不重，他这晕厥是装出来的！”仿佛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霍怀恩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我那铜钱镖虽说练过多年准头不错，但那时候我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出手的时候慢了一拍，按理说他要是真心抹脖子，我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这么说，这该死的金仁问也是在和他演戏？

    尽管不是没猜过这种可能，但李贤蹭

    三丈。要知道，那时候他曾经在高句丽王宫前看着脖子的架势足足一个多时辰，最恨的就是这种以死要挟的阵仗，所以才会有那么一句“你要死就赶紧死”。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拔腿便转回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在金仁问身边立定，恶狠狠地叫道：“别装了，给我起来，否则甭怪我不客气！”

    他原本还打算再用什么激烈的手段，谁知道这话音刚落，金仁问便一骨碌坐了起来，那灵活的动作哪里像是一个刚刚还昏迷不醒的人。见此情景，苏毓忍不住退了一步，随后便露出了少见的怒气冲冲，而卢三娘则是晒然一笑冷哼了一声。

    “老金，你能耐啊，居然敢和我玩寻死的那一套！”

    “殿下，我实在有难言的苦衷，刚刚我要是不故作昏厥，只怕就真的没命了。”金仁问长叹一声，脸上犹带着说不出的恐慌，“金信那老家伙居然帮着金钦纯逼我，说是我若以死谢罪，认下所有事情，大唐就不再有出兵的口实。再加上我是大唐陛下封的临海郡公，这一死陛下也会觉得没理，定不会对新罗欺凌过甚……”

    说到这里，把唐人的文雅风流学了七八成的金仁问忽然狠狠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破天荒骂起了脏话：“他娘的，一样是姓金，凭什么我给人家当替罪羊！难道就因为他是我舅舅，就可以逼着我寻死！我偏偏就不死，气死他们这些狗娘养的！”

    如果说李贤起初还是满肚子火气准备恃强威逼一下金仁问，那么听了这么一大通牢骚，或者说气话之后，他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这个聪明人如此，苏毓自是更加茫然，至于卢三娘也是打架一把手，动脑子次之，隐隐约约感到有问题，却还是不知道问题究竟在哪。

    “总而言之，在金信这老家伙眼里，我就是半个大唐奸细，金政明就是扶不上墙的刘阿斗！死了白死，或者说死了最好！可怜我在长安当了这么多年的质子，到头来却被他说扔就扔！这事情分明是金钦纯的手笔，他怎么不让自己的弟弟去死！”

    金仁问越说越气，额头青筋暴起自不必说，就连刚刚包扎上药的伤口也险些迸裂了开来。他一面说还一面捶着旁边的地，满脸悔不当初的意思。

    这家伙似乎不像在演戏？善于察言观色的李贤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冷不丁就开口问道：“金信不是你舅舅吗？”

    “他不但是我舅舅，还是我姑父，可这顶个屁用？”金仁问仿佛是完全豁出去了，干脆把新罗自真德女王之后的不少糟心事都讲了一遍，末了才冷笑道，“我国承继王位的不一定是父子兄弟，这要是得到朝臣拥戴，甭管是什么旁支都能继承王位，当年太宗大王（金春秋）便是如此。可以说，比起金政明来，我继承王位的可能性还大些！”

    这都是什么错综复杂的道理！

    李贤虽然很头痛，但不管怎么说，他大唐的后院还是安稳的，人家国内乱七八糟的名堂多其实是好事。他无意间一回头，看见苏毓握紧拳头站在那里眼睛发亮，卢三娘则是若有所思，他便知道这出戏的剧本应当改改了。

    话说回来，一个在大唐呆了十几年的新罗王弟，再加上一个在国内没什么威望的新罗太子，这两个可都不是什么实力派演员，要拼过新罗第一人气偶像金信，似乎不那么容易。不过，比起他之前只有金政明一个筹码可用，如今这情形可是强多了。

    于是，他便对霍怀恩点头吩咐道：“老霍，把金政明请过来。”

    为了表示和李贤的亲近，兼且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金政明干脆就留在了李贤这几百号人当中，全然忘记了自己是新罗王子，甚至还把泉献诚当作了谈话的对象，大谈风花雪月的事。只可怜泉献诚是拥有远大理想的杰出青年，和这种纨绔哪来的共同语言，敷衍到最后几乎想要落荒而逃，看到霍怀恩把人领走方才松了一口气。

    而金政明到房间里头看见好端端坐着的金仁问，一下子脑子便有些转不过来——这人刚刚还是半死不活昏厥的样子，怎么忽然就完全没事了？等等，金仁问可是金信的外甥，适才的自刎绝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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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最是痴情女儿心

﻿    第五百四十一章最是痴情女儿心

    月的季节正是万物复苏之日，柳树的嫩芽已经抽出了盎然的叶子，那绿色不同于夏天的浓郁，而是透着那么一股清新宜人的味道，至于什么槐树石榴樱桃树，也都是一扫秋冬肃杀，流露出令人欣悦的绿色。达官显贵家的后院里头，但凡是有头有脸的厅堂，必定有一棵几人合抱的大树，这生机更是让人心情舒畅。

    长安安定坊的雍王第是在李贤还未封雍王加冠之前，就开始陆陆续续兴建的宅子，其中不少建筑的样式相传都是几个女人商量，李贤自个妙笔生花添上去的，于是自然而然成为了一种风潮。除了那些假山水池以及亭台楼阁之外，还有一棵棵不计成本移植来的大树之外，别人最最惊叹的却还是那些柱子上的联。

    对联这种新鲜的物事这年头还不时兴，也就是先前李贤在一时兴起办诗会的时候拿出来当过敲门砖，像他家里这种大规模使用，在贵人的府邸却还是第一次。在一拨又一拨的达官贵人参观过后，那些厅堂楼阁中的对联样式就被无数人学了去。

    然而，对于这家里的三个女主人来说，最最喜欢的不是那些对仗工整气吞山河的对联，而是一处小书斋中珍藏的，只有她们几个才能欣赏到的诗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里头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杀气腾腾。只有那些情意绵绵，或悲或喜的意头在其中。而在李贤人跑得无影无踪地日子，虽说这宅子天天有人上门半点不冷清，但她们最喜欢的事情还是躲在书斋中欣赏这些墨迹淋漓的条幅。

    就是屈突申若这样爽朗大气的女人，也没了舞刀弄枪的性子，倒是有官员把自家的千金送过来让她教导，结果被她三两下就赶跑了，反而倒是捧起了书卷：“女子舞刀弄枪有个屁用。没看老娘一大把年纪才嫁出去么。你以为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个像李六郎一样的笨蛋？”

    这话她是在私底下抱怨的时候对李焱娘说地。结果，那位一进门没多久就守寡地年轻寡妇笑得前仰后合，紧跟着就大赞屈突申若看得透彻：“没错没错，我家那口子要是还活着，只怕要被我如今地行止吓得休妻！这除了六郎，还确实没人敢娶你！”

    贺兰烟倒是不再去纠缠李弘，也不好进宫抱怨去拖李贤的后腿。于是，屈突申若那一帮会武的侍女可就倒了霉，自家主子没心情练武，可她们得陪着这位小姑奶奶操练，分寸尺度都得拿捏好。可怜她们这一天陪练下来，腰酸背痛暂且不提，最可怕的是压力太大——谁敢在白天面对了一个杀气腾腾的主儿之后，晚上还要伺候自己真正的主子？

    所以。这武的变成文地。文的变成武的，反倒是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许嫣成为了连接各家的纽带。和太子妃联络感情，和英王李显的两个孺人聊聊闲话。陪那些贵妇打打双陆……甚至连家里接待宾客的事情也由她包揽了大半，仿佛回到了往日管理许家上下的日子。

    这一日，她一踏进家门，就有侍女来报，说是贺兰烟和屈突申若请她去小书斋。满心奇怪地她匆忙赶到地头，一推门进去就发现那两个正头碰头地在案桌上讨论些什么，再看看四面墙壁全部挂满了往日好好收在箱子里地条幅，她不觉愈发诧异。

    要知道，李贤向来是认为他的字不好拿出来见人，就是有好诗句也往往磨着屈突申若代写，于是仅有的几幅无不被她们视若珍宝，今天怎么舍得全都挂出来了？

    “阿嫣！”

    贺兰烟抬头一看到许嫣，就笑吟吟地跑下来拉住她地手：“我刚才还和申若说，我和她都任性，若是没有你，这家里只怕就要乱套了！连累这些天你辛苦得东奔西跑，我们却什么事都不干，实在对不住你！六月十五就是父皇的生辰，就算贤儿能赶回来，只怕也来不及备办礼物。往日都是他想主意，如今我们既然都是他的妻子，总不能还让他回来跳脚吧？”

    许嫣还没回过神来，就觉得自己另一只手也被人挽住了，见屈突申若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她不禁脸上一红。这几日在人前的长袖善舞仿佛都消散了去，留存的仍只是昔日那个讷讷的少女，她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算是恼恨那小子一句话也不说就逃家也没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与其当深闺怨妇，还不如好好做一件事，也别让人

    雍王第没了那小子就什么事都办不成！”

    同样的话从屈突申若口中说出来，不免就带了一种强势的意味。她一手一个把贺兰烟和屈突申若拖到了上头的案桌上，把两人都按着坐了，这才指了指桌上的画图。

    “父皇和母后正月的时候已经改称天皇天后，如今只要临朝必定是二圣同临，所以父皇做寿，还得把母后一起捎带上。我觉着六郎以往用心多，礼物从来都是没什么价值的东西，虽说讨父皇母后欢喜，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这一次，我们得送些真正贵重的东西。”

    如果说贺兰烟是名义上的雍王妃，许嫣婚后更是频频在公众场合露面，但要是说这雍王第中的影子女主人，还是非屈突申若莫属。因此她这么一说，其他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珍贵的东西？”

    许嫣甚至还不忘补充了一句：“陛下最恨奢华，百官虽然也挖空了心思，但上回有人敬献白玉席，却还是被陛下说了太奢侈浪费……”

    屈突申若闻言晒然一笑，暗道李贤若是在这里定会嗤之以鼻——什么礼物太奢华，曾经李显在李贤的指点下，送了武后一顶完全用金丝编成，号称是他亲自动手的发冠，外加翡翠簪一对，结果大大被赞赏了一通，天知道这做工加上材料和那白玉席也差不离。送礼只要奢华内敛，别人能够说什么？

    “你们过来，听我说……”

    书斋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摇曳的烛光下，墙上的一幅幅字画愈发显得字体飘逸脱俗——唐人好书法，李贤的书法在这么多名人当中显现不出来，但要是回到他当初那个时代，仅仅是这一笔字，只怕也能数得上号的。只可怜如今这一家四口人中，除了贺兰烟，他的字沗陪末座，所以他等闲绝对不愿意写字，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这三个女人唧唧咕咕说得正起劲，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不等她们有所反应，大门就忽然被人一把推了开来，紧跟着便探进了一个脑袋。瞧见那招牌似的贼头贼脑模样，贺兰烟满肚子恼火都化作了乌有，噗哧一声笑道：“燕三，这么莽莽撞撞，难道是我外婆又把你追得鸡飞狗跳？”

    燕三听了这话顿时打了个哆嗦，要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在李贤和屈突申若两个难缠鬼面前也能保持嬉皮笑脸的，偏偏就过不了老杨氏那一关。天知道那位荣国夫人怎么会这么难缠，他不就是在她床上躲过一次么。结果倒好，不但被逼签了卖身契，就是如今契约满了还被差遣得上窜下跳。

    “我的王妃大人，你就别打趣我了！”

    燕三本能地往后看了一眼，那愁眉苦脸的模样衬托得他愈发獐头鼠目。只不过在场的三个女人都知道，李贤偷鸡摸狗的本事全来自于这一位，倒也不会看轻了他。于是，屈突申若便清了清嗓子，笑嘻嘻地问道：“老燕你这急着赶来，有什么大事么？”

    “大事？确实有大事！”燕三听了这话顿时神气了起来，昂首挺胸嘿嘿一笑，目光在三人脸上打了个转，旋即意味深长地道，“只怕六公子……不，雍王此番从辽东回来，又得给各位添一位姐妹了。”

    这是什么话！贺兰烟屈突申若勃然色变，就连一向温婉的许嫣也一下子脸色僵硬，半晌回不过神来。最后还是屈突申若反应得快，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六郎在那里追到了高德笙，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成就好事带回来，也没什么好吃惊的。”

    “倘若是那个高句丽女人，我还用得着跑这么一趟么？”燕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才一五一十地道，“荣国夫人一直担心雍王殿下四处留情，所以早就关照了辽东几个熟人，结果倒是打听到了一件趣事。苏大将军的孙女，如今可就在辽东军前。”

    苏毓！

    这下子三个女人全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们倒不是担心别的，只是奇怪苏毓怎么会忽然跑到辽东去了。至于这发生什么……苏毓从来都是个迟钝人，以前在长安洛阳的时候几乎天天和李贤见面，也没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足可见人家在辽东撞见李贤也不是巴巴为了他去的。于是，众人就用一种极度不善的目光瞪着燕三。

    偏偏这时候燕三还笑得温文尔雅，一扫刚刚的贼眉鼠目：“根据确切消息，似乎两人已经拉过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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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伏兵和挑衅

﻿    第五百四十二章伏兵和挑衅

    说这天气已经是三月，中原大地的不少地方都已经露然，但这辽东不少地方的积雪却尚未化去，遥遥看去一片雪白。然而，这看似宁静的雪地上，如今却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而伴随这马蹄声的则是一个个跃动的白影。

    这当然不是什么雪兔之类的动物，而是一个个身着白衣的骑士。白衣白甲配白马，看上去和雪地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若不细看甚至会以为是山上雪崩滚下来的雪球。虽说一行人飞奔得快，但除了马嘶鸣声之外别无其它声响，却是动作有序行止肃然。

    为首的是一个白袍将军，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在唐军中作为歌谣传唱，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的英雄薛仁贵。此次不但是他穿着招牌的白袍，就是属下将士也是如此，和这雪地完全融入一体。忽然，一声响亮的叱喝声后，马队陆续停下，却是在一座山的背风处。略休息了片刻，薛仁贵便命人拿来了地图，一处处细看之后，他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高句丽不是好打的。金山之战、扶余城之战、新城之战、平壤之战，其实任何一战若是有差池，结果都会让这一次劳师远征化为无果，而这一次也是一样。看了一眼身后的部众千余人，想到自己曾经用这么些人把高句丽十余万大军打得落荒而逃，他忽然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这要是真正打起来，别说新罗不过数万人。就是有数十万人，他也丝毫不怵！

    因为他们虽然穿上白衣，却依旧是大唐赫赫有名的玄甲精兵，是那支太宗皇帝曾经率领过地精锐中的精锐！

    “雍王那边可有消息？”

    “回禀将军，尚未！”

    虽说李贤带的人不多，直到此刻还没有确切消息，薛仁贵却并不太紧张。他从来不相信新罗人敢扣下一位大唐亲王，事实上。对于新罗如今的军力状况。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高句丽在亡国之前几乎是把所有青壮征召入伍。拼凑出了四十万大军，但结果几场斩首数万的大仗一打，整个国家就差不多崩溃了。新罗韧性还不如高句丽，打起来必输。

    “等着，若有讯号即刻报我！”

    而另一边，由于有薛仁贵这样一个名将担任接应，李贤也根本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事实上。他正在为改变的剧本而绞尽脑汁——说实话，如果只是他老爹一个人拍板，那么打新罗大约就是铁板钉钉地事，但问题是这年头地朝堂还不是一言堂，群臣们地意见肯定是能不打就不打。兵贵神速，所以内应就相当重要。

    瞥了瞥大眼瞪小眼的金仁问和金政明，他忽然开口问道：“老金你是新罗王的弟弟，小金你是新罗王的儿子。我问你们。这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新罗王是信你们，还是相信金信？”

    这不是揭人家疮疤么？金仁问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抢在金政明前头答道：“我被派到大唐，又受了大唐官职，国中不知多少人担心我到时候有了唐人的支持抢了王位。王兄若是没有金信，又怎能坐稳王位？他提防我还来不及，又怎谈得上信任？我实话实说了吧，我名义上是新罗军副帅，其实没有金钦纯，我就是一兵一卒也指挥不动！”

    金政明常年居住在金城，和住在长安的金仁问实质上并没有太深厚的亲情，但此时听了这话，同病相怜地心思顿时生出来了。他气呼呼地在金仁问对面盘腿坐下，毫不犹豫地说：“父王相信明嘉更甚于信我，至于金信就更不用说了，他是国之柱石，我又算什么！”

    敢情这王弟和太子身份还真是不好使啊！李贤没好气地挠挠头，便开始琢磨起下头的步骤，然而，金仁问却在这时候忽然凑了上来，低声陈情道：“殿下，作为文人，我对于领军素来没有什么兴趣。”

    这什么意思？李贤正莫名其妙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金仁问在长安时的交际状况——这一位虽说是大唐临海郡公，但实质上交往的却大多是些纯粹的文人，更有不少唱和的佳作流传于外，反观金明嘉倒似乎更活跃，结交的贵妇往往都是实权人物地女眷。想到这里，他终于抓到了一丝重点，于是笑吟吟地道：“想必你更愿意留在大唐？”

    “雍王果然明白我地心意。”金仁问一下子笑得阳光灿烂，根本没去注意金政明睁大的眼睛，“当初我去长安确实以为是去当质子，不料陛下恩德，我更爱上了长安。新罗虽然有不少留学生派到了中原，奈何习文的人毕竟在少数，不似中原文人雅士那么多，更不似中原繁华风流，所以……”

    这所以之后

    就不用说了，李贤这下子完全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不实上，除非是逼得实在没活路，文人是最最不愿意死的，所以金仁问用假自尽这一招也不奇怪。于是，他就转向了金政明，用一种暧昧直勾勾地在人家身上扫来扫去，直到把对方扫得面色古怪，似乎心里也有些发慌，他才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下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一阵嚷嚷声。一瞬间，金仁问几乎是立刻躺倒在了床上，倘若有人此时去试，便会发现他气息微弱仿佛离死就差一口气，决不会知道这家伙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而金政明被叔父这种动作给吓了一跳，见李贤优哉游哉仿佛没事人一般地去应门，他这才低声嘀咕了一句：“都是神神鬼鬼的。”

    李贤亲自去应门，外头立刻探进了一个脑袋。那脑袋四下里看了一眼，啧啧咂了咂嘴，这才嚷嚷道：“大总管，不好了，一伙新罗武士正把泉献诚堵在那里盘问，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打人！”

    大总管这三个字总能给李贤一种不好的联想，然而，偏偏这年头它是无数将领朝思暮想的至高荣誉。于是，他狠狠瞪了满脸唯恐天下不乱表情的程伯虎一眼，旋即却露出了笑容——阿弥陀佛，这戏码前半截出了纰漏，似乎不用改编，后半截就全部给接上了！

    泉献诚是泉盖苏文的长孙，聪明才智相当出色，但打架却不是他的特长。此时，面对一群气势汹汹的新罗武士，他随行的两个护卫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而支援却迟迟没有来，这也让他深感焦虑，面上却还不得不维持那种高傲的淡然。然而，当喝骂声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激烈的时候，他的脸皮就渐渐从白色变成了青色，又从青色变成了红色，乃至紫红。

    “别以为你们泉家投靠了大唐就有好下场，居然敢派人行刺金信将军！”

    “无耻的卖国贼！”

    “不给一个交待，你今天就别想离开军营！”

    你们新罗人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骂我是卖国贼！还想扣我下来，就凭你们那个既穷又弱只知道卖新罗婢的国家？泉献诚恨不得用华丽的词藻把这群野蛮人骂一个半死，奈何他还想保持自己的风度。然而，当不知哪里冒出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时，他登时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愤怒。

    扭身，旋腰，拔剑！他第一次完整使出了这名师教导的拔刀法，只见寒光一闪，刚刚还气势汹汹抓住他衣领的新罗武士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旋即踉跄后退。此时此刻，刚刚的喧嚣一下子如潮水一般退散而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地上一滩鲜血和一只触目惊心的断手上，现场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闯祸了！

    泉献诚这才醒悟到自己刚刚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见那群新罗武士个个眼冒凶光一步步逼上前来，他不自觉地往后连退三步，心中暗自叫苦。早知道如此刚刚还不如高声叫人……等等，现在也不晚，毕竟是人家理亏，再说此次还有李贤同行，他还是该大声叫人的！

    “快来人！新罗人想对雍王不利！”——就是在呼救的时候，他也不忘掣出大义凛然的幌子，随即转身撒丫子就跑，肠子都已经悔青了。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为了躲着金政明而答应薛丁山的提议，到这里察看情况，安安分分呆在亲兵保卫范围内该有多好！

    李贤远远望着从来都是从容不迫面色泰然的泉献诚上气不接下气地往这里跑来，两个随从都不见人影，也不知道被打飞到哪个角落，身后还追着一大堆新罗武士，他顿时很有一种暴笑的冲动。不过，这当口他却不能见死不救，遂朝身边的薛丁山努了努嘴。后者轻轻松松一张弓，连珠似的射出三箭射倒三人后，三五个亲兵立刻奔上前去，把一个精疲力竭的泉献诚飞快抢了回来。

    虽说已经是跑得满面通红，但泉献诚一看到李贤，还是不忘一边喘粗气，一边提醒道：“雍王，他们……他们想……”

    这个想字后头的话还没说出来，兴许是被同伴的倒地刺激出了心中血气，兴许是极端的愤怒，反正一帮新罗武士接二连三地掣出兵器，竟是齐齐冲了上来。而面对刀光剑影，李贤一个人昂首挺胸地站在最前头，眼看第一把刀重若千钧地砍到了头上，他却站在那里躲都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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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未知的结果

﻿    第五百四十三章未知的结果

    话说得好，人在生死关头会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潜力，多往日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而对着劈头而来的刀光，李贤脑海中也像是放电影似的，无数镜头一闪而过，其中有不少是他遗忘的细节，也有不少是他刻骨铭心的片段。那种锐气袭来的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但他却没想着后退一步。

    程伯虎薛丁山就在他左右，后头还有个曾经好勇斗狠的祖宗霍怀恩，要是这样他还会被砍中，那他干脆就再次去穿越算了！

    左斜里伸出一把.一个炸雷声的怒吼。总而言之，就只是一瞬间，那个火气最大冲得最快的倒霉鬼便撞在了最最结实的铁板上。他斜劈下来的刀被薛丁山用弓轻轻挑开，紧跟着脸上就中了程伯虎一记老拳，再接着霍怀恩一下子紧跟上来，狠狠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这三下一气呵成，衔接得天衣无缝，不止是把头一个人撂倒，而且那倒霉的家伙倒撞入自己的同伴当中，犹如骨牌似的撞倒一大片。而漏网之鱼的几个人仿佛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仍不想罢休地冲了过来，结果可想而知。

    瞥了一眼地上烂泥一般爬不起来的一堆人，李贤便转头去看泉献诚，发现这位高句丽贵公子仍然维持着刚刚那幅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只是脸色有些发僵，他便咳嗽了一声：“右武卫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所谓的右武卫将军正是李大帝赐予泉献诚地官职，只不过谁都知道泉献诚在东征军中的真正作用是向导，所以似薛仁贵李绩这样的大多就是称一声泉公子，至于李贤就更随便了，往往就是直呼其字。此时此刻，听到右武卫将军五个字，泉献诚立刻感到大事不妙。

    恶人先告状谁都会，因此他几乎眼珠子一转便立刻拱拱手道：“雍王明鉴。我只不过听了小薛中郎将的指派在附近察看。谁知道这些新罗武士忽然冲过来辱骂。话语极其难听，我那两个护卫忠心护主，反而被他们打翻在地。”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老实了，紧跟着就开始编起了故事：“我称自己乃是大唐子民，谁知他们非但不肯罢休，反而口出恶言。道是唐军迟早要离开，辽东今后就是新罗人的天下，大唐决不会在意我一个亡国之人的死活……”

    李贤起先还担心泉献诚仓促之间能否编出一套好的说辞，发现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兼且面部表情极其丰富，不禁暗叹自己把人家想得太笨了。横竖只是希望泉献诚找个借口，他遂低头去望地上那些呻吟不断的新罗武士。结果，只要是还能睁开眼睛挣扎地。都拿恶狠狠地眼睛瞪着泉献诚。而少数几个大胆地甚至还在瞪他。

    当然，这些人也不并不都是笨蛋，某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一面揉着胳膊。一面四处瞧看，自是想要趁机逃跑。然而，在听到泉献诚把事情都推到了别人身上时，他一下子出离愤怒了——做人可以无耻，但无耻到这种地步的还真是少见！

    “泉献诚，分明是你遽然出手斩断了别人的一只手，居然还敢抵赖！你祖父泉盖苏文好歹也是一号人物，居然会生出你这种无耻的东西！你……”

    他越骂越高声，然而，下一刻他的话忽然一下子全部堵在了喉咙口，却只见一柄长剑直直没入了他的胸口，而那手拿剑柄地不是别人，正是最初被人追得狼狈逃窜，刚刚又在捶胸顿足诉苦情的泉献诚。这位泉家的下一代继承人满脸阴霾，直到确认对方断了气方才退转了来，厉声喝道：“刚刚尔等对雍王动刀，便是藐视大唐！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狠的家伙！李贤也没料到泉献诚居然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这样强大的行动力，刚刚夺刀上前杀人，全部算下来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很难想象是一个养尊处优公子哥干的事情。不过再想想人家毕竟是从高句丽千里迢迢来到大唐请兵，就算不善武也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也就释然了。至于杀了人……若是不杀人只伤人，这戏还不知道该怎么演下去呢！

    我国武士去找泉献诚理论，却被人打了，还死伤了好几个！

    这样一个消息在军中很快引起了骚动，然而，当知道主角还有一个李贤，一大部分人立刻消停了下来——无他，这年头贵人杀平民，军官杀小兵原本就是很平常地事，更何况李贤还是比新罗王更加尊贵地

    尤其是那些在比武大会上见证过李贤慷慨手笔的武士胞的莽撞嗤之以鼻，甚至有人在心中盼望能够换换环境到大唐长安去。

    新罗太穷了，五百两黄金地价码，就是王族也拿不出来！

    然而，等到金信和金钦纯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已经有三五百号人气势汹汹地去寻衅，其中几乎全都是金钦纯的亲兵——只有主帅的亲兵方才会在这个时候仍然趾高气昂，也只有金家的嫡系方才会把金信的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事情大条了！

    金仁问的自刎虽然没有成功，但金钦纯满心以为李贤的火气消解了大半，到时候让兄长好好做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必定能够让大唐打消动刀兵的打算，甚至没考虑到没死成的金仁问会不会和他翻脸。然而，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知道自己的亲兵也跑去找麻烦，他恨不得拔出自己的佩剑抹脖子。

    早知如此，他干吗非得抢了这个主帅来做，功劳一样没见着，反而可能会倒大霉！

    面对乱糟糟的局面，一把年纪的金信只是从嘴里迸出了两个字：“弹压！”

    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抢过了金钦纯的兵符，拿到全部兵权之后，他就立刻调出中军一千五百人，令其前往李贤住处护卫，格杀所有寻衅捣乱的人。至于他受的那么一丁点伤，则是早就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新罗如今的策略是敌进我退，敌疲我打，大唐军一日不退出辽东，他们就需得忍一日！至于金钦纯的亲兵全都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家底，这当口也顾不得了。

    两三百对唐军精锐三四百，在金信看来，这结果几乎可以确定是李贤安然无恙。要是那样，只要他舍得杀个几千号人陪葬，然后再向大唐曲意赔罪，这事情虽说麻烦，却也不是混不过去的。所以，当他得报说李贤的那些亲兵重伤数十轻伤无数，甚至连李贤本人都受了伤的时候，他一下子呆住了。

    这大唐的以少胜多在辽东可谓是名声赫赫，薛仁贵两千兵曾经大败高句丽军十万，斩首两万，这能够当李贤亲兵的怎么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怎么可能这么不经打！他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这些人虽说是精锐，同时也是无赖，原本毫发无伤的人往自己胳膊上腿上拉几道血口子甚至是戳一刀，对他们来说简直比吃饭还简单。

    至于李贤……他倒是不想没事情往自己身上戳一个洞出来，奈何倒霉得紧，这激烈冲突的时候居然有人极其好笑得抽冷子砸土块，泉献诚的头上被砸了三四个大包，而他的脑门上也多了一块乌青——可以说，他那亲兵团中真正的伤势，差不多都是土块砸出来的。

    而不管是敢于动刀子，还是敢于砸土块的新罗武士，就在刚才被全副武装急速赶来的中军兵士全数杀了个干干净净。那些在战场上时而凶狠时而退缩的新罗军士，在铲除自己人的时候表现出了极强的杀伤力，两三百号人说屠就屠了。

    这血腥一幕李贤都没来得及瞧见，事实上，从冲突伊始他就“裹抰”着金政明和金仁问往城外撤退。按理说这中间怎么都得费些磨折，结果由于主帅没有命令没人敢拦，竟是让他顺顺利利出了新罗大本营，压根就没有什么虎口脱险的感觉。

    看着亲兵在土城外的小山丘上燃起了火堆放信号，李贤颇感到自己上演了一场最大的闹剧。他亲自送上门去，冲突倒是如愿以偿挑起来了，但似乎结果却有些不同……而且除了金政明之外，他又拐来了一个重要人物金仁问。不管怎么说，金信都不会对此不闻不问。

    揉着头上的乌青，他坐在马上遥望着那座原本属于高句丽，现在成为新罗军前敌指挥部的大本营，心中默默地倒数着数。说实话他实在很想见识见识新罗军神的本事，毕竟，在新罗军的传闻中，当初金信带着他们也是常常上万上万的斩首克敌，只是不知道这半岛是否真的有那么多人可供杀的。

    虽说目前没有危险，但三四百亲兵已经将他牢牢护在了当中，摆出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架势，而旁边篝火那浓浓的烟柱直冲云霄，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不会忽略。

    这场仗能不能打起来？就目前而言，这是一个未知数，李贤自个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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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开打

﻿    第五百四十四章开打

    面血污，衣裳血迹斑斑，鼻青脸肿的比比皆是，甚至得狼狈不堪……

    总而言之，在驰援的玄甲精兵看来，李贤这几百号人的景况实在凄惨了不止一点点。当然，亲兵的伤亡状况可以约略不计，最最重要的是，那位尊贵的大唐雍王殿下，额角赫然是一块乌青，尽管那块乌青充其量不过是两个指甲盖大小，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受伤。

    甭看薛仁贵是个领兵打仗的武人，可他不是大老粗，率领人马赶到拜见之后，他立刻露出了义愤填膺的表情振臂高呼道：“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殿下乃陛下爱子，岂可受此屈辱！若是不兴兵征讨，我大唐天威何在！”

    这是无比冠冕堂皇的话，于是，紧随薛仁贵赶来的两千精锐亦是振臂高呼，那声音直破云霄，带来了一种沉重而肃杀的震撼力。李贤虽说不是没参加过骑兵冲锋，但混杂在这样一群人中间，禁不住也感到热血沸腾。至于那些好勇斗狠的亲兵更是个个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势，齐齐抽出兵器直指苍天，那阵仗哪里有什么可怜相？

    程伯虎和薛丁山对视了一眼，同时无语了——李贤这种人就是装凄惨也装不好，看看这些亲兵油子，活蹦乱跳的哪里有什么伤势？还有，这战死的一个没有，反倒是大伤小伤一大堆，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

    薛仁贵的猛将威名，金仁问和金政明全都听人说起过。这回看到这人挎双弓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地模样，两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虽说对金信的做法不那么赞同，尽管痛恨金钦纯的推卸责任，可一想到这回新罗军很可能要和这位杀神正面对上，两人还是感到头皮发麻。于是，作为点燃这火油堆的泉献诚，就遭到了他们的怒目相视。

    可泉献诚此时此刻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有可能发生的大战中，哪里有工夫察看别人的脸色。虽说不知道人家说他泉家派人暗杀金信是什么意思。但新罗人气势汹汹寻衅的对象是他。这却是不争地事实。如今泉氏已经是被大唐利用完了。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让他地所有心思白费，那么就太不值得了。

    这场仗一定要打起来！只有海东战火一起，大唐才会需要泉家安抚高句丽局势！

    术业有专攻，战场上地事情就应该交给专家，所以，薛仁贵一来，李贤就转交了指挥权。这目光始终没离开泉献诚。不得不说，刚刚在新罗军大本营里头，这位高句丽贵公子的表现可谓是极其惊艳，临危不惧口若悬河，大大超出了他的期待。不但如此，如今看人家紧握拳头的光景，大约还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在薛仁贵驰援，两队人马会合的整个过程中。新罗军一直没有做出反应。既没有人来表示慰问。也没有人出来组织抵抗，仿佛当他们不存在似的，只是一味的大门紧闭。让人难以察觉里头究竟有什么样地动静。然而薛仁贵却并不急躁，陆续派出了二十名哨探斥候，从土城迂回往后进行查探，而所有骑兵则分拨下马养精蓄锐。

    就在一群人很有些受不了这种难言的寂静时，终于有哨探斥候回转了来，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新罗军主力步骑约三万余人，正急速向此地赶来。听到这个消息，金仁问和金政明同时心中一沉，而李贤固然面色不变，薛仁贵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当初高句丽派兵十万想要夺回新城，我率兵两千亲自截击，七个时辰斩首两万余，剩下的七万余人全线溃逃，到扶余城之后几乎再无守城之心。此地几乎都是平原，别说是三万，就是再来十万人又如何？”

    豪气冲天地吐出这番话，他又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弓箭，转头对李贤道：“殿下，骑兵不跑热了身子，在此以逸待劳却是不妥。兵贵神速，还请尽早下决断！”

    下决断……不就是让我下出战的命令么！李贤心道老薛狡猾得紧，便朝霍怀恩打了个眼色，结果，后者立刻指挥一大群亲兵逐次站好，打头的是苏毓一个，接下来是两个亲兵，再接下来则是四个八个十六个，跟着便是一百二十八人的方阵。

    “为苏大将军报仇！”

    “为苏大将军报仇！”

    苏毓一声中气十足地怒吼声后，前头地两人立刻高声重复了一遍，紧跟着又是四人重复，八人重复……到一百二十八人同时发出了那叫嚷时，薛仁贵那两千人也跟着齐齐发出了呐喊。站在其中的李贤甚至感到自己的耳膜也在振动不止，出现了暂时性失聪。

    此时此刻，他甚至能看到城头上向下张望地新罗军，虽然没有望远镜看不到那些人的表情，但想必他们的脸色不会太好看。

    “为雍王殿下雪恨！”

    这突如其来

    话响起时，李贤登时愣了，可那些亲兵受到的指令就重复上头的话，因此立刻又一级级重复嚷嚷道：“为雍王殿下雪恨！”

    而在最后那响彻云霄的呐喊声中，苏毓却向李贤投来了一个狡黠的眼神，那含义仿佛是在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够单单用爷爷一个人的借口？于是，尽管李贤无可奈何，但面对一群刹那间热血沸腾矢志一战的玄甲精兵，他除了慷慨激昂地表达一番激励，几乎不可能摆出第二种姿态——唐军必胜，仅此而已。

    平原上的积雪仍未化去，沉重的马蹄踩在上面，往往会带起一片泥浆，溅在骑手们身上。渐渐的，白袍的下摆已经是污黑一片，马靴上也都是泥点子，而所有人在疾驰时却无暇注意这些光景，个个眼望前方夹紧马腹，竭尽全力保持着自己的队形。

    而就在薛仁贵他们刚刚离开山丘之后，李贤就命人燃起了第二堆篝火，那烟火比第一次更旺，烟柱比第一次更高。

    此时此刻，新罗大本营内已经乱成了一团——刚刚唐军的连番叫嚷实在是声音太大，毕竟这里不止是旷野，还有一座小城，而且唐军赫然是摆出了兴师问罪的架势。

    得知乃弟曾经去通知了三万军来援，金信已经打消了所有的侥幸，知道此事再难善了。连番传令之后得悉唐军分兵，他立刻准备豁出去先打上一场，至少逮到了李贤之后还可以作为讨价还价的资本，谁知道这边刚准备出发就被金钦纯死死拦住了。

    “大哥，不能打啊！”

    虽是一母同胞，金钦纯却生得比金信还老相些，此时几乎是痛哭流涕地挡在了金信身前，那老泪纵横的样子简直是异常可怜：“大唐分明是有意寻衅，此番乃是故意而为，若是我军出战失利，那唐军趁势进袭，整个新罗就全完了！有三万人的威慑，大唐说不定会……”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金信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脚把弟弟踢开，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和失望，“当初你编造我鸩杀苏定方流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新罗会遭殃！当初你瞎说李绩之病乃是天佑新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连累这么广！如今不打也是死，轰轰烈烈打一场至少还有两三成的胜算，你还说这么脓包的话有个屁用，谁让你傻到去调了那三万人！”

    “可是大哥……”

    “还是说，你想要我砍下你的脑袋，拿出去跪地求唐军罢兵，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个误会！”金信猛地拽住了金钦纯的衣领，竟是仍有壮年时的力气，“你若是想这么做，我现在就可以大义灭亲！交给你那些亲兵居然都调教成了现在的样子，若不是他们莽撞，我怎会不得不痛下杀手？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看到金信穿戴好披挂，抓起佩剑就怒气冲冲地往外冲，金钦纯满心的委屈全部堵在了嗓子眼。这能怪他么？想当初参与整件事的还有现在的新罗王金法敏，金信怎么不冲去找大王理论？满心沮丧惶惑的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抓着一把宝剑也冲了出去——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大王任命的真正的主帅！

    薛仁贵一走，李贤当然也可以走，回头在路上和另一拨援军李敬业和盛允文会合，他至少就有四五千人，根本不用发愁。然而，他这人偏偏就有些倔强脾气，那边新罗来援的三万人想必不知道薛仁贵的存在，只要一开打，基本上不可能放过来。至于这土城中兵不过六千，抵挡两下子拖延一点时间正是他该做的事。

    再说了，只有他亲自上阵激战过了，才会让朝中文武闭嘴不是么？

    “上弓！”

    霍怀恩一声吼，一群人立刻掣弓，箭头朝天拉动弓弦，当第一批人马冲出来的时候，几百支羽箭高高飞起抛射了过去，那边顿时稀稀拉拉倒下了十几个人，剩余的人猛地一声喊，马队立刻加速朝这边冲了过来。

    “上马，回撤！”

    霍怀恩是做过马贼的人，而亲兵团更是多半来自陇右，几乎人人都有马贼心得，这敌进我退敌疲我打的心得可谓是深入人心。再加上李贤从不给掣肘，这亲兵团的打法自然更加自由，于是，就只见一群人上马便呼啦啦齐齐溜了，落在最后的薛丁山还发挥出了他的无双骑射功夫，几乎是箭无虚发，每一声弓弦响必定有一个人掉下马来。

    李贤也没少凑热闹，只不过他和程伯虎的准头比起薛丁山差远了，十支箭里头倒有一半是放空的。于是，看到人家追上来，两人对视一眼赶紧逃跑，留着薛丁山继续一箭一个的神箭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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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追杀与反击

﻿    第五百四十五章追杀与反击

    东产马，因此高句丽的兵马中拥有相当的骑兵，正因罗方才会对辽东之地拥有那样大的渴望。养一支骑兵虽说花费远大于几倍的步兵，但由于骑兵优秀的机动力，致力于强国的新罗对此还是相当渴望的。

    当然，就算是金信这样战功彪炳的老将，对于占据了高句丽北境之后再继续南下还是不抱什么期望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在什么事情上都会妥协。让唐军遭挫，然后联络百济和高句丽残余势力，包括靺鞨契丹等部，足以让大唐在辽东一带吃个大亏。

    到了那时，重蹈隋炀帝东征故事，不见得就完全不可能。

    所以，年过七旬的金信亲自带兵追击，人数达到了三千骑兵。这些留在大本营的人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倘若是李贤和援兵合流一处，他自是没有把握，但李贤既然托大到分兵，那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嗖——

    “大人小心！”

    有了这一声提醒，以及长久以来在战场上的反应，金信本能地低头俯身，身下骏马更是长嘶一声猛地跨前数步，恰恰让他躲过了迎面而来的一箭。惊魂未定地回头瞥了一眼那支落在地上的羽箭，他立刻向前眺望，见是前方队尾一个白袍小将几乎是倒骑着马在那边不停地瞄准射箭，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是陪在李贤身边的小将，当时说是薛仁贵地儿子。

    “将门虎子。名不虚传！”金信咬牙切齿迸出了一句话，旋即对身旁的一个年轻将军厉喝道，“元述，我给你三百人，别输给了薛仁贵的儿子！”

    作为金信次子，金元述一到军中就获得了原本比别人高的起点，如今已经是官居裨将。刚刚听到父亲称赞别人便已经心中不忿，此时一听这军令。他顿时喜出望外。答应一声便领着三百人快马加鞭赶了上去。一心想在父亲面前露脸立一个大功。

    事实上，从平壤到新罗军大本营足足有大半天三个时辰的路，但距离李敬业等人伏兵处大约只有一个半时辰，竭尽全力前往会合的话并没有多大风险。奈何李贤偏偏不是循正理出牌的人，霍怀恩本人也不仅仅喜欢逃命。于是，一伙人在平原上跑着跑着就忽然一个漂亮的弧线回转，在马背上张弓抛射了一轮之后。却是直直地回撞进了后头地追兵中。

    就是金信身经百战，也没想到人家会忽然杀一个回马枪，在他原本地打算里，是想借着新罗马远比大唐马更具耐寒地特性，以及凭借附近驻扎的另外三千兵马来打赢这一仗。

    于是，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同样保持高速的两方人马笔直撞在了一起，却是针尖对麦芒。两个矛头狠狠对冲。反倒是金元述的兵马眼睁睁地看着人家从自己旁边几十步远处擦肩而过，气恼得简直想骂娘。

    尽管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对战，但是当长剑将一个新罗兵刺落马背的时候。李贤仍然感到一种难以压制地兴奋。由于是马战，他左边的程伯虎放弃了惯用的斧子改用长刀，而薛丁山一杆亮银长枪出神入化，有这么一左一右两个杀神护佑，侥幸撞在他刀底下的人并不算太多，而就是那么寥寥几个人，又哪里及得上他手中大唐武库珍藏宝剑的锋利？

    这一次李贤意料之中，金信意料之外的对撞看似腥风血雨，其实不过持续了数息功夫。而就是这数息功夫，地上却留下了不少尸体和失去了主人的马匹。看地上的服色，基本上都是清一色地新罗武士，而李贤这批人身上虽说多了不少血污，但没损多少兵源。

    作为他用来保命地亲兵团，这些亲兵武器最锋利，盔甲最结实，马匹最精良，唯一输给玄甲精兵的就只有经验。

    虽说也杀了两三个人，但李贤的宝剑上却没有沾上一丝血污，所以，当看到前方地霍怀恩朝右高举佩刀，意指全队大回旋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一夹马腹，那匹李绩所赠的宝马心有灵犀地放开速度，四蹄踏风一般地冲出队列，一口气超了好些同伴，竟是只和最前头的霍怀恩差一箭之地。

    “老霍，杀回去！”李贤扯开嗓门喊出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再解释什么，就只听后头呼呼风响，回头一瞧却是程伯虎和薛丁山居然堪堪赶了上来，紧跟着又听到一声大骂。

    “我说大总管，你想害死我们是不是！”随着这声怒吼，程伯虎又追上了半个马身，那嚷嚷声仿佛盖过了呼呼

    ，“你要是出问题，皇后和我老爹非宰了我不可，你不能老实一点！”还准备抱怨的时候，他就远远望见前头也有人马冲前突击，赶紧闭上了嘴，猛地一抽马股，身下骏马发力再超半个马身，却是和李贤齐头并进。

    李贤还来不及抗议，忽然觉得另一边视线也受到了阻挡，一偏头发现薛丁山不声不响也已经和他并驾前驱，他不禁哭笑不得。看来，这难得放纵一回基本上也是不可能了。正当他认命准备随波逐流的时候，后头忽然响起了一声清亮的叱喝。

    “金老贼纳命来！”

    这怒吼虽然饱含愠怒，但声音却娇怯怯耳熟得紧。当瞧见苏毓如同一支利箭一骑绝尘冲到了最前头，李贤顿时心道不好。这小姑奶奶武艺固然是精妙，却未免也太逞匹夫之勇……不，是匹妇之勇了！果然，他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只见敌军之中亮出了无数箭头，紧跟着便是无数嗖嗖嗖的声音。

    “小苏！”

    李贤固然是大喝一声往前冲，后头却有一骑更快。然而，这再快也及不上箭快，眼见有好几支箭就要落在苏毓身上，却只见她娇叱一声，长上下纷飞，或拨或挑，那几支箭竟是全部落空，即便是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她的速度非但不慢半拍，反而一下子再快三分，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入了来敌之中。

    在她身后，则是刚刚猛地增速来救的卢三娘。这两人一入敌阵，但只见鲜血四溅惨叫连连，却是已经厮杀上了。而几乎是慢了两三刻，后头的人才跟着接上了敌，追得还算快的李贤把满肚子惊骇都发泄在了对手身上，招数又狠又辣，眼珠子甚至还冒着血光。

    当他一剑狠狠劈在某人脖子上时，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靠，这年头的女人简直彪悍得让人得心脏病！”而这时，他乍听得耳边响起了一个炸雷般的大喝。

    “雍王李贤，纳命来！”

    看清是某个陌生的年轻将领咬牙切齿地挥刀向自己砍来，李贤几乎是本能回剑封挡，架开这一刀之后立刻反手斜劈，就只听叮地一声，某人的刀似乎断了。虽说基本上料到了这个结果，但现在更主要的目标是冲阵迂回，因此他一招得手也不恋战，两脚一夹马腹继续前冲，正好看见苏和卢三娘两人悍勇无伦地充当了马阵尖刀的角色。

    看到斜里有人张弓搭箭，他丝毫没有细想，本能地前冲数步挥剑上击，恰恰将那支冷箭挑飞。这超水平发挥的一剑却没有让苏毓注意到他，就只见这位平日文静娴雅的将门少女状若疯虎一般，那长槊用得出神入化，又是捅又是劈又是刺，就算有破绽也被另一头的卢三娘给弥补了。

    总而言之，在出手解了冷箭之危后，跟在这两个女人后头的李贤愣是没找到再次英雄救美的机会，反而是霍怀恩程伯虎薛丁山终于赶了上来，将他保护得严严实实。至于某个叫嚣要他命的断刀将领到哪里去了，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这又一次回旋凿穿将新罗骑兵切成两块，霍怀恩却没有再来一次扩大战果，而是呼喝一声继续向前奔逃，让收拢人马想要等着唐军再次袭击的金信大失所望。起初他是没料到对方的胆大包天，这一回却是没料到对方的不恋战——这仿佛不像是大唐正规军，而像是一群得了便宜就走人，行事毫无章法的马贼！

    接下来便是一味的追与逃，尽管金信严阵以待，无奈李贤这一行人再也没有回兵突袭，只是在那里撒丫子奔逃，双方的距离就一直维持在两百步，既没有拉开也没有追上。当这样的追与逃仿佛要永远继续下去的时候，李贤就只见远方黑影憧憧，本以为是援军赶到，但当瞥见那旗帜的时候，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忽然传入了他的耳畔，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动。几乎是同一时刻，他看到千余步远的黑影似乎起了骚动，不一会儿，一阵整齐划一的呐喊声从前方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杀！”

    虽只有区区一个字，但这声音仿佛有无数人的呐喊声汇集在一起，却是带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而李贤瞥了一眼精疲力竭却满面兴奋的亲兵们，心中隐隐感到，这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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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兵贵神速

﻿    第五百四十六章兵贵神速

    军之谋，不可测也。

    其实在金信当初对金钦纯金仁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有另外半截话藏在肚子里——唐军之势，不可力敌也。

    虽说对这样的情形心知肚明，但是，如今他却不得不冒着自己出道以来最大的危险，亲自领兵截杀李贤。更确切地说，那目标应该是生俘李贤。毕竟，他即便善于审时度势，但在对方明显摆出准备将新罗吞下的态度，他只要不是笨蛋，就不可能做出别的选择。

    所以，当他听到那犹如炸雷一般的怒喝声时，眼皮子立刻连连直跳。尽管还没有看到唐军，尽管还没有确认对方有多少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感到这次行动已经失败。于是，他一面下令全军放慢速度，一面极尽目力眺望奉命前来阻截的三千新罗兵，发现原本旌旗齐整的他们骚乱连连，他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厉声吩咐后队变前军重新整饬，金信用最快的速度命人召来了弟弟金钦纯和次子金元述。金钦纯倒还罢了，金元述起头被李贤一剑劈断了刀，好容易寻到替代的，心中正郁闷得很，恨不得立刻找上李贤把这梁子找回来，谁知老父忽然找他，他自然很是不解。

    见两个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片茫然，金信也没时间解释，掏出一枚令箭丢给了金钦纯：“钦纯，我给你五百人，火速赶回去，记住。不是回土城而是直接回金城，通知沿路一应城池即刻部署防备，此战之后唐军必定会一举南下！”

    “大哥……”

    “少说废话，快滚！”

    赶走了金钦纯，眼看着弟弟拉走了五百号人，金信这才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戎马一生战功无数，娶地又是太宗大王金春秋的女儿智照夫人，膝下五子都是妻子所生。但惟有次子继承了他在战场上的军略。虽说还稚嫩。但如果不是现在这件事，究竟还是前途无限……这种念头只是盘桓了一瞬间，他便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

    “元述，唐军已有后援前来，生擒雍王必定无望，就是如今这数千人是否能撤回土城还尚未可知。这前军一千二百人我全部给你，最艰巨的断后任务我也交给你。你可愿意？”

    天，这不完全是去送死么！面对这样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金元述的心凉了半截，但面对老父严厉的眼神，他更知道自己此刻只要稍微露出犹豫，只怕下一刻就会被金信砍了。于是，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齐胸一礼。

    “父亲放心，我必誓死阻截唐军！”

    看到金信满意地点头。旋即对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前军将领布置断后地任务。金元述知道自己暂时过了这一关。等到原本地后军开始飞一般地纵马疾退，而前方响起了比刚刚更响亮十倍地呐喊声，他的脸色又再次变得刷白。但那白色憋得久了，渐渐就变成了一种赤红色——面对这不可测的危境，他唯有豁出去了！

    看到前头阻截的新罗兵出现骚动，听到更远处传来熟悉的唐军军歌，李贤就是傻瓜也知道援兵到了。虽然不知道援兵人数如何，但以少胜多向来是这一支东征军的优良传统，因此他只是稍一沉思，便下令全军突进，会合援军先把那一批阻截的敌军歼灭了再说。然而，这军令才刚刚被霍怀恩传达了出去，苏毓就气冲冲地找上了他。

    “阻截地新罗军不过数千之数，绝非援军对手，为何不杀个回马枪取了金老贼首级！”

    这丫头……倔强起来的时候还真是不好对付！虽说头痛，但兵贵神速，李贤也没空和她多啰嗦，面对前来回复命令的霍怀恩点了点头，他便索性反问道：“俗话说穷寇莫追狗急跳墙，我们是两面夹击一举歼灭前方之敌更有胜算，还是以孤军之力对付背后的金信更有胜算？”

    言罢他也不理会苏丫头，见所有亲兵已经整肃完毕，能战的共计三百二十五人，重伤不能战的三十六人，他便传令重伤员独列后军。一切安排就绪之后，数百号人一声响亮的叱喝，便再次合成了一股一往无前的奔流，如同奔雷一般朝远处地敌军冲去。他当然不知道，面对远去地他们，他们背后的某支满怀必死之志的断后军，全体陷入了一种极其惘然地情绪中。

    “他们居然是往前而不是回击……”

    金元述几乎是怀着必死之志组织兵马准备迎接李贤的回击，谁知却等来了一阵烟尘，那股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感觉差点让他呻吟了出来。面对一群松了一口大气的同僚，他茫然四望，瞥见自己往日深为信赖的副佐淡凌也在断后军中，他顿时眼睛一亮

    就将人召了过来。

    “淡凌，如今之际该如何是好？”

    淡凌见其他将领都在忙着安抚士卒，便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将军想死，还是想活？”

    这不是废话么？金元述恼怒地瞪了心腹手下一眼：“别卖关子，我的心思你应该清楚！”

    虽说金元述变相表明了心迹，但淡凌还是两手一摊表示了事实：“唐军亡我新罗之心如今已经昭然若揭，上将军擅自出动阻杀大唐雍王，这一罪名已经无可辩驳。若是想死，将军要么在这里拼死断后，要么则星夜回去和上将军会合。大王为保全社稷必定问罪上将军，而将军作为上将军次子亦难以幸免。”

    金元述越听，脸色越难看，要不是现场还有别人在，他恨不得指着人家的鼻子怒声骂回去——这些他全都知道，这家伙一味地说这些有个屁用，他如今不就是想知道该怎么办么？

    “将军想要脱困也很简单。临时委派别人担任断后主将，带上十几个心腹号称有要紧事去追上将军，实则从小道悄悄回国。等到此事为大王知道之后，便以上将军的名义召集人马与唐军作战。若是胜了，将来自然为定国柱石。若是败了……总比死在这种地方强！”

    这种摆事实讲道理的做法终于说动了金元述，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立刻照办，旋即丢下一千余断后军，只带了二十几个心腹一溜烟地跑了。他心里当然没少打如意算盘，反正这一千多人也只是螳臂当车，他也已经为父亲“争取”到了足够时间，只要淡凌谋划的事情能够成功，那么，他就有很大的可能一举成名！

    当李贤这边的人获得了斩首一千余的丰硕战果和援军回合之后，双方一碰头，两边顿时全都愣住了。然而，这当口所有的惊诧都只能暂时摆在肚子里以后再说。李贤是没想到分明李敬业带领的数千接应援军怎么会变成了李绩亲自率领的骑兵六千，而李绩也同样没料到李贤竟然会弄得灰头土脸满身狼狈。

    但总而言之，师徒俩有什么事可以之后再说，如今至关紧要的还是尽快进击，要知道兵贵神速。虽说两人谁都没指望这还能够一鼓作气直下新罗，但最大程度摧毁敌人有生力量，这一点他们俩却清清楚楚。更何况，前头还有一个带领了两千玄甲精兵的薛仁贵在，不知道前头那仗究竟打得怎么样了。

    于是，李绩几乎毫不犹豫地把带出来的所有人都交给了李贤，自己则是带着李贤淘汰下来的重伤员和一百多亲兵，还有金政明金仁问徐徐回撤——这一次他们却不用撤往平壤城，高侃带出来的两万余步兵，也已经在赶往这里的途中。

    这一次会合之后，唐军的数量达到了六千余骑兵，因此阻路的千余新罗军在唐军强大的攻击力下，很快就化作了片片碎叶无影无踪。而这批人更不知道什么见好就收的道理，越过土城继续南下，这让已经做好了守城准备的新罗军大感意外，于是只能紧急点燃烽火示警。

    当李贤好容易打探到薛仁贵所部的下落前去会合时，方才发现这白衣军如今已经变成了红衣军，个个身上不是泥点就是血污，那脸上更是没一个干净的，个个凶神恶煞如同追魂厉鬼一般。至于主帅薛仁贵则最是可怖，身上的白披风早就不见了，方天画戟上糊满了鲜血，两只眼睛里头充满了血丝，配合那恶狠狠的眼神，就和恶鬼没什么两样。

    而他对李贤只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了四个字：“斩首六千！”

    面对这样辉煌的战绩，别说这些人就是看着恐怖一些，哪怕都化成恶鬼，在李贤眼中也是可爱的，尤其是薛仁贵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更是变成了圣人。击溃容易斩首难，击溃的人到时候只要振臂一呼再集合，那还是一支军队，但倘若是斩首了，谁还有本事把死人变成活人？

    从上到下，马褡裢里头都只准备了五天份的干粮，分量严重不足，饮水也只能就地补充。更重要的是这人可以不眠不休，马却不一定吃得消。因此李贤和薛仁贵简要商量了一下，便决定配合李绩那边的步兵，在这里再打几场大仗，成功之后立刻回撤。

    李贤倒是想上演一场以战养战转战四方的奔袭战，问题是人家新罗人勉强也就是图谋大唐打下来的高句丽国土，并无其他野心，最多就是喜好吹牛，没有北上进攻的意思。这要是真的把平民杀一个尸横遍野，他回朝之后就别想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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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不到辽东非好汉之饿死的好汉

﻿    第五百四十七章不到辽东非好汉之饿死的好汉

    路上火烧火燎赶来辽东的大唐特使一到平壤城，除了再也找不到半个管事的人。就是庞同善，也只是因为李绩一再要求方才留下来坐镇的，如今正郁闷着呢——要不是他先前轻敌冒进差点葬送了本部所有军马，幸亏薛仁贵来得及时方才得解困局，他此时此刻也不会在这个鸟地方窝着，早就到前线一块立功去了！

    偏偏那特使还话特别多：“司空大人不在，可这雍王怎么会不在平壤城？”

    这庞同善不耐烦了，干脆直截了当地道：“王大人，我实话实说，我军之所以和新罗开打，就是因为他们竟然想扣下雍王。所幸吉人天相，雍王无事，不过这口气他吞不下，所以这时候还在前线鏖战。你若是要找，我派两百人护送你去，也就是半天一天的路途。”

    王汉超闻言几乎是没惊呆了下巴，他这一任洛阳令之后步步高升，如今官职已经很可观了。就是为了他这次跑来辽东，那天皇天后二圣几乎是把所有大臣的苦心劝谏扔在了脑后，愣是说新罗野心不可不教训，于是就把他派到了这里来当特使。谁会知道这旨意还没到，这里竟然已经打起来了！

    “雍王千金之体，怎可……怎可临战阵危局？”

    对于这种说法，奉命同来的独孤卿云简直嗤之以鼻——这在辽东大唐是以多打少，欺负人家还差不多，什么屁的危局！比起这一次。想当初在西北大战地时候李贤亲自上出奇招，那才叫真正的危险，这回子人多势众，要是还出事那就是真奇怪了。

    于是，他干咳一声，没等庞同善白眼就发话道：“王大人，事已至此，不如我护送你去见李司空。有什么话到那里再说！”

    对于这样的提议。王汉超百般无奈只得答应。由独孤卿云带着两百人护送去寻李绩。由于烽烟再起，因此平壤附近全都实施了戒严，一路上碰见了两三拨唐军，但问起李绩人人都是恭恭敬敬地指路，可一问起李贤，从队正到军士就全都变成哑巴了，回答几乎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等王汉超心急火燎地见到了李绩之后。行过礼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盘问李贤动向，结果得到的回答差点没让他晕过去——李贤和薛仁贵竟是已经深入了新罗腹地！

    “李司空，这……这也实在太离谱了吧！”

    李贤和王汉超那点子故事，别人不知道，李绩却是清清楚楚的。此时此刻看到这位满头大汗表情焦躁，他便挥退了左右笑呵呵地道：“雍王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呆在平壤城中？放心，薛仁贵勇冠三军。程伯虎薛丁山必能克尽护卫之职。此战之后，谁还能够看轻了他？”

    这李贤是你学生，你当然可以空口说白话。可我回去怎么和那两位至尊交待？

    王汉超是越想越不安，但此时此刻就是不安也是白搭，想来想去只能将中书明旨和皇帝密旨一并交出。由于这是战场，李绩当然也不可能摆香案之类的虚文，虚手一礼接过来打开一看，他立刻就露出了欣然地表情，一手轻轻捋了捋下颌地长须。

    “陛下终究还是听取了雍王地谏言，辽东土地广袤，利于耕种，若是全数便宜了新罗自然不利。这分寸二字我自然省得，就是雍王，也必不至于对寻常百姓大加屠戮。”

    就在王汉超想要开口答话的时候，就只听一声响亮地“报——”字随风传来，紧跟着就是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末了，就只见一个军士飞快地跃下马背，畅通无阻地直至李绩身前，单膝下跪低头一礼。

    “薛将军战报，为求速战，未及行文，转战五日，敌军无不接战即溃，如今唐军所部正朝东北方向退往平壤。雍王亲兵骁勇，个个一马当先，斩首之数容后计算。雍王及麾下众将安然无恙，并生擒金信次子金元述。”

    李贤没事本在李绩意料之中，只在听说他擒获了金信的儿子时微微露出了几分诧异。然而，王汉超就不一样了，一听说李贤和薛仁贵一行已经脱出了战阵，他恨不得念一百声阿弥陀佛，大大松了一口气。至于李贤逮到了什么人，他根本不关心，也懒得去关心。

    “命李敬业带三千步卒往东北方接应，将中书明旨传谕各军，行文新罗王问罪！”

    那罪状是早就拟好的，总而言之是花团锦簇书就了洋洋洒洒一大篇，历数新罗十大罪状——从最初派人冒名高句丽奸细行刺李贤打头，一直到谋害大唐将领，单方面先行背叛宗主国等等。总而言之，在那生花妙笔之下，这场仗大唐是占尽了公理大义，让旁

    的王汉超也不禁连连颔首称赞，暗道写这东西的人确子。

    “那是雍王府地姚元之写的，他就比你早到两日，却是来得正好。”

    不到辽东非好汉。

    虽说大唐在辽东是打了又打，左折腾之后右折腾，逃兵几乎就从来没有断过，小民百姓更是往往谈辽东而色变。但是，这样一句话在不少游手好闲的游侠儿那里却是口耳相传。某某跟着征辽东拿到了勋级，可以见官不拜；某某在东征的时候救了主将飞黄腾达；某某狗屎运杀了一个高句丽偏将，拿到了什么战功……

    所以，对于那些跟着李贤，自诩为好汉的亲兵而言，砍头不过是碗大的疤，更何况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再加上有杀气最重的薛仁贵带着，这帮人几乎是杀的疯了，非但不觉得疲累，反而越战越勇，五天下来，就连最初被程伯虎和薛丁山保护得最好地李贤，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这一头有惊无险地撤出新罗腹地，和李敬业会合地时候，李贤几乎是直截了当地趴在了马背上，一下子睡死了过去，李敬业满肚子牢骚无处可发，只得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无可奈何地上前把人弄了下来。

    这李贤开了个头，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亲兵们个个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疲倦，拿不动兵器的在马上坐不住地比比皆是，薛仁贵的玄甲精兵毕竟是百战精锐，勉强还能保持比较齐整的军容，但要期待这一支军队有什么良好的精气神，那却是奢望了。

    于是，王汉超满怀期望地等了大半天，到头来还是没能见到李贤，甚至想找程伯虎和薛丁山问问情况都做不到——这两位满怀心理压力地完成了这一次的任务，放下一颗心的同时哪里还耐得住，几乎是紧步李贤后尘睡死了过去。

    结果，薛仁贵不得不强忍困倦面对王汉超的连番盘问——他如今还是前途无量的时候，当然不能学那几个年轻的一般任事不管，面对王汉超这样一个将来很可能进入政事堂的新星，他几乎是磨破了嘴皮子把五天的战况全部解说了一遍，在对方细细琢磨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下去了，这头一歪竟是坐着直接睡着了。

    “薛将军勇冠三军，这追杀的事情其实用不着殿下亲自出马，为何……”

    这王汉超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一转头发现薛仁贵不但睡得香，口中还发出了阵阵鼾声，顿时哭笑不得。他知道人家已经是困顿交加，也没计较什么礼数，摇头叹息了一声便蹑手蹑脚地出去了，到了外头想起长安城的境况，他又忍不住露出了忧容。

    这东边大约是差不多了，可问题是西边的麻烦似乎又开始抬头。吐蕃休养生息暂且不提，西突厥两厢可汗的余部不知怎的折腾得厉害，在长安的那帮使节居然闹腾着请求释放李遮匐，闹得整个长安不得安宁。想到这里，他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要是李贤在长安，是不是会闹得更加厉害，甚至还会闹出大麻烦？虽然这样一个念头很快就给他直接按了下去，但他不得不承认，就凭李贤这豪侠放纵的个性，这种设想有着相当的可能性。

    李贤当然不知道有人在如此腹谤他，他只知道这一觉睡得又香又甜什么都不知道，等到醒转来的时候，他只觉得饥肠辘辘，那股饿劲发作起来，就是面头有一整头牛他也能吃下去。想要爬起来，这全身却是软的一点劲头都没有；想要开口叫人，偏偏他这嗓子嘶哑一个字都叫不出来。于是他一下子陷入了恐慌之中，莫不是他会倒霉到再次饿昏在这个地方？

    好在他没登上多久，这大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紧跟着便探进了一个脑袋。一看到他在动，那人就立刻发出了一阵嚷嚷声：“师傅醒了，你们快进来！”

    话音刚落，好几个人就呼啦啦地从外头冲了进来，为首的李敬业根本没有给李贤说话的机会，使劲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家伙，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不管是给你扒衣服洗澡还是喂你参汤，你愣是没睁开过眼睛！慕容几乎是天天都守在门口不让人进来，小苏都被他拦下了好几次！对了，朝廷派来了王汉超当特使……”

    发觉李敬业滔滔不绝地还想再说，李贤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旋即伸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结果，还是程伯虎见机得快，一口掐断了李敬业的话：“啰嗦什么，你难道准备看着六郎当一个饿死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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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狼吞虎咽，哑巴不吃黄连

﻿    第五百四十八章狼吞虎咽，哑巴不吃黄连

    管李贤很想吞下一头牛，但是，他终究是没能拗得过往肚子里填了两碗粥外加两个麦饼，勉强有了些精神，可那种饿慌的感觉仍然没有下去，反而闹腾得更加激烈了。见这光景，李敬业几人忍不住想笑，最后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蹑手蹑脚地一起溜了。

    看到李贤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苏毓有些心软，但想到卢三娘的嘱咐，她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睡了足足三天，之前又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全都是靠辽东的老参吊着，一下子吃太多非得吃坏肚子不可！再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再吃两碗粥。”

    半个时辰后才能吃两碗粥！半个时辰之后我就能把一头大象也给吃了！李贤心里极度悲愤，可面对苏毓那张明显流露出无限关切的脸，甭说他如今基本上没法说话，就是能说话也没法反驳，最后，他好容易活动嗓门，憋出了那么几个模糊的字：“你……你怎么没事？”

    “谁像你，打起仗来就不要命似的！”

    苏毓轻轻拨了拨落在前额的几缕头发，仿佛完全忘记了她当初彪悍的时候无人能及，根本没资格说李贤。她面上露出了几许嗔怒，原本就明亮的眸子如今更是闪动着妩媚的神采：“三娘是厮杀场上过来的，她教过我急缓之法，再加上我并非场场死战，回来之后休息了两天也就恢复过来了，哪里像你睡死了三天。要是让申若姐姐她们知道……”

    申若姐姐四个字一出口，她后头的唠叨顿时嘎然而止。此时此刻，苏方才想起自己和李贤又说不上什么关系，根本没资格这么教训他。再一想当初她在他面前大吼大叫说是要死追金信，被他一口拒绝之后又不死心地一路追随转战五昼夜，昨儿个起来地时候发现两股全都被磨破了，锥心似的疼痛……种种情景都浮上脑海之后，她那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发现苏毓忽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李贤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如今满心都想着填饱肚子的他却发现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遂悄悄地伸手取过一个麦饼，趁苏毓没注意一口塞进了嘴里。

    “喂，你要不要命了！”

    苏毓本能地伸手去拦，发现李贤太心急，塞得满满的麦饼愣是塞在了喉咙口没法咽下去，她不觉恼了，使劲在他的手上一拍。旋即手忙脚乱地又盛了一碗粥递过去，见他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地吃完，她这才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看你那穷凶极恶的模样，就好像是饿了几辈子似地！”

    李贤摸了摸稍稍有点充实感地肚皮，这才抬起头来恭听苏小姑奶奶地训导。由于蒙头大睡整三日，刚刚又是饿慌了被李敬业等人拖到了这里，他身上只裹着一件絮袍，脚上随便套了一条裤子。脚上跻拉了一双旧鞋。说是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毫不为过。刚刚满心想着填肚子的时候他还不觉得，但这样相对而坐，他便渐渐醒悟到自己这样子太不像话了。

    “咳！”他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待想要说话时，却只觉喉咙又干又痛仍未恢复。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多了一个碗，仿佛是凉茶一类的物事。抬头一瞧见是苏，他赶紧接过一口喝干，那清凉甘甜的感觉一下子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很是舒爽。

    “战场上多杀人少说话，哪有像你这样时时刻刻吼个不停的？”苏再一次搬出了祖父亲传地战阵七要，那面上的恼火之意终于尽去，“三娘早就知道你这嗓子会吃不消，所以备好了这特制的金银花茶……”话还没说完，见李贤涎着脸把空空如也的杯子递了过来，她顿感异常好笑，夺过碗重重往桌案上一搁。

    “这金银花茶虽好，但你现在也不可多喝！你这嗓子没有两三天的工夫休想复原，需得好好休养，若是再劳累，说不定一下子失声也未必可知！”

    小姑奶奶，难道你不咒我就不行么？李贤看见苏毓利落地把麦饼连同稀粥和金银花茶等等东西收拾了个干干净净，登时无法可想，只能琢磨着此时此刻能否去其他人那里蹭点吃的喝的。然而，苏毓接下来的一句话把他这些打算击得粉碎。

    “李司空有令，一旦你醒来，三天之内不得随意走动。隔壁就是你地宿处，我和小慕容都会在这里守着，免得你胡来……”

    此时此刻，李贤简直是想死地心都有了。家里三个管家婆，如今这素来文静娴雅的苏毓居然也管起了他，难道他就真的那么不可靠么？就在他地耳朵自动过滤那些唠叨警告的时候，外头忽然

    一阵哈哈大笑，紧跟着，大门就被人推了开来。

    “啧啧，你这回真是遇到克星了！我素来还以为小苏文静，谁知竟丝毫不逊色于申若！”李绩笑呵呵地进了房间，见苏毓忙不迭地起身，他便伸手按了按，面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小苏，雍王素来任性不听人劝，别人只怕也看不住他，我就把人交给你了！”

    “司空大人放心，我一定看住他！”苏毓毫不犹豫地拱了拱手，寻思李绩此来必定是有事要和李贤说，又瞥见背后还站着一个据说是朝廷特使的家伙，她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司空大人，雍王昏睡了三天这才刚起来，嗓子如今还不好使，若您有事，还请长话短说。”

    听了这话，李绩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微妙，就连他身后的王汉超也一下子愣住了。至于李贤本人则是连连点头，想要称赞苏毓聪明，奈何这话却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狐狸欣然点头，把苏毓打发了出去。

    李绩一屁股在李贤对面一坐，回头招呼王汉超一块坐下，这才嘿嘿笑道：“你小子还真是好福气！上回在西北有申若相陪，如今还有小苏为你说话。只不过，你家那三口除了许嫣还好相与，其他两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回去之后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李贤咬牙切齿地瞪着满脸幸灾乐祸的老狐狸，想要骂人奈何嗓子又不好使，只能在那里干瞪眼。这老狐狸说得仿佛他已经把小苏吃了似的，天知道他还什么都没干过——勉强要算的话，他也就只是在一时着急的情况下拉过她的手，仅此而已。

    李绩和李贤师徒多年，斗法也不是一两天了，平日没少被李贤的伶牙俐齿滔滔不绝给噎得背过气去，今日李贤除了瞪眼没法反击，他自然觉得大为快意。但此时瞧见李贤仿佛还差一点就要发飚，他就及时止住了趁势进击的打算，笑眯眯地揪了两下自己的胡子。

    “王汉超我就不介绍了，你和他的交情长得很。此次他奉了陛下旨意过来，有什么事情由他和你说！”李绩忽然打了个呵欠，站起身刚想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遂从袖中取出一个红绸包袱搁在了桌子上，“你不在的时候我暂代了一下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如今你既然回来，这职权我就交还给你了！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就骑了那么一会的马就腰酸背痛……”

    望着老狐狸唠唠叨叨自顾自地推门离去，李贤的脑门上顿时爆起了一根青筋。奈何他如今就是想吼也没有声音，只得按捺下了满肚子火气，紧跟着就用充满疑问的眼神去看王汉超。

    就像李绩所说，王汉超和李贤是老交情了，认真算起来甚至可以说是老部下老心腹。知道李贤此时此刻没法开口，他就直陈道：“朝中因为殿下那份公文争议了很长时间，最后两位陛下乾纲独断，认可了殿下的意思。当然，那份公文是掐头去尾的，群臣知道的只是冠冕堂皇的内容。”

    这么说，王汉超还知道那些谋划？看来这家伙如今混得不错嘛！李贤点了点头，抬手示意王汉超继续往下说。

    “太子如今身子大有好转，只是天后陛下怜太子监国辛劳，再加上天皇陛下亦是有精神处分国事，所以大小事情如今多半是在紫宸殿议决。只是……”王汉超说着就停住了，面上露出了犹豫不决的表情，过了老半晌才下定了决心，“我听到一种传言，说是陛下风眩虽然发作渐少，然则视力越来越差，有的时候似乎连奏折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李贤被那天皇天后的称呼弄得极其不自在，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猛地心中一紧，想起了当初这皇帝老爹曾经说起的事——这风眩虽是脑疾，但似乎会影响视力，甚至引起失明。可是，他分明记得李大帝的病情大有好转，怎么忽然又有这样的迹象？

    “我临行前，上官相公曾让人悄悄知会，言道是请雍王尽早西归，以防谗言生变；太子相送的时候也曾说过诸兄弟和太平公主想念殿下，殿下家中王妃等也都盼着殿下早归，若辽东大势已定，就请及早回去。”王汉超说到这里，忽然苦笑着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锦囊，“这是代国夫人命我带来的，说是务必转交殿下亲启。”

    李贤眼看着那锦囊，甚是怀疑里头的物事——倘若是大姊头的手笔，里头就是窜出来一个人，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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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大姊头的家书，佳人洗手作羹汤

﻿    第五百四十九章大姊头的家书，佳人洗手作羹汤

    六郎吾夫。”

    这抬头上的四字称呼让李贤很是得意，带刺的牡丹怎么样，性情彪悍的大姊头又怎么样，反正那现在不折不扣就是他李贤的妻子！然而，心情正好的他一看到下头那几行字，面前顿时浮现出一个怒气冲冲的女暴龙模样，一下子好心情全都飞走了。

    “你先头一声不响一走了之，大家都很生气，贺兰已经决定等你回来给你点颜色瞧瞧，我毫无异议地表示了支持！难道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就会拖你的后腿么？总而言之，就是你的那句话，我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长安城流行风寒，不少达官贵人都病了，越王和纪王听说在回封地的半路上也病倒了，如今正在长安休养。英王、李敬玄相公等不少人也病了，长安城中卖药物的铺子如今都是人，人心也多有不安，所以之前才会因为你的一封公文引起那么大的辩论。另外，西突厥的人在长安四处拜访门头，甚至有人求见我，被我直截了当打发了。既为君妇，当守妇德。”

    从屈突申若的笔下写出妇德两个字，李贤只觉得有一种太阳从西边升起来的感觉。要知道，大姊头那脾气是只要男人能做到的，她一个女人也必定能做到，如今表露出那种洗手做羹汤的婉约，反而令人觉得万分不习惯。果然，当他眼睛瞄到下一行的时候，立刻便苦笑了起来——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指望大姊头变淑女。那绝对只是痴心妄想而已。

    “听说小苏跑到辽东去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和焱娘素来都把她当作妹妹看待，所以也请你好好照顾她。但是，如果你敢动她的歪脑筋，那你等着瞧！我可提醒你，小苏可不是高德笙那种自以为是地女人，别看她文静，动起真格来。你不妨好好想想当初李家兄弟的下场！”

    “还有。陛下的生日眼看就要到了。我和贺兰还有阿嫣一起商量过，决定此次送的礼物重一些。你之前老是精心准备送鹅毛，毕竟会让朝臣们有看法。礼物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总而言之有我们三个看着办。长安的局势不是太平稳，不过有我们，你只要把仗打好，给我囫囵回来就行！记住。只要伤了一根毫毛，回来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洋洋洒洒一大篇，字迹固然是极其漂亮的飞白，但都是白话，而且甚至是粗鲁的白话，谁能想到这东西是一个颇有文才地世家贵女写地？李贤反反复复看了两遍，把那羊皮纸折好了往怀里一揣，就对王汉超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然而。让他大吃一惊地是。接下来王汉超竟是如同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锦囊搁在了桌子上，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无可奈何地解释道：“这是太子、太平公主、上官相公、许相公送给殿下的。我拒绝不得只能一并收了。另外……”

    王汉超这才郑而重之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铜质小圆筒，双手奉上：“这是陛下让我转交殿下的。”

    这么多东西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只在那里废话不止！李贤拿眼睛狠狠瞪着王汉超，结果他这嘶哑难以发声的嗓子给了对方最好地逃脱机会。王汉超蹭地站了起来行过礼，随便找了个借口，也不等他说什么就溜之大吉，留下的只有一桌子锦囊和那个小圆筒。

    于是，李贤只能无可奈何地一个个拆：太子李弘的书信不外乎是抱怨一下这些天被纠缠得不可开交，表达一下兄长的慰问，以及催促他早点回来，顺便还不无自豪地提到他的太子妃怀孕了；太平公主的书信不知是谁代书，字迹倒是工整漂亮，但中心意思只有一个，赶紧回去，而且得带着三份礼物回去；至于上官仪和许敬宗则是通篇唠叨，全都犯了老年人的通病，当然，唠叨之外，勉强还算是有些要紧内容。

    然而，等他准备开拆那个小圆筒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王汉超刚刚说这是陛下让他带来地，那究竟是哪个陛下？现如今二圣临朝，他老妈那个天后也称陛下，他哪知道指地是谁？这王汉超越年长越糊涂了，有这么打哑谜的么！

    他一面埋怨一面清除漆封，拔出了塞子，拿出一卷东西后展开来一看，他立刻傻了眼。只见那绢帛上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没有任何墨迹，颠来倒去看着都是一样。满心疑问的他甚至在绢帛上沾水，把它拿到烛火上方去烤，可不管怎么折腾，愣是没有显出一个字来。

    难不成，这就是

    无字天书？

    不管怎么折腾都看不出是什么意思，李贤只得把被他折腾得有些发黄地绢帛重新折好塞回了圆筒，决定晚上去找李绩问个究竟，又埋头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正当他把最后一块绢帛塞进锦囊里的时候，只听大门又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见苏毓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口小银锅进来，李贤登时愣了，片刻之后立即跳起来上去帮忙，却被人家一个白眼给赶到了一边。直到苏毓将银锅放在桌案上揭开了盖子，他方才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那发亮的眼睛就仿佛恶狼看到了食物似的。

    那银锅中赫然是粥，但那粥却和一般的粥不同，透出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鲜香来，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大快朵颐。虽说很想立刻把这满锅东西全都倒进肚子里，但有了头一次的教训，李贤立刻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旋即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苏毓。

    “这里头加了菌菇、蛋花、山鸡丁、鹿肉、鲜鱼、鲜笋……”苏毓一口气数了十几种食材，看见李贤馋涎欲滴饿虎扑食一般的表情，她扑哧一笑，无可奈何地递上了一把勺子，“三娘昨儿个也是炖这个给我吃的，今天正好食材都有，我就依样画葫芦地做了一锅。”

    李贤几乎想都不想地抢过了勺子，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结果一不留神被烫得直跳脚。虽说舌头都几乎起泡了，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粥确实鲜美绝伦，他之前虽说吃过无数御厨名厨做的膳食，但什么都及不上这时候的一锅救命粥。于是，第一勺下肚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又舀了一勺，当准备再伸手的时候，却不防斜里伸出了一只手，将一只碗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低头一瞧，才发现苏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给他盛了一碗，喜出望外之下，他投过一个感激的眼神就开始大吃特吃，不消多少时候，一小锅粥给他扫荡得干干净净，那股从心底里透上来的暖意让他觉得异常惬意，打了个饱嗝之后就完全不想动了。而这个时候，手中又被人塞了一杯热腾腾的茶，一口下肚，他竟是生出了神仙亦不过如此的感慨。

    他一向认为人生当有美女美酒相伴，如今看来在这美女美酒之外，还应当加上一样美食才对！人说饱暖思淫欲，果然是有道理……才想到这里，他忽然使劲拍了拍脑袋——这旁边就是小苏，他都胡思乱想什么！

    兴许是肚子填饱有力气的缘故，兴许是那金银花茶润了喉咙，因此他再次尝试的时候，嗓子竟然已经能够发出稍微顺溜一点的低哑声音：“战局如何？”

    说到正事，苏毓脸上的笑意顿时渐渐收了，沉默片刻，她便开口说道：“李司空和高将军在我们回来之后趁胜进军，拔新罗四城。新罗王派使臣卑词认罪，称金信已经自刎谢罪，并留下了谢罪表，将所有罪责揽在一身。金钦纯在返回金城报信之后，忽然失踪。之前你和薛将军的五日转战，据称斩首万余级，击溃新罗兵马总数在六万上下，如今新罗正因为我大唐的攻势而惶惶难安。”

    这年头果然是成王败寇，即使金信昔日立了无数功劳，到如今还是免不了这样一个结果。虽说人差不多就是自己逼死的，但李贤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紧跟着正想问什么，苏毓忽然又提到了几个他差不多已经忘记的人物。

    “李司空已经对金政明清清楚楚地说了，现任新罗王金法敏无德，对大国不恭，要让他继任新罗王，金政明一口答应了。金仁问不愿回国，愿在我大唐做官。还有我们几天前抓到的金信次子金元述，在得知乃父的死讯之后昏死过去，旋即便大叫大嚷说是诸般事由都是起自新罗王，和他父亲无干。李司空杀了他的副佐淡凌，准备到时候放他回去。”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李贤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这八个字，忽然又记起了匆匆赶往百济的刘仁轨，以及在百济戴罪立功的刘仁愿，遂又开口问了此事。

    “中书颁旨，刘相公擢升尚书左仆射，仍领熊津事。刘仁愿将军迁右威卫将军，新罗高句丽祸乱至此，他尚能安抚百济，前罪也就一笔勾销了。”

    谢天谢地！

    李贤终于松了一口大气。不管怎么说，他的辽东征程都还算完满，接下来就能够彻底当一回撒手大掌柜回长安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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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女人们的心事

﻿    第五百五十章女人们的心事

    逢喜事精神爽，这确确实实是至理名言。就比如太天走路但凡是没人，就必定是一蹦一跳的，多了几分青年人的跳脱，少了几分因为被层层灌输而练就的稳重。总而言之，他就是高兴，因为他很快就要有第二个孩子了！

    这一日回到东宫，便有仆人报说太子妃有客。虽说这是并不奇怪的事，但一想到杨纹因如今有孕，他就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然而，当他得知如今正在太子妃那里的是什么人，到了嘴边的牢骚立马吞了下去。即便是他，也着实不想招惹这几位大小姑奶奶。

    联袂来探望太子妃的有临川长公主，还有李贤家里那三口子，还有李焱娘和徐嫣然。总而言之，一大群女人坐了满屋子，个个的目光都在太子妃杨纹因的肚子上瞟。某些人是羡慕，某些人是思量着日后的国运，某些人则是纯粹地认为人多更热闹。

    “嫂子，我还真是羡慕你！”

    贺兰烟终于忍不住迸出了一句话，见临川长公主和李焱娘都在用促狭的目光看她，她却只是脸色微红，旋即狠狠地揉了揉手中的帕子：“五哥虽说是太子忙得很，可也比贤儿那家伙强！说也不说一声就跑得无影无踪，气死人了！这不该他忙活的时候瞎忙，该忙活的时候却不出力，哼！”

    前头的埋怨也就算了，但这句该忙活的时候不出力却引起了一阵笑声。谁都知道李贤和贺兰烟早年就厮混在一块，想必这鱼水之欢没少尝试过。自然，为了不闹出不可开交的事情，只怕这药物也没少服用。如今新婚之后不过几个月没动静，李贤偏偏又不在，小姑奶奶使小性子，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地事。

    结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有人在屈突申若和许嫣的肚子上瞥来看去。许嫣也就罢了。大姊头又岂是好相与的。冷哼一声便瞪了李焱娘和临川长公主一眼：“姑母为老不尊也就算了，焱娘你凑什么热闹！六郎自个还是收不住的性子，这孩子的事着急什么！我才不想这么早当娘，多逍遥几年有什么不好！”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作为主人的太子妃杨纹因想笑却又得顾及礼节问题了，然而，却不是个个人都能养就一身忍笑的本领。比如正坐在那边锦上的李焱娘。此时就发出了一阵大笑，这笑着笑着竟是忽然扑通一声从锦凳上滑落了下来，亏得练武人马步扎得好，这才免去了一场出丑。然而，她非但不尴尬，索性站起身来在屈突申若左右来回踱了几步。

    “啧啧，想当初是谁和我说，不嫁人没什么要紧。这没孩子却有些头痛。还说要领养两个来耍地？”李焱娘话音刚落便遽然后退两步，正好闪过了屈突申若闪电般抬起地脚，脸上更多了几分笑眯眯地表情。“我说申若，想六郎就别藏着掖着，都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比如阿梨想小薛，秀宁念着伯虎，李敬业那口子也是一样！”

    “罢罢，我的尉迟夫人，我说不过你！”

    屈突申若生怕李焱娘口没遮拦再说出什么，只得无可奈何地举手投降，结果又引来了一阵笑。于是，一群女人说着说着，便交流起了驭夫心得——临川长公主作为皇帝的姐姐，这说起来自然是一套一套的；杨纹因初为太子妃，却因为婚前已经培养了一定感情，这夫妻之间自然也没得说；而李焱娘虽说基本上连丈夫长什么样都淡忘了，却是左一套理论右一套实践；贺兰烟三人就更别提了，埋怨固然是埋怨，但自豪的表情却谁都能看得出来……

    于是，这中间唯一一个还没嫁人的徐嫣然是听得面色通红，只是竭尽全力才保持着淡然地面孔，心中暗自抱怨姑姑多事——这分明是已婚妇人地聚会，撺掇她来干什么？

    临川长公主虽是长辈，一向却和人没大没小的，今儿个在场的全都是她看好的小辈，这说起话来更是百无禁忌。正当她说到房中秘术的时候，冷不丁看见一边的徐嫣然面色绯红犹如酒醉一般，这才猛地恍然大悟——这说得兴起，竟是忘记还有未婚人士在这里！

    “嫣然！”

    “啊？”徐嫣然被这突如其来一声叫得几乎失了魂，一抬头发现人家都在看她，顿时有些慌乱。好在她素来心理素质不错，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硬是憋出了一脸歉意，“我刚刚正好想到了别的事，一时没注意大家在说什么，长公主……”

    “真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你脸色怎么会这么红？”临川长公主二话不说就笑呵呵地坐到了徐嫣然身边，亲亲热热地揽住了她的肩膀，“这里头地

    焱娘那个死要面子地女人，其他的都有了如意郎君，经一大把了，你爹和你哥哥怎么就不知道张罗一下？要真的没有人选，我这里还攥着好一把未嫁地世家子弟呢！”

    “不！”徐嫣然连忙摆摆手，那一向都是雍容沉静的脸上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慌乱，“父亲和哥哥已经多次提起了婚事，是我自己拒绝的。我曾经和袁真人有约，愿意拜在袁真人门下学道，为此还曾经和李淳风大人学过一些算经。”

    说到这里，她终于恢复了平静，见四周一个个女人都露出了十万分古怪的表情，她便嫣然笑道：“我朝女子自由得很，我虽有意学道，将来却还能和大家往来，大家何必如此吃惊？”

    这时，李焱娘终于从惊愕劲头中回过神来，忽然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狡黠笑容：“确实不用吃惊，这要说出家，现在这里还有两个曾经货真价实的女道士，最后还不是一样说还俗就还俗？总而言之，只要遇着合乎心意的可人儿，自然是说嫁就嫁……哎哟！”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到头上一痛，一抬头却看见贺兰烟和屈突申若正抓着一大把核桃脸色不善地瞪着她，遂赶紧住口。而徐嫣然刚刚被她说得心如鹿撞，好容易逮着这个机会，赶紧强笑道：“焱娘姐姐休得笑我，我又怎能和申若贺兰相比？”

    “是啊，世上可没有第二个李六郎了。”

    临川长公主的这句感慨让整间屋子内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点，一时间，有尴尬的，有捧腹大笑的，有莫名其妙的，有不知所措的……总而言之，一间屋子但见世间百态，当李弘跨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屋子各色表情的女人。

    “各位又来陪太子妃说话了？”

    太子一来，众女自然不敢如刚刚那样放纵，略坐了一坐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就一一告退。临走的时候，贺兰烟少不得将李弘拖到一边，发觉对方也说不出李贤的近况，这才没好气地怏怏离去。直到这里重新恢复了宁静，李弘这才无奈地笑了笑。

    “自从大婚之后，这冷冷清清的地方倒是变得热闹了！”

    杨纹因此时方才站起身来，亲自捧了热茶给李弘：“:熟的姐妹一起走动走动，我也觉得没那么拘束，五郎难道不喜欢这热闹？”

    “我自然是喜欢热闹的，以往六弟在这里，哪天不和我闹上两回？”李弘笑着抓住了妻子的手，冷不丁又把目光下移放在了她的小腹上，却怎么也看不出隆起的痕迹，最后只得放弃了这努力，“我如今最盼望的就是能多陪陪你，能够尽快抱上我们的孩子。”

    李弘不似李贤那么会哄人，但耳濡目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自然也不会如同老古板似的完全不解风情，这一句话就说得杨纹因面色绯红。两夫妻就这么依偎着站在门前，害得来来往往的内侍宫女都只能绕道走，唯恐惊着这两位的柔情蜜意。然而，看到这一幕的另两个女人，心中却不是那么舒坦。

    阿斐天生温柔腼腆，进封良后太子妃对她又相当不错，因此她只是略觉得心中酸涩不安。而明徽看到这缠绵的一幕，忍不住就想到了自己自幼服侍李弘的情景，那时候李弘只有她一个人，也只属于她一个人。一想到阿斐已经有一个女儿，而太子妃也即将诞育孩子，偏偏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偏偏自己的恩宠越来越薄，到现在也不过只是个昭训。

    于是，那恩恩爱爱的两个人越发刺眼，那可能诞育的孩子愈发引人憎恨。她几乎是本能地捏紧了拳头，但很快就因为刺痛而放开。正在这时候，她忽然听见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昭训，夏衣已经送到了。”

    她麻木地点了点头，拖着几乎不知知觉的脚回到房中，便看见两个侍女正在翻检刚刚送来的夏衣。虽说那薄纱轻容俱是质地上乘的上品，但她瞧着却再没了当初刚刚成为昭训时的兴致，随便翻了两下就命侍女收好，自己一个人坐在榻上发呆。紧跟着，某个侍女的一句话猛地点燃了她满腹酸楚。

    “昭训，奴婢去和宫门郎通融过，他说不曾有太子旨意，不敢放老县君入宫。”

    原先仅有的那丝盼头也没了，明徽只觉得五内俱焚，却还是只能勉强笑道：“罢了，我到时候去求太子，总能让母亲来看我一次。”

    然而，李弘已经多日不曾来过她这里，就算来了，她真的能说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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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懒人有懒福，佳人或可追

﻿    第五百五十一章懒人有懒福，佳人或可追

    人都期望太平，皇帝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太平公主经让内外朝臣分外满意，正因为这太平盛世是从贵人到庶民百姓的集体期望。君明臣贤，内外靖明，如果能恢复到上古圣君时代的无为而治则最好——尽管没人能确定那几个上古圣君是否真的存在。

    就连最最喜欢惹是生非的李贤，从本质上来说也并非喜欢多事的人。如今他已经娶妻，将来说不定还要生儿育女，这抱子弄孙的悠闲快活日子他早就设想过很多回，甚至在睡梦中也会惊醒。只要没人惹他，他很愿意在家里陪着娇妻喝喝酒聊聊天弹弹琴逛逛街。就比如现在身处平壤城，他却成了不管事的大总管。

    辽东的事情已经基本上决定了，薛仁贵就任安东大都护，率军三万人驻扎辽东。虽说这兵员看上去并不多，但薛仁贵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太宗皇帝开始就得到勇冠三军称号的不世猛将，可以说如今高句丽和新罗都被这一位的玄甲精兵给打怕了。现如今薛仁贵军政一把抓，名声一传出去，也不知道多少人打哆嗦。

    李贤对老爹的从善如流非常满意。西有裴行俭，东有薛仁贵，这上哪里找这么好的组合？至于两人都不年轻，而且功名上的兴头都还很足，需要找接班人的事情，他也都合计好了。裴行俭那里有黑齿常之，薛仁贵这里留下慕容复历练，倘若老薛退休了。不是还有小薛顶替么？

    “懒人就会打懒主意。”

    苏毓原本虽说和李贤熟悉，却不曾像这一次一样朝夕相处，于是终于看透了这家伙的本质，少不得排几句。然而，李贤装出了一幅“重伤员”需要照顾地态度，她也不好苛求过甚，手头最拿手的几道药膳和菜谱都抖落光了，最后只能去求卢三娘帮手。这么一来。程伯虎几人闻讯而来。很是沾了李贤的光。尝到了这辽东之地怎么也不可能吃到的美食。

    “咳，想不到小苏不但手底扎实，这厨房里头的功夫也这么厉害！”

    李敬业自个家有贤妻，但这新婚之后一直在外头打仗，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尝到过家中妻子的手艺，今儿个一碗山鸡汤下去顿时对苏毓惊为天人，赞口不绝。见程伯虎笑嘻嘻地喝汤。正在和薛丁山交流什么经验，他便悄悄拉了拉李贤的袖子。

    “你可准备回去之后把小苏一并娶了？”

    李贤正美滋滋地喝着鸡汤，乍听得这一句，他顿时呛得连连咳嗽，一口热汤几乎喷在了李敬业的脸上。见那边程伯虎还在和薛丁山打赌汤里地食材，没顾得上他这边，他这才掏出帕子擦了两下，没好气地瞪了李敬业一眼。还不及开口反驳。他就听到李敬业在那里警告开了。

    “我可告诉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种女人在我大唐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李敬业一把勾住了李贤地脖颈。头碰头地提醒道，“我家里那口子是老于地孙女，家学渊源妇德自然是没话说，可你家申若打打杀杀还差不多，你能指望她下厨？小贺兰倒比你大，可你和荣国夫人从小惯着她，下厨只怕第一件事就是割了自己的手！至于小许……不是我说，许敬宗那老狐狸养孙女是为了奇货可居，小许虽然秉性不错，可你没见过她下厨吧？”

    李贤被李敬业这一番论调说得头昏脑胀，末了才恍然大悟道：“你这是找老婆，还是寻厨娘？”

    “切，别和我打岔，你敢说，你就真不喜欢小苏？”

    “这喜欢也不一定真的要娶回家去！”李贤没好气地一口堵了回去，“你和小苏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又不是不知道她对这些事情向来不上心，就是你和我的立场换一换，她指不定也是这么尽心竭力。再说了，你可别忘了，伯虎当初那表白是什么下场！”

    李敬业闻言哑然，但还是对李贤的被动不以为然：“这小苏又不是平常女子，你就算不是皇子，那也是要才华有才华，要品相有品相，要武功有武功，要担待有担待。你只要肯下手追，她就算再不开窍，也总有醒悟的那一天。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家那位大姊头，能够等得起，或是有你这么不拘一格的家伙敢娶？你可别忘了，你家老外婆当年受过什么苦！”

    这话说到荣国夫人杨氏身上，李贤不得不考虑考虑。事实上，他老外婆当初嫁给他那位一次都没见过地老外公时，已经是四十岁的老处女了，间接导致之后的一系列矛盾风波。这苏家顶梁柱苏定方已经没了，苏父母早亡，家里头连个撑腰的都没有。虽说大唐的女子彪悍成风，可彪悍也得有强势的娘家作

    ，否则夫家谁买帐？

    这苏毓若是嫁人，还真是有可能受人欺负！

    这个体悟让李贤猛地皱紧了眉头，脑海中已是浮想联翩，压根没注意到李敬业狡黠的眼神，更没注意到他在和谁打手势。屋子里渐渐沉寂了下来，间或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却也只是拘于一角，更多地是彼此无声地眼神交流。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喂，都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来帮忙！”

    苏毓原本在厨艺上就很有天分，只不过苏定方属于有的吃就是好的，因此她从没得到过别人这样地夸赞。可这一次无论她做什么都会被人风卷残云一般扫荡得精光，得到的赞美更是平生除了练武之外从未有过的，饶是她一向不在乎这些，心头也荡漾着一股温情和欣喜。此时此刻，她一开腔就看见李敬业和程伯虎不分先后地抢上前来帮忙，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往日她行止文静，素来与人一种冰雪般的感觉，如今笑得愈来愈多，自然让认得她的人愈发觉得惊艳。就比如李敬业和程伯虎被她这明艳的笑容弄得呆了，笨手笨脚地贸贸然伸手去端锅子，结果差点被烫得手掌破皮。而尽管两人行止狼狈，但李贤却一丁点都笑不出来，因为他自个也着实为苏毓那展颜一笑给看呆了。至于呆头呆脑的薛丁山自不必说，这一位还在那里埋头喝粥，压根没注意到那边诡异的一幕。

    而就算是他看到，就凭他那颗已经被阿梨的亦笑亦嗔给占满的心，也绝对容不下其他的东西。

    李贤傻头傻脑地看着苏毓忙碌地摆上炭火围炉，搁上那个铜锅开始烧煮，直到汤滚了，眼看李敬业往里头加蘑菇之类的物事，他才恍然大悟，冷不丁感慨道：“这不是火锅吗？”

    程伯虎一下子来了精神，赶紧追问道：“火锅？这是什么？很赚钱么？”

    李贤闻言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自从屈突仲翔和周晓两个守财奴之后，如今程伯虎竟是也有了这方面的趋势，该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终究是真谛？

    他还来不及说话，苏毓就在那里嗔道：“不过是山野农家打牙祭的东西，偏在那里起劲！这辽东不比中原，东西都得自己收集，不齐全也不方便。你们四个恶狼，三娘的食谱全让我给榨干了，不吃这个，我都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小苏你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横竖我们不挑嘴！”李贤笑眯眯地伸出了筷子，挟了一筷子蘑菇塞进嘴里，随即眼睛大亮，立刻开始不停地往里头伸筷子。甭管苏在里头搁了点什么，总而言之，这东西就是好吃！

    在他的带动下，一群人自是再次开动大快朵颐，苏毓只是间或尝了一些，听到他们赞口不绝，她心里自是高兴，寻思着回去之后，一定寻几个厨子，好好再请教一下诀窍。自从来辽东之后的忧愁，如今终于渐渐从她的心头消散开去。

    酒足饭饱，李贤固然是心满意足地直打饱嗝，就连三个蹭饭一族都是在那里长吁短叹，程伯虎甚至在感慨，这胃口养刁了之后该何去何从。于是，李贤再也忍不住，原本就在肚子里打转的事情干脆就一下子兜了出来。

    “小苏，你身为孙女，为苏大将军守孝也已经一年多了，这守孝未必要结庐而居，何不回长安，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一出，顿时得到了李敬业三人的支持，而苏毓一怔之后，面色随之一沉。恰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个声音：“大小姐，逝者已矣，生者还得继续活下去。就是苏大将军在世，必定也不希望你一味悲痛下去，长安未尝不是一个好地方。”

    卢三娘的这及时一句话让苏毓一下子陷入了犹豫和彷徨之中。她咬着嘴唇思量了一会，最后讷讷地吐出一句“让我考虑考虑”，便生怕多呆一刻似的跑了。卢三娘冲着房间里头的四个人点头为礼，也追在苏毓后头离开了。

    屋子中的四个人大眼瞪小眼，举杯示意之后，他们便露出了乐呵呵的笑容。然而，这酒还没下肚笑意还没散去，外头就一阵风似的窜进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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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万事齐备，送师离辽东

﻿    第五百五十二章万事齐备，送师离辽东

    罗卑词认罪求和，许称臣纳贡，永为藩属。

    其实这事情以前高句丽也干过，只不过外藩的承诺别当真就是了，等到你大军一撤，人家照旧是该干什么干什么，甭管什么盟约都是一纸空文。而这一次，当薛仁贵留守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原本还摩拳擦掌准备唐军离开之后就来一场大行动的人都蔫了。而且辽东大片城池薛仁贵不去，居然要留在平壤城，这不是要人命嘛！

    别人忧心忡忡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但高德笙却什么都不知道。虽说她现如今的待遇有所改善，偶尔还能走出屋子，但也只能看到头顶那么一小片天空，能知道的都是别人愿意让她知道的。上次见到李贤，似乎是半个多月之前的事了。

    她曾经恨他入骨，但在发现了金同善的欺骗以及父母的态度之后，她原本被仇恨塞得满满的心，渐渐变得空空落落，等到人家告诉她新罗遭受重挫，金信已死的时候，她虽然为之疯狂大笑，但事情过后却觉得整个人更加空虚，甚至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死志。

    她如今已经搬到了昔日自己在王宫中的那处房间，四壁照旧点着她还是公主时的烛火，那墙上来自中原的字画尤在，冬日她猎到的鹿头也挂在上头，文雅和血腥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竟是相得益彰。桌案坐席，俱是和旧日一模一样，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仿佛时间就永远留在了那个幸福的时光。

    嘎吱——

    年代久远地木门被人轻轻推开。正托腮坐在桌前的高德笙茫然抬起头，一看见是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恭顺地低下了头。她满心以为一切会如同以前一样，却不料李贤一屁股在面前坐了下来，竟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打量着她。而她隐隐察觉到，他的脸色似乎不那么对劲。

    “你是准备留在这里。等待朝廷册封你这个女王。还是跟我回长安？”

    一句异常直截了当的话让高德笙一下子愣在了当场。李贤那天说过的话。她当然统统记得，然而，她一直认为那是调笑的成分居多——父亲高藏还是高句丽王，弟弟德武仍然是太子，怎么会轮得到她当什么女王？

    李贤这话倒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要知道，大唐甭管继续让谁当高句丽王。那都必定是一个傀儡，高藏和高德武都是那种太狡猾地人，将来必定和靺鞨契丹等族勾结谋叛，到时候反而麻烦还大些。让高德笙留下当女王是他最初地灵机一动，但逃妻地名声足以让她在长安无立锥之地，在她丧失了所有追求和目标之后，带回长安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你是说真的……”

    看见那张妩媚妖娆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的惶惑，李贤只是晒然一笑：“我没工夫和你真真假假绕。不过。现如今高句丽乃是大唐安东都护府所在。你这个女王应该知道怎么做。我还有事，先走了。”

    高德笙愈发心乱如麻，看到李贤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她竟是本能地出口叫道：“等一等！”然而，等李贤把头转过来，她那满腹话语却不知道从何而起，到最后只能硬生生地问道，“若是你回长安别人问到我的事……”

    “就说新罗人当初居心叵测把你拐走，你不过是受人蛊惑并无大罪。既然其他王族都要带回去献俘昭陵，更应该留下一个安抚局势。你只要好好配合薛仁贵，没有人会在乎高句丽是否多一个女王。”

    李贤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愣是没有转头去看高德笙的表情。这个妻子原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一直以来也是迷恋她地身体更甚于爱恋，而她亦是被迫从了他，想必不愿意想起那些屈辱。既然如此，与其硬是将人带回长安，还不如就此放手。

    更重要的是，他把人带回长安也会引起贺兰烟她们的反感，而高德笙反正早就想脱离这种日子，那么不妨成全她。至于她是否会生出异心……有老薛在，这事情不用他操心安排。

    一路走到开阔地带，他方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原本就阴沉沉的面孔更是变成了一张大黑脸。他是想着回长安没错，但怎么也不希望在这种情形下回去。倘若有可能，他恨不得指着老天骂上一千句一万句。

    这李绩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如今诊断下来居然比之前更重，还说什么撑不过今年！当刚刚那个报信的人一五一十把状况解释了一遍之后，他眼看着一向嬉皮笑脸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李敬业猛地摔了碗，火烧火燎地奔了出去。

    虽然他去探望的时候，李绩强装无事精神奕奕，但大夫地愁容满面却是掩饰不住地，因此尽管乐观如他亦是感到心情沉重。不得不说

    年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如刘祥道这种还能说和他李义府也是仇人，但是从于志宁到苏定方，这就很有些打击人了，倘若老天爷这时候再收一个，那就实在太可恶了！

    他站在那里不动，但却有人找上门来，因此，正在发呆的他很快就听到了一个压低地声音：“英国公的病不能拖延，只有回长安徐徐调养方才能多几分希望，但路上颠簸只怕英国公撑不起。惟今之计，只有从海路先到登州，将养几天再上路……”

    “够了！”

    李贤没好气地抬起头，发现说这话的是程伯虎，满腹火气顿时没地方排遣，只能狠狠吐出一口气：“敬业怎么说？”

    程伯虎粗声粗气地摇了摇头：“他还能怎么说？英国公的病让他方寸大乱，他已经说了，都听你的！至于其他各位将军也认为辽东局势大定，新罗大伤元气亦不敢图谋太多，再说刘相公已经准备回来主持大局，六郎你作为弟子护送英国公回长安也是理所当然，没功夫等朝廷旨意了。”

    毕竟是新征服的地方，要干什么都不方便，李贤想想李敬业说的实在很有道理，遂去找还在平壤负责劳军的王汉超。这一位也听说了李绩再次发病，再听李贤一说要亲自从海路护送李绩去登州，他顿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顺便还心领神会地加上了一句。

    “如今朝中正好多事，雍王此番回去，太子必定是高兴的。”

    这种话少说，他最讨厌的就是多事！李贤心里郁闷得紧，却不好说王汉超乌鸦嘴，只能等人走了，没好气地白了人家的背影一眼，随即匆匆回去做准备。然而，他这打点行装的进度还不到一半，就有两个人火烧火燎地跑来找他，几乎张口就是同一句话。

    “雍王，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怨妇似的！李贤额头直冒青筋，但看看面前这两个人，他又不好把不耐烦表露出来。于是，他只能满怀感慨地在金政明肩膀上拍了拍：“放心，薛将军驻军平壤，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父王都已经答应让位了，你回去之后当了新罗王，谁敢不听你的？没了金信，你这个新罗王就没了掣肘，还不是想咋的咋的！”

    金政明还想再说什么，李贤却笑呵呵地眨了眨眼睛：“那些高句丽美人虽说服侍了你那么久，但究竟能不能带回去，还得看你的口舌功夫，自己一个个去问吧。要是你能够哄得她们都跟你回新罗，你就全都带回去好了！”

    于是，金政明满心惶惑一下子都化成了惊喜，还想讨要一些保障的兴致全都没了，谢过之后一溜烟跑得飞快。而金仁问在心里叹息了一会这天壤之别的区别待遇，又赶紧凑上前问道：“雍王，我……”

    “老金，你当然跟着我一块从海路回去！”李贤大力拍了拍金仁问的肩膀，浑然不顾人家的年龄几乎可以做自己爹爹的事实。瞧见金仁问一瞬间眉飞色舞喜出望外，他便又继续承诺道，“新罗的事情和你无干，回去之后我自然会替你说话，你还是我大唐的临海郡公！”

    打发走了喜滋滋乐陶陶的金仁问，李贤顿时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这金政明当上了新罗王，就算有外力支持能混多久还不知道，他正好拿着金仁问作为候补，这事情都解决了！

    当天夜里，高德笙终于给了李贤答复——她愿意留在高句丽当女王。而这样的答复，却是两个人在极尽癫狂之后，她在床上对李贤的耳语。

    三天之后，李绩便上了海船，和一群后辈一起踏上了归途。唐军征辽东的时候原本就是海路和陆路两路，李绩因为年老体衰，来的时候就是海路进发，如今再次坐上海船回去，少不得心中感慨。而李贤则对着一大群前来相送的将领文官等面授机宜，又拉着刘仁轨神神秘秘嘀咕了一大通，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见着仍留守熊津的刘仁愿。

    海船开走，众人少不得开始紧张忙碌的善后工作，尤其是刘仁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然而，就在李贤走后第二天，某个来自长安声称是雍王府信使的人来到了他的面前，带来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就在七日前，皇帝李治突发失明，看不见东西了！

    PS：嗯，推荐石三同学新书《方士的炼金攻略，书号觉不错的玄幻新书，我已经把他的存稿都勒索来了……话说骷髅的《机动风暴本月刚上架，更新也挺快的，在月票榜上也是名列前茅，我个人觉得是一本非常热血的机甲新书，反正我很喜欢，强力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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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情场如战场，马上英雄床上好汉

﻿    第五百五十三章情场如战场，马上英雄床上好汉

    贤倒是坐过不少次现代大轮船，但这大唐的海船他还坐。在他想来，从平壤到登州走的是内海，不会有什么大风险。然而，出海之后不久，他就开始感到有些头晕，而程伯虎薛丁山则更不济事，这两个平日身体最棒的几乎连苦胆都吐出来了，甚至还比不上病中的李绩。

    老狐狸老当益壮的本性，在这时节原形毕露，谈笑风生挥洒自如，吃饭也能一下子两大碗，李贤甚至很想指着那个大夫的鼻子质问——这要是病人，他这个头晕呼呼的亲王算什么？那两个躲在房间里大吐特吐的家伙又算什么？

    倒是头一次坐海船的苏毓表现出了极强的适应力，文静的本色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好奇宝宝的形象，在甲板上好奇地溜达，在船舱里四处穿梭，简直是没一刻是消停的，任何东西都会引起她的无数问题，结果李敬业借口晕船躲在房间里头不出来，李绩借病躲了个干净，程伯虎薛丁山那凄惨样子她也不会去麻烦——于是，李贤不得不担当起了向导。

    天知道，他本人也是第一回坐大唐的海船！

    尽管大唐的海上贸易算不上最发达，但这年头的造船工艺已经有了相当的水平，自从新罗和大唐建交之后，这半岛和登州之间的海船往来不少，然而海上无边无际，即便是内海，除了自己这船队之外，放眼看去也很难看到其他船。颇有一种冷冷清清的味道。

    “这坐船比骑马平坦多了，也少了颠簸，若是到哪里都能坐船那该有多好！”

    对于苏毓地感慨，李贤惟有沉默以对——别看这陆上活蹦乱跳的人多了，但一到这海上不知要趴倒多少。你苏小姑奶奶体质适合坐船，可看看船舱里头吐得天昏地暗那两位，就知道这到哪都坐船的设想不现实。

    春日的海上自然比陆地更冷，卷来的寒风中带着几分微咸的气息。却显得格外清新。李贤和苏都是一身轻薄的春衣。站在那里任由海风吹拂。颇有一种海阔天空的感觉。伫立在那里眺望许久，李贤忽然扭头在苏毓脸上瞥了一眼，发觉她两眼放光，眼睛尽逗留在空中上下飞舞地两只海鸟上，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小苏，你到了登州之后，究竟是什么打算？”

    这一句话问出口。他却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他几乎觉得等到地老天荒了，旁边才响起了一个蚊子般地声音：“我和三娘先回乡拜祭一下爷爷，然后就去长安和你们会合。”

    “那就好！”李贤心下松了一口大气，紧跟着便笑道，“申若她们惦记你很久了，若是她们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地！”他原本还有满肚子话要说。可临到嘴边却发现千言万语都憋在喉咙口。往日的伶牙俐齿仿佛都不管用了，他不觉郁闷万分。

    “嗯，我也很想申若姐姐和贺兰！”苏毓压根没感觉到李贤的尴尬。高兴地点了点头，“对了，六郎你还娶了许嫣姐姐，我和她虽说只相处了几回，却觉得她为人很好！人家说娶一个好妻子就是福气，三娘和我说笑的时候还常常道你是艳福齐天！”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古怪，不像是夸奖反而像是讽刺！知道最后一句是卢三娘的评语，李贤只觉得哭笑不得——不过，那一位乃是真正的高手，苏毓的启蒙老师，手底下功夫扎实得惊人，他惟有在心里腹谤几句。几次开口向要探问苏对将来婚事地打算，那话却每每憋在喉咙口，到最后他不得不深深吸了几回气，总算把问题憋了出来。

    “小苏，你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苏毓眨了眨眼睛，很是奇怪地答道，“回长安之后就住在爷爷的老宅子里，横竖有焱娘姐姐和你们，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还有三娘呢！”

    听了这话，不但李贤满脑门子黑线，就是背后不远处竖起一只耳朵悄悄偷听的卢三娘也是恨得直掐手心，暗道这小姑奶奶怎么仍是不解情事，连这么分明的暗示都听不懂？想到程伯虎上回被拒绝的下场，李贤心里头哀叹连连，好容易才再次振奋了精神。

    “我的意思是说，你爷爷当初曾经托付过我，给你找……”

    关键的词语还没说出来，这边厢又窜出一个碍事地。只见霍怀恩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张口就是一嗓子：“殿下，李司空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此时此刻

    想法地何止李贤一个，卢三娘也是恨得牙痒痒的。别人，虽说觉得满身的劲头全都卸了，李贤还是不得不和苏毓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当然，搅了这好事地霍怀恩没少得白眼——这厮也太不懂看眼色了。

    然而，到了没人的地方，李贤却被霍怀恩神秘兮兮地一把拉住。这位奔四十的前任游侠，现任的亲兵头子往四周看了一圈，就在那里跺脚道：“我的雍王殿下，这向女子求爱哪有您这样拐弯抹角的！这要是苏大小姐是那种娇娇怯怯扭扭捏捏的千金还差不多，偏生人家是外头彪悍心里木讷的，这要上就得快刀斩乱麻，别说李司空急，我也急死了！”

    李贤闻言一下子愣住了，紧跟着气急败坏想要发火的时候，却只见霍怀恩一溜烟走得飞快，跑出老远才回转身来叫道：“李司空就在舱里头，还是让他对殿下您面授机宜吧！”

    这个该死的混蛋！李贤知道此时追上去也是白搭，便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转身快步走进舱内，穿过走廊之后进了李绩的舱室。虽说是白天，但舱室中还是点着油灯，李绩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紫貂皮，舒适惬意地躺在软榻上，手中还捧着一卷书，除了脸色差一点人消瘦一点，基本上看不出是病人。

    “师傅。”李贤叫了一声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软榻边上，脸色不善地问，“师傅你什么时候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也有兴趣的？”

    “哦，看来霍怀恩对你说了。”李绩这才懒洋洋搁下了书，稍稍坐直了一些，面上露出了促狭的笑意，“看你的样子，大约对小苏有那么点意思。既然有意思就要穷追猛打，畏首畏尾像什么样子！你家那三口虽说都不是省油的灯，但也不是一味好吃醋的女人，再说了，生米煮成熟饭，她们又能耐你何？”

    李贤简直无法想象生米煮成熟饭这种话是李绩说的，张大的嘴半晌都没有合上。而且，仿佛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李绩竟是又继续唠叨了起来。

    “老苏在世的时候，其实就看准了你这个孙女婿，只不过看着你那里莺莺燕燕太多，他拉不下面子，于是就干脆含含糊糊让你替小苏找一门好亲事。结果你倒好，居然就当真了，也不知道主动出击，结果让老苏到死也不能安心！要不是碰到这次这样的好机会，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唉，情场如战场，我李绩素来是马上英雄床上好汉，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开窍的徒弟！”

    倘若用四个字来形容李贤此时的心情，那么应该是五雷轰顶，起初对李绩病情那些担心忧虑不安，这个时候全都被这些雷给劈走了。他甚至在那里怀疑，老狐狸所谓的病，所谓的撑不过今年年底，是否都是和那该死的大夫串通好的。

    “我的事情我做主，总而言之，小苏的事情我自己有主意！”李贤气急败坏地撂下一句话，才想走却看见旁边的案桌上还有一碗药汁，上前用手一探，他忽然转过身来，口气不善地问道，“师傅，这人家熬好了药，你怎的不吃？”

    “我原本不过是山东田夫，生逢其时得圣君所重，致位三公，如今更是年近八十，这命既好且硬，已经没什么遗憾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老天爷要收我随时取去，又岂是区区一个大夫就能够治好的？这药汁谁爱喝谁喝，反正我是耐不得它的苦！”

    李贤不曾料老狐狸居然也有这样倔强的一面，百般劝解无果，他不禁纳闷了。既然把生死置之度外，李绩又怎么会答应先行乘船返回长安？带着这满肚子疑惑，他出门之后就去找李敬业，结果这位李家长孙也不知所以然，其他人一一盘问了亦是同样结果。就连那个随行的大夫在李贤的凶狠逼问下几乎是吓破了胆，可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于是，这海上的几天航行固然没遇上风暴，但李贤那种难看的脸色就和风暴没什么两样。等到抵达登州之后，原本只知道是军船抵达的小吏一听说上头是李绩和雍王李贤，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紧跟着什么也顾不上亲自回去通报。是夜，登州刺史王喜亲自把李绩和李贤接到了家中，一面安排路上事宜，一面命人星夜往长安报信。老天保佑，这位大唐军神千万别在他家里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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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一朝惊雷天下动

﻿    第五百五十四章一朝惊雷天下动

    雍王府特地赶来的信使扑了个空没见到李贤和李绩，见了刘仁轨之后，这位一向号称精干的铁腕宰相听说皇帝失明，差点没一头栽倒过去，险些乱了方寸。不过老刘头毕竟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知道这消息既然不是走正道而是走的旁门左道，只怕长安城中的水深得很，自己纵使赶回去也是白搭。

    于是，他略一思忖便让那信使去见姚元之，自己则关在房间里头冥思苦想。不管怎么说他都还是右相，得赶紧想想办法，否则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李贤固然是不在，但辽东还在缺人的时候，李贤撂挑子走人，这位倒霉的雍王府参军事不得不替他管事。可怜姚元之自个也才二十不到，这手底下还得指挥一群年长的下属，几天下来忙得人都瘦了一圈。

    而此时听到这来自长安的惊人消息，他一下子愣在那里半晌没回过神来，那种感觉好似八月飞雪，又好似晴天霹雳。虽说李贤陪着李绩，但随他们上路的还有一批高句丽王族俘虏，如此一来，两人回京自可风风光光，也不会招来什么闲话。而李大帝从来都是盼望着高句丽克复从而雪耻当年屡攻不下的往事，怎么会在这个当口突然失明？

    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好容易才憋出了一句话：“你立刻上路，让刘相公给你批文，沿路调用驿马，以报辽东军情的名义星夜赶往登州，想必还能追上殿下！”

    话音刚落。见那信使一躬身急匆匆就想走，他忽然又上前猛地一把拉住了人家，沉声嘱咐道：“转告雍王，不可进退失据，不可操之过急，万万不能急匆匆赶路！”直到眼看着人走了，他方才跌坐在了坐席上，猛地想到李贤身边还有一个多年屹立不倒地老狐狸李绩。顿时懊悔不迭地狠狠往头上拍了一巴掌。

    “我也真是糊涂了。有英国公在。殿下还怕没人问计出主意？还需要心什么！”

    老狐狸和小狐狸凑在一块，自然是见者心惊。就比如说登州刺史王喜，在面对这么两位超级重量级人物的时候，那端的是劝没法劝，说没法说，每出口一句话就要斟酌良久，唯恐一个不好触怒了两人。毕竟。他之前还从没有和这两位打过交道的经历。

    到达登州港的一共有海船五艘，比起船队进发时那数十艘依次进发的浩浩荡荡来自然算不得什么，但船上的都是重要人物，仅仅是这些人的安置问题就让王喜伤透了脑筋。所以，听到李贤提出要尽快安排马车上路，他地头顿时更痛了。

    “殿下，司空大人，这登州到长安何止千里。殿下和司空大人又是凯旋而归马虎不得。马车、扈从、旌旗等等都需要齐备。我已经命人通知沿路州府，这若是不安置妥当……”

    “我这把老骨头虽说骑不动马，但也不需要那么多排场。一辆宽敞地大马车足矣！”李绩不以为然地打断了王喜地倒苦水，见苏毓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烹茶，李贤则在笑眯眯地打下手，他不禁为之气结——丢下一个烂摊子就去讨好美人了，他这都教的是什么徒弟？

    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数落李贤的惫懒，只得干咳了一声：“王大人只需把那些高句丽王族安排好，我随行扈从也有数百，这太平盛世，总不成还有人敢打我们的主意？三天，三天之后我必要动身，就有劳王大人了！”

    王喜闻言是有苦说不出，无疑李绩说话的分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李贤更强，他只得躬身答应，一抬眼瞥见李贤正在聚精会神地倒茶，他惟有放弃了最后一丝努力——得，尽快上路的主意是李贤提出地，指望这位殿下简直是门都没有！

    于是，王喜回去之后就开始紧急动员刺史府的上下官吏，这下子，从参军事到底层的书吏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爹娘给生出第三只手来。这上路的事情听起来简单，但前后打点不能少却半分，而且王喜本人还要担负贸然让李绩上路的责任。

    这老司空一把年纪了，万一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他这登州刺史还要当不要当？

    人家再忙也不关他的事，这就是李贤如今的想法。虽说他以前最是讨厌那些繁文缛节，但看着苏毓烹茶却是一种再惬意不过的经历，水声鼎沸茶香袅袅，佳人动作舒缓姿势优雅，他纵使一日看个几遍也不嫌烦，更何况苏毓还以李绩在病中为由烹煮了不少药膳，他又跟着大饱口福。渐渐地，他倒

    后悔这三天时间定地太少，应该至少在这里留上十天

    三天之后的清晨，李贤装束停当正准备启程，谁知薛丁山忽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六郎，有雍王府信使！”

    信使？他从辽东动身地消息应该没这么快传出去，就算有信使也肯定是奔辽东去的，怎么会到这登州来？李贤一下子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欲开口问的时候，却只见一个汉子疾步跨进门来。他瞧着那人有些眼熟，再一想，这不是屈突申若嫁过来的时候陪嫁的家将？

    “殿下，小人奉夫人命赶往辽东，岂料殿下已经启程，遂星夜从陆路赶来登州，终于还是赶上了！”那信使一面说一面递上了一个竹筒，旋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夫人命我传口讯，陛下风眩忽然发作，导致失明，如今太医署上下几乎都乱套了！”

    李贤正在拆竹筒的手猛地慢了下来，他简直认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要知道，虽说老爹曾经对他提及过失明的可能性，但他一直并没怎么往心里去——他虽说历史学得并不好，可还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得，历史上的李大帝似乎并没有失明这么一回事，而且那寿命也还长着呢！

    都是他太大意了！老上官都能够好好活到现在，难道其他的事情就不能改变？

    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便赶紧打开了竹筒封盖，一目十行看完了上头的东西之后，就细细追问了信使前往辽东的消息。当那信使称除了对姚元之说了实情，还把李治失明的消息告诉了刘仁轨，他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也是夫人的吩咐？”

    “是，小人行前夫人吩咐，若是在辽东不曾见到殿下，就先将此事告诉刘相公和李司空。”

    既然是屈突申若想好的事，李贤自然无心追究，反正大姊头的政治敏感度是不用他操心的。他如今需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眼下究竟是该抛下李绩星夜回长安，还是按原定计划不变……真真是两难的选择，这事情怎么就会发生得这么巧！

    那信使见李贤面色变幻不定，猛地想起姚元之的嘱咐，连忙说道：“殿下，我从辽东出发时，姚大人曾经让我转告，说是不可进退失据，不可操之过急，万万不能急匆匆赶路！”

    不能急匆匆赶路！李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感到眼前豁然开朗。没错，只看登州刺史王喜的模样就知道，他老爹失明的消息只怕如今还死死捂着，这要是他日夜兼程赶回去，只怕马上就要穿帮。再者，朝中有他老妈和太子坐镇，试问他这个雍王火烧火燎的干什么？这年头，大臣没事情就喜欢瞎揣摩，他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知道了，回文我就不写了，你回去告诉王妃和两位夫人，就说我一路送师傅，回长安少说也得个把月。”

    “小人明白！”

    把信使打发走，李贤揣着那个沉甸甸的竹筒，再看到一旁的薛丁山犹如呆了傻了似的站在那里，他便走过去没好气地在那肩膀上重重一拍：“别发愣了，先上路再说，有什么事到时候上师傅的车上商量，你给我精神些，别让人家看出端倪来！”

    虽说有了李贤的警告，但薛丁山走路的样子还是有些失魂落魄，跨过门槛的时候甚至还险些被绊了一跤。这怎么能怪他，谁让那信使不闪不避，李贤也不知道避嫌，这种事情换作任何一个人知道了也得像是他这个样子！

    在登州刺史王喜的紧急安排下，十几辆宽敞的马车以及一应路上随行人员都安排好了，加上李绩和李贤原本就带来的精锐家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亲自恭送了一群人离城，这位登州刺史几乎是松了一口大气，紧跟着使劲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油汗，决定好好休息几天，舒缓一下这几天绷得过紧的神经。

    虽说李贤有自己的座车，但一出城上了官道，他就溜进了李绩那宽敝的马车，紧跟着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也都一一闪了进去。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然而，当李贤把刚刚得到的消息公布出来的时候，除了薛丁山一早就知道了，马车中的人全都陷入了呆滞状态，包括历经风雨的老狐狸李绩也不例外。倘若这消息传扬出去，那就必定是一朝风雷天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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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又倒下一个，雪上加霜

﻿    第五百五十五章又倒下一个，雪上加霜

    道是求仙问道到蓬莱，这蓬莱素来就是人们所信奉的因此君王好长生的梦想也正源出于此。李治秉承了其父好长生的梦想，一向是丹药没少吃神仙没少信，连寝宫都是蓬莱殿，甚至还做到了连李世民都没有做到的封禅泰山以及平定高句丽，自觉神仙也不及自己快意。

    然而，就在他最最志得意满的当口，一日清晨醒来竟是飞来横祸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那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恐慌让他惊叫连连。接下来，武后闻讯赶来立时使出了霹雳手腕，先是严格封锁消息，继而是隔绝蓬莱殿和内外联系，宣称天子又病了。

    由于朝臣们都习惯了李大帝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的折腾，这一次也没有太加以注意，就连太子李弘英王李显两个大人，加上李旭轮李令月两个更小的，在听说此事之后也并没有太着急。而屈突申若受李贤所托一直注意着宫中动静，闻讯之后免不了派人悄悄打听了一下，前几次都没有任何进展，最后好不容易接触到王福顺得知真相，她立刻星夜派出了信使，却不敢告诉贺兰烟和许嫣。

    果然，数日之后武后便在含凉殿召见了一众儿女，李贤固然不在，但她和贺兰烟许嫣便充作了雍王府的代表。得知了李治失明的消息后，就只见李弘一下子感到眼前发黑，竟是向旁边一歪险些栽倒。而太子都如此光景，其他人也同样是面色惨白。屈突申若顺势也就露出了满脸讶色。

    武后原本并不打算将此事告诉儿女们，但考虑到单靠自己一人有些照顾不周，也就想到了他们。可是，此时此刻看到几个宫女为了一个昏倒的太子已经是忙得团团转，李旭轮和李令月都在那里眼泪汪汪，李显则是茫然不知所措，反倒是顶替李贤地雍王三妃稍稍镇定些，她那眉头顿时越皱越紧。最后蹙成了一团。

    又是掐人中。又是用凉水。又是用金针，李弘总算是清醒了过来，而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他便是长跪于地，言道是此事不可瞒朝臣，否则流言生变。对于这样的论调，武后在尚未掌控局势的情况下。自是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支持，因此只是冷笑了一声。

    “你六弟刚刚在辽东打了新罗，长安城中新罗人正人心惶惶；西突厥余部正在想着释放李遮匐，闹得不可开交；吐蕃使臣远来长安，说是要为赞普求娶大唐公主……先头朝堂上就声音众多，这时候若是让他们知道陛下失明，你就不想想这其中的后果？”

    李弘对武后这样的看法实在无法认同，立刻反驳道：“可是……”

    “没有可是！”武后终于露出了霸道的一面。丝毫没有再给李弘反对的余地。“陛下失明兴许只是一时，将来很可能还会康复，若是昭告天下。人心一乱必生是非！你既然是太子，此番便继续监国，有母后在，你还担心什么？陛下又不是第一次因病不能上朝，你慌什么！”

    李显李旭轮和李令月很少见到武后这样声色俱厉地说话，眼看着李弘受教训顿时心惊胆战，哪个也不敢吭一声。贺兰烟倒是想出口帮忙转一下，却吃屈突申若拉住了袖子，只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暗恨这关键时刻李贤偏偏不在。

    情知李显三人无用，武后便索性将他们仨打发了去蓬莱殿，陪伴眼下正处于急躁中地丈夫，命阿芊将李弘搀扶坐下，她便来到贺兰烟三女面前询问了几句李贤地近况。得知她们接到地消息也不过是十数日之前的，她不禁心中叹息，旋即吩咐三人在与长安贵妇周旋的时候，务必紧守口风，顺便看看外头是否有流传不好的消息。

    这样的要求自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拒绝，贺兰烟正准备答应下来的当口，忽然只听见外头传来了一阵叫嚷声。想到这是守卫最严密的蓬莱殿，她不由觉得万分奇怪，而其他人也是个个面露不快——这种时候，谁人这么不识相！

    见此情景，阿芊便知机地疾步奔了出去。出门之后发现是含凉殿地一个内侍，她顿时火冒三丈，上前就是一番训斥，可等到对方哭丧着脸道出此来原委的时候，饶是她素来处变不惊，这时候也感到眼前发黑脚底不稳，好一阵子方才勉强恢复。

    “此事当真？”

    “纪尚宫，小的刚刚从东宫回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小人若有一句虚言，管教天打雷劈！”

    阿芊都不知道是端着什么脸色重新回到内殿的，见武后用征询的目光看她，她定了定神便回话道：“刚刚从东宫传来消息，说是……说是太子妃小产了！”

    太子李弘原本就不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硬汉，一天之内听到两次足以媲美五雷轰顶的惊讯，他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一时竟是痛苦地抓着前胸，一下子从椅子上滑落了下来。

    阿芊见势不妙赶紧上去搀扶，发现他气息杂乱手脚冰冷，更是心中慌张，想要去叫太医又不好扔下人不管，可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恰在此时，她只觉背后一股大力将她拽开，再定睛看时，却是屈突申若已是闪电一般地撕开了李弘地前襟，毫不避嫌地用力按捏了几下。

    武后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突然地事，更不曾想到李弘一时气怒交加竟会如此光景，看见阿芊被推开，看见屈突申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施救，她一时也愣在了当场，从来都丝毫不乱的心思第一次停顿了好一会，直到阿芊的声音入耳之后，她才一瞬间恢复了过来。

    “天后……”

    “不要慌，且看申若施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屈突申若地手，见李弘面色渐有好转，一颗心渐渐放下。赞赏屈突申若沉着冷静的同时，她免不了也叹息李弘的沉不住气，也不知站了多久，她终于等到屈突申若满头大汗地转过身来，遂长长吐了一口气。

    “弘儿如何？”

    屈突申若此时也是一阵后怕，暗道自己要不是正好和某个名医学过几招，今天就要出大事了。可是，这不过是暂时缓解了李弘的症状，她也着实不敢夸口：“臣妾恳请母后速速宣太医！”

    这异常利落的回答让武后一怔，随即立刻目视阿芊，而阿芊大惊之下，马上点头冲了出去。一时间，这室内原本就沉肃的气氛顿时更加僵硬了，贺兰烟和许嫣好容易咽下一口唾沫，彼此面面相觑了一刻就双双低下了头，而武后则是上前亲自抓起了李弘的右腕，轻搭片刻，那冷肃的面色平添了三分冰寒。

    她在后宫呆了三十年，诊脉的本事就算比不上太医，却总比一般的大夫强，这强弱缓急是否有病却能断的出来。一想到这事情是因为太子妃忽然小产引起的，她登时感到气不打一处来，这档口发生这种要命的事，也实在太离奇了！

    太医很快就来了，那模样很是诚惶诚恐，大约因为他们对李治的失明束手无策，如今偏生又倒下了一个太子。可是，当他分别诊了李弘的左右手之后，原本愁眉不展的脸上再多了三分沉甸甸的压力，几乎是百般斟酌之后才做出了判断。

    “太子心力劳损，需得静养，是否能完全康复，还得……”

    由于李弘在里间昏睡，因此武后也不虞被人听到声音，听到这种很不确定的诊断，她那满腹火气立刻全都发了出来：“废话少说，我只问你，太子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有碍还是无碍！”

    没有得到离开的许可，贺兰烟三个人此时还杵在旁边，一听到武后这明显就要爆发的口气，贺兰烟悄悄吐了吐小舌头，退后一步低声对屈突申若说：“太子五哥真可怜，他都盼望了好久再添一个孩子，和太子妃感情又那么好，谁知道太子妃竟然会小产。”

    屈突申若没有回答，心中却知道贺兰烟最喜欢孩子，与其说是替太子和太子妃抱不平，不如说是为那个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惋惜。正当她在心里计算李贤的归期时，却只见那太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天后陛下，太子秉性脆弱，之前虽有改善，但早埋下了隐患。如今受了刺激心力交瘁，若不能静养，只怕随时会犯病。而此等心疾最是顽固，药石不过辅助，怕就怕……”

    “你不用说了！”武后这下子再也难忍心中怒火，若不是皇后的风度还牢牢占据着脑海，她几乎想要一个窝心脚踹死那太医。使劲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她便命阿萝带人下去开方子，等人一走，她就开始在原地踱起了步子。

    母子之情固然是一桩，但更加重要的是，李弘这个太子还算听他的话，有他监国，可以减少一大半朝堂上的阻力。李治确实是身体不好，李弘确实也是身体不好，但两个人一起倒下的情形至今为止还从未有过。而且，听那个太医的话，仿佛太子从今往后就不能操劳国事。

    她自然“不介意”替丈夫和儿子打理国事，事实上这也是她求之不得的局面，但眼下却并非最好的时机。掐着手指头算算，她能够掌握的朝臣，只怕连十分之一都还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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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这边厢大臣跳脚，那边厢学生听讲课

﻿    第五百五十六章这边厢大臣跳脚，那边厢学生听讲课

    子病了，太子居然也病了！

    对于习惯了这父子俩身体不好的朝臣来说，任一人单独病倒都不算什么大事，然而，两个人同时撂挑子，这事情还从来没有过。哪怕是上官仪这样头脑清楚思维敏捷不像糟老头的老臣，乍听消息的一刹那也免不了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至于郝处俊和李敬玄同样没好到哪里去，惶恐之外平添忧心，一时之间，相当于国务院的大唐政事堂，安静得仿佛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够听见。

    许久，李敬玄本能地问了一句：“这可如何是好？”

    这不是废话么？上官仪和郝处俊同时鄙视地看了这位同僚一眼，皇帝和太子同时病了，这国政当然是由皇后主理，横竖就算这两位在，一大半的权力也都攥在武后手心里头。

    然而，上官仪固然是曾经领教过武后的手段，也不想再以卵击石和皇后作对，可要这么眼睁睁看着武后顺理成章接过大权，他却不是那么乐见其成的。至于处俊就更不用说了，他和武后的关系，可不是那么融洽。

    就当一屋子三个万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个书吏忽然十万火急地冲了进来，双手呈上一个卷轴：“通事舍人急报，登州刺史王喜送来加急文书！”

    登州！登州可是和平壤城隔海相望，别是出了什么大事！上官仪心中咯噔一下，三两步冲过去抢过那书吏手中的卷轴。匆匆展开一看，整个人就木在那里动弹不得。处俊瞧着光景不对，遂凑上前去一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他那张脸顿时僵了。于是，李敬玄索性也不上去凑热闹了，直截了当地问道：“王喜在奏折上说什么？”

    “雍王和英国公以及高句丽王族等一众俘虏由海路抵达了登州。”

    李敬玄听上官仪这么说。不禁有些莫名其妙：“这辽东已定。雍王他们也确实该回国了。这是好事啊，你们为何还这般愁眉不展？”

    处俊见上官仪意兴阑珊，遂叹了一口气：“若只是回国当然是好事，但王喜在信上说，雍王是护送英国公一道回来地，这英国公先前再次突发重病，如今虽勉强上路。是否会在路上有什么闪失还说不准。谁都知道，英国公可是将近八十了！”

    此时此刻，李敬玄登时呆若木鸡。这怎么什么事情都凑到一块了，皇帝病了，太子病了，如今既然连李绩也撑不住一块病了！他原本还计算着李绩回国之后用他的名望撑一下大局，现在这所有计算竟是全都落了空！苍天啊，难道你就不能放过我们这脆弱的心么？

    于是。政事堂中再次陷入了难言的寂静。那个报信的书吏看到三个大人物如此光景。站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众人目光好容易放过了他，他才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往外退去。到了外头发现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他自是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一溜烟地朝内宫奔去。

    不多时，武后便得知了这个消息，心中百感交集。李绩素来是李治礼敬有加的人，她也一向颇为礼遇，因为他是仅存的立国功臣。当初李绩在立后地事情不表态，直接帮了她一个大忙；但之后却在处置李义府地事情上，这一位还是不表态，结果让刘祥道扳倒了李义府，算是折了她一条臂膀。尽管这条臂膀上已经长出了毒瘤，终究让她心里有了一个疙瘩。

    可这种时候若是李绩也倒了……情形却未必对她有利！

    “阿芊，重重打赏那书吏！”武后扭头对阿芊吩咐道，旋即又加上了几句，“你立刻出宫，宣许敬宗来见我，顺带捎上申若，我有事情嘱咐她！还有，从宝库中选十匹蜀锦，十匹越州轻容，还有两方端砚，送到卢国公程处默那里去！”

    长安城中一幅外松内紧地情形，而李贤这一边却是一幅外紧内松的情形。之所以外紧，那是因为随行的高句丽王族以及一些重要的大臣和贵族是到时候献俘昭陵的主角，少了任意一个都会是莫大的麻烦；之所以内松，那是因为李贤他们着实找不到其他事做，而李绩虽说病了却不是一味昏睡养精神的人，于是马车中干脆开起了兵法大讲堂。

    “两军对战在乎谋勇，然对战之外，则在乎势。”

    斜倚在软榻上，身下铺着厚厚地被子和垫子，脑袋后枕着李贤命人特制的枕头，李绩手拿一卷自己的兵法，对面前聚精会神倾听的几个人讲述着“英公兵法”。从一个势字，他引申开去无数，有战场之势，朝堂之势，人员之势，山川之势，总而言之，他讲得滔滔不绝，底下的人听得心领神会，就连苏毓作为唯一的女流之辈，也是频频点头大有收获。

    “所以说，现在的事情，也在审时度势这四个字。”

    虽说最初的反应和李贤他们这些年轻人没多大差别，但李绩毕竟是

    雨中过来地人，惊诧过后很快也就恢复了过来——就坏，这能挽回皇帝失明地事实？他又不是大夫，如今能做的唯有教好李贤这些年轻的，然后静看事件发展罢了。

    登州刺史王喜为李绩特别安排地座车经过了加宽加高设计，前头愣是用了四匹马，因此这车厢中坐了六个人也不嫌拥挤。这其中，倘若不是有苏毓在场，李贤几乎想学李绩那样躺着，此时听完李绩这一通势论之后，他掐着眉心揉了两下，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傅的意思我明白，横竖母后执政太子监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情轮不到也用不着我去操心，只要缓缓发布一些消息。朝臣们兴许也禁得住。高句丽新定，新罗也不过是以力压服，若是让那些叛逆觑着光景突然反击，只怕老薛也会忙乱一阵子。总而言之，以静制动，我们正好在这路上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人家都是说路途辛苦，偏生你居然说在路上养精蓄锐！不过，照这个走法。别说一个半月。只怕两个月也未必能赶到长安。你就不怕回去了给天后陛下揪耳朵！”

    李敬业听了李贤这话，立刻笑骂了一通，程伯虎更是没好气地一拳擂在李贤的肩膀上。倒是苏想起了李贤用在马车上地那几个铁圈似的小玩意，忍不住抿嘴一笑：“司空大人如今尚在病中，六郎可谓是找足了借口，这尊师重道四个字压下来，谁能说他的不是？”

    “小苏这话说对了。他就是占我这个老头子的光，趁机偷懒！”李绩笑眯眯地揪了两下胡子，那面上的皱纹仿佛都被这笑容抚平了，“过两天就要路过冀州，你和三娘回去收拾一下，然后追上我们会合，大家一起回长安，既热闹又喜气。怎么样？”

    苏毓没料想李绩会忽然关心这个。不由一愣，低头思索了片刻，想想这马队速度也就比爬快那么一点。自己若是快马加鞭一定能够赶上，遂抬头答应了一声，匆匆出了车厢去和卢三娘商议。她前脚刚走，后脚车厢里的李敬业和程伯虎就开始起哄了。

    李敬业的口气中充满了酸溜溜的味道：“六郎，显见小苏对你大有情意，否则怎么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先是小许，然后是小苏，你小子还真是艳福齐天！”

    程伯虎则是更直接：“我还是当初那句话，虽说我没缘份，但要是你对不起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李贤脸皮本就厚，面对两人地打趣自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抢过李绩手中那卷书就开始做聚精会神读书状。一旁地薛丁山猛地想到老爹这安东大都护少说也得当个三年，他和阿梨地婚事若是再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光景，遂也无心加入打闹，一下子愁眉苦脸了起来。

    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素来是李贤的良好习惯，况且他那眼珠子原本就不在书卷上，瞅见薛丁山面色不对，他就笑嘻嘻地用脚尖捅了捅，随即朝李绩努了努嘴：“小薛，你爹不在，但陛下已经赐婚了，实在不行就让师傅帮你去那边提亲。话说阿梨的义父老契苾在吐谷浑忙得不可开交，你老爹又在辽东，这一西一东大约都赶不回来，不过临洮县主在，大不了让伯虎他老爹去客串一把女方主宾！”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脑袋上一痛，一抬头却发现李绩手中已经是抓着一把麻胡桃，而且正用极度不善的目光看着他。

    “我还没说话，你就直接把我给安排出去了？人家是师长有事，弟子服其劳，你倒好，就知道给我找事情做！”李绩吹胡子瞪眼地冷哼了一声，一转头看着薛丁山的时候却带上了几分师傅看得意弟子的快慰，“小薛你的枪法已经得了我七成精髓，算是我大半个弟子，至少比六郎这个半吊子强！你放心，就算死撑，回长安之后我也会把你地婚事给办了！”

    这老狐狸，就知道偏心！李贤在心中腹谤连连，不过看薛丁山惊喜交加的模样，他也就懒得出口反驳了。而这个时候，程伯虎却一下子跳了起来，乐陶陶地建议道：“我回长安之后也准备成亲，不如和小薛选同一天如何？哈，六郎只要动作快些，指不定也能赶上同一天！”

    李贤一口茶刚刚到喉咙口就听到这么一个歪主意，冷不丁一口呛了出来——好好的事情，怎么又扯上他了？三个人同时成亲，这家伙当是集体婚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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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知夫莫若妻

﻿    第五百五十七章知夫莫若妻

    人世间活了四十余年，李治有过局势操之于他人之手过只手颠覆一切的欣然，有过恼怒，有过愤怒，但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般让人发狂。

    有人说太医署的太医只会医治头痛脑热开一个中平之药，但这皇帝未必总是感染风寒，总还是需要几个名医的。尤其是李治这样时常来个大病小病，更被诊断出患有风眩顽疾的皇帝，名医更是不可或缺的必备品。比如说李弘李贤兄弟举荐的秦鹤鸣，比如说临川长公主举荐的国手崔元昌……总而言之，李大帝曾经认为自己对失明这个事实有所准备。

    但有所准备是一回事，这灾难忽然临头又是另外一回事。失明的第一天，他几乎把自己触手可及的所有东西砸了个粉碎，一点东西都没吃，就连一向言听计从的妻子也被暴怒的他赶了出去；失明的第二天，他勉强吃了一点东西，但整夜都睡不着；失明的第三天，他几乎失态到要下令把几个贴身内侍活活杖毙。

    直到第五天自己的那帮儿女来看他的时候，他才勉强恢复了一点镇定，但仅仅是在儿女们退去之后，他再度大发脾气，把个王福顺吓得半死。就是现在，他轻轻地用手指叩击着桌案，但在他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宫人和内侍在簌簌发抖。

    “王福顺！”

    作为天子身边的大总管，王福顺其实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把皇帝伺候好，而他自己却有别人伺候。而即使是伺候皇帝，他的主要职责也在于察言观色监督别人，自己是不用亲自上阵的。可是此番危急时刻。往日养尊处优的他也不得不亲自上阵冲锋陷阵，脑门上的一块乌青就是三天前躲闪不及被一个杯子擦中地。要不是他躲避得快，兴许那时候就没命了。

    他已经完全确定皇帝看不见东西，因此挥手示意一群内侍宫女都躲在安全的地方——正是因为体恤下属，他王大总管在蓬莱殿已经树立起了空前的威信。紧跟着，他便毕恭毕敬地上前数步，正正好好地站在了李治的前方。这时候，倘若有什么东西砸上来，他铁定是第一个倒霉的。

    “陛下，小人候命！”

    看不见的人往往在听力上具有极高的造诣。而李治虽说才刚刚失明，这耳朵却已经历炼出了相当的灵敏度，本能地感觉到了王福顺的位置，便觉得稍稍舒心了一些。暴躁了好几天，他就是有再好的精神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自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歇斯底里。

    “这几天朕病了，外头可有什么消息？”

    这话问得突兀，一时间，王福顺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从李大帝失明地消息报给武后，整个蓬莱殿就变成了一座孤殿。只许进不许出，别看他在这里是大总管，却连大门都迈不出去，唯一的消息渠道还得偷偷摸摸才能存留下来。而这时候四周都有人。他要是啰嗦一句，脑袋还要不要了？

    “这……”他嗫嚅了一下嘴唇，发现君王的脸上一瞬间阴云密布，顿时心道不好。果然。下一刻，他就只见李大帝的手猛捏成拳，重重地砸在了案桌上。紧跟着什么笔架瓷杯点心碟等物一色跳了起来。甚至某个空的紫竹笔筒甚至还滚落在了地上。骨碌骨碌四处乱滚得声音听在人耳中，显得格外别扭碜人。

    “陛下。外头的事情自然该问我，你就是冲王福顺发火，他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听到这么一个柔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王福顺如蒙大赦，转头一瞧果真是武后，他慌忙朝旁边退避几步，旋即下拜行礼，却是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吭。他悄悄地抬头瞥看，就只见这位皇后一身深青，那长可曳地的裙裾上赫然是新贡地海水纹锦，头上也是鲜有地簪金戴玉。觑着这光景，他本能地认为今儿个有名堂，遂趁着武后不理会悄悄朝四边作了个手势。

    武后看也不看四周悄悄退开的内侍宫人一眼，也不管丈夫是否能看得见，上前盈盈下拜一丝不芶地行过礼，又坐到了李治的身旁，紧紧抓住了他的右手。

    “九郎。”

    这是一个李治很久以来没有听到过地称呼，一时间，他只觉脑际一片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人后悄悄偷情的时刻。那时候，他的媚娘没有如别人那般称他太子，而是一口一个九郎，那种从未在别的女人身上体会到地温柔妩媚善解人意，让他一下子就深陷了进去。于是，不由自主的，他脸上的戾色渐渐褪去，顺势反握住了武后地手。

    这一丁点变化却令

    中一松，夫妻地手握了片刻之后，她便轻轻抽了出来地为丈夫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温言解释道：“九郎，你地事情我如今还隐瞒着朝臣，你不过是一时惊悸失明，将来兴许还会好的，何必惊动那么大？”

    这话无疑正中李治心坎，自从失明以来，他最最希望地就是早晨醒过来发现重见光明。因此，妻子这话解释之后，他立刻连连点头，面上也露出了这几日难得的欣然：“还是媚娘你能够体会朕的心思，就对他们说朕病了也好，免得朝臣们上窜下跳看着听着也心烦！”

    第一番话奏效，武后自是信心倍增，也就顺势提起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所以蓬莱殿中内外隔绝消息，又放软了姿态道了一番自己的难处赔罪。

    李治这才恍然大悟，虽说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但更多的还是体谅：“怪不得王福顺吞吞吐吐，敢情是真的不知道！罢了，媚娘你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怎能怪你？只是，如今外头究竟如何，朝堂上可还太平，辽东可有最新战报传来？”

    对于这些，武后早有斟酌，遂隐去了太子李弘突发心疾的事实，而是只拣着好听的说，尤其是东征军在辽东的胜况更是被她夸大了许多，最后方才说出李贤已经和李绩先行西归，当然也不忘点出李绩身体不好，而李贤身为弟子必得尊师重道这个事实。

    “贤儿回来也好。”李治欣喜过后，对儿子未得旨意就这么回来也没有表示异议，事实上，他更明白李贤的率性都是他和武后惯出来的。得知一行人已经在路上，他琢磨了片刻便吩咐道，“让他不必着急护送李绩慢慢走，不用像上次那样心急火燎。”

    “陛下英明！”

    这一回武后善解人意地改了称呼，又在旁边说了些国事说了些私事，只字不提太子妃的小产，只是拣那些顺耳好听的说。终于，她瞧见丈夫面露困倦睡眼惺忪，这才提议让他小憩一会。于是，好几天不曾好好睡一个觉的李治顺口答应，脱鞋上榻之后不多久，竟是立刻睡着了，很快更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武后和李治夫妻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坐在榻边，见丈夫发间已经是多了不少苍苍白发，她不禁伸出手去摩挲了片刻，但随即就被身后的声响所惊，立刻警觉地返身站了起来，见是阿芊方才面色稍霁。发觉这位心腹似有话要说，她回头看了看榻上熟睡的丈夫，便点头示意阿芊前往前厅。

    “什么事这么鬼鬼樂樂的？”

    “娘娘，有人看到张文瓘这几天频频出入越王府。”虽说没人，阿芊还是本能地压低了声音，“另外这几天各家府邸出入长安的人似乎也有所增加，瞧着有些蹊跷。皇后娘娘，纸里包不住火，若是有人知道陛下失明而内外串通，又恰逢太子病了，会不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太子只是病了，陛下纵使失明，也不过是病了，他们难道还能造反？”

    武后晒然一笑，但紧跟着便蹙紧了眉头，体会到了一丝不寻常。自从李义府死了，许敬宗半退休之后，她虽说有了名正言顺临朝视事的天后名分，虽说李敬玄基本上和她时时通气，但毕竟比不上当初那一双臂膀的得心应手。

    阿芊看武后时而蹙眉，时而深思，便乍着胆子问道：“娘娘，太子既病，英王性情顽劣，豫王毕竟还小，而雍王正在归京途中，何不命人召他快马加鞭赶紧回来？雍王既归，那些魑魅魍魉之流就无用武之地，岂非釜底抽薪？”

    武后原本就是极有主见的人，一听这话便斜睨了阿芊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自从你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之后，这还是头一回如此着紧。既然这样，他回来之后我索性把你赐了他岂非更好？”

    阿芊这才暗中叫糟，情知再解释下去无疑越抹越黑，连忙束手保持沉默。此时此刻，她不禁在心里埋怨起了雍王府的那三位——这都什么时候了，她们这些有名有份的怎么还不知道出动？若是太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莫非要白白便宜外人么？

    而这时候，宫外安定坊的雍王府却是极其安静，仿佛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可和安定坊只不过一坊之隔的某座府第，一个少女却在麻利地收拾行装，一旁方案上正摊着一张字迹飘逸优美的信笺，落款上赫然是两字印章——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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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相州闻惊讯

﻿    第五百五十八章相州闻惊讯

    上卯时三刻出发，夜晚酉时停歇，逢州必停，天气不着不动，随行还带着几个刺史推荐的名医随时给李绩诊脉，可以说，李贤这么一队人走得那叫一个慢，足足半个月，他们才抵达了冀州，苏毓和卢三娘便先行回乡准备。而等到三天后她们追上来的时候，车队竟是还没抵达相州。

    卢三娘倒还罢了，苏毓低头跳上李绩座车的第一句话便是埋怨：“英国公，这行进速度也未免太慢了，照这样的速度，就是再过一个月也未必能到长安！”

    李绩还没答话，这几天一直窝在李绩的车里的李贤就抢着接过了话头：“这车队中还有高句丽王公贵族，那些人背井离乡跑到中原，要是路上赶得急，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白费功夫？再说了，路途颠簸，谁知道师傅是否能禁得住？”

    “少拿我当借口，就是现在让我快马加鞭赶往长安，我也能撑到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李绩声若洪钟，那种当初纵横战场睥睨天下的豪情分毫未减，哪里像病人？而李贤虽说被抢白了，却也没什么不高兴，而是嘿嘿笑道：“知道师傅您老当益壮，不过是我自个白操心那总行了吧？对了，冀州的事情，小苏你全都安排好了？”

    “嗯。”苏点了点头，将自己清理了祖父坟茔，而一群苏氏族人也答应会照应的事情说了，随即才看了看四周，“敬业大哥他们怎的不在？”

    “谁能像六郎这么懒？他们都是好动坐不住的人，先行赶到相州去打点了。”李绩一面说一面瞪了李贤一眼，发现人家这时候忽然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书，他知道说了也白说。索性岔转话题道，“小苏你在冀州可听到过什么消息？”

    说到消息，苏毓便歪着头细细思量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都是些本地的闲话，朝堂上的事情倒是没什么人说，不过，英国公这班师献俘地事情大家却都在议论，都说不愧是英公，此番功劳再无人能及……”

    “罢了罢了，我可不耐烦听那些阿谀奉承！”

    李绩连忙摆手。此时，外头的李家侍仆便送进了各样的瓜果点心，都是从冀州采办的，三人便在车中边吃边谈，这到了兴头上就忘了什么路上颠簸疲劳。而李绩毕竟年纪大了，说着说着便歪头拥被睡着了，等李贤和苏毓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是发出了阵阵鼾声。

    这若是仅仅两人独处，李贤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可问题旁边还有一个睡着的李绩。这情形就有些诡异了，谁知道老狐狸是装睡还是真睡？然而，谈话对象少了一个，很多调侃就有些不合时宜了。他正琢磨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却不料苏毓忽然叹了一口气。

    “虽说高句丽大胜，民间也是颇感振奋，但陛下即位之后两次征伐。亦是耗费河北道河东道钱粮无数，尤其是我看到河北道不少百姓都是生活困窘，乡间更有不少人衣不蔽体食不能饱。打了胜仗固然是好。但这么下去。只怕……”

    李贤没料想苏毓会把问题上升到民生的高度。听着听着也觉得心情沉重。大唐的商业自然是已经颇具规模，但主要的消费者却是达官显贵和富商本身。百姓是绝对不富裕的。

    虽说长安洛阳一片繁华昌盛气象，但那是因为长安洛阳住地都是有钱人，又设有对外贸易的东西南北市。而大唐奉行的国策就是令庶民温饱，却不让他们手中有余钱，这遇上赋税高的情形，民众自是苦不堪言。

    “暂时东西都不会再打大仗，趁机休养生息吧。”

    李贤叹了一口气，想到了赫赫有名的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这两段时间大唐都是不曾征发民力打什么大仗，从中可见休养生息的重要。然而，一想到如今老爹突发失明，长安城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他顿时又头痛了起来。

    然而，苏毓这话匣子打开就一下子止不住了，道了民众困窘，紧跟着又提起了豪门的奢侈，甚至连苏家族人仗着苏定方的荫庇在乡间横行的劣迹也没有放过，言谈间脸上便露出了鄙夷不屑的表情：“甚至还有族中不识相地老人想干涉我的婚事，被三娘和我三两句赶跑了，要不是我拦着，三娘指不定就要使鞭子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本是世间至理。李贤才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就听见最后那句话，顿时满头大汗，暗想谁这么不长眼睛，居然以为这位小姑奶奶好欺负？再一想这年头宗族势力空前强大，他连忙追问了两句，待知道那不过是个空有辈分没什么话事权的长辈，而卢三娘给苏氏族长留下了重金，顿时暗叹人家是恩

    手段高明，轮不到他操心。

    这马车一路走，两人一路说闲话，兴许是因为路上急急忙忙赶路，苏渐渐打起了呵欠，最后竟是靠在车厢壁上睡着了。看到车厢中这一老一少睡得香，李绩还独占了一条锦被，没奈何的李贤只得上前把自己地一件外袍轻轻盖在苏毓身上，一猫腰出了马车。

    他一出来，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殿下，你看，相州城就要到了！”

    转头瞧见是意气风发的霍怀恩，李贤便露出了笑容。这一位和盛允文不同，盛允文是满心想着光耀门楣重振家门，所以在军中力争上游不断往上爬。而霍怀恩却没什么大志向，此次受了勋级之后甚至主动表示不愿意跑到十六卫里头去镀金，也不想留在辽东，愿意继续当这个亲兵头子，这自然让他喜出望外。

    保卫安全的事情就得交给专家，这样的话，他就全无后顾之忧了！

    翻身上了马背举目眺望，就只见相州城已经远远矗立在视线中，虽不及长安洛阳这种繁华都城，但相州也算是河北大城，看上去颇有那么一番繁华景象。远远望见似乎有人正在城门口迎接，他便吩咐加快行进速度。

    等到了前头一看，他就只见除了李敬业等人之外，从刺史到长史到各司参军事，林林总总来了一大群人，参礼地时候一大拨人齐齐下拜，那场面煞是壮观。而他端着一张笑脸一个个打招呼道辛苦，人家拍马屁他照单全收，顺便回赠几分颜色，自然是皆大欢喜的格局。

    由于李绩尚在病中，这刺史的宴请他便代李绩回绝了，自个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这一路上他逢宴必吃，自然不好厚此薄彼。为了讨一个不扰民地名声，愣是驳人家地面子，着实没有必要。人家都把酒宴备好了，你不去也是浪费，何必呢？再说，就是省下了钱，那也绝对到不了国库或是百姓地腰包。

    酒宴上觥筹交错之间，上至刺史下至属吏，人人都对此次征东大加奉承，李绩不在自不用说，一多半都是冲着李贤，什么少年得志、天纵英明、不世名将等等赞语不管不顾地直接拍了上来，李贤谦逊到最后也有些不耐烦了，索性端着笑脸全都认了，一场宴会下来酒菜倒不过是半饱，脸上的肌肉却已经笑得僵硬。当然，一同在席地李敬业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出来之后个个是脸色抽搐就差没骂娘了。

    于是，回到宿处一瞧见苏毓，李贤便赶紧可怜兮兮地上前问道：“小苏，有吃的没有？这一晚上的奉承听的我耳朵上老茧都出来了，倒是肚子没吃饱！”

    他这话一说，李敬业三人赶紧跟着附和，全都带着讨好的笑意。而苏满脸古怪地瞅了他们一阵，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熬好的那锅粥都给英国公吃了……”

    话没说完，李贤这四个人顿时大失所望，就连李敬业甚至也在那里悄声嘀咕自个的爷爷好运气。岂料苏毓紧跟着又笑道：“只不过刚刚来了客人，所以我又去做了些点心，还有玉米羹，你们既然饿着就一起来吃吧！”

    客人？那是谁？李贤还有工夫考虑这突然冒出来的客人是谁，李敬业程伯虎可就耐不住性子了，立刻喜出望外满口答应，拉上薛丁山就顺着苏手指的方向往里头走，根本没考虑到他们去和客人抢食有什么不对。然而，等李敬业第一个推开房门的一刹那，这三个心急火燎的人猛地都僵在了那里。看到这一幕，李贤不禁停下了步子，疑惑地看着苏。

    “六郎你若想知道是谁，进去看看不好么？”

    李贤正想回答，却只听一声惊呼，扭头再看时，只见薛丁山一下子冲了进去，紧跟着那边门口的李敬业和程伯虎就发出了贼兮兮的笑声。这时候，他就是笨蛋也想到了这当口来的人是谁，连忙疾步赶上前去。

    在房门口，他就看到了精彩的一幕——一向木讷的薛丁山不但抱起了阿梨，甚至还抱着她在那里转，兴奋的颜色溢于言表。相较之下，倒是一向热情奔放的阿梨露出了满脸红晕，一双粉拳在薛丁山肩膀上嗔怒地锤着，可瞧着却显然是花拳绣腿，没用多大力气。

    好容易等到这小俩口分开，李贤便上去笑嘻嘻地问了一声好。结果，阿梨才落地，脸上的红晕尚未退去就急不可待地说道：“是申若姐姐让我来的！太子也忽然病了！”

    一瞬间，刚刚那喜气洋洋的明快气氛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屋子里一群人全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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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倒霉的刺客

﻿    第五百五十九章倒霉的刺客

    子病了？！

    尽管当初听说自个的老爹忽然失明的时候，李贤也给吓了老大一跳，但那毕竟是曾经得到过通知，有那么一点心理准备的。然而，此时此刻听说李弘也忽然倒了，他就颇有一种天打五雷轰的感觉。先头那丹药风波已经够吓人了，怎么会忽然毫无预兆来这么一次？

    薛丁山讪讪地把阿梨放了下来，一半是因为刚刚太激动忘了此地还有别人，另一半则是因为刚刚听到了一件太惊人的事，他的手臂颇有些发软。看了看发呆的李贤，再扫了一眼木木的李敬业和程伯虎，瞥瞥满脸不可思议表情的苏毓，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太子之前不是好好的，天天还能练相扑，怎么会忽然病了？”

    对于这样一个问题，阿梨却是摇头以对：“申若姐姐暗中捎信给我，让我赶紧和你们会合好报信，我也就飞速打点行装赶来了。据说太子是因为在陛下床前日夜侍疾太过辛劳，其他的情况申若姐姐不曾说。我和义母又设法见过天后陛下，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日夜侍疾太过辛劳？李贤心里头打了个突，颇觉得李弘这家伙重孝道，确实有可能干这种事，但绝对不至于病倒这么夸张。可要猜度其中隐情，他又觉得没什么道理。不过，朝堂上倒下一个皇帝一个太子，他那老妈固然是无比强势，但想必亦会遭到一定的质疑。

    这年头的大臣可不像后世那么软骨头，膝盖虽然得软，可这脊梁却是硬的。一旦和皇帝顶起牛来都未必会放软档，何况是和武后一个女人？听屈突申若的口气，长安城中留着的阿猫阿狗可不少，要是这群人全都借机闹腾。那兴许就真地麻烦了。

    “他娘的，怎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凑一块了！”

    当着两个女人的面，李贤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见其他人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他这才醒悟到失言，却也没心思掩饰。不得不说，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极坏，那些插科打诨的兴致早就没有了，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得维持自己的良好形象。兴许这整间房子里头的东西都会被他砸个稀巴烂！

    此时，阿梨冷不丁吐出了一句话：“六郎，我这回出长安地时候，路上总觉着有人跟着。要不是念着身上有事不得不尽快赶路，我非得让那家伙好看不可！这些天长安城进进出出的人极多，大臣家里也是人来人往。对了，我去见天后陛下的时候还瞧见了小婉儿，她悄悄地对我说，蓬莱殿被封了，似乎东宫也被封了！”

    小婉儿三个字让李敬业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李贤。而李贤此时哪有功夫思量他们那些暧昧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那颗心登时沉了下去。老妈封锁蓬莱殿还可以说是不让外人知道皇帝失明这个事实，可是，忽然把东宫封了那又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说话。程伯虎就诧异地惊咦了一声：“封了蓬莱殿，陛下失明的消息人家就不知道，这封了东宫，别人想必也不知道太子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天后陛下好厉害……”

    “伯虎！”

    李敬业这一嚷嚷。程伯虎登时醒悟过来，见阿梨一下子变了脸色，他便嗔怪道：“敬业。阿梨可是小薛的未婚妻。这事情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你大惊小怪什么！”

    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一声厉喝：“何方鼠辈竟敢妄加窥伺？”

    这声音无比熟悉。李贤勃然色变的同时，屋子里其他人也是一下子大惊失色。要知道，刚刚提到的消息乃是屈突申若好容易悄悄送出来地情报，若是让有心人听到，这结果之糟糕只怕谁也无法想象。于是，正好的门边的苏毓第一个闪了出去，紧跟着就是薛丁山，这李贤最后一个窜出屋子的时候，就只见屋顶上已经乒乒乓乓打成一团。

    这一天本就是十四，天上又没有云彩，皓月地银辉大把大把地洒了下来，照得整个院子透亮。在李贤看来，屋顶上人影憧憧刀光剑影的光景，就好似小时候常常看的武侠大片似的，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不但如此，四周还有人翻上屋顶加入战团，唯有他一个人孤零零抱手站在四四方方地院子中。

    苏毓和阿梨平素都是剑不离身，虽说这不是她们的主修兵器，但造诣也非同小可，此时此刻在屋顶上那叫一个如履平地，寻常飞贼简直要望之汗颜。程伯虎和薛丁山的趁手兵器在这里也施展不开，两个人一个赤手空拳，一个手持匕首，和拿着长剑地李敬业一起守在旁边防止刺客逃跑。

    而真正担负起阻截客户重任

    恩却显得英明神武，虽说这屋顶并不算太高，但在明下，剑身都反射着道道银光，那剑影纷飞的情景简直像极了决战紫禁之巅，让下头地李贤叹为观止。此时此刻，他压根忘了人家是不怀好意，更很有可能是来行刺自己，站在那里就差没鼓掌加油叫好了。

    果真是好身手，好风采！这样难得的场面，要是能天天看到简直是比看电影还精彩！

    就在他赞叹连连的时候，却只见霍怀恩硬碰硬地挡回一剑之后，右手忽然轻轻一扬。这风声还没怎么响起，他的对手就猛地猫腰躲避，结果却什么动静都没有。虽说是四周强敌环伺，那刺客模样的黑衣人却一直都未落疲态，可这时候被耍了一记却是气急败坏。还没等他还以颜色，霍怀恩竟是左手作势又欲扔暗器，结果他不得不再次闪避，等发现又是阴招，忍无可忍的他登时揉身扑上。

    岂料这两剑交击之际，他却忽然感到腕上一痛，下一刻，一股软麻从双腕蔓延到了周身，他一个把持不住，手中长剑落地不说，整个人更是骨碌碌从屋顶上往下摔落，旋即四仰八叉重重砸在了地上，那闷响之后仿佛连地面也震动了两下。

    直到这时，刚刚在屋顶上演出了漂亮一幕的霍怀恩方才飘然而下，也不去看那个动弹不得的刺客，而是嘿嘿冷笑了一声：“扬手就是暗器？呸，老子的独门麻药你小子还没见识过呢！以为老子一味和你硬碰硬拼力气招式，谁那么笨？”

    此话一出，跟着跳下屋顶的李敬业等人顿时面面相觑，都在那里暗道有其主必有其仆。至于苏和阿梨却没考虑那许多，后者上去用脚尖轻轻捅了一下那刺客，旋即长剑连点，竟是在他身上连刺了好几剑，手法端的是又准又狠，李贤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耳边能听到的就只有凄厉的惨叫。

    苏毓一愣过后，连忙埋怨道：“阿梨，你怎么那么莽撞，留个活口也好问口供！”

    “半死不活更容易问口供！”阿梨手中不停，扔下长剑之后就随手从身上掏出绢帕，也不嫌那人满身血污，上去就死死塞在对方的口中，紧跟着才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扔给霍怀恩，“兵不厌诈，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着束手就擒？我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他就是想逃也没门！”

    好狠辣的丫头！李贤听着心里直冒凉气，忍不住瞥了薛丁山一眼，发现这木讷小子还在那里乐呵呵的，仿佛正在为媳妇的精明能干而高兴，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再转过头时，却见霍怀恩接过伤药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生出了志同道合之感，上去就为那刺客敷药包扎伤口，手法娴熟老练，显而易见对这种做法早就习惯了。

    盛允文走了又有霍怀恩，这回还加上了个阿梨，逼供的事情自然就不用李贤操心。而李敬业程伯虎对阿梨的漠视生死咂舌不已，把薛丁山拉到旁边逼问了半天，结果得知阿梨往日因部落被仇人兼并，也曾经当过一阵子马贼。这时候，他们那表情登时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怪不得和霍怀恩那么有共同语言，敢情一个曾经是强盗，一个曾经是马贼！可怎么她看上的，却偏偏是薛丁山这个愣小子？

    这李贤初到冀州就遭遇刺客，而且正好是刺史府的人宴请过之后，这下子，上上下下的官员都被惊动了。虽说李贤笑眯眯地以刺客伏诛作为借口搪塞了过去，但气急败坏的刺史一扭头就给麾下负责缉盗的官员和衙门捕头下了死命令。于是，整个冀州城内这一晚上马蹄不绝，时时刻刻都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和鞘中的鸣刀声。

    李贤正在对李绩通报这一晚的事情，门帘忽然被人一掀，满脸不得劲的阿梨就走了进来，硬梆梆地撂下三个字：“人死了。”

    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李贤很是吃了一惊，甭说霍怀恩在这方面的经验丰富得无与伦比，就看这位小姑精明老练，也不会把刺客给折腾死吧？在他和其他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下，阿梨气恼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狠狠地骂道：

    “我还以为那刺客功夫不错，大约是个有能耐的，想不到那么没出息，大刑还没怎么用，还没招供几句就活活吓死了！如今只知道他是听了什么大王的指派，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李贤闻言差点没喷出来，暗道倘若那个倒霉的刺客知道阿梨会这么刻薄，大约就是死了也会吐血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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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你应该做一言九鼎的那个人

﻿    第五百六十章你应该做一言九鼎的那个人

    李贤认真掐手指算一算，够格用这个称呼的人在大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还不算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藩王。仅仅凭这样一句话来判断这刺客的身份，那简直比大海捞针好不到哪里去——还有另外一点也需要考虑到，那就是这家伙虽然吃霍怀恩喝破行踪，但究竟是来刺杀他的，还是仅仅打探消息，就目前来说还吃不准。

    于是，他安慰了满脸沮丧的阿梨几句，又示意后头跟来请罪的霍怀恩不必挂怀。接下来这一夜很安静，既没有夜行人再次在头顶飞来飞去，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喊声呼声，总而言之，这正是酣睡好时节，无疑适合养精蓄锐。

    然而，一向倒头就睡的李贤这一晚上却少有地失眠了。在这大唐混了将近二十年，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适应了这个年代，有父母兄弟姐妹和妻子，自然不会再把自己视为一个局外人。几个兄弟之中，他和李弘素来就是不分彼此，因此躺在床上的他一直在琢磨李弘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想来想去整个人反而更烦燥了。

    第二天一大早正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因此从上到下都开始准备动身事宜。再加上相州乃是河北大城，需要采办各种必需品，所以四处可见忙忙碌碌的人影。李贤打着呵欠无精打采地出现在院子里，结果放眼看去眼前一大片黑眼圈，还有一张张憔悴不堪的脸孔。苏毓和阿梨原本两张水灵灵的脸这时也是显出了几分蜡黄。

    “呵欠！”

    李贤还没说话就忍不住先打了个呵欠，结果这声音一瞬间感染了一大片，众人接二连三呵欠声不断，就只见眼睛旁边全都是忍耐不住的泪珠。到最后，还是李敬业没好气地使劲揉了揉眼睛。一口喝道：“都打住，再这么呵欠连天下去，今天就甭想上路了！”

    看这光景李贤就知道昨晚铁定所有人都没睡好觉，只不过没想到一向没心事的程伯虎和生性木讷的薛丁山也是如此。附和着李敬业地话点了点头，他就吩咐大家各自去收拾准备，等到人四下散去的时候，他忽然看见李绩慢悠悠走了进来，赶紧上去准备搀扶一把。

    “去，我还没老到连路都走不动！”李绩一把打开了李贤的手，竟是稳稳当当负手站在那里。精神头显得很健旺，“过了相州就要进入河东道境内，先前走得太慢，如今需得加快速度，否则到长安指不定就得过六月了！”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照这样的行进速度却很有可能。可李贤瞧着李绩那模样，却半晌没法开口答应。长安城那边确实是风波迭起，可李绩现如今的病也同样难说得很，这要是为了赶路把李绩的身体给拖垮了，难道就说得过去？

    “师傅。我看还是该什么速度就什么速度，用不着……”

    “这事情我说了算！”李绩露出了少有的专横，狠狠瞪了李贤一眼，“你和我虽是师徒。但你和陛下却是父子君臣，我亦是陛下的臣子，不能快马加鞭赶回去是为了避免事端，但这路上走得快些总可以吧？不要多说了。现在就传令下去！”

    面对老狐狸的固执，李贤思量劝了也是白劝，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了。一转身就去找冀州捎带上的名医许汉方。言下之意不外乎是询问李绩地病情。结果。那名医开口就是一连串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他气恼劲上来登时一口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

    “我只问你路上有碍无碍。别和我尽说那些虚的！”

    这下许汉方为难了，说没事吧，万一有事他就是天大的罪过；可要说有事吧，万一李绩底子好熬过去了呢？于是，在李贤炯炯目光下，他只得含糊其辞地说：“殿下，这李司空的病，在路上想必是无碍的。”

    这话让李贤放下了一大半的心，一下子也没考虑这路上颠簸很是考验人，转身就去安排李绩的座车了。到了离开相州的时候，照样是刺史带人送出了好几里地，而临分别地时候，李贤又把刺史拉到了一边，吩咐昨夜刺杀的事情就算完了，不用再追查不休。面对这样合理的要求，那刺史自然是心领神会地答应了下来。

    由于李绩吩咐提速，上下人等自不敢怠慢，接下来这一路上过了潞州境内，又经晋州而蒲州，速度比先前何止快了一倍。眼看着李绩精神渐渐有些不济，李贤便劝说再慢些，岂料这话还没出口就被李绩赶了回去，于是只能寄

    尽快赶回长安。

    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李绩身上，至于原本该充当悲剧性主角地高藏和太子高德武自然没多少人放在心上，这防备一疏松，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自然不少，最后，某张小纸条就辗转到了高藏手中。当夜，这曾经高句丽的王和储君嘀嘀咕咕，一夜没睡。

    足足用了二十多天，浩浩荡荡数百人终于抵达了雍州地界，碰到了奉命前来迎接的人马。李贤望见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地人影，笑吟吟地策马上去，发现那位被评为当世风仪第一的上官老宰相人瘦了憔悴了，就是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上官相公，此番怎么劳你来迎接？”

    “雍王和司空在辽东大胜，甚至活擒高句丽王族等一众人等，泉男生泉献诚父子回朝之后长安人尽皆知，我来接一接也是应当的。”老上官地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听，只不过配合他那笑得勉强地脸，着实显不出那什么诚意来。他仿佛是察觉到了自己这脸色有问题，连忙补救道，“这几日政事堂忙得不可开交，我实在是……”

    “上官相公日理万机，这客气话就不要说了，你和我还用得着那么生分么？”李贤不等老上官解释完，就笑眯眯地打断了他地话，顺便挤挤眼睛问道，“小婉儿可好？”

    不提孙女，上官仪倒还心情好些，这一提上官婉儿，老头儿顿时满腹火气，不由自主地就抱怨了起来：“这婉儿人越大，主意竟是也大了起来，前几天竟是给她姑姑出了一堆馊主意，我简直要被这小丫头气死了！”

    他说着说着便忘了正事，渐渐地吹胡子瞪眼了起来，忽然瞥见李贤嘴角含笑，他猛地眼前一亮：“雍王，你可是小婉儿的师傅，得空了得好好替我教育一下这丫头！书读了那么多却没学到一丁点淑女风范，反倒是古怪主意一大堆，气死我了！”

    “这事情我自当效劳！”

    李贤似笑非笑地打了个躬，算是答应了。接下来，上官仪就去和李绩打了招呼，亲切慰问了凯旋地大唐精兵——其实多半就是李贤的亲兵团——紧跟着再去对高句丽王族晓谕了大唐仁德等等政策，总而言之一句话，宰相该干的上官仪都干了，宰相不该干的上官仪一件都没干，时人所称的“名士”风范显露无遗。

    大唐尚武尚骑，这年头宰相外出也常常是骑马，上官仪虽然是标准文人，但骑术也并不比李贤逊色，这一路上和李贤并肩而骑，开始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但渐渐地找回了当初和李贤在家里喝酒的感觉，也就开始没了那么多忌讳，反正四周的都是两人心腹当中的心腹。

    “天后执政，朝臣们已经几乎有两个月不曾见到陛下，不少人都忧心忡忡。”打开了话匣子，上官仪这话头就堵不住了，“倘若太子在也就罢了，偏偏太子也病了，东宫闭门不见外人，甚至连太子妃都不曾出来接见命妇，外头的流言已经是络绎不绝，还有人在暗地传说陛下和太子已经被天后毒杀。”

    这话藏在上官仪心里一直没敢说，就连郝处俊想要叩请命都被他死死拦了下来，如今却在李贤面前抖了个干净，甚至连毒杀两个字的忌讳也顾不得了。这憋了许久的郁闷一旦抒发出来，他就感到畅快了许多，也没指望李贤能给什么建设性建议。

    “那什么都是街头巷尾的传言，不足为信！”虽说李贤心目中的老妈也是一个百变形象，但从眼下的情形来看，他还是不怎么相信那些道听途说。但是，对于蓬莱殿和东宫的情形，要说他真的不担心那却是不可能的。要知道，以往但凡有什么事情，武后总不会忘了知会他一声，这次却没有半点风声，不得不令他心情沉重。

    “事情绝不会空穴来风，天后一直不肯让群臣入见陛下和太子，这实在是太荒谬太蹊跷了。”上官仪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忽然扭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李贤，最后才迸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雍王，太子之下便以你最尊，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应该做外朝一言九鼎的那个人。”

    一言九鼎？李贤闻言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他从来都认为天塌了有高的人顶着，如今自己成了高的那个人，试问他如何高兴得起来？长安在望的当口，他只觉得头越来越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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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千目所指，万人空巷

﻿    第五百六十一章千目所指，万人空巷

    严格意义上来说，高藏高德武等等高句丽王族并不是长安的高句丽客人。就在他们之前半个月左右，泉家父子就先到了，同时抵达的还有同样姓泉，名分却定格为叛逆的两个人——泉男建和泉男产。

    尽管同样属于俘虏，但比较识时务的泉男产待遇就高一些，而自杀却没死成的泉男建则是像看死囚那样严格看管。与此同时，他们一母同胞的兄长泉男生却和泉献诚一起住进了长安城的豪华宅院，虽说没什么实权，但安享荣华富贵总比在高句丽丢了性命强。

    上官仪一路走一路对李贤唠叨泉家父子的安置情况，等能够看到长安春明门的时候，车队便渐渐慢了下来。李贤的眼神很好，所以不用老上官解说，他就能看到那些鲜艳的袍服。绯色袍子的人最多，其次就是青色绿色，但中间那几抹紫色却让人不敢忽视。

    这大唐做官一二品官听着好听其实没实权，所以三品就顶天了，那紫色的衣服不知道有多少人盼望着。随着渐行渐近，李贤已经能辨别出几个熟悉的人影——李敬玄是少不了的，腰杆还是那么笔直；郝老头看上去瘦了一圈，表情就好似人家欠他百八十贯钱似的；许敬宗许老头的出现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还有卢国公程处默居然也来了！

    除此之外，迎接的官员中还有不少他认识不认识的人头，其中不乏往日喝过酒的酒友。当然，如此大地场面也少不得王族。虽说没看到李显。但李旭轮却打扮得有板有眼出现在人前，除此之外还有某张他几乎没印象地脸孔——穿的是亲王袍服，但那张脸惨白惨白，看着颇像是从坟墓里头爬出来的，很有些碜人。

    李贤在城门前几十步就跳下了马，正准备招呼上官仪一起向前走，岂料背后传来了一声叫唤。他回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就只见前几日还有些病恹恹的李绩竟是由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待落到地上的时候却一把挣脱了那个家将。整理了一下袍服便缓步走上前。步子虽慢，但一步步却很稳当。

    “师傅，你……”

    “少说废话。走！”李绩朝上官仪点了点头，旋即狠狠瞪了李贤一眼，见他无可奈何地转身大步走到了前头，他这才满意地笑了，又朝上官仪颔首一笑。“上官相公请！”

    老上官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却哪敢站到李绩的前头。赶紧侧身让李绩先行，落后半步跟在了后头。虽说首席宰相的滋味很不错，但在这种时候有人挡在前头却是他乐见其成地。那些满腹疑问的家伙可千万别再冲着他，如今挑大梁的回来了！

    人既然到了，郝处俊李敬玄少不得代表朝廷表示亲切地慰问，自然又是一通繁文缛节和一番犒赏地旨意。而在这冗长的过程中，不少人都在朝李绩身上瞟，心中犯嘀咕的人不在少数——都说这李绩是重病，看如今这声若洪钟步履矫健地模样，哪里有半分病象？更有不少人悄悄往李贤身上打量，见他活蹦乱跳肯定没受伤，都在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皇帝病了，太子病了，甭管李绩病没病，只要雍王这位嫡次子没病就好！万一有事，这位好歹也是有贤名的，总还能派上用场？

    好容易等到礼成，李贤方才有时间和自家人打招呼。果然不出他所料，李旭轮背后闪出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可不是太平公主？至于她身后两个俊俏的童子，自然就是阿韦和上官婉儿了。当着别人的面三个小丫头都不好多说话，遂在那里死命眨眼睛，那频率简直让人怀疑她们地眼睛里是否进了灰，而李贤更是只能在心里苦笑。

    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能从这眨眼睛里头看出什么名堂？

    “六弟凯旋归来，果然好风采，我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旁边猛窜出来地一声六弟，让李贤一下子愣住了。从他出生之后，基本上印象中唯一叫过他六弟的就只有李弘一个人。他老爹李大帝一共有八个儿子，老大李忠已经去世，老二李孝也早死了，除了他同母的这几个之外，剩下的就是上金和素节，以往是从来不回来的——这绝对不是他们不想回来，而是李大帝命他们不必回来，于是，李贤自然是不认识他们。

    李贤朝着那苍白脸的青年端详了许久，就是无法确定究竟是该叫三哥还是四哥。好在这个时候，还是李旭轮发挥了作用，站在那里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嘟囓道：“这是四哥。”

    四哥，那么就是素节了！李贤赶紧回礼道了声四哥，看到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难明的微

    还没来得及好好考虑一下这一位庶兄怎么会忽然回长官仪一把拉到旁边去见一批刚刚提拔上来的新面孔，只得三言两语告罪了一声。等到他见完一大圈人之后，素节早就不见了。

    由于一路上沿途州县飞马奏报，所以这一天的入城仪式举办得相当隆重——高句丽虽说是小国，却由于屡抗天兵甚至还屡战屡胜闻名天下，如今大唐境内甚至没有一个人会不知道辽东有个国家叫高句丽的。这一次大获全胜，一举奠定了大唐无可厚非的霸主地位，一雪当年耻辱，自然引得万人空巷围观凯旋。

    春明大街和朱雀大街作为长安的一横一纵两条最大的街道，其宽度自然是非同小可。中央原本是御道不允许人行走，但此次朝廷却明发诏谕，道是东征凯旋可从御道受百姓欢呼，因此李贤平生头一回上了这御道，心中百感交集的同时还得应付夹道欢迎，根本没时间去考虑人群中是否有自己熟悉的人在翘首观望。

    “这个死家伙，居然不知道朝这边看一眼，早知道我就去城门口堵人了！”

    贺兰烟虽说早早地占据了有利地形，但人这么多，周边家将再费力维持，她也早就被挤了出来，香汗淋漓之下不禁气得满脸通红。而屈突申若却没费这力气，靠在墙角望着人群发愣，此时冷不丁笑道：“我让你在宫里头等，你却不同意，现在知道苦头了吧？这可怪不得他，今儿个春明大街左右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谁能看到你？”

    “申若，这个节骨眼上你还帮他！”

    见贺兰烟一跺脚面露嗔怒，屈突申若却打了个呵欠站直了身体：“你要看就继续看吧，我得回去了！没想到之前陛下突发奇想把素节招回来，愣是碰到这档子事，母后已经够不高兴了！若是知道你偷偷跑出来是为了看这个热闹……”

    “行了行了，我和你走还不行么？”贺兰烟没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朝四下拍了拍巴掌，十几个家将顿时如蒙大赦地集合了起来，护着她们就往邻近的街道退去。这没走多远，贺兰烟忽然闷闷地问道，“申若，你说姨娘究竟是什么意思，东宫到现在连我们都进不去！”

    对于这样一个问题，即使聪明如屈突申若，也只能无言以对，尽管她这几天进宫的频率比贺兰烟还勤快，但愣是不知道东宫究竟出了什么事。甚至可以说，东宫的防备比蓬莱殿还更严密些。思量良久，她唯有含含糊糊地说：“总之六郎回来就知道了！”

    至于被寄予厚望的李贤，此时此刻已经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冒汗。如今已经在六月初，天气原本就热，这一天日头又毒，两边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一阵阵袭来，就是他再大的定力，也感到脑袋一阵阵发昏。偷眼瞥看一下只落后一步的李绩，发现老狐狸犹如老僧入定一般淡然，他不禁感到一阵郁闷——难道这就是年龄和经验上的差距么？

    倘若是早些年，大队人马应该是往太极宫，但由于大明宫如今已经成为了长安城的最新政治中心，因此一行人在启夏门大街来了个拐弯，浩浩荡荡地朝大明宫建福门开去。当远远望见那里伞盖招摇彩旗无数的时候，李贤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上官仪接下来宫门口怎么安排。

    “天后陛下代天子亲迎！”

    赞礼官一声长长地高呼，让李贤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赶紧一骨碌下马，到近前时方才倒地下拜。等到就势起身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的臂膀上搭上了一只柔若无骨的手。

    “贤儿，你辛苦了！”

    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一在耳边想起，李贤连忙抬起了头，见武后正用那招牌式似笑非笑的眼神端详着他，他忽然觉得这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不太好用，眼珠子一转便改了口。

    “母后言重了，我不过是去辽东慰劳了一下将士，李司空和诸位将军方才是功劳赫赫！”他笑嘻嘻地闪到了一边，把身后的李绩让了出来，见老妈丢过一个熟悉的眼神之后上前慰劳，这才松了一口气，旋即便按照惯例朝老妈身后的那个位置看去。可这一看他不觉愣住了，却只见以往在武后身边亦步亦趋的阿芊，这一次竟然破天荒不见了踪影！

    正在这时，武后那沉着却不失激荡的声音猛地在他耳畔响起：“辽东大胜，天佑大唐，六月十五陛下寿筵，七月十五，陛下将大祭昭陵，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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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母子之间

﻿    第五百六十二章母子之间

    唐的命妇之服尚青，这一点尤以皇后的礼服为最。身袆衣来说，袍服固然为青色，而大带革带也一样为青色，此外的裨、纽、佩、绶皆如天子，里三件外三件套在身上，若是没有经过专门训练，只怕连路都走不成，更何况在这酷热的天气下，任是谁也得挥汗如雨，更甭提裹这一身了。

    李贤瞥见武后已经是满头大汗，偏生还精神奕奕地和李绩攀谈，言辞间不外乎是称赞李绩功高，只不过一套套的说辞千变万化，就是老狐狸那样的厚脸皮也已经有些赧然。至于相陪的群臣中，已经有好些人趁人不备偷偷地擦拭着额上的汗珠，显然，在这烈日底下暴晒，不是人人都能消受得起的。

    然而，先前武后那句寿筵之后大祭昭陵给这些天彷徨无措的群臣打了一剂强心针，哪怕武后不强调皇帝亲祭，料想寿筵这么大的事情天子也不可能缺席，到时候李大帝究竟得了什么病自是能够问个清楚。因此，哪怕不少大臣真的有些吃不消这日头，也是个个竭力站得笔直。

    宫门接见，御含元殿受贺，紧跟着就是各色赏赐和安排高句丽王族住所，以及随行军士的擢升和犒赏……总而言之，林林总总一大堆程序，到了最后，李贤只知道人云亦云亦步亦趋，脑袋已经完完全全晕乎乎。直到所有安排告一段落，陪着武后走出含元殿的时候，他的脚步还是有些软地。

    头重脚轻没走几步，他忽然看到前头地武后猛地转过身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感到额头被人重重弹了一下。

    “总算知道回来了！”

    这话说得，他这次出去不是明明征得爹娘同意的，怎么说得好似他又是逃家分子似的？面对老妈在这种空旷地带做出来的亲昵举止，李贤不用装就是满脸惊愕，但诧异之外还有些可怜兮兮的。

    “母后，我可不是想早点回来么？可怜我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您看能不能……”

    武后虽说在李治面前从来都是温柔妩媚的妻子，但在人前更多的却是冷峻和狠辣，几个小地儿女固然是没体会过这一点。但李弘这个太子却领教了多次。当然。她也不是没沉下脸教训过李贤，可这小子偏偏是一幅嬉皮笑脸的模样，往往能让她满腹火气化作乌有。

    “就知道顾左右而言他！”嗔怒归嗔怒。但瞧着李贤瘦了一大圈也黑了一大圈的脸，武后最终还是心软了，忽然拉起了李贤地手。入手觉得粗糙得很，她更是眉头微皱面色一沉，又发现了几处细碎地痕迹之后。那脸色顿时愈发黑了，“你是不是又逞能跑到前线去了？”

    李贤从来不敢质疑老妈的明察秋毫——哪怕不明察秋毫。这一位的眼线他也着实不敢小觑。虽说之前地战报上让那些人隐去了他任性冒险的那些情形，但此时此刻老妈直截了当问上来，在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下，他那谎话哪里还说得出来？

    “就是一次而已，有伯虎和小薛在左右护着，连块皮也没蹭破……”

    “你还敢说！”这一回，武后是真的恼了，指着李贤的鼻子怒骂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懂不懂？白龙鱼服，易为虾戏，你明不明白？战场之上，刀剑无情，冷箭也不长眼睛，你若是有什么万一，置你父皇和我于何地，置你家中娇妻于何地？你这个不懂事地小子，知不知道你妹妹令月天天缠着你父皇，小贺兰三天两头来见我，就是心心念念惦记着你！”

    李贤还是第一次见着老妈这样雷霆大怒的光景，瞠目结舌之外也感到原本有些凉地心渐渐温热了起来，面色也越来越尴尬

    这含元殿之后虽然是一块空旷地带，但这一亩三分地的左边就是中书省、殿中内省和御史台，右边是门下省、弘文馆和史馆，这武后的声音几近于咆哮，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探头探脑，再加上宫中的内侍宫女和禁卫，他今儿个这丢脸丢大发了……

    面对武后那双仿佛要喷火的眼睛，他只能低下头哭丧着脸道：“母后，儿臣知道错了！”

    “哼！”武后气怒未消地冷哼一声，这才觉得这里不是教训儿子的地方，不禁暗自懊恼。她向来都是极冷静的人，但每次被李贤撩拨得难以抑制，这一次也不例外。瞥见李贤那低头认错的样子，她虽明知他未必就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却也只能暂时搁在一边。

    “好了，跟我去紫宸殿！”

    紫宸殿？李贤瞧见武后转身大步前行，这才连忙追了上去，心中却不无疑惑。这回宫之后他怎也也得先去蓬莱殿看老爹李治，就是说话也该去含凉殿，去紫宸殿干什么？那里不但是便朝所在地，而且还是处理政事的地方，和他有什么相干？尽管一肚子疑惑，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只能老老实实当自己的闷葫芦，心里甭提憋得多难受了。

    进了紫宸殿，他才看到了刚刚没出现的阿芊，只见这位一反往日的妖娆，看都不朝他看一眼，他顿时生出了更深的疑虑，甚至连宫人上来帮他换衣裳也是心不在焉的。等到了里间看到满桌的吃食，他这才感到肚子中空空如也，见武后不置可否的表情，他连忙称谢一声，一屁股上前盘腿坐下就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这哪里像皇子，根本就像个村夫！”

    武后嘟囓了一声直摇头，但紧跟着便想到今日最要紧的事，遂摇摇手示意众人出去。阿芊走在最后，临掩门时朝李贤瞥了一眼，却见他只是埋头大嚼根本没有看到自己的眼神，遂只能怏怏关上了门，心中却感到一股莫名的沉重。

    事实上，即使在进行填饱肚子的大业，李贤还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阿芊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正好收进了眼底。可是，杵在这里的还有他那超级彪悍的老妈，他能做出什么反应？当然只好装成没看见，一心埋头和手中的羊肉展开大作战！

    “你父皇和你五哥的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李贤正用布巾擦拭手中的油腻，冷不丁看到武后在对面坐下，更听到这么一个问题，赶紧放下肉骨头，抹了抹油腻的嘴：“我在路上遇到了申若的信使，所以知道了一些。父皇的失明不过是风眩一下子加剧，想来未必就不能恢复，只是五哥怎么会忽然病了？”

    武后最满意李贤这个儿子的，自然就是他的“老实”，所以听他承认屈突申若送了信，她便感到心中一松，待听到后一个问题，她的脸猛地阴沉了下来，上头既有惋惜也有戾气，除此之外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你五哥原本就不是心志极强的人，听说你父皇失明就有些彷徨无主，偏偏这个时候东宫又出了事！”见李贤张大了嘴满脸惊讶，她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太子妃小产了，这是她和你五哥第一个孩子，却遭如此下场，你五哥惊怒交加发了心疾。不但如此，我还查到是太子昭训明徽因为嫉妒而暗中捣鬼，这事情还不曾告诉你五哥，免得他更受刺激。”

    那个明徽居然有胆子做这种事情？李贤这下子真的惊了，当初武后在他身边放了个阿萝，李治在李弘身边放了个明徽，都有那方面的意思。由于明徽颇有点大嘴巴，所以他一向吩咐阿萝少跟她往来，谁知道他究竟还是小看了她的胆子，或者说小觑了女人的嫉妒！

    “母后，我想……去看看父皇和五哥。”想来想去，他还是直截了当道出了这么一句话。

    武后定睛瞧看了李贤一会，最后淡淡地点了点头：“你有孝之心是好的，你父皇也一直惦记着你，记住好好劝劝他，之后还要大祭昭陵完成他的心愿。至于你五哥，看到你想必也是高兴的。”

    得到老妈的批准，李贤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可猛然间想起先前王汉超转交他那个铜筒中的无字天书，他斟酌了片刻便开口问道：“先头王汉超奉旨劳军，可是父皇的主意？”

    “王汉超？”武后微微皱了皱眉，这是李治看中的人，她却并不是太喜欢，但此人乖觉异常，她倒也挑不出错处，“那是你父皇身体还好的时候挑中去辽东的人，临行前还特意嘱咐过他一些事，怎么，有什么不对？”

    李贤闻言终于确定，那个小铜筒只怕是来自于老爹，心中有数之后赶紧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王汉超替人给我捎了不少信，与其说是劳军大使，还不如说是信使，甚至就连五哥和令月的信也捎带来了！”

    听说如此，武后不禁莞尔，摇了摇头便命人领李贤去蓬莱殿。而这一次，领路的也仍旧不是阿芊，而是某个面貌陌生的侍女。直到这时，李贤方才注意到，武后身边伺候的那一拨人，仿佛除了阿芊之外，又再次全体更换了一批。这至少已经是第四回换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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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探视老爹，不是密诏是掉包

﻿    第五百六十三章探视老爹，不是密诏是掉包

    日里巍峨高大的大明宫在夕阳下投下了黑影憧憧，大上去黯淡了，明亮的琉璃瓦没了光彩，唯有各处宫殿里头透出来的光亮方才带了几分暖意——尽管如今已经是盛夏，但在这漠漠深宫里头，到晚上依旧会有一种凉飕飕的阴风吹过，即使这大明宫里头四处都是刚刚完工的新建筑，照理是不会有阴魂不散的。

    跨进蓬莱殿的一刹那，李贤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这年头没有玻璃窗，纸窗和木棱窗格都不怎么透光，就是大白天房间里也要点灯，所以宫里的殿堂中四季都是长明灯，可也不应该是如此光景。仅仅是他这一眼，瞧见的各色灯加上蜡烛少说也有好几十，这还不算内中那辉煌的代价。

    “王福顺，这怎么回事？”

    李贤几乎想要拿手去遮眼睛，瞧见王福顺一溜烟地前来迎接，他便没好气地问道。岂料后者悄悄往后看了看，上前两步苦着脸道：“殿下，陛下如今只能察觉到光亮，若是这灯灭了他就……所以陛下传令，蓬莱殿中不许熄灯，而且要越亮越好！”

    这人骤然失明，总会怀念那种光明的滋味，于是，李贤原本还觉得荒谬的心思一下子无影无踪，那颗心顿时沉甸甸的。跟着王福顺往里头走，他只觉得四周越来越亮，待到了李治的寝室时，他就看到那满满一面墙壁上都是架子，上头点着不计其数的油灯，耀眼的光亮简直刺得眼睛发痛。他几乎直觉地闭上了眼睛。

    “贤儿。是贤儿来了么？”

    乍听得这个熟悉地声音，李贤赶紧收摄心神，顺着声音地方向，他便看到那灯光下的软榻上正坐着一个人影，正在茫然四顾，曾经熠熠有神的目光如今却是毫无神采，眼眶已经凹陷了下去。此时此刻。他不由自主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脱口而出道：“父皇！”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李治一下子抓住了李贤的手。动作竟是出奇地准确。声音中充满着欣慰和惊喜，“朕原本以为你好歹也要安抚了辽东局势之后才能回来，想不到李绩旧疾复发。你居然护送了他回来！李绩八十岁了身体不好还算是天数，可朕这眼睛……”

    眼见老爹一下子声音发涩，那脸猛地黑了下来，李贤心中一突，慌忙劝说道：“父皇。师傅虽说年迈，又常常发病。但善加调养尚能从辽东千里迢迢回到长安，又何况父皇年富力强，又有名医随侍？这失明想必是因风眩骤然太急，所以一时药石压制不住，只要精心调养，必有重见光明的那一天！”

    失明这么多天，李治的心情早就由最初的绝望愤怒到心灰意冷，再到重新恢复有限地信心，因此李贤这么说，他也就叹了一口气，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顺势把李贤拉了起来。尽管看不到面前李贤的表情，但人一失明，其他感觉何其敏锐，从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还有面前粗重地呼吸反应，他便探知了自己想要知道地结果，心里自然极其满意。

    沉默良久，他终于松开了手：“听你母后说，你五哥因为连日操劳国事，再加上担心朕的病，已经病倒了。弘儿向来心思就重，这千钧重担我常常担心压垮了他，所以不放心他时时监国，更让你母后随时帮忙，想不到他还是难撑。你回来了就好，他一向最听你的，好好劝劝他，朕这个失明地尚且还能支撑，他慌什么！”

    武后已经说过此事瞒着李治，李贤自然不会傻到说实话，赶紧答应了一声，可听到最后心里头也颇有些不是滋味。人家不知道，他还是比较了解自己这个皇帝老爹——反复无常，喜欢讲仁义，但霸道的时候却还真是霸道，除此之外，那股好强的性子更是从李家祖宗就传下来的。这不，明明心中惶然还要在嘴上强撑着，唉！

    既然来了，他总不好丢下老爹直接去探望兄长，遂陪着说闲话，变着法子插科打诨，从辽东打仗说到了民情，甚至连自个上阵的那一遭也没落下。结果虽说哄得老爹开怀，却没少吃挂落——那教训几乎和武后地如出一辙，全都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一套。

    “对了，朕让王汉超捎带给你的东西看了没有？”

    乍听得这一句，李贤顿时愣住了。虽说已经几乎断定那无字天书是老爹地，可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哪里明白？于是，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是

    “朕和你母后夫妻多年，喜她温柔爱她体贴，她不但能替朕打理后宫，还能替朕分忧前朝，如此贤后古今难寻。”由于看不见，李治自然发现不了李贤面上那古怪的表情，自顾自地说，“所以，朕在诸子女中，最重的就是你们五个媚娘所生的儿女。尤其是你五哥和你，一个谨慎沉着，一个聪敏却懂得分寸。但是，素节上金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六天之后就是朕的寿辰，朕也想见一见他们。”

    李贤这才觉得自己昏头至极，竟是连老爹的生日都几乎忘记了。可是，搞清楚了素节为什么会出现在长安，他却更疑惑了——既然如此，老爹绝对不会和他开玩笑送无字天书，那么那张白纸究竟怎么回事？

    “素节多病，你和你五哥不妨商量一下，看看是否让人留在长安算了。这事情只要你和你母后说，她是个明理人，必定会答应的。”

    这种事情让他去和老妈说？李贤这下子终于把眼珠子瞪出来了，那种表情绝对像是见了鬼似的。虽说武后如何处置被废的王皇后和萧淑妃都是传闻，可她痛恨那两位是铁板钉钉的事。他好容易没让李弘有为萧淑妃两个女儿说情的机会，现如今让他亲自开口去劝说老妈把萧淑妃的儿子留在长安，这不是找死么？

    还有，之前老爹明明曾经提过素节之事完全是他做主，不用臣子操心，这下居然全都倒过来了！虽说有父子连心的那一条，但更符合实际的只有四个字——反复无常！

    但这当口，他总不能刺激失明的老爹，只能答应了下来。接下来，他三言两语哄得李大帝上榻歇息，直到听见鼾声后方才蹑手蹑脚地退出，旋即招手把王福顺叫了过来。

    “之前王汉超单独谒见的时候，父皇曾经让他带捎信给我，这事情你知不知道？”

    “原来是这件事，小人当然知道。”王福顺本以为李贤要问什么大事，还颇有些紧张兮兮的，听到这里方才松了一口气，遂笑道，“那信还是小人亲自磨墨，陛下亲笔所书，随后交给王大人带走的，殿下怎的会问起这个？”

    王福顺这么明明白白一说，李贤顿时更糊涂了。忖度再三，眼见四周没外人，他便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随手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莫名其妙地接过来，王福顺颠来倒去看了老半天，却发现这就是普普通通一张纸。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材质有些发脆，上头有些凹凸不平而已。就当他猜测李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李贤一句话差点没让他跳起来。

    “王汉超转交的那个小圆筒中，就只有这么一张白纸。我还以为父皇或是母后谁和我打哑谜，如今倒好，看来是有人给我使了掉包计！”

    这些天李贤在路上没事情就会试验试验如何从这纸上找到什么机关，就差没把它直接扔到火里去烧了，要说如今知道事实真相不恼火，那绝对不可能。一想到自己傻呆呆地烟熏火烤水浸，他就恨得牙痒痒的——他怎么这么笨，就没想到东西给人早就掉包了！

    瞧见李贤咬牙切齿的光景，王福顺也是一颗心怦怦直跳，心念一转赶紧上前低声道：“殿下先不用这么发火，那天我正好在陛下身边磨墨，这内容却记得大半。殿下且等等……”

    李贤没料到王福顺识字还有这么一个大用处，听他一点点娓娓道来信中的内容，先是大喜，旋即就开始皱眉头。渐渐的，那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曾经想象过那张纸是密诏，或是其他机密的东西，如今看来却只不过是普普通通一封家书，要说不寻常的地方，这大约也就是中间提到了素节和上金两位皇子的事，但也仅仅是附带一笔，其他的都是父亲对儿子的亲切慰问，没多少价值。如果不是武后以防万一进行了调包，那么还有谁吃饱了撑着，会做这样无聊的事？

    “殿下，会不会是王大人一时糊涂丢失了那信？”

    李贤暗道王福顺还真会想象，这么多信，唯独就丢失了皇帝老子的信？而想想王汉超掉包这种情形，他也觉得可能性不大，这脑袋顿时隐隐作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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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狗血淋头训太子

﻿    第五百六十四章狗血淋头训太子

    若说蓬莱殿弥漫着一股惊惶的气氛，那么，东宫就犹水，李贤从踏进嘉德门的那一刻起，就感到一股令人非常不舒服的气息。门外禁军林立，门内是一群死气沉沉的内侍宫人，个个的脸色就好似死了老子娘似的。

    李贤直扑往日李弘的下处明德殿，发现没人这火气顿时上来了，转过头冲着身后追来的内侍厉声质问道：“太子呢？”

    那小内侍仿佛恨不得把头埋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太子……太子如今一直住在宜春殿。”

    宜春殿？那不是太子妃的住处吗？李贤心里头疑惑到了极点，太子妃既然小产，那也算是见了血光，这夫妻俩就是感情再好，这一个需要休养，一个还在病中，这时节腻在一块算是怎么回事？瞧见那小内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便冷着脸问道：“这事情母后知道吗？”

    “天后陛下来过几次，可愣是劝不动太子，一气之下责罚了太子的近身内侍，后来……后来就下诏把昭训暂时禁闭在西池，其他的小人也一概不知。”

    虽然很想大骂废物，但这当口，李贤明白骂了也是白骂，抬脚就往宜春殿的方向走。到了地头他才发现这里的气氛更沉闷，一个个宫人都轻手轻脚仿佛幽灵似的，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脸色才有了那么少许变化。情知从这些人口中问不出多少东西，他干脆直冲进去，很快。他就看到了躺在一张软榻上的李弘。不远处还有几个太医模样的人在商讨什么。

    “五哥！”

    第一声喊上去，李弘仿佛是痴了愣了一般呆呆看着顶上地梁柱，半点反应都没有。不得已之下，李贤只得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这时候，他方才看见李弘费劲地转过了头，用一种极其茫然地眼神在他身上看了看去。紧跟着，那黯然的目光中忽然一亮。

    “六弟！”

    仅仅是这么区区两个字，仿佛也耗费了李弘的巨大气力。而他挣扎了一下想要坐起来。最终却只是徒劳无力。看到这光景，李贤再也忍不住了，三两步冲上前去在榻边坐下。一把抓起了那只手。只是这么一抓，入手的感觉犹如芦柴棒，他自是觉得心下一颤，一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回来就好。”李弘仿佛没看到李贤那眼神，欣慰地笑了笑。“父皇病倒，我这个太子又不中用。外头只怕是什么风言都出来了。我这病只怕……就是好了，这身体只怕也没法担当重任，不如……”

    “你给我住口！”

    李贤最初还只是感到一股震惊和伤感，可越听李弘这话，他就越是觉得不吉利，最后只觉得汗毛根都竖了起来，心中也越来越郁闷。暴喝了一声之后，他也不管仍在这房间里头的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愣是硬生生地把李弘拽了起来，粗暴地拉过一个枕头垫在其脖子后头，随即站在那里指着人家的鼻子，怒不可遏地发起了火。

    “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太子妃小产固然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可你还年轻，她也还年轻，再要一个孩子又并非不可能！她失去孩子已经够伤心地了，你再这么一病，你让她如何安心休养？你还说什么身体不好，之前你的身子分明是有了起色，若不是你如此作践，怎么会是现在这番光景？父皇就是病成那样，却还不曾失去信心，你这个当儿子的说这种丧气话，晦气不晦气，丢人不丢人！”

    虽说他和李弘自幼亲密，也没少开过玩笑，但像这回似地痛骂却还是第一次。瞧见李弘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他愈发觉得一阵恼火。

    “身体固然重要，精神同样重要！你看看老外婆，她当初受过什么苦遭过什么罪，如今还不是活到了九十？你再看看我师傅，八十岁地年纪愣是拖着病体撑回了长安！你才二十出头，人生日子还长着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父皇母后怎么办，让我那嫂嫂怎么办，让我们兄弟几个怎么办，让你那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女儿怎么办？”

    连珠炮似的质问说得李弘哑口无言，而几个来不及退场地太医和内侍则是出了一声冷汗——虽然是兄弟，可这太子和雍王之间毕竟还有君臣关系，这位主儿怎么说骂就骂一点情面都不留？两个年纪较大在东宫呆了多年的老内侍面面相觑了一会，心中却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如今别人不敢骂太子，李贤回来之后这么狗血淋头骂一通，想必会有些效果吧？

    这么一番几乎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李贤也觉得一股气暂时泻了，一

    在榻边，也没有兴趣去看李弘的脸色。他今儿个刚臣应付老妈，好容易填饱了肚子养精蓄锐，却在老爹那里耗费了太大的精神，如今倒好，李弘居然也是这副样子，难道他就是救火队么？

    “六弟……”

    他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了一个低低地叫唤，没好气地转过头时，却只见李弘已经是泪流满面。虽说他刚刚骂得痛快把火气都出了，此时此刻仍不免慌了手脚。女人流泪就已经够让人头痛了，现在还换成是一个大男人，偏偏还是他的哥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在李弘脸上抹了两下，发现四周那些内侍和太医在探头探脑，顿时怒声喝骂道：“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这一声令下，众人如蒙大赦似地溜之大吉，一时间房中只留下了他和李弘两个人。这时候，他便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一面重新扶着李弘躺下，一面牛头不对马嘴地解释道：“五哥，我刚刚一时气急冲着你发火，是我不好，你是病人，我怎么也不该……”

    李弘却费劲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李贤的话。蠕动了一下嘴唇，他艰难地开口说道：“是我不该想左了。父皇病了已经让我六神无主，谁知接着我和纹音的孩子没了，我一时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事实，只顾着伤心，却忘了我本就不是一个人。”

    你知道就好！这回李贤真真正正吁了一口气，就这么一会儿光景，他已经察觉到李弘面上多了几分生机，少了几分死气，虽说这精神状态未必一定能影响病情，但总归比先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好。于是，他赶紧又安慰了几句，顺带又把刚刚见到老爹的情形说了说，无非是表明一个事实。

    这失明的皇帝老子都能挺着，你个年纪轻轻的太子怎么也该好好反省一下吧？

    “话说这一年还真是多事，李司空病了，父皇失明，前头郝处俊和七弟他们都感染了风寒，至今尚未痊愈，没想到我居然又倒了。”打开了心结，李弘的话头也利索了许多，“你既然回来了，不妨让贺兰她们去看看太子妃，我实在怕她伤心坏了身体。”

    “这种事你不说我也明白，别多说话，好好躺着！”李贤不由分说地把想要起身的李弘按了下去，“总而言之，你就是什么都操心，心力耗费巨大。如今你什么都不用管，我既然回来了，总会把一切安排得妥贴！”

    李贤的保证犹如给李弘一颗定心丸，他点了点头便往里头挪了挪，却依旧不肯闭眼休息。于是，自知命苦的李贤只得开始挖空心思地胡侃一通，直到见李弘迷迷糊糊睡着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要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袍子的一角被这家伙牢牢拽住。

    人家是断袖，难道他今儿个要割袍么？

    忖度这天气原本就热，满心无奈的李贤索性把整件袍子囫囵脱了下来，轻轻反盖在李弘的身上。出了这房间瞧见几个太医都在外头，他便索性走上去问道：“太子的病究竟如何？”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了一会，最终推出了某个人作为代表。而那个倒霉太医使劲咽了一口唾沫，这才硬着头皮笑道：“与其说太子是体病，还不如说是心病。今日雍王当头棒喝，想必太子不日就能康复……”

    “那好，十天之内我天天都会来，这要是太子不能康复，我唯你们是问！”

    李贤哪里高兴听这些官样文章，也不管那些太医怎么个吃惊法，撂下一句话扭头就走。开什么玩笑，这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要是再不回去，他非得被家里三个女暴龙拆了不可！

    然而，仿佛是天注定他这一天不得消停，才出了安上门，他就看到一辆马车正停在那里，马车旁边则是某张熟悉的面孔，正是老贼头。还不等他发问，燕三就三两步上得前来，笑眯眯打了个躬：“殿下，荣国夫人有请。”

    仿佛是怕他会拒绝，老贼头又额外补充了一句：“荣国夫人最近身子也不爽快，这人老了病就多了，殿下……”

    这后头的话李贤一时没有心思去听，心里头恨不得指着天大骂一通。贼老天，这节骨眼上怎么接二连三出事，让不让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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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家有娇妻贤，幼妹诉苦情

﻿    第五百六十五章家有娇妻贤，幼妹诉苦情

    贤的担心终究没有成为现实。事实证明，燕三仅仅掰事实，他那位老外婆健康得很，最多也就是积年的旧疾，偶尔咳嗽几声罢了。所以，他在荣国夫人宅第不过盘桓了不到半个时辰，但这半个时辰却比之前的收获大多了，至少，他的某个最大疑惑，终于得到了解决。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他愣是把燕三抓进了马车，旋即恶狠狠地骂道：“死贼头，掉包也不知道专业一点，好歹留两个字让我看一看，送一张白纸算怎么回事！”

    “殿下，你难道打算让我冒充陛下御笔？不过是荣国夫人白担心罢了。”燕三贼兮兮地一笑，旋即抓了抓下巴上的老鼠胡子，“横竖现在原件完璧归赵，殿下想怎么瞧就怎么瞧！啊哈，我想起还有一件大事，要赶紧去向荣国夫人禀报，我先走了！”

    言罢他忽然掀开车帘跳了下去，脚不沾地溜得无影无踪。李贤知道自己就是本事再大也追不上这个偷鸡摸狗的祖宗，只得恨恨地冲着那背影骂了两句。虽说老外婆这一招很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总归是好意。不过话说回来，难道他李贤真的是那么好管闲事么？

    只扫自家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着，自己一家人能周顾齐全就不错了，其他人关他什么事，替素节说好话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带着这样的体悟回到家，他又不得不打点精神，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卖尽三寸不烂之舌。总算是把家里的娇妻给哄好了。虽说许下地承诺保证无数，但这夫妻久离重合自是别有一番滋味——更何况，他地娇妻是三个，而不是一个。

    一夜癫狂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清早，他腰酸背痛几乎爬不起来，战场的厮杀，路上的疲倦再加上一夜大战的后果。都在这时候化成了综合症，仿佛连翻个身都成了奢望，往日引以为豪的一身肌肉这时候却成了最折磨人的物事。几乎动一根小指头都会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

    “申若。你轻一点，哎哟！”

    惨叫归惨叫，但头一次享受到大姊头地按摩服务。李贤那心里还是感到一阵得意，当然，倘若屈突申若那手段再轻些就更美妙了。随着那几乎直入骨髓的揉捏，仿佛每一寸肌肤中的疲劳和酸痛都被挤捏了出去，留下地就是一种深入云端地舒爽。他的惨叫声渐渐低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舒服地哼哼声。

    贺兰烟急匆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贤赤裸裸地趴在榻上。屈突申若挥汗如雨地在他肩背臂膀上运劲揉捏的情景。虽说这夫妻前后早就看多了李贤赤裸裸的模样，但她地脸上还是飞上了一朵红霞，紧跟着便强耐情绪一屁股坐在了榻边，伸出拳头在李贤背上狠狠一擂：“死家伙，他倒知道享福！”

    “哎哟！”正在享受的李贤冷不丁遭此重击，顿时哀嚎了一声，一抬头看到是贺兰烟，他只得自认倒霉。这还不算完，刚刚力度正好地按摩仿佛一瞬间加大了力度，他只觉得背上肩上又麻又痛，情知大姊头在公报私仇，他却是有苦说不出。

    “喂，小苏来了！”

    咳，不就是小苏来了么……等等，苏毓怎么来了？李贤几乎是一下子跳了起来，可这不动还好，一动之下，他顿时被那种难以名状的刺痛感折腾得龇牙咧嘴，直到活络了一下腿脚方才好受了些。见面前一大一小都在狠狠瞪着他，他便干咳一声问道：“小苏可说了来这里有什么事？”

    “谁知道！”贺兰烟一想到李贤在辽东和苏毓肯定打得火热，心里就是一阵酸溜溜的，顿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直到瞥见屈突申若朝她打眼色，这才冷哼了一声，紧跟着便露出了促狭的表情，“人家是来找阿箩的，和你不相干，怎么，想出去会会佳人？”

    算了，宁可以后有机会出去偷鸡摸狗，也别在这节骨眼上得罪这两位小姑奶奶！李贤赶紧摇摇头，随即便继续躺下装病人，此时，却只见刚刚关上没多久的大门被人一下子推开，紧跟着许嫣就走了进来。

    “啊！”

    不同于屈突申若和贺兰烟这两个大胆的，许嫣在情事上始终是较为内敛羞涩，所以这时候看到李贤身上一丝不挂，她那张秀美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惊呼一声后更是本能地移开了目光。足足过了好半晌，她方才用比蚊子还轻的声音发话道：“浴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尽管很想逗一逗脸嫩的许嫣，但李贤感到身上汇集了四道炯炯的目光，还是打消了这个诱人的主意，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在

    乱一裹就去了浴室——这种时候，他甭指望三个妻子马，要真是那样，估计这澡也就洗不成了。

    房间里头没了李贤，剩下三个女人就自然多了。贺兰烟没趣地玩弄着一个带钩，屈突申若收拾着精油，许嫣则指挥几个侍女把乱七八糟的被褥拿去洗，脸上还有些发烧。昨儿个晚上就在这里，四个人癫狂得什么似的，现在想来还觉得羞人。

    屈突申若随手在银盆里头洗了手，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外头有多少求见的人？”

    许嫣闻言一愣，本能地朝后头瞥了一眼，旋即才苦笑道：“就这么一大早，少说也有十几位，听他们的口气，似乎上官相公他们也想着要来。早知如此，昨儿个晚上……”她忽然面色一红，勉强才接上了话茬，“早知如此，就该向六郎问个清楚的。”

    “你以为他会说？”屈突申若示意屋内的侍女全部退出去，等到没人的时候，她这才晒然笑道，“别看六郎仿佛什么都不上心，这种事情他没有计议好绝对不会拿出来说。若是他知道越王曾经提出过那种意思，只怕就更躲得快了！”

    相比屈突申若，贺兰烟这个雍王妃毕竟自幼养尊处优，在大事上就迟钝些，屈突申若这么一说，她便奇怪地问道：“太子哥哥素来和贤儿交好，如今这一病显然不是三天两头能够好的，让贤儿暂代太子监国就真的不行么？”

    许嫣见屈突申若但笑不语，便上前拽了一下贺兰烟的袖子，低声解释道：“贺兰姐姐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有亲王监国执政的？纵使有，那也是国无太子的状况。如今说是暂代太子，到时候必定就是取而代之了。六郎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我知道我知道，这家伙怕麻烦！”贺兰烟连连点头，打断了许嫣没出口的那半截话，脸上顿时露出了深深的恼意，“要不，我出去打发了那些不知趣的家伙？”

    贺兰烟刚刚一语道破关键，屈突申若不禁莞尔，却自个先站了起来：“贺兰你不耐烦和那些家伙打交道，还是我出面。上官相公那几位没那么多心思，反倒是如今这些人都以为六郎是当年的魏王李泰，想要捞一把拥立之功呢！等六郎洗完了你们对他说一声，也好让他知道，这些天我们替他挡了多少麻烦！忙着张罗这些狗屁事，父皇的生日都要耽误了！”

    随着这一句毫不淑女的抱怨，屈突申若率先出了房门，而剩下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尤其是素来不拘礼法的贺兰烟更是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而许嫣虽说觉得那两个字不雅，但想想自个的老名士祖父也曾经骂过娘，倒不觉得有多少稀奇。结果，李贤一身宽大袍子走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女人一个傻笑一个微笑。

    “申若呢？”

    “申若你个头，就知道申若姐！”贺兰烟没好气地一个箭步上前，恶狠狠地在李贤腰上掐了一把，不等他呼痛又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旋即才双手叉腰道，“申若姐去前厅见客了，都是因为你回来的缘故，阿猫阿狗全都跑上门来奉承，都想着你当太子呢！”

    李贤正在那里用宽松的巾子擦拭头发上的水珠，乍听得这么一句，差点没把手中的巾子立刻扔了，那表情犹如见了鬼似的。紧跟着，他的面色渐渐阴沉了下来，又把目光看向了许嫣。

    “这些天外头说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的都说得有板有眼，其中最多的一种就是说天后更喜爱雍王，所以趁太子病重欲立雍王为太子。”许嫣说到这里，看见李贤一下子目露杀机，不禁也骇了一跳，赶紧又解释道，“那些上门的人都是申若姐应付，若不是关了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们早就闭门谢客了。”

    倘若说李贤一直就觉得太子这一病未免太不是时候，那么此时此刻，他就对间接造成这件事的太子昭训明徽恨之入骨，顺带更恨起了先前的丹药风波。他好容易把李弘勉强调教成了健康青年，如今全都泡汤了！

    眼珠子一转，他忽然扔下巾子建议道：“外头让申若应付着，你们两个去换衣服，我们去……”

    一个去字刚刚出口，大门忽然被人推开，紧跟着，一个人影便好似一阵风一般扑入了他的怀中，差点把他撞翻了开去。

    “六哥，你终于回来了！哇，我早上去看七哥，他们说，他们说七哥他的风寒忽然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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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是相思病还是恋母癖

﻿    第五百六十六章是相思病还是恋母癖

    唐的稳定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仅仅象征着温饱，但是对家的那些男男女女可以说就是天堂了。只要不惹出大事情，欺男霸女的时候没碰上某位逛街的公主县主，跃马长街的时候不会不小心碰倒了某位隐退国公，教坊争风吃醋的时候不会遇到那位皇家的贵人，那么，这小日子大可逍遥。

    倘若不叙官职，仅仅从爵位的序列来说，除却太子李弘和雍王李贤，英王李显算得上是长安皇族中最舒服最尊贵的一个。他前头有不少皇叔甚至皇叔祖，但这些人就算不是在封地，也不会和公然和皇帝的儿子过不去，再加上他天性好玩，狐朋狗友只比李贤少不比李贤多，所以这长安城李六郎固然是一块招牌，李家七郎在斗鸡溜狗赛马的人当中也是叫得响的。

    正因为如此，李显病在床上这些时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痒痒，可上门去探望却都被挡在外头。也只有太平公主李令月这样没人敢拦的小姑奶奶，方才能够不管不顾长驱直入。

    然而，一丁点大的她哪知道什么病重病轻，发现李显呆愣愣地躺在床上发呆，叫了无数声没有反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一会哭一会笑，她的小脑袋瓜怎么转得过来？回去一问上官婉儿和阿韦，结果，两个小丫头聪明归聪明，对这种事情全都没见地，索性怂恿着她来找李贤，顺便也一起跟过来了。

    李贤倒是曾经听王汉超说过长安城中风寒盛行，也听说过李显生病的事，可现在是几月了，这是风寒的时候么？一想到昨儿个回来也没见着他这个弟弟，他便本能地伸手摩挲下巴，但入手却是一片光滑，不如往日胡子拉碴地扎人，他这才醒悟到，今儿个早上享受了一回大姊头周到体贴的全方位服务。

    “六哥！”

    “师傅！”

    李贤只感到自己的袖子和衣服的下摆被人死死拽着。那衣服的料子虽然结实，却很可能有支撑不住的迹象，赶紧举手认输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去看七弟！放心放心，人家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那身子骨棒得能砸倒一头牛，决计不会有事！”

    嘴上这么说。李贤的心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当到了英王第看见传说中正在发“风寒”的李显，他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人固然是躺在床上，脸色固然也确实不好看。但是，那种念念有词地声音决计不像什么风寒，反倒是更像人家发神经闹花痴。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国色天香……啊，我要死了，天下怎么会有那么可人的女子！”

    李贤连叫了两声没反应，心道这回简直是见鬼了。先头一个李弘就是呆呆的不理人。如今居然又碰到一个。于是，他快步上去一把拎起李显的衣领，硬生生把人从床上拽了下来。顺便还转了一个。

    “谁那么大胆……”大约是猛地从美梦中惊醒。李显一瞬间火冒三丈。睁开眼睛一看见是李贤，他赶紧换作了满脸笑意。“六哥，你怎么来了也不使人通知我一声？”

    “来人通知？你这个光景寻常人能叫醒你么？”李贤没好气地瞪了李显一眼，一转头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的侍女，结果，所有人几乎二话没说，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好似他才是这座宅第真正的主人。这时，李显终于知道大事不妙，赶紧一屁股坐在床榻上直哼哼，“六哥，今年这时气不好，父皇和五哥病了，我这一感染风寒也是好几个月……”

    李贤不等李显把话说完便白眼道：“你感染风寒？别是相思病吧？”

    “咦，六哥难道是神仙，你怎么知道？”

    虽说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李显真正承认，却让李贤不由得火冒三丈。这节骨眼上，李大帝失明，李弘重病，武后手忙脚乱镇压局面，这位倒好，居然在害相思病！这心底既然窝火，他的眼神便越来越冷，最后看得李显使劲把那一条丝锦被裹在身上。

    “六哥，你别用那种目光看我行不行？你左一个右一个娶进家里，还都是自个喜欢地，我也是男人，当然也有喜欢的女人！”瞧见李贤的面色似乎有所松动，李显忽然鼓起勇气把锦被一掀，赤脚下床猛地抱住了兄长的胳膊，“六哥，你办法多，帮帮我，我一定要娶她，我一定要娶惠娘！”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对于男女方面地问题，李贤从来没有充当人家拦路虎的意思，充其量也就是从前觉得李显和阿韦这对官配在年龄上不太合

    想李显也绝对不会有那样的口味。但是，当他听到时，整个人一下子就呆了。

    惠娘？这两个字怎么那么熟悉？

    他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再一次确定道：“你刚刚说你要娶惠娘，哪个惠娘？”

    “五哥，你难道傻了，世间怎么会有两个惠娘，自然就是外婆身边那个！”仿佛是沉浸在即将得到佳人的美好设想中，李显竟是一下子有些飘飘然，“她不但生得像母后和姨娘，而且一颦一笑都妩媚迷人，那眼神更好似会说话似地！嘿嘿，她若是嫁给我，定不会像母后那样时时刻刻教训我，那种滋味……”

    李显后头说什么，李贤压根就没心思听了。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七弟似乎有些古怪的品味，早先李大帝赐侍女的时候，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赐给李显的都是些年长太多地成熟宫女，如今倒好，更是看上了酷似武后和韩国夫人的武惠娘！老天，这李显不会是有恋母癣吧？

    他强耐住心头那股恶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既然喜欢他，何不向外婆要人？”

    “六哥，我要是能要人还用得着求你么？”李显一下子哭丧了脸，“老外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说是别的侍女我要哪一个都成，就是惠娘不行！我死皮赖脸地说没有惠娘我只怕就活不成了，结果外婆居然说，让我去死好了，你说说，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小子也知道死皮赖脸！虽说觉得李显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但念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也不能奢求人家地品味，故而也只能丢个白眼算数。只不过，老外婆虽说并不是最喜爱李显，可外孙加上皇子地双重身份，也不至于这么干净利落地回绝吧？

    “啊，我想起来了，定然是越王弄鬼！”李显忽然一下子蹦了起来，气呼呼地挥舞着拳头，“我记得前一阵子越王没事情就往外婆那里跑，又是送时鲜，又是送家具，又是送首饰，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肯定也是对惠娘有意思！他娘地，看我找他去算帐！”

    看到李显套上鞋子只穿一件贴身丝衫就要出门，李贤实在忍不住了，一把将人拦了下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有兴致去找越王算帐？别忘了他也是亲王，还是你的皇叔！还有，别指望母后在这件事上帮你地忙，她如今正烦躁着，知道这件事保不准直接赐死了惠娘！你少惹事生非，老老实实捱过这段日子，外婆那里以后我有机会替你去说！”

    此时此刻，李显大乐之下，几乎差点一蹦三尺高：“我就知道六哥你最够义气！”

    这都是哪里学来的做派！李贤心里直犯嘀咕，于是教训了这个弟弟一顿，又吩咐他不许再装病，没事情多往宫里看看，结果李显倒是答应立刻对外声称自己病愈，可对后一条却大摇其头。

    “六哥，不是我不想进宫探望父皇和五哥，实在是我根本进不去！你是不知道，母后安排的那些禁卫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去过三回都被他们挡了驾，这求见母后却也见不着人，一气之下我索性就不去了！母后还吩咐，不许我胡说八道，你说，我那么多朋友，平日喝喝酒谈谈天的机会多了，这要是万一捅出什么漏子，谁来救我？”

    李显只顾着抱怨，李贤却听出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忽然记起昨日去探望李治和李弘的情形。怪道他觉得情形有些不对，原来是外头的禁卫检查有些太严格了，而且个个都是生面孔！想到群臣见不着皇帝，政令一概出自紫宸殿，他渐渐也有些头皮发麻心里发凉，这老妈可是千古一后，现在这一招是不是该叫挟天子以令群臣？

    带着这样的心惊肉跳，他匆匆出了英王第，这才刚刚上马还没来得及出巷子，迎面就被人堵了个正着。来人满脸堆笑打了个哈哈，动作潇洒好看：“雍王殿下，可巧在这里遇上了你，早知如此，我就不去雍王第和别人挤了！家父新得册封，感恩陛下恩德，却苦思报国无门，所以今夜设宴邀请殿下和李司空薛小将军等各位，李司空已经答应，还请雍王一定光临。”

    直到人走，李贤那脑袋还是没转过弯来。这泉男生泉献诚父子是降臣，虽说“卖国”的功劳大大的，可也不该这么招摇吧？还有，李绩什么时候对这种事这么积极，难道老狐狸的病只是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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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最漫长的一夜

﻿    第五百六十七章最漫长的一夜

    眼之间，李贤回到长安城就已经七八天了。这几天饭，几乎他是餐餐都有人宴请。家里头的请柬满满堆了一张案桌，三个妻子同时出马，从官位到重要程度排列序号，最终硬是把时间表一路排到了六月底，这还不包括中间是否会横生出什么突发事件，或是推托不掉的宴请。

    看着那张长长的时间表，李贤那张脸简直比吃了黄连还苦。这吃喝玩乐是好事固然没错，但那也需要有知己相陪，这嘴里吃着山珍海味，面前跳着天魔之舞，耳畔响着绕梁之音，可若是陪客都是面目可憎之人，前头三样就全都落空了。

    就拿之前的泉家父子设宴来说，果真是宴无好宴，到最后他不得不答应帮人家周全兄弟情义。天知道他根本不打算管这闲事，可李绩先是打眼色，之后又晓以利害，他不得不违心答应——按照他的本心，泉男产也就罢了，泉男建不是想死么，成全不就行了？

    “要是这天底下事事就能顺心如意就好了！”

    这长安城之中烦恼的人自然不止李贤一个，然而，某个和他关系最密切，看似风光无限却又最最烦恼的人，也在转着这个绝对不可能的念头。除此之外，她的面前还挂着一幅李贤亲书的长卷。然而，墨迹淋漓的一幅字中，她死死盯着的却只有其中那区区十七个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室内大门紧闭，四周靠墙虽摆放着几个冰盆，窗户却是开着的，阵阵从太液池上吹来的凉风飘入室内，在油灯上打了个转，让火苗曳曳摇动的同时，也让室内充斥着一股荷叶的清香。四个侍女俱是垂手低头，另一个正在磨墨的女子也是埋头一声不吭。于是，屋子居中那个抱手而立的女子愈发高不可攀，往日神清气朗的面上却浮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武后正在想白天见过的某个亲戚。她这四十多年地人生中经历过太多的起伏，虽未颠沛流离，但那种经历也和颠沛流离差不多，所以并不像一般庸人那样有什么任人唯亲的心思，最最重要的是，除了丈夫儿女母亲和一对外甥。她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认可的亲戚了。只不过，那小子倒还有些眼色。

    但她从来认为，所谓的任用亲戚，是最最愚蠢的人才会走出的一招棋。所以。吕后败了；所以，窦太后败了；所以，王政君也败了！

    人才她找到了，而且不止一个。但是，她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地大用。丈夫对她确实言听计从，但在原则性问题上却不肯松手，而这一次正是最好地机会。太子对她固然尊重孝顺。但那种孝顺和尊重却更多的是出于礼法，七岁出居东宫，使得母子之间的亲情更容易被大臣的话所影响。母亲虽然是她最好地后援。可是。荣国夫人再能干。毕竟已经老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武后再一次轻轻吟了一遍这十七个字，愈发觉得字字珠玑声声入心，情不自禁地又念了第三遍第四遍，直到觉着已经品出了这四个字的真意，她方才停歇了下来。扭头扫了一眼周遭的侍女，还有正专注于磨墨的阿芊，她便淡淡地开口吩咐道：

    “阿芊留下，你们且退出去！”

    四个侍女丝毫不敢异议，连忙敛手退出，又关上了房门。这时，武后方才缓步来到窗前，举头望起了天上地皓月，良久才忽然叹道：“明日就是十五了！”

    刚刚听见武后说让自己留下，阿芊就觉得一阵心神不宁，此刻冷不丁听见这五个字，她手下一颤，原本磨得好好的墨块忽然打滑，一滴又大又浓的墨汁忽然溅了出来，弄污了案桌上的一张纸笺。此时此刻，她心下大慌，却不敢贸然用东西去擦拭，一个从来聪明绝顶地人却硬生生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武后回头瞥了一眼，微微笑了笑：“心乱了？你从来都是最最谨慎镇定的人，想不到也有手忙脚乱的那一天？我倒是一直在想，你和贤儿天雷勾地火地时候，到底是你把持不住，还是他把持不住？”

    阿芊再也把持不住手中墨块，忽地丢下这一切上前跪了下来：“奴婢确实曾经动过情，却不曾坏过事。”

    “若不是知道你不曾变心，你还能留到今日？”武后地语调倏然转冷，旋即又恢复如常，“你起来吧，我今天只问你，贤儿其人如何？”

    对于这样一个可以说最好回答，又可以说最难回答地问题，阿芊顿时生出了无穷无尽的犹

    生这电光火石之间，她根本不能仔仔细细权衡得失或于是，她刹那间抛弃了所有疑虑，咬咬牙说出了一番话。

    “雍王平日固然有任性地时候，但关键时刻的果断酷肖天后陛下，更难得的是能文能武。而雍王似对所谓大义大节不感兴趣，若是不招惹他，他决不会与别人为难。但雍王也有不足之处，那就是性子疏懒，太重情，不是奴婢说得难听，就好似算盘珠子，拨一拨动一动。若不是惹着了他，就是用鞭子使劲抽，他大约也是不动的。”

    起先那些赞语武后只是淡淡地听着，可听到后头，她便忍不住点了点头。话虽然粗鄙，可这却是倒尽了李贤的性格，就是她本人，倘若不是正好生了这么个古怪的儿子，也决不会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奇怪的人。可就是这么个儿子，偏生妙语连珠之外还有些真本事，疏懒里头还有股认真的劲头，虽说那认真的时候实在太少。

    她喜爱这个儿子的贴心，喜爱这个儿子善于为她解忧，但同时也喜爱他的疏懒和心软。若是强硬的儿子，她倒要头痛了。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她又实在怀疑，倘若是这么一个儿子坐在那个滚烫的位子上，是否会暴露出他真正的本性，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真的相信太医署那帮废物的话？”

    直称废物，无疑将武后的心思表露殆尽。即便如此，阿芊仍不敢掉以轻心，思忖良久方才答道：“太医署虽说未必人人都有手段，却未必人人都是酒囊饭袋，尤其是秦鹤鸣和崔元昌两人。崔元昌既然敢在那医案上署名，料想确实有那样的可能。”

    “既然要到十五了，陛下的病到时候只怕要公诸于众，弘儿也未必躲得过去，先预作准备也好。”

    武后终于岔开了话题，示意阿芊退下。等到室中全无一人之际，她方才回到了案桌前。这虽然是含凉殿内室而非紫宸殿，但放眼所及之处却不见一面铜镜或是女子之物，最最显眼的就是靠墙那满满当当的书架，其中既有最原始的竹简，也有抄录的珍品卷轴，以及时下刚刚兴起的雕版书籍，看上去倒是像政事堂的格局。

    然而此时此刻坐在这么一间书房中，大唐至高无上的天后陛下却在考虑一个与此中环境格格不入的问题。李贤回来之后似乎没有恢复雍州牧职责的意向，看他连宴请都躲着的架势，似乎懒劲又发作了。而为了好好利用一下他的懒，是不是该在名义上动一动手脚？

    想着想着，她忽然眼前一亮，原本准备放下的卷轴又被她重新认认真真读了一遍。这是一篇看似很中规中矩的奏折，但那个署名和最后一行的隐义却让人无法忽略。最重要的是，这写奏折的人固然是通晓春秋大义，而且更通晓她的心思。

    “此等晓事人，正该大用！”

    而这一夜，东宫西池某座小楼上，一个对镜枯坐的女子正在对着镜中的自己发呆。人说是一夜白头，她虽说还不至于经历那样的突变，但每日早上醒来，看到镜中的自己比昨日更憔悴更消瘦，眼睁睁地看着白发从一根根青丝中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她只觉得那种感觉更让人凄惶更让人疯狂。

    小楼听风雨，坐看日落月起星沉。

    她终于明白李弘曾经教过他的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实在很佩服那些所谓先贤，能从那种寂寞得让人发狂的经历中体会到那么多真知，可惜她不是先贤，她受不了！

    她缓缓站起身，从墙边的旧衣箱中翻出了一件件锦衣。软禁在这里的时候，她苦苦哀求留下了自己的所有旧衣，这也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她曾经只有春夏秋冬四季襦裙衣祅，而这许多锦衣，无不是后来添置的，每一件都曾经在他面前穿过，每一件都能得到他或多或少的赞赏，但现在，这一切都没用了。

    太子重病！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更让她绝望疯狂！

    她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梳理着自己不再乌黑的长发，将一支支从来不舍得的发簪错落有致地插在头上，又精心地在脸上涂抹着面脂，绘上口脂和黛粉，穿上了最最喜欢的华服，随即取出了一个压箱底的荷包。那是她亲手绣制的荷包，其中装着一个沉甸甸的金锞子。

    正当她要将金锞子放进口中的时候，骤然觉得颈项一阵剧痛，紧跟着便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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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 寿筵上那响亮的滚杯声

﻿    第五百六十八章寿筵上那响亮的滚杯声

    足饭饱和筋疲力尽，似乎从来就是两个相对的词，然却几乎日日都能体会到其中真谛。先前护送李绩回来的时候，好歹还有李敬业他们一起陪着，如今却只有他一个人，要不是回家之后还有妻子嘘寒问暖，这小日子就甭过了。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所谓家有贤妻万事不愁是什么意思。

    贺兰烟虽说偶尔使使小性子，但眼看着李贤天天回来就对着银盆呕吐，心痛的心思顿时大过了恼怒，服侍起来自然没得说；许嫣原本就是温柔体贴的性情，在这种事上头更是尽心尽力；唯一的例外就是屈突申若，成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高兴的时候能把李贤侍候到云端，不高兴的时候却能把他弄得嗷嗷直叫。

    于是，这雍王第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和活力，就连上上下下的侍女仆役脸上也带上了笑意——一来是这些天月例犒赏加倍，二来则是主子们的气性都好多了，三来则是客来客往油水丰厚。所以，个个人走起路来都是眉开眼笑，比之前几个月的垂头丧气大见精神。

    这天晚上，李贤照例又是掐着闭门鼓的最后一声到了家，同样是酪酊大醉脑袋发昏。许嫣和贺兰烟一左一右把他搀扶进了屋子，一面吩咐侍女准备洗澡水，一面忙着扒他身上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的衣裳，竟是手忙脚乱。

    “真是笨死了，你酒量那么好，趁那些人不注意装醉不就完了！知不知道冷酒伤肝，热酒伤胃，哪天喝出了事情怎么办？”贺兰烟嗔怒地在李贤头上狠狠敲了一下，见他只笑不说话，顿时更气恼了，把他三下五除二扒光了就往浴池里一扔，随后气鼓鼓地叉腰道，“申若姐姐神出鬼没。你也是成天不顾家，明儿个就是陛下寿筵了，你们怎么都没事人似的？”

    明日老爹寿筵？李贤这才回过了神，暗道这几天应酬得连想事情的功夫都没有。宰相轮流请，接下来就是叔叔伯伯等等一大堆亲戚，就连临川长公主也来凑热闹，替薛丁山去临洮县主家说亲事，结果也被拉了死灌了一通酒。竟是人人都不肯放过他。

    “申若……申若去哪了？”

    “谁知道！”贺兰烟高高地卷起袖管，拿着毛巾在李贤的背上恶狠狠地擦了两下，旋即气馁地把毛巾往水里使劲一摔，“申若姐姐在外头什么都能打听到。阿嫣也把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什么也管不了，就我最没用！”

    李贤没料到小丫头会忽然来这么一句，顿时愣了。而许嫣吃惊之余连忙上前扶着贺兰烟的肩膀劝解了一番。结果非但没奏效，贺兰烟反而抽抽嗒嗒少有地流起了眼泪。见到这幅光景，李贤心知自个这些天只有晚上才能到家，确实冷落了妻子。面上便有些不自然。正欲开口劝解的当口，耳畔却响起了一阵笑声。

    “这术业有专攻，谁曾经怪过你来？我说贺兰。陪六郎可不也是一桩大事？”

    随着这个爽朗的声音。屈突申若大步进了房间。她一身大红衣裳。满头青丝都束作了一起，看上去活脱脱一个男子打扮。一时间让所有人都愣了。她也不管别人怎么个表情，随手把那件裹身的外袍往旁边一扔，此时，丰腴的手臂，结实而毫无一丝赘肉的小腹，修长地玉腿，还有那若隐若现的酥胸和优美的脖颈全都落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热死了！你们两个还在那里愣着干嘛？这地方宽敞得很，干吗不下来一块洗，看贺兰你满头大汗！还有，阿嫣，脸红什么，都是老夫老妻了！”

    这一番话说得整个室内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变得无比旖旎，李贤固然是脸皮厚惯了，可贺兰烟和许嫣却是双双脸色发烧。然而，看到屈突申若丝毫没有顾忌地除去了贴身衣物，大大方方地进了浴池，两个人对视一眼，便上去关上了房门，也开始宽衣解带。

    尽管李贤从来就不是顾忌礼法的人，但忘情的疯狂他常常体验，这种宁静的旖旎氛围却鲜少有体会，再加上此时醉意未去满身疲惫，因此，他只是半沉半浮地在水中望着那三个妖娆地身影，心中充满了难言的满足和自豪。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水雾缭绕中，他的颈项上忽然环绕了一双柔若无骨的手，紧跟着一个声音便俏皮地钻入了耳朵：“六郎，你猜猜我今晚这一身是去了哪里？”

    我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怎么会知道？李贤心里纳闷得紧，冷不丁抬头瞧见四双亮晶晶地眼睛正在朝自己脸上瞧，他赶紧干咳了一声：“申若你就别卖关子了，有！”

    “你回来之后，母后那里就容易见多了，前日我对母后说要去探望太子妃，她二话不说一口就答应了，还予了我出入东宫的令牌。我昨日和今日连着去了两次，太子妃的气色总算大有好转，我原想今晚在她那里歇宿，谁知道心血来潮转去西池，却发现了一件大事。”

    西池禁闭的不是明徽么？李贤猛地睁大了眼睛，而贺兰烟和许嫣也不禁靠了过来。紧跟着，四个人先是压低了声音嘀咕，紧跟着便有人按捺不住发出了惊咦，再接下来地靓丽风景，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六月十五是李大帝的生日，虽不曾定什么节庆，却也是每年保留的大宴节目。而作为辽东大胜之后的第一个寿辰，此次李大帝地生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麟德殿自从修成之后，就是大明宫所有宫殿中仅次于含元殿紫宸殿的大殿，专用于国宴。一座主殿加上两旁地侧殿以及林林总总地厅堂，坐下几百数千人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皇帝是否真地能够如武后先前所说那样出现，这还是个未知数，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哪怕是别有用心者也是如此。

    李贤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问好，就连往日和他疏远地一些古板老臣，这一天也仿佛是集体商量好了似的，变得无比亲切和蔼，更是祭起了少有的吹捧大招，几句话下来把他奉承得是天上少有地上难寻。虽说他很是厚脸皮，但接二连三遭到这种阻击，最后不得不落荒而逃。可今日这人头济济的时候哪来的没人地方，于是，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各色噪音。

    “雍王文武全才，国之大福！我大唐有如此贤王，将来可无忧矣！”

    “陛下和太子如今身体不好，雍王正该挑大梁！”

    “国有贤王，天后陛下也可以放松些了！”

    在这样的压力下，李贤不得不寻找坚实可靠的同盟军。只可惜这麟德殿主殿都是些高官重臣，他的贤妻都得在另一边应付那些命妇。看见李敬业在那里满脸堆笑地应付几个长辈，程处默带着程伯虎正在四面拜山头，而契苾何力的准女婿薛丁山则在一群将领的恭维下茫然以对，总而言之，今儿个他惟有一人独撑着，没法找人帮忙。

    找李绩？看看老狐狸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流，他过去只会是更加倒霉而已！至于他那些兄弟妹妹——李显正在那里神游天外，李旭轮和李令月都还小，正在隔壁荣国夫人那边，李弘能否出席还不知道，而素节上金两个庶出兄长则是孤零零地坐在坐席上，周遭三尺之内不见半个人影。所谓人情冷暖，大约就是如此了。

    正在他掐着手指头算时间的时候，忽然整个大殿中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天皇陛下驾到！天后陛下驾到！太子驾到！”

    居然全都来了？这个消息对于满殿的文武高官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利好，一瞬间，原本至少是装出喜气洋洋面孔的人们一瞬间振奋了精神，就连李贤也翘首往入口方向瞧去。当他看见一同入殿的那三个人时，脸色一瞬间僵在了那里。

    他老爹坐着一张精心打造的木制轮椅上，而他的太子哥哥，同样也是坐在一张木制轮椅上。推着李大帝的是武后，而推着太子的则是阿芊。在这样喜庆的场合看到这样一幅情景，大殿中原本还存在的喧哗嚷嚷一瞬间如同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而那些惊喜交加的表情也完全定格了。

    “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

    上官仪这个首席宰相毕竟是首席，在极度的惊愕过后，他第一个憋出了如是颂语，于是，所有刚刚呆愣住的人们全都醒悟了过来，山呼海啸似的拜寿声如同潮水一般，再次重新朝居中的皇帝席卷而出。眼尖的李贤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李大帝的脸上涌现出了一种艳红的色彩，紧跟着便绽放出了笑容，而那笑容中却明显可见苦涩。

    他又瞥了一眼李弘，发觉这位兄长虽说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精气神却和他当日第一次探望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顿时稍稍放下了心思。

    这时候，李治在武后的搀扶下，脚步蹒跚地走到了宝座，然而，正当他准备坐在那四边空荡荡的御座上时，袖子却不慎碰到了桌案上的一只金爵，只听咣当一声，空空的酒杯从案桌上滚落下来，顺着台阶一直掉到了群臣的眼皮子底下，金灿灿的颜色分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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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君王的决策——母子搭档干活不累

﻿    第五百六十九章君王的决策——母子搭档干活不累

    爵在红毯上来来回回滚动着，过了许久方才停了下来好是李贤身前一尺之地。虽然杯中并未有一滴美酒，也不曾污了红毯，但这一幕却毫无疑问地在人们本就沉重的心防上又来了重重一击。谁也不知道，究竟皇帝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之举。

    此时此刻，李贤急中生智之下，三两步跨出去捡起了那金爵，笑吟吟地高举过头道：“父皇既然拂落此爵，大约是觉着往年寿筵都只用银爵，不用此九龙杯，今次实在是过于豪奢了。然则此次辽东大胜，父皇不世无功震慑宇内，此番寿筵正该好好庆祝！来人，注酒！”

    他一声令下，立有小内侍过来，战战兢兢地在那金爵中注满了兰陵美酒。他捧着满满当当的酒杯，缓步上得高台双手奉上：“谨以此酒，奉父皇万年！愿我煌煌大唐，光耀万邦流芳千载！”

    他的声音原本就响亮，此时完全放开，更是在整个大殿内回荡不已，也不知道哪个大嗓门跟着喊了一声，一时间，大殿内回响着的声音简直如同咆哮。

    “愿我煌煌大唐，光耀万邦流芳千载！”

    刚刚杯落的时候李大帝的表情显得落寞而悲，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赞许李贤的举动，还是最后那句话激发了豪情壮志，总而言之，李治竟是稳稳当当地接过了李贤奉上的金爵美酒，双手高掣朝大殿群臣道：“好，就为我大唐辽东大胜，为诸臣工竭力用心，朕干此一爵！”

    经过这么一遭，原本就有些沉闷冷肃的气氛终于活络了过来。皇帝太子虽说身体看起来还没有恢复，但好歹总归是一起出现了，也让大家心头大石落地了不是？于是，宰相上官仪头一个献上了自己的祝寿赋，论文采风流词藻华丽，谁也及不上这位首席宰相。那长长一篇赋朗朗念完，顿时彩声如雷叫好不断，齐道吾皇万年。

    唐人最爱诗赋，出口成章的何止一个两个，于是，这大殿上就成了争相炫技的舞台，弘文馆这样的文学才子汇集之地就不消说了，就是世家国公这样的身份。少不得也来两句凑趣。反倒是李贤觉着先前已经够打眼了，此时一心一意地和桌面上的食物作战，只留出两个耳朵倾听大殿中的动静。正当他切割一块油腻腻的鹿肉时，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久违地熟悉声音。

    “父皇大寿。这诗赋上的功夫儿臣不过寻常，不敢献丑。正如先前六弟所说，大唐如今东西俱定，父皇虽不好奢华。却也不可薄了皇家威仪。儿臣先前得到了一块号称冰玉的不世珍宝，虽只有手指大小，却妙在能避暑避寒，故而命玉工雕琢玉龙珠一颗敬献。”

    李弘这礼物不但出乎李贤意料之外。同时也让群臣都陷入了一瞬间的停顿。一直以来的寿筵上，李弘五次里头至少有四次是和李贤一块献宝，而且一般都是在于斗心思而不是在斗珍贵。所以每每得到李治的赞赏。这回这太子怎么忽然变性子了？

    李治接过武后递来的匣子。却并没有打开，而是摩挲着上头的纹路。仿佛是在沉思什么。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不管雕琢得如何，李大帝绝对没法看不见，这打开了也是白搭。正当李贤抬头去看李弘，想从对方地眼神中看出点什么的时候，他上首两席中也有人有动作了。

    这嫡庶虽历来都是立太子的首选标准，但若是太子已定，其他的儿子当然就是以长幼定尊卑。因此，尽管谁都知道李贤这个雍王比素节或是上金都有分量，这座次还是只能按照长幼编排。此时，看到李贤上首地素节上金双双出列伏拜，殿中大臣都开始悄悄交换眼色。

    “儿臣谨以南海蛟纱被一床和子母珠一盒，为父皇寿！”

    “儿臣谨以龙涎香一匣，为父皇寿！”

    一直以来，上金和素节两个人虽说在场，却被别人如同空气一般忽视了，惟有李贤记挂着老爹的吩咐，上去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候了几句，但也不过说几句没营养的话罢了。然而，这一下两人报出了自己的寿礼，却让在座地所有高官显爵都吃了一惊。

    这礼物别人送就已经是名贵异常了，这两位皇子哪来的那么多钱，还有，不怕李大帝因为铺张浪费而发火么？就当从上至下都在叹息上金素节很可能马屁拍在马脚上的时候，宝座上的李治却忽然笑了。

    “好，你们难得从任上回来，这礼物朕纳了！”

    见到天子身边第一号大总管王福顺亲自下来收了礼物，群臣不禁面面相觑。怪事年年有，今年偏最多。先是太子

    独献寿礼，再是上金素节两个难得一见地皇子一鸣惊都是奢侈贵重的东西，难道李大帝因为连连打胜仗，也开始不再一味求简朴，而开始讲究起来了？可若是那样，他们精心准备地礼物就太寒酸了！

    人家露不露脸不关李贤地事，所以，他并没有多少患得患失地情绪——事实上，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得的，有什么能失地。而且，不管他怎么观察，武后的脸上似乎都只有欣喜看不到阴霾，甚至连上金素节出列的时候，那张妩媚依旧的面孔上都没有动容，一丁点都没有！

    瞧见上金和素节两个人喜滋滋地回归座位，李贤遂干咳了一声，振衣离座而起，上前笑嘻嘻地下拜道：“父皇，儿臣今年这头里都在外头奔波，这寿礼也没来得及预备……”

    这半截话一说，大殿里顿时安安静静，连某人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不少人都懵了，这李贤往日都是挖空心思送寿礼，今天怎么使这么一招？前头太子和上金素节珠玉在前，他居然敢双手一摊不送礼？

    “不过，好在儿臣家有贤妻，我没法做的事，她们都安排得妥贴齐全。”李贤这话音刚落，就听到一连串吁气的声音，同时也感到上头皇帝老子的旁边，四道恼怒的目光正射在自个身上。情知自己刚刚那个大关子吓着了不少人，他这才自揭谜底。

    “她们偶尔得了一棵罕见的沉香木大材，便命能工巧匠雕琢出了一张特制的沉香木匡床。沉香者，金坚玉润，鹤骨龙筋，膏液内足，虽不能根治父皇风眩顽疾，却可收缓解之效。况沉香虽为佳木，但若不能为人所用，也必朽烂于林，和英才不能用于朝堂则只是庸人一个道理。”

    这年头达官贵人家里也确实有沉香木的家具，只不过佳才难寻，价比千万金。之前太宗皇帝倒是有一架沉香木匡床，只不过李大帝即位之后为了表示孝心，愣是把那张床用作了陪葬，于是自己也就睡的紫檀木床。李贤这番话不但表明了要送的礼，还加上了一大通道理，愣是把有可能出现的豪奢两个字堵了回去，这从上到下自是莞尔。

    “罢了罢了，今日只论孝道，不论贵贱，都是一片孝心，朕收了！”

    尽管李治的话听上去有些勉强，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毫不勉强。至于坐在他身边的武后则依旧是刚刚那灿烂的笑容，只有发亮的眼神流露出了她心中由衷的喜悦。而同样是人们目光焦点的李弘也是满脸的赞许和惊喜，让那些想看戏的人大失所望。

    这大殿中从上到下坐着大约有两百号人，当然不可能人人上去献礼。事实上，李贤坐下之后，愣是出现了一段时间不短的真空期，直到善于转变局面的上官仪站起身吩咐教坊乐伎献舞，这才把气氛重新带动得活跃热闹。不得不说，在这方面的造诣，目前还没人能够比得上上官仪，就连远在辽东的刘老头也不例外。

    无数人在观察天子和太子，这一个是如今的皇帝，一个是未来的皇帝，偏偏一起就病了——对于谨慎的人来说，这叫做社稷不稳；对于野心家来说，这叫做有机可趁；而对于老成谋国者来说，准备太子之外的第二顺位接班人无疑是迫在眉睫的事。

    教坊的乐伎看多了会觉得腻味，但不知是教坊新来了哪位善于编排的角色，这一晚上的歌舞竟是格外精彩，博得了喝彩声无数。可渐渐的，不少人的目光被御座上李治那些诡异的动作给吸引了过去，再接下来，终于有人品味到了那僵硬动作的含义，一时间，仿佛是感染似的，一张又一张的脸化作了惨白，比见了鬼还吓人。

    李大帝……李大帝不会是失明了吧？

    事实证明，如果说瘟疫会以声速传染，那么流言的传播就是以光速计算的。虽然整个大殿中听不到多少议论声，但是不多时，两百号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宝座上的天子，尽管这时候李治已经重新稳稳坐在上面，没有半分失态。

    时间仿佛过去了亘古那么长，歌舞也已经全部落幕，直到这时候，李治方才用极度平淡而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朕之前风眩发作，结果引起了眼疾。本欲让太子监国，不巧太子也病了，朕深思之后，决定由雍王辅政，军国大事悉由天后决断。素节上金身体太弱，此次寿筵之后不用去封地上任，在长安赐第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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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一夜马蹄疾

﻿    第五百七十章一夜马蹄疾

    贤先前不是没有设想过老爹推出临时过渡措施的可能老妈那方面设身处地想想，他自个就先否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毕竟，这朝堂上既没有天子，又没有太子，对武后来说是很理想的一个状况。尽管可能要花费无数力气来扎稳根基，但这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他的皇帝老子几乎被老妈攥在手心里，按理不会出什么新花样。

    但这只不过是他的猜想，现在他知道，事实和猜想有多么远大的差距！

    呆若木鸡的他完全没注意到群臣在最初的沉默之后，齐齐高呼天皇陛下圣明；他没有注意到李弘站起来朝他一躬，言道是今后有劳六弟辛苦；他没有注意到武后面上含笑，云淡风轻地道是有群臣辅佐，国政必无纰漏……总而言之，他就是觉得这一切荒谬绝伦。

    他又不是太子，去干什么辅政的勾当，等到将来李弘复出的时候，岂不是心里不自在？不说别的，要他是李弘，现在就该心里感觉不舒服了！

    金口玉言能够反驳么？倘若之前李贤曾经觉得可以，那么，等到大宴结束后他向祭起老一套涎着脸去求李治收回成命，却一下子碰了满鼻子灰。皇帝老子的意思很简单——这叫做皇族子弟的责任，给你压担子那是看得起你，再说，只不过让你配合你老妈，又不是让你做决策，你慌什么？

    天知道李贤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么就干脆给点实权，给虚的名义算怎么回事？军国大事悉由天后决断，也就是说事无巨细都是老妈做主，这和之前的情况有什么两样，他干嘛要站出来当靶子？百般无奈的他指望李弘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结果不知道是一晚上参加宴席太累，还是这心疾还没好，总之李弘那张脸比之先前少了两分精神。

    “六弟，你就当是帮我！外头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信得过你！”

    靠，这么大的事情，是一句信得过就能交付的么？见从两个始作俑者那里磨不出什么名堂，李贤只得拔腿去找武后。他才不相信，武后真的会像外界传闻那样因为什么宠爱就有废立太子的意思——他比李弘可身体好，决不会三天两头小毛小病，而且总归还是有本事地，武后难道就不怕他到时候励精图治抢了她的权？

    他倒是轻轻松松在含凉殿门口追上了武后。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分说什么，武后就上前来替他整理了一下公服，旋即意味深长地说：“你父皇不过是怕外朝生乱。所谓的辅政也只是一个名义。你只需把群臣那一头压好了，这国政大事不用操心。”

    李贤闻言不禁目瞪口呆，然而，让他更吃惊的还在更后头那一番画龙点睛的话：“你只需一切听母后安排。当好你这个外相，其他事你想怎么偷懒就怎么偷懒！但有一条，朝会一次都不许缺，不许当哑巴。需要你出主意的时候你得好好帮衬，不许虚言搪塞……”

    接下来的话李贤基本上选择性忽略了。他确实没看错老妈，确实也没猜错。但问题是。他忽略了老妈的算计周到。敢情他地性格和那种疏懒的脾气，全都被武后给算进了全盘大局里头！好么。他在外头负责安抚那些官员，武后只管手揽大权把令来行？正当他心乱如麻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肩头忽然又压上了一双手。

    “贤儿，太医崔元昌对太子的病已经有了确切诊断，有道是心疾难医，再加上太子秉赋脆弱，只怕是用再好地药，有再高明的医国圣手，也没法让他恢复如常，更不用说操劳国事。虽说我对弘儿和你一视同仁，但似他这么一直休养下去，群臣定不能服他这个太子，他日必有改立太子的那一日。你和母后俨然一体，此番若是能够帮着镇压朝局，翌日太子还会有第二人么？”

    这是一个没有第二个答案的问题，事实上，只怕外头立马就要开始传闻说储位要易主了。尽管心下发寒，尽管喉咙堵得慌，但李贤还是憋出了一个是字，直到目送老妈笑吟吟地消失在含凉殿门口，他方才喘了一口粗气。

    他娘地，这就是千古一后的算计和手段么？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偏又离不开人算，眼下该怎么做，他似乎得找人商量商量！

    由于是六月十五天子寿辰，长安城宵禁解除一日。尽管由于李治身体不好不能上楼接见臣民并赏灯，但辽东大胜以及皇帝寿辰双重大喜，整个长安城仍然是装点得喜气洋洋。彩灯

    ，集会熙熙攘攘，往日天黑了就得闷在里坊中的人全处溜达，尤其是无缘前去参加寿筵的世家子弟，全都巴望着这晚上能够有一场艳遇。

    然而，当无数王公大臣从王宫里涌出来之后不久，曾经打定主意在外头流连一夜地公子哥和千金小姐被人匆匆押回了家，紧跟着就是一个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街头传播到巷尾。不到半个时辰，原本想大捞一票的小贩收摊回家了，开门营业的店铺匆匆下门板关门，就连什么酒肆茶楼客栈，也是能歇业地都歇业，街头渐渐少有人走动。

    一切看上去都和往日地宵禁没什么两样，而此时距子时，也就是一刻钟工夫。忽然，大街上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若是有人正好在窗口窥探，那么就能够看到几名骑士犹如旋风一般扫过大街。

    七个人里头，五个国公，都是太宗皇帝那一批功臣之后，剩下两个也不是等闲人物，平日出门从来都是前呼后拥鸣锣开道，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却忽然跑过大街，若是认识他们地人必然觉得生疑。只不过，这一路上他们已经看到了好几拨如是装扮的人，心中最初惶惶不安的情绪少了许多。

    一路疾驰到了地头，砰砰砰敲开门之后，他们却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卢国公程处默人居然不在！为首的人不甘心追问了一句，待得知去处之后立刻蔫了，紧跟着方才振作精神建议道：“干脆去蒋国公那里，他侄女儿可是深得雍王宠爱，他必定有消息！”

    一群人虽说养尊处优惯了，但这时节都拿出了雷厉风行的风范，一个个飞也似地打马往屈突寿宅邸去了。然而，这一次固然没扑空，但屈突寿没见着，他们却见着了一位更加难得一见的人物，尽管那一位的架势很不好看。

    “哟，各位叔叔伯伯，天色都这么晚了，找我大伯有事？”

    瞧见屈突申若一身礼服还没脱，手中拎着一根马鞭，看样子也是刚到，一群人顿时面面相觑，旋即都一下子露出了深深的喜色。为首的更是满脸堆笑拱拱手道：“代国夫人今晚来看蒋国公？”

    屈突申若马鞭在空中虚挥了两下，带出了一个呼啸的声音，见几个人忙不迭地往后缩，她这才似真似假地抱怨道：“雍王第原本还只是白天热闹，现在可好，连晚上都不得消停，再这么下去这安定坊没法住了！不止是我来了，贺兰和阿嫣都来了，怎么，你们难不成也想一起见见？”

    “不敢打扰，不敢打扰！”

    几个人中年龄最大的甚至可以当屈突申若的爷爷，但往日她还没嫁人就少有长辈敢惹，如今身份大变就更不消说了。赔笑打过招呼，几人立刻叫来仆役带路去看屈突寿，但还是偷偷摸摸地朝屈突申若脸上瞧，心中都惊讶得很。

    这大姊头就算自个回家避难，也不该拉上其他两人，这么一来，李贤回去之后岂不是找不到老婆？

    谁都没想到，他们心怀鬼胎地走进屈突寿的小院，却看到这位老当益壮的老爷子正在和人下棋！而他的棋友不是别人，正是笑呵呵没事人一般的李贤。这一老一少的黑白大战正杀得兴起，棋盘上白子虽大势不错，黑子却顽强占据了几个重要的点，因此局面仍是相持不下。

    “我说老屈突，你就不能让我一招，偏偏下得这么死硬！”

    “雍王，让棋如让国，那种事情做不得做不得！”

    李贤今晚出宫后直接回家，结果被家门口那种可怕的情景给吓了一跳，绕道后门侧门愣是没法回家。他实在不想翻墙进家门，气急败坏调转马头准备住太极宫，谁知道恰好碰到正在等他的屈突申若她们，于是，他索性就按照屈突申若的建议来到了屈突寿家，横竖谁也不知道他会来这里。

    好容易下了最后一招成就了平局，他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一转头却愣住了——面前清一色的人头好生熟悉，正是以往李绩曾经重点介绍过的，特别是那个为首的中年男子，怎么这会儿全都跑屈突家来了？他正想开口问话时，却只见为首的人拱拱手道：“小女和临川长公主长子的婚事，还有就是犬子高政的婚事，我都想问问雍王的意思。”

    好嘛，这是高政的父亲，周晓的未来岳父，他怎么也得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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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宰相候补序列的新成员

﻿    第五百七十一章宰相候补序列的新成员

    安一百零八坊，几乎每个坊中都住着那么一两个有名定坊地处极北之地，正在太极宫西边，很早开始就有达官显贵在这里建宅。然而，由于长安的政治中心从太极宫转移到了大明宫，所以这里的地理优势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则是东边那十几个坊的兴起。然而，不少人却认为，只要李贤的雍王第在这里一日，这安定坊就是安家置业的首选。

    雍王第占据安定坊四分之一地盘，无论从哪个坊门进去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地头，决计不会走错。然而这一天，居住在安定坊的人们一大早就被各种嘈杂的声音惊醒，起床开门一看就被那种万人空巷的场面给吓呆了。

    放眼看去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车水马龙自不在话下。有穿着公服的官员，有衣着光鲜的商人，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小民百姓，人人口中都在传着同样一个消息。

    这雍王李贤如今要高升了！

    如果有人问一个亲王还能高升到什么地方去，那么必有人会狠狠敲打他的脑袋——这亲王怎么会无处可升，上头不是还有太子储君之位么？至于谨慎的人则会笑嘻嘻地表明，昔日太宗为秦王的时候可是曾经担任过天策上将和尚书令，这太子既然病了，雍王若是高升一步总领国政，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对吧？

    总而言之，雍王第正门后门两侧偏门，全都被闻讯而来的人堵了个结实。虽说这时候上来堵门的官员没有什么高官，但谁都知道，根基需得从下打起，再加上李贤在高官中的人缘一向不错，这当口不是更应该建立中下层班底么？至于商人则更不用说了，有的号称来向三位王妃推荐珠宝首饰，有的号称有一套珍藏多年的家具，有的则干脆说是来献奴婢……

    于是，旁观的小民百姓渐渐兴奋了。天家的事情固然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这时候地人无不有着极强的地域观念。好歹李贤在这里住了几年，来来往往他们常常瞧见这位皇子亲王，人是头一等和气的，若是这一位从这里出去入主东宫，以后他们可就多了一桩谈资了！

    只有雍王第的那一群门子焦头烂额，昨晚上就有人来骚扰了，本以为今天早上这情况能够缓解一些，想不到变本加厉竟是把整个巷子都几乎堵住了！天知道。这李贤固然是没回来，三个管事的女主人也同样不见踪影，显然是被这光景给吓跑了！

    大唐的常朝官很少，能够在这时候簇拥在这里的官员都是没资格参加紫宸殿常朝的官员。尽管知道李贤此时肯定在紫宸殿履行自己地辅政义务。但他们还是希望能够见到几个有分量的人。此时，也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围着人家的宅子太不像样，应该去雍王府才对。于是。几乎是一瞬间，人流如潮水般分流一半，留在这里的只有商人和一些老百姓。

    这年头，居住地宅第是和开府办事的王府分开的。俗称开府建宅就是这么个道理。李贤的王府当初也是武后给修缮重建地，原本是高祖太宗时代名臣封德彝的旧居。说起这一位那叫赫赫有名的二五眼，在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倒来倒去。偏生还是站得无比稳当结实。尽管没能入凌烟阁。但比起凌烟阁中一大批因各式原因被杀的功臣。他地运气已经很不错了。

    只不过，封家子弟不行。没能学到祖宗左右逢源的本领，这宅子也就败落充官了。然而，如今一换主人，这里又焕发出了无限光彩，但凡来兴化坊的人总喜欢到王府门口去转一圈，哪怕是看看气象也好。

    雍王府属官大多是李贤自己征辟地——说是他征辟也不完全恰当，更确切地说，毛遂自荐地人在多数。因为这亲王又不管事，王府官其实并不忙。平日除了兢兢业业的罗处机和姚元之，基本上看不到更多人影。

    因为昨天晚上地大消息，高政一晚上没睡好，这一大清早就骑马赶来这里想向李贤讨个主意，可转到大门口就惊呆了。这以往的雍王府门前气派自是气派，可熟人都从侧门进去了，大门口那叫一个门庭冷落车马稀，今天这是干嘛，打架么？

    “小高！”

    正愣着的他猛听得背后一个叫声，转头一看更呆住了，不由伸手去揉了揉眼睛，再一瞧犹觉得不可思议：“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子隆兄你今天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对于这样一个毫不客气的问题，裴炎惟有苦笑。他这个雍

    史是许敬宗辞了之后，李大帝硬生生派给他的，他忖害就认承了下来。由于李贤素来好相处，他在朝中又另有官职，长史不过是兼领，于是一个月都难得跑到王府来一次。然而，平日可以打马虎眼，这关键时刻，他怎么也得跑来问问状况吧？

    “小高，你一天到晚在外头跑来跑去做生意赚钱，似乎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吧？”

    裴炎这一反唇相讥，两人顿时你眼瞪我眼，到最后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两人也不管身后的随从是怎样光景，策马上前，还没到地头，却只听那边人群中不知谁一回头看到了他们，立马迸发出一声嚷嚷：“那是雍王府的裴长史和高大人！”

    裴炎和高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团团冲上来的人围了个正着，汹涌的人流把他们的随从不知道冲到了哪个角落，而面对这样可怕的局面，哪怕裴炎曾经被称许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时候也真真切切地变色了，更不用提资历还嫩的高政。

    而趁着人群注意力转移的功夫，一个人影闪进了雍王府，进门之后就朝四下里的仆从吩咐了几句，随即熟门熟路地一头往里间扎去，不多时就找到了要找的人。

    “罗先生！”

    “啊，代国夫人！”

    罗处机一下子站了起来，正要行礼却让屈突申若摇手止住，便含笑拱拱手道：“我听说外头已经挤满了人，代国夫人能够进来，这本事不小啊！”

    “若不是裴炎和高政把人流都吸引住了，只怕我也只能学六郎偷鸡摸狗那一招翻墙而入！”尽管见多识广胆大包天，但一想起外头人流汹涌那情形，屈突申若还是感到头皮发麻，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昨晚雍王第也是这副情景，连门都踏不进去，照我原本的心思几乎要放恶狗了，可毕竟不想伤了大家的脸面！真是难缠！”

    “代国夫人的风采若是让他们领教，自是只有鸡飞狗跳狼狈逃窜一条路可走！”

    由于熟了，罗处机说话自是熟不拘礼。又说笑了两句，两人便开始低声交谈起了正事，渐渐的，罗处机那张老脸固然是阴沉沉的，就连大姊头的面孔也黑了下来，最后竟是相对叹息，心情决不是轻松愉快。

    “如今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危机不小啊。”

    “母后看准了六郎的心性，这才定下了一外一内的方略，只是群臣却不知道，也不会相信。六郎从来就是交游广阔的，不少低品官员都和他喝过酒，如今不少都想趁着交情好扶摇直上，这撺掇一多，哪怕他不动心，别人却不会这么想。他要是想当太子，那么大家一起谋划也就罢了，偏偏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拿准主意！”

    这边两个人枯坐良久，书房大门忽然被人推开，紧跟着裴炎和高政满身狼狈地逃了进来，原本整洁的公服皱巴巴的，更是一幅心有余悸的表情。一看到屈突申若一身男装坐在里头，两人连忙行礼，而屈突申若颔首点头，和罗处机打了个眼色之后便先行离去了。

    高政等屈突申若一走就开始抱怨：“我看我还是辞了这个雍王府属官算了，太可怕了！”

    裴炎气性好些，心中那种不快一会儿就过去了，瞥了一眼含笑的罗处机，他忽然轻咳了一声：“罗兄，小高，今天我来固然是为了昨天陛下宣布的事，但最主要的还是一道任命。就在昨天傍晚，吏部的人知会我，我即将升任黄门侍郎。”

    黄门侍郎是什么官职？李大帝和武后都是特别喜欢改官制的人，好端端的中书省门下省改成了东台西台，紧跟着又改了过来，之后大改小改十余次，常常是连官员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官。这黄门侍郎和汉朝初置此职时用于守护宫禁的职责已经大相径庭，换一个称呼大概别人会更熟悉些，那就是东台侍郎，也就是门下侍郎。

    于是，罗处机和高政同时呆住了。人家说青云直上，但升官升得像裴炎这么快的，大概古往今来挑不出几个！门下侍郎那可是四品高官，只差一步就能进入宰相序列，而且掌机密文字，可谓是近臣中的近臣，这也实在太惊人了吧？

    “恭喜裴兄，贺喜裴兄！”

    一瞬间，屋子里剩下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笑道，面上满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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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你要母子同盟，偏要你针锋相对

﻿    第五百七十二章你要母子同盟，偏要你针锋相对

    宸殿这个名字，李贤向来觉得很有意境，甚至觉得比九天闾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景象更符合自己的胃口。

    紫宸殿是常朝的中心，在这里，他站在亲王的站班中可以无视后头的大臣，比较适合于打瞌睡偷懒。然而，这一回他的站次提高到了武后下首的一个台阶，他须得开天辟地头一回正面面对底下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面孔。

    虽说没有千夫所指，但千目所视的滋味同样不是好受的，尤其是对于想打呵欠又必须憋住的他来说，这看似风光无限的位子还不如下头那个角落舒服，毕竟他在那里可以自由自在地动手动脚，别人看不到也不会去注意。

    今儿个要讨论的是关中大旱的问题。虽说大唐的商业已经有了一定基础，但所谓士农工商，商在最后，农却只在士的后头。这年头一旦歉收，那就是震动天下的大事，更何况关中乃是帝阙所在，倘若秋收不好，长安城的人就没饭吃了。

    由于同样是面对群臣，李贤看不见老妈的表情，但从后头偶尔传来的一些声音，他隐隐约约能品味出武后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在朝中两个重要位子缺人的情况下，如今需要的是稳定而非激进，所以他干脆坚持宁可缄默也不多说一个字的原则，直到武后认可了上官仪和郝处俊两人的联合方案，他这才跟着说了几句套话。

    正当他以为今天的朝会能够太太平平度过的时候，忽然，刚刚一直表现得中规中矩的郝老头又站了出来，出口就是石破天惊一番话：“如今陛下突发眼疾，太子又因身体不适不能理政，虽有天后和雍王执政，然民间已多有议论。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雍王虽为天皇天后嫡子，然则也只是一介亲王，和其他亲王并无区别。辅政无据。臣请诏谕天下，仿太宗皇帝旧例，进雍王尚书令，以使其行有据！”

    尚书令！

    李贤懵了，虽说此时还是看不到武后脸色，但想必一定很惊愕，而底下的臣子更是一瞬间爆发出无数嗡嗡嗡的声音。这年头，权力集中于中书门下。尚书省虽然是六部，但主要是执行机关而不是决策机关，其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尚书省没有最高长官。

    由于李世民当初当过尚书令，之后尚书令就再也不许人。而尚书左右仆射也只是尊衔不管事，除了六部之外，尚书省就日渐变成了大臣养老的地方，没了当初的风光。

    “臣亦请天后进雍王尚书令。以安天下民心！”

    “臣附议！”

    随着上官仪李敬玄的先后附和，整个紫宸殿中回荡着一阵阵臣附议地声音，让李贤感到头昏脑胀。眼看老妈一言不发，这场面似乎有些镇压不住。他虽然不情愿也只能站出来义正词严地打圆场。无非是说尚书令乃是先头太宗皇帝担任过，他的才能怎能和这位祖父相提并论，决计不能担当此职务。如是云云。

    和了好一会稀泥之后。他这才转头瞅了一眼老妈脸色。赶紧朝一边执掌朝参的内侍打了个眼色，直到退朝二字响起。他方才感到浑身燥热难当——不消说，这六月天原本就热，他这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人也好似从水里捞上来一般。

    这么热的天，这帮大臣就不能让人省心一下子么？这就算要他当劳什子尚书令，也得事先通个气不是，怎么能就这么急吼吼提出来！

    等到群臣退出，他回头一瞧，发觉自个老妈面沉如水，心道这些大臣果然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便上去在武后身侧一站，随口嘟囓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看你打的什么比方，若是郝老头在这里，非得被你气死不可！”

    武后这时才露出了一丝笑容，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默立许久方才转过身来：“尚书令一职当初只有太宗皇帝当过，之后就一直虚置，若是进你此职，只怕是民间会有种种猜测，倒不是母后不愿意给。不过他们说的也没错，名不正则言不顺，我和你父皇再商议商议。”

    对老妈忽然这么郑重其事地解释，李贤倒有些准备不足：“咳，不就是一个好听的名头么？母后你看着办就好，反正只是暂时！对了，我先去东宫看看五哥！”

    瞧见李贤一溜烟走得飞快，武后摇摇头后，又忽然皱了皱眉，旋即招来身侧地一个户婢问道：“素节可去过掖庭宫？”

    那户婢低声回禀道：“昨儿个进宫时，他悄悄找人打听了两位

    情形，看那样子似乎对两位公主尚未嫁人的事心有芥

    武后微微颔首，对这个并不算急务的问题她确实刻意地没有去关心，现在这时候就更加懒得去注意了，又询问了几句别地，她方才起身前往后殿，脑海中仍盘旋着刚刚群臣群策群力的表演，心中总有几分不确定。

    由于皇帝和太子的病情都已经曝光，因此蓬莱殿和东宫的守卫比之前要宽松了些，但仍然比平常地时候要多两倍人。而这一回进嘉德门时，李贤再次仔细观察了那些卫士，发现仍是上回那些生面孔，往日熟悉的那些太子率府亲卫都不见了踪影。

    “五哥！”

    他一如既往地长驱直入，发现李弘没有躺在床上休息，而是怔怔地站在墙壁前端详上头的一幅画，不禁大吃了一惊，疾步上前埋怨道：“你这病需要静养，怎么又起来了？”

    “一直都是躺着，再这么下去我就要生锈了！”李弘抗不住李贤的大力，只得无可奈何地回到床上，却只肯靠着背后地枕头半坐着。他打量了李贤一会，忽然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幅闲散的模样，父皇昨天不是说让你和母后同领国政么？”

    李贤闻言顿时郁闷了，他那皇帝老子说的哪里是什么同领国政，分明是他辅政，军国大事悉由天后决断！然而，他想扮沉默，李弘却偏偏不放过他，施政心得一大堆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末了却又指出，这样名不正言不顺不是办法，应该设置一个名义。

    这下，他终于忍不住了：“今日郝老头已经提出了，说是最好让我就任尚书令，紧跟着还群臣附和。我事先一点都不知情，这就算提议也好歹和我通个气吧？”

    尚书令？李弘地眼睛猛地一亮，旋即又黯淡了下来，脸上甚至浮现出了自嘲地笑容：“看来，我比隐太子地运气好。与其说是尚书令，不如我上书请辞太子之位，快刀斩乱麻，也不至于让你不上不下的！”

    李贤这两天被人拿着太子这个储君位子当鱼饵，明示暗示不知道钓了多少次，心中早烦了。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地心思总是有的，这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权的心思也同样会有，他又怎么会例外？

    只不过纨绔当惯了忽然要转变立场，他这心里总有些别扭，更何况他的太子兄长又不是死了只是病了，就给人当成了空气，这将来他当了太子岂不是也一样？再说了，之前他和老妈没有直接矛盾冲突，这之前好得如胶似漆粘得犹如蜜糖似的，这要是当了太子就不可能没有利益冲突，岂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五哥，这种话你以后就甭提了！总之只要你在，这太子你就当着……”

    “你是不是担心当了太子之后如何和母后相处？”

    一直以来，李贤都基本上把李弘当作了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关心的对象，此时却没想到对方能一针见血地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原本还想打个哈哈掩饰过去，不料李弘那眼睛牢牢锁住了他，没奈何之下，他只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母后喜欢揽权，反正我对日日操劳国事实在没什么兴趣，那就由得她好了！”

    砰——

    一声突兀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却是李弘狠狠一巴掌砸在床边，把个手拍得通红。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在那里狠狠瞪着李贤：“你难道连公器和私器都分不清楚么？人是会变的，你敢担保你一直不会变，母后一直不会变？我这个身子是绝对不中用了，倘若你不接过这个担子，难道还要七弟勉为其难？我……我现在就去写奏折，我现在就上书请废太子，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眼见一向温和的李弘发飚了，李贤顿时有些慌神，赶紧从旁安抚，好容易才把兄长劝住。拍胸脯承诺一定不会偷懒，而且一定会好好管事，他这才得以狼狈逃出东宫，原本就胀得老大的头更是有如炸裂开似的。

    他不得不承认，李弘确实没说错，古今中外从来没一个傀儡皇帝能有好下场，也从来没有好揽权的母亲能和儿子和平共处的。而历史上的某人之所以下场凄惨，实在也是太笨太莽撞的缘故。至于那些寄希望于他的某些大臣，他不得不让他们失望了。

    母子针锋相对？要是他现在就敢这么干，那就是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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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男儿当我行我素

﻿    第五百七十三章男儿当我行我素

    打家门口被人围堵，李贤就没回过家；自从雍王府挤贤就没在这座王府出现；然而，对于群臣提出重设尚书令一职，他却是拦不住的，总不成他给人家的嘴巴上贴胶布？

    一时间，那天在紫宸殿的事情就被无数人有意无意散布了出去，百姓们是津津乐道，全当看戏；大臣们是欣然点头，认为给野马套上了辔头缰绳；王族们暗地嘀嘀咕咕，认为有李家的人当家总好过武后一人掌权。至于李贤自个是否高兴，这却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无论是谁，都认准了一个道理。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掌权的皇子也绝不可能存在。这世界上只听说过有钱无权的，却没听说过有权无钱的，这一朝权在手多风光，李贤会拒绝？

    势若骑虎，见过李弘被拆穿心思之后，李贤不得不正视目前的局面，也不得不认为，这时候再维持懒散只怕将来势头不妙，而锋芒毕露更不行。如何把握其中的分寸，就成了需要慎之又慎的问题。可这个时候，要是他真的听了老妈的话老老实实去当什么外相，不管不顾地频频上人家宰相重臣家里去，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对策。

    于是，家里住不得，他干脆住在了老外婆家里。作为“德高望重”的大唐第一命妇，武皇后的母亲，任是某些官员知道李贤的下落，也不敢公然跑到荣国夫人杨氏家门口去堵人，只有得到某种程度允许的人。才会笑呵呵地从侧门进去串门子。

    这其中有原本就是雍王府属官地高政和裴炎，有几位国公家才十一二岁的公子，还有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此外也就是太平公主和她两个形影不离的闺中姊妹了。而这些人就在荣国夫人眼皮子底下活动，一举一动宫中的武后都会得到汇报。

    上官仪和李敬玄来过那么一两次，喝喝酒谈谈天，顺带敞开大门谈谈国事。老上官在前时几乎跌了一个大跟斗之后，人已经变成了弥勒佛，但首席宰相的职责仍在。这次仍不免劝说李贤稍微管一点事；而李敬玄尽管是许敬宗推荐，可宰相也不能白当，同样是那么一句老话——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两个人上门荣国夫人杨氏毫不犹豫地放行，但其他人则是通过严格审核。得以见到李贤的人寥寥无几。而等到详细总结汇报到武后那里的时候，纵使她心中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也不得不正视自个亲生母亲的提议。

    如果她真的不敢随便许出尚书令，那么就先加一个其他地封号以示区别好了。

    于是。几天之后，闭门家中安心养病的李绩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通嘉奖，所谓劳苦功高威名赫赫之类的褒扬之辞一大堆，末了则是赏了金银财帛并名贵药材无数。最最重要的是，这位自高祖立国到现在最最油滑稳当地定国柱石又升了！

    司空英国公李绩擢升司徒！

    李绩欣然拜领了司徒一职，金银财帛照收不误。但却退回了药材和奉命前来诊治的太医。原因还是当初对李贤解释的那一套——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他已经安享了那么多年富贵，活得也已经够长了。若再靠名医珍药续命，那就是庸人所为。

    对于李绩发出的这么一个信号，武后无疑是深为赞许，又以天子李治地名义行文褒奖。正在人们猜度这李绩无缘无故又受到加封是何用意的时候，接下来某道旨意终于姗姗来迟。

    雍王李贤加封司空，知门下尚书省事。

    李贤意料到尚书令老妈不肯给，但对于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任命，他还是为之瞠目结舌。要说这司空乃是三公之一，听上去固然是荣耀，但那是对于异姓臣子而言，他这么个亲王等到太子即位之后迟早也会有这样的封号。而知门下尚书省事则更是微妙了，想当初长孙无忌曾经兼领了这么一个职责，可人家好歹是中书令，他算什么？

    在中使地面上李贤得客客气气，回过头来也亲自作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坚辞，但面对自己的三个娇妻，他却是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在那卷轴上连连弹了几手指，耸耸肩道：“得，不愧是母后，这下子别人没话说了！”

    荣国夫人这几天身体很有些不舒服，因此破天荒没有出现在这里，而贺兰烟对这种朝堂大事了解不深，唯一明白地就是李贤又升官了；许嫣虽说明白如今局势很微妙，但夫婿得以荣贵总还是高兴地；唯有屈突申若眉头紧皱，几次欲要张口却最终按捺了下来。

    她终于迸出了一个问题：“六郎，今儿个地大规模人么回事？”

    所谓的大规模人事变动，指地就是中书门下两省除了宰相之外，一下子增补进了无数新锐面孔，同时不少老臣则明升暗降，结果使得今天紫宸殿的朝会有些乱哄哄的。然而，这是武后认可，中书拟定，门下出旨的诏谕，没有驳回的余地，因此不少人虽然不甘心退休，却还是只能强作欢迎接受了这一实情。而裴炎的名字，就出现在此次晋升的第一位。

    “还能是怎么回事？老妈嫌某些人太碍事了！”

    这句话解释得很明白，屈突申若点了点头，而贺兰烟歪头想了想，终究还是有些迷茫，看到许嫣也在皱眉头，她索性上前拉起了对方，回头对李贤和屈突申若打了个招呼：“这些乱七八糟的大事贤儿你和申若姐姐商量着，我和阿嫣去看看外婆！”

    碍事……应该说不明就里的人走了，屈突申若便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笑眯眯地端详了李贤一会，她便意味深长地问道：“六郎，母后的意思已经明朗了，你究竟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李贤的心里一突，头忽然更痛了。对于了解老妈能耐的他来说，其实之前的应对措施最最得当，可目前局势这么一变就有些棘手了。

    “你说，母后现在是不是在疑我？”

    “关心则乱，六郎你身处局中，自个心里头顾虑太多了！”屈突申若站起身来走到李贤面前，忽然伸手捧住李贤的脸，目光炯炯地紧盯着他的眸子不放，忽然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我当初看到的李六郎可是豪侠任义，不是这般缩手缩脚的人！想做什么放手去做，不想做什么九头牛也拉不动，似这般畏首畏尾作什么？”

    言罢她把额头贴在了李贤额上，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记，旋即眨了眨眼睛：“既为君妇，当从君谋！大事情你拿主意，我什么都听着！就算你说是要造反，我也会帮你整理甲兵联络各家！”

    虽说已经成婚大半年，平日也没少见过大姊头偶尔露出的温柔，但对于此时的亲昵，李贤还是呆了一呆，那话语中发人深省的冲击力仿佛也减弱了许多。可是，这一切都及不上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紧跟着就苦笑道：“你就不怕把整个屈突家搭进去？”

    屈突申若却满不在乎地耸肩一笑：“你都敢那么干，我又有什么不敢？”

    好吧，他承认，这年头的女人比他疯狂！不过看大姊头的模样也就是说说而已！

    李贤伸手在屈突申若的肩膀上拍了拍，终于表了态：“恪守孝道，无懈可击。至于其他嘛，不结党，不营私，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偷懒的时候偷懒，劳逸结合是我李贤做人的宗旨，从明天开始，我照常上人家家里去闲逛，照常回家里住着，不想见的人一律不见。至于公事……哼，我一目十行的本事可不是装出来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回京之后常常出现的愁眉苦脸再也不见踪影。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之前不是混得很滋润么，干嘛非得担惊受怕的？该干啥干啥，别人怎么看关他鸟事！我行我素咋了，你还能咬我一口不成？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精气神！”

    屈突申若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变，顿时甭提多高兴了，竟是凑上前去亲昵地挽住了小丈夫的胳膊：“你回来之后就忙着各式各样的事情，好久没陪我练剑了！这荣国夫人宅子里头也有好大一片演武场，荒废了可惜，今天既然是最后一日住在这里，陪我去操练操练如何？也让我看看你在战场上的勇气！”

    对于大姊头这忽然冒出来的兴致，李贤顿时暗中叫苦——按照李绩的品评，倘若剑术可以分为九品，他现在的水准大约就是七品上，即将突破八品，而他的这位妻子虽是女流却天赋异禀，已经是八品中上级高手，所以除非他有格外的奇遇，那么只会被一直蹂躏下去！

    “申若，这就不必了吧……”

    他正要想方设法避免这么一场大损夫威的比试，却听得外头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咳嗽。放眼去看时，却只见一个风姿绰约的侍女捧着一个托盘正满脸尴尬站在门外头，看那姿态体貌，不是武惠娘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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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身病好治，心病也好治，懒病不好治

﻿    第五百七十四章身病好治，心病也好治，懒病不好治

    惠娘当日被荣国夫人硬是从武三思那里要来，一转眼大宅中呆了将近一年。虽说武三思也住在这里，但她日日跟在荣国夫人身边，基本上无从得见，反倒是各种权贵人物见了无数。渐渐的，她便从不少渠道听说了各式各样的传闻，似乎向荣国夫人开口要人的，绝对不止一个亲贵。

    她只是冠了一个武姓，其实真正的身世连自己都不那么清楚，对于自己的未来也不过存着走一步是一步的心思。刚刚在门外看到屈突申若和李贤丝毫没有避忌地谈笑缠绵，她竟是鬼使神差地咳嗽了一声，如今见两人都在那端详她，她不禁有些心慌，慌忙低下了头。

    “惠娘，有什么事么？”

    “刚刚宫里送来了秋季新衣，因为知道雍王殿下住在这里，所以连同王妃和两位夫人的份例，都送了过来，荣国夫人让我送来让殿下看看样子……”

    对于这种穿着上的事情，李贤向来不怎么留心，此时趁着这机会便继续在武惠娘脸上流连。这以前都只是随便瞥一眼，如今细看之下，他越发觉得她和韩国夫人相似。不单单是体貌，还有那种天生媚态，那种内在流露出的精气神，而那眼睛同时也像煞了自己的老妈。要知道，武家的人，无论是老外婆还是武后韩国夫人抑或是贺兰烟，都是这么一双凤目。

    “咳！”

    这时，旁边又传来了一声咳嗽。李贤转过头去。发现大姊头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这才尴尬地笑了笑。想到之前也没从武惠娘口中问出什么，他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正想随口敷衍了打发她回去时，忽然之间，他的脑际闪过了一道灵光。

    “惠娘，你是几时生地？”

    武惠娘没料想李贤会忽然这么问，诧异地挑了挑眉，这才垂手答道：“奴婢自幼没爹没娘。在大公子收留之前，我听前一位养母说过，当初我身边有一块绢帕，上头写着永徽五年十二月十四卯时初刻。”

    李贤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一听说这个顿时心中一惊，接下来方才吩咐她把东西搁下，旋即就让人走了。这人一走，他顿时支着脑袋坐在那里发起了呆。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屈突申若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六郎可是怀疑她的身世？”

    乍听得这么一句，李贤立刻从沉思中回过了神，随即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我的生辰便是永徽五年十二月十七，她只比我早几天。这听上去就巧合得紧。再说，和烟儿比起来，她看上去竟是更酷似姨娘。你说我怎么能不疑？”

    先头关于李贤的身世风波曾经传得沸沸扬扬。屈突申若自然不会不知道。可即便如此。她听李贤明白无误地传达出这么一个信息，还是不禁悚然而惊。想到荣国夫人一见到人就硬是留在了身边。只怕是早就有了一定的猜测，即使聪慧如她，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总而言之，又没有证据，天塌下来也反正有老外婆在，我才懒得管！”

    李贤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出手抱住了屈突申若的腰。这年头大唐地审美观还没有那么变态，大姊头虽说比寻常女子丰腴些，但这腰肢上却没有半点赘肉，入手结实却不乏弹性，最是一种惬意的感受。

    “明儿个就回去了，等我参加完朝会从大明宫回来，大伙儿在后院烧烤怎么样？”

    对于李贤层出不穷的新花样，屈突申若早就领教过多次，却不料想他打开死结之后这么快就故态复萌。她亦不是那种羞涩的女子，任由他将脑袋搁在自己地肩膀上，声音变得慵懒无比：“好啊，只要某人不怕别人骂偷懒，我当然乐意奉陪！你不在这些日子，哈蜜儿已经是排练了一场新舞，那些挑选出来的舞伎等着在你面前演上一场呢！”

    “这是不是太招摇了？”

    李贤闻言不禁有些犹豫。老爹和太子都病着，他和三个妻子玩闹一下不打紧，若是连歌舞都拿出来了，岂不是真真正正的没心没肺？

    “怕什么，这是天后陛下也过了眼的，除了舞伎之后还有歌姬，过几天会送到宫里给陛下唱歌解乏，你先检查一下她们地排练结果，有谁能够说不是？”

    有了屈突申若这样一句话，李贤顿时精神大振。眼下这种状况，一味的愁眉苦脸实在是于事无补，还不如首先拿出无忧无虑的兴头来！于是，他重重点了点头，少不得抱着这位年长自己好几岁的妻子揩了一回油，等到夕阳西下之后

    双去前厅用餐。

    就在这边傍晚，连日在雍王第找不到李贤踪影地人终于看到了大队车马停在门前，紧跟着就看到久违的李贤一家子施施然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这光景，虽说连日的等待颇为疲惫，但还是有不少人整理官服三两步冲了上前，预备把自己好好包装一下介绍出去。

    “诸位！”

    前头有霍怀恩拦人，李贤就在后头笑吟吟地冲着众人拱拱手：“劳烦诸位在这里等了我好几日，实在是荣国夫人身体不适，所以我在外头住了几日。大家地意思我都明白，国有大事自当齐心协力，不过也不必太过紧张。吉人自有天相，昔日袁天罡真人曾经为父皇和太子看过相，道是他们皆为有福之人，只要过了这一道坎，将来必是一帆风顺！这天色已晚，只怕再过一阵子就是闭门鼓，大家还是先回去吧！”

    见众人听了他这话虽说各有各地表情，却仍是不情愿散去，他便又补充了一句：“之后我自会住在家里，大家有事但可明日再来，何必一定要彼此都没趣？”

    此话一出，那放眼看去一片青绿地人们方才渐渐挪动开了步子，三三两两地散去。直到这时，李贤方才松了一口气，偕同贺兰烟三人进了门。一到前院，便有总管和几个管事迎了上来，个个都是仿佛见了救星似的，痛诉这几天地悲惨境遇。

    “被人堵了门没法出去采买？”

    李贤还没开口训斥，许嫣就先接上了话头：“你们怎么这般软绵绵的，若是让别人知道岂不是笑话！正正当当出门，难道他们那些官员还能和你们拉拉扯扯的？宅子里头还有亲兵，拉上两个护持，总不成连出门都办不到……”

    眼见那一位摆出了内宅主妇的模样教训，李贤便顺势一手一个拖着贺兰烟和屈突申若到了里头。在外飘荡好些天，终于到了自己家，一口热茶下肚他自觉心满意足，眯起眼睛闭目养神后不多久，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翘首以待的官员们果真没有失望，真真切切看到了李贤正儿八经地和几个宰相商量起了国事，那雷厉风行的果断让他们看到了更大的希望。然而，就在散朝之后的他们议论起野马终于也有回的那一天时，又得到了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消息。

    李贤邀请了上官仪李敬玄郝处俊到家里喝酒，顺便考察要献给李治的一批歌姬的技艺！

    上官仪向来是百官心目中的风仪楷模，若不是风度翩翩的他不能去教坊，只怕一把年纪的他会有无数人肯倒贴，对于李贤的邀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李敬玄虽然对女色不怎么感兴趣，但既然是李贤邀请，他忖度必定有事，也就没有拒绝。

    而郝处俊是个出了名的古板人，一听是这么一件事立刻吹胡子瞪眼，可最后也不知李贤是如何花言巧语，总而言之，他也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安定坊的雍王第。

    结果，门外等候了一天却被以各种理由拒见的小官们就惨了，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高墙里头，听着那随风飘出的阵阵笙歌管弦，三三两两面面相觑——似乎李贤原本就是这做派，可现如今他不是普通的亲王，怎么还这么干？

    美酒佳肴，丝竹管弦，歌美舞绝。柔美的水袖，白玉似的赤足，玉臂纤腰，媚眼如丝。面对这些明明白白的挑逗，座上的三个老头都渐渐放开了心怀。这年头可不讲究什么灭绝人欲，讲求的是及时行乐。所以，虽不至于人手搂一个美女开怀，但看笙歌曼舞，老上官三人还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刚刚李贤说的一番似是而非的话。

    “各位，父皇和太子虽然病了，但宰相若是成天愁眉苦脸，别人会怎么看？就比如我一向懒散的人，忽然变得朝乾夕惕，人家是不是会认为状况大坏？总而言之，该干什么干什么，各位也是该放松时放松些，否则反而更容易出乱子。”

    这三位都是老谋深算之辈，李贤能想到的事他们也不会想不到，再加上最近长安还算太平，用不着自乱阵脚——再说，虽说尚书令没给李贤争取到，但总算是有人管事了。至于他懒散的脾气……无论是上官仪和处俊都有充分的信心。

    只有李敬玄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身病好治，心病也好治，似乎懒病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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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我就是不信命

﻿    第五百七十五章我就是不信命

    天罡给皇帝和太子算过命，这两位的命还长着呢！

    兴许是李贤习惯了煞有介事侃侃而谈，因此根本没有人怀疑他这话是信口胡说，于是，这么一句话就以光速在大街小巷中传扬了开来。紧跟着，雍王第门前的人便一天比一天少，最后虽然不至于恢复往日的冷清，但稀稀落落的样子已经不复前几日的全盛光景。

    这李大帝万一病好管事来个清算，谁知道会怎么样？万一这太子病好了呢，他们对李贤的殷勤可就白费了！

    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这一日，徐家的私家道观中便来了一位丽人。只见她一头青丝只用一根黄色缎带束起，既不簪金也不戴玉，身上的鹅黄衣衫和襦裙也只是在边上有一圈刺绣，看上去朴实得紧，浑身上下唯一的亮点便是颈项上的一个缨络项圈。她叩门进去便熟门熟路直奔后院，见一个老道正在那里一边掐手指头，一边观赏着满池荷花，不禁莞尔一笑。

    “袁真人！”

    “是嫣然啊！”袁天罡转过身上，笑眯眯的脸上虽然满是皱纹，看上去却异常慈祥，“让你常常跑这里探望我这个老头，还真是辛苦你了！想不到我袁天罡也会有骑不得马走不动路的那一天。”

    “袁真人言重了，嫣然日日请教打扰了真人清修，这才是罪过。”徐嫣然亲自上前将袁天罡扶到石凳上坐下，犹豫了片刻。便将日前李贤的宣言复述了一遍，面色颇有些古怪，“如果我没记错地话，真人似乎没说过这种话……”

    “哈哈哈哈！”

    袁天罡早就知道自己的大限快到了，因此蜗居这道观一年多来，竟是把什么修身养性都丢开了。该笑时则笑，该睡则睡，该吃则吃，该畅饮时则畅饮。此时此刻，他这大笑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竟是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雍王是个有趣人，旁人给自己编织天命。他却用我的名义宣扬人家的天命，好，好！怪不得他曾经说过不信命，如今举止果然不差。确是表里如一之人！”

    徐嫣然本担心袁天罡得知此事之后有所不悦，却没料到他是这么一番反应，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瞧见对方那高兴劲不似作伪，她顿觉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面上露出了一丝动人的微笑：“看来真人还真是豁达，若是别人闻听此事，只怕决不会如此淡定。”

    “他若是不了解我。知道我不会拆穿。又怎么会编造如此谎话？”

    袁天罡依旧是笑呵呵地。从旁边的风炉上拿起茶壶，亲自为徐嫣然倒了一杯茶。也不管她道谢不迭，便悠然自得地道：“自古以来少有人不信天命，纵使号称更相信自己的人，潜意识之中又何尝不信命？雍王当初说过那句话之后，若是违心之言，就应该派人迂回向我打探，或是干脆派人除掉我，他却什么都没做，即使听说我给屈突申若和贺兰烟断过命数也是如此。和他比起来，我又哪里谈得上什么豁达？”

    听袁天罡这么看李贤，徐嫣然心中也觉得欢喜，却不敢表露在面上。然而，有一个问题一直郁积在她心中许久，此时便再也憋不住了：“真人还是头一回如此称许人，我只是不明白，真人见过雍王那么多次，难道就没有为他看过相？”

    尽管是炎炎夏日，但这院子中满是郁郁苍苍的大树，酷烈的阳光只能从树叶地缝隙中洒落下一星半点，再加上旁边有荷花池，非但不热，反而还有一种难得的凉爽。一阵微风吹来，荷花池上的荷叶微微颤动着，几颗水珠轻轻滚落，忽地响起了一声蛙鸣。

    袁天罡沉默片刻，忽然抚掌笑道：“好，好，嫣然你来过那么多次，我一直等着你问这个，今天你终于忍不住了！”

    “我平生看过无数人的面相，断过无数人地命数，但雍王此人却无相可看，无命可断！”见徐嫣然一下子愣在那里，他便自嘲地笑了笑，“当初我一见他就觉得奇怪，天下竟有无相无命之人，而此人却恰恰不信天命！其实，若是他真的用强逼我，我倒要为难了，少不得胡说八道一番，如今却省了老大一桩麻烦！”

    袁天罡当然不知道，倘若李贤在这里听到这么一番话，绝对会竖起大拇指赞扬他神了——他李贤可不是不信命？

    但这时候，袁天罡却生出了天命不可测的感慨，认为这是老天对他泄露天机太多的警示。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对徐嫣然说，横竖他已经百岁高龄，已经活得够长了。

    外流言纷飞，宫墙之内由于武后地高压政策，嚼舌头多，但是，津津乐道于蓬莱殿那几位歌女的人却着实不少，就是武后自个也不得不承认，那从蓬莱殿飘出来的歌声确实动人，最难得地是曲调特别，显见李贤是花了真心思的。

    至于所谓的袁天罡断语，她则是嗤之以鼻——她和老袁地缘分不浅，就在年前还刚刚召见过，那老家伙狡猾得紧，根本不可能有这样轻率地说辞，足可见李贤只是蒙人而已。

    恍惚间看见前头地太医崔元昌躬身而立，她方才觉察到自己走了神，略吸了一口气方才问道：“你刚刚说，陛下如今精神大有好转，风眩或可减轻，那这失明之症真的有法可解？”

    “天后陛下，天皇陛下地风眩乃是顽疾，可缓解不可根治，至于这失明，应只是一时之症，但是否会复明，臣不敢担保。只是臣观这几日陛下心情愉快，常常还会去太液池走走，光感似有增强，因此兴许还有转机。倒是太子的病较为棘手，但有秦鹤鸣如今一直守在那里，料想也会是无碍的。”

    “临川长公主荐人无双，陛下的病我就放心交给太医署了。”

    武后的面上露出了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直到崔元昌受宠若惊地退去，她方才收起了那一脸笑意。她不是第一次临朝主政了，但完完全全把握玉玺，一言九鼎的这种体验却还是第一次。就比如今天，她一口气擢升了十几人，同时又让十几个罗嗦的家伙退休左迁，每一次都是以皇权作为借口，偏偏李治不在，这比二圣临朝更符合她的心意。

    政事堂才三个人太少了，若是她再安插几个人进去，到了那时，还会有什么事情脱离掌控么？

    对于老妈愈加成熟的政治手腕，李贤早就是见怪不怪了，但别人可不这么看。由于东宫不再处于封锁状态，李弘又确确实实身体还没好，他素日里培养的几个心腹终于派上了用场，源源不断地把各色新闻传递了进来，其中就有近期的大规模人事变动。

    李弘不比李贤，当听完了整个事情经过的时候，他当即倒吸一口凉气，那一张脸顿时比刚才再白三分，胸口更是一阵剧烈地疼痛。使劲压着捱过了最初的时分，他终于渐渐恢复了过来，面上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失望，最后又归于一片死寂。

    于是，李贤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个的哥哥面朝外头满脸呆滞的表情。虽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估摸着大约是李弘知道了某些事情，于是便挥发了别人，决定先给这位太子兄长打一剂强心针下去再说。

    “五哥，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那个没福气的孩子，但有件事情我不得不对你提一声。”见李弘还是一丁点反应都没有，他不得不加重了语气，“申若前几天去看过明徽，正好撞见她一时想不开要自尽。虽说她确实狠毒，不可饶恕，但她如今已经怀胎四个月了！”

    听到这话的最初，李弘还是没反应过来，但只是顷刻间，他就一骨碌坐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李贤，直到发觉对方满脸正经不似安慰，他方才一下子瘫倒了下来，心中乱七八糟什么情绪都有。以往师傅都是教他家事在后国事在先，谁知今天听到的家事国事都太令人意想不到，他就算铁打的也感到心灰意冷，更甭说他原本就不是铁打的。

    “你……你说的是真的？”

    “废话，我是那种开玩笑的人么？”

    李贤直接翻了个白眼，顺带心里郁闷不已——算起来李弘身边的三个妃子已经先后有过身孕，可偏偏自己家里三个半点反应都没有。贺兰烟几乎恨不得天天诊脉，就是大姊头许嫣也同样是面上不说办法用尽，难道他李贤命数一改，连命中注定的儿子也给折腾没了？呸，他就是不信命！

    说不尽是惊喜还是别的情绪，李弘终于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原本低落下去的情绪又恢复了八分，遂请求李贤暗中照顾明徽。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之后，他便提醒道：“六弟，你不在的时候，我听说越王和明崇俨交往甚密，并曾经把他推荐给父皇，虽说因郭行真阻挠没有成功，但此人幻术出神入化，深得达官贵人喜爱，母后也曾经听说过他。虽说不该论长辈的不是，但我们那些叔伯几乎没一个省油灯，你可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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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喜事能冲晦气

﻿    第五百七十六章喜事能冲晦气

    人既善于及时行乐，同时又不甘寂寞。如果说魏晋隐士成风，那么，大唐这年头的隐士即便隐居山野，也是等着人家恭恭敬敬请出山的。文人佩剑以示豪勇，贵人更是痴迷于吟诗舞剑。最重要的一点是，诗写得好不做数，在朝堂上兜的转才作数，老上官能够得到文坛巨匠的名声，其实根本原因就在于他还是宰相。

    普通人如此，王族就更如此了。从高祖诸子到太宗诸子，以贤名著称的不多，但以造反被杀被赐死被流放的却是一大堆。是庶子没关系，不受宠爱也没关系，封地太小太偏远也没关系，逮着机会就造反，有人敢管就杀人，总而言之，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这造反的事情硬是做得！

    究其原因，其实也就是太宗皇帝李世民开了个好头——他以子迫父，以弟杀太子兄长，以兄诛齐王元吉，事成之后还把兄弟的妻妾占为己有，顺带大封功臣标榜自己的功绩，给大家树立了一个光辉灿烂的榜样。既然如此，想学习他的人又怎么会少？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现如今太宗皇帝的儿子，李贤的叔伯已经所剩不多了，而这当中小日子还过得舒坦的就更不多了。这其中，如今正在京城“养病”的越王和纪王就是两位，越王虽说好色，但多半也就是把女人弄进家里来，很少出门。反倒是博学的纪王因为临川长公主地缘故，成天出入上流社会各种社交场合。

    这一天。雍王第就迎来了临川长公主和纪王李慎。临川长公主照旧是春风满面，一进门就拉着屈突申若三人唠叨家常，剩下一个纪王孤零零站在那里，直到李贤来了方才如蒙大赦，拉起人就往外头跑。

    “我说六郎，你主意多，可否能给我想个办法？”李慎也不管李贤满头雾水，唉声叹气地道，“我这人就喜欢没事看看书。最多也就是和饱学的士子谈谈天说说话，最讨厌和那些官场上的人周旋，结果就是拗不过你十姑姑！”

    李贤同情地瞥了纪王李慎一眼，话说他见过的叔伯祖叔不算少了。但唯一给人留下良好印象的大约也就是李慎——不消说，这一位那就是货真价实的书呆子，说起学问头头是道，问起其他则面色茫然。要让他学临川长公主那长袖善舞的本领，基本上是想都别想。

    “十叔，你和姑姑多年未见，暂时忍忍吧。”

    见李慎苦着个脸又开始摇头。李贤也没办法，遂赶紧调转话头询问人家今日的来意。而一说起这个，刚刚还神情沮丧的李慎一下子振作了精神。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我今儿个是为了阿晓地婚事来的。这小子看中了高家的千金。高家前时也已经答应了这桩婚事，十姐便想好好操办操办！怎么样。你现如今这个亲王几乎等同于太子，总得赏光吧？”

    一说起这个，李贤立马想到了高政那位父亲前几天来找他商量的事。要说这高家也曾经是有名地关陇世族，可长孙家一倒，高家就有些岌岌可危了，行事更是小心翼翼。想到高政他老爹甚至提出了让高政娶李焱娘这种提议，他忍不住就有一种暴笑的冲动。这要不是他义正辞严地驳斥了这荒唐的婚事，只怕高政就有得倒霉了。

    李焱娘那可是等同于屈突申若的彪悍存在，尉迟家地当家主妇，哪那么容易娶的？

    这心思一下子飘出去十万八千里，收回来却殊为不易，回过神来见李慎正在那里等着回复，他便笑呵呵地道：“甭说阿晓原本就是我表兄，就算我们这些年的交情，这事情我也一定要凑上一场热闹。不过，如今先是父皇，再是太子五哥先后病了，长安城里的气氛总有些不对头，要办婚事索性热闹一些！”

    热闹？怎么热闹？

    纪王李慎原以为李贤要推托，心下还有些不高兴，但听他最后说要热热闹闹大办，不禁诧异了。这好歹也是临川长公主地独生儿子办喜事，只要皇帝那边没意见，热闹是肯定不用说的，总不成还能僭越礼制？

    李贤瞥了自己这位书呆子叔父一眼，发现人家还在那里莫名其妙地出神，他便轻轻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十叔，不瞒你说，除了阿晓，等着新婚大喜的还有人在。这小薛和阿梨要成婚，伯虎和秀宁也要成婚，还有……”他好容易把到了嘴边地字吞下去，这才干笑道，“既然都要成婚，不如选在同一日，到时候举城欢腾庆祝，可不是热闹大发了？”

    这年头结婚要选黄道吉日，这同一天有几对甚至几十对

    都不奇怪，但要是放在顶尖地豪门就有些少见了。一愣一愣，再这么一琢磨，他方才恍然大悟——无论是自个地侄子周晓，还是薛丁山程伯虎，这都曾经是李贤的伴读，这要是同一天成婚，那场面确实不得了！

    书呆子归书呆子，但唐人有一个最大地优点，那就是没有缩手缩脚畏首畏尾的习惯。于是，他用力一拍巴掌，哈哈大笑道：“好，好主意！十姐听说了也一定会说好！”

    “什么说好，我让你和六郎提的事，你究竟说过没有？”

    随着一个嚷嚷，一个一身紫红的人影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虽说已经不再年轻，但由于生活舒心的缘故，临川长公主仍是满头乌丝，衬着居中那支白玉凤簪愈发醒目，发髻后头那把镶金嵌珠的碧玉发梳则更是显出了一股逼人的雍容气息。只不过，刚刚不知道在厅堂中做了些什么，精致的轻容袖子已经被她撩到了上臂，露出了两只养尊处优的玉手。而此时，其中一只玉手则是在纪王李慎的耳朵上狠狠揪了一下。

    “可别在这里犯你的书呆子气，这六郎文武全才，你少卖弄！”

    “十姐，我说你在晚辈面前就给我点面子好不好！”纪王李慎对姊姊这种不看场合的举动万分头痛，见李贤在那里偷笑则更郁闷了。郁闷归郁闷，这该说的还是得说，当他说出李贤的提议时，就只见乃姊的眼睛犹如小星星似的闪闪发亮，便赶紧后退了一步。

    “好一个六郎，鬼主意就是多！”

    李贤还没来得及抱怨这话简直是侮辱了他的智慧，肩膀上就传来了重重一击，这要不是他练就的好身板，仅仅这股巨大的力道就足以把人打飞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怀疑，周晓的老爹，他那位姑父这么多年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等到屈突申若她们也一起过来，李贤便把早先程伯虎在路上的提议都说了一遍，当然选择性忽略了有关自己的那部分。于是，不但贺兰烟拍手叫好，屈突申若和许嫣也都表示赞同——长安城中连着发生那么多事，也该弄点喜庆出来冲一冲。

    “一连三场喜事，这天上的阴霾怎么也得冲去三成！”临川长公主是爽利的急性子，立刻拍了拍手道，“我呆会就去把临洮县主她们全都拉上，怎么也得商量出一个章程来！对了，申若贺兰阿嫣，你们进宫先去探一探天后陛下的意思，我可不想事情办到最后有什么变故！”

    武后当上皇后，临川长公主一直以来就是往中宫跑得最勤的，因此恩赏无数，而这一次涉及到自己的儿子，她生怕自己出面还不够，索性把屈突申若她们一起拉上。觑到她这心思，李贤便爽快地代替自己的妻子答应了下来。

    雷厉风行向来是临川长公主的性格，于是这一天，三对人的六方家长就都聚集到了她的家里。一听说婚事在同一天举办，临洮县主和薛丁山的母亲柳氏就同时一愣，而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同时大喜过望。

    这天子和太子都身体不好的时候办喜事，总似乎有些不那么得劲，可若是临川长公主也为儿子娶亲，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众人这么一撺掇，临洮县主原本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很快就答应了，剩下一个柳氏独木难支，也就半推半就答应了下来。这六家人之中，只有薛家根底最浅，再加上薛仁贵还在辽东，家里只有她一个女人，还不如随大流算了。

    反正上次薛丁山隐约提起过，就算丈夫不在，李绩也会来担当这婚礼的男方主宾！

    看到意见统一，临川长公主自是高兴，忽然拍了拍巴掌，两旁侍女立刻上前移开了她后头的屏风。众目睽睽之下，李贤笑嘻嘻地走了出来，拱拱手向众人问了好，还不等她们从瞠目结舌中回过神，他便扔出了又一个建议。

    “这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不用我说了，大家各自去办就好，我想说的是各家在结婚那一天，礼成之后大宴宾客的事。既然要热闹，这宾客就得请齐全，母后虽未必有空，但若是真的有兴趣，说不定也会驾临！”

    这结婚是大事，六家人更是早就根据程序准备好了，自不在乎什么宴请的花费。此时一听李贤说可以鼓动武后也一起来，众人登时大喜。于是乎，接下来李贤所关照的事，她们全都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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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儿子的主意就是好主意？

﻿    第五百七十七章儿子的主意就是好主意？

    家、程家、薛家要办喜事了，而且还是同一天！

    最近惊世骇俗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把不少官员折腾得几乎神经衰弱，因此乍闻此信，不少人都是如释重负——还好还好，不是哪家又病了人死了人，不用担惊受怕。可松乏过后再细细一想，又有人坐不住了。这喜事固然是喜事，可那三位新郎倌的身份怎么那么奇怪？

    周晓是临川长公主和周道务的儿子，但同时是李贤的伴读；程伯虎是卢国公程处默的长子，也曾经是李贤的伴读；薛丁山是如今安东大都护薛仁贵的长子，同样也曾经是李贤的伴读。三人都曾出自雍王府，虽说后两者已经都正式授予了官职，但身上无疑都打着雍王一脉的烙印，再看看新娘新郎所属的三家，更是足以让人们惊呼不已。

    周家高家乃是名门中的名门；殷家程家是老功臣一脉；契苾何力是大唐如今最负盛名的蕃将；薛仁贵则是冉冉升起的大唐新锐将领。这六家人放在哪里都是显眼得很，这一起办婚事就更加吸引人眼球了！

    然而，这举办婚礼的时辰都是固定的，这接到请柬的人只能去一家而不是三家，这岂不是分身乏术？有着这样的担心，等人们接到请柬时，全都被那三家的联合署名吓了一跳，看到那一个个出现在主宾上的名头，还有接下来的婚礼日程安排，人们都有些脑袋发晕。

    不能更改的礼制部分全部提前，宴请地部分放在当日。而这筵席全都摆在东市北边的胜业坊，原属临川长公主名下的一座豪宅之内。据称，宴请的宾客超过五百人！

    三家联合请客，宾客超过五百人并不奇怪，奇怪的只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安排。上官仪接到请柬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注意到的不是李绩为薛丁山主婚，注意到的不是那婚礼的时辰安排，注意到地不是六家人的显赫名字，而是在胜业坊所在的微妙位置。

    “这个雍王……他不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原定七月十五大祭昭陵。但由于皇帝的眼睛问题，再加上群臣苦劝，这事情要办得体面而不扰民，就应该等到秋收之后。于是，那天在寿筵之后，李治和武后就从善如流地把日子定在了十月初一。这中间地时节，如今正好给六家人赶上了办婚事。

    于是。不止是当官的人见面拱手之后私底下要问一声你有没有收到请柬，就是百姓们遇上了，也会悄悄嘀咕有没有认识的人在六家干活，也好瞧瞧热闹——说来也是一个避讳问题。由于天子和太子的病，也不知道多少人家停歇了正在商定地喜事，如今六家人这么大张旗鼓。无疑意味着婚嫁的事情又可以放上台面了。

    武后原本疑心李贤管事之后会不会露出雷厉风行的一面。发觉他在政事上头虽说多放了一些心思。平素的作为又开始恢复老一套，于是就渐渐不再多留心。因此。屈突申若贺兰烟和许嫣最开始提起那三家要办婚事，她并没有在意。然而，她听说了六家同时办喜事地消息之后，几乎是本能地联想到了这个儿子身上，召见一问果真如此，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就知道胡闹，难道你就不体谅一下你父皇和五哥正在病中？”

    “母后明鉴，我可不就是为了父皇和五哥，才弄出这么一场热闹？”李贤照旧涎着脸，见武后不反对，他便笑眯眯地挤到她旁边坐下，“母后您想，治病虽说得用药石，可如果都闷在宫里只看得到头顶的梁柱和那一小片天空，成天看到的都只是那些战战兢兢地面孔，病怎么能好？这父皇和太子五哥自从六月十五之后就不曾出去散过心，这喜庆地日子何不出去走走？”

    “好啊，原来是打这种鬼主意！”

    武后闻言顿时恼了，立刻伸手使劲揪住了李贤地耳朵，甚至忘了现如今他已经加冠成人：“你父皇如今双眼未曾复明，贸贸然见人指不定会加重这风眩，你五哥那身子骨，又岂是能在大热天之中出去的？还有，这国有不稳地时候大肆操办喜事……”

    “母后，正是这时候，操办喜事方才能显得出我大唐风仪！”

    虽说耳朵被人揪住心里不那么好受，但李贤宁可面对这种明面上的“教训”，也不希望面对老妈暗地里的动作：“这样大肆操办喜事，人家就会认为父皇和太子五哥只是小病，群臣也不至于成天忧心忡忡只顾着想乱七八糟的事。再说了，伯虎小薛阿晓他们原就

    这时候成婚的，稳住了这六家，也就是稳住了其他一而不为？”

    武后这时方才心中一动。她对于世家并没有多大好感，因为她的父亲虽说是功臣，却因为曾经是木材商人而倍受歧视。但是，只靠一本改编的《氏族志就想让世族俯首帖耳是不可能的，打击存有异己的，分离可以分离的，拉拢那些善于察言观色的，这就是她一直以来采取的原则。在考虑了一下之后，她不得不承认，李贤的说法有些道理。

    儿子的主意一定是好主意？就目前来看，大多数还真的没错。但具体怎么做，她还要再加斟酌。她如今的地位已经很稳固，但居安思危向来是她的宗旨。于是，她放开了李贤的耳朵，开始聚精会神地思考了起来。

    李贤没再打扰老妈的思绪，蹑手蹑脚地出了内殿。走到外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这才觉得这几天东奔西跑有些乏了，暗道自己还真是个劳碌命。老妈不曾吩咐他还不能走路，索性就顺着小道走到太液池边，望着那烟波渺渺的水面发呆。

    “师傅！”

    猛听得耳边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他立刻回过了头，却不防一个人影飞也似地扑入怀中。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只见阿韦已经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以往这一招是上官婉儿和李令月常常使用的，而一向矜持的小阿韦则往往是笑吟吟在旁边看着，因此他对小丫头忽然迸发出来的热情颇为吓了一跳。

    “下来，赶紧下来，要是让人看到就不好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小丫头弄下来，又拉开几步距离。许是天气太热，许是刚刚一路奔跑，阿韦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长长的睫毛上也带着几分湿润，若不是她那大大的眼睛亮得碜人，兴许还会误以为她刚刚哭过。已经年满十岁的她看上去比上官婉儿多了几分稳重，但那狡黠的笑容中却露出一种和李令月的俏皮相差无几的味道。

    “咳！”李贤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旋即便问道，“你不是随令月读书么，怎么在这里？”

    “难道师傅不高兴看见我？”阿韦微微翘起了嘴，可下一刻就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正好来含凉殿取东西，知道师傅来了就偷偷溜了过来，果真让我找到了，正好我有事情对师傅说！”

    她一面说一面紧赶着上前几步，一把拽住了李贤的下摆使劲拉了拉，直到李贤蹲下了身子，她忽然飞快地踮起脚在李贤脸上一亲，随即迅疾无伦地跑开十几步，咯吱咯吱地笑开了。直到看见李贤脸色恼怒，她这才扮了个鬼脸，随即才恢复了往日的小淑女模样。

    “好了，不和师傅你说笑了！”一本正经的阿韦看上去还有那么几分世家千金的味道，事实上，和李令月上官婉儿比起来，她在外头确实比较淑女，“前些天我回家了一趟，听爹和娘说，这些天金吾卫里头很有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小心些。”

    这年头小丫头真是懂事早！虽说刚刚被阿韦的突然袭击给吓了一跳，但如今听到这个，李贤唯一的那么一丁点恼火也就丢到爪哇国去了。上前去使劲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他顺势又问了几句隐情，心里边渐渐有些不舒服。

    由于他那个便宜祖父李世民是靠兵变起家的，所以之后几乎像是防贼那样防着儿子，外头带兵是府兵制也就算了，而长安城中养家将可以，养私兵则是门都没有，就连太子左右率府，那兵卒也是国家的，就更不用说等同于禁卫的金吾卫了。

    “我看天后陛下最近都少了笑容，看上去冷冰冰的不似以前亲切，师傅，你会不会……”

    那个可怜巴巴的声音入耳，李贤不仅又向下瞅了一眼，发现阿韦满脸的忧心忡忡，他不觉摇头一笑。细看之下，见她的头发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他便顺势解开了她的双鬟，依样画葫芦重新挽了两个，弄好之后便在她的脑瓜子上轻轻一拍：“这些天母后太忙，你告诉令月少去打扰她免得没趣，至于其他的就不用你们三个操心了！”

    “师傅！”

    阿韦不依不饶地一跺脚，发现李贤转身走得飞快，不禁咬着小嘴唇在那里发呆，最后忽然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她这一次可是抢在了婉儿前头，以后她也要抢在婉儿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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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少当自强，老当益壮

﻿    第五百七十八章少当自强，老当益壮

    生最美妙的是什么时候？按照后世某种流行的说法，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要在大唐的科举名额中占据一席之地太困难，但洞房花烛夜却是每个男人都能体会到的美好时光。然而，对于这一天的三个新郎官而言，洞房花烛夜之前的那段时光实在不怎么好捱。

    “六郎真是不够义气！”

    这是程伯虎在经历了一上午乱七八糟的礼节之后，愤愤发出的抱怨。集体婚礼的创意是他提出来的，结果倒好，事到临头李贤拔腿溜了，而演猴戏的反倒是他们三个。薛丁山那个木讷小子只要成婚，其他的根本不管；周晓则肯定是被临川长公主摆布得压根不敢出声；可是，他程伯虎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什么非得这么倒霉？

    “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

    被人一巴掌重重拍在脖子上，程伯虎险些一个踉跄，见是自己的老娘，他到了口边的骂语赶紧收了回去。他老爹固然不好对付，但比起他这个善于驭夫的老娘来就差远了，于是，他赶紧赔笑道：“娘，我福气好可不就是你福气好？”

    “哼！”程夫人当日敢跑去桑拿浴室揪回自己的丈夫，在儿子面前自然也是说一不二的主。虽说程伯虎的奉承她听得还算舒心，却也并没有放过他，叫来几个侍女便开始给儿子装扮。虽说该有的礼数早上都已经完成了，但下午可还有一场盛宴。总得打扮得风光一些吧？

    于是，可怜的程伯虎遭到了前所未有地折腾，面上涂粉那只是小意思，嘴上抹口脂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总而言之女子所有的化妆手续他都得经历一遍，除此之外头上还被簪了两朵紫花，看上去简直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生。

    等到程夫人走开，李贤悄悄跑来探望的时候，一见这光景就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要不是顾及外头有人不好放声，只怕他的笑声就能把整间屋子给掀翻了。

    “哈，哈哈哈哈……伯虎，你。你这样子也实在太古怪了！”由于笑得太厉害，李贤就连说话也几乎有些不利索，“如果那对招牌的大斧子摆在你面前，只怕别人都会笑你是个银样镴枪头。决计不信你能耍得出来！瞧瞧那紫花，实在是……”

    程伯虎再也按捺不住，用几乎咆哮的声音怒吼道：“你小子给我闭嘴！否则要是以后给我逮着机会，看我怎么报复你！有本事就担保你娶了贺兰她们三个之后再不娶别人！”

    这种担保李贤是决计不敢做的。于是嘿嘿一笑就不再撩拨这位可怜地新郎官。他先头已经去探视了薛丁山和周晓，那两位虽是和程伯虎差不多的光景，但好在都认命。他再去嘲笑就没意思了。偏生这一位从来就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如今被这么一打扮。还真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看到李贤忍不住还想笑，程伯虎心中愈发郁闷。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方才粗声粗气地问道：“六郎，太子那边究竟怎么样了？虽说我老爹前几天还提起袁天罡断言陛下和太子都不是短命之人，但这话从你嘴里头说出来总打了那么几分折扣，我实在不敢信。”

    得，他李贤的信誉实在是太差了！

    话虽如此，这种事情却是再亲近的人也是不拆穿为妙，因此李贤拍胸脯打包票说自己绝对没说谎。程伯虎虽说粗中有细，毕竟大大咧咧惯了，撇了撇嘴也就没追问下去。两个人又闲磕了一会牙，直到程夫人又带着仆妇杀进来帮程伯虎试穿晚上地大衣裳，于是，李贤趁机蹑手蹑脚地溜了。

    话说当日他大婚的时候，礼仪比此次何止繁复一倍，如今再想起来也觉得后背发凉，真不知道那时候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出了院子，他正好碰见才从外头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李敬业。和他一样，李敬业也是家有贤妻万事不管，如今乐得看热闹。攀着他地肩膀笑嘻嘻问了程伯虎的状况，李敬业便啧啧赞叹开了：“当初我结婚的时候被他嘲笑得什么似的，今儿个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他了！咳，先是我，然后是你，再是伯虎小薛和阿晓，这如今唯独剩下地就是仲翔了！”

    不提仲翔二字还好，李敬业这么一说，李贤顿时感到心里有些沉甸甸的。不说天竺远在千里之外，就只说那里城邦林立战争不断，就绝对不是一块善地。屈突仲翔走了这么久，愣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屈突申若面上不提，但没人的时候常常发呆，就

    觉得当初贸贸然把人送过去莽撞了些。

    “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那家伙命硬得很，虽说手底下不怎么样，但人油滑得紧，决计不会出事！”李敬业也后悔这大喜地日子没来由提起这个，赶紧出言转道，“对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胜业坊那里怎么样了！”

    于是，两人勾肩搭背笑嘻嘻地一起出去，带着大批扈从很快就到了胜业坊。要说临川长公主这一座虽是别业，论宽敞却不逊色于她地主宅，如今更经过事先地精心准备，整座宅子都用来招待宾客，一进门就看到无数侍女在穿梭忙碌。

    “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大婚也应该这么热热闹闹办一场！”

    李敬业看到这幅盛大的光景，颇有些羡慕，见李贤笑得贼兮兮地，他立刻没好气地一拳擂去：“你小子一笑准没好事，就不知道正经一些？要说你现在也是堂堂正正的司空知门下尚书省事……咳，这称呼怎么那么别扭……你就不怕人家揪着你的错处不放？”

    好好的说起这事，李贤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成天得周旋在大臣和老妈中间寻求平衡，他容易么？

    他老妈太有主见，偏生大唐的风气就是顶牛，臣子和皇帝照顶不误，那几个宰相候补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当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裴炎升了黄门侍郎，他多了一个坚实的后盾，否则光是靠哼哼哈哈的老上官，还有老滑头李敬玄，他非得被老古板郝处俊折腾死不可！

    于是，他顿时在心里埋怨起了李绩——要不是老狐狸如今正在养病，他的日子绝不至于这么难过才对！想到这里，他立刻对李敬业问道：“师傅今儿个忙碌了一上午，那身体能撑到下午么？”

    “祖父看小薛就和我差不多，再加上薛大将军来不了，他当然会来！”尽管回答得利索，但李敬业很快还是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六郎，你得空了还是劝劝我爷爷那个倔老头，好歹也用些药下去，这样硬挺着怎么行？”

    都说是倔老头了，他还能怎么劝？

    虽说心里知道希望不大，但李贤自个也盼望李绩能够病愈后出来顶大梁，于是便重重点了点头。接下来，两人便在整个宅子中巡视了一圈，尽管在忙忙碌碌的人群中，他们两个游手好闲的分外打眼，但谁都知道两人的身份，因此全都装做没看见。

    而对于逐渐习惯了失明这一事实的李大帝来说，听说今天程伯虎薛丁山周晓都要成婚，而且还放在同一个地方大宴宾客，他不禁觉得万分新奇，武后一提他便立刻提出要亲临观瞻，甚至破天荒地没有为自己看不见这种场面而懊恼。人老了都是喜欢凑热闹的，尤其是这些天他饱尝孤寂之苦。当听说太子也要同去，他更是连连点头赞妻子安排周到。

    “弘儿的身体原本都已经有了好转，如今也应该多出去走走，别老是闷在东宫，他又不像朕什么都看不见！对了，太子妃不是已经怀孕了么？等到她生产之后，媚娘你别忘了把孩子抱来给朕看看！上回已经有一个孙女了，老天保佑这回送一个麟儿给朕！”

    直到如今，他甚至还不知道李弘是由于太子妃小产而病倒，满心仍是期冀着抱孙子。而面对这番话，武后面色微微一变，旋即便若无其事地答应了。

    未时三刻，无数应邀宾客便齐集胜业坊。由于此次三对六家人都是交游广阔的亲贵重臣，来的也有不少重头人物，但李绩的来临还是激起了一阵喧哗。尽管不少人都知道李绩早上还作为男方刚刚出席过一应典礼，可都没料到这大宴的场合他也会来，一时间，军方的重要将领纷纷上去打招呼，李绩也一概乐呵呵地应着。

    就连李敬业这个亲孙子也不知道，就在昨儿个夜里，李绩曾经一度晕厥，让住在李家负责照顾的太医吓了个半死。

    那爽朗而宏亮的声音，那看上去红光满面的笑容，那依旧记得一面之交人的记性……一切的一切都让人们以为，这个铁打的汉子依旧能够继续挺下去，哪怕他已经是八十高龄。所以，当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的程咬金笑呵呵地踏进门，和李绩来了个拥抱的时候，就有人从心里发出了感慨。

    凌烟阁功臣当中，似乎只剩下这两个出身瓦岗寨的老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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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天子不服老，笑看惊绝技

﻿    第五百七十九章天子不服老，笑看惊绝技

    不服老！

    这是李贤在程咬金和李绩身上看到的最大特质。如果不是听程伯虎提过，他绝对看不出来老程才生过一场大病。想到李绩也同样是这么一副脾气，他不得不认为，这年头老当益壮是流行风潮，谁都不愿意在人前显出苍老的意气。

    论资历论辈分论功劳，李绩和程咬金往那里一站，基本上没人能够和两人并肩，就是上官仪等宰相也一样。于是，这两位老的犹如众星捧月一般被围在当中，周遭对他们俩恭维最多的，无疑也是老当益壮这一条。

    “六郎！”

    李贤原本躲得远远的，乍听得老狐狸熟悉的呼唤，赶紧一溜烟赶上前去，心中颇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一向谨慎惯了，还是不想让人说闲话，总而言之李绩在没人的时候使唤得他团团转，从来没把他当作皇子亲王，但在人前却一向都口口声声的雍王，很少有今日这么亲近的称呼。直到发现老程一边揪胡子一边笑呵呵地看他，他方才品出了一点滋味。

    “我说老李，我老程就是大老粗一个，但也不羡慕你能文能武。我最羡慕你的就只有一个，嘿，收了个能干的徒弟！”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程咬金必定重重一巴掌拍在李贤肩头，如今却只能就这么用暧昧的眼神上上下下端详了李贤一阵子，又吐出了一句赞语：“雍王殿下居然比几年前又长高长壮了，不但如此还能打仗。不错不错，看上去颇有些太宗皇帝当年的光景！只可惜老程老了，只能把伯虎留给你使唤，这小子地莽撞劲头和我当年有得一拼，你可拉着他些！”

    程咬金这话虽然说得粗俗，但听着却觉得亲切，李贤自然是笑着答应，甚至没留心那言下之意。他没留心，周遭的上官仪等人却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于是，就只见中间两老一少说得高兴，其他人则是眼神与手势齐飞，有心领神会的。有茫然若失的，有若有所思的……等到外头传来各家主人抵达的时候，这乱哄哄的氛围才稍稍扭转了过来。

    无论是程处默还是临川长公主，抑或是殷家太夫人和临洮县主。在场的宾客都熟悉得很，于是这目光地焦点就集中在三位新郎官身上。程伯虎魁梧，周晓俊俏，薛丁山英武。总而言之是各有各的禀赋各有各的风仪，于是引来赞叹声连连，也就减少了李贤的不少压力。

    这李绩望着薛丁山面露欣慰。程咬金看着程伯虎满脸得色。剩下一个周晓也被三姑六婆盯紧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问了一下时辰，再讨要了宾客簿子。李贤便对另一头地动作慢头痛了起来。这头痛病刚刚发作，他就听到一个慌乱的声音咋呼呼地响起：“陛下……天皇和天后陛下联袂来了，还有太子……太子也来了！”

    尽管事先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一听说帝后太子全都来了，这个主厅的上百位宾客一下子为之哗然。往日李大帝和武后就是喜欢凑热闹地人，李敬业加冠大婚的时候都曾经前往观礼，但现在皇帝太子一块病了，这当口还能跑来就很不容易了。

    于是，程咬金临川长公主喜笑颜开，李绩松了一口气，至于其他人则是欢喜的欢喜，羡慕的羡慕，惊叹地惊叹，忧虑的忧虑……什么表情都能在这里找到对上号的人，更有人在悄悄打量李贤。

    看这情形，请人地事情，十有八九是李贤包办地！

    李大帝地心情非同一般地好，也不知道是多日未出宫，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到胜业坊，他竟是觉得眼前迷迷糊糊能看到人影，能看见活动的东西，这一喜可是非同小可！于是，在奋起精神之下，他隐约辨别出了眼前地人影是李绩和程咬金，竟是指着他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爱卿，程老爱卿，你们如此高寿还能如此健朗，真真是大唐之福！”

    若是平常，皇帝说出这样的话，众人自会齐齐附和凑趣一下子。可这时候听见这话，从上至下的人全都愣了，就连最为玲珑剔透的老上官甚至也呆在了那里。刚刚李绩和程咬金可还没来得及吭声，这皇帝不是失明了么，怎么看得见东西？

    武后也对丈夫忽然表现出来的病情好转有些措手不及，此时听到这么一声也没来得及反应。而李贤是时时刻刻关注老爹那双宝贝眼睛的，此时一看这境况登时大喜过望，正想一嗓子喊出来，却硬生生憋住了，赶紧给了老上官一记重重的肘锤。

    “陛下眼疾好转，这才真正是大唐之福！”

    上官仪好容易迸出这么一句话

    来就顺溜多了，竟是还落了几滴眼泪，紧跟着，所有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就是原本不希望李大帝复明的人也不得不随众装样子，而李绩和程咬金这么两位刚刚充当了导火索的老人也是欣喜得很，齐齐躬身道了一声喜。直到这时候，武后方才露出了满面春风，嗔怪着丈夫如此喜事也不早说。

    喜事撞见了喜事，李治对这一天的三桩婚事愈发高兴，更觉得是这三件婚事冲了他的“晦气”，一高兴之后，这手脚就更加大了。赏赐绫罗绸缎金银财宝暂且不去算他，紧跟着甚至开始批量送出官职，结果好在程伯虎三人知机地推辞，否则就是这么一天，他们三个就能够再涨上两三级。

    对于李治忽然之间大为好转的眼疾，如果真要问谁最高兴，那绝对非李贤莫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以前就知道当皇帝很辛苦，但也仅仅只是知道，如今自己吃到了苦头，亲眼看到紫宸殿仿佛永远都看不完的公文，看到仿佛永远都不会疲倦的武后，看到那三个一天天老去的政事堂宰相，某个念头不禁空前强烈——要是皇帝老子没病就好了！

    相比李贤的喜笑颜开，李弘的笑容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那双眼睛时时刻刻不离李治左右。被李贤教训过一顿，又知道明徽的肚子里还有他的一个孩子，他的生志自然是空前强烈，同时对外头的事情也日渐关心。虽说李大帝这眼疾复苏是好事，但他总觉得有几分不确定，甚至还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不过，这是大喜的时候，他那点子担心也渐渐在满堂喜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世界上要说了解李治和武后的人，兴许除了荣国夫人杨氏以及李贤之外，就得数临川长公主，因此宴席上她固然妙语连珠不断，而且安排的节目还一个赛一个地精彩紧凑，甚至还让好些前来赴宴的年轻一代露了脸，到了最后，就连李贤对自己这位姑姑的敬仰也到了最高点。

    作为今日的主人，外加即将荣升婆婆，临川长公主少不得多喝了几杯，此时脸上便露出一种娇艳的红色，看上去仿佛年轻人一般。她虽是巾，却也是酒量甚豪之辈，因此此时稳稳当当站起来向李治又敬一杯，旋即又向今日来的其他宾客举杯示意。

    “今日乃是周、高、殷、程、契苾、薛家的好日子，大家能前来同喜，我不胜感激。这歌也唱了舞也看了，虽和平常有些区别，究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只不过我今日还费心请来了一位高人，大伙儿兴许见过，只是还请噤声，也好让陛下和娘娘看看他的本领！”

    临川长公主这神神秘秘一说，众人全都来了兴致，尤其李治更是如此。这模模糊糊的视线倘使在以前当然不算什么，虽然他满心希望回去之后经太医妙手回春能够复明，但仍然不敢大意，自是希望此番出来能够好好散散心。于是，他轻轻按住了武后的手，当即点了点头。

    李贤正奇怪临川长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紧跟着上来的那位儒雅青年便让他呆了一呆。一袭青衫飘飘，头上进贤冠四平八稳，行礼一丝不芶之外又带着飘逸，嘴角含笑令人一见忘俗，不是那个大唐第一魔术师明崇俨还有谁？一想到上回人家大变坚冰的绝活，他就开始头痛了起来。早知道如此，他就该好好和临川长公主通通气的！

    “天皇陛下，天后陛下，再过两日便是十五，便又能见月圆。今日我也别无他技可献丑，便以皓月一轮，玉兔一只，为这大喜之日添光了！”

    明崇俨说得从容，也不管旁边诸席上刹那间响起的无数议论，竟是径直从怀中取出一张白色圆纸片，虚手连指数下，又念念有词了起来。须臾，他猛地将那纸片向空中一抛，高喝一声道：“疾！”

    李贤一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怕错过什么猫腻，却不防这一声过后，明崇俨周身忽然爆起一阵烟雾，好容易等到烟雾散去的时候，却只见他手中纸片不见踪影，而厅堂之内则是高悬着一轮隐在云烟中的明月。那皎洁的月光一照，甭说是四周的烛光全都相形见拙，就连盛装妩媚不可方物的武后也被比了下去。

    而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李贤再定睛一瞧，便看见明崇俨手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此时此刻，他终于放弃了找这家伙马脚的念头——要比手快，天下还有谁能胜得过这种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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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附骨之蛆

﻿    第五百八十章附骨之蛆

    问这一场婚宴最最得意的人是谁，那么只要是有份参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明崇俨。这平白无故变出了一轮月亮就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接下来还又来了一场天人散花，甚至连隆冬之日的腊梅都拿了出来。

    那腊梅的馨香入鼻，就连本已断定是幻术的李贤也在心里打起了鼓，更不用说面色惊愕的其他人。而李大帝今日眼疾稍稍有所好转，模模糊糊看了个大概就已经是惊为天人，兴奋之下竟是当场赐他为英王府侍讲。这一道稀奇古怪的任命让李显愣在那里莫名其妙，而李贤也是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然而，这明崇俨偏偏还就是表现出了翩翩风度：“陛下生而福相，故今日眼疾好转，非大喜之日冲了病气，而是陛下大福为今日喜庆添色，昔日袁翁也是如此说的。只需徐徐调养，陛下眼疾不日之内必将好转，实乃我大唐上下之福。微臣不过方技，不敢当陛下厚赐。”

    这话说得极其好听，别说李治，就是刚刚一直皱眉的武后也渐渐舒展了眉头。至于群臣中间也确实有人觉着这家伙太过花言巧语，可是谁又能站出来义正词严地驳斥，道皇帝是无福之人？于是，上官仪当先朝李贤投去了古怪的一睹，紧跟着就是李敬玄和郝处俊，甚至就连李绩程咬金也看了过来。

    这下子李贤真的郁闷了，他想当初拉着袁天罡地虎皮做大旗。谁知道竟然被这家伙也利用上了？什么叫佞臣？长了这么大，现如今他真真切切见识过了。于是，接下来李治和明崇俨一问一答，武后又掺和进来说话的光景，他甚至没费心去听。

    早知道就干脆下手把这家伙除了，怎么会有如今的麻烦？

    正当他恼火的时候，却只听上首传来了武后那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陛下，显儿如今尚未开府，这英王府侍讲未免有些不妥。不如暂授雍王府文学如何，以备咨议如何？”

    不是吧，这么一帖狗皮膏药，居然要贴在自己身上？李贤正准备站起来反对。但一看见明崇俨已经拜受，他忽然又打消了刚刚的主意，好整以暇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李显那个家伙只顾着贪玩，又没有什么主见。万一被这明崇俨蛊惑出什么心思就不好了。至于他自个……就算只是挂一个名义，但好歹是他的人，还怕孙悟空蹦跶出如来佛的手心不成？

    于是，作为本次婚宴的最大赢家。明崇俨离开地时候自然是志得意满，就是不少达官贵人也频频恭喜他的好运。天子嘛，好神仙好方术。李大帝又是出了名相信这个的。袁天罡见过。郭行真也见过，现在又多了个明崇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少。这家伙还算是出生书香门弟，好歹也是个士，不是么？

    这婚宴未时开始，足足闹腾了两个时辰，到酉时方才结束，因此李贤一出来便发现日头已经到了西边，满城红晖下车流如龙，看上去煞有一番盛世气象。只顾着站在那里看今日地人头，他浑然未觉有人来到了身后，直到肩膀上搭了一只手，这才一下子惊觉。

    “贤儿，你母后说，你这些天终于收起了懒散的劲头，勤勉有加，朕很是欣慰。”

    李贤赶紧回头，这才发现该走的人都已经走光了，而皇帝老子正在那里满脸感慨，原本看上去失神的眸子中间仿佛有了那么一丝神采，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疾好转地缘故。见旁边的武后朝自己丢来了一个眼神，他赶紧谦逊了几句，不等他把那酸得牙都要倒的话说完，另一边的李弘忽然插上话来。

    “父皇，儿臣平素身体孱弱，此次地病更是让儿臣对国事有心无力。虽说六弟已经任司空兼知门下尚书省事，但毕竟仍是名不正而言不顺，不如……”

    靠，这李弘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李贤见皇帝老子一瞬间晴转多云，多云转阴的脸色变化，立刻抢在那阴转大雨之前，一口打断了李弘的话：“五哥，你不过一点小病，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父皇一度失明尚能挺下来，更何况是你？父皇如今眼疾好转，你这病自也好得快，休养之外也常常到我那里散散心，这病好得当然快！”

    “你六弟说地对！”李治总算没当场沉下脸发火，当下越看李贤这个儿子越可爱，能干又不自负，偏生又懂得孝，这种儿子也只有他能生出来！于是，自得很快冲淡了刚刚李弘那大煞风景地话，他便端起父亲地架子教训道，“你只需好生养着，别有那许多

    朕不是变心的人，你母后和六弟也不会有其他地心思

    这父子三人说话，武后一直在旁边笑吟吟地听着，乍听得李治这最后一句，她的眼神不禁微微一变，但转瞬就恢复了镇定。招呼了一声满脸不耐烦的李显和懵懂的李旭轮李令月，她见外头车驾已经齐全，便笑着提醒道：“九郎，这车驾可是已经来了！”

    这一声软语上去，李治面色愈发霁和，点点头便抓起了武后的手，竟是夫妻双双登车。李贤暗道这老妈精于为妻之道，看见李弘犹自愣在那里，便上去抓起了他的胳膊，连拖带拽把人弄上了后头的太子车。

    大唐马匹最多，所以明清最最通用的轿子这时候压根就是犯忌的东西，就是马车也主要是女眷使用。王公大臣有按品级供应的豪华马车，但东西全都由太仆寺收着，平常上朝赴宴走亲访友全都是骑马，就是李令月这么个小不点，马也骑得相当不错，因此李贤和弟弟妹妹一路缓行，谈天说地好不自在。

    把该送的人送回去，旁边只剩下李显这么一个兄弟时，李贤就大大吁了一口气。今日他原本只想着热闹，结果反倒买一赠一附赠一大惊喜。这要是老爹真的眼睛复明而出山，那么他就可以不用担那许多心思了。当然，有喜也有忧，明崇俨那家伙总归好似附骨之蛆，让他满身不得劲。

    “六哥，六哥！”

    被人使劲推搡了两下，李贤立刻回过了神。看见李显笑得贼兮兮的，他顿时警惕了起来：“干什么？这太阳都快落山了，还不回去？”

    李显却是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六哥别急嘛，我记得这附近新开了一家酒肆，那酒听说是从特制的，比西域葡萄酒还带劲！怎么样，我请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好嘛，这又多了一条附骨之蛆！李贤没好气地白了李显一眼，看到周遭几十名护卫人人都是如临大敌，几乎堵掉了半条朱雀大街，他便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穿这么一身，能去外头喝酒？你是准备让人家酒肆的宾客都跑光，还是准备咋的？”

    “啊？”李显这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却出手拉住了李贤的缰绳，“那就去我宅子换一套衣服，只要带上一个霍怀恩就够了！有他这个以一敌百的高手在，再加上六哥你，又是在长安城，还有谁敢撞上来找没趣？”

    拗不过李显的兴致，李贤只好答应。上了英王第换了一身寻常衣裳，他便叫上霍怀恩跟着兴致勃勃的李显出门喝酒。当然，他那身上是一个子儿没有。

    酒香不怕巷子深。唐人好酒，李贤是自小练出来的酒量，李显也是小小年纪会喝水的时候就开始喝酒，这找酒肆的本事自然一流。带着李贤和霍怀恩穿街走巷，很快就来到了一座颇为气派的酒肆。

    由于日头已经偏西，此时酒肆门前已经是燃起了两个熊熊火炬，里头亦是通明，这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高谈阔论觥筹交错的声音。而那黑漆红字的招牌上只有两个字——杜康。

    李贤越看越觉得眼熟，脑海中模模糊糊跳出了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正看招牌出神的时候，却不防李显已经是准备提脚进门。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一个风声迎面扑来，正好站在门口的他几乎本能地朝旁边一闪，这两脚刚刚落地，他就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某样东西似乎正好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

    很快，店里头终于出来一个女子。只见她穿着红绡裙黄绫衫，整个人看上去娇俏利落，面上却是气鼓鼓的，一叉腰便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居然敢跑到这里来捣乱！扔你出门是轻的，要是以后还敢来，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叫楚遥！”

    瞧见那凶悍的模样，刚刚还停下来观望的路人全都走得飞快，而李贤亦是终于认出了人。人说有其主就有其仆，这丫头的主人多低调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个风风火火的侍女？

    还不等他开口叫人，旁边的李显却一瞬间挣脱了霍怀恩，笑嘻嘻地上前打招呼道：“小楚，我又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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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警讯，又闻警讯

﻿    第五百八十一章警讯，又闻警讯

    于李显的品味，李贤一直都有些看不懂。

    先是喜欢那些比自己年长N多的侍女，然后是迷恋酷肖韩国夫人和武后的武惠娘，现在倒好，更是看上了楚遥这么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小辣椒！看见李显在那边涎着脸和楚遥搭话，对方却是爱理不理的模样，李贤不禁哑然失笑。

    看这幅光景，这小子抱得美人归的希望只怕是不大。

    他才走上前去，心不在焉的楚遥猛地看见了他，登时又惊又喜地疾步上前：“六公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哎呀，早知道这样我就和小姐说一声！对了，这酒肆你是不是看着眼熟？这可是我的产业呢，酿酒的法子都是阮伯的秘方，生意很不错呢……”

    李贤从来都知道楚遥是个爱说话的，但听到耳畔叽叽喳喳的声音没完没了，他还是有些头痛。再发觉李显的眼神从惊诧到嫉妒，由嫉妒到羡慕，再由羡慕到佩服，他知道这小子必定想岔了，赶紧咳嗽了一声。好在楚遥总算还机灵，硬生生掐断了滔滔不绝的话头。

    “哎，我都差点忘了，怎么有在门外待客的道理！二楼还有雅座，我引六公子上去！”

    这丫头从前不是都拿挑剔的眼光看他么，怎么多时不见忽然换了这么一副脸孔？李贤正奇怪，却见楚遥看也不看李显，自顾自地头前带路，再看李显满脸不自在，他赶紧出言提醒道：“小楚。你这酒肆可不止我一个客人，这边还有……”

    楚遥回头瞟了可怜巴巴的李显一眼，忽然扬头冷哼了一声：“谁理他，他这三天两头跑来死缠烂打，指不定是哪家纨绔子弟！哼，小姐可是送了我好几个身手出众地护卫，要不是他老实，早就被我赶出去了！”

    不是吧，李显这小子混得那么凄惨？李贤眼见自个的弟弟黑了脸垂头丧气。只得没好气地上去把人拽了过来，笑呵呵地对楚遥道：“这是我不成器的七弟，人是好的，只不过贪玩了些。以后还要小楚你多多照顾！”

    这小子是李贤的弟弟？楚遥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那眼神在李显身上使劲扫着，似乎想要找出两人的共同点。看来看去。她不得不承认，之前自己确实眼拙，没看出这兄弟俩的相似之处——问题这也不奇怪，李显实在是太贱了。这家伙哪里像亲王？

    李显听到兄长这么说，顿时神气了起来，心道以后套近乎能够方便不少。三人上得楼。顿时有不少人朝楚遥投来了各式各样炙热的目光。显然。这位女东家地倾慕者不在少数。自然，楚遥陪着的李贤和李显就遭到了不少敌视。至于身材魁梧明显保镖样的霍怀恩就被直接无视了过去。

    还没到楚遥口中一直保留的好地方，只见旁边一个包厢地门被人打开，出来了三个膀大腰圆的魁梧汉子，看形状决不像是中原人。两相对眼，李贤一愣，心中颇觉得这几人眼熟，遂认认真真回忆了起来。

    就在李贤看人家的时候，对面的人同时也在打量他们这一行，结果这一看之下都陷入了沉思。就在李贤心上闪过一个名字地时候，三人之中为首的那个忽然大步走上前来，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想不到六公子也是这杜康酒肆的酒客，幸会幸会！”

    李显今儿个请兄长喝酒，原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和楚遥进一步拉近关系虽是一喜，可看到有人出来搅局，他心里就不乐意了，更何况人家眼里有李贤却根本没他。斜着眼睛瞟了对方两眼，发现那张脸根本不熟悉，他就不耐烦地拉了拉李贤。

    “六哥，别去理这些古古怪怪的蕃人！”

    李显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对面地汉子一下子也领悟到了他的身份，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依旧直勾勾地看着李贤，要说那表情就犹如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看到情郎似地。李贤实在觉得那目光恶寒得紧，也不想和这三人啰嗦，遂点了点头拉起李显就往里头走。

    楚遥却不清楚这两拨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她这酒肆是徐嫣然为她脱籍之后额外送地，再加上算是阮伯地“杜康酒”分店，每天迎来送往生意奇好，什么胡人蕃人都会上她这里买酒，今天这三人却似乎是新客。领着李贤兄弟走过去的时候，她还好奇地多看了人家两眼。

    至于走在最后作忠心保镖状地霍怀恩就不像前头两男一女那么没心没肺了。旁边那两个蕃人汉子也就罢了，粗壮归粗壮，却只是有些蛮力，可那个居中的

    一样。只看那腰腿双手和眼神，他就生出了深深的

    这今天跟着出来的可只有他一个，这家伙既然认得李贤，倘若起什么坏心那就糟了！

    眼见李贤兄弟和楚遥进了房间，落在后头的他却站在原地不动了，而恰在此时，居中的那个汉子冲他拱了拱手，低声打招呼道：“想不到能够在这里遇上名震天下的霍校尉！霍校尉不必担心我对贵主不利，我只是想和他商谈一桩买卖，奈何他似乎没兴趣。”

    买卖？霍怀恩一下子竖起了耳朵，要知道李贤什么都会没兴趣，就是买卖是不会错过的。只不过这些天大概太过焦头烂额，以至于失去了平日的水准。于是，他盘算了一下，又瞥了瞥李贤所在的包厢，确认有什么事情他绝对来得及援救，便打定了主意。

    “我不过一介粗人，尊驾赞誉愧不敢当。不知道尊驾有什么买卖和主商议？”

    那汉子闻言眉头一挑，旋即对左右吩咐道：“那都曼，贺里耶，你们到外头等候！”

    随从一下楼，他便笑容可掬地道：“霍校尉可能不认识我，但贵主必定知道。家父李遮匐，我的汉名叫做李惊蛰，正是此次前来长安的西突厥使臣。长话短说，先前大唐西北大胜，以至于吐蕃国内剧斗不休，但听说噶尔钦陵已经暂时压服了国内贵族，准备再攻吐谷浑。吐谷浑如今的境况不过是勉强维持，若没有唐军则必定灭国！”

    霍怀恩原本起家就是在河西之地，在加上当初生擒李遮匐就有他这一份功劳，听说这李惊蛰是李遮匐的儿子，他那面色顿时变得相当古怪。而对方吐露的话他却不敢尽信，于是晒然笑道：“敝主既然先前能打败钦陵，再打一次又有何难？”

    “哦？如今大唐如此景象，贵主能够轻易离开？”李惊蛰看到霍怀恩一瞬间面色微变，心知这话是丢在了刀刃上，便趁热打铁地道，“我西突厥当日依附吐蕃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大唐肯如先前册封两厢可汗那样册封于我，我愿为大唐守西陲！请转告贵主，倘若他有心，我他日必以钦陵之首献于他为礼！”

    言罢他忽然纵声大笑，大步越过霍怀恩朝外走去。走出数步，他却又倒转了回来：“贵主如今权倾朝野，却得提防锋芒太露被小人算计！我虽不是唐人，但在长安这么久却认识了不少豪杰，最近霍校尉最好让贵主注意一些，想算计他的人可不在少数！”

    于是，李贤在那边和李显喝了好几盅，顺带和楚遥闲话了一阵家常，了解了徐嫣然的近况之后，看到的就是霍怀恩黑着一张脸进来。刚刚这个亲兵头子在外头逗留这么久他就觉得奇怪，如今看到人家这幅表情，他就更奇怪了。只不过，当着李显这个愣小子的面，他实在不好多问什么，遂吩咐霍怀恩到一边坐下。

    这跟惯了李贤，霍怀恩当然知道这主儿跑到外头就是无法无天根本没规矩，遂二话不说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满满的酒碗就一口而尽，旋即一抹嘴道了声好酒。结果，这一举动让李显眼睛大亮，竟是不管不顾地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六哥，老霍真是爽利人，哪里像我那几个扭扭捏捏的讨厌家伙，让他干什么就只会说两个字——不敢！气死我了，你说我养这么些废物有什么用，连让他们坐下来喝酒都不敢！”

    “那当然，六公子的人岂是你那些阿猫阿狗能比的？”楚遥笑眯眯地为霍怀恩又斟满了一碗，这才示威似的朝李显丢过去一个白眼，“你若是要招揽霍校尉这样的人，首先得好好去练身体，看看这一身肥肉！”

    不说肥肉还好，一说起肥肉，李显顿时脸色紧张，直到看见李贤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他方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那相扑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练了十天身上青紫无数，趁着李贤去辽东的当口赶紧放弃。和肥肉之类的形象问题比起来，那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趁着楚遥出去吩咐添酒菜的功夫，他一把拉住李贤悄悄问起了上回武惠娘之事的进展情况。不提起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李贤的脸色顿时黑了。

    要是仅仅长得像也就罢了，要是这武惠娘真的只是韩国夫人遗落在外的女儿也就罢了……可如果武惠娘和他的皇帝老子有关系，他就是想帮忙那也没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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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升官许愿，家有悍妻，李焱娘思第二春

﻿    第五百八十二章升官许愿，家有悍妻，李焱娘思第二春

    惊蛰？

    把醉醺醺的李显送回家，李贤便听到霍怀恩道出了这么个名字，诧异之后便觉得一阵恼火。平常还不觉得，如今皇帝老子一倒，仿佛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晃悠了。这西突厥当年早就被打残了，两厢可汗互相打了一阵之后，最后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李遮匐这一支力量最大的投了吐蕃，但似乎也并不怎么受待见。

    “殿下，究竟见是不见？”

    霍怀恩这一问，李贤立即回过了神。现如今东边已经定了，西边是契苾何力当家，想必不会是一碰就倒的类型。再说，扶植一条狼，到时候很可能反噬，他何必劳心劳力得这么一个结果？于是，他便随口吩咐道：“以后若是他来见你，你尽管探口风，有什么事就来报我，至于见我就不必了！”

    对于李贤的这种态度，霍怀恩并不奇怪，事实上，他在河西这么多年，对于蕃人也有相当的见识。别以为是草原就都是豪爽汉子，草原上既然有狡猾凶残的狼，人又怎么会个个都是好的？就是那些豪爽好客的牧民，在王帐一声令下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举起刀入侵中原，哪怕是砍向曾经朋友的脑袋。

    只不过，他特别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什么叫做注意一些，想算计他的人可不在少数？莫不是有人准备向李贤下手？一想到上回在相州遇到刺客时，那家伙临死前吐露的大王两个字。他就觉得一阵莫名地惊悸，暗想得设法把城外庄园中的三百人调回来。

    李贤哪里知道霍怀恩一瞬间转过了那么多念头，李惊蛰的事不过在他脑海中转了一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现如今有的是其他事需要考虑，比如说皇帝老子的眼疾是不是真的能好，比如说李弘怎么那么死脑筋，比如说今晚那三个家伙的洞房之夜会是什么光景……

    “咳，可惜这大唐没法闹洞房！”

    重重吁了一口气，李贤耳听闭门鼓一阵阵响起，赶紧把乱七八糟的想头都驱赶了出去。打马飞奔，又是掐着最后一声响堪堪冲进了家门。虽说不是新婚，但这一晚上也是缠绵悱恻，尽享一夜温柔。

    李大帝的眼疾大有好转！

    倘若说最开始只是有份在婚宴上见到李大帝地官员们吃了一颗定心丸。那么，当这个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整个长安城散布开来的时候，喜笑颜开的人自是不在多数。就连东西两市最最精明的胡商，也打着庆贺这一大好消息地名头。将名下的货物抬高价钱再打折出售，很是赚了一票。

    至于原本就在忙碌准备祭祀昭陵的礼部官员，则是一个个像吃了兴奋剂似的，那走路都是连奔带跑。偏生面上还带着笑容。这皇帝皇后双双临朝总比皇后一个人独揽大权强，毕竟，都是大男人。看着一个女人在上头发号施令。心里还是很有些抵触情绪地。

    然而。武后的应对措施同样是那样强有力——裴炎刘祎之两个人同时以四品官的身份，被授予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职衔。从而从宰相候补一跃成为真正地宰相。李贤和这两人都很熟，前一个不芶言笑却是他早就认识的，甚至可以说一步登天还有他的引见之功；至于后一个，上朝地时候玩笑没少开，下朝地时候喝酒没少喝，他自然犯不着去反对。

    可他不反对，别人却不干了。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四品官担任宰相地，这岂不是破了规矩！于是，这一天从紫宸殿出来，李贤就被两个官员拦了个正着。

    “殿下，四品官任宰相，此风若长，将来只怕宰相威望扫地！”

    “殿下既然知门下尚书省事，为何不行封驳之权，这是要让人笑话的！”

    李贤看看这两个胡子头发花白一大把地官员，这原本到了口边的反唇相讥就变成了安抚：“两位老大人，这宰相非得三品官只是不成文的规矩，这律法上什么时候规定宰相非得三品官？再说了，首席宰相如今还是上官相公，李相公和郝相公还是执政宰相，刘相公安抚辽东之后也会归来，这政事堂四老带两新，正是好气象嘛！”

    看到两个人被他这通辩词堵得一时无话可说，便笑呵呵地劝慰了两句转身就走。等到那两位恍过神来的时候，他早就出了建福门，恰恰追上了刚刚荣升宰相的那两位新人。于是，他把刚刚听到的话全都丢在了脑后，上前去笑眯眯地供了拱手。

    “哟，两位新科宰相，刚刚在紫宸

    候不方便，现在可给你们道喜了！”

    裴炎固然不芶言笑，这时候却不好端架子，连忙回礼谦逊了两句。刘祎之年长李贤近三十岁，以前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却根本忘了这些差距，如今当上宰相却不好随便说笑了，遂稳重地回了一礼。这一个亲王两个宰相往建福门口那么一站，顿时引来了往来不少官员的侧目，对于这一景象，三人全都是视而不见。

    李贤倒不怕老妈对此有什么想法，要是人家当了宰相他就刻意不和人家往来，这才是咄咄怪事，不符合他李六郎行事的性格。

    于是，约好到时候在刘祎之私宅喝酒，李贤方才当先打马驰去，而剩下的这两个新鲜出炉的宰相则是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在紫宸殿私谒武后的时候，那位天后陛下吐露的实情。一时间，这荣登宰相的喜悦都被那件事冲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而终于娶妻收心的程伯虎薛丁山周晓也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这娶妻固然是人生一大喜事，而娶到自己喜爱的女子则是更大的喜事。这新婚之后三天，除了必要的礼节之外，他们愣是没出过门，说不得是为自个的妻子画眉理红妆去了。

    因此，这第四天李贤见到三人登门，竟是犹如不认识似的在他们脸上连连瞧看，最后嘿嘿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三个都被榨干出不来了，想不到精神还这么好！看来人家说滋润滋润，你们也被滋润得够劲！”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骂归骂，程伯虎脸上还是喜滋滋的，一手一个把面上微红的薛丁山和周晓按着坐下，他这才感慨了一声，“这以前看敬业新婚之后不见踪影，如今我才知道，这滋味和以前上青楼楚馆……”

    李贤听到这里本觉得好笑，结果一看到门外晃动的人影，他竟是呛得连连咳嗽了几声，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谁知程伯虎犹未觉得，还在那里回忆着当初和李敬业走马章台采花摘柳的情形。到了最后，就连薛丁山和周晓也觉察出不对，暗自往旁边挪开了几步，唯恐遭了池鱼之殃。

    “你们不知道，我第一次……”

    “你第一次怎么了？”

    程伯虎正准备本能地接上话茬，忽然觉得耳根子一痛，这眼角余光一闪顿时魂飞魄散，赶紧讨饶道：“娘子息怒！我只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而已！”

    今儿个程伯虎来见李贤，殷秀宁等到人出门之后，也想到来看看屈突申若，于是追在丈夫之后就来了。谁知道不过是前后脚的差别，她就听到这可恶的家伙在大谈当初的经历，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于是便有了这当众训夫的一出。虽说程伯虎讨饶，但她恨得牙痒痒的，哪里那么快放人，一手抓起他的领子，一手依旧拎着他的耳朵就往外拖。

    眼见程伯虎不知道被抓到哪个角落去受教训了，李贤登时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的屈突申若虽说平日大姊头风范十足，但总归还不会这么丢丈夫的面子。彪悍风范向外，温柔风情对内，这就比某人的新婚妻子强多了……

    “呼，幸好小高是大家闺秀，否则要是他和高政像那么一点，我就倒霉了！”

    周晓心有余悸地往外头张望了一眼，发现根本不见程伯虎的踪影，便在那里庆幸自己的选择。至于薛丁山是摩挲了一下下巴，认认真真地说：“我只要阿梨这一个就满足了，才不会像伯虎这样花心！”

    这话一出，李贤和周晓同时一呆，暗道这样的绝版好青年简直是旷世难寻。结果，门外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紧跟着便是阿梨和高娴手牵手地进来，后面则是笑吟吟的屈突申若和李焱娘——至于唯独缺席的贺兰烟和许嫣，则是双双出门去庙里许愿了。

    眼看这一屋子三对人有说有笑，李焱娘面上固然是带着灿烂的笑容，心中却忽然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寂寞——守寡这么多年，尉迟家固然是井井有条，小叔已经袭爵当官，小姑也已经出嫁，她是不是也应该考虑考虑找个伴了？

    再嫁倒是不必，找个情郎似乎也不错？于是，某人的目光在房间里三个男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很快又落到了梁柱上发起了呆——可是，这要随随便便找一个人，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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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我去祭昭陵？

﻿    第五百八十三章我去祭昭陵？

    子一天天过去，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一天天在发生。

    然而，李大帝的眼疾在婚宴那一天出现起色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往好的方面发展。也就是说，这位天皇陛下能够看到眼前模模糊糊的事物，勉强也能分辨出一些颜色，但是要让他看奏章那就简直犹如睁眼瞎。所以，在最初的狂喜之后，李大帝就又陷入了脾气暴躁的时期。

    而明崇俨常常入宫玩弄的几个小把戏确实让李大帝为之开怀，偶尔碰见武后时，对于这位能以方术解丈夫困厄的人，武后也颇为优容，甚至也在紫宸殿召见。除了观赏对方层出不穷的“法术”，她也会问问外头的情形，毕竟，她这个皇后不能往外走，一应情形都只能靠别人转述。

    不得不说，书香门第出生的神棍就是比普通的神棍强。明崇俨谈吐风雅趣味盎然，最初丝毫不涉及国政，只说市井小事，渐渐又提到达官贵人家的种种家事纷争，妙语连珠往往能逗得武后莞尔一笑。既然有人能够做到这样的高难度工作，又能讨皇帝丈夫的喜欢，她也就不再吝惜官位，非但赏赐了勋官，又提议丈夫封明崇俨为朝议郎。

    但是，明崇俨的正官依旧是雍王府文学，这却一直没有动过。由于这一层关系，某人几乎是三天两头出没雍王第，风雅的谈吐再加上神乎其神的本事，这所向披靡的两手招数差一点征服了这里三个最尊贵地女人，最后还是李贤把自己的三个妻子统统警告了一遍。总算才没在家里多出三个明氏粉丝。

    虽说提防着这家伙，但即使李贤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最好的宫廷供奉，而且看这情势的发展，似乎他和这家伙不会发展出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甚至可以说，在外人看来，这个明崇俨就是雍王党。

    雍王党这三个字如今在长安城拥有一定的市场，已经作为专用名词使用，这让他很有些郁闷。因为这总能让他联想到遥远后世那位赫赫有名的四爷。虽说他在王族之中行六，但前头死了两个哥哥，他事实上就是老四，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冥冥之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作樂。

    与李大帝的眼疾比起来。倒是李弘的康复状况令不少人惊叹。这位太子在六月初地时候还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到了九月，人们就开始常常看到他出入雍王第，虽说那身体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好歹是露面了。于是，原本立身持正的人就不说了，那些墙头草之类的货色就在暗地掂量，生怕关键时刻站队站错了。

    只有深悉其中状况地李贤才知道李弘的状况究竟有多糟糕。

    秦鹤鸣悄悄地上过两次门。说是李弘的心疾不但短时间医治不好，而且今后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情绪不能受到刺激。季节变换的时候更不能受寒……总而言之一大堆禁忌。就差没说不能见阳光了。偏生这样地话李贤绝不能对自己这个哥哥说。只能背地里唉声叹气，连带着屈突申若她们三个一看到太子来。也全都是打点了全副精神插科打诨。

    这一天李弘的到来也同样是如此。然而，李贤准备好的妙语连珠还没来得及用上，李弘就把话题转到了一件严肃的事情上。因为他今天不单单是来串门子地，还带着李大帝转达的一件重要任务。当他清清嗓子把整件事情一说，李贤愣了，屈突申若愣了，贺兰烟和许嫣也在那里面面相觑。

    让李贤代替帝后去祭昭陵？

    李贤简直认为对面的李弘是在发烧。这皇帝老子只是病了又没死，这天大地夙愿怎么会甘心不亲手完成？还有，这就算李弘地身体吃不消，他老妈总不会放弃这么一个露脸地机会吧？他算哪根葱，这么风光显摆的场面也能轮得到他？

    “五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是昨日我去蓬莱殿见父皇地时候，他亲口所提，绝非玩笑！”李弘满脸的正色，丝毫看不到一丁点别扭的意思，“此次祭祀昭陵乃是今年最大的事，自辽东大战之前父皇就开始令礼部准备，若不是父皇的身体实在不适合远行，还有那么冗长的典礼，他怎会委于你？你是父皇母后嫡子，又是此次东征的功臣，献俘昭陵慰太宗之灵也是应该的！”

    老大，这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而是这件事的象征意义问题！李贤此时此刻终于头痛了，不得不说，李家人都有些死心眼，就拿李弘来说，认定了一件事就不肯回头，于是，李贤不得不改口问道：“父皇一

    服辽东为最大心愿，这祭祀昭陵他真的不去？”

    还有一句话他压在心里头没说——这孝道他还是懂的，一天至少去蓬莱殿逛一回，要是老爹真的有这个意思，干嘛当面不说要李弘转述？他这个太子哥哥甭是假传圣旨给他找麻烦就好！

    “父皇……”李弘犹犹豫豫吐出两个字，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也不知道沉吟了多长时候，他方才解释说，“昨晚我去见父皇的时候，正好秦鹤鸣来为父皇诊治，结果，说是这眼疾暂且缓转并不代表就能渐渐康复，父皇因此很是发了一通脾气。而秦鹤鸣说父皇如今的身体不适合鞍马劳顿，否则会加重，父皇这才勉强答应不去昭陵。”

    李贤听了这话顿时松了一口大气，他就担心李弘一嗓子说皇帝老子的眼睛会持续这么失明下去，如今看来总算还保留了那么一线希望，虽然只是很微小的希望。于是，他只得定定神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事情母后答应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弘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仿佛看西洋镜似的在李贤脸上瞅来瞅去，他忽然笑了起来：“若不是知道你胆大包天的时候什么都敢干，别人还会以为你是个事事看母后脸色的家伙！若不是母后也认可了，父皇又怎么会那么爽快地答应，我这个说客也就不用当了！你放心，就算你不在，我这身体勉强也能帮上一点忙……”

    “免了免了！”李贤赶紧摆摆手，随即认认真真一拱手道，“五哥你如今只要好好养病就是天大的幸事，至于公事……政事堂刚刚增加了两个宰相，还会缺人？”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祭祀昭陵这么大的事情，上官仪当然会陪着你过去！”

    天哪，他还得带上老上官？李贤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额头，心中懊恼不已。老上官如今没什么别的毛病，但大约是人老了就免不了唠叨，这成天东拉西扯能说上一大堆，尤其是一说到上官婉儿，老上官就会气不打一处来，看他的目光也会变得很奇怪。

    天知道这公主伴读上官婉儿阿韦当得其乐无穷，再说了，这大唐有几个真正的淑女和大家闺秀？大家闺秀都难以制止丈夫纳妾贪欢，倒是那些个彪悍如房玄龄夫人的才能够霸占自己的男人！大不了以后让上官婉儿来一个当街抛绣球选夫，还愁嫁不出去？

    “对了，七弟八弟和令月也跟你一起去！”

    如果说听到老上官随行，李贤还只是有些懊恼，那么当听说自己这几个弟弟妹妹也会跟着同去的时候，他顿时感到自己接了一个烫手山芋。老七老八都是被他训得服服贴贴的人，问题是太平公主这么一句，那么买一赠二还得附赠上官婉儿和阿韦。这要是老小上官凑在一起，他的耳根子绝对不得消停！

    一大串的打击之后，唯有听说贺兰烟她们三个还能陪着同去，只是不能在祭昭陵时出现，李贤方才高兴了一下子。等到送走了李弘，贺兰烟和许嫣立刻高兴了起来，要知道，大婚之后李贤就跑得无影无踪，有了这不良前科，她们怎会不提防着？结果，贺兰烟拉着许嫣一溜烟地去准备路上的行李，单单留下一个皱眉发呆的屈突申若。

    李贤很快发觉了屈突申若的不对劲，遂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申若，想什么呢！”

    “我想，祭昭陵我就不跟贺兰她们去了！”

    此话一出，李贤不禁愣住了，这大姊头平日恨不得他走到哪她跟到哪，今儿个怎么变性子了？正当他琢磨着这一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屈突申若忽然笑着上前来，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笑吟吟地眨了眨眼睛。

    “这几天马上就要到焱娘亡夫的忌辰了，往年都是我陪着她，这一次少不得也得费点心思。这么多姊妹，如今几乎都嫁了人，我好歹也得留着安慰她一下是不是？放心，你此去最多也就个把月，若是焱娘无事，腿长在我自个身上，不能去找你？”

    李贤知道屈突申若我行我素的脾气，再说李焱娘帮了他不少忙，想想也就答应了，只是想到这一别又得好些天，少不得趁机求欢。

    于是，这一天晚上，四人又是大被一张胡天胡地了一番。这男欢女爱之间道了多少情话，许了多少念想，落下多少似悲似喜的泪珠，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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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麻烦还只是刚刚开始

﻿    第五百八十四章麻烦还只是刚刚开始

    陵作为头等大事，向来是天子亲临。武后当初还是::就曾经陪李治走过这么一遭，结果在路上不足月生下了李贤。就是传闻中的韩国夫人怀孕生孩子，也是发生在这段路途上。所以说，李贤和昭陵之间，还确确实实有这么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

    既然派出了上官仪这么一个资格老的首席宰相，李贤的亲王兼司空就有些不够看了。于是，经过了朝会上几次商议讨论——其实更可以称得上是吵架——最后还是远在辽东的刘仁轨解决了这一争端。老刘头以自己身在辽东，且已经升任尚书左仆射为由，辞去了右相，也就是中书令的权责。

    这个位子一腾出来，武后最大的难题就解决了。比起空悬多年的尚书令，这中书省好歹还有李敬玄和裴炎，就算把中书令许出去，那只不过也是好看而已。她和李治这么一商议，夫妻俩都觉得刘仁轨知趣，李治更觉得老刘头劳苦功高。

    于是，浩浩荡荡的祭陵队伍出发的时候，李贤身上便多了一个头衔。那用于开道的旗帜上便是密密麻麻一堆字——总称为司空中书令兼知门下尚书省事，领雍州牧，凉州大都督，右武卫大将军雍王李贤。他自己瞅着那长长的名头直发呆，却不想后头的李显和李旭轮在那里嘀嘀咕咕。

    “八弟，如今父皇母后之下，也就是六哥最大了！”

    “可是，难道不是太子五哥最大？”

    “笨。我是说如今，五哥病了，难道你不明白？”李显撇了撇嘴，悄悄看了看前头的李贤，又压低了声音，“就算五哥没病，他往日也是对六哥言听计从，嘿，所以人家说他们俩好地和一个人似的。甭是有什么奸情……”

    这要是李贤知道被自个的弟弟这么编排，铁定会背过气去。然而，他现在应付老上官还来不及，更不用说分心他顾了。大约是离开了长安城没那么多顾忌的缘故。上官仪忽然变得愈发罗嗦了，成天在他耳边唠唠叨叨，仿佛不是太子太傅而是变成了雍王傅一般。

    这边厢李贤一路烦恼，那边厢长安城却仿佛狂风已经过境。忽然之间呈现出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氛。朝堂上就算争执也显得温恭谦然，这道路上两个政见不合的官员就算碰上也是循循然如君子，到最后就连百姓说话也变得细声细气。这有心人对此深感诧异，但是。却也有人对此感到惶然。

    上金和素节已经在长安城住下来了。尽管他们担心会遭到武后的刁难，但是，当看到分配给自己的宅子时。他们却被吓了一跳。这绝对不是什么长安城的犄角旮旯。而是如今一等一地黄金地段。正好就在大明宫边上的长乐坊！两兄弟毗邻而居，只要一出门拐过两条巷子。立刻就可以看到大明宫望仙门。

    这个嫡母真的转性子了？

    上金对武后不曾有太多的切肤之痛，但素节地母亲萧淑妃可就是死在武后手上，因此甭提感激，他对武后不咬牙痛恨就不错了。只不过如今人在屋檐下，低头不说还得屈膝，而为了年纪老大却尚在掖庭没有嫁出去的两位姊姊，他不得不放低姿态前去求武后。

    再一次出乎意料的是，武后居然说，已经为两位公主定下了亲事，不日就会下聘迎娶，这更是让他茫然失措，回到家里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头。

    屈突申若没有跟着去祭陵，这让屈突家两位当家人很是惘然。屈突寿看着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周晓先后成婚，于是便想念起了硬是被自己赶出去的宝贝侄儿，屈突诠作为父亲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都知道李贤和屈突申若婚后还过得美满，这祭陵如此风光地事，就算不能站在祭台上，好歹跟着也风光不是？

    “我们屈突家的人，什么时候需得借这样的假风光？”

    面对伯父和父亲的质疑，屈突申若只是眼睛一瞪就把他们驳得无话可说。非但如此，她还磨着自己地父亲重新谋求外放刺史，愣是在五日之内把所有手续都办好了，连轰带赶把人弄出了长安。到了这时候，屈突寿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想到屈突申若的性情，他也就索性舒舒服服做自己的国公，对外头地事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而雍王府其他人都不在，屈突申若索性关照了总管不管何人上门一律挡驾，自己则搬到了尉迟家和李焱娘同住。于是，尉迟家从上到下无不战战兢兢——当家主母就已经够厉害了，如今再多上一位，这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尤其是几位正当盛年地公子哥，更是恨不得进进出出翻墙，唯恐撞在这两位手心里。

    “好你个申若，

    留在长安城就明说，居然还要借我地名义！”

    尉迟家的后花园里，李焱娘提着双剑冲着屈突申若就啐了一口：“我丧夫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至于看见你们一个个名花有主就心里头不舒服！这天底下就算什么都缺，还能不缺男人？我只要勾勾小指头，还怕没有一堆男人排队上来？”

    “你就省省吧，哪个男人嫌死得太快，敢招惹你？”

    屈突申若随手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地汗珠，懒洋洋靠在了身后的大树上：“六郎那家伙死心眼，我要不是这么说，他必定会胡思乱想。我也就是觉得长安如今古怪着紧，没一个人看着不行。不瞒你说，自打一个月前开始，我这眼皮就跳得厉害，必定有什么事！”

    一说起这个，李焱娘顿时也沉下了脸。虽说怪力乱神的话她也不信，但和屈突申若相交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这一位眼皮一跳必定有事。可左思右想，她又不禁问道：“自从六郎走后，长安城不是安静得很么？”

    “就是这静才有名堂。”屈突申若随手回剑归鞘，把剑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搁，又将李焱娘拉到身旁，“你想想，越王和纪王如今都在长安，这上金和素节也在。除此之外，还有西突厥的李惊蛰，吐蕃的野厉没庐，高句丽的泉氏父子，还有一个被软禁的金明嘉。对了，还有那个六郎很不喜欢的明崇俨。这要是不发生什么事还好，一旦有事必定是大事！”

    虽说屈突申若说得严重，但李焱娘最是相信她的能耐，非但不曾放在心上，反而嘲笑了起来：“哎呀呀，嫁了人果然就是一幅贤内助派头！”

    屈突申若顿时恼了：“说了这么久，你这位尉迟夫人究竟肯不肯帮我！”

    “帮，肯定帮！这伯虎他们全都跟去祭陵了，家里头他们那些新婚妻子可是气得咬牙切齿，这人不就都凑齐了么？对了，听说小苏这些天请了不少出名的厨师学厨艺，这丫头怎么回事，疯魔了么？”

    说到苏毓，屈突申若面上顿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三言两语就岔开了去。两个人嘀嘀咕咕又商量了一会，李焱娘便去召集家里的管事分派事情，而屈突申若则是把自己从雍王府带来的四个昆仑奴都召唤了来，吩咐了他们配合罗处机公干。姚元之不在，这雍王府人手再次吃紧了。

    长安城中无大事，正当新鲜出炉的宰相们以及政事堂中的老兵们对于这样一个局面颇感欣喜的时候，犹如死水一潭的长安城终于出事了！说是终于出事兴许不那么恰当，但街头巷尾总说些婆婆妈妈的勾当总归不得劲，这说书的单单道一些家短里长也没有趣味，而这一次蹦出来的事情却有一定的爆炸性。

    有人信誓旦旦地自称是韩国夫人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

    对于年纪轻轻就守寡，之后又是盛年早逝的韩国夫人，长安城的百姓并不陌生，就是官员们也知道这位皇后的姊姊和天子有那么一腿。然而，韩国夫人除了贺兰烟和贺兰敏之两个儿女之外，还有其他子女的事，这却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这一年多前不是还传说过雍王李贤是韩国夫人的儿子么，怎么又冒出了另一个？

    武后可以容忍其他事，但对于这样的流言她却不会姑息。于是，她几乎想都没想就下令长安万年两县联合逮人，抓住了那个家伙之后甚至审都不审就下令杖杀。虽说这快刀斩乱麻的态度在平日都有震慑之效，但此次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竟是暗地里又引起了新的流言，说起初那个汉子不但确确实实是韩国夫人的儿子，还是韩国夫人和天子的儿子。

    若仅仅是市井流言也就算了，却不知道朝堂上某个言官哪根筋搭错了，却是义正词严地上书，称天后滥刑杀人是为轻率，恳请有司重新审查此案，还言之凿凿地说不当令皇家血统流失在外。这种事情若是碰到个软弱的皇后兴许也就算了，偏生武后原本就是气性大的，这些天独掌权柄说一不二，哪里能容得下这样一个妄人？

    于是，指责人家轻率的御史自己体会到了轻率的代价，第二天就被一道旨意发落去了岭南。至于他到了岭南等待在那里的是大棍子还是蜜糖，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然而，麻烦还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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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李六郎大祭昭陵，长安城又出事了

﻿    第五百八十五章李六郎大祭昭陵，长安城又出事了

    陵位于咸阳城西，而咸阳距长安城不过四五十里，这快，长安和昭陵一日至少能打个来回。然而，这人一多排场一大，路上自然就不可能讲求什么效率，而是讲的场面。不说其他，就是最开始重新用黄土将路垫瓷实，这就是一项规模浩大的工程。

    不但如此，到了地头也不是立刻就能祭陵的，光是沐浴斋戒就有林林总总几十项要求，更别说近女色了。于是，贺兰烟和许嫣兴高采烈地跟了来，没过几天就觉得憋闷，到最后只能用亲近不着也能远远看一眼来安慰自己。至于李贤自己就更别提了，他如今算是深深佩服老妈一而再再而三地行亲蚕大礼，人家说繁文缛节害死人，真真一点不假。

    祭陵当在昭陵朱雀门内的献殿，而献俘便是在献殿之外。瞧见那几个可怜巴巴的高句丽王族和泉家兄弟，就连亲自押送他们回来的李贤，也觉得这道献俘的程序实在麻烦——虽说这些人将来的命运早就定了，但为了表示对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尊敬，一切都要等祭陵之后才会宣布。

    仁德的大唐虽说打了胜仗，但也不会随便杀人，尤其是这些外夷君长。问罪于御前的程序已经走过，如今则是献俘于先帝灵前。为了这一天，李大帝等了二十年，而九泉之下的太宗皇帝大约等得更长。

    李贤花了三天时间沐浴，花了三天时间斋戒。又花了三天时间走最初的过场，加上在路上和咸阳停留地准备时间，这至少就已经十几天过去了。如今身穿厚重的礼服行祭陵大典，他的心里却转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倘若李世民泉下有知，晓得了李治不仅废了王皇后，还立了武后，会不会气炸了肺？当然，这位号称文治武功无人能及的皇帝大概会更讶异于儿子的铁血——长孙无忌这样的舅父兼功臣说杀就杀，高句丽说打就打还打下了。吐蕃也暂时老实了，安西四镇如今还牢牢攥在手心里，这比起老子的丰功伟绩虽说还不算什么，但天皇大帝的称号却已经加上了。就连泰山也已经封禅过了……

    林林总总算下来，他李贤地那位皇帝老子，可还真是做了太宗李世民没做到的不少事。

    “祖父……虽说我从没见过您，但您这名字我可是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这大唐江山如今还稳固得紧。只是老爹的身体不太好，五哥的身体也让人心焦，您要是泉下有灵，就保佑他们俩多福多寿……嗯。也保佑我那位老妈温柔一点，别钻在权势里头出不来！啊，差点忘了一件最重要地事。您可得保佑我长命百岁。我这个人没多大要求。只想太太平平过日子，多子多孙多享富贵……”

    嘴上念着那冗长的骈文祭词。李贤心里头却叨咕着自己的一堆心愿，倘若让身后的上官仪和礼部官员们听到他地内心独白，只怕那些老头都会一个个翻白眼气死。而三跪九叩的大礼行下来，李贤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发麻，简直比打了一场大仗还累。

    他倒是想做两个“跪得容易”垫在膝盖上，无奈这种大场合所有东西都有专人检查，他只能放弃了这一诱人的念头。而虽然看不见后头，但想必一帮白发苍苍地老头也在那里或毕恭毕敬或泪流满面地叩首，他这个年轻的怎么好耍诈偷懒？

    祭词和祭拜完毕，接下来的就是献俘大典。这所谓地俘虏却是不用什么麻绳五花大绑，而是用白练绑缚，匍匐于阙下。虽说人数不多，但就是这么几十号人地阵容就足以告慰李世民在天之灵——高句丽王高藏，太子高德武，泉男产泉男建兄弟，再加上王公大臣一箩筐，战败将领十几个……

    随行祭陵地文武百官在阶下站成了长长两列，专程从辽东赶回来的献俘将校高侃、庞同善等人以及代表李绩前来地李敬业则是站在最上首最显眼的位置。由于程伯虎薛丁山也算是东征有功的将校，因此就站在前头三人身后，虽说碍于礼制不敢动，但全都是满脸兴奋。

    薛丁山还在心里惋惜，他老子原本是最应该来享受这一莫大荣誉的，却因为安东大都护府太忙不能来。这样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个村，以后可就没这个店了。

    冗长的祭词和仪式结束，接下来便是一系列措置，比如说，高藏政非己出，赦以为司平太常伯员外同正，留在长安城居住；泉男产在破城前已降，遂被任命为司宰少卿，加金紫光禄大夫员外置同正员；最最倒霉的是泉男建，负隅顽抗，该自杀的时候却没有自杀，结果还是泉男生的上书求情，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被

    总而言之，献俘几十号人一个没杀，这也让陪同祭陵的其他各国使臣感慨大唐仁德。那山呼海啸的光景，让李贤在心里不由得思量，这些人是否会仿照太宗皇帝李世民，给他那位皇帝老子李大帝也来上一个什么可汗的尊号。

    其实前几次献俘太庙远远比这一次声势浩大，仅仅战俘就有上万人，要不是这一次李贤辽东有功，洋洋洒洒上了一篇万言书，道是有高藏王献俘足够，不必再花费功夫把那些高句丽战俘带来。这话一说，不少本着节约意识的朝廷大臣纷纷附和，尤其是郝处俊这样爽直的人更是强力支持，于是才把献俘的规模缩小了下来。

    李贤的想法很简单，若是让这么万把人在大唐养上几个月，得浪费多少粮食！一个高藏抵得上一万俘虏，这体面足够了！

    然而，献俘的结束并不代表着大队人马就可以立刻返回。虽说这帝陵都有负责的官员以及驻军，每年也有固定的人进行整修，但作为子孙，来了总得好好尽一下力。再加上陪葬这边的臣子之墓也有不少，李贤也得代表他的皇帝老子祭拜一下，这当然也包括长孙皇后。

    于是，这原本拉过来充场面的官员一大半被他赶回了长安城，原本跟在左右的三千羽林军给他减成了五百，就是咸阳令也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至于他那三个弟弟妹妹就更不用说，为了耳根子清静也一定要赶走。他原本想连上官仪也一块哄走，却不料老上官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是拿出圣旨辩白，说是他这个首席宰相必得陪着李贤一块回京。

    你要跟就跟吧！

    于是，守卫昭陵的卫士就只看见一老一少早上起来就围着昭陵打转。虽说年年拜祭，但都是在献殿之中进行，真正的陵墓深处在栈道拆除封锁之后，是根本进不去的。倒是陪葬功臣的墓没有那么多讲究，就比如李贤第一次瞻仰了李靖、阿史那社尔、魏征等人的墓，当然，旁边的上官仪趁机上课，给他灌输了不少有用没用的知识。

    而李贤也没有再住在陵区，也没有住在咸阳城，而是在陵区之外安营扎寨，美其名曰尊敬，其实却不过是为了让他那两位可怜的娇妻有地方可住。虽说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坐拥右抱享齐人之福，但有红颜陪着，日子总归滋润一些。他可不愿意为了赶回长安城，而被人指摘有什么礼数不尽，幸好有个礼仪大家上官仪，应该尽的礼数他全都做了。

    就在李贤在昭陵的第二十天，一骑飞马飘然而至，带来了京城的一封家书。尽管名义上是一封，但实质上却来自于两个人。两个人的字迹都是飞白，一个用笔凝重，线条圆润，一个下笔飘飞字迹潇洒。若是单独接到两人之中任何一个人的书信，李贤都会觉得不奇怪，但这一回，他却着实迷惑了。这迷惑也就罢了，看过信之后，他干脆就呆住了。

    用笔凝重的信来自于武后，上头用浓墨重彩告知了李治和李弘的病，长篇大论只说明了一个中心，皇帝和太子的病不好不坏，仅此而已。而在末尾却轻描淡写地提了一笔，上金因为之前在封地积劳成疾，日前刚刚去世。

    说上金是日夜忧惧成疾，他还勉强相信，可要说积劳成疾……开玩笑，这年头皇子在封地就是想勤政爱民，人家当地的地方官也不见得买账，到哪里来的积劳成疾？

    这屈突申若的信就详细多了，先是解释了两封信为何一起送来。不消说，只有武后的托付这样一种解释，至于为什么不走官方渠道，李贤只能认为老妈做事有老妈的道理。接下来，这一位就用详尽的笔调叙述了长安城之内发生的各种怪事，比如说，有人冒充韩国夫人的儿子，有人化名太上老君下凡兴风作浪，最最重要的是，上金在家里见了一位莫名其妙的怪客之后，当天夜里就忽然死了。

    虽说这位庶兄比素节还要陌生，但李贤仅仅从平铺直叙的描写中，也能体会到那种古怪的气氛，背心上不觉一寒。这上金一死，嫌疑最大的人么当然是武后，但除非他那位老妈从睿智英明变成了只会耍阴谋诡计，否则这件事绝对和她搭不上边。

    得，蝴蝶既然扇动了一下翅膀，这李大帝居然失了明，有人忍不住上窜下跳也是难保的事！李贤好整以暇地把信塞回封套，认认真真地考虑起自己之后的回京事宜。似乎他每次不在就会发生古怪的事，怎么他就那么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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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群魔乱舞，我自岿然不动

﻿    第五百八十六章群魔乱舞，我自岿然不动

    打满算，如今这座长安城算不得历史悠久。汉长安大唐禁苑的一部分，这座长安城乃是隋朝大兴城改过来的，无论是里坊还是宫殿还新得很。尤其是这些年一点点建造完成的大明宫，更是堪称前无古人，至于后头有没有来者，如今自然是不知道。

    大明宫在太极宫东头，原本号称东内，但由于武后和李治一个嫌弃太极宫气象不好，一个嫌弃太极宫阴湿，如今全都搬到了这里，自是让这座西内逐渐光大。不说别的，仅仅那座含元殿就可以盖过太极宫最最巍峨雄壮的太极殿。

    含元殿座落在三米高的台基上，整个殿高于平地四丈。远远望去，此殿背倚蓝天，高大雄浑，慑人心魄。若是在含元殿听政，甚至可俯视脚下的长安城，最是让人主心情愉悦之处。想当初武后和李治于正旦之日御朝受贺的时候，就最是迷恋这种人人匍匐在脚下的感觉，现如今她虽在紫宸殿摄政，却仍不免盘算着腊月在含元殿再接见群臣和使节的情形。

    “天后陛下？”

    听到底下某个人的声音，武后立刻回过了神，轻轻合上了手中的卷轴，微微笑道：“裴卿虽初为宰相，却行事稳重胜过老人，怪不得陛下曾经称赞你是少见的人才。此事便照你说的去办，陛下如今眼疾未愈，万事以稳为上策。”

    “天后决断，臣自当遵从。”

    裴炎躬身答应之后。面上露出了一丝按捺不住的喜色。这是人都有功利心，甭看他自幼不芶言笑，但这眼看着平步青云，心中当然不无得意，他又不是圣人？接下来，他又把该汇报地事情汇报了一遍，最后才把李贤祭祀昭陵的事情拿出来说道了一下，顺便捧了几句。

    不管怎么说，他这个新科宰相原本头上挂着的代理雍王府长史两个字已经摘掉了。这也意味着，他正式跨进了高官的行列。唯一不如意的就是他还是四品官，但是官品可以一步步升，可三品官却不一定是宰相！如今想想。他和李贤还真有缘份，这升官的事情仿佛都能和李贤搭上关系。

    “上官卿和刘卿都已经老了，裴卿但可放手，他日这左相右相。自是任君择选。”

    看到裴炎因为这句话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武后自是满意，等到人退出去之后，她便暂时丢下了公务。叫上几个侍女陪着，先是去看了看正在休养的丈夫，随后便信步往太液池散心。她这人素来精力旺盛。早晨卯时起身。晚上至少过了子时三刻才睡。事必躬亲的同时，却也不忘保养身体。还曾经在后宫搭靶练习骑射。

    所以，论理女人比男人老得快，她虽然比李治年轻四岁，然而她却颠倒了过来。李治的头上已经隐现华发，她却依旧犹如刚刚册后时地光景，妩媚雍容犹如少妇。用李贤曾经的奉承话说，就算武后和一群青春年少的侍女穿同样的衣服，那也照样显不出苍老气象！

    这太液池平日可供荡舟赏月。池中有凉亭，周围有回廊殿宇，武后地含凉殿便是毗邻太液池，往日夜间独眠的时候也常常来这里散步，毕竟老夫老妻也不可能夜夜缠绵，尤其是最近更是如此。这走得多了，每一条回廊的廊柱位置她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在漫不经心走神的时候也不会绊倒，那份记性曾经让一些用尽心力记路地侍女为之汗颜。

    此时，她便站在回廊临水处，专注地望着阳光下的水面。人家看她像是发呆，其实她却在思索最近的这些政策有无失误。尽管如今远不像当初决定争夺后位那时的一步走错万劫不复，但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地谋划出任何错误。

    “见过母后！”

    乍听得身后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武后不觉讶异地回过头，见是屈突申若方才微微颔首，挥手示意身旁的几个侍女退避开去。笑吟吟地在这个儿媳地面上来回扫了两眼，她不觉又将目光下移，见那小腹依旧平坦，她方才叹了一口气。

    “你和贺兰阿许嫁给贤儿也不是一两天了，怎么到现在还是没动静！”

    屈突申若万万没想到武后一打头就是说这个，满肚子地话顿时全都缩了回去，脸上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她支支吾吾正想找个由头岔开这个话题，却只听武后地声音中又多了几分嗔怪：“此次我之所以特许你们三个伴着他去祭陵，就是为了让你们多些时间在一起。你平素聪明能干，这时候怎么反倒糊涂了？”

    “儿臣只是想来日方长。”

    屈突申若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见武后若有所思，她方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须知这事情又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原因，

    要李贤配合，还得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她这个从来地为了此事都去烧香了，还能咋的？

    “母后，六郎这信固然是送出去了，但儿臣这几日在街巷里头听到不少流言，都说上金他突然病故有蹊跷，若是放任，只怕……”

    只怕后头的话就是不挑明，武后也清清楚楚，面上却笑意不改，竟是如往日面对李贤时那样，伸指轻轻在屈突申若脑门上一弹：“我就知道什么样的男人配什么样的女人，你心眼多多，和贺兰那个大大咧咧的家伙不同，和阿许那个一门心思操持家务的丫头也不同，正好配得上贤儿的缜密！只怕你这留在长安，是想替某人多照看一点，多多分忧吧？”

    不同于李贤对武后本能的那种忌惮，屈突申若却只是将这位婆婆当作女人之中的楷模，还没嫁进门的时候就和武后互动良好，嫁进门之后自是对尺度进退把握得炉火纯青。武后这么一说，她便顺势接口道：“儿臣的那点心思当然瞒不过母后，我只对六郎说要留下来陪焱娘，他也就信了！”

    “那小子是时而聪明时而糊涂！”武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旋即便接上了刚刚的话茬，“所谓人言可畏，那些人喜欢说便由得他们，顺便还能看清是谁在背后蹦跶。上金不过是一个愚昧庸人，死与不死与我何干？只不过一桩接一桩，看来有人是真的忍不住了。我只有一句话，群魔乱舞，我自岿然不动，你可明白？”

    屈突申若本想说自己最近眼皮跳得越来越厉害，指不定还会有什么事接踵而来，但看到武后如此自信，她便不好拿这些没征兆的事情出来说嘴。恰逢此时阿芊正好带了明崇俨来面见，她便只得告退，这出了建福门之后，她便多了一个心眼，转往东宫西池去看明徽。

    这太子李弘的病虽然有些起色，但太子妃杨纹因小产之后，身体却一直虚弱得很，良阿斐一直衣不解带地照应，自是让李弘感到欣慰。而西池因为没有武后的旨意，李弘又曾经听李贤提起过其中利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便一直没有去求情解开禁令。所以，这一天屈突申若又来，几个负责把守的率府勋卫都受过她不少好处，放行之外也不免赞她仁德。

    仁德？要不是看这丫头身上怀着太子的血脉，到时候生下来就是她的侄儿侄女，她屈突申若哪里那么好性子！

    屈突申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推开门，见明徽怔怔地坐在床榻边，人已经明显瘦了一圈，她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旁边侍候的年轻侍女。这人也是她亲自挑选弄进来的，为的只是孕妇需要人照应。她又瞥了一眼明徽已经高高隆起的小腹，忍不住生出了一种怨尤。

    真是见鬼，什么时候她才能有这么一天！

    明徽从失神中恍然醒来，一看到屈突申若站在身前不远处，她那双原本毫无神采的眸子竟是忽然大亮，一下子扑了上来：“代国夫人，求求你让我见见太子，我只要见一面，哪怕是一刻钟也行……”

    屈突申若几乎是一把扯住了想要下跪的明徽，渐渐板起了面孔：“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太子看在孩子的面上，自然会宽宥了你。天后陛下的脾气你该知道，先前饶了你一命不过是看在太子的面上，若是你再有什么要求，她可未必会看在孩子的面上饶过你！”

    这话说得极重，明徽一下子吓得脸色煞白。最初想要自尽是因为绝望之下没了盼头，如今有了肚子里那块血肉，她哪里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虽然失望，但她丝毫不敢违逆屈突申若，毕竟，自己能否生下孩子还得看对方的帮助和手段。

    眼看对方吩咐了那侍女几句转身就要走，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又伸手抓住了屈突申若的胳膊：“代国夫人，我之前鬼迷心窍暗害太子妃，确实罪该万死，可我也是被人挑唆的！她……是阿斐对我说太子只是一时新鲜贪恋太子妃，若是没了孩子，到时候还会像原先那样宠爱我，所以……”

    这个缘由屈突申若还是第一次听说，此时不由汗毛根竖立，难道那个温柔娴静的阿斐居然会是这么一个人？可转念一想，她立刻打消了这个看法。看见明徽哭得梨花带雨万分可怜，她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容，随即便装作相信似的盘问了几句。

    直到出门之后，她才仿佛泄愤似的重重吁了一口气——他娘的，这女人进了深宫，难道都会变成这种可恨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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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急转直下，接踵而来

﻿    第五百八十七章急转直下，接踵而来

    无论是谁听到那两个对坐闲聊的老人说这两个字，不是脸色抽搐就是心里嘀咕。李绩这天天有太医过来诊治，可愣是一口药汁都没喝下去，虽说人是愈发瘦了，但哪里看得出老态？程咬金就更不用说了，老而发福红光满面，一看就至少能活到一百岁！

    而事实证明，两个当事人本人，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李绩和程咬金甚至还下场交了交手，最终不到一刻钟就气喘吁吁放弃了这一逞能的努力。虽说当初在瓦岗的时候他们俩就不是一个体系，后来投奔大唐之后，一个是李世民的爱将，另一个则镇守在外，这交情并不怎么的，可到了如今，硕果仅存的功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这一切也就淡了。

    “我说老李，我不日就要回山东老家去了，我家老大我是不操心的，贼精明，比我这个老子强多了。倒是伯虎那个愣小子，虽说粗中有细，到底还嫩着，你让你家李大郎帮忙看顾一些，千万别闯什么祸！”

    说这话的时候，程咬金终于露出了几分老态，唉声叹气的光景，只像一个为孙子操心的寻常祖父，哪里像曾经叱咤风云的沙场猛将？而李绩亦体谅地点了点头，虽说有一句话叫作儿孙自有儿孙福，但谁能真正放得下？就是他撒手一去固然是快，可一想到留下三个孙子撑世面，他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心。

    如今天子皇后都对李家恩宠有加，谁知道将来如何？

    于是。两个刚刚还老当益壮地老家伙对坐叹息，直到某个李家管事匆匆上前，他们方才收起了那幅老小孩的架势。然而，那管事只是说了一个开头，程咬金便当先霍地站了起来，口不择言地惊叹道：“这上金才刚刚莫名其妙地死了，素节居然跟着吐血？他娘的，这未免太巧了，别是谁在后头弄鬼吧！”

    “老程。慎言！”

    李绩到底在中枢呆的时间长些，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于是打发了那个满脸尴尬的管事，暗叹幸好自己家里这些人都是心腹。否则若是漏进来一个半个心术不正的，那就麻烦大了。算算李贤还有两天就要回来，李治看待那两个庶子其实不过平常，他倒没有过分担心。只是觉得这情势颇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味道。

    程咬金毕竟是直爽性子，没了外人在场，他忍不住又嘟囓了一句：“这陛下和太子一病，牛鬼蛇神都出来了！不成。我还得赶紧回老家躲着，长安再有变故也不关我鸟事！”

    “你这个老程，就想着躲麻烦！”李绩却不肯放过这个自己送上门的老友。一把拽住了想要偷偷溜号的程咬金。“你既然说你那个儿子是出了名地狡猾。那还有什么担心的？难得来一次，怎么也得陪我好好杀几盘棋。别忘了你上回还赢了我一口宝刀！你要是想走可以，留下你那副披挂，我立刻就恭送你离开！”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咬金一声惊呼就赶紧坐了下来，免不了嘀咕李绩不念旧情。摆开棋盘狠狠杀了两盘，偏生他都是大败亏输，这郁闷之下就更恼火了：“你这人老了怎么棋艺也见涨，以前没见你这么难对付的！”

    抱怨归抱怨，这棋却是有彩头的，一盘就是一百贯。虽说程咬金并不在乎这么一点身外之物，但总还想着翻本，于是咬牙切齿又开始了第三盘。正杀得难解难分地关键时刻，他眼看面前有一步妙棋，正想去动棋子的当口，却不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刚刚那个管事又火烧火燎地冲到了他面前。

    “天……天……”

    程咬金见他说不出什么名堂，顿时火了：“什么天！看到我快赢了就来打岔，老李你还真调教得好人才！”

    “天后陛下来了！”

    那管事总算憋出了干脆利落的六个字，程咬金最初还没多大反应，但很快就睁大了眼睛，就连正琢磨对策地李绩也愕然站了起来。两个垂垂老矣的老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这当口武后跑到李家来干什么？

    武后是事先考虑周详才忽然来到李宅的，却不想除了李绩之外还遇到了程咬金，自然是意外之喜。虽说她对于功臣向来没有多少好感，但李绩总是李贤地师傅，算起来对她也是功大于过，程咬金这个有福的老头就更不用说了。于是，她一面笑吟吟地问了李贤的病情，一面对程咬金加以亲切诚挚地慰问，让同样白发苍苍地程

    宠若惊。

    他可不是傻瓜，有了皇后地善意，这程家接下来就不用发愁了！

    没营养的套话说完，武后就把话题渐渐扳转了过来，无非是说李治李弘身体都不好，她撑持场面多有不易，需要借重老臣地力量。不消说，李绩程咬金同时以年老体衰推却，仿佛刚刚在演武场对拼一场的根本不是他们似的。而对于这一点，武后亦早就料到，心中赞许两个老头子识趣的同时，亦提出了另一件事。

    义阳宣城两位公主即将下嫁，到时候想请李绩和程咬金莅临观瞻，顺便充当大宾。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李绩和程咬金都有些莫名其妙，要知道，这先头两位公主幽禁在深宫已经有好些年头，少说超过婚嫁年龄也有七八岁了，这时候怎么突然想出来要为她们办婚事？最初的愕然过后，两个老头立刻醒悟到了其中的奥妙，这哼哼哈哈推辞了一阵子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而武后亦不是空手前来，恰逢其会的程咬金也捞到了不少好处——否则，这些原本都是李绩一个人独享的。于是，他笑呵呵骑马回到程家老宅的时候，他那儿子程处默就看到后头还跟着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

    一听说其中有人参有天麻有灵芝有，还有各式各样其他的东西，程处默不禁对父亲跑到李家的经过产生了十万分怀疑——这就算是赌博，利市也未免太大了吧？

    “嘿，老大，今儿个收获丰厚，你猜猜我在李家碰上了谁？”程伯虎和自己的大儿子向来没大没小，此时吩咐人把车上的东西搬去库房，便揽着儿子的肩膀往里头走。见自己这话一出程处默还是莫名其妙，他便使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看来你那些眼线还要好好操练一下，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嘿，今儿个天后去了李家，原本是冲着李绩那个老家伙去的，结果我正好在，好处就分了我一半！我就说我是个有福的，找老李下棋也能碰到这样的好事，还顺便赖了两盘棋的账，真是划算……”

    程处默从老头子的唠唠叨叨中终于听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这个国公固然看似不管事，但能在长安城中扎根牢牢的世家，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更何况他可是还有些特殊使命，前一段时间皇帝刚刚突发失明的时候，他从武后那里得到的好处可是一点都不少！

    于是乎，把老头子送回去，他就开始认认真真地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把网撒得大一些。否则，光是拿好处不干活，或是只出力没成果，怎么都太逊了一些。这武后好歹也是天子的皇后，太子和李贤的亲生母亲，总比某些野心家路数要正，而且对程家还真是不错。

    思考成熟之后，他立刻扯开喉咙叫道：“来人，去把张三李四那两个家伙叫来，只吃饭不干活，反了他们了！”

    而此时此刻，完成祭陵这桩大任务，李贤在咸阳县也不免遭到了上下官员的追捧。虽说大唐有不少有骨气有担待的官员，但就算有骨气，正常官场上的交往也不能少。再加上李贤本人从来就不是架子十足不好相处的，于是这接待就更热闹了。

    贺兰烟和许嫣被咸阳世族贵妇们拉去谈天说地，李贤本人则是被拉着指点公务外加指点诗文——天知道他的才名是怎么来的，大多数时候都只能保持缄默，至于公事他就更加不愿意插手了。

    倒是这些年他的字大有长进，否则面对着一些题匾的要求，他就该直接钻地缝了。不但如此，远在长安的联风潮也波及了咸阳，在不少人的家里，他都看到了这些对这个时代称得上新式的玩意。当然，各式各样的奢侈家具就更不用说了。唐人对于规矩没有那么多执著，讲究的是及时行乐，反正风潮都已经流行了开来，谁不愿意舒舒服服过日子？

    于是，上官仪也享受了几日难得的清闲时光。自从他从一个清闲的御前文人变成了宰相，这种悠悠时光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盘桓了三天，就当咸阳令率一众属官把李贤一行送出了城门，又是一骑飞马从长安城而来，送上了又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消息。

    武后急召上官仪和李贤速归，为义阳和宣城公主出嫁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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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双喜临门，恼从天降

﻿    第五百八十八章双喜临门，恼从天降

    果没有朝廷宣布准备嫁公主，兴许上至文武百官，下姓，都会忘了李大帝还有这么两个可怜的女儿。当然，上金和素节要不是先头回来给皇帝老子祝寿，接下来更可怜地一死一吐血，只怕这两位皇子也不知道被人们忘到两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百姓是务实的，官员也是务实的。你又不是才高八斗的才子，又不是以一敌百的勇将，不过是头上顶着皇子的光环而已。倘若连当皇帝的老子都没把你放在心上，其他人怎么会有闲心去管这样的皇家家务事？同理可证，身份原本就比皇子低一截的公主就更没人关心了。

    礼部忙着给上金治丧，同时还得忙着两位公主的出嫁事宜，最重要的是还得小心不突破制度的限制。

    当然，最让百官感到不解的是，就在武后放出消息替两位公主择婿的时候，吐蕃使臣就忽然冒了出来替他们的赞普求娶公主，仿佛压根不知道这两位公主就是放在大唐也基本上是少人敢问津的，在朝中根本说不上话。这还只是第一奇，更奇的是，武后竟然义正词严一口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两位公主身体不佳，不适合远嫁。

    谁都认为不管是义阳还是宣城远嫁，都可以让武后眼前少了一个碍眼的人，这是何乐不为的勾当，武后居然摆出了慈母的架势，用这样蹩脚的理由挡驾，顿时让人们都看不懂了。就连原本强撑着“吐血”地身体。准备来一篇花团锦簇文章上书为两个姊妹求情，不令其远嫁的王素节，面对这样的局面也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干脆消停了。

    李贤和上官仪火速赶回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局面。两人一个是中书令，一个是侍中，一个掌握出旨，一个掌握封驳，最是有权力的角色。而李贤甚至还担着一个知门下尚书省事的官职。这无疑代表着，他一个人就可以作为三省最高长官。

    只不过他知道自己这么个角色，名义上远胜于实质，因此和上官仪一起去见了李大帝。把祭陵的事情都解说了一半，再去单独见了见老妈，便认命地来到了政事堂。提脚进门发现一帮人正在议事，他就自觉躲在后头当起了听众。

    能当官的十有八九是雄辩家。不善言辞地实干家一般而言只能永远在基层或是实际部门，老刘头能进政事堂虽说是因为在百济战场功勋卓著，但何尝不是因为这一位极其善于煽动和演说？于是，李贤再一次充分见证了宰相之间的辩论和寻常老百姓夫妻吵架有什么区别。再次从引经据典中学会了不少东西。

    有一句话叫作宰相不吵，天子发愁，如今看来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只不过。这吵架的两方过于旁若无人。吵了大半天也没看到他。所以他只好清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啊咳！”

    这一声清亮地咳嗽终于把争吵的双方拉了回来，一看见是李贤。郝处俊额头爆起的青筋缩下去了一点，而裴炎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和众人一起点头为礼。大唐亲王太多，寻常亲王如果不管事上朝地时候还得排在宰相后头，见面也就是平礼，而李贤如今是因为管了事，和在场的所有人不是平级就是还高上那么一级两级，否则，这地方他也是进不来的。

    他这么一打岔，裴炎和郝处俊就吵不下去了。其实也就是为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裴炎认为两位公主乃是有罪宫妃之后，应该杀减仪制；处俊坚持认为公主是天子地血脉，出嫁应该隆重，这就对上了。而李贤作为兄弟的立场稍微作了一下和事老，事情也就解决了。

    这一天政事堂没多少需要讨论的议题，各自把各自地事情料理干净却也已经是日落斜阳，可怜李贤刚刚出了一趟公差回来，压根没时间休息就顶上班去，走出门下省政事堂地时候，那简直叫一个腰酸背痛——让一个坐不住地人坐一天，那简直比什么都累。

    “雍王殿下！”

    李贤转头看见是裴炎，便把满脸的不得劲收了起来，岂料对方打头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殿下，我听说您对明崇俨得天皇天后青睐颇有不喜。不过，此人虽说出身士门，却只是以方技闻达，可比倡优之流，殿下不必过于忧心。”

    他除了关照过自家三个妻子，没对人家说起过不喜欢甚至讨厌明崇俨啊？李贤实在是不知道这突如其来地提醒是怎么回事，直到裴炎走了他才回过神。

    然而，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从政事堂一路走到宫门口，累计有李敬

    祎之、两个十六卫将军、三个六部尚书还有一堆人悄起这件事。到了最后，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某次醉酒之后泄露过这种口风。可想想却又不对，他如今的酒品很不错，再说最近几乎没有酪酊大醉过，怎么会有这种事？

    靠，这是谁造谣！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兴许李贤打个哈哈事情也就过去了，偏偏如今是一个接一个一大堆人。一想到这事情官员们都知道，外头不知道传得怎样沸沸扬扬，他不禁生出了十万分警觉。他可从来没摆出脸色给明崇俨看过，这不是人家瞎猜，就是真的猜准了他的心思，绝对小觑不得！

    由于祭陵大典的成功（事实上有那么多人从前忙到后，自然绝对不可能失败），李贤又受到了口头上的褒奖，谁让他如今官职太多基本上没法再加？然而，心里有了一个大疙瘩的他在心里却仍旧高兴不起来，甚至当老妈召见告知要在禁苑里头开冬季射猎大会，让他领衔的时候，他也只是面上欢欣。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外头传言多多就去亲切接见明崇俨，越抹越黑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同理，明崇俨这个名义上的雍王府文学只在他某次进宫时遇到过一次，那神态煞是恭敬有礼，至于是否装出来的，那就不知道了。

    然而，就在诸般事由纷至沓来，让他觉得整个人就好似被层层软绵绵却又坚韧的网给罩得结结实实的时候，他终于迎来了一个盼望已久的好消息。

    阿萝怀孕了！他李贤终于有孩子了！

    虽说贺兰烟屈突申若和许嫣都满心期望自己先有孩子，对于抢先的阿箩也总有些嫉妒，但喜悦的劲头还是盖过了其他。尽管怀孕只有两个月，小腹上也没有什么隆起的迹象，但三个女人还是围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嘘寒问暖当然是有的，但最主要的却是盘问阿萝的秘诀。

    至于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李贤……关她们什么事！

    有了这么一个好消息，李贤阴沉了好几天的脸立刻云开雾散，露出了无比阳光灿烂的笑容，同时也笑纳八方送礼。

    无论男女，由于这是他李贤的头一个孩子，大唐至高无上的皇帝夫妇一下子赏赐了三大车的东西，从补品到小孩子的衣裳饰品等等应有尽有，外加宫中曾经伺候过武后这个产妇的婆子十名。除此之外，从三品宰相到九品小官，只要能找到送礼的名头，那名字就必定会出现在雍王第门房的礼单上。

    这其中，高官中最最大方的是李绩，出手就是长安城外不动产庄园一座，美其名曰是女孩就作为嫁妆，是男孩就当作外宅金屋藏娇，让李贤哭笑不得。当然，这些年李敬业累计从他这里得到的红利就不下几亿钱，一座小庄园还真算不了什么。

    宰相中最小气的是裴炎，只是自己亲自题的一幅字和另外一幅画。当然，联想到裴炎送礼从来都是这么一幅做派，还捎带上了阎立本的一幅人物图，他就该满足了。

    孩子还没生就闹得满城皆知，就是在皇家也是少有的，奈何帝后宠爱李贤原本就人尽皆知，纵使有人不高兴也只能跟在后头送礼，甚至连带着连坊间乱七八糟的流言也消停了——不得不说，程处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暗卫呼啦啦出动了一天，长安万年两县和雍州廨的大牢里一下子都塞满了人。

    然而，仿佛是为了让武后赏赐出力帮忙的程处默一个借口，就在阿箩确定怀孕之后四天，程家也传来了天大的好消息，刚刚嫁给程伯虎没多久的殷秀宁居然怀孕了！得知这个消息，原本还在准备动身回山东老家养老的程咬金立刻丢下了一切等着在长安抱重孙，程处默仰天大笑和疯子似的，程夫人乐得一天之内往十家最有名的道观庙宇烧香还愿。

    于是，这宫中的另一份赏赐就有了由头——嘉奖程咬金精忠体国，程处默勤劳王事，程伯虎为国忘家……总而言之，这一家人是真真正正的满门忠烈，一定要好好褒奖。要不是程伯虎那未出生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只怕一个爵位就要跟着一起来了。

    就在李贤和程伯虎为这双喜临门的时刻相见大笑，恨不得在兴奋的时候许下同性结金兰，异性结亲家的承诺时，某人突兀而不合时宜的消息将这喜庆的气氛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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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大唐第一术士之死

﻿    第五百八十九章大唐第一术士之死

    崇俨最近很走红。

    他虽说是出自书香门第，但这么多年下来整个明家没有再出一个知名人物，再高的门楣也免不了败落。然而，他虽是以方技而不是以学问一朝为天下所知，但好处仍旧一点都不少。人家说伴君如伴虎，他却偏偏认为侍奉君王简单得很，反倒是要把武后哄得好更困难。不过，经过多番试探查证，他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方法。

    没有什么比给这位尊贵无匹的天后陛下编造一段完美的前世今生更美妙了！

    于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他愣是在一个月之内从朝议郎升迁为朝议大夫，连跳三级，这大红色的官服一穿，再加上他本就生得丰神俊朗，更是犹如神仙人物。虽说他更打着依靠自己这张脸再进一步的打算，奈何机会难得，如今的武后更多心思都是放在了独揽大权上，对于某些生理上的需要没功夫注意，也没精力注意。

    饱暖知淫欲，武后的要求还没有那么低，只不过看着这家伙知眼色温顺懂事，李治又喜欢，因此就暂时当养小狗小猫似的当做宠臣。当然，外头的流言也有一星半点传到过他的耳中，可想想李贤素来的脾气，那说法就犹如风过水面最终还是无痕一样，半点都没留在她心里。

    按李贤那个脾气，要真是讨厌某人，明崇俨又不算什么真正的人物，只怕早就蹬鼻子上脸作践上去了，还会一直隐忍着？

    于是。有了天皇天后这两尊最硬的靠山，明崇俨渐渐硬气了起来。他渐渐开始挑三拣四，寻常达官贵人请他赴宴表演，他能推托地则推托；即使在路上面对公卿大臣，他也只以道家稽首为礼——他刚刚得到武后御赐的一道度牒，成为了代替李治出家的道士，这个皇帝替身的身份自是让他更加水涨船高。

    这入宫穿官袍表示对帝后的尊敬，出宫穿道袍表现自己超然脱俗的身份，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明崇俨渐渐不如早先的谨慎，也时而对朝廷政事发表自己的看法。当然，由于那些都还只是小事，因此也没引起多少风浪。毕竟他还好歹是个官。

    这一天，他照例由朱雀大街转向春明大街，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两个小道童。颇有些不伦不类。然而，这已经算是长安城地风景线之一，因此侧目的人虽然不少，更多的人却是自己干自己的活走自己地路。再古怪的事情看多了。也就无所谓了不是？

    人生真是美好！这是骑在御赐的西域良马，身穿绯色官袍的明崇俨最大地感受。若是在家里按部就班读书科举，或是想办法以家世弄个小官当当。哪里有如今的风光自在？看来。当初自己和那个小吏学方术的选择是对的。物以稀为贵。只要没有人能在这一手上超过他，他就能够屹立不倒成就一番大事业！

    至于人家传说地李贤看不起他……那算什么。那不过是他的踏脚石之一，有朝一日若是他能够飞黄腾达，指不定这位皇子还要看自己的脸色！

    想到这里，明崇俨地头昂得更高了，眼神中更是流露出一种目空一切地味道。就当他盘算着今日进宫，应该对皇帝说些什么，应该对皇后鼓吹些什么，顺带整理自己地戏法全集时，身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跟着便只听一声惊天动地地嘶鸣。

    下一刻，他竟是一下子被掀翻了下来，四脚朝天落地之后，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也不知道跌断了几根骨头。

    “该死，这还号称是最驯服的御马，我非杀了你不可……”

    怒吼出这么一句话，他正想吩咐两个小道童将自己扶起来，谁知这不转头还好，一转头却看见那聪明伶俐的两个小家伙已经被人砍翻在地倒在血泊中，不但如此，两个手持钢刀凶神恶煞的汉子，正恶狠狠地朝他扑了过来。

    天，他来长安这么些天，怎么可能得罪了这样的死仇？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追杀他！

    明崇俨再也顾不得浑身剧痛，竟不知是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大力，竟是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前冲，甚至在路过自己那匹被箭射中的坐骑都没有注意。他只知道，要是不跑快些，要是不碰到贵人，他就真的没命了！

    三清道尊，无量寿佛，你们全都出来救救我这个弟子吧！

    奈何他是真真正正手无缚鸡之力，这跑出去没十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百试不爽的幻术，赶紧一摸袖子转身往后

    了某样东西，然后口中念念有词虚指一点。正当他迷雾散开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没入自己胸口的那一截钢刀。

    倚术为胜者，必遭反噬！

    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两个满脸狞笑的汉子，他总算想起了传授这门技艺的小吏曾经嘟囓过的话，心中顿时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后悔，旋即便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愤怒。他招谁惹谁了，居然非得要他的命不可！

    只是，这么一个问题，他只有到九幽黄泉之下才可能找到答案。

    明崇俨死了。

    如果是两个月前传来这样的消息，那么最高只会惊动雍州廨，尽管那曾经是不少达官贵人的座上嘉宾，但毕竟不是什么最有身份的人。然而如今却不同，那可是李大帝亲口封的官，武后亲自提拔的官品，怎能轻易视之？

    不但如此，凶手还是当街杀人，这么一起猖狂的恶性杀人事件，这无疑是对官府和国法的挑衅！于是，当消息传到李贤耳中的时候，长安万年两县负责刑侦的县尉以及雍州廨负责刑律的参军事已经火速行动了起来，羽林卫和金吾卫的军士们，已经在一个时辰内布满了大街小巷。

    由于阿萝的怀孕，雍王第前原本就车水马龙的巷子更是被堵得严严实实，官员们尚有可能登堂入室，但那些照看马的仆役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等在门口自是三五成群地闲磕牙。要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刚刚发生的离奇凶杀案不知被谁人传出来之后，一下子就在仆役中间流传开了——在大唐最繁华最热闹最神圣的春明大街上，那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仇杀、情杀还是政治谋杀？

    甭说小民百姓不懂政治，这奴婢之中也有人才，分析来讨论去，就有好几个仆役把整件案子的中心定格在了两个字上——阴谋。但对于事情起因，有说明崇俨太过招摇惹人忌恨的，有说他太不给权贵面子把人惹恼的，也有说他根本就是得意忘形夺人妻子的……当然，某种曾经流传一时的流言却被人们很小心地隐藏了起来，只用眼色互相示意。

    这事情别真是那一位干的吧？

    “这家伙居然死了？”

    李敬业风风火火跑来报信，李贤的脑筋一下子还没转过弯来。他得承认，自己动过杀心，也不是没算计过找几个江湖人士把人干掉，但那不过是从前明崇俨名声不显的时候。现在这家伙名声直动天听，老爹老妈都喜欢，他既然错过机会，再加上看看这家伙没什么太大的害处，也就听之任之了。可是，这当口人一死，那股浓浓的阴谋味道就怎么都遮掩不住。

    如今不是好像有人在算计他了，那是肯定有人在算计他，只是那个家伙是谁？

    “明崇俨虽说神神鬼鬼的，但似乎不至于和人有这么大的仇，我那时正好在附近，一听说就赶过去，恰好看到了还没运走的尸体。一刀穿胸即刻致命，下手还真是狠辣！不但如此，那两个凶手能够在春明大街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还能在雍州廨全城大索的时候也藏得好好的，这还真是咄咄怪事！”

    李敬业一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张死不瞑目的脸，饶是在战场上也杀过不少人，仍是免不了感到一股恶寒。他更疑惑的是，明崇俨幻术既然那么神妙，怎么就没想到借此脱身？

    “谁知道，怪事年年有，偏是今年最多！”

    如果说李贤曾经还感谢过蝴蝶振翅的美妙效应，让他和老妈维持着美好的母子关系，让他能够娶回贺兰烟，让他能够保住上官家，那么，今年一连串的后续效应就着实让他傻了眼。虽说比起李大帝和太子李弘病倒，这明崇俨的死不过是小事一桩，但从某种角度来说，此事只怕比之前两件更麻烦。

    正当李贤还想再问李敬业几句时，后者忽然猛地一拍大腿，紧跟着又拍了一下脑袋：“只顾着说这种晦气事，竟是把最大的消息给忘了！嘿，六郎，这回你一带头，大伙家里可都是喜气来了！我家那口子，也就是小于，她有了！”

    李贤的脑子还沉浸在刚刚的烦心中，许久回过神来之后，他顿时使劲翻了个白眼——这是不是该叫生育高峰？李敬业比他结婚还早，却也是一直没动静，怎么如今阿萝一怀孕，接二连三四处都有了？得，到时候他不愁自己的孩子没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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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巧言说武后，肚里有蛔虫

﻿    第五百九十章巧言说武后，肚里有蛔虫

    大多数情况下，武后都是一个冷静的人。事实上，群臣争吵立后的时候，她一时忍不住从帘后怒斥犯颜直谏的褚遂良之外，她很少有忍不住怒火的时候。就是那唯一一次似乎会动摇后位的事件中，她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这大臣家里可以容得下悍妇，但皇家却绝对不可能。她可以把整个粉黛三千的后宫改造成全部是女官的地方，但却不可能改造自己的丈夫风流花心的性格，所以，惟有让他时时刻刻体会到新鲜，用柔情以及手段系住他，才可能让一切维持原样。

    所以，看到那个诚惶诚恐叩头请罪的雍州长史，还有一旁满脸不得劲模样的儿子兼雍州牧李贤，她仍是极好地保持着处变不惊的表情。人都已经死了，生气也于事无补，再说，能够逗人开心妙语连珠的人，又不是死了一个就再也没有了！

    但她确实很生气，这脸色虽不变，责问的语气却是一句比一句重，最后还是看在那个可怜的长史是她调配给李贤作为副手的份上，她才结束了自己的凌厉质问，吩咐雍州廨和左右金吾卫密切配合，务必十天之内抓到凶手。

    这雍州长史千恩万谢地走人，李贤正想跟在后头，却被武后叫住了。这一回，他再次领教了自己这老妈久违的目光攻势，虽说好久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但毕竟多次交锋的经验还在，而且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这次坦荡荡啥都没干，干吗要心虚？

    “好端端地偏偏人死了，你父皇好容易有这么一个能插科打诨的人，也勉强能看清他玩的那些把戏，如今一知道这事雷霆大怒。毕竟，这谋杀朝廷命官的事情，先头只有太宗皇帝的齐王李佑曾经暗杀过权万纪，之后从未有过。”

    “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这事情攸关大唐脸面。若是不查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怕如今在长安的各国使节也会看笑话。除了左右金吾卫和雍州廨通力合作之外，我建议母后把程处默也算上，羽林军中也有几个能干的军官。再加上大理寺。总而言之，多管齐下，我就不信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说造谣，李贤绝不陌生。他自个就是煽风点火的祖宗，怎么甘心人家把脏水泼在他头上？一面派人出去把水搅浑，一面大公无私大义凛然地提出这么一个建议，他那表情要多坦荡有多坦荡。

    他娘的。这要是不把黑手揪出来，他就不叫李贤！

    对于儿子这样地态度和这样的建议，武后很满意。只是思索片刻便立刻答应了。事实上。流言语虽然多。但她并不怎么相信李贤会如此沉不住气，宠爱的儿子和一个可有可无的宠臣。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地，倘若李贤真的看不惯明崇俨，她不介意把人贬黜到岭南去。然而，如果真是李贤杀的人，那么她就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计划了。

    今天敢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将来谁能担保他不会干出点别地？

    事实证明，拥有了近二十年的母子相处经验之后，李贤在这一方面的技艺水平已经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哪怕这件事情真是他干的，他也能把所有痕迹给撸平了，把事情原委解释得天衣无缝，更何况这原本就不是他干地！于是，在他的循循善诱引导下，武后渐渐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摆事实，讲道理，论述文中最常用的两个手法被李贤用到了如今地场合中。从自己从辽东回长安途中遭遇地奇怪刺客，到杜康酒肆上遇到地李惊蛰的古怪提醒，再到这件意味难明地当街刺杀案，他索性一五一十都对自己的老妈撕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父皇和五哥一病，有异心的人就多了。就算是某些朝臣，也不免有让我自立门户和母后你打擂台的意思。他们这些人倒好办，也就是认为牝鸡司晨非吉兆，倒是某些隐在暗处野心勃勃谋划的人更可恨。母后，这么多年下来，别人不知道你的辛苦，难道我还不知道？单单说父皇时不时因病倦政，若不是母后，只怕早就出权臣了！”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顺便再捧上两句，这基本上是人人通杀的绝学，在武后面前也是屡试不爽。于是，就只见武后的面色阴转多云，多云转晴，很快恢复了日常水准。当然，和最后的总结陈词相比，前头李贤列举的事实才最最让她在意。

    自个的儿子她有充分的信心看住，但若是让别人钻了空子，那可就是奇耻大辱！

    要说明崇俨曾经是

    家里的座上嘉宾，自个春风得意的同时，也连带衬着子吃饭的人没了饭碗。这一个妙语连珠同时还会一手出神入化幻术的角色，试问寻常门客怎么能与之并肩？于是，明崇俨一死，暗地拍手称快的人绝不在少数。

    然而，最最高兴的人却是郭行真，因为明崇俨抢去的，是原本他占据得牢牢的御前第一供奉的位子！想当初他刚刚来长安城那会，把道藏黄庭讲得头头是道，于是一举成为东岳观主，东岳先生的名号响彻天下，就是天子皇后，也是称东岳先生而不名。

    结果倒好，明崇俨这么个江湖骗子一出现，他的风头大扫，就连献上去精心炮制的“丹药”，皇帝都不太理会了——他压根没考虑，自己和李贤一块炼制的丹药确实有滋阴补阳的功效，但对于李大帝的失明没多大作用，怎么会像以前那样受到追捧和欢迎？

    要李贤看来，比起那个早就门庭冷落的天竺番僧卢迦逸多，郭行真已经算是运气很好了！

    只是，郭行真本人不这么看，所以，一听到明崇俨的死讯，他明面上叹息了一声，等到一个人坐在丹房里头之后却在偷偷直乐，甭提多开心了。得，他这个东岳先生只要再努力一把，必定会重现昔日辉煌，说不定会名声更大。

    倘若他能到袁天罡那个水准，那将是何等的荣耀！

    郭行真极度兴奋之下，差点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丹炉上，所幸及时收回了拳头，否则他那只拳头铁定废了——那丹炉里头是最新炼制的丹药，药方秦鹤鸣提供，方法他自己琢磨，至于名字则是李贤亲口杜撰——是为九转金蟾延虚丹！

    按理如今天竺那个卢迦逸多已经被时人淡忘，李贤也没必要再捣鼓这炼丹的勾当。问题是，人说久病成医，李大帝却有些讳疾忌医的苗头，对于那些吃不完的药渐渐厌烦。其实那种想法也没有错，吃了这么多药又没效果，那还折腾干吗？

    药补不成就只能丹补，只不过这丹却是变相的药丸，除了郭行真，李贤还真想不到其他合适的人。于是，郭行真如今成了货真价实的炼丹专家，在明崇俨占据了他的位置之后，他最大的收入就是私底下给各家权贵炼一点私货了。

    谁让他炼丹的名气如日中天呢？

    只不过，因为其中干系太大，这放置各色炼才的关键时刻，丹房中他从来不用道童，只有平日看丹房的时候方才会让他们守着。此时此刻，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手中的蒲扇，心中却在想着日后的风光无限，想着想着竟是嘿嘿笑出声来。

    “老郭，你笑得那么贼，不是正在为某人的死而幸灾乐祸吧？”

    随着这个突兀的声音，郭行真只听到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一转头就看到一脸没好气的李贤出现在了屋子里。他在别人面前可以摆摆高人架子，但知道李贤是从来不吃这一套的，同时也听说过这一位和明崇俨不对盘，遂丢下丹炉笑嘻嘻地走上前去。

    “这家伙讨厌得很，见了我也没半分后辈的尊敬，想必是眼睛长到头顶上惹了什么人，死了可不是活该？”

    “啧啧，就你这架势还是出家人！”

    虽说郭行真说得粗鄙，而且压根没有半点有道高人的气派，但李贤反而觉得这做派更加顺眼。笑骂了一句之后，他便把今日武后部署的查案工作说了一遍，顺便问了一句：“外头都在传我和明崇俨不对盘，你门路多，可知道这话最早从哪里传出去的？”

    “这话难道不是殿下你说的？”

    郭行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人家传得有板有眼，包括你怎么抱怨，怎么说神棍，怎么说障眼法，怎么说此人就是外表长得帅其实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草……”他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甚至没注意到李贤的脸色变化，最后才双手一摊道，“甭说是别人，就算我和殿下你这般交情，也不得不认为这话就是你说的。”

    靠，怪不得人家说宁得罪君子别得罪小人，哪个小人这么精怪，居然把他的性格摸得这么清楚！李贤此时此刻一肚子火气，怪不得精明如上官仪李敬玄裴炎这种人也会对传闻信以为真，就算换成他自个，也不得不怀疑这话是从他嘴巴里泄露出去的。他娘的，难道他真的养了一条肚子里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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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私兵疑云

﻿    第五百九十一章私兵疑云

    城长安造反的勾当，在大唐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太宗皇帝李世民得以上位的玄武门事变，要真的按照律法来算，那就是铁板钉钉的造反谋逆。而造反未遂事件则有承乾太子和侯君集等人的谋逆案。这立国到现在三代皇帝就出现两次这样的事，而且又是自己的父兄，因此李大帝对长安城的治安问题绝对不是普通的重视。

    都说侠以武犯禁，天子脚下，怎么能任由刺客之类的家伙横行！

    因此，对妻子做出的一系列决断，李治几乎是无一例外全部赞同，顺带还提出审核各家权贵的武备状况。武后早就想干这么一件事，如今丈夫一松口，她无疑是喜出望外，出门之后立刻找来羽林军左右大将军交待了下去。

    这右羽林军大将军是某位功勋彪炳的老将，至于这左羽林军大将军，则是李贤因为祭陵有功，回到京城之外额外加上去的。虽说这权限大，但在这时候，不用武后说他就避嫌在一边窝着，直到雄赳赳气昂昂的老将军出去部署，他也没忙着跟出去。然而，不插手却并不代表着他真的撒手不管，这可是长安城，权贵顶顶集中的地方！

    大唐既然是以武起家，这附庸风雅固然是君王的习惯，但尚武却也是一直以来的风气。骑术要练，剑术和射术也要练，至于养上几十个家将更是时人的习惯，私兵就更不用提了。然而。如果要认真算起来，这装备弓箭没有问题，装备刀剑也没有问题，但只有一点，军队地制式装备那是严格管制用品，若是私藏就算是有罪的！

    “若是羽林军查出来什么违禁之物，母后您准备如何处置？”

    “怎么处置？当然是按律处置！”

    武后回答李贤这话的时候，面上颇有些杀气腾腾，刚刚在人前收敛了好些的怒火此时形于色：“若不把此事查一个水落石出。我怎么做这个执政天后？你父皇和我只不过稍稍偏重此人一些，便闹出如此人命官司，若是此事发生在宰执身上又当如何？我之前太仁厚了，这人善被人欺。若是没有一点腥风血雨，只怕人人都会效仿此举！”

    一句试探换来这样一个强硬的回答，李贤顿时无话可说，情知劝了也是白劝。可明知道没用。某些没营养的话还是得说的，包括让老妈保重身体，别日夜操劳，该食补的时候食补。该药补的时候药补……诸如此类地话说了一大堆，武后却忽然把话锋一转，提到了他的后嗣问题上。

    “阿萝既然有了。你在其他人身上也多花些力气。堂堂雍王才一个儿子算怎么回事？我知道贺兰申若和阿许都不是什么省事的主。你回去告诉她们，就说是我说的。别拘着你那么紧，多多亲近几个侍女，若是都生下子嗣，还不是和她们地孩子一个样？”

    李贤被这话说得瞠目结舌，半晌反应过来的时候，其实很想翻白眼，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武后自个严格拘管着李治，在册后之后，整个诺大的后宫累计只出生了李显李旭轮和李令月三个儿女，全都是她一个人生的，这回倒来劝他多收几个侍女好开枝散叶？人家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老妈倒好，自己不乐意地事却不管人家是否乐意。

    虽说满心不以为然，但他还是口是心非地答应了一声，紧跟着就拔腿开溜。这顺路去探望了一回自己的皇帝老子，发现李治的状况不好也不坏，就是心情不太好，他自是不会多留，呆了一会就告辞前去东宫。这一踏进嘉德门，他就被某个急匆匆赶来的禁卫请到了西池，同时听到了一个不那么美妙地消息。

    明徽的身体似乎不太好！换句话说，也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有些不稳地迹象！

    虽说曾经听屈突申若提过明徽地癫狂情绪，但李贤没有太放在心上，此刻见那个禁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仿佛担了莫大地干系，他自个也愈发头痛了起来。要说这件事原本就该告诉武后的，但是，他更知道武后虽说对于儿孙也是喜欢地，可对明徽这样的行为深恶痛绝。若是给老妈知道，甭说孩子，只怕是孩子母亲都会一起没命。

    “你辛苦了！”李贤重重地在那个禁卫肩膀上拍了两下，旋即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金钱塞在对方的手中，“你不用慌张，此事自有我去安排，你只管先克尽职守，其他的不用管！”

    那禁卫巴不得有这么一句话，收下两个金钱千恩万谢，立马答应会干好自己该干的活。而李贤在那里站了一会，拔脚就前往明德殿——由于屈突申若说动了太子妃

    妃说动了太子李弘，太子终于从宜春殿搬回了明德殿的小夫妻终于分房居住了。

    谁让皇家规矩多，偏偏还不遵守不行呢？

    李贤和李弘嘀嘀咕咕的当口，羽林军最精锐的千骑终于以雷霆万钧之势出现在长安城百姓和官员的眼前。对于满街的兵卒，人们都有些慌神，甚至有些年岁大的更是想起了太宗玄武门兵变的光景。虽说不知道目下有谁敢仿效当年的太宗，但恐惧是没有理性可言的。

    于是，米铺中的米价一日飞涨，急急忙忙在家里藏了粮食的人就下了门板，开始闭门不出，静悄悄地从缝隙中观察外头的动静。至于原本准备得轰轰烈烈的二公主婚嫁的事，这时候也渐渐消停了下来——只要在长安的人都有嫌疑，礼部的官员也在嫌疑范围之内，这当口谁有心思干活？

    侦骑四出的结果就是人心惶惶，然而，武后是手腕强硬不怕别人多嘴多舌的人，丝毫没有被铺天盖地的进言吓倒。该逮人的时候决不手软，抓进大牢就立刻开始严刑拷打。

    当然，目前还没有出现让李贤心惊胆战的酷吏，撞到枪口上的原本就是长安地面上争强斗狠的分子——用通俗的话说就是地痞流氓游侠儿。而霍怀恩跟着李贤视察了雍州廨大牢一回，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出来的时候腿肚子也有点打哆嗦。

    幸好他已经金盆洗手不干很久了，而且还投了一个好靠山，否则这一次肯定他绝对在严打的行列之中！

    “老霍你这么大胆的人，也会害怕？”李贤自己也被那血肉横飞的场景弄得心惊肉跳，毕竟，这刑讯时的场面和战场上的腥风血雨绝不一样，更由此及彼想到了大名鼎鼎的酷吏。见霍怀恩面对自己转移视线的反讽却只是苦笑以对，他只得岔转话题。

    “这自从征辽东结束之后，我那些亲兵似乎高升的不少，如今剩下的在城外庄园中还自在么？”

    “这……殿下明鉴，前些时候李惊蛰示警之后，我已经把人都调到安定坊拱卫雍王府了。”霍怀恩犹豫了一下才说出了实情，紧跟着又加上了一句让李贤大吃一惊的话，“再者，他们大多都曾经是陇右一带有名的游侠儿，对于军中的军纪都不太习惯，这虽说领了军职，但都没有补实缺，所以殿下的亲兵团中累计有武骑尉四十八名，云骑尉二十七名，飞骑尉十一名，骑都尉和骁骑尉各若干。”

    难道这就是史上最强大的亲兵团么？

    虽说这些高得可怕的勋级都代表着那些亲兵斩首杀敌的军功，也说明他李贤培植了一支怎样的精锐亲兵，但这时候他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如今这种非常时刻，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居然都窝在他在安定坊的家里？天哪，这若是羽林军上门查访，这些只认得他不认识其他人的悍卒会不会把人直接扔出去？

    “殿下放心，他们有了官身之后，都不是没分寸的人，决不会给殿下惹麻烦！”

    希望如此吧！尽管对霍怀恩的信誓旦旦有一定的信心，但李贤还是决定赶紧回家，但心里头还是在叹气。谁让他的宅子比后世一整座花园还大，若不是刻意地四处去逛，家里无论是多出几百号人，还是少了几百号人，他都绝不会知道！

    正当他急匆匆打马赶回自己家的半路上，却被横里杀出的一票人给拦住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羽林军此次担负着攻坚任务的千骑。千骑果毅程务挺率众将李贤拦下之后，就以下属参见上司的军礼见过，旋即掷地有声地抱拳禀告。

    “大将军，已故泽王上金家藏私兵三百，甲冑二十副；王素节藏私兵二百，甲冑十副；纪王家将中，有来历不明者三人；越王家将中，有来历不明者二人；英王第中有一名家将疑似刑部通缉的江洋大盗……”

    如果说最初李贤听着还确确实实吃了一惊，那么，随着一个个亲戚的名字浮出水面，他渐渐有些心虚了。这别人不说，英王李显是他的亲弟弟，他还是清楚的，就李显招人的那个调调还会把江洋大盗收进来，那么他呢？

    如果他没记错，想当初他在凉州直接招收亲兵团的时候，可是压根不问出身来历，拣悍勇有力直接收进来的！这要是出问题，只怕是没人会超过他吧？这程务挺只顾着报告别人而根本不提他，究竟是替他这个名义上的上司遮掩，还是放在最后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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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雍王第的私货

﻿    第五百九十二章雍王第的私货

    务挺虽说和程伯虎一样姓程，但此程并非彼程，他的时期的猛将程明振，自己自幼跟着东征西战立了不少功劳，于是在父亲去世之后就受封千骑果毅，算是成为了御前最精锐亲兵的头子。

    李贤固然是身材挺拔一身结实的肌肉，但是在他面前却显得有些不够看。仅仅身高，程务挺就比他高过大半个头，那魁梧劲也就只有程伯虎有得一拼。此时，从王府到郡王府报了一遍之后，他最后才吐出了一句关键的话。

    “未得大将军之命，雍王第我尚未前去查看，请大将军示下！”

    左羽林军大将军就是他雍王李贤，这程务挺偏偏把他的两个身分割裂了开来，一口一个大将军还叫得真是顺溜！李贤心里暗恼，随即咳嗽了一声：“你查访过的那几家亲王郡王既然有违禁的物事和人，那你都是怎么处置的？”

    “人收押，物入库，一应情况汇总后到时报天后陛下！”

    这硬梆梆的话把李贤憋了个半死，这心里不由更加不确定了。而他把目光投向霍怀恩的时候，这位亲兵头子一反往日的镇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仿佛也在担心自家那龙蛇混杂的地方。可不一会儿，那脸上便镇定了下来。

    趁程务挺不注意，霍怀恩上来低声提醒道：“殿下，既然授勋级的时候吏部官员都已经考证过来历，怎么也不会有来历不明的人混在里头。再说，我们平日可从来没有胡乱收过人！”

    有了这么一句话，李贤心中大定，这一路打马飞驰卷过大街小巷，却在抵达自己地巷子时吓了一大跳。曾经车水马龙的小巷子倘若因为如今的事件而少人问津也就罢了，偏偏从路口开始就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站着一个个犹如钉子似的军士，一眼看上去就和到了戒备森严的军队大本营似的。

    “这怎么回事？”

    李贤原本还以为拱卫自己这宅第的亲兵都跑出来给人示威，但细细一瞧才发现所有军士他都不认识。身上的服饰似乎是羽林军的装束，这时候，他心中顿时生出了说不出地惊疑。不单单是他，霍怀恩也脸色大变。就连带着几十骑跟在后头的程务挺也诧异了。

    这羽林军中还有谁比他更雷厉风行，居然敢不和李贤通气，就直接跑来查这块最最难啃的骨头？

    正当一群人疑神疑鬼的时候，巷子中间忽然奔出来一个队正打扮地汉子。疾步近前来行了一个军礼，旋即朗声道：“奉大将军将令，率羽林军五百众拱卫雍王第，请雍王示下！”

    他没有听错吧。这五百人是来守卫他家的？李贤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旋即想起自己和那位年近花甲的同僚第一次打交道时，对方流露出前辈看后辈的慈爱目光。凡事都给与方便地故事。心中顿时一暖。可旋即就头痛了起来。

    老将军，这帮忙也不是你这般偏帮的。这羽林军乃是天子亲兵，哪里有跑来拱卫他这座亲王宅第的道理？正当他准备摆出左羽林大将军的架子把人赶回去地时候，后头程务挺却拍马上得前来。

    “陈大将军的好意还请大将军不必推辞，这五百人在此地驻扎，宵小便不敢作樂，就是那些准备说情的人也不敢乱闯，是好事而非坏事！”这前头地话异常妥贴好听，可这程务挺仿佛又恢复成了天生地冷面人，紧跟着就加了一句，“时候不早，大将军还是先带我进雍王第查探，也好全了我所奉军令！”

    对于程务挺这种一会软一会硬地态度，李贤着实没法，对那队正勉励了几句便策马来到自家门前，在十几个护卫的簇拥下进了大门，而后头程务挺叱喝一声，留下二十个人在外，自己带着十个人昂首阔步跟着李贤一块进去了。

    直到这时候，外头那一群羽林军将士才开始面面相觑了起来。虽说人还是站得和钉子似地，但彼此之间这眼神交流却不曾少，尤其是那个队正更是咂舌。都说雍王是帝后第一宠爱的人，这程务挺的胆子就这么大，居然敢亲自上这里来查，一点面子都不给？

    羽林军千骑的人跑到家里来了！

    这个消息一传到屈突申若耳中，她立刻感到一股说不出的烦躁。这些天外头事情多，她也没少在外头奔波，在家的时间并不多，这一天一回来就给贺兰烟和许嫣抓住，品评两个人的绣品优劣，她自是头大万分。

    她屈突申若这纤纤素手只会拿刀剑拿弓箭，从来不曾拿过绣花针，她哪里知道刺绣的优劣？好容易憋出了几句“不偏不倚”的话，又听到

    消息，她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的同时，却不防贺兰烟霍来，满脸的忿忿然。

    “这是干什么，难道怀疑我们家窝藏着刺客？”

    来报信的管事并非头一次见这位小姑奶奶发飚，赶紧低下了头回话道：“人是和殿下一块进来的，小人看殿下似乎有些烦恼，但并没有拦阻的意思……”

    “贤儿就是太会做好人了！哼，居然敢欺负到我们头上，不成，我现在就把人赶出去！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他们撒野！”

    贺兰烟怒不可遏，竟是一下子卷起了袖子，露出了白皙粉嫩的一截藕臂，怒冲冲地就想往外冲。这时候，许嫣慌忙站了起来，一把拽住了贺兰烟的胳膊，又朝屈突申若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六郎既然没拦着，大约不打紧！”屈突申若终于站出来打了圆场，“你别忘了，六郎自个就是左羽林大将军，这名义上还是那千骑果毅程务挺的顶头上司。他既然敢把人带进门，那就必定有他自己的计较。放心，不知道我们家分量的人还不多，谅那程务挺不敢胡来！”

    屈突申若这么说，顿时安抚了其他两个女人躁动不安的心，连带那管事也松了一口气。然而，另一边的李贤却正遭受着有史以来最大的难题——犯禁的人他这里倒暂时没查出什么结果，但犯禁的东西……咳咳，他这里居然真的有不少！

    不知道程务挺在其他亲王郡王的宅第是采取了什么样的查法，但在李贤这里，他的态度要客气得多，前头的仆役侍女等仅仅是过了一眼就算完了，只在家将身上多多留了一点心，而到霍怀恩整合所有亲兵之后，这位自幼征战沙场的勇将立刻就为之一震。

    虽说这些亲兵满打满算上阵的次数也不会超过十次，但只要打的那就都是硬仗，不但如此，在打仗之前，他们几乎个个手上都有人命。于是，这群人往那里一站，流露出的彪悍肃杀劲暂且不提，就是那些凶狠绝伦的目光，看在程务挺眼里都是一惊。

    这么好素质的亲兵，似乎就是他老爹自个当年都不曾有过！这么一堆人留在长安城里，那可绝对是祸乱的根源！

    心悸归心悸，这程务挺看过名册之后，却没有费心一个个去比对——这至少也是最低七品的武骑尉，吏部正宗授予的勋级，他犯得着和吏部顶着干么？于是，他很快就放过了这数百名亲兵，把重心放在了武备整理上。

    雍王第的武库中大多都是御赐兵器，他虽说看得目光大放异彩啧啧称羡，却也没有怎么费心核查，只逛了一圈就出来了。而当他进入那些亲兵的武备仓库，看到满屋子的刀剑弓箭，以及旁边堆得老高的一副副甲胄时，脸上神情顿时变了。

    亲兵的事情向来全部是霍怀恩管理，李贤很少也懒得插手，所以，当他看到那至少有百八十副的甲冑时，他也忍不住使劲吞了一口唾沫。这上金的家里不过是二十副，素节的家里也不过是十副，可是他这里居然有百八十！这刀剑之数就算只是维持亲兵的日常武备，可总数也很不少！

    对了，这些亲兵若是从城外进到长安城，难道不会遇到盘查？

    李贤哪里知道，打着他的旗号，外加一个个至少七品的头衔，这帮凶神从城门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人敢盘查。而由于屈突申若曾经和陈记铁铺的关系，定作兵器更是最最容易的勾当。只有这么百八十副甲冑，是辽东回来还来不及入库登记的。

    饶是他平常伶牙俐齿，这时候也颇有些语塞。要是换成别个好说话的将领，兴许打个哈哈开开玩笑还能蒙混过去，可这个程务挺分明是油盐不进的麻烦人！他总不能为了灭口把羽林军千骑果毅给撂倒在这里，要真敢这样，那就真的是谋反了！

    “人道是雍王殿下尚武，我还不相信，今儿个真正是见识到了！”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程务挺终于迸出了一句话，旋即又正色道：“以雍王的身份，这些兵器算不得什么，但这些甲冑却是军中制式兵器，应有卫尉寺武库署保管。雍王自辽东归来这半年一直忙碌不堪，来不及归还也是有情可原。但如今正是非常时刻，还请雍王妥善处理。”

    言罢他亲自拿出帐册，在上头工工整整地写道：雍王第亲兵三百，皂甲十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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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是卖好还是出卖

﻿    程务挺事到临头居然放他一马，李贤很是疑惑。但情人家居然卖了，他又怎好不受？只不过这种事情不好明目张胆地以赏赐为名进行贿赂，只有在出门的时候言简意赅地表示此情必当厚报，而对于程务挺带来的几个千骑，他也是如示表示了一番。

    很快，程务挺便带着自己的几十名属下上马飞驰而去，继续自己的使命，也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是哪家人。而李贤站在那里看了一会，立刻叫来了霍怀恩，发现这位亲卫头子满脸的愧疚，他也不好苛责。

    事实上，这年头虽说皂甲之类的东西是严格管制物品，但打完仗或者使用完之后一定记得归还武库署的毕竟是少数，就比如他自个压根没想起来，从辽东归来就应该让自己的这些亲兵立刻解甲。

    “你现在去一趟卫尉寺，把卫尉卿给我找来。”李贤一句话吩咐完，见霍怀恩二话不说便要上马走人，他忽然又回过神，忽然出口将人叫住，“且等等，你先去把长安武库署令找来，别惊动卫尉寺的其他人。”

    霍怀恩答应一声立刻就走了，而另一头，程务挺出了安定坊就放慢了马速，回想起了刚刚看到的一幕。那么多精良的装备，那么多悍勇的亲兵，虽说还不至于有老爹形容的当初太宗皇帝玄甲精兵的规模，但谁能说得准将来的事？

    李贤莫不是真的有那种意思？

    他只觉得背上一阵阵地冷汗，可如今身边没人可以商量。也不好找人商量。这么停马伫立了一会，寒风阵阵袭来，不停地往脖子衣缝里头钻，不多时他就感到浑身冷得几乎要冻僵了。回头见随行几十的军士也同样坐在马上一动不动，他赞赏地点了点头，淡淡发令一声便继续前行，却是往临川长公主宅第去了。

    与此同时，某个奉旨述职风尘仆仆的人也带着十几个随从进了长安城。一路上紧赶慢赶，一进城却看到满街不是差役就是兵士。行人几乎不见踪影，四处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他不禁生出了一股子忧虑，带人直奔尚书省兵部缴还了书令，他又来到了政事堂求见执政宰相。却不料扑了个空。

    “天后召见，宰相们全都到紫宸殿去了。”

    如果说起先还只是忧虑，那么这时候，他就真正感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只得留下口信暂时先回去，这才到宫门口的时候，他却只见迎面几十骑人马呼啸而来，为首的人正是有一面之缘的程务挺。便扬声打了个招呼。

    程务挺刚刚从临川长公主宅第出来，也查到了一些违禁之物，正准备汇总了一块向武后汇报。却不料在门口撞见了这么一行人。细细一分辨。他立刻下马行礼道：“原来是裴大都护回来了。恕末将失礼！”

    裴行俭和程务挺并没有很深的交往，但曾经执晚辈礼向程务挺地父亲程名振请教过一些兵法。如今两相厮见少不得客套一番。闲话过后他就问起了长安城这般大动静的缘由，结果听得解释之后，他登时脸色一沉，想说什么最终却都吞了回去。

    虽说交情寻常，但程务挺身为千骑果毅，消息很是灵通，曾听说过裴行俭此次回来乃是李大帝亲自点名，很可能要进政事堂当宰相的，因此也不便过于冷淡，于是约定来日再去拜访。告罪一声之后，他便下马急匆匆地进了宫。

    裴行俭冲着那背影凝望许久，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上路还没走几步，只见远处启夏门大街又是烟尘滚滚，待到那一拨人马上前，他和为首的那个人一对眼时，竟是双双愣住了。

    “哈，裴大都护什么时候回来地？也不及早告知一声，我好亲自去迎接一下你这位西域名将！”

    “雍王如此说，我可就要惭愧得无地自容了。”裴行俭虽说总共就和李贤打过一次交道，但对李贤的印象却很不错，此刻见对方说得亲切，便莞尔笑道，“若我是西域名将，那雍王可就是西北名将和辽东名将了！”

    “咳，我如果这也算是名将，那天下只要能打仗的就都是名将了！不过是别人往我脸上贴金，我有几斤几两，难道自己还不清楚？这说得好听叫文武全才，说的不好听那就是文不成武不就，半吊子而已！”

    李贤笑呵呵地自嘲了一句，旋即想起自己地目的，也不敢和裴行俭继续闲磕牙，遂拱拱手道：“裴大都护远来辛苦，我还急着进宫，这就不多说了。改日我可要到你家里去讨酒喝，你就备好美酒等我吧！”

    见李贤根本不等他回答，带着一群随从就飞驰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裴行俭只得摇头苦笑

    :兼的官职，也就只有当初当过秦王的太宗皇帝李世民可以与之并肩。可这位倒好，当着一个中书令竟还是如此做派。

    苦笑过后，他便带人匆匆回家。自从升任安西大都护之后，李治便为他在长安城中赐第永宁坊，地方宽敞自不必说，主要是左邻右舍没什么实在撇不开地熟人，胜在亲近。人说近乡情怯，他这个曾经担任过长安令的人再次回到长安，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压力。

    想当初他被贬西州，乃是因为在背后说过武后一些不好听地话，天子召他回来是好事，可如今李治失明不能理政事，太子也身体不成，大权完全旁落在武后之手，那一位会容许他执掌政事么？

    要是往常，兴许李贤还会有工夫揣测一下裴行俭回来之后，政事堂地最新格局。可现在他满心都是自己家里堆着地百八十皂甲，哪里有时间考虑其他？最初他是想把东西偷偷归还卫尉寺武库署的，可这事情是程务挺先揭穿地，他若是自欺欺人这么做了，还不知道传开来变成怎么个模样！

    得，人家老廉颇都知道负荆请罪，他也干脆照做一回吧！除非他也和便宜祖父李世民那样大权在握，否则这逼宫一事就不用想了。而且，这不是自己主观要动，而是被人家逼着动，这简直是自己送上去任人宰割。

    在这样的体悟下，他很快来到了紫宸殿。然而，把门的两个禁卫却满面歉意地表示，武后刚刚吩咐下来，任是天塌下来，也暂时不管，哪怕是天子来也得暂时挡驾。话虽如此，李贤却知道倘若是自己的皇帝老子来了，武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人挡在外头的。

    “这里头究竟是谁，这么一本正经？”

    由于李贤是长驱直入惯的，所以两个禁卫看见他不是坚持要闯进去，自是松了一口气，便讨好地笑道：“还不是政事堂五位相公在议事。原本雍王殿下就是进去也无碍的，奈何羽林军千骑果毅程务挺刚刚火烧火燎地跑来求见，不多久天后陛下就传下了如是吩咐，我们也觉得莫名其妙。”

    程务挺的动作居然那么快！

    李贤心中骇然，但转念一想，这着急也是白着急，他索性也就不去想那么多了。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刚刚紧闭的两扇大门却被人推了开来，紧跟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影鱼贯而出，面上都写着阴郁和不满。尤其是为首的老上官，那紧缩的眉头就是一个大疙瘩。

    “这程务挺实在是太妄为了！不过区区一个术士被杀，用得着惊动那么多王公大臣？还跑到亲王公主宅第去查证，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还没出来就愤愤吐出了这么一句话，紧跟着，上官仪就瞥见了李贤，眼睛登时一亮，一瞬间无精打采变成了活力四射，他几乎一个箭步抢出门来，笑嘻嘻地和李贤见了平礼，旋即就暗示自己这些人是被武后赶出来的，让李贤这个当儿子的进去劝解劝解。

    甭说武后有令在先，就是因为程务挺已经先发而至进了里头，李贤也不能贸贸然闯进去。于是，他指着那两个禁卫把武后刚刚的吩咐一说，旋即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然而，上官仪虽一脸失望，却也没有放过他，一把抓定了他的袖子，轻轻松松就把李贤拉到了门下省的政事堂。

    李贤当然可以挣脱上官老头，问题是，如今老上官也已经六十好几，要是把人摔倒在地，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前去参加那劳什子的议事。

    仿佛是注定这一天就是倒霉的日子，政事堂的六人联席会议仅仅开到了中间时段，外头就忽然响起了叩门声，裴炎示意记录的书吏前去开门，结果那竟是满面恼怒的武后。后者一进门也不顾宰相都在场，直接把李贤拎到了一边。

    一番声色俱厉语速极快的训斥之后，武后便把一本册子丢给了上官仪，硬梆梆地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日子长了，贵冑们竟然连律法也都忘在了脑后，在家里都敢私藏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宰相议决，贤儿也在其中，就先回避吧！”

    李贤还没从刚刚那训斥当中回过神就听见这么一句话，顿时惊到飞起。正准备硬着头皮分说两句，却不料武后压根没给他机会。就在出门的一刹那，武后忽然回头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旋即就带着几个内监气冲冲地出了政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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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闭门思过，愈演愈烈

﻿    第五百九十四章闭门思过，愈演愈烈

    马齐喑。用这么一个词来形容目下的朝堂格局，兴虽说裴炎和刘祎之都是武后一手提拔的人，李敬玄属于亲武后的派系，上官仪如今也存着多一言不如少一言的态度，但是，仅仅是一个郝处俊，还有尚在辽东不曾回来的刘仁轨，就足以对武后构成威胁。

    所以，尽管武后有天子这个后盾，不少事情上还是摆出了虚心听取大臣建议的气度。至于听了之后纳不纳，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然而，像皇后怒闯政事堂这种勾当，自从政事堂合议的制度建立之后，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老上官怒虽怒，但在看完了帐册之后就无言了。等到一本帐册在一群人手中转了一圈到了李贤手上，他就只见自己的名字夹杂在一群王公贵族中间，并不起眼。

    他满脸懊恼地将东西还给上官仪，又向其他宰相拱拱手：“各位，母后刚刚教训的是，我现在就回去闭门思过，至于处分就请各位相公一起商量吧。”

    言罢李贤不等众人有所反应，这一下子就溜出了门。等到上官仪第一个回过神的时候，外头哪里还有李贤的踪影？这时候，老上官方才恼火地使劲一拍桌子，露出了少有的怒气：“天后陛下这不是给我们添乱么？好容易把雍王逮住了，他也老老实实处理政务不曾偷懒，如今他这闭门思过，指不定怎么逍遥！”

    上官仪打头第一句话可谓是惊世骇俗，别说裴炎刘祎之。就连李敬玄处俊也给吓了一大跳，暗道这位气度风仪天下无双的首席宰相怎么会一下子这么失态。等听完全文，刘祎之就不免窃笑了起来——还道上官仪一味偏帮李贤，敢情这一位是在懊恼少了一个壮丁啊！

    “依我看，天后是在借此警告各勋贵，对于雍王如此疾言厉色，大约也只是一时不快而已。”裴炎这宰相没当上几天，宰相气度却先练出来了，说话慢条斯理很有派头。“这唐律之中对于王公贵族私藏甲冑和身份不明之人都有定例，虽说不能乍然太严厉，但总归是有例可循地。”

    这时候，就连一向古板的郝处俊都揪着下巴上的胡子点了点头：“也是。十副皂甲算不得什么大罪，罚雍王一年俸禄就可。若是让他闭门思过，岂不是遂了他的心愿？”

    这样一个提议在其他四位宰相中间几乎是毫无异议全票通过。当然，倘若他们知道李贤家里的皂甲不是十副。而是接近一百这个数量，那么绝对不至于这么轻松。就比如正在回家路上的李贤，这时候脸上表情就精彩得很。

    “杀鸡给猴看？这就算要杀鸡，也不至于逮住我这只吧？”

    虽说寒风一阵接一阵地往脖子里灌。但李贤却没有半点感觉，只顾着在心里回味刚刚老妈看似劈头盖脸的怒骂。刚刚一时被打懵了没注意，如今想起来。仿佛那些话颠三倒四就是那么几个意思——没出息。不争气。就知道惹麻烦——而真正和这件事能搭得上边的重话则是一句没有。按照这个道理来算，程务挺似乎在武后面前也维护了他一下子。没说实话？

    他和程务挺没多少交情啊，难道是因为他做人比较好，所以谁都乐意帮忙？

    李贤越想越想不通，索性就干脆不想了。来到自己家门口把缰绳一扔，面对前来迎接的总管和管事，他立刻就高声宣布了一件事——从即日起，除了采买不准任何人出门，谁来都不见。至于理由，他只说了一点，他从即日起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这个新鲜地词让整个家里从上到下的人都傻眼了，也不知有多少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而李贤前脚踏进书房，后脚霍怀恩便满脸沉重地跟进来请罪，在后面腿脚麻利的屈突申若和贺兰烟看到这古怪的一幕，一时都搞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还不都是那个术士惹地祸！这么大的本事偏偏就轻轻巧巧被人杀了，而且还是死在大街上！要不是母后为了他的死而大张旗鼓，我至于那么倒霉么？”

    李贤火冒三丈地骂了一声之后，见霍怀恩趴在地上仍然不肯起来，顿时没好气地上前用力拉了一把。奈何他的力气虽然大，比起霍怀恩仍然有些差距，用力拽了一把竟是好似铁块似地纹丝不动。气急败坏之下，他不禁把相扑中的招数用了出来，后腰猛地一沉，这胳膊配合肩头一使劲，一下子把霍怀恩四脚朝天绊倒在地。

    看到对方惊愕莫名的模样，他忍不住心情大好，竟是指着霍怀恩的狼狈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霍你也有这一天！看来上回从辽东出发地时候，老的绝学还有点用场！还愣在那里干什么，一点小事至于这么缩手缩脚么？我就算闭门思过，大门一关把人都挡在外头，谁知道我在里头干啥？”

    霍怀恩陪李贤视察过大牢之后就担心自己的莽撞会不会带来麻烦，而本着士为知己者死地原则，他甚至还想好了如果有事自己应该采取地对策。总而言之，只要不连累李贤就行——当然，他地小九九也很明确，搭上李贤他就真完了，这要是保住了这位亲王，他总不至于像那些曾经的同行那么倒霉。

    谁知道李贤竟一点都不怪他！

    “殿下……”

    “咳，男子汉大丈夫别扭扭捏捏地！总而言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程务挺记下的那十件皂甲之外的其他货色都给我撸平了。做好这件事，那你就是大功一件什么事都没有！”李贤看霍怀恩还呆在那里，顿时没好气地又瞪过去一眼，“干吗，难道非得我给你一顿大棍子才好受？还不快去？”

    霍怀恩急匆匆这么一走，屈突申若忍不住莞尔，至于贺兰烟则是笑得花枝乱颤，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问清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贺兰烟便对程务挺更是愤愤，而屈突申若却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千骑乃是羽林军战斗力最强的序列之一，倘若这家伙是有心向李贤卖好，倒是值得注意一下。

    不过，究竟是此人向武后做了瞒报，还是武后即便知道李贤这里私货多多，也没心思计较？

    李贤闭门思过的事情固然是一件大新闻，然而，一大堆王公贵族家里私藏身份不明之人，乃至于皂甲弓弩等物的消息却是一件更大的新闻。如果说皂甲上头犯事的人太多，还有解释的余地，甚至可以妄想一下法不责众，那么，某位倒霉的正在竞争驸马候补的破落贵族后代，则因为搜出了五具弓弩而一下子成了阶下囚。

    弓弩可不是弓箭，只要经过训练，射出五百步近千步并不是不能企及的事，向来是都城中管制最严的东西。别说五具，只要是一具，就很可能是要命的。

    于是，随着一个接一个人的锒铛入狱，随着雍王李显王素节英王李显等等无数皇族一个个从申斥罚俸到降官，一阵寒彻入骨的阴风仿佛在一夕之间席卷过境，就连一向以贞孝闻名的临川长公主也吃了一点小亏。当然，某位最会做人的长公主是不会计较这点面子问题的，而她也成了第二个闭门思过的人。

    皇姊闭门思过，纪王李慎顿时成了最最高兴的人，因为不会有人耳提面命地教训，不会有人成天把他从头管束到脚。然而，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由于长安城的严打风越演愈烈，他找不到士子来应和诗赋，找不到人来谈天喝酒，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难寻。三天下来他不禁后悔，自己干吗那么洁身自好，要是藏两件皂甲在家里，至少也不会这么显眼！

    看看和自己一道留在长安的越王李贞，好歹还因为收留了一个江洋大盗当护卫，而遭到申斥外加从都督降为刺史的处罚！

    他也不那么想当官，不当都督当个刺史不是很好么？再说，这长安城固然风流繁华，可其中的水也太深了，姊姊临川长公主虽然罗嗦，但还是帮了他不少忙的！不管怎么样，正月过去之后一定要回去，这地方再呆着他就干脆疯了算了！

    然而，仿佛是考验人们心脏的承受能力。当有羽林军在东宫马坊里头找到了三百具甲冑时，上至帝后，中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一时之间愣住了。而一直在闭门思过，消息却异常灵通的李贤在知道这件事之后，自然是气得七窍生烟。

    这都是谁做的好事，于他李贤身上还知道遮掩两下，到了太子身上怎么就不知道变通？这太子左右率府乃是太子的直属亲兵，少说也有千八百人，某次训练之后忘了归还皂甲也是很自然的事，用得着这么如临大敌拿出来宣讲么？再说了，李弘病恹恹的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谁那么无耻缺德！

    于是，闭门思过五天的李贤人不能出场，洋洋洒洒一大篇文章就送上去了。他虽说不是最善于文，但是在罗处机的润色下，那语句绝对是花团锦簇之中犹带着犀利锋锐。虽说通篇没针对一个人，但却指出了一个中心——查办明崇俨被刺一案的官员没选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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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李贤的举荐，狄仁杰的喜事

﻿    第五百九十五章李贤的举荐，狄仁杰的喜事

    门思过对于官员来说算不上处罚，甚至这种另类的申在任何官方制度之内，但在中书省对外发旨的时候，常常会有这么一条。然而，李贤这炮轰一出，紧跟着就被武后和政事堂联合请了出来。

    前者的意思是，你既然认为不好，那就推荐一个人出来；后者的意思是，我们都已经忙到脚不沾地了，你这个亲王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对于前一个要求，李贤自是胸有成竹地抛出了早就预备好的方案，推荐了大理丞狄仁杰；而对于后一个要求，尽管他有心再偷几天懒，但最终还是只能低调复出。

    可是，面对上官仪草拟的罚俸一年的处罚，他却着实感到气结。蚊子再小也是肉，要知道，大唐的官俸可比后世要强，虽说他的封邑并不算大，那点出产钱粮还不够他养家糊口的，但如今以亲王之尊进入了宰相序列，这日子就很好过了。禄米加上职田再加上四季补贴和其他林林总总一大堆，他这一年的损失少说也有几十万钱之巨。

    而李贤的推荐在宣政殿朝会上轻而易举地通过了。狄仁杰上任大理丞两年，每年破案数百件，平均一天两三桩，且没有一例冤假错案，这对于整个大理寺来说都是很少见的。于是，进入大理寺工作的官员都要面对空前的舆论压力。

    以前只要勤勤恳恳那就是好官，现在你要是不如狄公仁杰，那就是饭桶。

    所以。李贤的举荐对于大理寺地上上下下都是一个空前利好消息。因为只要这一位高升出去，那么剩下的人就不用日日面对那样一个可怕的人物，也就没那么大压力了。大理寺少卿亲自领衔作推荐，洋洋洒洒历数了狄仁杰的丰功伟绩，底下更是一大堆的官员联名。在这样的情况下，升职令和委任令就变得水到渠成了。

    千呼万唤始出来，在无数人的企盼中，新任侍御史狄仁杰走马上任。侍御史的职责就是审讯案件，纠劾百官。而他上任之后面对的第一桩大案，就是让长安城上下惶惶不安百官人人自危地明崇俨遇刺案。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黎民百姓，都对他寄予了殷切的希望。

    不知道应付了今天第几拨同僚的询问，饶是狄仁杰勉强也算是铁打的人。这时候也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几乎在离开大门之后本能地宣布关门。虽说他有志于做出一番大事业，同时也希望和同僚处好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地愿意把宝贵的时间花在这种意义不大的应酬上。

    顺便提一句，狄公仁杰大人在大理丞任上功勋卓著，屡获褒奖，所以早就没住着李贤的房子。而是由李大帝御口钦赐了一座。对于一个六品职事官来说，能够被皇帝记得名字就已经是殊荣，更别提天子赐宅了。

    此时。两扇体面光鲜地大门缓缓关上。然而。当大门之间只剩下一条缝的时候，两个人影几乎是紧擦着最后一刻闪了进来。站定之后，前头的一个人还弹了弹衣角，对后头的那个人竖起了大拇指：“果然是间不容发，好本事！”

    狄仁杰闻声回头，一看见那人，原本到了口边地推托之词立刻吞了下去，脸上一下子布满了笑容：“我还准备谢客，想不到这最后关头居然是殿下来了！虽说殿下举荐我，我是该感激一番，可殿下同样害得我下朝之后忙着接待客人，我又苦恼得紧！”

    “哈哈哈哈，以后若是老狄你升任宰相，这门庭只怕会更加热闹，到时候你才会真的烦恼！”

    李贤自己就是不拘小节的性子，对于部分老古板实在是敬谢不敏，所以觉得狄仁杰适度地油滑很有好感。事实上，历史上地这一位若不是因为知道进退善于把握尺度，早就和其他人一起丧命在酷吏手中了。而当他看到自己赤裸裸地说出宰相两个字，狄仁杰也并未推辞谦逊，便知道自己果然找对了人。

    他就知道，大唐决没有无欲无求地人！

    霍怀恩被狄家的仆从安排到另一边去招待，李贤便和狄仁杰登堂入室，这才一坐定，蓉娘便亲自出来奉茶上点心。看到那张熟悉地脸，李贤不禁莞尔一笑：“蓉姐这日子大约舒心得很，以前我瞧着你下巴还有些尖，如今竟然是圆出来了！”

    李贤本是常来常往的人，只是上次征辽东回来之后就是事情多多，竟是有近一年没登门。今次一见，蓉娘心中自是极其欢喜。只是没想到他依旧如往日那般口无遮拦，她便脸色一红，而狄仁杰也同样是有些不。

    “有一件事好叫殿下得知，蓉娘已经有喜了！”

    这狄仁杰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说明，李贤立刻眼睛瞪得老大，目光更是本能地下移到了蓉娘的小腹上。结果，蓉娘在他灼热的目光中再也忍不住，竟是连进行到一半的倒茶工作也没心思做下去，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了出去，还是狄仁杰苦笑着接手。

    这时候，李贤方才反应了过来，但心中的古怪劲头仍没有化开。这自从阿萝怀孕之后，跟着就是程伯虎和李敬业的那口子，如今竟然连蓉娘也加入其中了。其他人还好，倒是蓉娘不管从古代还是现代的角度，那可都是高龄产妇，这狄仁杰还真是……

    见面前的茶盏冒起了腾腾热气，李贤便回过神干咳一声，少不得道了声恭喜，接下来就开始天南地北胡侃，不曾提到一句正事。等到一个时辰之后他告辞带着霍怀恩离开，蓉娘方才现身出来，脸上的红潮虽说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深深的忧虑。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狄仁杰自然知道她最担心的是什么，遂轻轻抓过她的手拍了拍：“放心，我有分寸。天后陛下无非是想要震慑百官，如今火候已经到了，自是到了把真正的黑手抓出来的时候。其他的事情我兴许没法子，但在断案上头，我还有些心得。”

    “可是……可是我听不少人说，此次的事情是六郎他……”

    见蓉娘欲言又止，狄仁杰顿时笑了起来。此时也没别人在场，他竟是破天荒亲昵地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这雍王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他平生最不肯的就是吃亏，这既然把我推出来，无非是准备给某人一个教训！好了，朝堂上的事情你少担心，你只需管好你肚子里的孩子！”

    见蓉娘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温柔的表情，他顿时想起了刚刚李贤的话。倘若按照那说法，事情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明年差不多的时候，竟是有四个孩子即将出世，只是不知道谁家男谁家女。然而，倘若他知道李贤的想法，只怕会背过气去。

    回到家里的李贤直奔阿萝的院子，一进门便一个箭步冲到阿萝的小腹前，把头贴上去聚精会神地倾听。好半晌，他在直起腰，见阿萝坐在那里莫名其妙，他便嘿嘿笑道：“虽说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但我决定了，这一胎你一定要生个儿子！老天要是保佑，就让敬业伯虎还有老狄他们三家都生个女儿，到时候让我那儿子大发雄威把她们都娶过来！”

    “喂，你都胡说八道些什么！”阿萝闻言大羞，忍不住抓住旁边一个白玉枕劈头扔了过去，“孩子还没生出来，你就想着祸害别人家的女儿！”

    李贤一把将那白玉枕捞了个正着，脸上却笑得更欢了：“这怎么叫祸害，我的儿子当然像我，这还会差么？当然，如果生了个女儿，那他们三家就一定得生儿子，让他们为了我那宝贝千金打破头去吧！”

    对于这样的奇谈怪论，阿萝着实无法，索性也就由着他胡说八道。自从知道自己竟是拔了头筹，她心中便总有些惴惴然，直到武后和家里三位名正言顺的女主人都是流水不断地送来各色用品，她才稍稍安了一点心。只是每每想到明徽，她就感到心中沉重。此时，见李贤心情极好，她便趁机问道：“明徽似乎再有三个月就要生了，殿下你究竟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李贤原本尚好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来。这东宫查出皂甲三百，武后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而李弘却上书自劾，可那自劾书却有如泥牛入海动静全无。虽说这母子之间看似没有隔阂，但他那老妈的思维方式与众不同，谁知道她究竟怎么想的？

    至于明徽肚子里那块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老妈对媳妇孙儿之类的晚辈向来没什么宽容心，很可能是绝对不在乎的。这要怎么说才能解决麻烦，他还真的没有把握。要知道，武后一向对阿萝偏爱有加，对明徽可从来没好脸色。

    他坐下来轻轻抚摸着阿萝的小腹，一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即将出世，那声音中顿时充满着无穷无尽的自信：“我办事，你就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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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狄仁杰也会耍小心眼，术士的集体遭难日

﻿    第五百九十六章狄仁杰也会耍小心眼，术士的集体遭难日

    听狄仁杰接手办案，某些人很是紧张了一阵。但是，以前负责此案的官员一样也是只管抓人审讯，并没有什么奇招的时候，这些人就渐渐放下了心。几天下来，更有人在背地里嘀咕，什么断案如神头悬青天，不过是传言厉害而已。

    悠闲堂中坐，自有上门人。

    就在狄仁杰悠闲坐堂的第四天，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上门奏事的人。要说奏事兴许不太明确，事实上，这是一个前来告密的年轻人。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脸谨小慎微，一面说话还在一面东瞅西望，一副担心别人知道的样子。

    而他说出的事情，就是狄仁杰这样素来处变不惊的人，也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面上的表情夹杂着错愕，夹杂着不可思议，但隐隐之中还流露出另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当下，狄仁杰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不紧不慢地喝道：“兹事体大，你若是有半句虚言，当坐诬告之罪，你可明白？”

    “小人若有半句虚言，管教天打雷劈！”那年轻人连连叩头赌咒发誓，竟是浑然一个老实人模样，看在旁人眼中异常可信。而狄仁杰却在听到这话之后，微微笑了起来。既然是告密的人，能指望他怎样老实？

    虽说侍御史并没有完全的执法权，能动用的最多就只有差役而非兵卒，但狄仁杰此次受命得到的权限极大，很快就知会了羽林军。很快。千骑果毅程务挺就奉了顶头上司之命匆匆赶来。一听说事情忽然急转直下，镇定如程务挺，也是一时之间犯了难。

    不说那人在民间也颇有声名，而且在皇帝皇后面前好歹是兜得转地，不比那些寻常官员。而且，此事非同小可，搞不好又是一桩惊天动地的大案子，到时候可就真的麻烦了。

    程务挺把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看见狄仁杰在那里捻须微笑。不禁万分奇怪。这么大的事情，狄仁杰就算是宰相也不一定能担保四平八稳地查下来，怎么这家伙还这么镇定？于是，他眼珠子一转。便试探着问道：“狄公莫非有把握？”

    狄仁杰官职不高，年纪比起人家老头来也不算太大，但自从他在大理寺丞任上创下了赫赫声名之后，就算比他官职高的。也往往会尊称一声狄公，久而久之他也就笑纳了。见程务挺如此问，他便笑眯眯地示意对方过来，在其耳边嘀咕了好一阵。

    两个男人耳语虽说并不是新鲜事。但狄仁杰说得脸上含笑，程务挺听得心里冒凉气，到最后分开的时候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极其不自然。若是此时有人闯入。必定会被这种诡异的气氛吓一跳。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程务挺忽然咬咬牙道：“狄公……此事非同小可。你就这么信得过我程务挺？”

    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依旧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半晌才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区区羽林军千骑果毅，又怎么能够容得下程大人？程大人志在沙场，只不过如今尚未有好机会。若是一朝脱颖而出，大将军之名又怎在话下？此事确实有风险，若不是程大人这样有担待的人，我又怎敢出此下策？”

    唐人讲究及时行乐，但同时对功名地追求也是后世人瞠目结舌的，而他们也从不讳言这一点。就比如程务挺，对于自己满腹军略武艺不凡，却被拘泥于皇帝禁卫军这样一个地方很有些不满，平时偶尔也会发发牢骚。之前对武后奏事的时候，他已经给自己结下了一定的善缘，因此这时候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好，狄公一介文人尚不知退缩，我又何惜此身！”拱了拱手之后，程务挺言简意赅地说，“程某和麾下千骑，便听狄公调遣！”

    由于家中即将添儿进女，所以政事堂地宰相们对于李贤的要求并不算高，一是不能迟到，二是不能消极怠工，这早退的事情若不是太过分，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其实，无论上官仪李敬玄郝处俊三个老的，还是裴炎刘祎之两个新地，这都是一等一有能力的人才，并不需要李贤锦上添花，但有了李贤的联合署名，在不少事情上就能轻松一些。

    这就是宰相们放在台面上的小九九。

    所以，辛时三刻，李贤再次偷溜回家，结果正好在家门口撞上才要出门地屈突申若。后者站在那里歪头看了李贤半晌，忽然扑哧一笑，竟是一句话没说上马就

    下一个李贤呆在那里莫名其妙。而当他按照这些天个去阿萝的院子里探望自己尚未出世地孩子时，听到地就是阵阵欢声笑语。

    诺大地厅堂中，除了贺兰烟许嫣阿萝和哈蜜儿的熟悉身影，还多了好些风姿绰约地女人，正可谓是热闹十分。不但有李焱娘苏毓傅燕蓉阿梨小高，还有早就应该成为重点保护对象的殷秀宁和于文。一想到这两位身怀六甲的居然一路车马颠簸跑到了这里，李贤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李敬业程伯虎两个非把他家里拆了不可！

    “六郎？”

    眼尖的李焱娘一看到李贤，眼睛登时大亮，蹭地站起迎了上来，笑嘻嘻地打招呼道：“看来申若之前说得还真是没错，你就是幸运星！这阿箩一怀上，小殷和小于就都有了！剩下的几位只要再努力一把，明年的这时候，大家就都可以抱上一个好好玩了！”

    对于这样一个宣言，李贤立刻傻了眼，但只见在座的所有女人几乎都露出了欣然同意的表情，他顿时再也说不出话了。至于那两位孕妇是怎么到他家里来的，他也实在没有心情多问，总之，只要身怀六甲的阿箩没有随处乱跑就好。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十个八个女人凑在一起，莺莺燕燕自然更加热闹。而李贤既然好死不死撞上了这样的聚会，少不得许下无数念想，从新衣到新制化妆用具，再到脂粉首饰，总而言之，人人都知道他名下的产业好东西最多，这逮到机会又怎会不好好敲诈？

    “成了成了，各位小姑奶奶，只要我家几位有的，以后我都原样给你们送去一份不行么？”李贤固然是举双手投降，心中却在那里痛骂那几个放任老婆在外头胡混的家伙——南道他李贤就信誉这么好，他们居然敢任由自己千娇百媚的妻子单身前来这雍王第？

    房间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接下来也不知是谁人提议，几个动刀动枪胜过动绣花针的女人竟然在那里商量起了如何为小孩缝制衣裳。觑着这个空档，李贤正想开溜，谁想却让眼疾手快的李焱娘抓了个正着。

    “推出去一个狄仁杰，你就以为事情解决了？”

    李贤原本还以为这个大姊头二号准备关照一些育儿须知，谁知道人家一张口就是这么一句，他到有些措手不及。看看那些商量得正起劲的莺莺燕燕，他本能地挠挠头，旋即两手一摊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办案的事情有专家，再说不是还有伯虎他老爹么？”

    “哼，既然如此，霍怀恩这些天偷偷摸摸在外头奔走干什么？”

    不是吧，这霍怀恩的行踪那么诡秘，这李焱娘怎么知道？李贤不可思议地反瞪着这一位，发现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依旧和当初第一次看见没有多大区别，只是那流光溢彩的眼睛如今更加含义丰富，他不禁泄了气。

    这屈突申若和李焱娘，还真是两个最最难对付的女人……从某种角度来说，甚至比他老妈更加难对付！

    “好吧，我确实在查，这伯虎他爹一招扫尽长安的地痞流氓，狱卒都来不及审，我就让老霍出马去看看。不管怎么说，这些地头蛇总归会察觉到某些蛛丝马迹，这兴许被我抓到什么痛脚也不一定。”说到这里，他词锋一转忽然反问道，“我说焱娘姐，你怎么消息那么灵通？”

    “我……”

    李焱娘才说了一个字，外头就忽然冒冒失失闯进来一个人，卷发长袍，正是昆仑奴李沧。一看到满厅堂的女人，他也没有低头，而是疾步来到李贤跟前，这才低眉顺眼地禀告道：“主人，罗先生说有紧急大事要和你说。”

    李贤正等着李焱娘戳穿谜底，谁知这斜里忽然有人打搅。虽说很是败兴，但他知道罗处机这家伙绝对不会无事上门——自打他正式开府，这雍王第和雍王府就算分开了，罗处机自然也就搬到那边去住了。

    而他匆匆来到外头，就被罗处机犹如炒豆似的语速给吓了一跳，旋即更被他带来的消息惊了个半死。这是术士集体遭难日还是咋的？明崇俨刚死，郭行真居然失踪了，最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号称年过百岁的袁天罡居然也快不行了，这都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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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袁天罡的《推背图》

﻿    第五百九十七章袁天罡的《推背图

    为曾经最赫赫有名的活神仙，袁天罡越老越低调，此盘桓的最后时日，更是少有人知道。他不服药，也不就医，每日便在徐家特意安排的道观中散心。这里春有桃林，夏有荷花池，秋有桂花香，冬有梅花红，虽说不是城郊却少人打扰，最是清幽之地。

    然而，活神仙的寿数也有尽头，在一日踏雪看梅之后感染风寒之后，袁天罡便卧病不起，即使在这个时刻，他却依旧不肯服药，让徐嫣然为之一筹莫展。

    “李绩高官显爵，生病了尚且不肯芶延寿数，我这个槛外人倘若为了勉强延年益寿去吃那些药汁子，岂不是惹人笑话？”虽说已经重病，但袁天罡的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沉稳，“我这一生断人寿数前途无数，自己却还活了那么久，已经什么可遗憾的了。”

    徐嫣然跟随袁天罡这一年多来，精习道家典籍无数，尽管名分上不是师徒，但情分上早就将老人视为了师长。此时，听他说得豁达，她却依旧心中不忍，可之前劝说无数也是白搭，她便寻思着另外找突破口。

    “那真人可还有什么牵挂的事，或是未完的心愿？”

    说到心愿，袁天罡顿时一怔，紧跟着便露出了微笑：“我这一生孑然而来孑然而去，哪里有那么多心愿。这死之前还有嫣然你这么一个佳人相伴，只怕是世人都要殷羡我这老家伙的福气了！只可惜……”

    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他便掐断了话头。眯着眼睛看着屋顶地梁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而徐嫣然怔忡了一会，忽然想起了袁天罡曾经提过的事，便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一出门，她便看到楚遥满脸焦躁地在外头等着，手中还提着一包东西，许是因为太冷，还不时轻轻跺着脚。

    “阿遥，你怎么来了？”

    楚遥一看见自家小姐出来。赶紧三两步奔上前去，正要嚷嚷却接到了徐嫣然一个警告的眼神，赶紧吐了吐**，随即低声道：“刚刚雍王忽然上我那个酒肆去了。说是听说了袁真人染了重病，托我前来看看，还送了这么一包东西。”

    李贤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

    徐嫣然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旋即便接过了楚遥手中的那包东西。可当她问起里头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楚遥却一问三不知，大摇其头。

    “这雍王殿下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不许我拆开。我寻思他神通广大，说不定真的和袁真人一样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所以就只能强压好奇心先送到这里来！”话虽如此，她却紧赶着撺掇徐嫣然道，“小姐。雍王可不曾说不许你拆开。你就拆了给我瞧瞧解解馋吧！”

    徐嫣然掂量了一下东西的分量。又用手捏了捏外包装，发觉既不是自己想象地药材。也不像是什么珠玉，反而像是一本书的光景。犹豫了一会，她还是打消了先睹为快瞧一个究竟的念头——不论是家教还是一贯为人的秉性，她都做不出这样失礼地事。

    “我把东西送给袁真人，你且在这里等着！”

    见徐嫣然不容置疑地转身回房，楚遥不禁大为失望。她原本盘算着待会从自家小姐那里问个明白，可谁知道不一会儿，徐嫣然竟是空着双手又回转了来。而她所听到的解释，更是让她大失所望——那个牛鼻子老道居然神神秘秘不许别人在旁边。

    事实上，袁天罡**着那个蓝布包裹，心中就隐隐约约有了些计较，这才会让徐嫣然回避。当他解开包袱看到里头的一本线装书的时候，饶是心有准备，也不禁呆了一呆。封皮上地三个字他都认识，可结合在一起，他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推背图，这是什么意思？

    信手翻了几页，他最初是惊愕，旋即莞尔，最后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与其说这是谶纬之学，不如说这是仿魏晋南北朝志怪的文体，神怪之处暂不必说，最重要的是其中用词诙谐有趣，他袁天罡竟是变得更加玄奇，仿佛真的成了陆地游仙一类地人物。

    他几乎是手不释卷足足看了一个时辰，到最后方才重新合上书，把目光落在了封皮上，见落款赫然是无名居士四个字，顿时更是忍俊不禁。紧跟着，他方才想到此书和以往看到的新书有些不同，忍不住又颠来倒去翻看了一下字迹印刷，心中渐渐明白了李贤的意思。

    虽说书中大多是他袁天罡地传说故事，但在几件大事上却大费笔墨。其一是他曾经给武后看相，其二则是子虚乌有地断李治李弘父子命数，其三则是大唐之后一百年。当然，这最后一条基本上是尽往好处写，任何君龙颜大悦。

    这连将死之人都不放过，还真是李贤处事的风格！

    将那本书塞在了枕头底下，他方才轻轻拿起小槌敲了一下床边地铜钟。当看到推门进来的不是日常服侍自己的小童，而是徐嫣然和楚遥时，他不禁摇了摇头，哑然失笑。至于那异常有趣的故事是否给别人分享，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事实上，这本所谓的《推背图是李贤策划已久的大制作之一。之所以没有随便把超越时代的印刷术早早拿出来，就是因为他看中了批量印刷的巨大前景，之前纵有印书那也只是小打小闹，而且也只是用的雕版。虽说如今这推背图的主角少了一个李淳风，但料想那位年前去世没多久的太史令，也不会希望自己变成神怪志异的主角。

    虽说对袁天罡很有好感，但这种节骨眼上，要是让人知道他去探望了老袁，那么以讹传讹之下，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所以他干脆就出此下策。然而，对于另一桩郭行真失踪的麻烦事，他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两个小道童一问三不知，八个杂役面色茫然，最最夸张的是，门窗紧闭的丹房之内打开来之后竟是空空荡荡，里头从丹炉到架子到其它炼丹原料和设备全都无影无踪。换句话说，这不但是密室人失踪事件，而且还是物件失踪案件。这还不算，某个小道童在看见空空荡荡的丹房之后，忽然一嗓子吼出了一句话。

    “东岳先生肯定是飞升成仙了！”

    靠，人家只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郭行真就算真的白日飞升，也没道理把丹炉这些东西统统带到天上去吧！李贤心中嘀咕那个小道童没见识，却不想其它几个闻讯赶来的官员却在那里大大点头，脸上的殷羡表情藏都藏不住。

    大唐既然把道教祖师老子奉作祖先，这对黄老之术和道家方技之学自然也是推崇备至，从皇帝到百官到黎民百姓，几乎没人不想长生。如今一想到某个活生生的人居然从密封的丹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除了成仙，还有第二种解释么？

    这年头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李贤赶到的时候这丹庐中已经来了好几个官员，只不过都是五六品的官。但一个时辰之内，好些曾经拜托郭行真炼丹的高官竟是纷至沓来，把原本宽敞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这其中王公贵族都是一把把的。

    “只怕这不是什么成仙，而是畏罪潜逃吧？”

    这种说法也忽然冒了出来，而这正是和李贤最担心的事不谋而合。虽说说这话的人只是他一个远房的不能再远房的堂兄，但这同时也说出了不少人的疑惑。然而，当那个小道童一口咬定眼看着郭行真进了丹房，结果送到门口的饭菜都没用过，最后还是直接从长安县叫来差役，而且门窗都是在他们的监督之下打开的，这种说法才稍稍被压了下去。

    若是说明面上和郭行真的交情，李贤绝对算不上最最起眼的那一个，这不，此时此刻正有好几位他爷爷辈的亲王正在里头捶胸顿足，痛悔自己的救命丹药没有了，那模样绝对可以算得上如丧考妣。同时，也有在旁边端着云淡风清笑容看热闹的，比如说纪王李慎和越王李贞。

    李贤如同泥鳅一般挤了过去，笑嘻嘻地问道：“八伯和十叔难不成也委托郭行真炼丹了？”

    李慎一看到李贤便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抢在前头耸耸肩道：“我是读书人，这读书人怎么会相信这种方术末技？”这话一说完，他便瞥见了李贞恼怒的眼神，赶紧举手道，“我忘了八哥你是相信这个的，算我失言！只不过，这成仙我是绝对不相信的，但这么一间丹房密室里头怎么会忽然没了人，倒真的是奇怪！”

    李贞冷笑了一声，满面的讥嘲：“你孤陋寡闻了不是？住在附近的人还说过，当时这丹庐中曾经流露出如兰似麝的香味，定是郭行真炼丹有成！他娘的，我还有一炉丹老郭没炼出来，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成仙去了！”

    这两兄弟一来一回斗起了嘴，李贤当然没心思掺和。纪王李慎是书呆子，至于越王李贞则是狐狸一个，只不过狐狸也会相信丹药长生，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忽然，他瞥见人群中还站着某个神色淡定的狄仁杰，登时有些迷糊了。

    这狄仁杰怎么那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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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小说中也可以卖私货

﻿    第五百九十八章中也可以卖私货

    经最最热闹忙碌的东宫如今很冷清，甚至流露出某种道。事实上，李弘忽然病倒之初，这里还是人来人往，嘘寒问暖送医问药的，前来禀报政事的，前来探视的……总而言之，李弘这个监国太子那时候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但是，这种情形在太医署诊断出李弘病情很难完全好转之后，却忽然有了变化。这如果是李大帝只有李弘这么一个儿子，那么他再病弱，将来皇帝的位子也必定要坐的。可是，李治如今仅仅嫡子就有四个，李弘倘若病弱不能理事，那么还有其他三个皇子可以考虑，尤其是雍王李贤。

    在李弘自己也委婉表示过这个太子之位应该让贤的情况下，这东宫门庭冷落也就没法避免了。即使李贤把袁天罡抬出来说事，毕竟还是有人不相信这种术数之学。更何况之后东宫又传出三百甲冑的案件，更是让东宫成为了一块凶地。

    “勤劳国事”的武后不可能常常来探望这个儿子，因此阿芊作为尚宫不得不天天前来。然而，李弘作为太子不可能像李贤当年那样和她打得火热，两人之间始终是淡淡的，每次她坐了不到一刻钟便告辞，最后更是视探望太子为畏途。

    人在休养并不代表李弘耳目闭塞，这么多年的太子当下来，即便他不培植势力，这势力也自然而然地聚拢在了一起，因此对于东宫搜出三百具甲冑的事，他得知之后登时气急。几乎再次发病。此后也就是在得知狄仁杰升任侍御史主理此案，他方才渐渐放宽了心。

    病人难免胡思乱想，而重病地太子则更免不了生出种种古怪的念头。虽说本着兄弟情义和国事为重的念头请辞太子，但这种人情冷暖的感觉他还是能体会到的，如今又遇到这种无妄之灾，在没人的时候少不得长吁短叹，这人就越发消瘦了。

    幸好，人情冷暖这种现象在他的弟弟妹妹身上不曾发挥作用，太平公主李令月几乎天天来。李显和李旭轮隔天来，至于原本该最最忙碌的李贤每天从政事堂下班的时候，也会过来溜一圈。而这一天，李贤破天荒没有准时前来。这让李弘生出了无穷无尽地疑惑。

    然而，超出预定时刻不多时，霍怀恩便奉自家主人的命令送来了东西，说是给李弘解闷的。言罢推辞了赏赐匆匆就走。而李弘见那所谓的解闷玩意是一本书，便拿过来翻了一翻，这一翻便不可收拾，几乎从下午辛时到晚上。他除了吃晚饭地时候略用了一点饭食，其它时间都在兴致勃勃地看书。在这期间，一直盘桓在他脑海中的那些烦心事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本书的名字叫做《聊斋志异。作者署名蒲松龄。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这也是他最奇怪地事情之一。

    和后世读书人一抓一大把相比，如今的大唐。读书仍然属于一部分世族和有钱人的专利，就是认识字在寻常百姓中间也是一件奢侈的事。原因很简单，读书人少就意味着老师少，而纸张和印刷费用地居高不下也让书成了奢侈品。这样一来，传播信息的最大渠道也就惟有口耳相传。

    这一天，达官贵人齐集某丹庐探讨郭行真莫名失踪的事件，而百姓中间却无暇讨论这个新鲜话题，因为，他们忽然多了一件更好地娱乐休闲方式。这年头，真正地茶还不是大众能够享用地休闲饮料，价钱比酒还贵，而由于酒类也有专卖制度，所以如果不是遇到大喜事，也没有人会舍得前去酒肆消费。

    正因为如此，当一种新鲜的饮料铺子在各里坊全面铺开，售卖一系列从大麦茶、荞麦茶、凉茶等等地饮料时，不少人都参与去瞧热闹，而第一天的免费品尝更是把气氛推到了最高点。这不但能够坐进去随便畅饮，而且还有说书人口若悬河地讲述从来没听过的新故事，试问谁不感兴趣？

    于是，这一天下午，长安城一百零八个里坊之中新鲜出炉的饮料铺，全都被人挤了个严严实实，甚至挤不进去的人也在外头等着听说书人的故事——从聊斋、白蛇到唐僧取经，中间还夹杂着袁天罡的推背图玄奇，总而言之，一大群人听得是津津有味。

    而当人们听说了这饮料铺畅饮时间定为每次一个时辰，每人一个铜板的时候，一时都大喜过望。一个铜板固然不算太便宜，但比起喝酒还是要便宜许多，这不能天天来，一个月来上几回总归还是没问题的，这长安城的百姓

    是有点闲钱的。再说了，喝茶的同时还能听到那些何乐而不为？

    因此，明明有希望成为这一天最大新闻的郭行真飞升事件，却被这一百零八个铺子的同时开张所取代，再玄奇能有狐女报恩的故事玄奇？再决绝能有杜丽娘怒沉百宝箱更决绝？一时间，蒲松龄冯梦龙等名字被无数人传唱，大伙儿都在打听那几个作者究竟是谁。

    仿佛是为了配合那些故事的流行，坊间渐渐流传出一些小册子。印刷的不算太精良，但价钱却也不算贵，最难得的是，这书可以租而不买。有这样的大好事，那些粗浅认识两个字的不少都交了押金，然后花一个铜子租三册回去看个热闹，反过来再给左邻右舍讲讲，这也成了里坊一景。

    上等人对这种下等人的娱乐活动是鄙夷不屑的，肯下功夫花心思去了解的人无不拥有古怪心理。而程处默在收到底下小子送上来的两本书之后，立刻大乐了一阵，一挥手就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版本都搜罗了起来，公然摆在书架上作为消遣读物，顺带对几个世交一提，无非是说如今家居休闲又多了一大选择之类的。

    他那些读书不多的朋友自不会吝惜这么一点小钱，纷纷去买了来，但却对那糟糕的装品头论足。然而，他们才刚刚买回了一堆书，这第二批的精装本也跟着出来了。这一回，他们立刻把前头买的书都赏给了小辈，把精装本买回来放在原本空空如也的书架上，背地里还悄悄讨论接下来还有些什么故事。

    很少有人知道，罗处机当初刚刚投靠李贤的时候，李贤还没有需要参赞的事，因此免不了把肚子里的那些故事讲给这位落魄文人听，然后由对方笔录下来。这些书和原版自然有区别，只是出于某些考虑，他还是在上头署了原作者的名字，天知道这些还没出世的人会不会被蝴蝶的翅膀扇没了。而此番一次性放出了大批量，其实也是为了掩盖他的真实意向。

    虽说假借袁天罡名义推出的推背图不是所有故事中最志怪最受人欢迎的，但袁天罡这个名字太响亮，感兴趣的人自然不少，久而久之，某种看法就会在人们心里根深蒂固。

    比如说，李治是太上老君的再传弟子转世，但因为下凡的时候眼睛里揉进了沙子，这才会犯眼疾；武后是与李大帝有前世姻缘的天女，此次下凡是为了圆这一场缘分；至于李弘李显李旭轮李令月，人人都编排了一个光辉灿烂的前生，而李贤的前生更定义为福禄寿三神联合派到人间的童子——联想到他一向的做派，这一点轻而易举就被人接受了。

    然而，原本该对这样顺利的发展势头兴高采烈的李贤，这些天却忙得焦头烂额，没空理会周晓和高政对于这一文化产业的汇报——在屈突仲翔前往天竺之后，在长安的高级生意场上最最活跃的就是周晓和高政。虽说商人在时人眼中是卑贱的，但两人作为家族产业的所有人，又都算是官，因此如鱼得水，任何主管部门都不敢得罪。

    李贤烦恼的是，郭行真那个家伙究竟死到哪里去了！

    他几乎是把手底下能动用的所有力量都撒出去了，但结果却是踪迹全无。而这个结果，至少有一半得归功于之前的严打。由于长安城中的地痞流氓大半在监牢里蹲着，小半则是选择了在家避风头，所以整个案件中，竟是罕有地没有一个目击证人。而同时调查此事的人当中，除了官府的差役，还有好些王公贵族。

    就算郭行真货真价实成仙了，也得把他的丹炉找到，说不定还有没吃完的长生药呢？

    在遍访大街小巷追寻踪迹的时候，霍怀恩不停地遇到可疑人物，而在一番交手之后，却往往确认对方是各家王公贵族家的暗探，是找郭行真讨丹药的，于是这几天下来顿时郁闷了。这郭行真早不失踪晚不失踪这个时候失踪，结果连带着牛鬼蛇神出来一大堆，他还怎么查？

    在极度沮丧的同时，他也去某家饮料铺子坐了一坐，随即对这种新鲜的玩意异常感兴趣，甚至还从书铺里头带回了几本书回来对李贤说道了一回。

    对于心腹手下受挫之后这种“玩物丧志”的行为，李贤几乎是哭笑不得。难道他应该说，这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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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李大帝的震怒

﻿    第五百九十九章李大帝的震怒

    对于环境的适应性是无穷无尽的，而人的耐力从某种是无穷无尽的。

    在长孙无忌昔日把持政事的时候，李大帝甚至连接见百姓的事情都想自己插手，足以证明他虽说对皇位忽然降临到自己身上准备不足，但并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君主。恰恰相反，头上顶着太宗皇帝这样一位文治武功几乎无人能及的明君，他那种想要超过的意识空前强烈。这也间接导致，李大帝在发动战争方面丝毫不逊色于乃父。

    辽东先后打了两次，百济和高句丽统统灭了，顺便还教训了一下新罗；西北大仗小仗不断，遏制了吐蕃东进和北击的嚣张气焰，安西四镇也不时还有小摩擦。至于文治方面，虽说被时人评为好大喜功的代表，但封禅泰山这样的壮举足够他得意一辈子。

    总而言之，李大帝做到了太宗皇帝没有做到的事，因此在失明了两个月之后，他就几乎完全想通了。太医署的太医不是说轻松愉快就能尽快复明么？那么好，他就轻松愉快地享乐，国事统统交给能干的妻子，反正还有聪明伶俐的儿子看着，百官之中也是能人辈出，不用他操心。

    在最初掉了五斤肉之后，李治本着轻松愉快的态度对待生活，于是到如今这隆冬之际，竟是又长了十斤。这心宽体胖让太医齐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自己也不免体会到了无事一身轻的逍遥——他原本还要过问一下国事，但在最初一个月武后凡事都处理得没有任何纰漏地情况下。如今他索性连最后一道听汇报的程序也省去了。

    慨叹人生真逍遥的李治当然没有想到，武后趁着他失明的当口，已经把蓬莱殿中不少侍女和内监都换成了她信任的心腹。如今放眼蓬莱殿内外，这老人只剩寥寥几个，而且也在汰换的行列之中，可怜的王福顺几乎要成为光杆司令了。

    这种事李治原本应该察觉到的，无奈武后换的这一批人都是精挑细选地伶俐人，服侍周到妥贴且不必说，就是嘴巴那也是一等一的蜜甜。那功夫比在宫中厮混多年的王福顺只深不浅。王福顺虽说有心提醒，但一想到武后的厉害手段，他最终保持了沉默。

    这一天，李治趁着心情好。带上几个内监在太液池泛舟，忽然大发感慨道：“这些天除了媚娘，竟是没有人再来探望朕，朕倒觉得有些寂寞了！别人暂且不说。老上官是朕一手简拔地，裴炎也是朕一步步擢升的，怎么都连人影不见一个？”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一桩。王福顺简直是满肚子的苦水——武后吩咐不许人打扰李治固然是一桩，但问题是，上官仪和裴炎都曾经来过。那时候李大帝忙着听新排演的歌。根本没顾得上见人。如今这位皇帝居然埋怨上了宰相，这不是倒打一耙么？咦。他竟然险些把坊间流传唐僧取经那段故事里头地典故搬出来了，罪过罪过！

    嘀咕归嘀咕，好话他还是得说：“陛下，想必两位相公如今都忙，若是陛下想见，这和外头吩咐一声也就是了。”

    “好端端的朕见他们做什么，要是让他们知道朕这眼疾大有好转，必定紧跟着又要来说道！”

    李治得意洋洋地揪着自己的胡须，愈发庆幸自己听崔元昌的话没听错。这轻轻松松休养，比之前吃药无数地结果好多了。现如今他不但能够感光，而且面前的人影也远远比从前清晰，照这样下去，复明之日指日可待！还是他的媚娘贴心，否则若是让人知道了，非得请他临朝理政不可！

    过久了颓废地日子，对于日理万机地忙碌李治自然有些心有余悸，因此他宁可在隆冬之日泛舟太液池，也不想去前头关心一下政务。毕竟，这撒手掌柜地生活太舒坦了。然而，一想到病弱的太子，他春风满面地脸上便露出了一丝阴霾。

    他费心栽培了太子那么多年，又替李弘安排了那样坚实可靠的东宫班底，为什么这个儿子的身体就是不争气呢？按照他之前的安排，如今他本应该退位好好当太上皇享福了！

    “太子为什么偏偏就身体不好！唉，难道朕就没有享福的命？”

    李治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一句感慨让王福顺脸上一阵抽搐，更没有注意到身后几名内侍的面面相觑。说来也巧，今天陪伴在这艘船上的都是几个蓬莱殿中的老人，觑着李大帝心情极好的光景，其中一个站在王福顺之后的内监逮着机会，便大胆上前了一步。

    陛下，这如今外头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层出不穷，百都在翘首盼望陛下付出。且陛下春秋鼎盛，如何只想着悠闲度日？”

    这内监的年纪比王福顺还大，说话的时候那满头白发也在微微颤动。而他这么一句话也让船上所有的人一下子都怔住了，甚至连划桨的四个内监也忘了动作。人们都震惊于此人的大胆，这揭开事实固然容易，但这之后的结果怎么办？

    “什么大事？”李治还没反应过来，反而以为有人危言耸听，立刻板了一张脸问道，“有皇后和雍王主政，百官辅佐，难道还会有处理不成的事？”

    仿佛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那内监非但没有因为李大帝的不悦而退缩，反而干脆屈膝跪了下来：“小人听说，自从明崇俨被刺身亡之后，先有皇后大肆追查，羽林军侦骑昼夜出动，百官惶惶不安。再有诸王公大臣宅第先后查出违禁皂甲和私兵无数，就是东宫马坊也曾经搜出皂甲三百。雍王引咎自劾，一度闭门数日。就在前两天，东岳先生郭行真又忽然失踪。如是种种，难道不是大事？”

    明崇俨的死李大帝知道，但是之后武后大肆追查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和他说了说，甚至没有提到在不少王公贵族家里搜到东西的事情，而是把重心放在了为两位公主选婿的事情上。李大帝是贪新鲜的人，别说萧淑妃已经死了，就算那个曾经千娇百媚的人还在，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至于两个女儿则更是被他忘在脑后了。

    只不过，妻子的态度却是令人满意的，因为那周全的是他这个做丈夫的面子。

    所以，这时候听到那内监的话，他的脸上一下子就从阳光明媚的晴天变成了倾盆暴雨，如果这不是在太液池，他几乎就要暴跳如雷了。

    违禁皂甲，还私兵，甚至连东宫都有，这是干什么，要造反么？李治自己当初还在当晋王的时候，夹杂在两位哥哥中间就没少当受气包，毕竟他是幼子，生性又比较软弱。一想到承乾和李泰火并时的光景，一想到那险些成功的谋逆，他就感到后背心一股凉意渐渐沿着脊柱一点点爬了上来，最后连牙齿似乎都在喀喀作响。

    亏他还认为自己以孝治天下，自己的儿子都贤孝仁德！

    “陛下，泽王殿下忽然在长安城病故，王殿下更是无故吐血，这分明是有人暗害！裴行俭乃陛下亲召，回京之后却无法见陛下一面，这又是何道理？”

    那内监越说越大胆，最后干脆就在船上砰砰磕起了头。那脑袋和船板撞击发出的阵阵声响，听在所有人耳中都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包括李大帝本人在内。

    “小人身为内监却言政事，自知罪责深重，今日便以死谢罪！”

    随着这个义无反顾的声音，只见那白发苍苍的老内监猛地站起身来，竟是扑通一声往水中一跳。飞溅的水花溅得船上的人满头满脸满身都是，可即便是那冰冷的水，似乎都没能让众人惊醒过来——就是惊醒，也没人敢出声或是尝试施救。人们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一池冰凉刺骨的冬水，不发呆也要充作发呆。

    太液池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武后耳中，以她耳目灵通的程度，李治船上有人跳水的同时，就有人匆匆忙忙往她那里传消息。在想明白了整件事情之后，她非但没有露出森然怒色，反倒是露出了欣慰而妩媚的笑容。

    紧跟着，她一面吩咐人去把李贤叫进来，一面吩咐人去东宫看看李弘的状况，如果人还不错就先把人弄进来，同时又派内监去宣千骑果毅程务挺。

    将近二十年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她使尽了柔情手段，用尽了千般温柔万般体贴，休说李治的脾气原本就是好哄的，就算是百炼钢也应该成了绕指柔。如今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如何利用丈夫此次勃发的怒气达到她自己的目标，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于是，当李贤和李弘在蓬莱殿门口碰头时，彼此之间都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诧异。然而，两兄弟还没来得及寒暄一二，就看到内监急匆匆地跑来，紧跟着便是一阵极端快速的语调。这还不算，不多时竟连王福顺也窜了出来，冲着李贤杀猪抹脖子似的打手势。

    所有的一切都让李弘李贤兄弟傻了眼——这都是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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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李大帝vs武皇后，谁输谁赢？

﻿    第六百章李大帝vs武皇后，谁输谁赢？

    时正是夕阳西下，黄昏将至的时候，整个蓬莱殿中已盏，处处摇曳的火光给这座冬日里的宫殿带来了几分温暖。然而，不论是在其中的内监侍女，还是并肩往里头走的李弘李贤兄弟，都感到身上凉飕飕的难受，恨不得能把步子放慢下来。

    李贤甚至不无恶意地想道，难道是老爹老妈正在里头打架？

    就在离内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引路的内监忽然停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回转身道：“太子，雍王，两位陛下就在里头，恕小人不便再往里头走！”

    这句话说得异常诡异，甭说李贤莫名其妙，就连李弘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这时候李贤再转头找王福顺的时候，却只见这位原本时时刻刻都在面前晃悠的御前第一大总管连影子也没有，显然是不知道躲到哪里避风头去了。有了这样的体悟，他只能挥挥发了那个战战兢兢的内监，一把抓起了李弘的袖子，蹑手蹑脚地朝里头那扇门靠近。

    他侧耳倾听许久，里头并未传出想象中大吵大闹的声音，甚至安静得有些碜人。寻思站在这里观望也不是什么办法，他遂示意李弘退后，自己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旋即作势敲了敲门，紧跟着叫了一声父皇。半晌没有反应，愈发头痛的他只得又加了一句母后。

    然而，仿佛里头的人都死绝了似的，别说说话地声音。就连咳嗽声衣袂声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乍着胆子慢慢推开了门，结果映入眼帘的就是泥雕木塑一样的皇帝老子，还有一边正在锦凳上垂泪的武后。

    看到这一幕，李贤只觉得一阵凉气从尾椎骨缓缓升起。李大帝这种表情暂且不说，但老妈这种梨花带雨的表情何其罕见？他看到过武后的薄嗔微怒，看到过武后的妩媚温柔，看到过她的大发雷霆，唯独这种掉眼泪的场景别说没看过。就连听也没听说过。而且，这种连啜泣声音都没有地默默流泪，竟是让人心中发麻脚底发冷。

    不用回头看，李贤就知道身后的李弘必定是愣住了。于是。他赶紧一把将僵得不能动弹的兄长拉了进来，然后立刻把门关好。可是，等回转身来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前因后果全都不知道。他就算是再口舌伶俐也不能打这种没把握地仗吧？

    他不说话，自有人沉不住气，于是，旁边立刻传来了一声：“父皇。母后，你们这是……”

    泥雕木塑似的李大帝终于动弹了一下，隐约发觉站在面前的正是两个儿子。顿时露出了无比尴尬的表情。哪里还有先前在太液池上地震怒？纵使有再多的不满。刚刚也已经闹过了，他的气也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然而。这在妻子的柔情面前碰了满鼻子灰，此时李弘李贤正好撞了上来，他转念一想便板起了面孔。

    “还不是你们两个干地好事！”

    这话来得突兀，但李弘是一等一的孝顺人，闻言立刻跪了下来。这么一来，后头的李贤也不好独自站着，只能没好气地跟着跪下，心里把李弘埋怨了个半死——这出口发话也得找一个好机会，贸贸然插上去不是自找麻烦么？这老爹地火气明显还没出完，这下可好，全都撒在他们俩兄弟身上了。

    “这朝廷有明文，不得私藏皂甲，你们两兄弟居然不当一回事，知不知道外头地人是怎么说地？”这当老子的脾气一发作，顿时就没完没了，更何况李大帝一向最得意地就是父慈子孝，此时一面捶着身边的案桌，一面大骂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如此妄为，让朕何以面对百官？”

    李贤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歪瓜烂枣的破事，一听皇帝老子说起这个，顿时不乐意了——这上纲上线也得有个限度，这犯事的倘若就是他们兄弟那也算了，这不是还有别人么？再说了，那么一条规矩实行了几十年，却是一直没有深入贯彻，至于那么发火么？

    腹谤虽然不少，但他也明白当皇帝的这年头都怕谋反，见前头的李弘肩头颤动却不说话，他只得担负起了陈情的重任。首先是认错，这认错和认罪只有一字之差，但区别却大了。紧跟着，他就开始解释说明工作，由于他记性好，各家查出了什么东西他记得清清爽爽，这一说自然是条理分明论据充分。

    足足阐述了两刻钟之后，他只觉得膝盖已经有

    住了，见李弘明显精神不济，赶紧求情道：“父皇，率府原本就有不少亲兵，这训练之后有皂甲没有归还武库署并不奇怪。五哥身体不好，是不是……”

    他这话有意没说完，然而，闻弦歌知雅意，经过这样的解释工作，李大帝心中那块疙瘩顿时消了一小半，想想自己不至于像乃父李世民那么倒霉养了一堆逆子。再加上看见李弘脸色苍白始终一言不发，这心登时软了，遂淡淡地吩咐两个儿子起来。

    而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武后心里却想道：心软是她这个丈夫最大的弱点，同时也是他最大的优点。若是此时换了太宗李世民，李弘李贤两兄弟绝对不至于这么快过关。

    当然，李大帝也不会真的这么轻易就放过此事，而是对其中关节更加关注：“贤儿，你刚刚说在京城各家搜出来违禁物事和皂甲的还有十几家王公贵族，此话可当真？”

    得到李贤赌咒发誓似的回答，李治顿时疑惑了。若真是如此，那个摆出一脸忠诚的模样投水自尽的内监，怎么说得那么含糊？越想越糊涂，他索性又追问起了郭行真失踪一事，等得知妻子已经让狄仁杰主审此案，这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一半。

    这么说，武后刚刚进来的时候，他不由分说就发了一大通火，是错怪了她？李大帝不安地往旁边锦凳上的武后瞥了一眼，发现她一直都没有挪动身体，只是呆呆维持着刚刚的模样，从他这个方向看去，那侧脸上泪痕宛然，似乎连眼睛都有些肿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并不是民妇的专利，事实上，在大多数夫权压过妻权的家庭里头，女人也常用这种招数，甚至曾经在皇宫里也不少见。李治当初的发妻王皇后和曾经的宠妃萧淑妃，都曾经在他发火的时候和他玩过这一招，让他厌烦得要死。似乎也只有他的媚娘是永远特别的，哪怕是此次的梨花带雨也同样特别。

    “媚娘！”李治忽然站了起来，口气中颇带着几分尴尬，“刚才朕一时情急，说话过分了些。你这些天忙里忙外也不容易，朕也知道你辛苦……”

    李贤竖起耳朵听着老爹很不顺溜的话，心中暗自发笑，但听到皇帝老子颠来倒去就是那么几句，他只能在心里大摇其头。这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去代替的时候，他忽然瞥见李弘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心知自己这位兄长还是头一次遭受如此痛斥，只能趁两位至尊不注意，悄悄在其背上拍了两下。至于有没有效果，眼下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臣妾不过是为了陛下的托付，当不得辛苦二字。”武后的话颇为宛转，甚至觉察不到往日面对群臣时犀利的词锋，“如今长安城多事，确实是臣妾失察之过，陛下刚刚的责问并无不妥。臣妾只恨自己无能不能妥善处理诸事，以至于九郎如今这样的身体还要操心……”

    前头还是恭敬中带着疏远的陛下，后头就忽然一变成了九郎，这李治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微妙。若是武后也大吵大闹辩解一番，他兴许还不会这么难受，可现在，一股难以名状的愧疚感一瞬间弥漫了他的全身——哪怕是当初在武后的眼皮子底下私通韩国夫人的时候，他也不曾像现在这样愧疚。

    “媚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朕……朕……”憋了老半天，李治终于憋出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都是朕不该听信那个老阉奴的谗言，否则又岂会错怪了你？嗯，朕一直都以妻贤子孝为傲，本不该相信别人挑唆的！”

    仿佛是生怕自己这变相服软效果不佳，李治忽然转过头瞪着两个儿子，沉声吩咐道：“你们还呆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来替朕向你们的母后说说情？”

    这也行？李贤着实没想到皇帝老子最后居然来这么一招，竟是傻呆呆站在那里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不过还是抢在李弘前头反应了过来。拉着尚未有清醒意识的李弘窜到老妈身前，他屈下一条腿笑嘻嘻地道：“母后，儿臣在这里替父皇向母后赔礼了！”

    “你还当真了！”武后眼疾手快地将儿子拽了起来，旋即盈盈站起，那犹自闪着泪光的眸子看上去异常动人，“陛下既说是受人挑唆，可愿意答应臣妾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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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传位？传位！

﻿    第六百零一章传位？传位！

    唐英明睿智的皇帝李治陛下，已经有多久没上朝，没了？

    在上官仪那里，答案是惊人的五个月零三天，也就是将近半年的光景。其他人虽然不如这位首席宰相细致认真，但屈着手指头一算，这日子也八九不离十。所以，当王福顺一溜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门下省政事堂，告知皇帝明天将在宣政殿上朝的时候，整个政事堂三老两新全都愣住了。

    不但如此，王福顺还带来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请中书省拟旨，以裴行俭为礼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也就是说，某人成了名正言顺的宰相。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上官仪第一个愣了，简直以为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而一旁古板的郝处俊更是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裴行俭即便算不上武后的眼中盯肉中刺，但也绝对差不了多少。想当初若不是因为时任长安令的裴行俭在背后说武后的不是，怎么会沦落到西域那块地？

    长安令可是五品官，按照裴行俭的能耐和最开始的升官速度，早就应该当上宰相了！

    这呆愣过后，五个宰相几乎是同一瞬间回过了神，齐齐答应了下来。上官仪资格最老，少不得向王福顺打听情况，结果对方一问三不知，让他气了个半死，最后不得不威胁道：“这雍王如今可是中书令，他也必定会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也还得去问你！”

    这要是平时王福顺必定会妥协。但这一次他却半点不发怵，而是笑眯眯地道：“好叫上官相公得知，这事情雍王昨儿个就知道了。”看到老上官脸色一下子发青，他生怕说过了头老头儿一下子背过气去，赶紧解释说明道，“昨儿个晚上太子和雍王都住在蓬莱殿，一起赏月喝酒，陛下兴头极高，再加上这眼疾多有好转。所以才会答应明日上朝。”

    上官仪脸色稍霁，可仍然没想出个子丑寅卯，一回头和郝处俊一对眼，他就把这些糟心事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不管怎么说。这皇帝明儿个就要复出了，有什么事大可直接去问天子，犯不着和一个内监纠缠不清。于是，他便挥挥手把人打发走了。拉着处俊到一边开始研究让谁草拟奏疏。

    这宰相若是连草诏的事情也要亲自动笔，那也就太可怜了，中书省地中书舍人可不是吃干饭的！于是，刚刚从辽东回来的王汉超就被他们俩拎了出来。而一听说是这么一道诏书，后者是挥笔一蹴而就，文采风流自不在话下——这文采不风流的。怎么能升中书舍人？

    而刘祎之便趁着李敬玄忙着筛选吏部送上来的人事报告。悄悄对裴炎挤了挤眼睛。低声开起了玩笑：“老裴，这下子政事堂除了我和老刘相公两个姓刘的之外。姓裴的也成了两个，那可是你的本家！”

    这裴家自从两晋就是世家，被称作赫赫有名的洗马裴。如果认真算起来，裴行俭和裴炎还确实算是同宗。只不过，裴炎和自己这位受过挫折地同宗并没有什么交往，唯一让他觉得钦佩的，大概也只有对方身为文臣却善于领兵这一点而已。

    “这下子老上官就不会发愁人少了。”他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一句，转而却想到李贤今天少见地缺勤，是不是和皇帝明天的上朝有关。这在往细处一想，他庞大的思维能力就开始把最近发生地事情一件件串在一起，力图理清一个清楚的脉络。

    不消说，最终证明，这是做无用功，他的脑子反而越来越糊涂了。

    李贤为自己的缺勤送来了一张请假条，声称自己身体不好。虽说老上官不乐意，但看在所有与案件有关地事情都丢给了狄仁杰，政事堂并不怎么忙，也就只能默许了李贤的偷懒。在他看来，就是全长安城的人都病了，李贤也肯定是活蹦乱跳的。

    李大帝明日上朝并不是需要控制地机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以讹传讹之下，大街小巷的百姓甚至传说起了天子的眼疾已经好了。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郭行真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地丹炉落在了天子地手中，所以才能药到病除。

    至于这个消息传到某些人耳中，让他们咬碎了银牙砸坏了茶杯，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次日，宣政殿地常朝一如既往准时开始，而由于站班问题，少不得也要经过一番调整。虽说李大帝复出，但李贤头上的一系列称号还没有拿掉，所以他站地位置便在坐着的太子李弘之下。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无数人的目光正投注在了他身后的李弘身上。

    这皇帝还没来，号称沉疴难解的太子就先来了，怎能不让人好奇？

    作为首席宰相和太子太傅，上官仪的眼神就一直不离李弘左右。虽说不像于志

    就是李弘的太傅，但毕竟曾经教导过一阵子，对这位太子很有感情，因此看到对方不像传说中那样病弱，他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朝会之前虽说应该保持肃静，但由于所有官员都太兴奋了，因此嗡嗡嗡的声音响遍各个角落，到最后不得不由宰相出面主持秩序。终于，随着一个尖细的嗓音，李治和武后这对大唐第一夫妇终于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皇帝胖了，气色也好了。

    这是所有官员的第一印象，于是拜舞时的山呼海啸便充满了兴奋。甚至连上官仪在看到李大帝那张圆了不少的脸时，也生出了一股狂喜的冲动——谢天谢地，这些天来乱七八糟的事情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

    于是，等到皇帝坐定之后，上官仪便立刻出列，代表群臣对天子的复出致以崇高的敬意和祝福，然后便用委婉的言辞打听李大帝这一次上朝是心血来潮，还是日后都会重新恢复勤奋——他可不想白高兴一场！

    大多数人都竖起了耳朵，李贤也不例外。事实上，就在前天老妈对老爹提条件之后，他和李弘就被暂时赶了出去。虽说当夜李显李旭轮李令月也被叫了过来一家人团聚，可老爹老妈究竟商量了什么，他还是不清楚。这时候，他才是比百官更好奇的那一个。

    而李大帝对于上官仪的试探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是笑呵呵地大手一挥，首先对太医署的工作表示了最高的肯定和表扬。虽说作为伎术官，太医署的人不可能出现在这朝堂上，但想必只要一下朝，这样的肯定和表扬就足够那些太医成为风云人物。

    当然，李治不会忘记指出，自己的眼疾只是好转，还不到完全康复的程度，所以对于处理政事已经有一些力不从心。他也不理会底下无数官员对力不从心四个字的莫名惊诧，轻轻咳嗽了一声，抛出了一个足以媲美八级地震的决定。

    “朕即位以来，完成了先帝的遗愿，平定了辽东这一心腹大患，也算是有些小成。如今朕还未到五十就已经眼疾频发，将来就算复明，也不能担保还能精力充沛地处理政事。太子李弘自七岁立为太子，温良恭让，孝顺贤德，且前后数次监国从未有过错失，朕拟仿高祖皇帝，择吉日传位给太子，退居上皇。”

    一定是耳朵出问题了，一定是！

    李贤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差点就失态到转头去看李弘的脸色。李治肯定是和武后串通好了，但李弘可是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时候忽然提出要传位，他这个局外人都惊吓成这个样子，更何况他那个太子五哥？

    极端震惊的官员中间终于有人做出了反应，某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就忽然跌跌撞撞冲了出来，一头撞在地上：“陛下春秋鼎盛，这传位之事太过突然了，恕微臣不敢芶同！”

    平常的时候有了一个开头的就有无数附和的，然而，这一天也不知是因何道理，之后竟是全场一片沉寂，竟是再没有同意的，也没有反对的。上官仪等宰相都觉得事情不太对头，这发表意见更不是时候，所以保持缄默；三省属官见上司不说话，于是也跟着闭嘴；诸寺署的官员倒是有心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可看到一个人带头后其他人都当了哑巴，出风头的心思也就淡了。

    好在大唐还是不乏风骨硬挺的官员，当下又有几个御史站出来提出反对。说得婉转的说当初高祖传位是由于心伤建成和元吉的谋逆，和现在的李大帝没有可比性；说得沉重的则说如今太子一样身体不好，若是传位之后有个三长两短，这社稷会更加动荡。

    当朝堂上的气氛渐渐活跃到有些火爆的时候，李贤忽然听到上头传来了一个声音——“六郎以为朕传位给太子可妥当？”

    一时间，李贤只感觉底下的无数目光犹如聚光灯似的统统朝他射来，可偏偏避无可避。虽说恼恨老爹这时候也不忘把自己捎带上，但他还是满面堆笑地转身下拜道：“父皇身体若是康健，则临朝主政乃天下之福；若父皇确实觉得难以为继，传位太子五哥亦不失良法。总而言之，不论如何，儿臣都会尽心竭力地辅佐。”

    这等于什么都没说！上官仪在下头听得火冒三丈，暗骂李贤滑头。气呼呼的他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昂起头道：“兹事体大，恳请陛下三思，勿要陷太子于困窘！”

    终究是曾经的老师，别人注意的都是李大帝的态度，而只有他看到，李弘脸上那抹不正常的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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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势不可挡

﻿    第六百零二章势不可挡

    自古以来，有不受逼迫就心甘情愿自动退位的天子么？

    就李贤本人看来，答案基本上是否定的。这远的有当初倒霉的汉少帝刘辩，近的就有他的便宜曾祖父高祖李渊。前一位是被臣子逼迫，后一位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逼迫。然而，现在他这位皇帝老子虽说不是什么雄才伟略的君主，好歹还是群臣认可的皇帝，居然真的想借病退位？

    所以，老上官作为首席宰相出面抗辩，李贤当然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有些事情他这个儿子不好说什么，这臣子却不一样，谁让大唐原本就是以朝堂上言论自由而闻名的。于是，他就看到老上官痛心疾首地一打头，几个宰相纷纷跟在了后头，一时间，死水一潭的朝会忽然热闹了起来，无数人各抒己见，但大多数都是冲着皇帝不该退位去的。

    即便是有人真心想皇帝选定一个接班人，好使得武后这个女人不再出现在朝堂上，此时也不得不把那种心思按在心底。倘若天子只是说说而已试探群臣的反应，那这时候站错队可是要倒大霉的！

    李贤原本以为皇帝老子只是试探一下，谁知道在无数砰砰叩头的声音中，李大帝却岿然不动，一副固执己见的模样，而不管怎么看也应该最最反对这一局面的武后却没有说半句话。他实在有些不明白了，这老妈代替老爹主政还能说是理所当然，但若是皇位上坐了一个年轻的天子。老妈还拿什么理由去把持大权？

    难道立了之后再废？这不是儿戏么！

    “诸卿不必多言，此事朕意已决，礼部先将两位公主出嫁地事情尽快安排好，明年开春，朕便让位于太子！”

    这斩钉截铁的语气终于把群臣都给震住了。眼看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一直默默坐在那里的李弘忽然站起身来，转身对着御座缓缓跪下：“父皇，退位之事万万不可。儿臣资质愚钝，不及父皇远矣。且经验资历皆不足以为君……”

    自从病了之后，李弘还首次在这种大事上没有抬出自己的身体这一硬性条件作为推辞，而是咬准了资质和经验等等软性指标，让原本有些担心的李贤大大松了一口气。然而。让他根本没想到的是，对于这种谦逊之辞，他那皇帝老子却大为赞赏。

    “你一向贤孝仁德，有人君气度即可。这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学，何必妄自菲薄？”李治一面说一面朝旁边的妻子瞧了一眼，面上露出了欣欣然地表情，“再者。朕虽然退位，军国大事仍会过问，再说还有你母后在。你又何须担心？”

    仿佛是嫌这一理由不够充分。他又朝李贤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睹：“再者你这个太子又不是孤零零一个人。除了朕和你母后，尚有你弟弟雍王。雍王文武全才又向来重孝。若有征伐，又可代你临阵，此等众心一力的格局，便是上古圣贤时代也从未有过，正是我大唐兴旺之兆！诸臣工都是勤勉精干之人，定会竭力辅佐！”

    皇帝用最后一句话定下了整个朝会的基调，浑然没注意到从上至下惊愕莫名地表情。几乎毫无例外地，大多数人的嘴巴都成了一个“o”字型，就是往日以处变不惊著称的人也是如此。而李贤更是被老爹诡异的目光看得发毛，避无可避，心里忽然冒出了某个念头。

    太狡猾了，皇帝老子真是太狡猾了！

    这既然不是被逼退位，那么大权交多少都在李大帝一念之间，反而能够更安心地养病。人家地皇帝都是万人之上别无掣肘，这李弘就算真的当了皇帝，上头还压着两座大山——一位太上皇一位太后，这皇帝的滋味可以说还不如太子。

    而他李贤更是名正言顺地被拴住了。听听他老爹刚刚都是怎么说的，这如今还暂时四海升平呢就想着他可以代征伐，都是他前两次自告奋勇惹地祸，这不就成了救火队员么？

    于是，在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氛中，李大帝罹患眼疾之后的首次复出朝会就这么结束了。虽然群臣还是对退位地事情而心中打鼓，但在苦劝无果之后，大多数人只能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而朝会上宣布地另外一件事则是让不少人心中振奋。

    西北军神裴行俭终于进政事堂了！

    大唐地武将并非一定只能在战阵上厮混，这似乎从开国起就成了一条定律。开国功臣中先后有李靖、李绩成为宰辅；而如今则是先后有刘仁轨和裴行俭。联想到如今政事堂的格局，原本因为裴炎和

    至于裴行俭本人则是谦逊得很，出了宣政殿之后稍稍应付了一下前来道谢的同僚，他便四面寻找起了李贤——这一位前几天还说得空了找他喝酒，之后却一直没来。虽说宰辅结交亲王是大忌，但有些问题他必须得问清楚，尤其是这样的关键时刻。

    “老裴你这是在找谁呢？”

    处俊看裴行俭东张西望的样子实在觉得奇怪，便上去叫了一声。对于政事堂多了这么一个同僚，他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在他看来，遏制武后的钉子多一个那是大大的有利。于是，在裴行俭委婉表示了自己对时局的操心之后，郝老头也开始皱眉头，最后吐出了一句粗鄙至极的话。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事情我们说了都不算！”

    李贤的动作向来快速，下朝的当口他瞧见李弘被老爹老妈叫了去，本也想凑凑热闹，但却发现那边似乎有面授机宜请勿打扰的意思，这一寻思干脆就拔腿出宫，火烧火燎地向李绩家里赶去。这老狐狸虽说还病着，到底名义上还是大唐第一臣，凡事听听意见总是没错的。

    然而，他却扑了一个空，李绩竟然不在家里。李敬猷李敬真兄弟倒是在，但他们见到他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来。等他一路寻到演武场时，这才看见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正在那里打成一团，恰恰是一场三国混战。而周晓则是坐在一边呐喊助威，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这三位都是货真价实的武将，而武将如果没有文职是不用常常上朝的，于是今天朝会上的大事情三人是什么都不知道。至于周晓就更不用说了，用临川长公主一句通俗的话来说，那就是周晓还年轻，还需要锻炼。但这里头真正的意思是，临川长公主压根不想让儿子涉入朝堂那浑水当中去。

    看到那三人打得兴高采烈酣畅淋漓，李贤一点都没有掺和进去的想法——他如今每天要浪费至少三个时辰去政事堂和宰相们磨牙，还得陪娇妻美妾，还得去人家家里串门子，练武的功夫已经只有早上那一个时辰，哪里能够和这些一门心思提升武力值的怪物相比？

    周晓看到李贤便想开溜，然而他的动作终究太慢，李贤只是轻舒猿臂就把人拎了回来，趁着场中三人动作慢下来的当口，他又扯开嗓门嚷嚷了一声，结果，那边也很快鸣金收兵了。

    “咦，六郎你怎么来了？”

    程伯虎兴冲冲地提着自己的板斧上前来，却不想那沉甸甸的大家伙有多么可怕，不但李贤躲得快，就连周晓也心惊胆战地溜到了旁边。而等到李贤问起李绩的去向，他才笑嘻嘻地表示，李绩和他爷爷程咬金下棋去了。

    扑了个空的李贤心中极为懊恼，紧跟着便转告了今天朝会上的特大新闻。结果，李敬业四人全都傻了眼，尤其是程伯虎最最夸张，手中一松，那几十斤的斧子一下子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掀起了一片烟尘。

    不但如此，这个超级大个头还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我今早刚刚接到委任，就任卫中郎将府左郎将。”

    这事情李贤还是刚刚知晓，傻眼的同时，薛丁山也低声补充了一句：“我也是今早接到的升职令，说是三日后也去卫中郎将府报到，接任右郎将。”

    李敬业看到李贤忽然转过头去看他，也在那里耸了耸肩：“别看我，我托爷爷的福，这官升得已经够快了，这回没动，不过亲府中郎将刚刚出缺，我这个郎将基本上就是管事的。对了，我前些时候听祖父提起过，羽林军陈老将军似乎准备告老了，推荐英王继任。”

    虽说李贤先头已经遭受过一次天打雷劈，但这一次的打击同样深重。他那个只知道斗鸡马的弟弟李显去当右羽林大将军？天哪，难道这世道已经翻天覆地了么？

    而一边始终插不上嘴的周晓也忽然咂巴了一下嘴吐出了一句话：“我前两天跟着母亲上了一趟屈突家，听说仲翔虽说还没有消息，但他伯父却已经有意上书把国公爵位留给他，说是只有敢出门历练的人才是正宗屈突家的男儿。”

    头皮发麻的李贤使劲拍了拍脑袋，心中更不确定了——先前的几桩大案子还没有解决，这长安城怎么又好似风起云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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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皇帝的女婿最难当

﻿    第六百零三章皇帝的女婿最难当

    帝退位的势不可挡让不少人心灰意冷，但却没有浇灭勃勃的人的野心，尤其是那些正在竞选驸马的人也是如此。不比中唐晚唐，如今的驸马还是很值钱的，就比如说临川长公主的驸马周道务如今是大唐西北军区的一员大将之一，这虽说比不得裴行俭这样的名将，好歹也不是挂名的。

    尚主非但不是权贵子弟的畏途，反而还是一个窜升的机会。当然，这两位公主乃是因罪赐死的萧淑妃的女儿，成了驸马原本好处不多，但由于是武后亲自出面操办婚事外加选择驸马，即便吸引不了顶尖家族，这破落功臣家族的人还是很感兴趣。

    至于常常和皇家联姻的韦家裴家等等，都派出了旁系子弟作为候补――这两个家族都太庞大了，这每房每系的子孙加在一起可达数千数万，名人更是不计其数。

    李贤这几天几乎很难在东宫找到李弘，每次得到的回复只有简简单单一句――太子入宫去了。到了最后，他几乎要以为这位太子兄长是不是已经提前搬到后宫蓬莱殿去住了。这一天再次扑空之后，心中恼火的他气急败坏从嘉德门出来，却正好撞上了上官婉儿和阿韦。

    都说美人胚子是自小就展露出来的，现如今这两个小丫头虽然都尚未长成，却流露出那么一丝祸水的味道。

    上官婉儿喜欢读书，身上便流露出那么几分书卷气。而因为家庭环境好，这生活环境也舒心，那张圆圆的脸蛋煞是可爱。而阿韦就不一样了，虽说对于书本没有上官婉儿这么热衷，但对于姿态之类地东西她却无师自通，这随着年岁渐长，竟是流露出一股难以名状的魅惑感――没错，虽说在李贤看来还远远比不上武后，却仍有一种天生媚骨的感觉。

    “师傅！”

    两个小丫头今天难得没有陪在太平公主李令月身边。忖度可以出入宫无忌，于是索性从蓬莱宫溜达到了太极宫，谁料到竟会这么巧遇上了李贤。一声嚷嚷过后，两人几乎同时采取了动作。提着宫裙三两步蹿上来，结果还是上官婉儿动作快一步，一下子挂在了李贤的脖子上。

    不但如此，上官婉儿还皱着鼻子埋怨道：“师傅坏蛋。把我们丢在宫里就不管了！”

    “婉儿，师傅如今是大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阿韦的薄嗔就婉转得多，但那狡黠的眸子却一眨一眨的。流露出一股难言的意味。趁着李贤一怔的当口，她忽然上去拉着他地胳膊，软言笑道。“师傅。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有个忙你一定要帮我，否则我回去可没法向爹娘交待！”

    小丫头片子也知道来请托办事了？李贤先是一愣。随后便手忙脚乱地把上官婉儿从身上扒下来。虽说大唐不讲究什么男女之防，但老上官对孙女已经抱怨够多了，要是这一幕传到这首席宰相耳中，他少不得又要受一顿排。

    人虽然放下来了，但他却没法禁绝两个小丫头的其他亲昵举动，就比如说，他的两只手被两人一人拽住一只根本甩都甩不掉。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听之任之，随即干咳一声问道：“小阿韦，有什么事非得我才能办？”

    阿韦使劲一跺脚，昂首挺胸地抗议道：“不准叫小，我如今已经十二岁了，再过三年就能嫁人了！”

    老天，你那十二岁分明是虚岁好不好，就算十五岁，那也还是幼女！头痛至极的李贤实在没心思和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争辩，只得赶紧改口。一旁地上官婉儿见状嗤嗤直笑，脸上却露出了神往的表情，仿佛在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到十二岁。

    “最近天后不是在为两位公主选驸马么？师傅你反正有本事，就帮帮忙别选上我那两个堂兄。”见李贤的脸一下子僵住了，阿韦不由一阵着急，遂抓住李贤的手使劲摇了两下，“万年韦氏不过是韦氏地一支，听说这姓韦的候补已经有十三个，远远超出别的人家，伯父就后悔了，毕竟，当初是看在天后亲自主持的份上，伯父才让两个儿子去试一试地。”

    得，如今选公主的热火劲头被一件件层出不穷的事件一冲，早就不复往日地闹猛，只剩下一群家里没什么顶尖权贵地子弟在闹腾，也难怪韦家打退堂鼓！

    虽说李贤对于韦家这种举动心怀不屑，但看在小丫头地份上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于是，阿韦乐得一蹦三尺高，心里那美滋

    不用说了。

    而对于上官婉儿来说，一来上官家族并不算怎么庞大，二来她母亲那边地家族虽然也似乎有人热衷于此事，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的母亲是贤妻良母，但那可不是她的志向！看着阿韦在李贤那边撒娇似的求恳，她忽然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婉儿，你笑什么！”对于上官婉儿忽然的发笑，阿韦顿时不乐意了，忽然放开李贤的手跑到她这边，摆出了一幅苦口婆心的样子，“难道你不知道，皇家的女婿最难当么？我那两位堂兄虽说没多大出息，好歹也是我的亲戚，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吧！你难道不知道，先头我那位远房的不能再远房的堂叔，不就是因为一朝算错又猪油蒙了心，这才牵连了一大堆人么？”

    这话非但说得上官婉儿一愣一愣，就连李贤也呆住了。这阿韦如今要是算周岁也十一岁不到一点，怎么说话一套一套仿佛是无事不知无事不晓似的，这像是小孩子么？

    见平素机灵百变的上官婉儿被教训得只有乖乖点头的份，李贤不得不在心里暗叹一物降一物。当然，顺便也感慨了一下韦氏家族的优良传统――这阿韦如今就这么会钻营，长大之后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呢！

    “对了，师傅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给公主找个什么样的夫婿？”

    正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的李贤猛地听到这句话，一低头看见两个小的都是眼睛发亮地瞧着自己，顿时又苦恼了起来――虽说宫中有三位公主，但这个称呼通常是特指他的嫡亲妹妹。想想那桩十年之后的婚事，还确实令人头痛。

    若是按照正儿八经的记载，这太平公主似乎是爱美男的，但现在李令月似乎对美色兴趣不大，成天就在他耳边叨咕什么男儿志在四方，要嫁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之类的话。然而，放眼如今同年龄的子弟，似乎看不到什么出色的人物？

    上官婉儿见李贤在那边冥思苦想，顿时幸灾乐祸了起来：“嘻嘻，师傅自个英雄盖世，找妹夫当然也要一等一的英雄！”

    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丫头！李贤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随即一本正经地道：“我差点忘了，你们两个比令月可大几岁，阿韦都已经十二了，婉儿你也十岁了，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这俊杰的人才我也会替你们留心一下，到时候少不得向你们家里推荐推荐！”

    这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两张刚刚满怀欢欣的脸忽然拉长了，紧跟着一个赛一个的难看。上官婉儿气冲冲地上前来，狠狠一脚往李贤脚上一跺，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而阿韦则气不打一处来地反讽道：“我和婉儿的事不用你假好心！臭师傅，就知道欺负我们俩！”

    瞧见两个涨红了脸的小丫头气冲冲撇下自己走了，李贤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唐的千金向来极其早熟，婚前向男子求欢的不在少数，就是娶妻的男方在婚前也基本上不会验贞。有道是哪个少女不怀春，这两个小丫头平常又开放又彪悍，怎么听到婚嫁之事反应这么大？

    真是见鬼了！摸不着头脑的他便慢吞吞地朝宫外走，才走到安上门之外，他正好了遇见明显和自己先前目的相同的李显。

    一听说李弘不在，李显顿时露出了懊恼的表情，旋即便涎着脸凑上来问道：“六哥，听说有人想让我掌管劳什子的右羽林军，究竟是不是真的？”

    李贤闻言顿时起了警惕：“你想干什么？”

    “咳，我不就是想着，这冬日狩猎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手底下那些班底都是什么货色，六哥你都应该清楚！这若是真的，我如果从羽林军弄几个人出来……”

    一听这话，李贤顿时头皮发麻。这小子把天子禁卫军当成什么了，这人能够随便借么？随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黑，李显仿佛觉察到苗头不对，赶紧打哈哈道：“就算不行，我知道六哥你一向最讲义气了，你那里反正私兵大把，借几个人给我总归可以吧？嘿，拣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去御苑练习一下？”

    从前两天到现在，李贤的心里原本就窝着一肚子火，因此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出城狩猎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但御苑可是皇家的后花园，他应该可以尽情发泄一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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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狩猎大会，朝崩一角

﻿    第六百零四章狩猎大会，朝崩一角

    弓箭，李贤比不上薛丁山；论力气，李贤比不上程伯娴熟，李贤比不上罗处机；论经商天赋，李贤比不上高政；论机敏练达，李贤比不上李敬业……总而言之，在他曾经这个雍王府的小班子中，他从来不是最最出色的。

    然而，他却拥有年轻一辈中相当出色的一批人才，哪怕这些人才在平时的时候多半表现为纨绔子弟。所以，这也是他的两个弟弟李显和李旭轮最最羡慕他的地方。李旭轮还小，就算羡慕也不会放在嘴边，而李显和他这个哥哥最最要好，免不了就要打些别样的算盘。

    大唐的御苑极大，甚至将一部分汉长安的废墟包括其中，猎苑中更散养着各式各样的动物。虽说它们被养得肥美就是为了供皇家射猎，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会坐以待毙，尤其是那敏捷的鹿，常常就是将一个箭囊射空了也不一定能摸着边。

    然而，用李显的话来说，今日的李贤就好似天神下凡勇不可挡。

    从整个打猎一开始起，李贤先是用第一箭射中了一只呆头呆脑的黄羊，然后之后又连中了两只山鸡一只野兔，到他抽出第三个箭囊中最后一支箭的时候，恰逢一只小鹿从树丛中倏地跳了出来，看见这边好几个猎手似的人，立刻慌不择路地朝另一边的小道奔去。

    说时迟那时快，对于移动类的靶子准头从来不高的李贤忽然弯弓搭箭，射出了这一筒十二支箭中最后地一支。于是。就只见那支箭在空中落下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正中那只鹿的颈项。而看到那小鹿带着哀鸣倒下，李贤仿佛感到心中那股憋闷一扫而空，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六哥真是神勇！”

    李显凑上来笑容满面地恭维了一句，心中却着实憋闷得紧。要说今天这御苑狩猎原本是他建议的，结果倒好，兜兜转转这么半天，他是颗粒无收两手空空，而李贤的猎物却是一件又一件。难道他的运气就这么糟糕么？转头瞥了一眼李贤身后那位黑铁塔似的霍怀恩，他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同样是亲王，他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人才？

    许是心情好，许是看着自己弟弟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生同情。李贤笑眯眯地策马过来，用马鞭在李显地腿上轻轻点了一下：“别拿出这么一副丧气样，这打猎的收获一半看箭术，一半却得看运气。你这箭术平常就是半吊子。今天的运气又不好，自然就没收获。你不是想要我借给你人么？待会和我回去挑，自己选十个。”

    看见李显一下子大喜过望，要不是在马上指不定会立马跳起来。他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可有言在先，是借，你别想打他们的主意。他们每个人都和我同生共死过。和我地兄弟没什么两样。不许把他们当下人。不许给他们脸色看，要是你在十二月的狩猎大会上没什么建树。也不许拿人撒气……”

    “好了好了，六哥你这些人我都当成菩萨供着，这总行了吧？”这要是换作别人早翻脸生气了，偏生李显向来就没心没肺惯了，只要李贤肯放手借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还用说这么简单的小事？于是，他随手把弓箭交给身后的侍从，便兴冲冲地对李贤建议道，“既然六哥都已经决定了，那别浪费时间，我现在就去你那里怎么样？”

    这个心急地家伙！

    李贤没好气地白了李显一眼，但想到刚刚收获颇丰，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命猎苑的侍从收拾好猎物直接给他送回家——虽说身后跟着一个霍怀恩，但怎么也没有道理让这个身怀绝技的亲兵头子当搬运工的道理。

    一行人出了顺义门转入安化门大街，不一会儿就转到了安定坊雍王第。这把门地看到李显跟着李贤进来，慌忙就往报几个女主人。没多久，此时唯一在家中的贺兰烟便笑吟吟地迎了出来，竟是压根不理会自己的正经丈夫，三两步上前揪住了李显地耳朵。

    “七弟，你有多久没上门看过我这个嫂子了？”贺兰烟刻意加重了嫂子两个字地语气，丝毫没理会李显那张苦脸，“上回我和你说地事情你考虑过没有，裴家的那位千金可是长得比我还好，嫁给你是你三生地福气！”

    此话一出，别说李显险些呛得半死，就连李贤也傻了眼。贺兰烟才几岁，怎么就想着给人做媒这种三姑六婆的勾当

    自己那弟弟已经完全是一张苦瓜脸，他赶紧上前打岔促狭的小姑奶奶给哄走了，他这才拉过李显低声问道：“裴家千金是怎么回事？”

    “六哥，你别听大表姐……不，是嫂子胡说！”李显简直连抹脖子上吊的心思都有了，就差没扯开嗓子干嚎了，“裴家那位听说顶顶厉害，要是娶了她，我还不得被管死？你赶紧劝劝嫂子，让她打消了这个主意，否则我宁可出家当道士去！”

    李显这么一说，李贤顿时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家有悍妻是什么味道，别人不知道，但他心中却是确实有数。除了许嫣哈蜜儿比较温柔一些，这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全都不是好对付的，阿萝怀孕之后也渐渐开始流露出凶悍护犊子的一面，这滋味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他便带着李显去亲兵里头挑人。进长安城两个月，这些人几乎成天窝在雍王第中不曾挪动一步，用一句粗鄙的话说，那就是要闷出鸟来了。于是，一听说之后有冬狩大会，几乎人人奋勇争先，都想博得一个出场的名额。要不是霍怀恩能镇住场面，只怕他这里就得首先召开一个小型比武大会决定名额。

    最后，被出借给李显的十个人很快就定了下来，而李贤也选出了自己之后这边要上场的十个人。这两兄弟彼此笑得畅快，却不料那边十对十却是针尖对麦芒——李贤这边十个雄赳赳气昂昂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李显那边十个则是气鼓鼓咬牙切齿，仿佛在说要干净利落地赢回来，让人看看雍王第借出去的人也是头一等厉害的。

    至于剩下的就都有些意兴阑珊，要不是都被犒赏和官爵喂饱了，他们现在就想出了长安城继续去庄园过逍遥日子。

    若是再有一场仗打就好了！存着这样一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而更多的人甚至在心中隐隐约约期盼着另外一种可能，即便那有些大逆不道——哪怕是来一场叛乱，也比这种无聊的日子有意思！

    冬狩大会原本是武后一开始为了活跃气氛而提议举办的，顺便也有提倡尚武的意思。然而，在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李大帝又石破天惊地提出要退位，谁还有心思在这上头善加表现？也只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权贵子弟想要借机出出风头，然而，当他们撞上了李贤和李显手下两拨源出同门的凶猛猎手时，原本的滔天壮志全都没了。

    那是一群怎样凶悍不讲理的家伙！虽说打猎没规定一定要用弓箭，可也不至于像他们这么表现得淋漓尽致吧？有用投枪的，有用套索的，有用奇形怪状的暗器的，有在弓箭上带绳子的，有布置各种绳套陷阱的……十八种武艺尽显的结果就是，其他人想要秀一下箭术也找不到地方，甚至还得小心别踩到那些陷阱。

    于是，当雪地中李贤兄弟押着一大批猎物兴冲冲转回来报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其他人一张张垂头丧气的脸。此时此刻，担任此次随扈的李敬业薛丁山程伯虎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庆幸起这次没有想着出风头。

    虽说天寒地冻，但李大帝执意要出席看热闹——尽管他眼睛还没好，根本看不到多少东西——因此武后还是把丈夫包裹得如同粽子一般把人带来了。亲自比较了一下两个儿子所获猎物的数量和质量，他一时难分伯仲，索性宣布两人平手。自然，这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迎来了一片轰然欢呼。

    然而，就在这冬狩大会即将以喜剧收场的时候，一骑飞马却火烧火燎地闯入了欢腾的猎苑，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消息。

    司徒英国公李绩病危！

    虽说李绩这一年中三灾八难就没断过，但李贤已经习惯了这一位逢凶化吉老当益壮的本性，在听到病危两个字的时候最初还只是一愣。然而，当他奉了自己老爹老妈的令，急匆匆赶到英国公宅第，看到了自己这位师傅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到，李绩这一次是真的不行了。

    曾经叱咤风云几十年，当无数名将名臣陨落在贞观永徽年间的时候却还能屹立不倒，这样一个类似政坛不倒翁似的人物，难道真的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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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人之将死，其言犹狠

﻿    第六百零五章人之将死，其言犹狠

    人生如白驹过隙，有多少人是真的不怕死的？

    虽然后世有人曾经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绝唱，虽然屈原在汨罗江投水的时候曾经是那样义无反顾，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于是几乎没有人会在病痛面前含笑以对。尤其是越有钱有势的人就越是怕死，这几乎成了千古定律。

    然而，李绩却是一个意外。李贤看到匆匆赶回来的李敬业几乎是泪流满面地劝说李绩服药，但病榻上的老人却始终含笑拒绝不作一丝妥协，甚至还和旁边的弟弟继续谈笑。于是，儿孙满堂却无一人敢出言相劝，就是李贤几次三番想开口，最后却都没插上话。

    “都在那里垂头丧气干什么，既然雍王来了，还不摆酒筵接待？”

    李绩忽然把头转向李贤，一面下了不容置疑的吩咐，一面示意旁边的弟弟李弼将他扶起来。李贤对李家人虽说熟悉，却和李弼并不算熟，这也是因为李绩虽说官高，却一直没有把弟弟引于高位的缘故。看见白发苍苍的李弼费劲的样子，李贤本能地想要去帮忙，却被李绩的一瞪眼给吓了回来。

    这老狐狸就是病倒了，却还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子！

    积威之下，李家没有人敢违背这位当家人的命令，很快就在厅堂上摆开了一桌桌酒筵，而李绩也在李弼的搀扶下坐在了正座。百般无奈只得坐了上座的李贤端详着白发苍苍却一脸倔强地李绩，说不清是头痛还是心痛——都这个时候了。老狐狸就不能少折腾一点？

    一把推开李弼地手。李绩拿起一樽酒就向李贤举手示意，竟是当先一饮而尽，其他人见状虽说都面露惊容，却是劝无可劝。于是，从李敬业到李敬猷李敬真，人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李贤，希冀他能够帮帮忙。

    明知很可能效用不大。李贤还是轻咳一声劝道：“师傅，你身体不好，若是康复之后。别说一..今天就算了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这话不是你说的么？”李绩眯缝着眼睛投过来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随即沉声吩咐道，“既然有酒怎可无歌？来人，传令歌舞伎献舞献歌，也让雍王看看我们家里的这些绝色！”

    若是平时。李贤肯定是兴致盎然，但今天他实在没心思看什么莺莺燕燕。然而。刚刚被干净利落堵了个驳斥不得，他只得眼睁睁看着一群盛装丽服的歌舞伎盈盈上来，唱着那承平之歌，舞着那承平之舞。然而，虽然耳边有天音，眼前有天魔，他却始终只看着李绩，唯恐一个不注意，那一位似乎永远都能挣扎过来的老头就会一下子倒下去。

    作为李家的当家人，李绩地权威是至高无上的，因此即使是李弼这个同辈也不敢说什么，一群小辈便只能五味杂陈地喝酒，尽管他们此时连酒的味道也难以分辨出来。几.怪圈里，干脆便拿起酒壶往嘴里灌，心中满是郁闷。

    而李贤也顾不得自己视若兄弟地李敬业，眼看李绩已经喝空了一壶，却大手一挥还准备继续喝，他终于忍不住离座而起，顺带把自己面前那个满满的酒樽给捎带上了，大步来到了李绩面前，低沉而不无提醒地说：“师傅，父皇母后可是很关心你的身体，你别自己糟蹋了！”

    “我地身体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提醒！”李绩哈哈大笑，一扬手又将酒壶中的美酒一下子完全倾倒进了嘴中，最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李家虽说原本还算殷实，却不过是经商之人，如今我能位列三公备位一品，已经是人臣顶峰，何必奢求再多活几年？子孙满堂富贵已极，这已经够了！”

    李贤隐隐之中觉得这话有些托付后事的味道，虽说心中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却不得不聚精会神听着。旁边的李弼原本想趁机退走，却禁不住李绩铁钳似地手，硬是也被拉得坐了下来。

    “陛下对我一向器重，我死后哀荣自不必说，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些！纵使坟墓能高过泰山又如何，难道还能荫庇子孙千世万世？”

    李绩说这话的时候，带出了强大地自信，竟是流露出了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味道：“我其他的不操心，只是如今要轮到敬业他们几个撑持家业了。敬猷敬真兄弟虽说年轻的时候胡闹了些，如今好歹已经改过，我可以放心了，只有敬业……”

    敬业？李敬业如今不是很出色么？李贤一下子愣住了对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头一位名声赫赫的同龄人，他和李敬业的关系可以说比其他任何人都铁，更为其塑造了一条光辉灿烂的坦途。历史上那位是因为待遇问题和野心才造反的，可现如今李敬业官当得舒心，野心似乎也没看出迹象，还有什么值得李绩操心的？

    “敬业从小就是你的伴读，他的脾气你应该清楚大半。油滑而不失正直，文采武略虽说没有一样是顶尖的，但在年轻一代中已经算是数得上的人物。但是，六郎你可曾想过，他和普通权贵子弟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李贤一下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恨不得转头在李敬业脸上看出一个子丑寅卯来，最后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而李绩显然也没有一直打哑谜的打算，自己干脆利落地揭开了谜底：“只要不是一味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这人生总是有抱负的，就比如敬业，虽说他看似凡事并不在意，对仕途也没有多大的进取心，只是沿着你和我给他铺好的路一步步前进，但焉知他就没有出将入相的心思？我虽然自永徽年间就一直不管事，但毕竟有不少旧交或是属下位居高位，他就真的不会利用？”

    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给李绩一下子翻出来，李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甚至搞不清楚李绩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仿佛是为了给这一段敲警钟的话划上最后的句号，李绩连连咳嗽了几声，终于道出了最后的重心。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他有什么不臣之心，而是在提醒你！有道是君子不党，但你不是君子，虽然你没有刻意地笼络别人，但是，你不要忘了如今你实际上掌握着多大的权力！敬业自己也许都没有意识到，他对你的心折早就远远超过了太子，也就是未来的天子！你知道分寸，我也希望你时时刻刻提醒你注意分寸，千万不要哪一天被敬业逼得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虽然是大冷天，但这么一席话不但把李贤说得汗流浃背，就连李弼这个旁听者也觉得脑门上湿湿的，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早知道如此，他绝对不会因为担心哥哥的身体而在旁边伺候，这种话听着可是要命的。

    李贤已经觉得喉头被什么东西堵得结结实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然而，当李绩一口气又饮尽了一樽酒时，他的手忽然又被紧紧抓住了。

    “倘若有那么一天，不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整个李家，你都不可手软，立刻将他除了，以免后患无穷！”说这话的时候，李绩的眼睛中冒着凶狠的光芒，丝毫没有往日在教导孙子时的温和善意。仿佛担心李贤下不了杀手，他又转头看着旁边的弟弟，重复了同样的吩咐。而李贤分明看到，李弼虽说勉强点头，但整个人已经快要吓瘫了。

    人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李绩倒好，人之将死其言犹狠，那种腾腾的杀气和他在战场上对敌何其相似？

    李贤勉强喝干了樽中美酒，一回头瞧见李敬业正在看自己这边，神情中满是关切，他不禁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任凭李敬业平素怎么机敏练达，也绝对想不到李绩的嘱托居然这样狠辣，该说是老狐狸的本性毕露，还是临死前老糊涂了？

    接下来，李绩并没有下令撤除酒乐，而是继续饮酒作乐，哪里看得出早先别人报的病危？正当李贤思忖此次李绩仍能够安然撑过险情的时候，却只听李弼忽然发出了一声难以掩饰的惊呼。心知不好的他回头望去，却只见李绩紧紧捏着酒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含笑去了。

    此时此刻，李贤只觉得从头到脚尽皆冰凉一片，想喊什么喊不出来，想挪动手脚却动弹不得，甚至连眨眼睛转头这样容易的动作都做不到。他眼睁睁看着无数李家子孙呼啦啦拥上来哭喊，看着李弼一下子晕了过去，看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李敬业号啕大哭……到最后，他竟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当所有人的目光好不容易从李绩身上移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旁已经一头栽倒过去的李弼，旁边还有和木头人没什么两样的李贤。于是乎，本就忙乱的李家人顿时更手忙脚乱了，至于那些原本绝色的歌舞伎则是被人撂在大厅中，艳丽的服饰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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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病来如山倒

﻿    第六百零六章病来如山倒

    魂落魄的李贤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蓬莱殿的，也在老爹老妈面前说了些什么，唯一记得的就是皇帝老子的惊呼，还有武后那难以掩饰的惋惜之色。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他就完全不知道了，兴许是打击过大，兴许是这些天压力过重，总而言之，他报告完之后，竟是摇摇晃晃一头栽倒了过去。

    “贤儿，贤儿！”

    李治只模模糊糊看清面前的人影似乎一下子仆倒在了地上，耳朵捕捉到了扑通的声音。紧跟着，他就听到自己的妻子慌乱的惊呼声。这下子，他就算眼疾还没恢复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连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要上去看个究竟。

    “怎么这么烫？”

    武后的手一触到李贤的额头就吓了一跳，见丈夫也过来，只得先撇下李贤站起来搀扶，旋即对旁边惊呆的几个内监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雍王扶到床榻上，再去叫太医？”

    这一下，刚刚呆若木鸡的一群人顿时全都动作了起来，两个身强力壮的上前将李贤搬到了一旁空置的木榻上，一个机灵的则一阵风似的冲出蓬莱殿去宣太医。而偏偏李治这眼前模模糊糊搞不清状况，等到这一阵忙完之后方才连声催问是怎么回事。

    “早晨狩猎的时候还看着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发起了烧？”武后对这种状况也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眉头不禁皱得紧紧的，“他平素练武。身体壮得很。怎么忽然说病就病了？就算是刚刚去了李家亲眼看到李绩病故，也不至于如此才对。”

    李治自己在听到李绩病故的时候就已经心神失守，此时儿子这忽然倒下，他更是心里发慌，听武后这么说顿时更急了，竟是使劲跺了跺脚：“这些该死地太医怎么还不来？”

    一旁地王福顺看见皇帝已经方寸大乱，只得轻咳一声建议道：“陛下。这太医署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不若先用软布浸上凉水敷在额头上，看看能不能把热度降下去再说。”

    “我居然忘了这个！”武后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吩咐了下去。结果。刚刚被李贤这忽然一倒吓丢了三魂六魄的阿芊这才魂魄归位，赶紧指挥侍女们去打水。等到秦鹤鸣和崔元昌两个太医署首席太医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整个蓬莱殿乱成了一团的场景。

    “两位陛下……”

    李大帝一口打断了两人的行礼问安：“废话少说。快去看看贤儿这发烧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说在路上已经知道是雍王李贤忽然病倒，但秦鹤鸣和崔元昌心里还真的有些嘀咕。要说这皇族之中谁身体最好，那绝对是李贤莫数，甚至可以说壮实得像一头牛似地，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就算是李绩病故的消息太过打击人。那也不至于如此。

    然而，这一诊脉。两人方才不得不信，左右手轮流诊了一次，他们便交换了一个眼色，转身站了起来。秦鹤鸣和李贤关系熟络些，此时便躬身禀告道：“两位陛下，雍王大约是这些天思虑过多，因此心有郁结。而今天早上地打猎这么一高兴，下午又骤闻噩耗时地一悲伤，再加上前时的病气，这才发作了出来。不过雍王身体强健，只要服下药去，这烧很快就能退下。”

    这要是换成其他纵情声色身体虚浮的皇亲国戚，给秦鹤鸣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说，但对于李贤他却可以下这样地断言。奈何李治和武后已经被李贤刚刚那忽然推金山倒玉柱的那么一下给吓怕了，两夫妻谁都不相信，于是便把目光转向了崔元昌。

    当另一位道出了几乎相同的判断时，皇帝夫妇才双双吁了一口气，本来沉得如同外头那阴天一样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下来。而一旁心惊胆战的阿芊也感到心神一松，结果脚下一软，要不是她旁边就是廊柱，只怕就要一下子瘫倒在地。

    而对于李贤来说，迷迷糊糊只感到有人在嘴里灌进了极苦地汤药，有人在额头上盖了冰凉沁湿的软巾，有人在身上盖了厚厚地温暖锦被，有人在耳边轻轻地呼唤着……虽说有这样的感觉，可他就是难以睁开眼睛，脑海中仿佛像走马灯似的晃过了昔日的一幕一幕。

    虽说之前于志宁去世的时候他也曾经为之心痛，但却及不上这一回。他从八岁出头开始就拜了李绩作为师傅，无论是武艺还是韬略，无论是为人还是处事，他都从对方身上受益良多。他的皇帝老子皇后老妈尽管对他都相当不错，但老狐狸的地位还是不可替代的。

    他只感

    犹如置身火海，那种犹如烈火焚身似的烧灼感让他浑却一个手指头也动弹不得。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种火烧火燎的痛苦方才渐渐远去，而他也总算从那种刻骨铭心的回忆中解脱了出来，沉沉睡了过去。

    “贤儿，贤儿！母后，他都昏睡六七个时辰了，怎么还没醒过来！”

    “贺兰，镇定些，秦鹤鸣和崔元昌都断言贤儿这烧只要退了就没事了！你和申若阿嫣且在这里守着，你们的父皇也是一宿没曾合眼，刚刚睡下，我得先去瞧瞧他！”

    李贤朦朦胧胧听到这么些声音，连忙奋力睁开眼睛。他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长，所以一睁开眼睛就醒得炯炯的。此时此刻，他看见床前四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那里，那背影都是极其熟悉的，连忙开口叫了一声。

    “母后！”

    他这么一出声，就只见四个人齐刷刷回过了头，紧跟着就是两个人影先扑在了他的身上，一下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时候，他方才觉得浑身上下都泛着酸痛，竟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下一刻，比较沉得住气的屈突申若就一手一个把贺兰烟和许嫣给拎到了旁边。

    “这烧虽然退了，可六郎的身体却还虚，哪能禁得起你们这样一压？”

    武后顾不得理会那边三个女人的别样心肠，在床榻上坐下之后，先伸手试了试李贤的额头，发现果然和刚刚一样不见有发热迹象，她这才稍稍放心，目光中更露出了难得的温柔：“好好一个人忽然弄成了那样子，你要把你父皇和我吓死么？先头你五哥忽然来这么一遭就已经够吓人了，现在倒好，连你也居然也学会了！”

    李贤迷迷糊糊只记得自己先前那一下似乎挺吓人的，但听武后这么一说，便明白铁定是把老爹老妈给吓坏了，便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这份尴尬还没结束的时候，他就感到肩头猛地一痛，却是武后不知用了多大力气狠狠砸了一下。

    “我知道李绩的去世给你打击很大，但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不老不死的，你年纪轻轻更得看开些！你父皇已经令中书下诏，封李绩为太尉，并让群臣合议拟定谥号。不过，这都得等七天之后了，你父皇已经下诏停朝七日，并在光顺门为李绩举哀。”

    这样的死后哀荣已经是人臣极致，不得不说李大帝已经设想得极其周到。李贤轻轻点头的同时，却想到倘若李绩知道，对于这些必定是并不如何在意的。然而，整个李家在丧失了一根最坚实的顶梁柱之后，对于天子这样隆重的表示必定会感恩戴德。

    李敬业如今怎么样了？

    猛地想到这个念头，李贤先是一阵黯然，转而就想下床，谁知这动作刚露出苗头就给武后按了下去：“你给我老老实实躺一天，如今群臣都知道你哀伤过度以至于暂时卧病在床，没有人会指摘你不够尊师重道。明天这个时候若是你的病全好了，再和我一起去祭奠也不迟！”

    对于老妈的这份坚持，李贤想要反对也没辙，只得勉强答应了下来。这时候，武后方才瞥了一眼旁边的贺兰烟三人，微微笑了笑便径直出门去了——李治固然是今天早上才躺下，她却是直到现在也不曾合眼，待会去看过丈夫状况之后，她也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不说李贤怎么应付三位妻子的嗔怒关心，只说外头辍朝七日为李治举哀这样一桩，就让里里外外震惊一片。李大帝即位以来也不是没有元老重臣去世过，但原本应该配得上这种礼遇的长孙无忌却被贬官赐死，其他宰相也全都没有享受到，于是，这样惊天动地的礼遇自然是让人人津津乐道。就拿如今拟定号来说，政事堂私底下就已经有了结论。

    “清白守节曰贞，刚彊直理曰武，这若是给英国公定谥号，这两个字是最合适不过了。”

    这几乎是政事堂集体通过的结论，虽然定谥号并不是他们的职责。李绩这一生丰功伟绩就暂且不用说了，而他其他的操行也让人深为敬服，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奉上忠，与友义，事亲孝，当然，最后一点就是知天命。至于善于审时度势这种人人心知肚明的优点，则根本不用放上台面来说——谁都知道李绩不是权臣。

    在表示哀悼的同时，首席宰相上官仪还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雍王这个弟子是如何伤心欲绝，居然会硬生生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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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一日两夜，小病初愈

﻿    第六百零七章一日两夜，小病初愈

    少有人知道，就在李绩去世的那天夜里，号称活神仙离开了人世。他虽说这一世留下了无穷无尽的传说和神话，但临去世的时候，身边却只有徐嫣然一人守着。在停止呼吸的最后一刻，他的手中紧紧攥着李贤命人送来的那一本书，嘴角犹带着一丝笑容。

    倘若说李绩已经是高寿，那么袁天罡的寿数就足以羡煞无数人了。他早就过了百岁，足迹几乎踏遍中原各地，更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因此，在朝堂正在为李绩的丧事而大操大办的时候，袁天罡的下葬却显得悄无声息。

    楚遥匆匆从杜康酒肆赶来，心中很有些不是滋味。一来是没想到只是这么数日之间袁天罡便会撒手人寰，二来是外头人人都在念叨李绩，却几乎没有人想到袁天罡，破有些愤愤不平。当得知连收殓下葬的程序都是草草了事，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隆重时，她终于忍不住抱怨道：“袁真人之名天下皆知，这葬礼怎么能如此草率？”

    “这是袁师临走之前的心愿，否则不算徐家的财力，就是我自己，要想风光大办还不容易么？”

    徐嫣然默默地站在那高高的黄土堆前，凛冽的寒风不时卷起她的披风，而她却依旧恍然未觉。秀美的脸上忽然留下了两颗晶莹的泪珠，紧跟着她便在那墓碑前行了一个肃穆的稽首礼。

    “袁师生前虽未明言收我为弟子，却传我道家典籍精要。我虽无意修习术数，却决定在袁师走后入观静修。雍王曾经笑语，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这俗世荣华富贵虽好，却是一饮一啄自有定数，荣极必败……”

    楚遥越听越觉得不吉，心中大急，正想发话岔开过去。却不料自家小姐忽然转过身来，将一个油纸包塞给了她。她心中莫明其妙，不由问道：“小姐，这是什么？”

    “这是几张房契和地契，都是我自个的，我出家之后也不需要这些，就留给你当嫁妆好了！”不等楚遥出口拒绝，她又从旁边的一个小道童手中接过了一个包袱。郑而重之地交给了楚遥，“这是袁师的遗物，你先拿去送给雍王，让他转交天后陛下。”

    “可是……小姐为什么不交给大人转交？”

    见楚遥一脸的疑惑。徐嫣然不禁笑了笑：“你别忘了，我爹姓徐。这是要紧物事，你可千万别耽误了！”

    楚遥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接过之后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连忙说道：“可是，我听说雍王在看见英国公病故之后，回到宫里奏事之后就忽然发起了高烧，如今大约还在宫里休养呢。我就是这时候送到雍王第去，大概也见不到人！”

    徐嫣然陡然色变：“他居然病了？可还要紧？”

    “我怎么知道！”楚遥回答得异常干脆，见自家小姐眉头紧锁。她不由更加郁闷了，“小姐，你分明是对他别有好感，那干嘛不去挑明了？想当初许家那位小姐还不是单相思，可现在这日子还不是过得和和美美？就算你不喜欢他已经有那么多妻妾，那还可以嫁给别人啊！徐家又不曾招惹天后，总不成你就连嫁人也不行吧？”

    这心思被人一口拆穿。徐嫣然却并不恼，而只是屈指在楚遥头上轻轻一弹：“小妮子什么时候撺掇起我了？这出家为道又不曾有那么多拘束，反而更加自由自在，就是父亲和哥哥也没法再管束我。我手头还有不少产业，将来生活亦不用愁。岂不是比随便嫁一个人更好？”

    见楚遥瞠目结舌，她却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向墓碑再致一礼，旋即头也不回地朝来路走去，不由自主地吟出了那四句让她永远难以忘怀的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当袁天罡的死讯拐弯抹角经过几重渠道传到李贤耳中，而那个包袱也送进来的时候，他不禁再次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一年对于大唐虽说是取得前所未有胜利的一年，同时也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先是皇帝和太子先后病倒，继而是乱七八糟地事情案件一大堆，再紧跟着则是李绩的去世，现在居然连袁天罡也死了！

    虽说这样一位世外之人的去世对于天下并没有多大影响，但还是很让人不愉快的一件事。毕竟，老袁和普通神棍不同，倒像是一位亲切的邻家长者。

    此时屈突申若贺兰烟和许嫣都在，看见李贤在那里发呆，便知道这一位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要说李贤从来没有像上一次那么失态过，于是不免担心他会再有什么变故，屈突申若便故意岔开了话题，

    起了个头就被李贤堵了回去。

    “放心，已经发过一次烧了，怎么还会有第二次？”

    卧床躺了整整一天，被硬压着服下了无数补药，若是再躺下去，李贤只担心自己的筋骨是不是会生锈。把那个包袱暂时丢在枕头边，他便掀开锦被下床，而三女苦劝不住只能帮着他穿好了衣服，但趁机埋怨两句却在所难免。

    好容易穿戴整齐梳好了头发，李贤一转头就看见贺兰烟她们脸上都微露憔悴，甚至还能看到黑眼圈。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自然连哄带骗地驱赶她们回家睡觉，贺兰烟和许嫣固然是拗不过他勉强同意，屈突申若临走前却单独提醒了一句。

    “可别在宫中乐不思蜀，要知道，你在蓬莱殿侧殿呆的这么一天两晚，外头已经有无数闲话了！早些回来，我和焱娘还有要紧事情和你说，是关于小苏的。”

    这屈突申若人是走了，但这语带双关地话却让李贤头痛得很——这他自从回来之后就没和苏毓有什么纠缠，人家也躲得他远远的，怎么好好的又牵扯了上来？

    无奈归无奈，他眼下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做。然而，当他一身干净利落提着包袱准备出门地时候，却被两个内监拦了个正着。而仅仅是一瞬间，王福顺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头窜出来了。

    “雍王殿下，您这身体才刚好，这大冷天的怎么又要出去？”王福顺亲眼看到那天李贤一头栽倒过后，帝后慌乱失措的样子，哪里敢再让这位主儿出纰漏，因此这时候已经打定哪怕是用强也要把人留住的主意。“两位陛下日日亲自来探殿下的病，若是有什么反复，殿下怎么也对不起二圣的苦心吧？”

    李贤看王福顺说得苦口婆心，就差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了，只得上前把人拉到了一边，悄悄表示是宫外的袁天罡刚刚殁了，托人送给他这么一件东西，他如今要去转交给自己的皇后老妈。

    转交给皇后？怎么不是天子？虽说心中盘桓着这么一个念头，但王福顺明白这种话质疑不得。看看李贤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康健，他心中稍稍一动，但转念还是一招手叫来了两个身强力壮膀大腰圆的内监——要说他们有多魁梧？就只看他们比身材高大地李贤还高一个头，就可见一般。

    “宫中无谕不得用肩舆，雍王病体初愈，你们便背着雍王去含凉殿。”

    不是吧，这么一点路还要用背的？李贤一下子苦了个脸，他又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不过就是偶尔发个烧罢了，干吗要动用这样的阵仗？

    虽说极度不情愿，但是当王福顺明显准备死拦到底，李贤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然而，伏在人家背上疾行，他这才深深体会到了这虎背熊腰的力道，不但步子稳健，而且那雪地上的脚印极浅，显然是提气轻身的缘故。虽说动用了两个人，但一路上那个背负他地内监根本不曾停过，待到含凉殿前将他放下来的时候，更是连大气都没有喘一下。

    进殿之前，李贤忽然回过头细细端详了两人一会，直到确信这两人的形貌已经记在了心里，他方才匆匆往内中走。而从大门到内殿这么一段路中，所有人看到他生龙活虎的样子，都露出了极端诧异的表情。

    而武后看到他地第一反应就是一句笑骂：“人家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倒好，病来如山倒，病去也如山倒，看你现在这模样，谁能想到大前天你突如其来那一遭能把人吓死！”

    对于老妈的揶揄，李贤却沉默以对。上前将那个包袱放在案桌上，他便沉声说道：“这是袁真人托人送来让我转交母后的。就在英国公去世那天晚上，袁真人也去世了。”

    武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跌坐在了座位上，那惊愕的模样和乍闻李绩去世那一次别无二致。她和袁天罡与其说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不如说是神交，毕竟，她对年少时袁天罡算命的事已经完全记不得了，之后也只见过一次面。

    伸手摩挲着那个包袱，她也顾不得李贤在场，竟是径直伸手去解那个包袱，当看清里头只有一个玉匣地时候，她微微一怔，想到是数年前袁天罡游历回来的时候，她命人送去的赏赐。她极尽镇定打开那个玉匣，果然看到了自己刚刚猜中的东西。

    那白纸上的墨迹仿佛仍未干一般，漆黑的碜人。其中四个名字下各有评语，唯独第二个名字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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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公主出嫁，六郎陪灵，老狄抓人，老狄抓人

﻿    第六百零八章公主出嫁，六郎陪灵，老狄抓人，老狄抓人

    李大帝宣布要退位的大背景下，礼部虽然兢兢业业处出嫁的事，但究竟是出工不出力还是阳奉阴违，那就只有天知道了。阿韦托付的事情李贤根本就不曾去游说老妈，而是对负责这件事的某官员叨咕了几句，就不动声色地抽掉了两份档案。

    于是，千呼万唤始出来，驸马人选在近一个月之后终于浮出了水面。一个是权毅，此人也算世家出身，祖上在北周隋唐三朝都是高官，祖父也是当初秦王府要员，曾经封卢国公（从这个层面来说，倒是曾经和程咬金封在一块地上）。另一个是王，祖父官至监门将军，封平舒公。不管怎么说，仅仅从门第来说，武后这个嫡母对两位公主也算是很厚道了。

    当然，两位公主确确实实是大龄青年，但考虑到李贤娶妻的时候三个妻子倒有两个比他大，因此这个问题虽然值得诟病，倒也不能指着武后说道什么太多的不是。

    而这是李大帝登基以来，嫁出去的头两个公主，这权王两家下定的那一天，沿路围观的百姓不在少数，更有众多人在议论陪嫁的多少。而等到一系列程序走完武后率命妇亲自送嫁的时候，那非但没少反而更多的嫁妆更是让不少人齐声赞叹皇后大度。

    事实上，对于做给别人看的大度，武后一向是毫不吝惜的。昔日废太子忠头一次被人举报有谋反形迹的时候，她还曾经求过情。对于皇子如此，对于没有丝毫力量的公主。她就更犯不着为难了。当然，对于上金死后跟着忽然吐血地素节，她是要多腻味就有多腻味。

    两位姐姐出嫁的场面，李贤破天荒没有去凑热闹。一来彼此感情并不好，他没有必要去惺惺作态；二来则是李绩昔日曾经答应和程咬金一起出席，结果却没有等到这一天。想到这一点，他就根本没有任何凑热闹的心情。

    七日辍朝为李绩举哀已经结束了，虽然在这之后紧跟着皇家就办喜事很有些不地道，但这是老早就准备好的事，因此不但李家人能够理解。整个长安城的百姓也能够理解。然而，在外头锣鼓喧天的背景下，李贤却陪着李敬业坐在李绩的灵堂中。两个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人对坐默然。

    “我一直以为，祖父此次还能逢凶化吉的。”

    李敬业瞥了瞥那刺眼的灵牌，忽然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祖父昔日投唐地时候就屡遭劫难，所以他一直认为能高寿已经是天公赐福，但有疾病决不肯服药。我以前还担心过，后来看不管是风寒还是湿热。他都安然无恙地度过，便以为他真的百病不侵。如今看来。人总是要老要死的，英明神武地祖父也不例外。他只凭一个人便撑起了整个李家，如今换作了我……六郎，你认为我真的行么？”

    “说什么丧气话！”李贤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旋即想起李绩临死前那些交待。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这若仅仅是他一个人知道也就算了，偏偏李绩还关照过李弼。那位虽说看似是老实人不会胡说八道，但万一喝醉酒或是说梦话呢？思来想去。盘坐在地上的他忽然将拳头用力在地上一砸，把当日李绩的吩咐原原本本娓娓道来。

    于是，他就看见李敬业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后仿佛喝醉了酒似的酡红。然而，凭着他对李敬业地了解，却知道这小子必定不是在生气失望，而是在酝酿其他什么情绪。

    “哈哈……哈哈哈哈！”

    李敬业忽然狂笑不止，那声音简直要掀翻整个灵堂，最后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直到看见外头有仆人在探头探脑，他方才挥发走了那些管闲事的，面上忽然流露出了自嘲地表情。

    “论机敏，我不及你；论武艺上的天赋，我不及小薛；论力气，我不及伯虎。所以我一向以为爷爷只不过因为我是长孙，才勉强教导我，想不到他还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嘿，出将入相谁人不想，只不过他有一点却料错了，我这人虽说有点野心，却贪图安逸享乐，绝对不会因为一时意气把整个家族拉进去陪葬！”

    一口气说完这些，见李贤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死盯着他瞧，李敬业不禁翻了个白眼：“你把祖父的警告私自透露给我知晓，不怕他在天之灵知道了不高兴么？”

    李贤却依旧笑嘻嘻的：“所以我在师傅地灵堂中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他知道，都十几年兄弟了，我当然信得过你！”

    “居然说这样肉麻的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我又不是你的女人！”

    虽说想也不

    讽了回去，但李敬业却感到心头一松，仿佛祖父骤然甸甸地影响，在这一刻渐渐烟消云散。老一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他还不算什么，但将来必定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时代。

    “喂，你两位亲姐姐出嫁，你真的不去？”

    李贤不耐烦地摇摇头：“我不是和你说了么，没心情！反正都是繁文节，又不是当初你们几个结婚，我去了免不了又要应酬，索性就借病躲一躲。”

    说到这个，李敬业免不了想起先头传来李贤病倒的消息。那时他因为祖父忽然去世而哭得发昏，骤然听到这消息几乎以为是别人开玩笑，待得知是真的时，几乎拔腿就想往宫里冲。好在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却想不到李贤只是在病榻上躺了一天两夜，依旧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眼前。果然应了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话说回来，陛下居然要退位，这件事情真的铁板钉钉了么？”

    “别问我，这件事我到现在都没头绪！”

    对于当日老妈要老爹答应的一个要求，李贤到现在都还没有头绪。他绝对不相信武后会明着对李治说退位，可是，要不是如此，他那位皇帝老子怎么会毫无征兆地一上朝就提出这件事？最最诡异的是，李弘如今是几乎不见人影，难道在进行皇帝上岗前紧急培训？

    想到这里，他只能随口抱怨道：“不管了，天塌下来也有高的人顶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就在灵堂中相对而坐，彼此再也没有说什么话。虽然是大白天，灵堂中也点着油灯，满屋子的白幡再加上那灵牌之后的棺木，在肃重之外更添了一份沉重。空中弥漫着浓重的香油味，而屋外道士念诵的声音更不绝于耳。

    这年头道教远比佛教昌盛，更何况皇家把老子奉为祖先，所以但凡家里有丧事，请的也大多是道士而非和尚。而这灵堂中对坐的两人虽然不怎么信神佛，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有什么反对意见——那只是对死者的敬意，仅此而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李贤算算那边两位公主出嫁的时间，大约也已经进到未来驸马家的大门了，不禁轻轻嗤笑了一声。说来也巧，这两家驸马同住在一个坊中，都是一等一的大门头——想想他曾经听说过的那些传闻，什么两位公主年逾四十才出嫁，什么嫁的只是普通军士，什么一应典礼通通从简，还真是小看了他那位母后！

    武后是什么人？这就算有恨，除非万不得已也不会放在面上，而是会把场面做足，随后用软刀子慢慢收拾。这公主下嫁小兵，皇家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所以说，面子问题永远是不能逾越的天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件事情还真的不是李弘提出来的，无损于母子关系。

    “不好了，不好了！”

    正掰着手指头算时间的李贤骤然听见这么一个声音，顿时猛地抬起了头。只见外头一个李家家将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脚下还未站稳就嚷嚷道：“刚刚两位公主的下降礼刚完，羽林军千骑果毅程务挺就忽然出现，逮走了三位宾客！”

    话音刚落，李贤和李敬业便同时站了起来，很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李贤和程务挺打交道的机会倒不少，但只限于公务，唯一一次真正面对面还是人家上他家里来搜查的时候。由于这一层关系，他对此人印象不错。可是，这么一个聪明人，居然会在大喜的日子跑到两位未来的驸马家去逮人？

    这不是扫两家人的脸面么！而且，这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吧！

    见李贤正在那里琢磨，李敬业便连忙问道：“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抓的是什么人？”

    “具体情形小人也不清楚，只知道被带走的是上洛郡公、扶凤郡公，还有兵部一位甲库令史。”

    前头两个郡公李贤倒不在意，但后面那个人却让李贤有些警觉。小小的令史与其说是什么官，不如说是小吏来得贴切，这样的人出现在宾客中原本就有些奇怪。另外，程务挺的出动绝对不可能是自作主张，背后指不定就是狄仁杰在捣鬼。

    他举荐这一位查办上回的案件，如今已经是将近一个月过去了却依旧动静全无，甚至有人怀疑狄仁杰是不是徒有虚名。想不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一位一出手还就是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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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御史台的茶很好喝……

﻿    第六百零九章御史台的茶很好喝……

    生在两位公主婚礼上的不愉快事件虽说让两位驸马家兴，但私底下议论的人却开始渐渐觉得，此事似乎有转变为大事件的趋势。于是，婚礼过后宾客全都纷纷告辞回家，没有一个敢在家里多停留的。直到第二天早上，那两位郡公也在被带走一夜之后安然回家，这才让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然而，也就是在这一天上午。昨天刚刚出动的羽林军千骑忽然再次出动，这一次比前一次闹出的事情更大，被人私底下称作铁面的程务挺竟是造访了三位亲王家，不但礼貌的请越王李贞和纪王李慎前去协助调查，最后甚至把王素节也给带走了。

    李唐取杨隋而代之，这天下原本就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因此皇族之中也同样涌动着一种尚武和不安分的血液。

    太宗皇帝李世民的皇位就来得不那么光彩，虽说玄武门事变被他自己粉饰得像一件无可厚非的正义事件，但其实质也不过是抢班夺权，杀兄诛弟谋反。当然，作为李唐第一个谋反成功的人，而且开创了一个盛世，因此在定性上头，人们只会说他是明君而不会说他是逆子。

    至于接下来的谋反事件就多了。首先是太宗长子李承乾的谋反未遂事件，搭进去侯君集之外还附带一个汉王李元昌和整个杜家人。紧跟着就是长孙无忌办理的吴王李恪造反，搭进去一个荆王李元景和整个房家人。于是，昔日以贤相闻名的房杜，在死后子孙都没有好下场。

    此外，还有魏王李泰因谋夺嫡失败被贬死，齐王李祐因造反被贬为庶人赐死……总而言之。整个李唐开国不到百年，皇族造反的案件就已经多如牛毛。起因正是因为一代明君李世民给兄弟和子孙开了个好头。

    所以，三位亲王被请去御史台喝茶，长安舆论空前大哗，一直以来保持沉默的不少大臣都开始雪片似的上书，无非是说这三位乃陛下手足骨肉，不可轻辱之类地。

    这李大帝自从上次宣布要退位之后，又是如同消失似的再也没出现过，这些东西顿时在紫宸殿堆积如山，武后却连瞧都懒得瞧一眼。上朝的时候也只字未提。只等到最后有人忍不住跳出来质问的时候，她才举重若轻地声称只是调查，根本不曾看押，试问哪来的轻辱？

    接下来，大唐尊贵的天后陛下就拂袖而去。而李贤在面对围上来的群臣时，犹如泥鳅一样溜得飞快——他对于整件事情根本不清楚，拿什么去应付这些好奇宝宝？

    然而，就当临川长公主为了纪王李慎的事情几乎急得发慌时，浑身一根毫毛都没掉的纪王李慎忽然被恭恭敬敬送回来了。非但如此，这一位根本看不出被人软禁过。反而兴高采烈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春游，甚至还对护送他回来的一队羽林军客气有加。人家走地时候他甚至还在挥手告别。

    这下子，王府里里外外的人甚至以为自家王爷是不是疯了。

    于是，临川长公主匆匆赶到纪王第，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兄弟乐呵呵笑眯眯的样子，而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探了探李慎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之后就更莫名其妙了，紧跟着就是一阵连珠炮似的发问。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后她愈发摸不着头脑：李慎被带走之后就一直住在御史台某处，好吃好喝供着，极品书房供他随意翻阅。每天狄仁杰还会陪他聊天，这几天下来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彼此都佩服对方的学识。这不，此次李慎被送回来之前。还约好他日去狄仁杰地私宅拜访。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临川长公主在宫里住了十五年，在宫外住了二十多年，交游广阔长袖善舞。何尝听过这样古怪地勾当？反反复复确认自己的弟弟没有遭到什么虐待，也没有任何精神上的损伤之后，她对那位新任侍御史便有了极度的好奇——这是哪门子的查案方法？

    对于纪王李慎被安然无恙地放出来，李贤并不觉得奇怪。事实上，他这位叔父要真的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只不过，对于一夜之间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的纪王语录，他却笑得乐不可支。

    这调查居然调查出友谊来了，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纪王既然出来了，人们就开始互相猜测越王李贞和王素节什么时候能出来。甚至有好事的私底下打起了赌，几乎清一色的人都赌下一个是李贞，要知道，素节可是萧淑妃地儿子

    于武后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是此次罪魁祸首的最佳

    所以，当接下来王素节完好无损地离开了御史台，被礼送回家的时候，可以说是长安城中眼珠子掉了一地。最开始还有好事地八卦人士认为王素节肯定是受了什么暗伤，一回来没几天就会一命呜呼时，太医院上门诊治之后却得出了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结论。

    素节很健康，说不出的健康。和三个月前还吐血地那个面色苍白的人相比，如今的素节虽然不至于像李贤那样连一头牛都可以一拳打死，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孱弱人士。

    这时候，从百姓到朝臣，人人都不免开始认认真真地思考一个问题——难道御史台有魔咒，在里面待上几天的人都会得到想不到的好处？结果，那些在御史台任职的官员就惨了，整天被一群同僚拉得问东问西，最后主官御史大夫不胜其扰，甚至准备外放去躲躲风头。

    饶是李贤和狄仁杰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对于这种手段也是叹为观止，这一天去探望程咬金的时候，他免不了便感慨了一句：“昔日曹操曾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如今看来，这挑侍御史就得挑狄仁杰这样的人，以往谁进御史台不是凄凄惨惨戚戚，现在可好，从御史台出来的人都是红光满面兴高采烈，何其不同也！”

    因为有可能抱上孙子，程咬金最近的心情也不错，唯一抑郁的一段日子也就是李绩去世的那几天。但他也是知天命的人，没过多久就想开了——他自个还不是一大把年纪，指不定哪天一觉就睡过去了。

    “嘿，怪不得你推荐他，我原来还以为他是正经人，看来和你也是一个调调，鬼主意多多！”满面红光的程咬金正拿着一个羊腿吃的满嘴流油，见李贤还在拿小刀慢慢割，他立刻使劲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让旁边小心翼翼伺候的程伯虎吓了一大跳。

    “放开些，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大快朵颐，这么小家子气干什么！”

    李贤看了看那焦脆的羊腿，只得辩解道：“程老爷子，我可是大病初愈，这油腻的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程咬金立刻恶狠狠地反驳道：“鸟，我吃了一辈子大鱼大肉，还不是身体棒得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李贤终究还是笑嘻嘻地大快朵颐了起来——他倒不是胃口不好，只是心情还没恢复过来，只不过碰到这么一位吃的好睡得香的老爷子，他要是再小家子气那就太没意思了。

    于是，他和程咬金爷俩觥筹交错喝得畅快吃得起劲，直到傍晚时分才出门回家。自从需要到政事堂轮值之后，他的空闲日子就比以前少多了，今日这一次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偷溜出来。心有戚戚然的他翻身上马，正想吩咐打道回府的时候，忽然瞥见不远处霍怀恩正在和某人嘀咕些什么。

    “老霍，什么事情这么鬼鬼樂樂的！”

    霍怀恩听到这叫声回头瞧了瞧，旋即低声吩咐了那人几句，把人打发走了便大步来到李贤马前，面色郑重地说：“殿下，刚刚接到消息，越王也被放了出来！听说这位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出了宅子中的十几个女人，然后宣布一个月之内斋戒不近女色。天后陛下闻讯大为震怒，已经把狄大人宣进了宫，殿下最好也进宫看看。”

    这下子李贤货真价实地诧异了。对于越王李贞他向来没什么好感，毕竟这家伙曾经背后玩阴的耍了他一把，在这位伯父在长安盘桓的头一段时间，他还曾经让霍怀恩派人盯梢，后来见人家没什么反常举动方才撤回了人手。

    在他想来，狄仁杰一次性带走了三个亲王，总归抓到了某些把柄。这一次的事情最可能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是王素节，越王李贞的可能性也比纪王李慎高一些。但不管怎么样，三个人当中必定有一个捣鬼的，否则狄仁杰那么大张旗鼓干吗？

    策马站在呼啸的寒风中，李贤只觉得刚刚还晕乎乎的头猛然间清醒了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便朝霍怀恩点了点头，待对方上马后便立刻放马疾驰。此时此刻，他心中迸出了一个最大的念头——这一次，他老妈大约不会容忍狄仁杰再胡闹了！

    权也放了兵也给了，事情也闹大了，这忽然来上如此一个结局，试问谁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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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武皇后的脸色，朝中的晴雨表

﻿    第六百一十章武皇后的脸色，朝中的晴雨表

    要怎样才能虎躯一震，释放出让别人无法抵挡的气势

    根据李贤多年的观察，他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王霸之气是存在的，但是这种王霸之气需要长年累月的培养。就比如他李贤，那初临贵境又不过是个小毛孩，就是再有心表现也是放不出什么气势的。但是经过这么十几年身处高位养尊处优的美好日子，总归有那么一种上位者的气息。然而，要说王霸之气，他离那个标准还有一段距离。

    然而，他周遭的人当中，却有人具备这种高水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至高无上的母后是也。武后在当初还是昭仪的时候就敢隐身李治幕后指点江山，如今成为二圣日日临朝，那股威势称得上非同小可，端的是王霸之气一放人人惊心，能够抵挡的官员数目绝不至于太多。就连上官仪也在私底下对李贤抱怨过，他这个首席宰相看到武后发火心里也会发怵。

    所以，李贤匆匆赶到紫宸殿的时候，听到的就是里头传出来的咆哮声。那声音算不上太大，但胜在穿透力强，若不是心有定见，指不定他还会以为老妈修炼了什么狮子吼的神功。只不过，这紫宸殿中伺候的侍女内监大约已经习惯了，人人都是低头垂目一声不吭。

    狄仁杰似乎没什么这种单独接见的经历，他能应付得下来么？

    李贤心中生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但考虑到老妈没有宣召自己，这时候出现绝对是自讨苦吃，便有意找个地方观摩一下。正准备找一个合适的人带自己进去，他却只见前头不远处一道幕帘一掀。却是阿芊闪了出来。

    两相对眼，他立刻笑嘻嘻地上去问了一声好。见旁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便悄悄把自己的来意说了。结果，阿芊眉头一挑，趁人不察轻轻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旋即拉着他的袖子便把人带进去了。

    到了内间一个没人地地方，阿芊方才转过头来抱怨道：“你就不知道回避一下，难不成要把狄仁杰是你的人这件事宣扬得人人皆知？”

    李贤照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反正都是我举荐的人，再撇清也没人会相信。这老狄是个能干人，我不是就怕他给母后的赫赫威势吓出毛病了么？”

    “吓出毛病？这位新任侍御史雷厉风行何等好手段。你也太小看他了！”阿芊嗤笑了一声，旋即将李贤推到了角门处，旋即又压低了声音，“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能有人在天后陛下的质问下这么坦坦荡荡不慌不忙，这狄仁杰果真是个人物！”

    咳，不是人物又怎么可能在日后的武周混得风生水起犹如不倒翁？

    想着自己刚刚是光明正大进了这紫宸殿，阿芊待会必定不敢隐瞒带自己偷听的事，他索性明目张胆地站在角门处，一面竖起了耳朵，一面极力用眼睛分辨殿中的人。

    只见上头的武后凤目含威面露怒色。而底下地狄仁杰则是袖手低头，虽说看不到半点神情。但显然，他并没有多少惊惧。仅仅是这一份镇定，就足以证明这狄仁杰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宰相之材。

    “自你接任侍御史之后，羽林军千骑前前后后出动不下于十数次，可最后结果如何，还不是徒劳无功？贸贸然将三位亲王带进御史台，又忽然把人全部放走，这朝中非议你可知晓？雍王昔日举荐你的时候，曾经说你稳重能干，是大才。可如今你上任月余，数桩案子却全无结果，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态势，你这个侍御史是怎么当的！”

    这要是别人。此时必定是惊惶万状匍匐请罪，奈何狄仁杰原本就是极有主见的人，此时竟忽然抬起了头。面上反而露出了笑容：“天后陛下，长安城中最近确实事情繁多，可所谓小火慢炖，方得佳品，越是局势看上去繁杂，越是不可一味用快刀斩乱麻。臣虽说曾经请了三位亲王前去问话，但全都是礼待有加，就是三位亲王本人，似乎对这段经历也颇感愉快。”

    这正是武后最最奇怪的一点。大唐尚武，王爵往往也是自视极高，别说没事情被请到御史台去坐了几天，就是因为涉案而被某位官员问了几句，那也往往会雷霆大怒，哪里像此次这三位的光景。纪王李慎也就算了，那原本就是个脾气好的人；但越王李贞是什么货色，那王素节又是什么货色？

    于是，她的怒火一瞬间全都敛了去，取而代之地是一种审视的眼神：“狄卿这等好本事，怪不得能让雍王青眼相加。”

    狄仁杰还是那么一副不温不火地模样：“臣乃是大唐之臣，虽说受雍王举荐，但处事仍是凭公心。三位亲王

    后，朝中非议虽多，却也有其效用，臣对破案也已经天后陛下若是信得过微臣，但请等到正旦之日。若是正旦之日破不了案子，臣自请辞，并甘受无能之罪。”

    武后这一生阅人无数，也算是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但此时看狄仁杰却越发觉得是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云雾。话虽如此，她如今更多的心思都在于上回李治宣布的退位一事，也确实无心在这些杂事上投注太多的精力。因此端详了狄仁杰好一会，她终于认可了这样一个要求。

    等到狄仁杰行礼之后一退出去，她便信步走下了台阶，无意中却瞥见角门处有一个鬼鬼樂樂的黑影，顿时眉头大皱。正要喝斥的时候，她忽然心中一动，便疾步转了过去。

    待到近前一看，发现果真是自己意料之中的那个人，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出胳膊就把人拽了出来，劈头盖脸地训斥道：“都说过你多少次了，偏偏就喜欢玩这种听壁角的戏码！若不是我想到除了你就不会有别人，叫了人进来岂不是笑话？”

    要不是我故意露出形迹，你老妈能那么容易发现我？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李贤还是嘿嘿笑道：“母后明察秋毫，这不是还没上来就断定是我么？我不过是想来瞻仰一下母后发威，谁知道这狄仁杰还真是有一套，能在母后怒火下如此镇定的人已经不多了。”

    “哦，原来你是来炫耀你看人地眼光准！”

    武后嗤笑一声，猛然间又出手拎住了李贤的耳朵，左右一拧之后方才放了手。人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往日她若是处罚人自有别人代劳，自己动手的机会完全没有，但这定律却在李贤这个儿子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此时，恶狠狠地瞪了李贤一眼之后，她便缓缓回到居中的案桌前坐下。

    “你既然都听见了，那你认为他有多大地把握？”

    对于这样一个问题，李贤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十成。”

    这话一出，武后不禁露出了一丝惊愕。若有所思盘算了一阵子，她也不问李贤怎么有这样的信心，而是就目前的其他局势和儿子进行了友好磋商。说是磋商，其实就是她吩咐李贤听着，偶尔母子俩再拌一下嘴，仅此而已。

    气氛从最初地严肃慢慢变得柔和了起来，尤其是武后和李贤商量起了李显的婚事时更是如此。虽说李贤不是武后所出四子一女中的长兄，但事实上他常常扮演的就是长兄的角色。所以，说着说着，他心中便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感慨。

    不知不觉，竟是连李显也要娶妻了！接下来便是李旭轮和李令月，日子还真过得他娘的快！

    而武后也没注意到李贤的心不在焉，又抛出了另一个议题：“羽林军陈老将军已经年纪大了，他上书说让显儿接任大将军，我觉得这主意不错。显儿虽然贪玩，但作为亲王身上职司太少，未免也不像话。接任大将军之后他也未必有兴趣去管事，所以你这个哥哥……”

    剩下来的话就是不说，李贤也清楚言下之意了——不外乎是你既然能干，那么能者多劳，就多担待吧！当然，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老妈对于他这个儿子还是信任有加，这不，作为皇家禁卫军的羽林军都给他了，足可见“殷切希望”！

    然而，仿佛是顺应给一甜枣就要打一棒子的定律，武后忽然又补充道：“羽林军千骑果毅程务挺是个人才，我拟擢升其为中郎将，仍领千骑果毅。有他辅佐，你大可高枕无忧。”

    程务挺那个时而铁面时而通融的家伙终于高升了！李贤在心里打了个突，考虑到自己确实不可能左一个兼职右一个兼职往身上背，于是便对这一任命自然不会提出任何异议。给权之后又要分权，这本就是他老妈用人的长效管理机制了。

    “辽东的安东都护府有薛仁贵坐镇，其他的将领不可安置过多，先前你身边那个盛允文不错，而且也是昔日名门之后，我准备将他调回来进金吾卫，你认为如何？”

    好，当然好，这种问题还用问么？虽然喜出望外，但李贤还是替人家辞谢了两句，无非是说升官太快之类的。于是，等到和武后友好磋商结束，他出了紫宸殿重新看到外头的阳光时，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是舒畅的。

    老妈的脸色，不但是朝中的晴雨表，而且很有可能演变成天下的晴雨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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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李六郎发明的腊八粥

﻿    第六百一十一章李六郎发明的腊八粥

    天子逊位给太子的时间进入最后倒计时的时候，之前就通通让道在一边了。虽说还有人在议论着之前三位亲王去御史台喝茶的故事，但人们目前最最关注的是，这一场逊位会不会在最后的节骨眼上嘎然而止，李大帝之后会不会干脆退隐，武后和新君会不会一起上朝……而林林总总的问题中，还有一个最最关键的地方。

    那就是太子的身体究竟是否能负担起下一任皇帝的重任！

    从太医署的官方消息来看，太子的身体情况是乐观的，因为他还年轻；但是，从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来看，情况无疑值得商榷——据东宫可靠人透露，除了睡觉之外，太子每日卧床静养的时间至少需要三个时辰以上，这样一位新君登基，岂不是比李大帝如今的撒手好不到哪里去？

    忧心的人既然大把大把，那么就需要政事堂的正确舆论引导作用。于是，上官仪这个首席宰相几乎累趴下，而刚刚荣登宰相宝座的裴行俭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这当宰相和领兵打仗有什么样的不同。这将领带兵如臂使指很容易，但这宰相指挥官员就不那么容易了，这三天下来，他简直觉得比打了一场斩首数千的大仗还累。

    怪不得雍王李贤常常找借口请假，这宰相还真不是人干的！

    大唐的规矩是，宰相事无不统，所以除了同中书门下三品这个职衔之外，就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知某某事的名头了，这也成就了宰相的尊贵。所以，初入政事堂的裴行俭除了要承担宰相分内的职责之外，还和李敬玄一起分管人事工作。而对于这样一个肥缺。曾经有知情者惊呼武后疯了——这人事任免权，哪里有交到仇人手中地道理？

    只有李贤自个知道，他老爹虽说这么多天就只出来过先头那么一次，但除了宣布要逊位于太子之外，做的事情还真不少，就比如裴行俭的工作安排之类的。当然，这和李贤没有冲突，事实上，他就有和稀泥的本事，政事堂如今六个宰相虽说看起来同心合力。但其实派系林立，偏偏他就能毫不避讳地跑到任何一个人家里去喝酒。

    腊月里大雪纷飞，朝廷的冬季补助和各种补贴，包括炭米等等供给也早就到位了，人人都可以肥肥美美地过一个冬季——大唐的官员即便不贪污受贿，日子也多半能过得非常舒心，一来是俸禄高，二来是大多数人出身好底子厚。然而，这时候笙歌管乐却没多少人敢拿出来显摆，因为英国公李绩的丧事仍在操办中。

    由于李绩属于一品高官。而且又是早年的开国功臣，因此早早地就占据了陪葬昭陵的名额。而由于李大帝对李绩格外看重。因此在他去世之后，规格上又再次作了慎重批示——起冢象阴山、铁山、乌德鞬山，以旌其破突厥、薛延陀之功。至于辽东为什么没有加上去，则是因为要避太宗地讳——太宗以不能平高句丽为憾，总不能让臣子在皇帝的陵墓前表功劳。

    不但如此，李大帝原本还想亲自临门前去致奠，最后因为眼疾的缘故被武后苦苦劝住，但武后却以天后之尊亲自登门了一回。至于其他登门祭奠的朝臣，则几乎接近了四位数，很多都是昔日受过李绩提拔的旧部。

    于是。天上白雪纷飞，地上白幡飘飘，不知不觉就到了腊八。虽说这年头还没有腊八粥的典故，但李贤却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热热闹闹的场面。同时也想活络一下气氛。自打李绩去世之后，李敬业这个长孙就不用说了，程伯虎几个也都是成天阴着脸。因此他打定主意让大家提起精神，于是便把人叫齐了，亲自炮制了腊八粥——虽然这年头连腊八节也没有。

    红豆、绿豆、花豆、实、米仁、青豆、杞、葡萄干、莲子、花生、桂圆、菱角米、糯米、大米、黑米、小米、冰糖……当林林总总几十种原料在锅中翻滚，发散出一阵阵甜香的气息时，就连起初不以为然的程伯虎也使劲抽了抽鼻子，朝李贤竖起了大拇指。

    “想不到六郎你还会下厨！”

    李贤耸了耸肩，心道我还有无数本事你们没见识过，但眼睛扫见了那空缺的两个位子，免不了叹了一口气。这李敬业在守孝中，就算他再想把人拖出来放松一下，也不能罔顾孝道；至于屈突仲翔则更不用说了，带着那么多人去了天竺却半点消息都没有，简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胡闹了。

    他地眼神变化其他人没注意，但屈突申若却看到了，于是也情不自

    了一眼平日屈突仲翔占据的那个位子。她这个姐姐以曾经看不惯屈突仲翔地懒散和不用心，但如今弟弟忽然有了志向去了外头打拼，她却更觉得不放心，潜意识中甚至希望他当初没有揽下那桩事情。

    香甜的腊八粥盛了人手一碗，而各自品尝之后都是赞不绝口——原因很简单，这些人平日都是富贵人家出身，甭说这乱七八糟的豆子杂粮，吃的米都可以说是精里挑精，这偶尔尝鲜一次都觉得新鲜。饭量大的程伯虎一口气喝了三海碗，直到肚子里晃荡晃荡都是水才停了下来，手一抹嘴便忽然叹息道：“要是敬业和仲翔也在这里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自己说错了话，瞥见薛丁山面色黯然，李贤屈突申若脸色发僵，他想打圆场却又找不出话茬，只能在那里无奈地直挠头。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人匆匆推了开来，紧跟着大家便看到了喜形于色的霍怀恩。不等别人开口询问，他便双手呈上了一封信：“殿下，屈突公子来信了！”

    对于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正围坐在炭炉前的所有人都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尤其是李贤更是三两步窜上前去，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抓起那封信。一气呵成拆开了卷轴，他展开来先看落款，见那日子赫然是今年四月，他不禁呆了一呆，旋即才想到这年头没有飞机火车轮船，最快的就是畜力，而且从那么远过来，只能先托付商旅送到西域再转到长安。

    屈突仲翔大概是初到天竺就写了这封信，上面的内容言简意赅，无非是说一路平安，一切顺利之类地老话，半点不提什么艰难困苦之类的话题。李贤看完之后就先递给了屈突申若，等到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他才叹息了一声。

    “唉，这小子也学会报喜不报忧这一套了，这一路西去虽说有人照应，他也一定没少吃苦头！就是天竺那个地方，哪里那么容易站稳脚跟的？”

    “他说没事，大家就当他没事好了！”屈突申若信手将卷轴重新系好放在一边，便轻轻拍了拍巴掌，“他能够有信来就是最大的喜事，大家且放宽心！霍大哥既然来了，就一块坐下来喝一碗粥吧，也尝尝六郎地手艺！”

    她这话转得忒快，休说屋子里其他人一时没有反应，就是霍怀恩脑子也没马上转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推辞。然而，回过神的李贤又岂会放人走，亲自上去关好门把人按着坐下，程伯虎便已经手忙脚乱盛了一海碗粥递过去了。

    霍怀恩无法，谢了一声便喝了两口，旋即笑了起来：“嘿，我当初在河西穷困潦倒的时候，曾经把各色杂豆子煮在一块，还就是这么个味道！各位都是富贵人，怎么想着这穷人家地玩意？当然，穷人家搁不起糖，除了豆子就是豆子，却不如这个软糯好吃！”

    这一席话一说，人人都盯着李贤看，仿佛在思量他这么个大财主怎么会做这种玩意。结果，在这样炯炯注视下，李贤险些一嗓门吼出一个忆苦思甜，好在他想起自己着实没什么苦可以追忆的，连忙嘿嘿笑着自顾自地吃了一碗。

    腊八粥本来就是穷人发明的，他不过是借此凑凑人数凑个热闹而已。算算时间，送到李家的那几锅腊八粥大约也应该到了——要是让腊八粥的发明者知道他为了送几锅粥永乐无数土办法的保温手段，大约会惊得目瞪口呆。

    正如他所料，李敬猷和李敬真对于李贤这样千里送鹅毛的行为都很不解，唯有闻讯而来的李敬业在看到满满一锅热气腾腾的粥之后，面色显得极其古怪，随即一丝笑容一闪即逝。

    “别辜负了六郎的一片好意，你们把叔爷他们一并请来，大家一起吃吧！”

    尽管摸不着头脑，但李敬猷李敬真还是把披麻戴孝的李家其他人都召集了来。当听说大冷天李贤专门送来了粥，大多数人都觉得诧异万分，只不过，热腾腾的粥喝下肚，心里总觉得妥贴就是了。千里送鹅毛，为的可不就是礼轻情意重？

    于是，腊八这一天，李贤只是小试牛刀提出了一个建议，雍王第的厨房就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领受到这千里送鹅毛“情谊”的人家，远远不止李敬业那一家而已，其中有领情的，有惶惑的，有高兴的，有难堪的……人生百态，尽在一锅微不足道的腊八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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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既然没感情，就不要惺惺作态

﻿    第六百一十二章既然没感情，就不要惺惺作态

    于御史台三日游的经历，纪王李慎从不避讳，逢人问夸奖一番狄仁杰的博学，不免让别人一愣一愣。而当某次上朝前遇见和自己同病相怜的越王李贞时，他免不了也笑嘻嘻地问了几句，谁知往日交情甚好的兄长却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人家套你的话都不知道，你这个贤王的名声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止如此，越王李贞还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别看我们都囫囵从御史台出来了，但这事情还没完！我看阿武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素节的，你就看着好了！”

    这话让纪王李慎一愣一愣，然而，不等他再问一个子丑寅卯，越王李贞便扬长而去。待到下朝的时候，他连个人影都没找到，专程跑到越王第去找人却吃了个闭门羹——原因很简单，越王李贞还在斋戒当中，这上朝也是逼不得已，见客就不行了。

    “八哥究竟是在御史台中遭了什么罪，居然会斋戒不近女色？”

    李慎心里头的疑惑那就别提了，这谁都知道，李贞虽说有才，但在女色上头那不是一点点尽心，就是看到属下官员的家眷中有美色的，也会想方设法勾搭到手。作为亲王，又是长得俊朗，手段又高，这基本上都是手到擒来，节欲的说法几乎从没有出现过。

    想来想去想不通，他也就不管了。于是，绕着越王第打了个转，他便兴冲冲地前去找自己的外甥周晓——虽说成婚之后不曾分家，但这一位大约是怕极了临川长公主。因此特意在旁边买下了一座宅第，和和美美过起了舒坦小日子。这些天，他几乎常常去那里闲逛，自己姐姐的宅第却很少去了。

    什么，问他为什么不去看看另一个同病相怜的王素节？这不是废话么，谁都知道那一位不受武后待见，虽说平平安安从御史台出来了，但天知道武后会不会翻旧帐，他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事实上，太医署虽然断定了素节身体很好。但自打从御史台回来头两天睡了好觉，从第三天开始，素节就再度陷入了极端的彷徨无主之中。要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固然没做什么很大地亏心事——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个条件和实力——但小偷小摸的事情他却做了不少，尤其是趁着上金忽然病故之后玩了一把吐血。

    然而，这事情那天被狄仁杰拆穿了个正着，而且回来之后太医署的人就忽然上门，让他的装病大计全盘落空。这上金虽死得蹊跷，父皇却根本没有彻查。那份冷漠令人心寒。一想到两位姊妹都已经出嫁，他若是再留在长安。将来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便打定主意离开这块险地。

    毕竟，希冀父皇忽然动了旧情照顾他的念想已经全部断了，他也从来不曾奢求什么皇位，那么还不如回到封地上去。虽说贫瘠一些，但好歹性命还是有保障的。然而，这先头是李大帝亲口下令他和上金留在长安，如今他忽然想走，这又该去求谁？

    思来想去，他只想到了唯一一个人选。虽说知道自己和对方没什么亲情交情。但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登门拜访。他虽说拿不出让人家心动的东西，但只要咬咬牙，未必不能让对方满意。

    “什么，王素节前来拜访？”

    李贤好容易找到空子。刚换上一身衣裳准备去李家探望一下李敬业，忽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王素节自从他从辽东回长安的当口见过一面。之后除了上朝抬头不见低头见，几乎就没有任何私人往来。这个四哥对于他来说，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质意义，就连家宴上头，他那个薄情地老爹也不曾想过捎带上这个庶子。

    他本想信口想个由头回绝，但忽然考虑到人家这是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他若是不见反而显得自己这个做弟弟的不够地道。于是，仔细考虑了一番，他便吩咐将人请进小厅堂，自己则到里间把外头那身素白的衣裳给换了，这才优哉游哉地前去会客。

    “四哥真是稀客啊！”

    李贤的脸皮厚度本就非同小可，因此笑嘻嘻踏入厅堂之后就抛出了这么一句话。见人家的脸色由白转青，他便咳嗽了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四哥今天找我大约不是喝茶叙亲情的，有话不妨直说。我也不说那什么推搪的话，看在兄弟一场份上，只要不是太有干碍的，能办的我一定尽力，不能办的我就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别说官场上地官员，就是寻常老百姓彼此请托办事也不曾这样

    当不拐弯抹角，因此素节在李贤这样坦荡荡的态度下时愈发青了。虽然有些恼火，但他不得不承认，李贤这样直接地态度省去了他很多说辞，于是，沉吟片刻，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他霍地站起身来，对李贤深深一揖道：“六弟向来有担待，我此来只为了求一件事。长安虽好，但如今却不是我长留之地，而且父皇也已经探望过，我希望能够回封地继续当我的刺史。”

    咦，这家伙居然想着要回去？李贤这回真的诧异了，要知道，此前他那皇帝老子心血来潮惦记着这个儿子的时候，还曾经托他在老妈面前转来着。微微一怔之后，他立刻上前去将素节扶起，把人按在位子上坐下，他这才慢吞吞地在房间中踱起了步子。

    他老妈当然不乐意素节在眼前晃悠，人要走估计也不会挽留，只不过没逮着机会弄掉这个眼中钉，大约会有些不舒服。至于他那皇帝老子……只要不是心血来潮，这件事大约根本不会管。所以，与其说这是什么为难的事，不如说那是对于素节而言，对于他自个那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然而，小菜一碟并不意味着这事情就应该轻易答应，否则他岂不是太吃亏了？素节又不是李弘，也不是李显李旭轮李令月，他从没得过对方半点好处，岂能白白做事情？

    于是，他很快就转过身笑道：“四哥，当初你留长安是父皇亲自下的旨意，你如今要走，只怕被人说起对父皇面上不太好看。事情也不是办不到，只是，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此时此刻，素节的脸忍不住连连抽搐了好几下。虽说自从母亲萧淑妃死后，他就从最受宠爱的皇子变成了最不受待见的皇子，但被人这么赤裸裸地索要好处还是第一次。虽说觉得屈辱，然而他早就是做好了准备的，因此当下就咬了咬牙。

    “六弟若是肯尽力，我愿意以万贯相赠！”

    万贯是什么概念？以一贯钱一千文计算，万贯就是千万钱，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于是李贤货真价实吓了一大跳。要知道，这素节地母家在武后的高压手段下已经全部败落了，李大帝就算有赏赐也未必想得到这个已经疏远的儿子，这点钱大约已经是素节的全部家当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李贤虽说从不认为自己是君子，但凡事莫逼得太狠，这种道理他还是知道地。况且万贯虽多，他却还不至于放在眼里，他如今还不至于缺钱。

    然而，他这一沉吟，素节却误以为他嫌少，那牙齿几乎把嘴唇咬出了两道血痕，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把价格加了上去：“六弟若是真能做成此事，我还有一个价值连城的蓝田玉枕……”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贤一回头看见素节已经是脸色白得可怕，赶紧出言撇清，“我所谓的诚意和这些无关，只是想就有些事和四哥你交换一下消息。这长安城中近日风云四起，总令人觉得不爽快，这个节骨眼上四哥你要走，难免会有人借机做文章，不是么？”

    只要不是你那母后留难，还会有谁在乎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地皇子？

    素节心里这么想，但却没敢说出来。他的家底并不厚，能够剩下钱财宝物自然是乐意的，只不过，他的某些消息渠道却来自当初萧家在事败之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班底，若是泄露出去，只怕将来再无东山再起之机。但转念一想，武后膝下四子，就算李弘病恹恹的那一天真的死了，他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因此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于是，两兄弟很快就头碰头商量了起来。虽说不久之前两人还形同陌路，但此时那亲密样子无论落在谁眼中，都只会得出兄弟情深四个字。不多时，李贤便亲自把素节送到了门口，看着那马队消失，他方才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回转了身，结果回到刚才那个厅堂就撞见了屈突申若。

    “你这么赤裸裸相逼，就不怕人家恼羞成怒？”

    “这分明是亲情疏远，硬是要装作情深一片的样子恶心不恶心？”李贤伸手在那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身上轻轻一揽，随即笑吟吟地说，“我直截了当，他心里只会一时不痛快，这明白过来反而只会认为我厚道。否则我要是当面假惺惺答应，背后却使坏，他岂不是更郁闷？再说，礼尚往来，我给他办事，他给我好处，这也是应该的！既然没感情，就不要惺惺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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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要防范政变，先防范兵变

﻿    第六百一十三章要防范政变，先防范兵变

    唐的十六卫中，单单以京城而言，羽林军和金吾卫的各卫无法比拟的。金吾卫掌管京城治安，各里坊的巡行卫士，主要就是由金吾卫管辖。而羽林军主要是北衙禁军，也就是属于常备部队而并非府兵，这宿卫宫禁乃是他们的权责。

    所以一般而言，要在京城造反，首先需要有兵，然后需要在这两边安插内应，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要有人能够打开宫门。否则就是聚集几千个人打上三天三夜，这无论是太极宫还是大明宫，只怕连宫墙都不会崩塌一星半点。

    羽林军的陈老将军还没有退休，但已经逐渐在把所有的权力一步步下放，就比如李贤的权力就大了不少。然而，由于他的兼职实在太多，这过分插手羽林军的事，很容易让别人怀疑他想要夺权造反，因此李贤在左右羽林军的出现次数并不多，中下级军官的人头几乎也认不全。

    他当然知道羽林军的大权与其说在于大将军和将军，其实更多的都在于中下级军官。奈何这种交情都需要一步步打的，他也不好操之过急——只有安安稳稳当好了自己这个左羽林大将军，而不会横遭解职，他才能掌握一定量的本钱。

    这些天由于羽林军的频频出动，军士中间也就渐渐传开了各种各样的传闻。这北衙禁军都是精选之中再精选，待遇是诸军之中最高的，一个人的军俸基本上也能养活一家人，所以对于自己的差事都很看重。所以，当有消息声称，武后要从老家并州征调一批同乡过来充实羽林军。生出危机感的人不在少数。

    而亲勋五府地某些人当中，也有各式各样的不好消息一点点散布出来。

    武德贞观的时候重资荫，只要在亲勋五府之中混一段时间的资历，出去之后很快就能在军中找到好出路，都督之类的官员基本上都是走的这条路子。但如今，亲勋翊三卫的日子越来越不好混，前两个独独高升出去的就是曾经跟过李贤的张坚韦韬，其他人盼升转盼到头昏眼花，也是没有动静。

    于是，有消息指称武后对功臣和世家的后代存在偏见。这样一种说法几乎无人不信——这武后地出身谁都知道，虽说武家确实是老功臣，但出身门第不高那是谁都知道的，打压世家的行动也是众所瞩目。只不过平日不觉得什么，如今到了自己头上，这触动也就大了。

    “天后如今是皇后就是如此，翌日太子登基当了天子，天后位居太后掌握大权，我们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亲勋五府中都是名门子弟，凭什么待遇和升迁还比不上那些科举进身的家伙？”

    “他娘的。那么多宰相也不见他们为我们说话！”

    这些私底下的抱怨虽说仅限于私底下，但却引起了程务挺的空前警觉——他刚刚升了左郎将。听说另一道中郎将的任命也正在拟定中，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虽然烧不得，但注意一下军中舆论导向却是分内的事。这些天他和狄仁杰常常聚在一块叨咕，同时又凭借和裴炎地交情常常登门，这眼看又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怎会不珍惜自己地前程？

    于是，这一天陈老将军告假，程务挺终于按捺不住，在朝会之后先下手为强，把原本准备到政事堂敷衍一下的李贤直接劫了走。结果。动作慢了一拍的上官仪和郝处俊气得在那里直跳脚。眼看最最注重风度的老上官这幅光景，裴行俭看得目瞪口呆。

    “咳，程务挺这家伙动作倒是深得快狠准其中三味！”刘祎之在旁边轻咳了一声，随即又对裴炎挤了挤眼睛。子隆，这一招不是你教他的吧？”

    裴炎却撇清得一干二净：“我哪有那本事！”

    事实上，李贤是故意被程务挺劫走的。他实在没心思去对付政事堂堆积如山的待处理现象。大唐虽说是中央集权的君主制，但是真正忙于国务的往往不是天子而是宰相，这如今宰相的人数已经增加到了六个，可还是每每忙不过来。

    到了地头下了马，他免不了就冲着程务挺竖起了大拇指：“老程，这一手劫了人就跑，你可是娴熟得很，这都是和谁学地！”

    “事急从权，还请雍王莫怪！”程务挺一拱手，那面上半点玩笑的意思都看不出来，“陈老将军今天告了假，似乎已经准备退休回乡养老，我去了他根本不见，我除了找雍王别无他法。实在是羽林军中颇有不稳的迹象，我人微言轻唯恐不能弹

    ，所以才只能请殿下过来。”

    李贤前两天刚刚走通了老妈的门路批准了素节地外放事宜，如今还是刚刚开始分析素节提供的消息，才有了一丁点苗头就冷不丁听见羽林军不稳，这一下立刻惊出了冷汗。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之后，他登时感到自己的喉咙发涩。

    “程将军，此事非同小可，玩笑不得！”

    “若不是真地有事，我又怎会出此下策？”程务挺回答得干净利落，旋即便命人去给李贤重新穿戴——虽说这武将在长安城内不会没来由地戴盔穿甲，但服饰总归和文官还是有区别的。而此时此刻，刚刚唯一跟过来的霍怀恩则对着程务挺怒目而视。

    这倘若早知道不稳，他就多带几个人过来了！

    当一身大将军袍服，威风凛凛的李贤从左银台门进入左羽林军驻扎地时，羽林军顿时起了骚动。

    武后自从永徽六年上台之后，虽说朝堂上已经旧貌换新颜，但在军中却没有动多少手脚，大将军将军之类的换了几个，但底下的中下级军官几乎一个也没动。尤其是这身为北衙禁军的羽林军，军士升队正，队正升旅帅，旅帅升校尉，很多都是在里头呆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兵老将。虽说知道自己顶头上司换了赫赫有名的李贤，但许多人都还不曾见过。

    然而，他们今天见到了！李贤毕竟不是那种尸位素餐没出去过的亲王，两次经历战阵，再加上他豪爽的脾气，这和群众打成一片的特质立刻让他在视察的时候博得了大多数底层士兵的好感。然而，一旁陪同的好些军官却一直一言不发，这让程务挺和霍怀恩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只有李贤笑得没心没肺，尽管他已经察觉到那种沉重的气氛，但除了大骂程务挺不给他一点准备时间，他已经别无选择。这要是大唐禁卫军的羽林军忽然闹腾起来，那么，就算最终镇压下去，结果也绝对是毁灭性的，不知道有多少颗人头要落地。

    然而，仿佛是印证了一句怕什么就来什么，当他亲切地对一个年轻的佩刀军士鼓吹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马上赢功勋的时候，后头忽然窜上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雍王口口声声马上取功勋，是不是说我等功勋子弟靠恩荫得来官职就没出息？”

    随着这个声音，某个魁梧大汉就大步上前，却是某位校尉。只见他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若不是在军中，放到外头绝对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土匪。眼看他就要冲到李贤面前，程务挺和霍怀恩齐齐从左右往中间跨了一步，恰好将人堵在了外面。

    那大汉却也没有善罢甘休，而是粗声粗气地道：“雍王可知道，这羽林军中的各级军官都干了多少年？这府兵在外征战有功勋，我等忠心宿卫，却常常有过无功，难道这就公平？就拿升迁来说，自从十年前我成为校尉之后，从此之后再无寸进，若凭借末将的武艺，难道在外就闯不出功劳？”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轰然一片，紧跟着，就有人把武后要从并州调家乡子弟充实羽林军的消息嚷嚷了出来，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喧嚣声让李贤的耳朵嗡嗡直响，而某些人更是如临大敌，程务挺甚至是用最大的定力才强忍下了拔刀的冲动。

    李贤很镇定，至少，在别人看来，他此时此刻的表现绝对是处变不惊，绝对是一派大将风范。然而，天知道他此时正在发呆——这都是谁造谣！这羽林军换血的消息是哪里来的，他这个大将军怎么没听说过？

    兴许应了一句话叫做一个巴掌拍不响，李贤不出声，程务挺不好动作，随行的千骑军士也不好作出什么激烈的回击，于是只有单方面的大声喧哗。然而，最初旁边的寻常羽林军小兵还跟着帮腔那么一两句，发现苗头不对就都住口了，渐渐竟是只剩下几个中下级军官在唱独脚戏。到最后，这几个人的声音也渐渐放低了下来，最后干脆就闭嘴了。

    这人就是这样，别人越是不让你说越想说，可别人一声不吭任凭你表现，倒是有人会发怵了，如今便是如此。

    当全场渐渐安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时，李贤终于也从发呆中回过了神，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一声。然而，还不等他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不知何处忽然响起了几个不合时宜的嚷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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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煽动的力量，李六郎的老本行

﻿    第六百一十四章煽动的力量，李六郎的老本行

    那就请雍王说说，为什么明年二圣巡幸洛阳不带羽林

    明年巡幸洛阳？这些人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倘若说一开始李贤还以为这些人只是单方面地为自己的待遇鸣不平，那么现在，他不得不重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的老爹老妈对于洛阳素来情有独钟，尽管这大明宫住得异常舒畅，但却决定明年去洛阳呆上一阵子，可知道这事的人应该不多。

    而且，这巡幸要是不带羽林军，难道让天皇天后光杆司令上路么？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再度陷入骚动的羽林军中不知从哪里又迸出来一个大喝：“天后分明是不相信我们！羽林军向来都是天子宿卫，为何频频压着我们的升迁？”

    这一声吼登时把刚刚压下去的话题又带了出来。底层的小兵虽说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升迁的事情纵使无望，想想也是好的。于是，一道道或热切或憎恨或渴望或期待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李贤身上，那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也是愈演愈烈。

    情况已经快要失控了！

    直到这时候，程务挺才开始后悔没来由听了狄仁杰的安排，早知道如此，他至少应该把千骑全都安排在附近，那就算是出了乱子弹压起来也能容易些，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陷入困境。他自己出了岔子不要紧，但李贤可是他专门“劫”来的，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武后非把他剥皮拆骨不可！

    这骚动再度来临，李贤反倒比第一次更镇定了些，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说的是事实。要说武后对于这个天下的影响力，那么绝对是后宫朝堂军队民间。民间可以忽略，毕竟百姓除非实在被逼得狠了，否则不会想到造反。然而军队却不同，尤其是驻扎在天子脚下的军队。这要是一个不注意，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压着这些人的品级，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而朝中文臣和武将原本就有些不那么对盘，李绩还在世的时候对羽林军系统的事情也不好多插手，于是就没人管羽林军这种内部矛盾，久而久之就成了如今的光景。

    李贤侧头瞧了一眼程务挺，发现这个一向铁面镇定地将军额露青筋。似乎随时准备动手，思索片刻便上前了几步，把他和霍怀恩向两边排开，于是单独站在了最前头，正对那些群情激愤的军官。用最快的速度扫了这些人一眼。确保他记下了这些人的脸，他这才抬起了双手。仿佛是奇迹一般，军士中间先安静了下来，紧跟着，那些鼓噪的声音也小了。

    “羽林军负责宿卫，责任重大职司辛苦，虽不能像打仗的军队那样晋升，但若是长年累月不动秩位。确实是不公平的！”

    他这一句话定下了基调，四周顿时更安静了，人人都在侧耳倾听这一和自己密切相关地事实。少数不轨分子虽然想再次挑起事端。却碍于这时候太过于显眼，于是只能怀揣暂且听听李贤在说什么的考量先忍着。

    “大家都知道，我是左羽林大将军。只不过，我身上背的职司太多，一向也对左羽林军缺乏关心和照顾。这是我的失职，所以确实是我对不起各位！”

    李贤遇事就说对不起的习惯，熟人当中是早就司空见惯了。可这些羽林军将士却不曾体会过。甭说这等尊贵地亲王，就是他们的上司做错了事，那绝对是坦白承认的少，强词夺理的多。所以，不管怎么样，这态度就让他们觉得异常舒心，于是更多人开始把李贤视作了真正的上司，而不是最初的一尊不管事菩萨。

    “既然知错，那就要改！首先，该提拔的就一定要提拔，该升职的一定要升职！这军中若是只有过没有功，只有贬斥没有擢升，别说你们不乐意，我也不乐意！大家还记得当初地相扑大会么？盛允文还不是区区一个羽林军卫士，但一朝比武得胜，如今还不是照样升上去了！我看武艺是一条，统御能力也是一条，包括这平日勤勤恳恳的，难道不该比那些偷懒的多得到奖？大家说是不是？”

    “是！”

    这一回甚至不用他多做什么鼓动，大家就群起答应，声音响彻云天，就是起初几个闹得最最起劲地军官也都默不作声。而那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四下望了一眼，忽然粗声粗气地说：“雍王这话确实说出了大伙儿的心意。只不过口说无凭，若是朝廷非但不肯兑现雍王的承诺，反而责罚我们以下犯上……”

    “屁的以下犯上！”

    李贤猛地爆出一句粗口，然而，这在文臣堆里会遭到无数怒目以视地举动在这场合

    异常协调。尤其是当他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地吼道：“军中确有尊卑，但只要不是行军打仗，平日弟兄们处在一块，哪里有那么多臭规矩！今儿个大家对我说出心里话，那是看得起我这个主官！人家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当将军的要是不为士兵谋福利，难道就是好将军？”

    这粗鄙却贴切的话顿时引起了一阵难以抑制地大笑，就连一群绷着脸的军官也露出了笑容。而那个彪悍军官这时候方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了几分憨厚：“刚才的话都是别人教俺说的，俺是个粗人，什么破门第，早就败落了！要说老盛当年还是我手下的兵，这看着他升上去怪念想的！俺就是想多升官多挣钱，让俺家那口子和儿子过上好日子！”

    他这么一说，人群中的哄笑顿时更大了。而一旁的程务挺和霍怀恩对视了一眼，同时体会到了情况的严重性。可李贤却仿佛没感觉这个彪形大汉前后判若两人有什么不对，笑嘻嘻地上去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男子汉大丈夫，这升官发财有什么好忌讳的！”他一面说一面转身端详着那些“门第高贵”的军官，笑容渐渐淡去，“你们都是高门出身，觉得升官慢那也不奇怪，毕竟看到的都是人家左一个中郎将，又一个将军，可是，你们谁真正见识过那种血肉纷飞的战场？”

    “你们知不知道，这功劳都是人家一刀一枪拿身上的伤口换回来的，拿人命换回来的！”

    他猛然间提高了声音，那咆哮声丝毫不逊色于刚刚那个彪悍军官：“不说别人，我当初从凉州带出来的三百亲兵，如今虽然还剩三百，但中间屡次填补进去至少也有两百人！那些不在这里的人到哪里去了？他们都死了，死在人家的刀下，死在人家的箭下，甚至死在人家的马蹄下！活着的人你们看见了，可那些死的人呢？”

    李贤的豪爽侠义大多数人都听说过，他发怒打人的事情也有人听说过，但大多数人还是没见识过他今天这样恶狠狠的模样，就是程务挺也被那种连珠炮似的语气给唬了一跳。霍怀恩正寻思自己是否要出面帮衬一把，却只见李贤忽然噌噌噌走了回来，指着他的鼻子下令道：“老霍，扒衣服！”

    虽说这天气贼冷，但霍怀恩洗惯了冷水浴乃至于冰水浴，倒是不至于怕冷，只是觉得这一遭有些奇怪。麻利地扒下了外头的絮袍之后，他便露出了自己上身精壮的肌肉，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

    “看到没有，这就是伤疤！军功是怎么来的，升官发财是怎么来的？就是战场上来的！”

    李贤浑然没看到霍怀恩紫胀了面皮——事实上他自个也知道，凭着这一位的滑溜，战场上的伤痕其实并不多，不少都是早年好勇斗狠留下的印记。

    他转头面对着那些脸色或青或白的军官，沉声说道：“你们的升迁我自会去设法，不过这羽林军上下军官都有定数，要是你们真想升，我给你们机会，无论西北还是辽东，都还有仗要打，就是西南又何尝一片太平！升官就去打仗，还是留在这里混日子，随你们的便！”

    不等人家回答，他就对众多羽林军军士也撂下了同样一句话：“诸位弟兄也是如此，要升官发财的自可提出来，我别的面子没有，这点调令还是能开的！要安安稳稳吃饭，还是在刀头上博前程，全凭大伙儿自己高兴！”

    眼看群情激奋，这时候程务挺却已经不担心了，那心头一松的同时，免不了又想到了自己头上。虽说他这官已经升得极快，但就像李贤说的，他既然有武艺，男子汉大丈夫又怎能这样安逸过日子？可转念一想那位天后，他又再次泄了气。

    无论如何，他和这些普通将士不一样。

    安抚群情雷动的人群，李贤足足花了两个时辰，当来到左羽林官署的时候，他竟是拿起一壶早就沏好的冰凉的茶使劲灌了一气，再说话的时候喉咙却已经沙哑了。饶是如此，他还是指着程务挺吩咐道：“把刚刚那些军官列一个名单给我。”

    程务挺心中一紧，还是要秋后算总帐么？

    李贤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用冰凉的软巾擦了一把脸，嘿嘿笑了一声：“说话算话，这要是我掉转头来就不认人，岂不是自倒招牌？他们要升，我就给他们升！你再去派人问问哪些军士愿意去外头打仗的，一起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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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武皇后的取舍

﻿    第六百一十五章武皇后的取舍

    后的眼线是无所不在的。

    虽然她的眼线曾经主要是在宫廷中起作用，但不代表着这位六宫之主在成为天下真正的半个主人之后，不会升级自己的手段。虽说不至于在大臣的家里都安插上密探那么夸张，但是，在羽林军这样的要害位置安插两个不那么起眼的眼线，却是能够轻松做到的事。

    于是，李贤在左羽林军中的那一通表演，她在事后几乎全都了解到了。当然，她的第一反应决不是赞赏李贤的表现，而是为这支天子禁卫军的表现而感到惊心，同时再次因为自己对军队的薄弱掌控力而感到恼火。

    恼火归恼火，可朝堂上她可以大刀阔斧地换宰相，对于军队这一套就有些行不通了。她当然也可以换上大将军将军，或是干脆把手伸到中郎将郎将这一级别，但事实注定她只能用程务挺这样熟悉军务的人，而不可能把阿猫阿狗随便弄进去。

    套用一句现代企业的话说，那就是高层可以用空降兵，中低层管理人员如果也全部用空降兵，那么整个公司很可能就要哗变了。

    武后很聪明，所以她没有这么做，所以她确实曾经决定过，此次巡幸洛阳不会把羽林军带上——因为那样非但不是随行保护，而且还会带来不可预见的风险。但现在再考虑这个问题，她不免觉得自己还要慎重一点。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当初李治服软之后。她对李治提出地要求仅仅是李弘身体已经有所好转，不如恢复监国名义，以便让群臣安心——顺便也解除外头对于废立太子的谣言。谁能想到，她的皇帝丈夫出手更绝，居然要退位！

    难道大唐要出现第二位退位的君主？

    头痛的武后只得暂时丢下了手中的奏折，站起身走了几步。

    不得不说，如今这个政事堂在事务处理上还是极其高效的，她就是想事必躬亲也不成，这也变相地让她感到了一种苦恼。如今是三对三。她能够如臂使指的人大约有三个，而另外三个之中，她的对头有一个半，因此她还是占据了相当地上风。可即便如此。哪有事事亲力亲为那么让人放心？

    “天后陛下，雍王来了。”

    武后料到了李贤必定会来，但是没想到他来得那么快。据她得知，一个时辰前，李贤还在左羽林官署，怎么也得花费一点时间进行安抚工作。但既然来了，她也不会拦着，于是便点了点头吩咐将人带进来。然而。当她看到李贤一身武将打扮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进来，忍不住还是笑了起来。

    刚刚还觉得沉闷，此时武后却一下子心情开朗了起来。上前掰着李贤的肩膀左瞧右看，越看越觉得顺眼，忍不住连连点头：“虽说你也打过仗，可这种装扮我还是第一次瞧见，好。精神抖擞果然不赖！”

    李贤自己也是头一次在老妈面前作如此打扮，本来还担心她埋怨，此刻听到她这么说。顿时松了一口大气，心中甚至盘算着以后是不是就这么穿戴。这要是如此打扮，上官仪等人大概也就没法再一天到晚拉着他去商量政务了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嘿嘿一笑，旋即便干咳了一声，把今天的事情仔仔细细报告了一遍——甭管老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应有的汇报却不可缺失。只不过，今天大吼大叫了那么一会，才说了一半，他地嗓子就有些不够用了，这正准备讨口凉茶润润嗓子的时候，忽然旁边便多了一个琉璃杯。

    “天后陛下早就命备下了，如今还是温热的。殿下之前才发过烧，可别因为贪喝凉茶又病了！”

    对于阿芊这句似有似无的提醒，李贤自然心知肚明，趁着取那琉璃杯的时候轻轻在她手上按了一下。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之后，他方才继续洋洋洒洒进行汇报，好容易说完了，他这才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羽林军中有人煽动那是确实无疑的，但这时候若是彻查，只怕会将事情闹大，这正月也会过不好了。羽林军这些年来越来越庞大，但大多数人精壮归精壮，却没有上过多少战阵，正好辽东西北的府兵不是要归乡么，不如调拨出一部分到两边，省得他们抱怨升迁慢。至于那些军官，这一次是他们自己提出来要升，若是愿意出去，不妨多调几个到各地折冲都尉府，这样一来，也就空出了不少位子。”

    空位子这三个字让武后豁然开朗，免不了又笑吟吟看了儿子一眼，只不过这一眼里却不不存在什么意味深长地意思，只是一个母亲对于养了一个好儿子的自豪。

    “这确实是

    子，待会我和你父皇商量一下。”

    这其实就是变相肯定了李贤的主意，要知道，李大帝是撒手不管国事，所谓地商量，其实也就是武后一人乾纲独断而已。欣喜的李贤正因为自己的成功而欣喜，冷不丁又听到顶头抛来了一句话。

    “你今天既然炫耀了一通你那些身经百战的亲兵，那就借调几个到羽林军去。不是正好空出了位子么？如今趁着他们过去，也好宣扬一下！这口说无凭，若是眼见为实，人家就是不信也难！”

    这话虽说轻描淡写，但李贤听着却觉得头皮发麻——不会吧，老妈这么快就把墙角挖到他头上了？虽说这事情对他无害有利，但本着老妈的话需要分两层意思听地原则，他还是不无小心地问道：“母后，这样做会不会招惹闲话？”

    “你还会怕闲话？”对于李贤这迟来的谨小慎微，武后自是嗤之以鼻，把人唤上前来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你何不算算自己身上背了多少个职衔，这都是亲王应该有的吗？”

    一句话让李贤为之语塞。中书令知门下尚书省事也就算了，这毕竟是为了让他能够参加政事堂宰相联席会议；但雍州牧和凉州大都督早就应该拿掉地，现在却还挂在头上；至于左武卫大将军则让他变相拥有了亲勋翊五府的控制权，左羽林大将军则是成为了羽林军的主官……这么说来，他一个人其实是军政一把抓？天哪！

    “现在你该知道，这要是你父皇和我都是听闲话的人，怎么会给你压这么多头衔！”武后一面说一面在李贤肩膀上压了压，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母性的温柔，“只要你和我本就是一条心，那些传言算什么！只有你真正掌握了羽林军，别人的歪脑筋才没处使，明白么？记住，这种时候别畏首畏尾，拿出你今天训斥人的精气神来！”

    这么说，他是得到了老妈的鼎力支持？

    走出紫宸殿，李贤这才明白，敢情今天自己误打误撞这么一发威还发对了！想到来之前的思量，他不禁哑然失笑——有舍才有得，这羽林军先前还不在老妈手里头，给别人当然不心疼。

    既然这样，那么他也不介意大刀阔斧干一场，好歹也给自己将来留一条后路！于是，心潮澎湃的他竟是忘乎所以地将袖子卷了起来，狠狠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这幅凶狠的模样落在那些路上行走的官员眼中，便多了几分示威的味道。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贤在左羽林军那么一闹，很快就通过左银台门传了开来，就这么两个时辰功夫竟是大多数人都知道了。这不，能躲着他的都躲着走，生怕招惹了这么一位煞星。

    然而，也偏偏有人不管不顾往枪口撞上来。不是别人，正是因为李绩病故几乎天天窝在李家不见人影的薛丁山。他疾步奔上前便抓住了李贤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快走，出事了，小苏和焱娘不见了！”

    苏毓？李焱娘？这两个人加起来武力值直逼薛仁贵，就算不见也不算出事吧？再说，还有谁能陷住这两位？

    李贤莫名其妙地盯着薛丁山，简直以为这小子脑子出毛病了。然而，薛丁山却一点都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一面用极大的手劲将他往外头拽，一面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了起来。

    “我刚刚在外头遇到老霍，他已经回去召集人马了，申若嫂子她们也已经去召集了家将……都是小苏和焱娘太莽撞，就算知道郭行真的下落也不用这么着急，结果一路追踪，到最后连个消息都没有，申若嫂子才认为是出事了！”

    什么，郭行真找到了！乍听这个消息，李贤刚刚那一丁点埋怨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他这么急着找郭行真固然是为了那点交情，但更重要的是他和郭行真联合炮制丹药的勾当！这要是老郭落在那个野心家手里，三下五除二把整件事情一招供，那么，他就不止是一丁点倒霉了！

    于是，他猛地使了个千金坠，一把将薛丁山反拖了回来，勾着人家的头低声问道：“这焱娘和小苏是怎么发现的，她们究竟怎么样了？还有，郭行真是死是活？”

    “唉呀，这事情以后再说，赶紧走，否则你那些虎狼之兵别人指挥不动！”薛丁山哪里顾得上解释这么多，使劲一跺脚道，“三位嫂子已经拿着你的信物去把程务挺和狄仁杰都叫来了，再晚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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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    第六百一十六章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为天子脚下，大唐长安城的治安是否比其他州县更好是肯定的，倘若不算上权贵子弟仗势欺人强抢民女这样的勾当，至少在长安城内，杀人越货入室抢劫之类的案件向来并不多，顶多就是地痞流氓欺压一下外地人，或是某些不良店主从外地商人手中骗点钱而已。

    而在雍州廨连同长安万年两县，再加上程处默麾下那批人把整个长安城如同筛子一般过了一遍之后，整个长安城的治安水平顿时往上窜升了两个等级不止——因为仿佛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那些富贵人家也都警告了自己家里的儿孙们，没事不要上外头去惹事生非。

    所以，在这样的局面下，李贤怎么都想不通，凭着李焱娘和苏毓这两个小姑奶奶，怎么会连盯梢的事情都会把事情陷进去。况且，有谁会吃了熊心豹子胆？

    然而，当他跨进自家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番肃杀景象，贺兰烟少有的一身戎装打扮，屈突申若就更不用说了，哪怕是往日娴静温柔的许嫣，这时候也是换上了一身胡服，右手紧紧抱着一把剑。至于前院后头罗列的百八十个亲兵家将，更是全体杀气腾腾。

    满心疑惑的李贤这边瞅瞅那边望望，忍不住开口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回事？”屈突申若冷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身上的佩剑，“好叫夫君大人得知。有人拿我们当软柿子捏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贤闻言愈发觉得摸不着头脑，正想继续问的时候，却只听身后一阵喧哗，紧跟着，气急败坏地程务挺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见到李贤方才讪讪地站住了，躬身行了一个礼，同时低声解释道：“雍王，听说刚刚有贼人骚扰府上。末将接到代国夫人报讯，所以前来看看。”

    刚刚不是说苏毓和李焱娘有麻烦了么，怎么又有贼人跑到他家里来撒野？

    李贤愈发觉得这件事情古怪难测，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这时候。

    贺兰烟方才气鼓鼓地说：“申若姐原本准备集合了人去找焱娘姐姐和小苏，谁知道忽然有人不知用什么法子翻墙进了阿萝的院子，不由分说就砍倒了两个侍女！好在家里人警醒的快，没多久就把人堵住了，结果还是差点让阿萝动了胎气！真是太可气了！”

    这话一说，李贤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甭说阿萝怀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就算不是，他也不容有人干出这样的事。一想到那个贼人竟然差点摸到了阿萝身边。他登时感到一股怒气直冲脑际，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个人呢？”

    “那家伙倒光棍得很，见事不可为就服毒自尽了！”

    屈突申若冷冷补充了一句。见李贤气得脸色青白，便对其身侧的程务挺点了点头：“程将军，非是我大惊小怪要惊动羽林军，实在是这种事闻所未闻。想必你也知道，我有一只异种月狸。最是善于分辨气味，这人虽然死了，抄他的老巢并非不可能。只不过在京城擅动私兵究竟不妥。因此不得不请将军来告知一声。”

    程务挺这果毅也不是当一天两天了，听了这话顿时心里叫苦不迭——动用私兵有所不妥？据他所知，仅仅是李贤和这一位一起在长安城动用私兵地次数，少说也有好几回，那时候怎么没见他们有所顾忌？

    但转念一想，这一回是有人真真正正摸到了老虎屁股，这老虎若是不发威绝对说不过去，因此他很快就应道：“此事确实非同小可，这就是追查也是应当的。只不过，我听说尉迟夫人和苏大小姐……”

    “焱娘和小苏的事情，和这档子事也脱不开干系！”屈突申若在最初的发怒之后，早就想清楚了其中地关节，此时便冷冷地解释道，“之所以不找别人，单单摸进了阿萝的院子，不外乎是因为她身怀六甲，若是有个闪失，整个雍王第至少就要乱上几天，抽不出多少力量再去追查！好在老天有眼阿萝没事，找到这家伙的主使者，焱娘和小苏也就有着落了！”

    “程将军，羽林军千骑虽说有拱卫宫禁的职责，我这回假公济私调用一次，你应该不会拒绝吧？”李贤此时终于明白了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恼火之余便打定了斩草除根的主意。见程务挺似有些踌躇，他正想再添上两句逼上一逼，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打蛇要打七寸，事急从权，程将军就不要犹豫了！”

    随着这个声音，一身褐袍的狄仁杰飘然出现，却是一个人来的，身后半个从人也无。他先是朝李贤拱了拱手，旋即含笑点了点头，忽然上前低声对李贤道出了一段惊人的密辛。

    “雍王，事到如今

    事我需得对你禀明。前时有人出首告密，说是郭行制假丹药。我将那人扣下之后，并未立刻上报，而是知会了程将军派人监视，之后那监视地探子便瞧见有人悄悄将郭行真劫走，并在丹房中安排了一个冒牌货，等到大批人抵达清查的时候，那人便混在冲进门中的人里头溜走了。”

    李贤一直都没有放过郭行真地追查工作，只是任凭他怎么找，一个大活人和整个丹炉就仿佛凭空消失似的无影无踪。此时一听狄仁杰这一解释，他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这个老滑头的鼻子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务挺恰好在旁边，别人听不见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也没料到狄仁杰居然会选这个时候揭开锅盖，自己也颇有些尴尬，连忙上前解释道：“殿下息怒，只因这件事太过重大，因此狄大人和我商议之后决定秘而不宣。郭行真如今所在之处一直在我的监视之中，尉迟夫人和苏大小姐地下落应该也不成问题，而且狄大人也摸清了事后主谋。如今趁着今天这件事，是不是应当收网了？”

    这一文一武都打定了主意，他还能说不么？虽说心中憋闷得紧，但李贤如今别无他法。要知道，郭行真可是货真价实落到了别有用心的人手里，若是他已经把事实吐露了出去，那么，这事情的后果就不堪设想。

    这年头地人可不管你炼制假丹药是真心还是好意，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就算他是最受宠爱的皇子那也消受不起！

    “好，干了！”

    李贤狠狠点了点头，随即撇下狄仁杰和程务挺，把屈突申若贺兰烟和许嫣叫到了一边，把整件事情解释说明了一下。当然，他和郭行真联合炮制丹药的事情只有他们俩知道，这是法不传第三人的勾当，因此他只说准备借着今天的由头一并解决了。

    他虽然不说，屈突申若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事情非同小可。见自己的小丈夫似乎有些苦恼，她忽然轻笑了一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既然如此，不妨让程将军率领羽林军千骑，再加上我带着月狸领路，去剿灭那贼人的老巢。你带着家中的亲兵家将乔装打扮去把郭行真弄出来。想必两边也是有轻有重，这声东击西说不定更好。”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提议，李贤先是一惊，旋即喜出望外，于是理直气壮地回转身去和狄仁杰和程务挺打商量——虽说是商量，但本着“大公为私”的原则，就是那两个家伙不肯，他也会绞尽脑汁地让这件事顺利通过。

    而眼看李贤跑去扯皮，许嫣便轻轻拉了拉屈突申若的袖子：“申若姐，六郎似乎对那个郭行真很着紧？”

    “若不是这样，我干吗要出这种主意？”屈突申若晒然一笑，反手拍了拍许嫣的肩膀，“我跟着程务挺去帮忙，你在家里多多帮着贺兰，以免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

    贺兰烟一听自己要留下看家，原本满心不乐意，可调虎离山之计六个字一入耳，她立刻警醒了起来。之后不管屈突申若说什么，她都是一律死命点头，一幅言听计从的架势。

    李贤和狄仁杰程务挺的交涉很快就有了结果。事实上，两人火烧火燎地赶来，这光景原本就太过碍眼，这要是羽林军紧急出动必定更加惊动广大。所以，李贤没费多大力气就说服了这一文一武。于是，屈突申若命人抱来了自己的月狸，在那具尸体上嗅闻了一阵，便带着几个精干的家将和程务挺一块走了。

    他们的目标，自然就是为了剿灭敢于摸李家六郎这只老虎屁股的人。

    千骑调动需要时间，因此为了配合那一边，李贤也不用火速行动，便匆匆到后院去看阿萝。至于自己家里的几百私兵怎样化整为零悄悄乔装掩出去，到时候怎么互相联络，这自有专家霍怀恩前去操心，他一丁点都不用管。

    而单身前来的狄仁杰索性也不回御史台了，用他的话说，御史台人多嘴杂，路上也不安全，他索性鹊占鸠巢把这雍王第当作大本营居中联络给两边提供方便更好。

    对于这样一个提议，李贤找不到理由驳斥，索性也就随他去了。他又不放心自己那座空荡荡的王府，便干脆派人将罗处机接了过来给狄仁杰做伴。

    做完这一切，等他换上一身精干打扮来到前院的时候，却发现那百八十个亲兵家将们都已经不见了，听了霍怀恩的回答他才反应过来。

    “殿下难道忘了，这安定坊雍王第在建造的时候，底下就是有密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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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陷阱还是机会

﻿    第六百一十七章陷阱还是机会

    狸的追踪功能，屈突申若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了，再家将作为辅助沿途留下记号，一切都显得万分顺利。然而，羽林军千骑出动了足足三百人，这份声势却让大街小巷的行人退避三舍，一面指指点点，一面在心里猜测又有哪家王公大臣要倒霉。

    当然，反正不关咱小民百姓的事，看一场大戏不好么？

    然而，当羽林军足足三百人围住了大安坊永安渠边上的一处宅院时，四下里的邻居却根本没有看戏的心情，胆子小的甚至已经蒙着头躲在了床上。几个胆大的从门缝里看见四下里如同桩子一般的羽林军卫士，还有那一把把明晃晃的钢刀，忍不住就觉得腿肚子打哆嗦。

    隔壁那一家子平时确实进出的人多，可就算是强人，用得着羽林军出动么？难道这世道变了，管理治安的金吾卫直接换成羽林军了？

    然而，程务挺却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而屈突申若则更是绝对不会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想头。从几个家将那里确认了是此地无疑之后，她利索地跳下马，见那大门紧闭仿佛家里没人，不禁露出了一丝冷笑。

    程务挺调兵确实用了一点时间，但她在更早的时候就先知会了金吾卫的巡行卫士把大安坊整个封了，而且四个家将也在这里守了一个多时辰，绝对不可能有人溜出去。再者，又有谁会想到，只凭着一具死透的尸体。居然有人能找到这个地方？

    再次凝视了一眼那紧闭地房门，她忽然二话不说上得前去，狠狠一脚踹在了门上。

    这种暴力的举动程务挺曾经听人说过，但亲眼看见却还是第一次，这心中顿时什么滋味都有——其中最强烈的是，李贤娶了这么一位彪悍的人物，平时的房事有可能和谐么？

    如果屈突申若知道程务挺脑海中转着这样不健康的念头，大约转身将人阉了的可能也有，可她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虫。因此，她在那扇门摇摇晃晃了一阵之后，紧跟着又是一脚狠狠踹了上去。接连两脚准确无误地踹在同一个部位，就只听那门嘎吱嘎吱一阵乱响。紧跟着便仿佛不堪重负似的发出了一阵刺耳地声音，紧跟着便轰然倒下。

    就在那扇门倒下的同时，屈突申若敏捷地朝旁边轻轻一闪，而就是这么一闪，她不但避过了那些扑面而来的烟尘，同时也避过了一支迅若惊雷般的羽箭。那羽箭固然没有射中第一目标，却仍旧带着呼呼风声朝门前散开地十几骑人射去。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之后，那支羽箭去势受阻。终于颓然斜斜地落在地上。这时候，程务挺却并没有收回腰刀，而是沉声喝道：“突进去。凡有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千骑不比寻常羽林军，而是长安城常备部队中最最精锐的一支，说是特种部队也不为过。那门头只有小小一座，蜂拥而入当然不行。于是，就只见几百号人很快就分成了四人一组的众多小队，但见一人持盾三人尾随。倏然间就已经进去了十数人。

    此间也不时有羽箭射出，但都被盾牌或刀剑挡格，自是没有一个人受伤。

    虽说刚刚当先破门，但对于后续的剿杀工作，屈突申若却兴趣不大。这一趟出动了三百人，倘若连某些跳梁小丑还镇压不住，那程务挺就可以让贤了。在长安城连番梳理整治之后，这里头能有几十号人就了不起了，还能怎么顽抗？

    与其说是激战，还不如说是乏味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但战斗的过程枯燥，结果却让人惊心——这座宅院中总共二十三个人，到最后却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全都是在眼看要落败的时刻服毒身亡。此外，还有三个人趁人不备跳了永安渠，若不是某队正见机得快下令放箭，只怕就要被人跑了。

    面对这个结果，不但程务挺地脸色阴沉得很，就连那些原本自忖手到擒来的精锐们也是个个惭愧。

    “程将军不用在意，倘若能轻松抓到活口，那也就不是死士了！”

    对于这样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屈突申若却表现得很淡然。此时此刻，她满心都惦记着李贤那边地状况，因为那里不单单有他的丈夫，同时还有她最好的姐妹。虽说有霍怀恩等人跟着，李贤也不是豆腐做的人，但她心里却仍有一种莫名的担心，仿佛那里会出什么事。

    程务挺给李贤地那两个手下相当伶俐，因此他轻轻松松

    了地头，而化整为零摸到此地的几十号人也都藏在了而，直到这时候，李贤方才明白程务挺和狄仁杰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答应他声东击西的计划。

    这是和大明宫只有一坊之隔地兴宁坊，而这座宅院虽说并不是一等一的高门大院，但也是齐齐整整，至少住的是富贵人家。

    不但如此，隔壁一家人的匾额上写的是泉——不消说，在长安城中只有此家别无分号，正是泉男生泉献诚的宅第；右边一家人的匾额上写的是金，前头的头衔是临海郡公，也就是金仁问家。

    再不远处，那上头的慕容两个字异常醒目，正是娶了临洮县主的契苾何力家。

    至于其它有名有姓的大门头，那就不用说了。

    于是，李贤只能在心里暗骂程务挺和狄仁杰狡猾，然而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能打退堂鼓。一来郭行真太过于重要，二来李焱娘和苏毓都是他老婆的姐妹……也就和他的姐妹差不多，而且是为了帮他的忙陷在里头不能脱身，他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殿下，要不我先进去看看？”

    面对霍怀恩的自告奋勇，李贤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满口答应，而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倒不是信不过这心腹大将的忠诚和武艺，也不是信不过程务挺和狄仁杰的情报，而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他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同意了。

    瞥见霍怀恩不费吹灰之力就翻墙溜了进去，他心中稍定，就准备找个地方好好坐坐。身后的五个人都是当初薛仁贵举荐给他的老兵，原本就身经百战，跟着他跑了一次西北和辽东，那气势更是了不得。所以，平时他要是不带霍怀恩，多半就是带上这五个人。

    尽管他们年纪大，其中三人又是身有残疾。

    瞅见不远处有一个酒肆，他便慢悠悠踱了过去，才一进门，他就发现里面空空荡荡，柜台后头倒是坐了一位掌柜，但似乎人正在打瞌睡。只有角落中似乎坐着一桌客人，可由于光线关系，这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人脸。

    正当他准备随便找个座头坐下的时候，那边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了六郎！”

    这个声音虽说不那么熟悉，但好歹是听过的，因此李贤只是略一思量，脸色便倏然一变。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想起来了，可是，不是有消息说此人最近一直闭门不出么？

    角落中的一盏油灯忽然一亮，那边坐着的几个人立刻露出了形貌。四平八稳坐在当中的正是越王李贞，其余人虽然都是护卫打扮，但李贤却对他们没有一点印象。此时此刻，他眼珠子一转，不退反进，竟是径直在李贞对面施施然坐了下来，甚至屈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八伯不是说在家里闭门斋戒的么，怎么跑到这家小酒肆偷偷喝酒了？”

    李贞却忽然眯缝了眼睛，头一次没有打马虎眼：“我这个伯父跑到这里，可是专门等你这位好侄儿的。”

    果真是这个老贼！李贤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事到如今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他就是再大惊失色，再雷霆大怒也是白搭。于是，他依旧是没个坐样子似的盘腿坐在那里，似有似无地答了一句：“哦，原来八伯你真是在等我。”

    他可以依旧漫不经心不当一回事，但他身后的五个典卫却是已经提起了十万分警惕。然而，要说最最警惕的却不是他们，而是越王李贞。虽说捉摸不透李贤的反应为何会和他所料大相径庭，但本着胜券在握的信心，他便轻轻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嘿嘿笑了一声。

    “六郎可还是在等着你那位心腹大将？倘若如此，你不如死了那条心。那宅子中倒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只是进去容易出来难，那里头养的毒蛇，就是我也说不清有多少种，否则又怎么困得住大名鼎鼎的尉迟夫人和苏大小姐？当然，我知道你必定布置了其他接应的人手，只不过你现在既然在此地，想必他们也会投鼠忌器的！”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李贤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旋即却微笑了起来。有一句话叫做人老了糊涂了，果然一点没错，他李贤什么时候投鼠忌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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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大不了同归于尽

﻿    第六百一十八章大不了同归于尽

    小一间酒肆，现在却对坐着大唐两辈人中最顶尖的两说气氛还没有达到剑拔弩张的层次，但那对视的四只眼睛里却仿佛闪动着可怕的火花，更不用说两边各自紧张对峙的护卫了。

    “八伯从来都是聪明人，你如今就算带着五个高手，我身后也带着五个人，你就有这么大的把握能够让我俯首听命？再者，这四处的宅第中可是住着不少官员，投鼠忌器的应该是你，而并非是我才对。”

    “哈哈哈哈！”李贞终于开怀大笑，待到笑声一止，他面上的轻松之色便无影无踪，“正是因为别人都想不到我在此地，所以我才会选择这么个地方。至于五对五……”他忽然拍了拍巴掌，一瞬间，那后头的墙壁忽然无声无息地移开了一道门。

    此时此刻，李贤身后的老刀本能地感到了危机的临近，正要发出唿哨通知外头的人，李贞却在这时候发出了威胁：“倘若六郎你的属下不知轻重，那么到时候谁一个不小心伤了你，便非我所愿了！”

    老刀闻言脸色剧变，挣扎了片刻，他便看到了墙后露出了锋利的箭头，便立刻打消了示警的念头。凭着他在军旅中浸淫多年的经历，自然能看出那是大唐管制严格的弩弓，而且观其数目，少说也有四五具之多。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遇上这样的凶器，他们就算拼上性命。

    也未必能保得住李贤。

    眼见李贤身后五个典卫都保持了沉默，李贞感到心中大畅，进京以来所有地憋闷忧惧都化作了乌有。想到自己为了解除别人的戒心，硬是在狄仁杰指出他强抢民女的劣迹之后作出了悔改的姿态，甚至一直都以好色的形象示人，他忽然感到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陈胜那样的匹夫都可以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堂堂太宗之子，为何就不能一争高下？李治算什么，功劳都是臣下挣的，被一个女人挟制得不能动弹。还好意思称什么英明神武？

    然而，正当李贞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面前的李贤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不但是大笑，他还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地事。虽说处于优势地位，但李贞却一向对李贤的招摇心怀忌恨，此时免不了冷哼一声。

    “怎么，六郎以为可以翻盘么？”

    李贤的笑声嘎然而止，他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会李贞，最后连眼睛都眯缝了起来：“八伯大概不明白一件事。我平生从来都不受威胁，尤其是别人以我自己的性命反过来威胁我的时候！我一向信奉的都只有一个道理，那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一个眼字出口，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手腕忽然一翻，右手掌忽然如同变戏法似的多了一具手弩。虽然那手弩看上去极尽精巧之能事，但那寒光毕露的锋利箭头却足以表明了它绝世凶器的身份。尤其是此时处于那箭头瞄准中地李贞更是勃然色变，再也没有刚刚的信心和潇洒。

    虽然那漆黑的空间之后兴许有更多地弩弓正瞄准着自己，但李贤的手却依旧很稳。非但如此。他甚至有一种血脉贲张的感觉。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极其懒散的，但那种对于战场的异常渴望却每每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仿佛只有在那种极其危险的地方，他方才会感到兴奋，而此时此刻，那种久违的刺激和兴奋又再度出来了。

    李贞没想到电光火石之间便会发生如此变故，见李贤似笑非笑地掣着那只手弩对着自己，他不觉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极力用镇定地语调提醒道：“六郎。识时务者为俊杰，莫非你是要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李贤晒然一笑。但目光丝毫不曾他顾。只是紧紧锁定在了李贞身上，“这里谁是石。谁是玉？八伯处心积虑布置好了这么一个局面，此前更是费尽苦心埋下了无数错综复杂的线索，今天的事本应该更顺利的，不过八伯你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亲自来！”

    见李贞瞳孔一缩露出了几分懊悔，他又悠悠然道：“我这个人是很懒，也确实很怕死，只不过真的生死关头，我却不喜欢被人逼着。不过是死罢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至于杀得再多，那下黄泉去陪我的人就更多，不是么？啧啧，我这手弩和八伯你的那些制式兵器不一样，是专门让巧匠设计的，一支射出之后不用充填，倏忽之间可以射出四支，这黄泉之路有四个人

    我，何其痛快也！”

    这家伙难道是疯子！李贞和李贤正面打交道地机会不多，但他从各种方面收集了不少情报，多有说其行事难测为人古怪的。但是，李贞套用自己作为亲王地体验，却断定李贤之所以能够长袖善舞周旋于各处势力之间，甚至能如此得李治和武后喜爱，必定极其珍惜自己地性命，所以才定下了今日之策，甚至不惜亲自出场。

    然而，这家伙居然口口声声说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于是，他只能一面绞尽脑汁地相劝，一面想示意身边的高手出其不意地将李贤制住：“六郎，我并不想要你地性命，你家中还有娇妻美妾，尚有未出世的孩子在等着你……”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便听到了一阵机簧响动，发觉那支亮闪闪的弩箭似乎突前了几分，到了嗓子眼的话顿时吞了下去，而趁此机会，李贤身后的五个典卫已经将人牢牢护在了当中，要想抢夺那手弩根本不可能。

    “八伯，我这个人确实喜欢享乐，家中娇妻美妾还有未出世的孩子，我确实都牵挂得很。所以，我更痛恨曾经伤害过她们的人！如果曾经你不是资助过王家余孽，如果你不是曾经调派过杀手上我家捣乱，如果你不是把焱娘和小苏当做人质，事情不是不可以谈的。”

    李贤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坐了下来，手中的弩弓却始终没有一丝抖动，仍旧正对着李贞的咽喉。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此时此刻，他竟是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想要把手中的弩箭全都射出去——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作为亡命徒的天赋。

    小酒肆中安静得碜人，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似的，无论是李贞还是李贤都没有再度开口说话。一边是漆黑之中择人而噬的几把弩弓，一边是光天化日之下直盯着李贞的手弩，虽然有数量级上的区别，但是从杀人利器上来说，却没有任何分别。而且，此时天差地别的，还有两人的心境。

    对于时间和外头的局势，李贤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了。那边的屈突申若和程务挺迟早会感到事情不对，再说，他家里还有狄仁杰和数百家将亲兵坐镇，根本没有任何危险。而不管是李敬业还是薛丁山程伯虎，只要有人察觉到事情的端倪，外头的局势就根本不用他操心，而他那位无所不能的母后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李贤拖得起，李贞却万万拖不起。为了这一天，他已经花费了无数日子进行准备，花费的金钱人力物力几乎不可计算，若是他不出现，外头群龙无首，天知道会出现怎样的场面？还有，就算真的成功了，他这个应该享受胜利果实的人却被李贤一把手弩牵制在这里，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他不该低估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后辈，今天他根本就不该来的！可一旦陷入了僵持，他还有什么办法？

    好在李贞向来急智，在这种极度的压力下，他终于又想到了一番说辞：“六郎，你也是太宗皇帝的嫡亲孙子，难道就能看着一介妇人把持天下？你父皇听信妇人之言，硬是要把你那个病弱的五哥扶上皇位，却忽视了你这个文武全才的儿子，你难道就没有不甘心？只要你我合力，这天下立刻就是你的！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做皇帝，我可以做辅政亲王，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倘若换成别人，兴许这时候就算不心动，至少也会犹豫一下，但李贤却眼睛都不眨，甚至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就算没有李弘这个哥哥，他对于皇帝这个烫手位子也没有多大兴趣，更不用说在这种情势下受人挑唆了。所谓与虎谋皮智者不为，难道他就这么笨？

    一次说不通，李贞却并不气馁，紧跟着又换上了另一番说辞，但大意却无非是劝李贤自立之类的话。在他看来，这李唐的皇族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冒出来一个对皇位没兴趣的人？再说，看李贤左一个中书令，又一个大将军，这就算没心思也被吸引出心思来了，只要火候到，他就算真的让几分利给这个后辈，那又何妨？

    然而，让他无比失望的是，所有屡试不爽的招数却在李贤的身上打了水漂，那支直指自己咽喉的箭就从未有过一丝颤动，仿佛一言不合就会激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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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长安不乱

﻿    第六百一十九章长安不乱

    然自从大唐立国之后，谋逆兵变的事情就从未少过，安城之内发生的兵变，也只有太宗李世民玄武门唯一成功的一次。昔日李承乾做足了准备，也确实准备发动过，奈何在最后时刻被人举发功亏一篑——当然，就是真的发动成功，凭借太宗李世民那样一个可怕的皇帝，成功的可能性也无限趋向于零。

    所以，长安城自从那一次玄武门兵变之后，就不曾再经历刀兵。

    然而，这一天街头巷尾的处处铁蹄却仿佛昭示着一个声音——兵变。虽说那都是往日熟悉的金吾卫，但那种凶神恶煞的劲头却让寻常百姓闻声退避，就连不少官员家中也紧闭了大门，有私兵的则已经聚集了私兵准备迎接乱局。

    于是，程务挺和屈突申若在剿灭了大安坊的那一处据点出来之后，立刻就发现了这种风云突变的架势。几乎想都不曾想，屈突申若就一把拉住了程务挺的缰绳，厉声问道：“这金吾卫怎会忽然出动得那么异常？程将军不是只让他们守住大安坊各处出口么？”

    程务挺也感到事情一阵不对，想起自己先头把李贤拉去安抚左羽林军时，那种群情激愤差点哗变的情景，即使一向镇定如他，忍不住也打了个寒战。他也来不及回答屈突申若的问题，直接叫来一个心腹军士声色俱厉的吩咐了一番，旋即又转身传下了一系列号令。

    末了。他才对屈突申若说：“先头雍王只安抚了左羽林军，这右羽林军尚未来得及去。再者金吾卫统辖京城治安，这流言日多，难说不会有人矫诏！代国夫人，我与你一百人，你先去和雍王会合，我先得到左羽林官署去！”

    这个节骨眼上，屈突申若也来不及问更多，只得道了一个“好”字。然而，带着这百多号人匆匆往和李贤会合地路上。她的心里却感到一阵阵不安。

    莫非真的出事了？

    然而，这一路走，治安情况却越好，这原本好似无头苍蝇乱撞一般的金吾卫似乎正在一队队收拢，不时更有人高声宣谕着什么指示。等到她越过永乐坊的时候，竟是看见了李敬业的身影，而他的周围簇拥的，更是货真价实的天子亲卫。

    她虽说想上去打个招呼问明情况，但发觉李敬业正在训话安排，忙得什么似的。思量片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先寻到李贤再说。而事有巧合，转到东市平康坊附近。她竟是迎面和程伯虎撞了个正着。

    “咦，申若大姐！”程伯虎眼睛尖，一见到人便嚷嚷了一声，旋即策马上前。还不等屈突申若发问，他便有如连珠炮似地解释道，“这小薛气急败坏来找我，说是长安可能有乱。让我迅速回军营。嘿，我火速赶到地头，果然发现右羽林军已经乱成了一团，杀了三个人才好容易镇压下去了！幸亏之前刚刚升了官，好歹也算是个能做主的，否则就真的要措手不及了！”

    是薛丁山去通知的程伯虎？那小子有那么机灵？

    屈突申若虽说心中怀疑，但此时此刻，知道局势暂且没变，她心中也就定了。旋即也不多话，点点头便旋风一般地带人走了。

    她这一走。程伯虎措手不及。这开口叫了一声发现毫无反应，他不禁懊恼地抓了以下脑瓜子。

    “这大姊头还是这么急匆匆的性子。我还想说天后陛下紧赶着要见她来着，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屈突申若当然不知道程伯虎在后头嘟囓些什么，事实上，就算知道武后如今紧赶着要见她，她也会置之不理先找到李贤再说。沿着一路的标记一进大宁坊，她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亲兵，正欲开口询问的时候，对方却主动奔上前来。

    “夫人来得正好，殿下不顾我们劝阻，硬是闯进去那宅子去救尉迟夫人和苏大小姐了！”

    听到李贤还平安，屈突申若松了一口大气，而后一句却让她有些莫名其妙。这李贤素来是讲义气重交情的人，亲自进去解救李焱娘和苏毓也绝对属于正常，什么叫做不顾劝阻？

    “那宅子难道有什么凶险？”

    那亲兵瞄了一眼屈突申若的表情，咬咬牙道出了实情：“里头别地没什么，但满院子都是毒蛇，尉迟夫人和苏大小姐就是被困在最里头！”

    毒蛇！

    一句话让屈突申若花容惨变，她虽然平素胆大一如男儿，但对于蛇这样一类的动物却素来有几分惧怕，更何况是满院子毒蛇！她一下子明白为什么李焱娘和苏毓会被陷在里头动弹不得，她们这么一大帮子人里头能够不惧怕蛇的，大概一个都找不出来。

    等等，李贤

    居然一个人闯进去了！

    倘若说她一开始还只是面色发白，那这时候这张脸就几乎阴沉得和此时地天气似的。她一下子跳下了马，竟是一把拎起了那亲兵的领子，厉声质问道：“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劝住他！还有，霍怀恩呢？”

    那亲兵当初在凉州城时，曾经不止被女扮男装的屈突申若教训过一次，此时面对比那时的凶神恶煞高出不止一成的巨大压力，他只觉得腿肚子都在哆嗦，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霍校尉……霍校尉受了伤，被殿下丢在酒肆中看守越……越王。”

    怎么会牵扯到越王李贞？难道此人才是幕后主使？

    屈突申若愈发感到扑朔迷离，虽然很担心李贤的安全，但她不得不考虑到，哪怕自己贸贸然跟着冲进去，只怕也会在看到那种群蛇乱舞地状况下手足无措。于是，她转头望了一眼程务挺派给自己的那个队正，把刚刚那亲兵的话重复了一遍。

    情知事态严重，那队正也顾不得考虑什么毒蛇不毒蛇，立刻一口答应了前去援助。而恰在这个时候，他身后某个年轻骑士忽然嘟囓了一句：“毒蛇怕什么，我有家传的驱蛇药，再凶猛的毒蛇也得退避三舍！”

    “你说什么？”灵敏的耳朵一捕捉到这句话，屈突申若立刻转身对着那个年轻骑手，“你说有管用的驱蛇药，这是真的？”

    看到顶头上司和先头那个女暴龙齐刷刷地盯着自己，那年轻骑士顿时一个激灵，心底有些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满。但转念一想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他只好硬着头皮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一个秘方——虽然需要配药，但由于都是常用药，所以其实异常方便。

    “居然还有人知道这样地好方子！”

    考虑到再去找药铺很可能来不及，屈突申若正准备打这大宁坊几家大户的主意，忽然听见旁边窜出来这么一句话。转头一瞧见那个干瘦地人影，她不禁愣了一愣，脱口而出道：“燕三，你怎么来了？”

    “嘿，要不是我，你那位小夫君僵持到明天也不见得能脱困！”燕三地面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那股得意劲就别提了，“我正好因为荣国夫人地吩咐到雍王第去看看贺兰小姐，结果就苦命地被她差来保护雍王。好在我来了，啧啧，你是没看见那时候雍王光棍的模样，一副把生死置之度外，一心想要同归于尽的模样！那越王也是枭雄，居然硬生生被吓住了，可悲啊可叹……”

    屈突申若这才算大致明白了经过，虽说对于燕三自吹自擂很有些好笑，但她明白这家伙就是如此德行，因此也懒得去反驳。随便看了看四周，她便径直来到了那大门紧闭的泉家宅邸门前，砰砰砰地敲起了门。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门才微微打开一条缝，探出了一个脑袋。

    “我家大人不在……哎哟！”

    这话才说了一半，屈突申若就一把将他整个人硬是拽了出来，紧跟着，她身后配合默契的四个家将则合力将那扇大门推开，随即又是一阵大呼小叫。骚乱仅仅维持了一刻钟工夫，在羽林军卫士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大姊头成功拿到了所有需要的药材——同时，在泉家人“全力”协助下，所有的药材都按照那个骑士报出来的分量药方调配好了。

    “你确定，只要带上这个，那些蛇就肯定不会过来？”

    面对屈突申若的盘问，那骑士吓得连连点头，等到面前的那个女人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带着大队人马径直冲进了那座大宅子，他方才松了一口气，愣了老半天才一拍脑袋冲了进去。

    他娘的，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看见这位代国夫人就心里发怵？当然，这时候没有人会有工夫嘲笑他的孤陋寡闻。

    而看到屈突申若居然凭借驱蛇药杀进了那座到处都是毒蛇的宅子，燕三不禁笑眯眯地扯了几下胡子——若不是驱蛇药，只怕霍怀恩杀了那个驱蛇人之后，整个宅子里头的毒蛇都要暴动了。只要有一两条跑到隔壁几家人家里，转眼就是一场大骚乱。

    当然，虽然他的药几乎都在防范毒蛇暴动中用完了，但至少还给李贤提供了一份，否则他哪敢让那位小爷进去送死！

    嘿，这种驱赶毒蛇毒虫的东西，当然是神偷必备！

    他眼珠子一转，吊在那些羽林军千骑之后，也悄悄跟了进去——看看平日彪悍的大姊头被毒蛇吓得花容惨变的模样，不是很有乐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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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英雄救二美

﻿    第六百二十章英雄救二美

    贤一直认为自己胆子很大。事实上，在初次经历战确实胆大包天。他压根没有时间去思考那血肉横飞的场面，也没有时间去呕吐或是悲伤其他。那时候，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如何保住性命上头，所以并没有感到多少害怕的情绪。

    然而，在冲进了那座看似高门大院的宅子之后，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后背直冒凉气的感觉，甚至想拔腿就走。纵使是人间地狱，也不会比这里的场景那样吓人。

    小径上蠕动的几条蛇不过是小意思，旁边的树上，草丛中，几乎处处都可以看见昂头滋滋吐着舌头的大小蛇类，仅仅是这个前院就让人感到危机四伏。

    不单单是他，他背后的那五个典卫也同样是头皮发麻——尽管他们身经百战，尽管死在他们手上的各色人物至少上百，但面对这种非常规局面，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会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难言的惧意。

    “疯了，那个该死的李贞真的疯了！”

    李贤恶狠狠地迸出了一句话，再也顾不上什么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反正李贞谋反的事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到时候绝对死定了！此时此刻，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见四周的蛇货真价实退开了一点，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个老贼头虽说滑溜，但至少在这种事情上还不至于糊弄他！

    于是。六个人便步步为营地谨慎前进，毕竟，燕三这药虽说比普通地雄黄效率更高，但谁知道是否会碰到不好使的时候，若是真的被毒蛇给咬了，甭说皇子，就是天皇老子也是白搭！李贤身边的五个典卫已经纷纷掣出了佩刀，小心翼翼地戒备着，各自的心里都憋足了一口气。

    自从被薛仁贵推荐给李贤之后，他们几乎只有建功。未曾有过，谁知道今天却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要不是李贤忽然变出了一把手弩逼住了越王李贞，要不是这位主儿在那种危急关头还能保持镇定，今儿个的结果真的不堪设想！而最大的功劳也是属于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燕三，居然一口气解决了那最具威胁的五具弩弓，给了他们一个将功补过地机会。

    虽说李贤并没有责怪他们，但对于他们这些曾经的老兵来说，那就是莫大的耻辱！

    由于霍怀恩先前进来探过情况，因此大概的路途李贤心中也有些数目。然而，一想到霍怀恩刚刚居然能硬着头皮探完所有的路。他不禁对这个亲兵头子的胆略佩服到了极点，更不用说还能干掉那个最最可怕的驱蛇人。

    以前老看什么武侠吹嘘南疆毒蛇多么厉害，他老是半信半疑。如今他真正是相信了。这要是把毒蛇弄到宫里头去……只怕比一个武艺高强的刺客还恐怖！

    据霍怀恩所说，他先头急着探路，并没有找到李焱娘和苏毓，只是留心了一下大概可能的位置，就一头撞进了那个驱蛇人的所在，于是发生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地大战。所幸越王李贞只知道李贤这个亲兵头子武力值超高，并没有想到这一位曾经是游侠中的祖宗。没料到他会有那么多层出不穷的手段。所以，最后那位驱蛇人最终饮恨。

    众多地毒蛇俨然成了这座大宅第的主人，李贤连着搜索了好几个院落，都没有发现李焱娘和苏毓的痕迹，心中不禁越来越担心，更是忍不住疑神疑鬼。

    这要是李贞刚刚根本就是信口胡说，其实是把李焱娘和苏毓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当人质，那就万分不妙了——要知道，他那位母后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物。就算她平日还喜欢李焱娘和苏毓。在这种关键时刻要她服软，那是门都没有！

    “殿下。殿下！那边似乎有个废园！其他地方都找过了。是不是到里头去找找看？”

    心神恍惚的李贤听到身后老刀的这么一个声音，猛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瞧见前头墙体倾颓。内中似乎四处是杂草的光景，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二话不说点了点头。

    还没进入废园，他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两个熟悉地说话声音，这一喜自是非同小可，几乎是三两步冲了进去。果然，就只见那废园中心位置，两个女人正手持长剑相扶而立，那面色发白不说，似乎连腿都在打哆嗦。四处的草丛中隐约可见一条条蜿蜒而行的毒蛇，吐舌声不绝于耳。

    “焱娘，小苏！”

    听到这叫声，李焱娘和苏毓同时抬头，一看到李贤全都露出了喜色，旋即双双面色一红。今天一大早结伴逛街时，她们在一处

    脚时无意中听到了别人的谈话，觉得可疑便跟踪追击原本自恃艺高人胆大，谁知等在这里的竟然不是常规的敌人，而是满院子的毒蛇！

    换成别的两人早就相携杀出去了，奈何看到这种动物她们都是手脚发软，勉强维持了一个还能容身的地方，她们便一直维持到了现在——唯一值得庆幸地是，她们这回出门带了从人，跟踪追击之前，把人派回去向屈突申若报了信。

    李贤虽然急着救人，但他还算多了个心眼，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废园中的毒蛇。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倒吸一口凉气之余，原本就发麻地头皮更好似有千万个蚂蚁在爬似地。这外头一路上遇到的毒蛇大约也就是一两百条，可是仅仅这个地方地毒蛇，就至少有上百条！怪不得李焱娘和苏毓都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是他，碰到这种情形恐怕也只有原地待命。

    这时，老刀忽然拦住了准备上去的李贤：“殿下，此地危险，不如让我们……”

    “少说废话，这驱蛇药就这么一点，这要是单独行动，谁敢担保留在原地的人没有危险？”李贤一口反驳了回去，见五个典卫人人满脸凝重，他这才安慰道，“放心，大家同进同退，不会有事的！不过就是毒蛇罢了，难道还能比得上刚刚那局面？”

    李贤既然这么说，五人自是无可奈何。然而，既然是六人一块同行，这里又是杂草丛生没有一条好好的路，毒蛇又多，行进之中不免更多了几分小心。好在那燕三百般夸口的驱蛇药终究还是发挥了作用，随着他们的不断逼近，那些毒蛇也都退避开来，只是无数阴森森的眼睛仍然盯紧了他们这一行。

    “六郎，要是你再不来，我和小苏还真是撑不下去了！”李焱娘一看到李贤靠近就把剑插回了鞘中，苦笑着揉了揉眼睛，“我一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这一回还真是怕了！我一个人也就算了，若是连带小苏一起遭殃，这罪过可非同小可。”

    李贤连忙接口道：“也都是我来晚了，谁知道会有人用这样阴毒的法子！”

    苏毓的面色比李焱娘更白，这时候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数次张嘴无果之后，她竟是忽然一个踉跄栽倒了下去。

    好在李贤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接住，低头看时，却见她已经昏厥了过去。没奈何的他只能小心翼翼转了一下方向，让她能够靠着自己的肩膀。说实话，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位为了给祖父苏定方报仇，可以在战场上挥舞长槊大杀四方的彪悍丫头，居然会有现在这样的柔弱模样。

    “啊呀，果然给你来了个英雄救美！”李焱娘忽然在旁边发出了一阵笑声，只是笑着笑着，她自己也忽然也笑不动了，最后尴尬地招呼道，“六郎，也借一个胳膊给我靠靠！我这腿也已经软了，这刚刚死命撑着，现在要走出去只怕这腿不会听使唤！”

    对于李焱娘的大胆奔放，李贤从来都有莫大的体会，况且这时候也不是想什么左拥右抱齐人之福的时候，只得点了点头，浑然没想到周围还有五个两边胳膊和肩膀都空着的手下。当然，老刀等人也没想着提醒他这一点，各自笑嘻嘻地打了个眼色，起先受挫的事情都被他们丢在了九霄云外。

    要说这位雍王还真是艳福齐天，好生令人羡慕！

    于是，等到屈突申若一路磕磕碰碰提心吊胆，好容易才找到了废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贤一手一个扶着她的好姐妹往外走的情形。当然，同时看到的还有满园子高昂着头的毒蛇。虽说心头高涨着难以名状的醋意，但她还是笑吟吟地迎了上来，一面狠狠瞪了李贤一眼，一面把手伸给了李焱娘。

    李贤完全没想到屈突申若会来得这么快，巴不得大姊头帮忙减轻负担，根本没考虑那凶狠的目光是什么意思。至于如今还昏迷不醒的苏，甭说屈突申若也不好意思让他放下，就是他自个也觉得颇为对不起人家——这好好的姑娘家吃今天这么一吓，只怕连着几天都要做噩梦的。

    此时此刻，他已经是把李贞骂了个半死，恨不得出个歪主意让这家伙也和毒蛇关几天试一试。倘若他知道旁边某个人正在盘算回去怎么整治他，这时候只怕还得多打两个寒颤。他也完全忘记了，此行另一个最大的目的完全没有达到——郭行真依旧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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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重情重义是缺点，但也是优点

﻿    第六百二十一章重情重义是缺点，但也是优点

    如越王李贞起先忧虑的那样，当他自己这个龙头被李死不能动弹，他在外头费尽苦心布置的所有手段就都失去了其应有的效用。他的盘算确实很实际，动用自己多年苦心埋伏在羽林军和金吾卫中的人手，先掀起骚乱，然后再以清君侧的名义除掉武后——要知道，朝臣中讨厌这位当家天后的人不在少数，他有把握在事后获得足够的谅解和支持。

    然而，先不说他原本就是外藩之王，在京城的影响力小得可怜，就说李贤在左羽林军那样一番煽动和训话，就几乎让他在左羽林军的所有布置落得一场空。而他处心积虑想要弄到李贤这样一个人质，结果非但没成功反而烫了自己的手，更没有想到这僵持的当口冒出来一个神秘兮兮的燕三，把他最后一点凭借击了个粉碎。

    于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越王谋逆事件，就这样不光彩地落幕了。虽然比起先头的李承乾，他好歹还发动了一次，总归比那位志大才疏的太子运气更好一些。

    当姗姗来迟的李贤和屈突申若到了紫宸殿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武后的一番痛斥。虽说这完整的经过武后还不知道，但只从各处的只言片语中，她便得知李贤这回又冒险了，这一怒顿时非同小可。

    这个死小子，他有没有记得自己是亲王，怎么处处身先士卒把自己当一个小兵似地！

    而在下头垂头丧气挨训的李贤心中委屈得很——他原本安排得好好的。谁知道李贞会忽然冒出来？他心中打定主意不把那时候弩箭对持的情形透露出去，否则他自个要被骂一个半死不说，就是老刀那五个典卫，只怕这处罚就非同小可。

    “还有你，申若！你以前老是不管不顾也就算了，但你现在是代国夫人，不是当年那个未嫁的屈突家大小姐！贤儿老是冲冲杀杀的，你身为妻子就应该多劝着他，而不是陪着他一起冒险！你……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全都是冒险的胚子！”

    这前头的训斥听上去声色俱厉。但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连武后自己都笑了起来。这急风暴雨般的声音一停，李贤和屈突申若同时松了一口气，甚至还彼此对视了一眼。看到李贤那幅嬉皮笑脸地模样，屈突申若恨不得在他身上某处肉多的部位狠狠掐上一把。

    要不是为了这个死家伙，她用得着风里来雨里去地冒险？

    对于底下两个小辈的眉来眼去，武后自然全都看在眼里。虽说偶然也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但更多的笑意却无法阻拦地显露了出来。只不过，如今亟待处理的是公务而不是私事，因此她只能打断了这两人的含情脉脉——与其说是含情脉脉。其实还不如大眼瞪小眼更为恰当。

    对于素有能干之名的越王李贞，武后确实有所注意，但也仅仅是有所注意而已。在她看来。一个在民间颇有声望的贤明藩王，甚至还不如刘仁轨或者郝处俊这种固执老头来得难对付。既然是藩王，在京城的影响力就极其有限，对朝堂地影响力就更有限，更不要说掀起什么风浪了。

    但这回，确实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某人险些闹出了一场大乱子。若是真的让人围了大明宫。哪怕最后镇压下去了，必定有人会攻击她地执政合法性。虽然她丝毫无惧，可毕竟是麻烦。而且，让她最最恼火的是，处心积虑引蛇出洞，最后引出的居然是越王李贞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倘若让李贞知道，自己在武后的心目中居然被归为微不足道的人物，那绝对会让他暴跳如雷。

    只不过阶下囚和失败者没有质疑的余地，他就是知道了也是白搭。

    于是。她微微蹙眉之后，旋即冷笑了起来：“这么说。明崇俨之死。郭行真失踪，都是越王李贞地手笔。好。果然是好极了！你父皇若是知道他有这么一个锐意进取的好哥哥，想必会惊讶得很！”

    听到武后连口供都不问，直接就把这么两件事直接联系到了李贞身上，李贤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明崇俨之死固然肯定和李贞脱不开关系，但郭行真……

    这是一件最让他想不通的事，那个该死的郭行真居然到现在还是下落全无，那座宅子里头困住的，根本就只有苏毓和李焱娘！难道这位神神鬼鬼的东岳先生真的飞升了？那简直是笑话，这真要飞升，首先轮到的也应该是袁天罡，而不是那个神棍！

    武后也没有期待儿子儿媳在这种问题上提

    意见，忽然词锋一转道：“世人皆称纪越，李贞既然王李慎和李贞交情莫逆，总不成这么大的事情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况且他们俩一块‘感染风寒’留在长安，未免就没有互为援助地意思，照我看……”

    这话还没说完，李贤看到老妈眼睛发亮，立马知道坏了。

    武后是什么人？那是把斩草除根奉为金科玉律的角色，不趁着这个机会大搞株连，那就不是让不少人畏惧到骨子里地天后陛下了！只不过，他虽然不喜欢假惺惺地李贞，对于纪王李慎这位叔父的观感却不错。而且，那是临川长公主一母同胞地弟弟，他不说话实在说不过去。

    “母后，这事情我看和十叔没多大关系。”看到武后拿眼睛瞪他，他却并不畏缩。从小到大，难道这种有若实质的目光他还见得少么？而且，他已经熟悉了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就比如说我想谋反，那么我会跑去和七弟说，你和我联合起来，推翻了五哥之后，江山你我对分一半？”

    这话一说，不但武后愣住了，就连屈突申若也被噎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李贤大胆，可大胆也得有个限度，这既便是亲生母亲，可武后岂是一般为人母亲的女人？果然，她立刻看到武后刚刚尚可的脸孔一下子变得雷霆大怒，随即更是噌噌噌地冲到了她的面前。

    确切地说，武后是一个箭步来到了李贤正前方，倘若说刚刚是恼火，现在就是雷霆大怒，盯着自个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甚至想把人吞下去：“纪王李慎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只知道在书房里头看书的书呆子，犯得着用你和你七弟打比方？还有你，成天就知道找借口偷懒，这次若是再让你用避嫌躲到一边去，我这个天后也不用再当了！别以为你父皇传位的事情就是铁板钉钉，就是传位给你五哥，你也休想给我悠闲过日子！”

    虽说贺兰烟是武后的嫡亲外甥女，但相比之下，屈突申若和武后单独相见的机会还更多一些，然而，武后和李贤这种面对面的情景，她还是第一次领教。尤其是最后这番气急败坏的训斥，听着非但不觉得惧怕，反而有一种暴笑的冲动。

    难道，这母子俩一直都是这样的？倘若真是如此，传扬出去那可就是莫大的奇谈了！

    眼看丈夫和婆婆的对峙仿佛才是刚刚开始，她便小心翼翼地朝旁边横跨了一步，见两人谁都没注意便继续第二步第三步……直到悄无声息地最终消失在侧门。这种水深火热的关头还是让当事人自己去体会，她可敬谢不敏！

    而在那侧门，她还碰到了另一个和自己抱持着同样目标的人——刚刚侍立在武后身旁的阿芊，此时也已经悄悄溜出来了。

    在那边的大殿中，李贤并不是有心和老妈玩对峙，他正因为武后的异常态度而目瞪口呆。要知道，他说这话确实有那么一点推搪的意思，这不是担心招人忌讳嘛！

    这眼看朝中就要上演父子和平过渡的时候，他把军权死死捏在手上，然后放掉政事权，这不是很好的事情么？枪杆子里头出政权，他倘若枪杆子笔杆子一起抓，这迟早有哪一天必定是要出事的。这种苦心，他那个看问题入木三分的老妈怎么会看不透？

    没等多久，似乎是怒气在等待中消磨殆尽，武后最后没好气地一挥袖子，背手冷冷地说：“看在你的面子上，纪王李慎我就不追究了，你父皇对这个书呆子也还算印象不错。不过谁让他和李贞合称纪越，少不得要受一点连累！你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心肠该硬的时候就要硬！”

    既然保下了纪王李慎，接下来老妈唠唠叨叨的教训李贤便唯唯诺诺都听了，至于听了之后会记得多少，他当然绝对不会在乎。而由于今天的事变，延福门外少有地停了一辆豪华马车，他和屈突申若联袂上车后没多久，上头就传来了阵阵按捺不住的呻吟，驾车的车夫只当作没听见。

    虽说充耳不闻，但车夫并不是不奇怪——这呻吟怎么听上去更像是雍王李贤的？

    至于留在紫宸殿的武后，在儿子儿媳离开之后，原本阴沉的脸色却骤然之间大放阳光。重情重义对帝王来说兴许是缺点，但对儿子来说那就是最大的优点。这样看来，她真的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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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我就算死了，也不让你好过

﻿    第六百二十二章我就算死了，也不让你好过

    为大唐第三任皇帝的李治最近一直还算悠闲。他自从善如流的人，正因为如此，遵医嘱这种事甚至不用太医多费心。太医署那一堆名医们更需要费心的，反而是这位天子太遵医嘱，到时候失明治不好他们怕是要全体倒霉。好在一切都朝着顺心的方向发展，随着日子的推移，李大帝的眼睛似乎一直在朝好的方面发展。

    照这样看来，皇帝的复明指日可待！

    这是一个让太医署上下群情振奋的消息。一直以来，当太医的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这一次，因为医治皇帝和太子有功，有些太医前前后后受嘉奖的次数几乎高过他们前半辈子的总和，更不用说林林总总的赏赐了。当然，李大帝平和的心境对于医治工作也很有帮助。因此无论崔元昌还是秦鹤鸣，在治病的时候都没忘了时时刻刻提醒皇帝放宽心。

    然而，这一天的李大帝却破天荒再次大光其火，那咆哮的声音响彻整个蓬莱殿，然而却谁都不敢劝。这种铁板钉钉的谋反事件，能劝么？

    要说李治即位之后，这国家确实还算太平。但是，在这种好似太平盛世的光景下，却仍然免不了发生谋逆事件——长孙无忌当初为了除去吴王和某些政敌，编造了谋反的罪名，人头落地何止上百颗，但那一次李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那是构陷。至于南边那个冒称文佳皇帝谋反地女人。不过只是一介村妇，根本没有掀起多大风浪。

    可这一回卷进去的又是他的亲哥哥，而且谋反事实清楚，罪证确凿，试问他缘何不气？而且根据可靠消息，倘若真的能够号令金吾卫围大明宫，李贞甚至准备打出清君侧的口号，也就是要除掉他那位“劳苦功高”的妻子！

    “混账……真是混账！”

    良好的教养使得李治只能够骂出混账这样的话，没法再深入下去，但心头的怒火却空前高涨。

    虽说他对于两个庶出的儿子和公主都不怎么理会。但是对自己地兄弟，他自问一直都还算照拂有加，尤其是越王李贞。没想到他这位兄长竟会在背地里动这种脑筋，这对于他高傲的自尊心绝对是一个莫大的打击！

    这气急败坏之下，他竟是骤然间感受到眼前大放光明，可这个节骨眼上，他竟是顾不得这许多，招来王福顺便声色俱厉地吩咐道：“把越王李贞带到蓬莱殿来，朕要亲自问他！”

    对于这种出乎意料的要求，王福顺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可瞧见天子一脸怒色浑然不似开玩笑，他亦不敢拒绝，答应一声便匆匆往外走。这一出蓬莱殿。他却没有直接前往御史台，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会便匆匆奔去紫宸殿。

    以往二圣临朝的时候，武后大多还是在含凉殿处理政事，但由于现在独掌权柄，紫宸殿几乎成了武后一人拥有——这若是晚上不去陪伴丈夫，她多半就是在紫宸殿的偏殿中睡上一觉。那种对待政事无比勤勉的态度，足以让古今多少皇帝为之汗颜。至于李贤那种懒鬼和李治那种不负责任的天子就更不用说了。

    听说丈夫要见李贞，武后便皱起了眉头，但最后还是吩咐王福顺依言照办。根据她的认识，在丈夫盛怒地时候，还是应该遂着他的心意，以免触怒了他作为皇帝的尊严。是否要规劝则大可等待之后，反正不管李贞说什么辩解地话，她都有法子扭转回来。

    这种谋逆的罪名要是还能让他逃脱，那她也就枉称天后！

    有了武后的批准。王福顺很快就在御史台见到了那位此次谋逆的主谋越王李贞。他此前见过李贞无数次，知道这是一位头等风流倜傥的亲王。因此看到身为阶下囚的他一身白衣显得落拓颓唐。不禁在心里叹息不已。

    好好的都已经是亲王了，犯得着谋反么？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和李贞保持距离。生怕人家有话问他。结果他这担心全都白费了，李贞竟是好似行尸走肉一般目不斜视，一个字都不曾吐露。等到了蓬莱殿，他正想向天子禀告此行经过，谁知道李治竟是丝毫没给他说话地机会，盯着李贞的那双眼睛好似在喷火。

    “八哥，朕自忖从未薄待于你！你的官职朕即位之后屡次加封，你的儿子朕也给了最好的封地，就是你自己霸人妻女的事，朕帮你压下去多少！没想到居然是你，居然是你杀了明崇俨意图嫁祸于人，居然是你想要抰持六郎，居然是你煽动金吾卫羽林军试图谋反……”

    李治怒气冲冲的话还没说完，李贞就忽然抬起了头，刚刚还苍白若纸的脸此时此刻

    得通红：“没错，都是我干的！陈胜一介莽夫，尚可宁有种乎，我身为帝冑，为什么就不能坐上帝位？你当初能当太子，不过是因为有长孙无忌那个愚蠢地老家伙撑腰，如今你能够稳稳当当坐着皇位，不过是因为有几个好宰相，有一群好将军，别的还有什么！”

    看到李治一下子气青了脸，周围地人全都是呆若木鸡，他顿觉心头无比畅快，竟是索性更把话说开了：“封禅泰山古今明君尚不敢为，就是父皇昔日在世时，最后也没有能够封禅泰山，尔有何功，居然敢行此之举？内受困于妇人，外受蔽于小儿，你这个皇帝当得这么窝囊，居然还敢称什么天皇大帝！居然还想异想天开地传位给你那个病恹恹地儿子，只怕大唐江山就要葬送在你手里！”

    这话已经是骂得极狠了，旁边的宫人内监个个吓得目瞪口呆，谁都不敢有任何举动。倒是王福顺知道再让李贞这样骂下去，只怕天子会气出毛病来，顿时上前一步喝道：“罪人李贞居然敢辱骂天子，罪不可赦，来人，将他……”

    “老阉奴，此地哪里有你说话地余地！”李贞一口骂了回去，面上更露出了一种病态的潮红，“我乃太宗之子，高祖之孙，我是大唐功臣，不是罪人！李治，我告诉你，你那个太子的病治不好了，你就是勉强把他扶上皇位，那也是扶不起的刘阿斗！你居然想让李贤辅佐他，你也不想想，李贤向来以文武兼通著称于朝，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屈居于人下！什么重孝，那都是做给你看的！我这个太宗庶子尚且想要皇位，他是你的嫡子，受阿武熏陶多年，怎么会没有野心！”

    “皇族之中没有野心的都是庸才，但凡才干之士，绝对不会自甘平庸！”

    道出这一句话之后，李贞忽然仿佛泄了一口大气一般，终于闭上了嘴，胸口却仍在剧烈地起伏，仿佛刚刚那一通话耗费了太大的气力。而李治早在一开始就从御座上站起，此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连喘了好几口气才迸出了一句话。

    “把……把他带下去，一切……一切事情交给天后处置！”

    听到这一句话，李贞面色微微一变，随即用一种嘲讽的目光斜睨了李治一眼，轻轻拱了拱手：“陛下，兄弟一场，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此次别过后会无期，你就请自己保重吧！”言罢他也不等周围那些内监上前，自顾自地转过了身子，竟是大步往外而去。

    他心中恨恨地想道，李贤，就算我死了，也绝不让你好过！

    李大帝原本是打算找人来质问一番，也好消解心头之气，谁知道反而把自己气得半死。望着那个飘然而去的身影，他气得身子直打哆嗦，忽然眼前一黑脚底一软，竟是倒了下去。所幸旁边的王福顺一直都在盯着天子，一看到这光景立刻眼疾手快地上去扶住，旋即连声吩咐去请太医。

    既然惊动了太医署，自然难免也要惊动武后。

    当别人原原本本告知了李贞在蓬莱殿大放厥词的经过，纵使是平素镇定如她，亦是气得面色铁青，深悔自己不该松口让李治见李贞。那该死的家伙分明是生怕自己死一个不够，硬是要拉上一个垫背的。这洋洋洒洒一大篇若是在李治的心里种下什么影响，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不该那么大意的！

    咬牙切齿之后，她的心底不由动了深深的杀机。但此时此刻，这非必要的事情都得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便亲自带人赶往蓬莱殿，当从太医口中得知，李治只不过是被气得不轻，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吩咐众人退避。

    早就悠悠醒转的李治茫然看着屋顶，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转头望着自己的妻子：“媚娘，朕真的像他说的那么没用？”

    武后面露笑容地坐在榻边，轻轻抓住了丈夫的手：“陛下是明君还是昏君，自有天下百姓和朝臣明断，岂容一个罪臣胡说八道？陛下登基以来征东平西，完成了太宗皇帝都没有完成的伟业，这封禅泰山并非一己之私，更有告慰太宗之意，如此大仁大德大孝，天下尽皆感怀，又岂是一个罪人的话能够抹煞的？”

    李治对武后的感情之所以历经数十年不变，正是因为妻子这种恰到好处地劝说，此时此刻心情渐渐平了。可即便如此，另一个大疙瘩却依旧未解——他想要传位给李弘的想法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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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儿女都是爸妈的心头肉

﻿    第六百二十三章儿女都是爸妈的心头肉

    贤的耳目比不得自己的老妈那样灵通，但是，也仅仅午，他就得知了李贞怒斥自己那皇帝老子的经过。

    暂且不说李贞自己的私心，平心而论，那番话至少有一半是比较有道理的，就比如说他老爹耳根子软如此等等。但有贤臣名将辅佐，能把这一点说成君王的缺点，他不得不说李贞是头壳坏掉了，这能用贤臣名将的，即便不是明君，至少也不是昏君？

    当然，这一切都可以不算，最最可恶的是，李贞这死到临头还要拉上一个垫背的！他不就是粉碎了李贞的谋反阴谋么？那是因为李贞自己笨，没事情非要亲自跑到他面前来耀武扬威，否则哪会给他对峙反击的机会？

    “唉，人算不如天算，大不了我辞去所有权柄安心做个富家翁，哼！”

    听到李贤这抱怨，贺兰烟扑哧一笑，当即抓起一个松子往李贤脸上一扔：“呆子，一切有母后呢！母后最宠爱你，不会让李贞那个反贼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得逞的！做什么富家翁，你难道能忍住闲居山间，不往人家家里串门子？”

    李贤没奈何叹了一口气，许嫣看着他那意兴阑珊的样子也觉得好笑，忽然想起今儿个回去看祖父时的交待，连忙开口说道：“六郎，再过两个月就是祖父的寿辰，虽说不是整寿，但他想请上三五亲朋好友好好聚一聚。这几天因为国史终于修完了。所以祖父很高兴。”

    许敬宗地国史……李贤想到这个就觉得头痛。许老头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对于搂钱的兴趣也大到了偏执狂的地步。虽说他曾经提醒过，但谁知道这老头会不会仍然按照明码标价修国史？上回把他编得那样英明神武，那就已经很离谱了！

    “好了，到时候我一定去就是！”

    李贤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忽然记起上回是屈突申若把李焱娘送回家的，连忙开口问道：“申若，这焱娘的身体养得怎么样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屈突申若的表情就变得似笑非笑。她斜着眼睛瞥了瞥李贤。懒洋洋地说：“她被那么一吓当然不好，回去之后就病了一场，这两天还在躺着呢！”

    病了？不至于吧，李焱娘那么大的胆子，被毒蛇包围的那会动弹不得也就算了，至于回到家里还要大病一场？于是，李贤满心疑惑地问道：“什么病？请过大夫没有？”

    然而，屈突申若微微一笑，轻飘飘吐出了三个字：“相思病。”

    这三个字一出，李贤立刻目瞪口呆。而正在剥瓜子的贺兰烟则是一下子笑岔了气，连许嫣也在那里偷笑不止。他好容易醒悟过来屈突申若是故意的，顿时狠狠瞪过去一眼。正准备岔转话题，孰料大姊头竟是越说越起劲了。

    “小苏家里如今没个亲人，所以正在我们家养着，你是不是索性也把焱娘接来？你可别看她挂着个尉迟夫人地头衔那么多年了，其实尉迟家人人都想着她赶紧改嫁，尤其是她那两个怕她好比怕老虎的小叔。”说到这里，屈突申若忽然意味深长地道。“焱娘倒不想嫁人，只想找个情郎偶尔偷一个鱼水之欢，我看你还是有机会的。”

    李贤哪里不知道大姊头这是在说反话，那一天从紫宸殿见了武后出来，他在马车上就和大姊头大战了一场。结果，在马车车厢这种腾挪不开的场面下，他吃了不少亏，到现在后背上某些部位还又青又紫。于是，面对这种敏感性话题。他索性装作听而不闻，只顾着往肚子里灌水。结果。周围三个女人偷笑不止。各自得意洋洋地交换着眼色。

    于是，在这种再呆下去很可能就要出问题的情况下。李贤只得借着去探望阿萝的借口溜之大吉。而他一走，贺兰烟就恼火地狠狠一拍桌子，气呼呼地说：“那些太医都是吃干饭的，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

    会这么直截了当把心思说出来的，也就只有一个贺兰烟。然而，此时此刻，其他两个人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己的小腹——虽说用尽了各种法子，但这么久了还没动静不免让人心焦，尤其是年纪最大的屈突申若更是如此。

    虽说李贤地“花心”和这年头其他男人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但作为旧人又怎么会不担心新人？而且就算不考虑那种威胁性因素，有一个孩子可以成天陪伴，那也是其他任何好处都比不上的。

    于是，三个女人的脑袋很快凑近了，那刻意压低地只言片语中，时不时传来诸如日期、姿势、求神拜佛等等乱七八糟的词语。

    阿萝如今也已经怀孕将近六个月了，那肚子挺得老高，行动已经相当不便，平日里更有八个健妇跟随左右，就怕磕着碰着。对于上次李贞居然派人惊扰阿萝，李贤心中可谓是

    肚子气，所以那时候才会恨不得把手中的弩箭一股脑去。

    看着乐颠颠的李贤，阿萝心中虽说很高兴，但仍是忍不住问道：“我听说有人能断生儿生女，是不是找个人来瞧瞧，也好让大伙安心些。”

    “安心什么安心，难道生儿子就比生女儿贵重？”李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这人不重男轻女，要是生了一个和你一般俏丽的女儿，照样是我的宝贝千金！我才不在乎生儿生女，要那些神神鬼鬼的人来瞧什么？如今那些太医忙活着父皇和五哥地病还来不及，没来由让他们忙活这个！”

    这年头还没有杨贵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俗话也还没有传开。至于那位独霸天下，让民间生男勿喜，生女勿忧的卫子夫，早就因为汉武帝的赐死而烟消云散。所以，即使是阿萝，满心希望的仍然是生一个儿子，毕竟这年头皇家的女儿很可能要遭遇和亲的威胁。

    李贤本就是个鬼灵精，哪里不知道低头的阿萝在想些什么，当即笑道：“好了，放心，女儿也是我的心头肉，决不会让她去到外头和什么亲！就是和亲，那也得让那些有本事地外族王子给我当上门女婿！”

    这时候，他想到的就是契苾何力。临洮县主嫁给契苾何力这样地外族王子，既不用远走他乡，还可以看着夫婿风生水起地升官发财，这基本上就不算和亲了。所以，相比汉朝凄凄惨惨戚戚嫁到匈奴乌孙等族地公主来说，大唐和亲的公主虽然不少，但地位和处境却优越得多。

    “乖乖宝贝，要你真是个女孩，爹爹一个给你开一个绣球大会，把全天下最好地男人都拿来给你挑选……”

    看着叽里咕噜唠叨个没完的李贤，阿萝的笑容不禁越来越深，心里也忍不住盘算起了未来孩子生下来之后的场景。正当两人想得神游天外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紧跟着便是霍怀恩紧张不已的声音。

    “殿下，殿下！太子殿下来了，说是有急事找你！”

    太子？李弘？李贤闻言不禁感到奇怪，要知道，这些天李弘不是闭门养病，就是被李大帝召到蓬莱殿面授机宜，这两父子一直都是神神秘秘的。而他一来二去抓不到人，干脆也就问清楚李弘是否在的时候再跑过去，但由于李贞这档子事，也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李弘了。

    于是，他对阿萝又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出门，这还没到厅堂便被半道上窜出来的一个人一把拦住。他还没看清那人是谁，便被人使劲抓住了手腕，紧跟着耳朵里便钻进了一个急不可耐的声音。

    “六弟，快，快跟我去东宫！”

    李贤这才看清这脸色发白的家伙，正觉得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对方却没有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一把拖了他就往外走。虽说不是第一次领教李弘爆发出的这种大力气，但他还是不得不惊叹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直到被李弘生拉硬拽上了车坐定，马车轱辘开始转动，他才好奇地问道：“什么事这么紧张？”

    等了老半天，他才等来了一个姗姗来迟的回答——“母后知道明徽有了身孕，大发雷霆，把太子妃叫去训斥了一顿。”

    李贤闻言顿时傻了眼，随即才想起来，他那个老妈从来都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于是，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问道：“那嫂子不要紧吧？”

    “纹因没事。”李弘无精打采地回答了一句，随即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前你吩咐的那个太医就悄悄告诉我，说是明徽这两天就要生了。可母后这一发火，到时候肯定没有一个太医敢来，而且纹因回来的时候说，母后似乎准备亲自来东宫，我这一着急，也就只有来找你了。”

    得，他就是救火队！李贤感到一个头两个大，虽说极度讨厌那个已经陷入偏执的女人，但毕竟那个还没出世的是他未来的侄儿或侄女，否则他当初也不会横插一脚。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冷不丁瞧见李弘正在看他，他便安慰似的拍了拍兄长的肩膀。

    “没事没事，放心好了，母后的动作必定不会那么快！到时候哪怕死拦，我也会帮忙拦下来，不会让五哥你的第二个孩子有事的。”

    “六弟……”

    “一世人两兄弟，该帮的我当然会帮！再说了，儿女都是爹娘的心头肉，我就要当爹爹的人，难道还会不知道你的心情？”李贤嘿嘿一笑眨了眨眼睛，还准备再安慰两句，谁知道自己的手却被李弘忽然死死拽住，那股子大力前所未有。

    “六弟，一直以来你都在帮我的忙，我一定会记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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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别打我儿子的主意！

﻿    第六百二十四章别打我儿子的主意！

    极宫冷冷清清，东宫更是冷冷清清。

    自从李治和武后这对第一夫妇搬进了大明宫，这座昔日高祖太宗两位皇帝临朝听政的宫城就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只不过因为东宫仍在这里，于是勉强还有些人气。如今虽然李治已经下了关于传位的最后决定，但越是在这个时候，明白人越是得离东宫远些，这里日渐冷清也就不在话下了。

    李弘和李贤并肩进了东宫嘉德门之后，立刻就有率府卫士迎了上来。当两兄弟得知武后尚未抵达，不禁同时出了一口大气，对视一眼后便双双露出了笑容。李弘给宰相们熏陶多年，自来就对武后这位母亲有些提防，但内心深处却还有一种惧怕。至于李贤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开天辟地手段最高的女人，他能不怕么？

    然而，仿佛是故意和两人过不去，他们还没起步往里头走，后头便忽然响起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通报声——“天后陛下驾到！”

    这时候，李弘和李贤同时僵在了原地。好半晌，反应比较快的李贤赶紧拉了拉兄长的袖子，赶紧转过身来。这举目一望，就只见刚刚还空空荡荡的嘉德门口，正有一行人急匆匆地行来。为首的那个博鬓上宝钿生辉，裙裾上五彩丝线在夕阳下愈发显得多姿多彩，不是武后还有谁？

    两相一对眼，李贤便领受到了武后眼神中的嗔怒。那嗔怒里头地含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非就是恼火他来掺和这档子事。奈何此事原本就是屈突申若率先掺和进去的，他就是退也退不得。转念一想，他干脆一溜烟小跑上前，取阿芊的位置而代之，笑眯眯地搀扶起了老妈的胳膊。

    “今儿个怎么这么巧，我一来，母后你也跟着来了？”

    对于李贤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武后心中自是恼火万分，然而当着别人的面却不好发作，因此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接话。见李弘也上来行礼，她便摆了摆手，淡淡地说：“你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怎还在外头走动？正月的大典礼部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将养身子，到时候万国使节来朝，也需得你打叠精神应付才是。”

    这话从莫大的高度压下来，李弘刚刚准备好地一通言辞顿时再无用武之地，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李贤，心中忧虑得无以复加。

    兄长眼色都丢了过来。李贤自不好袖手旁观，便在一旁帮衬道：“母后，有道是生命在于运动。五哥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没事情也该多走走多转转。

    他就是因为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老是伏案处理政事，这才落下了隐疾。这不，我和五哥说好了，得空带他好好健健身，也好重新培养强健的筋骨！”

    “就你说话一套一套！”

    武后晒然一笑，却没有出口驳斥。便索性任由两兄弟一边一个将她扶进了明德殿，把一干侍从全都留在了外面。阿芊原本想跟进去，但想想今天这事情若是弄不好就是一场大闹，思忖片刻也就没有跟进去。

    到了里间，将无干人等一概屏退，武后便直截了当地道出了来意：“明徽的事情原本当日就该处置的，因为弘儿你和陛下都病着，我也就暂时搁下了。结果倒好，你们居然瞒下了她有孕的消息！怎么。准备等那个女人生下孩子的时候再报给我么？”

    被这么一说，李贤的插科打诨便没了市场。而李弘更是面色尴尬。偏偏在武后炯炯的目光下。两兄弟也不敢有什么太过露骨地私下交流。尽管按照道理这是李弘的家事，但李贤唯恐这位太子兄长一时情急说话不经大脑。只能自己先上。

    “母后，这倒不是我们有心瞒着，实在是因为五哥伤心得狠了。先前掉了一个孩子，结果害死那个孩子的女人却又怀了孕，他可谓是五味杂陈什么念头都有。那明徽狠毒，可孩子毕竟是五哥地骨血，所以我们合计之后便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那你们想过没有，若是生男又当如何？”

    这话一说，李弘和李贤不禁面面相觑。生儿生女不是很正常么？再说了，太子还年轻，太子妃虽然一胎流产，但据太医诊断对以后的生育也并没有影响。退一万步说，东宫目前包括明徽也就三个妃子，之后总归还有新的人进来，再有其他的儿子总归不难吧？

    武后见两个儿子全都面露茫然，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不要忘了，若是她生男，那便是皇长孙！”

    对于这样一句话，李贤很想翻白眼，但还是硬生生憋住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上金和素节都已经有儿子了，这皇长孙是怎么都算。当然，皇太子的长子确实有非同小可地意义，可办，难不成就因为这个缘故让一个即将降生的孩子胎死腹中？再说了，谁能保证明徽一定生男？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旋即说道：“母后，太子妃……”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武后一口打断，那声音一下子低沉了下来：“这不是太子妃的问题。我讯问了太医署的太医，他们说明徽的那个孩子十有八九是男胎。若是平常也就罢了，虽说母亲可恶，但孩子毕竟是我的孙儿。可太医偏偏还吐露，弘儿如今体质不好，将来只怕是很难让女子受孕！”

    这话一出口就好似晴天霹雳，把李弘李贤两兄弟震了个动弹不得。这年头没有计划生育，因此李贤从来都有子孙满堂的梦想，就不用说太子作为储君，担负有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职责。几乎是第一时间，李贤就伸出手揽住了李弘的肩膀，果然，他一入手就感到那身躯摇摇欲坠，显然是打击非轻。

    看见李弘脸色苍白，武后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怜惜。太子七岁入东宫，和她相处地机会少得可怜，若不是李贤时时刻刻在中间维系，只怕那一偻母子亲情会更淡薄。可即便如此，看着李弘如今消瘦成这个样子，她这个做母亲的竟有一种感同身受地感觉。而如今她又硬生生揭开了一个更残酷地事实，心里又怎会好受？

    于是，她的声音便更加柔和了一些：“所以，不管明徽有何等大罪，这个孩子都必须生下来，这一点我亦没有异议。但生下来之后，你们可曾想过该怎么办？”

    这是李弘和李贤事先都没有考虑过地问题。毕竟，两人谁都没有想到，这很有可能是李弘的最后一个孩子。倘若真是如此，太子妃毕竟是因为明徽的私心而失去了孩子，就算明徽把孩子生下来之后由太子妃抚养，彼此之间必定会有隔阂。而倘若是留子杀母，这么一个孩子会带来怎样的麻烦，到时候不问自知。

    一时间，就是往日鬼主意最最多的李贤，这时候没辙了。可看见自己的老妈虽说面色凝重，但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心有定计，他顿时又疑惑了。

    老妈究竟有什么好主意？

    “贤儿，阿萝大约还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了吧？”

    骤然听见这句话，李贤登时提起了十万分警惕。要知道，这大唐皇家之间往往喜欢玩入嗣的戏码，想当初太宗皇帝最宠爱的李泰，就曾经在出生后没多久被高祖入嗣给别家，直到太宗登基后才改过来。至于其他彼此之间过继的事，那就更数不胜数了。

    亲兄弟之间确实得彼此互助，可并不代表着，他会把自己的儿女换给别人当儿女！

    然而，就在这时候，武后轻飘飘地又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太医上回为阿萝请过脉观过相之后，回来对我提过，孩子不是龙凤胎，就是双生子。”

    双生是什么含义？从古到今，反正基本上没听说过至高的皇帝家族有什么双生的例子。这龙凤胎对皇家来说还可能是好兆头，但双生子就很可能是动乱的根源。当然，对李贤这样的亲王来说，有一对双生的庶子并没有多大关系。

    “母后，太医居然连这个也能看出来？”李贤对此不得不保持怀疑态度，倘若如此，那后世还要B超干什么，直接找个人看看不就完了？

    “那太医乃是祖传的医术，母后当初生你五哥的时候便是他断的，再从你，你七弟八弟一直到令月都是如此，必不会有差。”武后仿佛是知道李贤在想什么，语气愈发和软，“明徽若是生子，养在东宫日后必生祸乱，不如你替你五哥养着他，让你五哥抱一个你的儿子过去养着。”

    开玩笑，这都什么鬼主意！

    李贤几乎想要一口拒绝——这要是太子妃和其他东宫嫔妃都没有儿子，难道他的儿子就成了皇太孙？不行不行，这谁换都行，千万别牵扯到他的儿子！哪怕是双生子，那也是他的，绝对不换给别人，哪怕是他的亲哥哥！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正准备开口拒绝，谁知刚刚紧闭的大门忽然被阿芊一把推开，后者冲进来就是一通疾风骤雨般的禀告：“天后陛下，英王第刚刚来保，英王孺人应氏即将生产！”

    明德殿中的三个人全都愣在了当场。

    刚刚还在讨论皇长孙的问题，难道，这一向做事情不哼不哈的李显，很有可能在这件事上拔得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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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皇长孙的竞争

﻿    第六百二十五章皇长孙的竞争

    王李显还没有大婚，但这并不代表李显就没有自己的事实上，李唐的所有皇族基本上都是女人成群，李显更是从不放过自己的侍女，而且犹喜比自己年长的女性。之前武后为了替这个儿子收心考虑，给他纳了两个孺人，一个比他大两岁，一个比他大一岁，皆是丰盈女子。

    不过，这一次事情就坏在丰盈上。李显贪新鲜，二女刚进门的头半个月几乎是夜夜贪欢，但过了一段时日也就渐渐丢开在了一边少有理会。而其中的应氏虽说在之后常常有精神疲倦胃口不佳等等症状，但由于人原本就丰盈，看不出其他异状，也少有人留心。连应氏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腰身忽然肥了一寸有什么不对。

    于是，这一天当得知她临盆的时候，英王第从上到下全都乱成了一团。尤其是李显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很有可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下出世，他更是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根本没有为人父亲的喜悦。

    他还年轻，他不要当父亲！

    所以，当仆人匆匆跑来告知，说是天后的銮驾就在外头，李显立刻大发雷霆，几乎本末倒置地想要追究那个报信的人，直到实在躲不过去了方才匆匆跑去迎接。可是，看到随同武后前来的还有李弘和李贤两个哥哥，他顿时傻了眼。

    “不过是一个孺人突然要生产。何至于母后和五哥六哥一起来？”

    一听这话，武后顿时觉得一阵头痛，而一左一右地李弘和李贤对视一眼，同时苦笑不已。这该说李显动作太快，还是该说他们太迟钝，居然连李显即将有儿女的事情都不知道？

    武后轻轻挣脱开两个儿子的搀扶，没好气地问道：“应氏怀孕的事情，为何你早不说？”

    对于这质问，李显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母后，这怎能怪我。我也是刚刚知道！这应氏自己也糊涂，那些伺候的人也糊涂，因为她只是平时胃口不好，再加上稍微胖了一些，其他的都没有任何异状，谁知道她居然是有了！这要不是今天正好有一个有经验的仆妇，恐怕就没人知道她那折腾是生产！”

    一席话说得武后李弘和李贤齐齐无语。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糊涂的爹娘，大概也是极其少见的事。于是，武后也懒得再和这个糊涂儿子多说，疾步来到正堂。招来宅第中的女官先询问了一二，旋即便示意人带她去后头产妇地院子。至于李弘李贤兄弟自然不好跟着，留下来的同时。四只眼睛便始终盯在了李显的脸上。

    “五哥，六哥，你们别这么看行不行，碜人得很！”

    李贤闻言便上去轻轻擂了一拳：“这都是要当爹爹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李显被今天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心慌意乱，此时更是满身不得劲，“这孩子来得太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对了……天哪，如果我这个是儿子，难道是母后的长孙？”

    发现李显也直接把上金和素节两个庶兄的子嗣忽略了过去，李贤不觉拍了拍脑袋，随即便把这种念想赶出了脑海，嘿嘿笑了一声：“原本我还以为最可能的是五哥家的那一位，或者是我家的阿萝，谁知道这竟然是你拔了头筹！”

    “咳，我实在是没想到……”李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忽然恍然大悟地指着李弘，大惊小怪地说。

    “五哥你。你也有了？”

    李弘对于李显地一惊一乍实在是司空见惯，也没耐心去纠正他话中的歧义。意兴阑珊地点了点头：“没错，是明徽，大约这两天就要生了！”

    明徽这个名字给李显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他呆呆愣在那里好一会，这才使劲拍了拍脑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三兄弟你眼看我眼地站在那里，直到后院传来奏报，说是应氏此次难产极有可能母婴都难保，他们才开始紧张了起来。

    真正紧张地还是李弘和李贤，至于李显自己，则还是处于极度的茫然和懊恼中。

    然而，仿佛是犹嫌这种局面不够紧张，正当李弘李贤两兄弟在厅堂中又急又快地踱着步子，不安地等待后面的消息时，这外头忽然跌跌撞撞奔进来一个人。那人一面喘气一面气急败坏地一头撞在地上。

    “太子殿下，雍王殿下，东宫……东宫刚刚来了人，说是……说是太子昭训要生产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时间，李弘一下子蹦了起来，一个箭步上前拽住了地上那报信者的领子，厉声质问了一句便拔腿就往外冲，李贤想想不放心，便追了出去，临出门前便对李显吼道：“七弟，到时候你对母后说一声，事

    ，我跟着五哥去看看情况！”

    两兄弟旋风一般冲出大门，李弘还想直接上马，却被李贤一手拦下，竟是直接从英王第抢了一辆马车就走，至于门前浩浩荡荡的銮驾护卫则全体陷入了呆滞——难道今天是皇孙的集体降生日？

    武后自己经历了五次分娩，深知其中危险，因此足足在院子里转悠了一个多时辰，一直等到李显的第一个孩子终于呱呱落地地时候方才松了一口气。接生的婆子战战兢兢地把装有新生儿的襁褓递给了这位至尊的天后，随即便小心翼翼地说：“应孺人产后大出血，只怕是……”

    听闻此话，武后眉头微皱，旋即叹了一口气：“让太医尽力救治，若是真的不行，那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见襁褓中的孩子酷肖李治，她不禁更加满意，仔细端详了一番便解下身上的一对玉环塞进了襁褓，这才把孩子递给了一旁的仆妇，嘱咐她抱了孩子跟着，这才转身出了院子。

    一跨出院门，早就等候在这里的李显急急忙忙冲了上来，也不问里头母子如何，而是结结巴巴把东宫刚刚来人地情形报说了一遍。

    “居然这么巧……”武后叹了一声，旋即笑吟吟地说，“你那个儿子酷肖你父皇，若是让他知道了必定高兴。以后别这么糊涂，到了生产那一天才知道自己的女人有孕，传出去可都成了笑话！”

    李显撇了撇嘴，偷眼瞧看了一下自己威严地母亲，这才低声嘀咕道：“那应氏为人太过木讷，谁知道她会怀孕！再说了，我这个爹爹当得莫名其妙……”

    “你胡说什么！”武后没好气地在李显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忽然却想起刚刚自己在东宫地提议，心中猛地一动。这应氏产后大出血，只怕是凶多吉少，而且又是生的儿子，看李显这模样似乎并没有多少高兴，何不……

    她正想开口，却不料里头忽然传来了哭音，不多时，便有婆子出来报说应氏殁了。虽说已经有所准备，但她还是不免心口堵得慌，接下来严厉斥责了一番李显，旋即干脆命两个仆妇抱着孩子随自己回宫。偏偏李显对此非但没有异议，反而兴高采烈。

    一个生来克母地孩子，不是灾星是什么！

    武后的銮驾刚刚抵达太极宫朱雀门，便有内侍飞奔上前，报说东宫太子昭训明徽戌时一刻产下一子。她屈指算了算时辰，这才惊觉竟是和刚刚应氏分娩时间一模一样。看了一眼手中的孙子，她便吩咐径直前往东宫。这才一进明德殿，她便瞧见李贤抱着个孩子正在那里兴高采烈，仿佛当父亲的不是李弘而是他似的。

    “母后！”

    瞧见武后竟是抱着一个襁褓进来，李弘和李贤齐齐一愣，几乎同时想到了刚刚的提议，顿时面面相觑。尤其是李贤更是觉得哭笑不得，他这边还没同意，难道老妈就直接把李显的儿子给抱过来了？这谁的儿子都是心头肉，怎么舍得送给别人？

    然而，武后却只是往李贤抱着的那个孩子看了一眼，随即便叹道：“这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娘，偏偏显儿小孩子脾气，认为这孩子克了母亲，再加上先前没有半点准备，所以对他尤为不喜，我就把他抱了回来。”

    这话虽然不合常理，但李贤和李弘想想刚刚李显的反常表现，也不得不相信这就是事实。然而，当李弘小心翼翼地提及孩子的抚养问题时，武后却没有再提出刚刚那个提议，而是吩咐阿芊上前将自己的另一个孙子交给李弘，说是要前往蓬莱殿。

    “你们的父皇前两天被李贞气得不轻，把这两个孩子带过去让他看看，也好让他高兴高兴！还有，你们两个也一起来。”

    于是，当銮驾停在大明宫蓬莱殿前，就出现了这样一个荒谬的场面，李弘抱着李显的儿子，李贤抱着李弘的儿子，而两手空空的一溜侍女则跟在后面。这时候，听闻奏报的王福顺来不及在外头等着武后，一溜烟就往里面跑。

    一直冲到这几天始终呆呆愣愣的李大帝面前，他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陛……陛下，恭喜陛下喜添两位皇孙！”

    叮铛——

    李大帝手中死拽着的一串金钱全数落地，紧跟着，他霍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王福顺的衣领：“你说什么，朕竟然多了两个皇孙？”

    当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李治这几天的愁绪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意气风发了起来。谁说老天不开眼，老天居然一下子送给了他两个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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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皇孙的错位抚养，武皇后撂包袱

﻿    第六百二十六章皇孙的错位抚养，武皇后撂包袱

    大帝尽管高兴，但是，当看到李弘和李贤分别抱着一后进来，他还是忽然觉得一阵不对劲。这太子妃流产的事最初瞒着他，但后来他还是知道了，自然很是发了一通脾气；至于李贤家里那个怀孕的阿箩，他倒是记得，可那不是还只有六个月么？

    这疑窦一起便不可收拾，看到两个儿子上前行礼，他便指着李弘抱着的那个襁褓问道：“弘儿，这是你的儿子？”

    “回禀父皇，这是七弟刚得的儿子。”

    七弟？李显？李治这时候更觉得莫名其妙了，这李显如果有了儿子，怎么也应该亲自抱进宫来给自个看看，这和李弘有什么关系？既然想不通，他只能暂时把这个问题丢开，把目光转向了李贤：“贤儿，你抱的是你和阿萝的儿子？”

    我倒希望是！李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此时此刻惟有笑嘻嘻地解释说：“父皇，这阿萝如今还挺着大肚子，您想要抱孙儿至少得再等三四个月。这是太子五哥的长子，几乎和七弟的长子一起出生的。”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饶是李大帝平素精明，这个时候也被折腾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禁求助于身旁的妻子。作为始作俑者，武后却面露微笑，云淡风轻地解释说：“陛下，这显儿说起来也糊涂，自己的孺人怀孕竟是丝毫不知，直到生孩子的时候才开始手忙脚乱。这孩子命苦。生下来就没了母亲，显儿又明显不待见他，我寻思太子妃先前丧儿之痛，不如放在她那里抚养。”

    这个说法让李治微微颔首，但紧跟着便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弘儿这儿子是怎么回事？”

    此时，武后地面色便阴沉了下来：“那是我处置明徽的时候一时不察，没料想她腹中已经有了胎儿。原本由太子妃抚养最为妥当，但明徽曾经害得太子妃流产，此子留在东宫多有不妥。”

    武后说不妥当，李大帝转念一想。也就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毕竟，那时候听说自己嫡系血脉的骨肉就那么没有了，他简直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只不过，看到李弘那无比尴尬和难受的表情，他的心登时又软化了下来。

    “这毕竟是弘儿的长子，难道准备养在别处？”

    “陛下也该知道，弘儿和贤儿往日兄弟最最要好，若是把他寄养在贤儿家中，可不正好？贺兰、申若和许嫣都没有儿女，得了他必定会善加抚养。就是贤儿也一定会好好教导他，岂不是既解开了太子妃的心结，又可调教出一个好皇孙。两全其美？”

    李治已经被武后这番说辞说得心中大动――李弘的儿子李贤抚养，李显的儿子李弘抚养，剩下一个李显根本就不想要儿子，这确实是正正好好皆大欢喜。再者，这种事情也是有一定先例的，并不需要改动宗谱。最重要地是，有李贤抚养那个母亲有罪的孩子。绝不至于让他的孙子养成什么偏激的性格，这对于孩子成长是绝对有好处的。

    礼曰：君子抱孙不抱子。

    反正不管怎么换都是他的孙子，他有什么好不满意的？于是，李大帝重重点头认可了这换子协议：“好，就依媚娘的意思！”

    此话一出，李弘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比起事先最担心的那一点，这结局怎么都还令人可以接受。最重要的是，他也不至于担心杨纹因生出什么芥蒂。至于李贤则高兴得很，一来不必担心自己地宝贝儿女拿出去当交换品。二来他终于有东西可以转移家中三位娇妻的视线了。

    既然两个孙子就在眼前，李治不免要琢磨一下起名字的工作。然而。他在那里冥思苦想。其他人却并不在意，尤其是武后――孙子虽然不是她生地。但只要她希望，名字还是可以随便改，这初次起名的权力就交给丈夫好了。

    前前后后五次生产，武后对于粉嘟嘟的可爱小婴儿已经有了相当的免疫力，因此看到两个儿子人坐在那边，眼睛却都瞧看着侍女手中的襁褓，不免暗叹两人没出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响起了一阵喧哗，紧跟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便如同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父皇，母后！”李令月上气不接下气地叫了一声，立刻扑向了那边两个抱着孩子地侍女，紧跟着就高兴地欢呼了起来，“我有侄儿了，以后我是姑姑了！”

    看到李令月这么欢呼雀跃，李贤立刻没好气地打击了她的积极性：“你不是先头就有一个侄女，早就是姑姑了！”

    “那怎么一样！”李令月头也不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侄女太乖了，一点都不好玩！有了这两个侄儿，我将来就可以指挥他们去打架…

    话一出口，她立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赶紧捂住嘴转过身来，瞧见自己的父皇还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想名字――因为某人事先一点准备都没有――而母后则是在那里嗔怒地望着自己，她顿时觉得心里发虚，赶紧垂头束手作小淑女状。

    无论是武后还是李贤，都不会被她这么一点小伎俩给骗倒。只不过武后没心思在这时候教训女儿，李贤却不管这一套，笑吟吟地招了招手。李令月左顾右盼却找不到能够拒绝的理由，一想到李贤整人的方法，只得乖乖上前，撒娇地叫了一声六哥。

    “小丫头，看到侄儿就忘记了我和你五哥！”

    李贤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小脑瓜，便把人转交给了旁边的李弘。果然不出所料，他这位五哥远远比他唠叨，一逮到人就是一通教科书似的教训，无非是说公主的仪态规矩等等需要遵守注意的事项，显露出一个被荼毒多年地前任乖宝宝形象。他只看见李令月的额头直冒青筋，却在旁边袖手旁观――谁让你小丫头进来地时候压根没朝我瞧一眼！

    看到这情形，武后不禁莞尔，四下一瞥却瞧见李旭轮正躲在角落里悄悄看着这边，心中顿时一突。话说回来，等过了新春，这个儿子就会改成新地名字李旦。按理说母亲都宠爱幺儿，奈何李治身体太不好，她需要插手的事情太多，久而久之反倒是比较有用地李贤和她相处机会最多，唯一的女儿李令月更比较显眼，这个小儿子就不免有些冷落了。

    “旭轮，鬼鬼返母墒裁矗还不快过来？”

    武后这威严中带着温柔的声音一出，包括李大帝在内，所有人不禁朝一个方向望去，全都看到了李旭轮的小脑袋。这时候，李贤连忙起身大步走上前去，竟是笑嘻嘻地一把将幼弟抱起，竟是连连打了好几个，引来了其他人的一阵惊呼。等到他把人抱回来的时候，少不得招来老爹老妈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而李旭轮却兴奋得满面通红。

    李显不太注意父母兄弟的重视，但李旭轮却在乎，只是他的至尊父母实在太忙了。于是，他几乎本能地拽着李贤的手没有放开，整个人还在体会着刚刚腾云驾雾一般的感受。

    看来小家伙确实是孤寂太久了！李贤想到自己至少还给李令月找了上官婉儿和阿韦两个伴读，却一向没怎么注意这个最小的弟弟，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很有些不称职。

    这话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觉得脑袋上被人拍了一巴掌，抬头一瞧方才发现是武后，赶紧作洗耳恭听状。然而，他却没料到武后压根不理会他，而是忽然抓起了李旭轮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又把那只手塞进了他的手里。

    “旭轮，母后如今太忙，也顾不上你，你也年长了，除了跟王傅学习之外，也应该学习一些政事和武艺。虽说这武艺上头的师傅好寻，不过我看着那些都不合适，你还是到贤儿那边历练历练。不论是李敬业程伯虎还是薛丁山，武艺都是第一流，就是你六哥当你的师傅也足够了。至于机敏练达，这朝中上下更是没人越过他去……”

    不是吧，真当他是小学教师不成！李贤正准备找个借口回绝，谁知道刚刚还在老老实实听李弘教训的李令月一下子窜了过来，拽住武后衣襟使劲求恳道：“母后，我也要和八哥一起！婉儿和阿韦还常常和我念叨，说是六哥答应给她们当师傅却不作数！母后，我答应你一定循规蹈矩，你就答应我吧！”

    武后压根没有给李贤反对的余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事实上，这一双儿女都住在她的含凉殿，往日没事的时候倒没什么，如今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时辰人劈成两半使，她哪里还有工夫顾得上儿女？这其他人都信不过，于是，神通广大的李贤便成了首选。

    终于，李大帝为一双皇孙找到了两个还算不错的名字。李弘的长子被赐名李嘉，放在雍王第抚养；李显的儿子被赐名李德，放在东宫抚养。然而，当李贤垂头丧气抱着孩子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还顺带跟了两个……不，是四个跟屁虫。

    除了李旭轮和李令月之外，就连阿韦和上官婉儿居然也到他家里蹭吃蹭住。用武后的一句话，那就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在太子夫妇状况都不好的情况下，李贤自然得承担作为次子的责任。

    当消息传到上官家和韦家的时候，上官仪差点没被一口茶呛死，至于韦玄贞则是为女儿的运势之强而大笑了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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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黎明前的曙光

﻿    第六百二十七章黎明前的曙光

    孙降生普天同庆，但并不意味着某些人的境遇会有所中，作为大逆主犯的越王李贞，在天牢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了。武后是眦必报的人，而李贤也不是善主，这一点他早就心中有数，所以已经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尤其是当穷凶极恶的狱卒将他搬进了一间暗无天日的牢房中时，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一杯毒酒的准备。

    可是，圣旨上除了说剥夺王爵，儿孙一同贬为庶民等等之外，并没有涉及对他的具体处罚，什么流放幽闭之类的言辞一律没有。

    之后，就再没有人来理他。一日三顿粗砺难以下口的饭食之外都是从铁窗下头送进来，并没有一个人影，更不曾有只言片语。在苦苦熬了三天之后，李贞终于忘记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到此时不死之后只怕是死都死不成，便开始咬咬牙绝食。

    于是，当李大帝破天荒地再次出席麟德殿大宴的那一天，曾经的大唐越王，以绝食饿死这样一种方式离开了人世。而他的死讯，足足又过了三天方才抵达天听。对于这样一个妄图谋夺自己皇位的兄长，李治再次表现出了一定限度的宽容，毕竟，他这个皇帝一向标榜以孝治理天下，人死了也就算了，便下令葬以国公礼，准子孙亲朋吊祭。

    李贞在长安城原本就没有多少亲朋好友，如今成立了大逆犯人。这丧事即便不从简，也没有多少人敢登门吊祭。因此，白幡飘飘银装素裹之下，竟是只有他原本地一些姬妾，就连儿子都远在千里之遥来不及赶来——就是因为他们这个雄心勃勃的父亲，他们失去了王爵，日后怎么过日子还成问题。

    在灵堂摆开的第二日，一驾马车停在了越王第门前。冷冷清清的门上只有两个门子，一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都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那个消瘦憔悴面带戚容的人，竟然是……竟然是纪王李慎！

    要知道。这纪王李慎可谓是被自家主子害得最凄惨的一个，不但差点连累得吃了官司，而且还罚俸两年受了申斥，差点连王爵都给贬了。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牵连下，这位主儿居然还能上门吊祭？

    一时间，两个门子是惶惑难加，上去迎候的时候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在他们慌乱之际，忽然又传来了一阵车轱辘声，这抬头一望竟又是一辆华丽地马车，而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更是让他们呆若木鸡。倘若说纪王李慎是因为一丁点兄弟之情方才前来吊祭。那这一位上门干什么，来示威么？

    李贤望着那边几张目瞪口呆的脸，再看看面露茫然的纪王李慎。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生平最恨假惺惺装腔作势地卖好，所以今天原本是打死也不肯来——想必越王李贞如果活着，看到他也绝对会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然而，君有命臣不敢辞，这皇帝老子既然都发号施令了，他就是不想走也只能走这一趟显示老爹的仁孝。

    “十叔果然是重情重义。”

    要是此刻听到这句话的是别人，那必定不是勃然大怒就是恼恨不已。但李贤面前的人是纪王李慎，这一位的表现便坦然得多。只见李慎轻轻叹了一口气，摇头感慨道：“我素来知道八哥大志，却没想到他会把脑筋动在这种地方，何其可惜也！”

    见两个门子躲得远远的，李贤便也没管什么长幼辈分，轻轻拉了一把李慎的袖子就往里头走。仅仅这么一会儿功夫，围观地人就已经站了不少，他可不高兴给人家当猴子般地耍看。这并肩进了里头。他方才发现负责治丧的官员基本上不见踪影，一群仆役更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在这种情势下。原本就不想多呆的李贤更不愿意多留。匆匆在灵堂祭拜，表达了自己那位皇帝老子地宽弘大量之后。他便准备溜之大吉，谁知才出了灵堂却被李慎一把拉住。

    “六郎可否帮我一个忙？”

    李贤心中一突，随即转过身来问道：“十叔有话但请直说。”

    “我原本准备正月起程回去，现在遇到这种事，恐怕是走不成了，而且只怕是又要迁徙封地。我原本对于这些就是无可无不可的，如果实在不行，我只想在长安或洛阳寻个安静地方好好养老，姊姊对此也赞成，你能否帮个忙，看看陛下意思如何？”

    对于这样一个要求，李贤沉思片刻便爽快地答应帮忙说项。这一出门，他方才想起素节日前好似逃命一般地逃出了长安，仿佛生怕因为这件事情有所牵连。和李慎比起来，那一位实在是有些不识时务——率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就算回到封地，是死是活

    皇帝老子一道圣旨而已。

    这一面感慨一面上了马车，他忽然想到，现如今他老妈亲生四个儿子，李弘当着太子，他这个雍王也不用去外地上任，李显这个英王也决不会愿意离开长安，至于李旭轮这个年纪小小的更不可能去安北都护府当什么大都护。长安日子好过，但也仅仅是对某些人而言的！

    带着这样的体悟，他回到大明宫蓬莱殿向皇帝老子汇报了经过，并说起了遇到纪王李慎，以及对方的请托。整个过程中间，他就只见自个的老爹一直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奇特地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仿佛是生平头一次看见他这个儿子似的。

    “纪王无罪，之所以罚他不过是因为民间和朝堂常常传颂纪越之名，他不得不跟着吃一点苦头而已。他的忧虑大可不必，等正月之后就让他原地赴任好了！”

    李治疲惫地叹了一声，忽然朝李贤招了招手。虽说心中疑惑，但李贤还是上前了几步，在李治面前三步许停了下来。然而，他却没料到老爹忽然轻舒猿臂，竟是一把将他拉了过去，那准确程度非同小可，一点都不像一个只能看见少许物事的半失明人士。

    看见那漆黑的瞳仁，他猛地一下子警醒了过来，说话也不禁有些结巴：“父皇……你……你的眼睛……”

    “嗯，差不多已经能看见东西了。”

    李贤这一惊非同小可，要知道，这皇帝老子退位的事情已经忙得整个礼部恨不得人人多长一只手，现如今李治忽然眼睛复明，岂不是意味着一切白忙？话虽如此，他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高兴，连忙福至心灵地说了一通恭贺的话。

    “朕即位这么多年，原本就也已经累了，不管这眼睛如何，传位地事情势在必行。”李治自然看清楚了李贤刚刚一闪而逝的那一丝惶惑，便索性解释了清楚。但这事情不在重点，他有心想针对那天李贞地话问一个明白，可一想到这种事情问了还不如不问，最后只得随便吩咐了两句，关照李贤不要将他复明地事情传扬出去，就把儿子打发走了。

    可李大帝不说清楚，李贤这个当儿子的出了蓬莱殿却不得不琢磨。这失明之后又复明虽说难得，可听秦鹤鸣那几个太医说，老爹地风眩并没有什么好转，也就是说，那双眼睛能否保得住还得看运气和保养。只不过，这事情他老妈知道么？

    站在门口愣了老半天，他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再说。这刚刚从蓬莱殿出来就去紫宸殿，这看着也太打眼了。而就是这么一念之差，他潇潇洒洒离开大明宫的过程，让某个一直目送着他离开大明宫的人全都瞧在了眼里，随即又转到了大唐天皇大帝陛下的耳中。

    某人是高兴了，但另外一群人却高兴不起来。尤其是正在政事堂等着李贤这位中书令的上官仪，在得知李贤又跑回了家之后，恨得使劲砸了桌子——对于宝贝孙女的遭遇，他已经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因此不免把火气撒到了常常溜号的李贤头上。

    “老上官，你砸桌子有用么？”郝处俊冷眼旁观，这时候免不了哼了一声，“我看是制度问题，对于雍王缺乏有效的……那个什么监督机制，所以他才会这么为所欲为。”

    虽说郝处俊的那四个词异常新鲜，但还是引起了政事堂内其他人的共鸣，人人都在那里点头。正在他们准备下一轮讨论的时候，外头忽然有小吏满面喜色地冲了进来：“各位相公，刘相公从辽东回来了！”

    刘仁轨回来了！

    听闻这个消息，政事堂六人联席会议暂时宣告终止，以上官仪为首纷纷来到外头迎接这位劳苦功高的宰相——自从李绩和李贤西归，刘仁轨一个人从高句丽视察到百济再到新罗，可谓是充分行使了自己作为安抚大使的职权。所以，看到这个白胡子白发的老人，就是政敌也不免在心里佩服老头子的老当益壮。

    “正则回来怎么也不早些通知，至少也该派人在城门口迎接的！”

    上官仪说的客气，刘仁轨却笑而不答，而是倏忽间转过了一个话题：“我这一路上听说长安城大事频发，便一路日夜兼程地赶回来。陛下那两位皇孙究竟是怎么回事？越王谋逆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被刺身亡的明崇俨和失踪的郭行真……”

    见刘老头一回来就唠叨个没完，裴炎和刘祎之不禁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老刘头回来的影响。这正月里就要传位了，可千万别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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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最漫长的腊月和正旦

﻿    第六百二十八章最漫长的腊月和正旦

    唐是一个开放的朝代。

    虽说不至于像隋炀帝那样，对外国人士显露出败家子一般的大方，但是，总的来说，欣欣向荣的大唐对于外邦人还是欢迎的。东西市上往来着无数胡商，长安城内驻留了无数外国使节。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正式的大使馆之类的建筑。

    如果远方使节得到了本国国王的批准，身上也有钱，而且也确实能找得到留下的借口，那么只要没有作奸犯科，留在长安城转悠个一年半载绝对不是难事。当然，这年头的使节同样也是间谍埋伏的机构之一，虽说混不进将作监或是军器署之类的部门，但小小打听一下情报还是可能的。在腊月里，这种外国人更是达到了一个空前的数量。

    而新年交接伊始，最大的新闻，无疑就是大唐的新老交接，尽管这一次新老交接有无数人不看好，但谁也没资格阻碍这一天，哪怕是武后也不行。至于最初没有料到这种局面的李贤，除了感慨蝴蝶振翅的天翻地覆效应，也不得不“兢兢业业”地完成自己的职责。

    他带回去的李嘉让整个雍王第都陷入了欢腾之中，一群女人对待孩子的热情简直让他这个当丈夫的都感到嫉妒。同时一起来临的李旭轮李令月上官婉儿阿韦也都成了女人们的宝贝，几个小家伙乐不思蜀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他这个真正的主人被完全冷落了。

    除了在当老师的时候耍一下威风，他成了彻底被忽视的人群。而且，老刘头地强势回归给他的头上多加了一重最最厉害的紧箍咒。因为。他的中书令头衔是人家老刘头让出来的，这几天被人盯在屁股之后监督的滋味让他叫苦连天。

    刘仁轨的尚书左仆射其实也是政事堂的一员，然而，此番重新回归的老刘头仿佛对政务失去了兴趣，而且似乎更不在乎自己东宫属官地正式身分，而是担负起了监督李贤的重任，丝毫没有和武后打擂台的意识——事实上，如今也确实没有擂台可以打。

    因为在离正旦还有三天，也就是腊月二十八这一天。大唐英明睿智地天皇大帝陛下，竟然又开始临朝了！非但是临朝，而且仿佛是为了弥补之前的撒手掌柜生活。李治竟是军政一把抓，非但事事过问。而且政事堂几个宰相竟是要轮番一起上，方才能架得住皇帝层出不穷地问题。

    难道休养了一个月，李大帝竟然脱胎换骨更加精明了？甚至有人在背地里悄悄议论起了正月十八的传位大典。谁都摸不准，那样一件让礼部官员做牛做马忙活了多日的大事，是否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大位交接，从来都是最最黑暗危险地一刻，这基本上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随着李大帝的高调复出，李弘这个太子也低调复出了，只不过比起以前的东宫监国，其处理强度削弱了不止一星半点。对于这一点，不少人心知肚明，但不明白的人却占据了大多数。而在李贞谋逆未遂之后。更有人发现，羽林军和金吾卫发生的惊天巨变。

    李贤领左羽林，李显领右羽林——虽说名义上是两兄弟共领这支天子禁卫军。但考虑到李显的本性，人们不得不认为这羽林军事实上的主导者只有一个。

    与此同时。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和将军先后卸任，程咬金的幼子程处弼接任了右金吾将军，从西北被紧急召回的临川长公主驸马周道务接任了左金吾大将军。与此同时，程伯虎就任太子左卫率，薛丁山就任太子右卫率，这种诡异地安排让无数人为之瞠目。

    似乎……似乎这些人都和雍王李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对于这种说法，李贤简直是嗤之以鼻。

    程家老二娶了太宗的女儿清河长公主，那是皇家地亲戚，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至于周道务也是皇帝老子地姐夫。至于这种人事安排……那是他的皇帝老子一时脑热，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程伯虎和薛丁山的人事安排有那么一点古怪，但太子一旦成了天子，这安排也就作废了，用得着人家那么操心么？

    腊月的最后三天过得迅疾无伦，转眼就到了正旦。虽说这新春的到来按理应该热热闹闹，但这年头还没有过春节的习惯，与其说正旦是大朝，还不如说每月的初一都是如此，比起正月十五上元节，正月初一算不得什么大节日，只不过因为新春的缘故，皇帝要召见不少外藩使节而已。

    从西边的天竺大食，到东边的新罗高句丽百济，再到南边的真腊迦摩偻波，西边的吐蕃吐谷浑

    的回纥靺鞨诸部，都派出了使节前来长安。此时的疑是确确实实的万国衣冠朝衮冕，那景象之壮丽，即使是李贤见过多次，站在上头也颇觉得顾盼自得。

    他当然不会知道，他神采飞扬的表情看在下头无数官员眼中，就多了一种奇怪的意味。

    然而，在这样的和谐气氛下，却有人仿佛有心过不去。在依次献上贺礼的使节当中，在无数歌功颂德千篇一律的贺词中，忽然钻出来一个石破天惊的声音：“吾王慕天朝圣明，愿仿效祖王，求娶大唐公主！”

    此话犹如吸铁石，一时间无数目光朝那边聚焦而去，朝烫伤更是响起了嗡嗡嗡的议论声。李贤不可免俗地也打量了一下那个家伙，旋即记起来这是吐蕃那边来的，心中顿时一紧。很快，御座上的武后便抬手示意肃静。等到气氛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使节方才跨前一步，异常谦恭地弯下了腰，重新表达了求娶大唐公主的“美好”意愿。

    这求娶公主的事情不少外邦使节都曾经干过，原本并不奇怪，但问题是，这吐蕃使臣已经是第三次了。前两次无功而返，这一次却又不依不饶地再次提出来，足可见韧劲之足。在考虑到吐蕃日渐强大以及吐谷浑只是靠大唐扶助方才芶延残喘，不少人都认为这样一件事情应该考虑。

    没有公主？大唐的县主一大堆，封一个公主容易得很！

    然而，仿佛是猜出了不少人蠢蠢欲动的心思，那使节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吾王如今只娶了一位小妃，愿迎娶天朝太平公主，保大唐吐蕃永世太平！”

    朝堂上顿时陷入了无与伦比的寂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刚刚太平公主四个字入耳的一刹那，李贤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暂且不论其他乱七八糟的因素，他那个妹妹李令月现如今才七岁！这就算按照大唐女子十五岁及嫁人的律例，等到她出嫁至少还有八年，这吐蕃现在跑来求婚，这难道准备迎娶一个幼女回去当赞蒙？

    他不禁偷偷侧头瞥了一眼皇帝夫妇，老爹李治皱着眉头，那种怒色根本掩盖不住；然而，只看那龙袍上紧紧握着的两只手，他便差点当众笑了起来。其中那只白晢丰润的手，自然不会属于别人，也只有他那位沉得住气的老妈，在这种时候才能压下皇帝老子的怒火。

    虽然被妻子压下了怒火，但李治的口气仍然流露出几分不悦：“如果朕没有记错，吐蕃赞普芒松芒赞早已年过二十，朕的太平公主如今尚幼，这如何婚配？”

    那使节却仍然不慌不忙：“大唐乃天朝大国，常有门当户对的人家彼此幼年定亲，我吐蕃愿仿效天朝婚俗，为赞普和公主定下婚期，待公主及之日再来迎娶。”

    得，这一番对答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李贤此时此刻已经免不了露出了冷笑，要知道，这年头的婚约虽然牢靠，但国与国之间的勾当就难说了。别说八年之后什么光景，就是一年两年，这谁又能说得准？换言之，这样一件对吐蕃完全没好处的事情，拿出来说道有什么用？

    然而，那个使节很快为他，以及整个朝堂上浩浩荡荡的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又加上了一重疑惑：“吾王愿以幼妹及没庐氏贵女十人为公主侍，以表示吾王诚心。”

    疑惑上加疑惑，李大帝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然而，放眼群臣脸色茫然的居多，就连身旁仿佛事事都能解决的妻子也陷入了沉思，他唯有用极其娴熟的官方辞令敷衍了过去。

    接下来吐蕃使臣却并没有退去，而是开始念起了冗长的礼单，其中送给大唐天子的东西固然是长长一串，同时送给太子李弘也是弥足珍贵。仔细倾听的李贤在最后计算过之后，脸色骤然一变——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送给太子的礼物比送给皇帝的多了十几样不提，而且珍贵之处犹有过之！

    李大帝却似乎没有发现，或者说，除了欣然之外，他至少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情绪。然而，等到这冗长的正旦朝会终于告一段落之后，这一位大唐天子立刻褪去了脸上的那一层高兴面具，恼火地大发脾气。而这一回，武后亲自上去规劝，李贤无事可做便先行告辞了。

    回去应对消息灵通的李令月倒是其次，问题是，吐蕃这幅光景，难道是国内安定了又准备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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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举猛士诏

﻿    第六百二十九章举猛士诏

    于李治最近的病情很有好转，甚至开始上朝，再加上新春，蓬莱殿中原本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气氛。然而，这一天李治武后两位至尊一同回来之后，好脾气维持了很多天的李大帝竟然开始大光其火，这不禁让众人为之战战兢兢。

    “该死，朕的令月才七岁！”

    武后能够理解丈夫的火气，从她自己的意愿来说，怎么也不愿意把唯一的女儿嫁到吐蕃那么远的地方去。想必当初太宗皇帝许婚吐蕃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想法，否则，太宗那么多女儿，何必从宗女中选择了文成公主，而不是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嫁？比起这个，她倒是对那使节煞费苦心献礼的事情更恼火。

    “吐蕃只是试探，若是为此生气，岂不是中了他们的圈套？”武后体贴地为李治除去了外套，又接过王福顺递过来的常服为丈夫披在肩头，旋即又娓娓劝解道，“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担心另一件事。九郎，你的眼疾既然已经好转，正月十八的事……”

    “媚娘，别人不懂我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李治忽然反手握住了妻子的手，另一只手则旁若无人地摩挲着武后的面颊，“朕又不是高祖，退位之后也不会全然不理国政，这该指点的总得指点太子。小小吐蕃竟然敢离间朕和太子这对君臣父子，简直是痴心妄想！正月十八的大典朕就是要照常进行，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本事！”

    李治耳根子软，但并不代表他就没有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时候。而且。这丈夫不顾忌讳连高祖皇帝都拿出来当例子了，武后更不好再说什么。恰逢新春之际不用理会国政，她便索性陪丈夫在大明宫中散了一会心，到最后把露出疲态地李治安排了睡下，她这才回到了紫宸殿，谁知道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贤儿？”

    武后没有料到在里头等得打瞌睡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次子，见他睡得香甜，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挥手招过来一个内侍便责问道：“既然是雍王在这里等着。为何不派人告诉我？”

    “回禀天后陛下，是雍王说……说……”那内侍想到李贤说话时那种口气，万万不敢模仿。可在武后凌厉的目光下，他又找不出合适的替代词。只能硬着头皮说，“雍王说不敢打扰两位陛下的二人世界。”

    此话一出，房间中的气氛顿时异常古怪。就连武后身后的阿芊都忍不住暗自偷笑，至于周遭环侍的一群宫人更是个个低头，不敢露出面上忍不住地笑容。就连武后自己也忍不住莞尔，但随即板着脸孔哼了一声：“越来越胆大了，竟是连我和他父皇也拿来打趣！”

    挥手斥退了无干人等，见那始作俑者还在躺椅上睡得香甜，武后一时兴起，便拿起旁边一杯早就冷得通透的茶，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往李贤脸上弹去。这一招果然奏效，顷刻之间。她便看见李贤一个激灵，紧跟着就蹦了起来。

    李贤原本就是考虑到家中乱哄哄的景象，所以明知道紫宸殿不会有人。仍然在这里坐等，就是想睡个好觉。这一被惊醒。看到老妈似笑非笑地站在跟前，他地惺忪睡意顿时一扫而空，连忙笑眯眯地道：“母后可是回来了！”

    武后随手放下茶盏，这才嗔道：“要睡也不知道找个好地方，大冷天的只盖着这么一件披风，就不怕冻出病来！巴巴地等在这里有什么大事？若不是大事，今儿个你就别想回去了！”

    “当然是大事！”对于武后这种薄嗔微怒，李贤早已是司空见惯，自不会有什么畏惧，见这里除了老妈只有阿芊，他便换上了一幅比较正经地脸孔。

    “我是为了今天吐蕃使节的事情而来。看他们有恃无恐的模样，必定这国内已经暂时安定了，能够腾出手来对付吐谷浑。我大唐近年来东征西讨，看似战战得胜风光无比，但若是老这么打下去消耗太大。万一西边再来一场大战事，只怕这五哥一登位，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原来拐弯抹角还是替你地五哥着想！”

    武后轻笑一声，随即沉思了一阵。

    她虽说对于军事远远没有对政治那么精通，但是大略的眼光还是有的。她知道李贤自幼受李绩熏陶，在这种事情上多半不会看错，当下便沉下心问道：“那你有什么好主意？莫不是又要亲身再上？”

    对于武后目光中的戏谑之意，李贤只能当作没看见，谁让他的前科实在不那么良.

    百姓官吏皆可应征，并由帝后亲自召见举人问策。

    武后对此仍心存疑虑：“如此下诏，是否太兴师动众？毕竟，你先前还打了一个大胜仗，掠吐蕃财货无数，他们未必能支撑一场大战！”

    李贤却没有小觑那个西边的大国，虽然比起大唐略小了一些，但从整个大势来看，吐蕃的版图已经够大了。再说，他能够打败钦陵一次，不过是因为以有心算无心，再加上钦陵还嫩，占了个大便宜，这要是今后，谁能担保每次都能赢？说到底，就算大唐真的在某次大胜之后占领了逻些，也没法压服整个吐蕃，直接统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C

    “母后，这借着吐蕃蠢蠢欲动地机会征召新军和勇士，一来可以巩固西北边防，二来可以慑服谋图复国的东西突厥贵族，三来……”李贤忽然神秘兮兮地一笑，道出了自己最深层次的算盘，“刘相公在东边声名显赫，这打仗上头寻常武将尚低他一筹，何不让刘相公领衔去州？”

    这一下，武后顿时陷入了沉思。李贤地私心他当然知道，不过是嫌刘仁轨这道紧箍咒太麻烦，但她何尝不忧虑这个老刘头的归来会产生不利影响？借着大公地名义行大私之实，他这个儿子实在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

    于是，在母子俩默契的笑容中，这件事就算暂时定下来了。至于怎么去游说李治，这完全不干李贤的事，自有武后出马。就连诏书的名头，李贤也提出了建议。在他的印象中，模模糊糊记得大唐确实干过这样的事，那就是赫赫有名的《举猛士诏。

    在忙忙碌碌准备皇帝和太子交接事宜的情况下，一道《举猛士诏横空出世，不但让朝臣们议论纷纷，就连百姓也兴奋了起来。虽说前头没说朝廷举猛士是为了什么，但后头的那一席话大家却清楚明白。

    “宜令关内河东诸州，广求猛士。在京者令中书门下於庙堂选试，外州委使人与州县相知拣练。有力雄果弓马灼然者，咸宜甄采，即以猛士为名。”

    这可是朝廷钦赐的猛士称号，即便没得到官，有这么一个猛士之名，岂不是光宗耀祖的勾当？此前雍州廨和长安万年两县刚刚放出了之前被抓的无数游侠儿，此刻一道举猛士诏，无数人都跑到了衙门报名，让一群官吏忙得四脚朝天。

    至于回来之后屡次受到皇帝亲切接待的刘仁轨，得知自己刚刚回来居然又要出去，免不了也有些头痛。他确实是以打仗起家，在军事这种方面也确实有才能，可是，这堂堂宰相老是在外头打仗，似乎也不成体统吧？

    然而，他终究耐不住皇帝的诚恳“相求”，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可一出大明宫，他就直接杀到了李贤的雍王第，一见面就用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目光死死盯着李贤。

    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举猛士诏是李治那天受吐蕃使节刺激，这才祭出来的应对方法，刘仁轨却不这么看。他一眼就看出那里头浓浓的阴谋味道，因此也不等李贤辩白什么，他就恶狠狠地说：“雍王举荐我去防御吐蕃，这事情我一肩扛了！但若是雍王你不好好辅佐太子，我这弹劾亦不会留情！”

    “老相公放心，这事情你就是不说我也会勉力去做！”李贤原以为刘仁轨的要求更苛刻，谁知道只是说这个，顿时二话不说拍了胸脯，随即又加上了一句，“西北如今还有老契苾坐镇，老相公总得等到太子继位之后再上路吧？”

    “不，我三天之后就走！”

    刘仁轨掷地有声的回答让李贤呆住了。正想问个究竟，谁知道刘仁轨一步上前，拽着他的袖子低声提醒道：“陛下为了安我之心，已经予我太子太傅之职。我虽不如当初于志宁和太子师徒情深，却也不想看着太子有什么劫难。

    雍王重孝，这太子我就托付给你了！”

    虽说李贤知道老刘头必定会严密嘱咐些什么，却没料到他说出了这么一句，呆了一呆之后不禁冒出了一句话：“老刘相公就不怕我这孝是装出来的？”

    这话引来了刘仁轨的哈哈大笑，笑完之后，白发的老刘头方才揪了一把自己的白须：“若是装出来的，老夫会那么容易让你当上中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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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精彩纷呈的传位大典

﻿    第六百三十章精彩纷呈的传位大典

    月十八。

    如果放在平常，这绝对不是一个具有任何意义的日子。

    此前有正旦，正旦之后有作为一年之中最大节日之一的上元。再加上正旦和上元之间林林总总的朝会宴请，足以让正月十八这种日子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然而，这一年的正月十八却是朝臣乃至于全天下都在翘首盼望的日子，甚至连外国使节们也都在密切关注。退位的太上皇大唐已经有过一个先例，那就是高祖李渊。只不过，与其说那一位是自动退位，还不如说他是被铁血的儿子逼得没有其他路可走。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要是高祖不退位，在当年那个时候，估计一年半载也就寿终正寝了。

    可这一次李治的传位却不一样。他是自觉自愿地传位给太子。与其说是别人逼他，还不如说是他逼迫群臣。这不愿意当皇帝而异想天开要当太上皇的，实在是不多见。

    而熟读史书的臣子，甚至在私底下搬出了赵武灵王作为例子。当然，这种讨论只限于极少数人中间，就是再敢于犯颜直谏的臣子，在最初的反对无效之后，也知机地没有选择在这件事情上再唠唠叨叨。至于上官仪等最初反对的宰相，现在已经认命了。

    时间平稳过渡到了正月十七日夜晚。地点则是太极宫的东宫。

    失去了自己孩子的太子妃由于得到了一个养子，这些天心情很好，至于另一个被武后带走关入掖庭宫的女人。东宫上下更是再没有人理会。而虽然明天就要从太子升格到皇帝，李弘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心中始终惦记着自己这孱弱的身体。

    为什么父皇要这么匆忙地传位？为什么朝臣上下最初反对之后就都默认了这件事？为什么就没有人看到他地身体不足以挑起这副重担？

    李弘很惶惑，很茫然。倘若在当初身体还算好的时候，那么他会很惶恐，但同时很乐意地接受这一事实，因为这是他的使命。可是，在病得七荤八素刚刚有一点起色的时候成为大唐天子，他实在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能够胜任。以及父皇之前的提议。

    正当他怎么也不想上床安寝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有一阵响动。紧跟着，刚刚紧闭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一个人影敏捷地闪了进来。他再定睛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那不是李贤么？

    “六弟。这宫门已经下钥，你……你怎么……”

    “咳，我今晚住在武德殿。这和东宫就是一道墙，翻过来还不方便？”李贤笑眯眯地道出了一句让李弘瞠目结舌的话，随即反客为主地在李弘地床榻上一屁股坐下，旋即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明儿个你当了皇帝，怎么也不可能继续住在东宫，这最后一晚上，我怎么也得过来看看吧！”

    “明天……六弟真的认为，我能够当一个好皇帝？”

    李贤歪头一瞧，见自己这位太子兄长忧心忡忡。不禁为之气结。他也不管什么兄弟不兄弟的，上去就在李弘地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公诸于天下的事，你以为是儿戏。说改就改？父皇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谁都劝不回来。你这皇帝是不想当也得当！”

    李弘闻言顿时更郁闷更讶异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当？”

    废话，这么长吁短叹愁眉苦脸地样子，瞎子才会看不出来！人家当皇帝无不是兴高采烈，哪像他这个哥哥，根本好似是被逼着上刑场似的！当然，李贤也承认，头上压着太上皇的皇帝确实不好当，但问题是李治和李弘之间从来都是父子仁孝，不至于像后世某位倒霉地嘉庆皇帝那么战战兢兢吧？

    “好了好了，都已经二更天了，你要是再不睡，小心明天大典的时候顶着个黑眼圈！”李贤一把将李弘按着坐下，随即打开门朝外头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几个小内侍进来帮忙更衣。所有人都是目不斜视，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更没觉得李贤在东宫门早已关闭的时候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

    把人安顿了躺下，见那些小内侍都蹑手蹑脚地退出，李贤不禁没好气地望着仍旧醒得炯炯毫无睡意的李弘：“五哥，你究竟睡还是不睡，别折腾我了！！”

    “六弟，我记得小时候你给我哼过童谣，我实在睡不着，你再哼一次吧！”

    对于这种绝对不合理的要求，李贤简直是极度郁闷。在那种期待的目光中，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可警告你，我的童谣哼得极其难听，你听了做噩梦可别怪我！”

    于是，在某人沙哑着嗓子唱一句跑三个调的歌声中，李弘竟是神奇地睡着了。等到听见床榻上的李弘呼吸均匀，李贤方才蹑手蹑脚退了出去，连门外小内侍那感激不尽的道谢也没功夫理会。他这个弟

    么，连兄长睡觉这种事嫂子也跑来求他！

    唉声叹气之后，他便原路返回自己地武德殿，进了寝室一头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这一夜睡得极其踏实，直到天亮宫人们将他拽起来梳洗换衣服的时候，他仍然在打瞌睡，始终一派睡眼惺忪的模样。直到穿了亲王冕，在清冷地天气下来到了大明宫含元殿之后，他方才趁人不备懒洋洋打了个呵欠，谁知道立刻就招来了上官仪和郝处俊的联袂警告。

    传位大典异常隆重，而隆重地同时就意味着冗长，即便是事先填饱了肚子做好充分思想准备的李贤，在面对繁琐的跪拜仪式时，也不免觉得脖子发僵腿脚酸痛。他这个年轻人如此，那些朝臣们普遍都是四十岁朝上，起伏的时候常常是步履踉跄，这个时候就算他再有心敬老也没有办法，心中不禁佩服起了时人的毅力。

    在今天之后，还有祭祀天地太庙，接下来李弘还要去昭陵祭拜，此时此刻，他唯有祈祷自己那位太子五哥多福——不对，过了今天，那就是皇帝五哥了。

    上头朗朗的念诵声仍在继续，什么寝门标美，寿街腾懿，什么三善夙茂，瑜珮以之含锵。总而言之，李贤原本就觉得自己在骈文上没有天赋，如今更坚定了这么一个念头——说实话，他连那么几句话是什么意思都弄不明白。

    好在这仿佛永远没完没了的官样文章终于到了最后的终结，当他跟着群臣一起山呼万岁三拜九叩之后，这君臣名分终于算是重新定了下来。从今往后，他的皇帝老子成了太上皇，他那皇后老妈成了皇太后，太子兄长成了皇帝。除此之外，长公主都升格成了大长公主，公主则成了长公主。面对这种史书上不存在的局面，他已经早就安之若素不大惊小怪了。

    群臣拜过之后就是使节道贺，这时候，哪怕是心里存着十万分看热闹的心思，这时候也得在面上做出十万分荣幸欣喜的模样。只不过他离御座很近，怎么看怎么觉得李弘那笑脸中带着几分疲惫和虚假，显然，第一天当皇帝是没办法很快进入角色的。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新君接见了使节颁布了礼敬上皇和太后的初敕，这大典竟是还没有结束。一直面带欣慰看着儿子和群臣的李大帝……现在应该称呼为李上皇了，忽然点头示意旁边的王福顺宣读另一份诰书。

    宣示的内容并不复杂，无非是说上皇自称曰朕，命曰诰，五日一受朝于宣政殿。

    皇帝自称曰予，命曰制、敕，日日受朝于紫宸殿。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决于上皇和太后，馀皆决于皇帝。这上皇后头额外加了一个太后，仿佛是专门为了消除人们对于这两代皇帝身体的担心。然而，在这个时候，这一招非但难以收到实效，反而让某些人更加担心了。

    临到最后，李治当着浩浩荡荡的官员使节，又抛出了另一个令人石破天惊的决定——免雍王李贤司空，中书令。

    别人觉得这消息实在突然，李贤却觉得深合己心，暗叹终于卸掉了政务这一头，不必在政事堂被人时时刻刻纠缠不休了。他用感激的目光去瞧上头的两代天子，谁知道两人压根不看他，他又去瞥看自己那位母后，结果武后竟是露出了疑惑难明的表情。

    显然，这是武后也没有料到的！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李贤一下子感到汗毛根倒立，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老爹还想干什么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上头朗声宣读的王福顺忽然词锋一转，开始了对他滔滔不绝的褒扬，什么留心政要，什么专精书典，那溢美之词听得他心里发毛，正当他做好了深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准备之后，那洋洋洒洒的大文章终于到了尾声。

    “是用命雍王贤为皇太弟！今日即行册封之礼。”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群臣呆了，一群外国使节傻了，李贤更是懵了。至少从先秦到大唐，似乎皇太弟这种头衔很少见，而且没几个好下场。不但如此，李弘刚刚得了一个儿子，这不至于急急忙忙把他推上皇位第一顺序继承人这个烫手的位子吧！

    而且，最最让他惊愕的是，李弘丝毫没有露出半点惊容，看向他的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一种难言的笑意。显然，这一次，某两人是私自串通好的，只瞒着大多数人。

    之所以说是大多数，是因为李贤还看到，上官仪郝处俊正在那边挤眉弄眼打眼色，此外他面前已经站了四个内侍，正毕恭毕敬地请他前去更换礼服。

    一日之内既要立新君又要封皇太弟，李治老爹，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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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皇太弟的东宫配置

﻿    第六百三十一章皇太弟的东宫配置

    果说正月十八最开始，李贤只不过是一个心存看热闹者，那么，从李大帝让王福顺宣示了那么一道令人始料不及的任命开始，他就不由自主地卷了进去。平心而论，这事情不止是他一个人措手不及，只看下头那张张瞠目结舌的脸就足够值回票价了——如果被当成猴子耍的不是他本人。

    此时此刻，他在心里把新任皇帝陛下骂了个半死，要知道，昨儿个晚上他还去安慰了自己这位兄长，那时候悄悄传递个口讯就那么难么！不讲义气这顶大帽子，被他义无反顾地扣在了李弘头上。

    然而，这当着所有人宣布的事情，就是他想要推辞也没门。而且，册封皇储这样的勾当不像委任大臣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辞谢，更何况这时在场的人足足好几百，他更是没有任何推搪的可能。于是，被人簇拥着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袍服，又在人家的指引下拜了个昏天暗地，总而言之，等到最终走出含元殿的时候，他不但腿软，而且整个人也无精打采。

    天下有他这么糊涂的皇储么！

    被自个的老子和兄长联手坑了一把，李贤心中要多郁结就有多郁结。最最重要的还不止这一条，他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家经营得妥妥当当，转眼间却要住到东宫去，这不是给他找麻烦么！在他心目中，能够住东宫的应该就只有李弘，他是完全敬谢不敏的。

    “殿下！”

    听到身后传来的某个熟悉声音，李贤原本消失殆尽地精神蹭地一下都窜了出来。刚刚在含元殿上他看得清清楚楚。老上官分明在和处俊挤眉弄眼，好似事先已经有所耳闻，偏偏就瞒着他。于是，他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个转身便恶狠狠地瞧着上官仪。

    “老上官，我得罪过你么？”

    上官仪看见李贤那副凶相，心中甭提多畅快了，此时却仍然装傻道：“雍王……不。如今应该称呼皇太弟殿下，敢问这话从何说起？”

    “哼！”看到四周有其他大臣在悄悄打量，李贤便打消了当街质问清楚的主意。用凶狠的目光死瞪了上官仪半晌，终于二话没说拂袖而去。此时。后头的处俊终于追了上来，见上官仪正得意地捋着胡须，他不禁露出了笑容。

    “老上官。陛下此举可谓是一举数得，你我不可及也！”

    “谁说不是呢？”老上官忽然之间觉得心头舒畅至极，因为不久之前孙女“落入虎口”的郁闷全都一扫而空。之所以不是一举两得一举三得或一举四得，完全是因为这其中还有不少不能宣诸于口的原因，恰恰解决了他们心中最大的疙瘩。

    还是那个长安城，还是那条朱雀大街，但由于这一天的传位大典，无数人都在关注最终的结果。

    当御使沿街宣示了最终经过，并向天下发出诏谕地时候，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一片哗然之中。一天之中。不但立了新君，而且连下一任的皇帝人选也确定了？

    消息传到雍王第，上上下下更是一片沸腾。可几个女主人和应邀而来的客人却集体陷入了呆痴状态，尤其是贺兰烟更是脱口而出道：“天哪。难道父皇发疯了，贤儿那种人怎么能当储君！”

    “六郎怎么不行，这家伙不过是死懒罢了，顶多再加上一条讨厌繁文节，要说其他地，他有什么比不上别人？”说这话的不是别人，却是李焱娘。只不过话才出口，她就发觉众人地目光全都投注在了自己身上，顿时没好气地嗔道，“看我干吗，难道你们真的以为陛下发疯了？”

    此时此刻，屈突申若却笑开了：“我敢打赌，倘若六郎知道你对他评价那么高，必定会捶胸顿足。倒不是说这家伙不能当储君，只不过他这人太过于率性，凡事不计得失，这当亲王不要紧，一旦管国家……说不定整个大唐就给他败干净了！”

    “对对对，这绝对有可能！”贺兰烟连声附和，把头点成了啄木鸟。

    许嫣也不免低声嘀咕道：“他这回当上了皇太弟，其实倒霉的还是东宫属官，只怕大家都得追在他背后让他好好守规矩，以后东宫就不得安宁了！”

    就连因为产期接近等闲不见外客地阿萝，这时候亦想到了李贤平日的惫懒做派，对他作为皇太弟的前景更是感觉悲观：“太上皇和皇上也就罢了，我只担心百官会被他这个不争气的储君给气死。你想想，若是他找借口不去上朝或是装病不处理政事，抑或是跑出去打架……

    这种很有可能发生的事让整个室内一下子鸦雀无声，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忽然来这么一个大消息，敢情我这个太子左卫率马上就要变成太弟左卫率了！”

    程伯虎一脚踏进门，就发现室内一帮子女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了自己身上，不禁伸手挠了挠头，随即一把将躲在身后的薛丁山捞上前来。

    “各位大小姑奶奶想必都知道那件事了，这下可好，我和小薛如今是名正言顺要在六郎手下讨生活，以后若是碰到什么要挨板子的事，还请你们帮忙说说情，我和小薛就此谢过！”他一面团团作揖，一面唉声叹气道，“早知道这太子左卫率有名堂，原来是早有陷阱！”

    “什么陷阱？”

    李贤还没到地头就听见里头的大呼小叫，故而一进门就问了一声。然而，一言出口万籁俱静，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奇特地目光打量他，尤其是程伯虎那眼神更是仿佛在看怪物似的。满心没好气的他只得重重咳嗽了一声，找了个位子就一屁股坐下，随手拿起一壶茶往嘴里灌了一气。

    “我地太弟殿下，这先头才病过，居然还敢喝这冰冷的茶！”

    屈突申若一把夺过李贤手中地茶壶，吩咐身边的侍女去沏一壶新的茶，这才笑吟吟地问道：“还未请教夫君，今日这入主东宫的感觉如何？”

    “别提了！”李贤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要是早点明说让我当储君，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今儿个这算什么，霸王硬上弓么？你们是没看到那时候整个含元殿的景象，说的夸张一点，这要不是场合，只怕就要惊呼一片！就是母后，那也是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更别提我了，简直就和见了鬼似的！”

    贺兰烟当即轻笑了一声：“这要是早说了你会当？”

    李贤没有答话，而是继续气呼呼地消灭桌子上的点心。今儿个含元殿的传位大典结束之后，倒是曾经在麟德殿赐宴，无奈他根本没有吃东西的心情，还要面对无数人的奉承或讽刺，根本就早就饥肠辘辘了。一想到今儿个李治李弘这对父子联手坑了武后和他这对母子，他就觉得心里憋得慌。

    谁说他那老爹愚蠢？谁说他那五哥老实？这老实人一旦耍起心眼来，那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他这闷气还没生完，外头忽然又冲进来一个人，却是周晓。只见这小子团团看了一圈，发现人都齐了，这才犹如连珠炮似的抖露了最新消息——东宫最新人员配属情况。

    上官仪先前高升太子太师，把太子太傅的职衔让给了刘仁轨，于是老刘头这回顺理成章当上了太弟太傅。太弟宾客是郝处俊和李敬玄。左庶子是裴行俭，右庶子是裴炎，中允是刘祎之，剩下来的一干高低不等的职衔也被从上至下的各级官员瓜分殆尽。至于李贤先头的雍王府王府官，则是全部塞进了东宫官的队伍，只不过资历不够品级还不高。

    正在大家一起消化这种种人事任命的时候，又有人十万火急地冲了进来，先是高政跑进来嚷嚷，说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东宫司议郎，紧跟着刚刚和刘仁轨一块从辽东归来的姚元之也是惊愕莫名地进来询问，自己怎么就忽然成了赞善大夫。就连罗处机也匆匆跑了来，这一位却没多少惊愕，只是端着一张灿烂的笑脸。

    耳边都是吵吵嚷嚷，李贤这一个头两个大，到最后不得不愤然站起暴喝一声：“全都给我闭嘴，都别吵了！”

    这一声怒吼之下，全场皆静。

    此时，李贤方才示意周晓上前，仔仔细细盘问了一应人事关系——他刚刚气冲冲回来走得太急，竟是忘了了解这些。正如他想象，以前认为东宫机构太庞大，现在真正轮到自己来运转的时候，他方才发现，他的人手大大不够，远远不够……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东宫用来办事可以，但若是用作住处，那是绝对的失去自由！

    发现李贤脸色不太好看，周晓猛地想起另一件事，连忙一拍巴掌道：“对了，听说太上皇有意在英国公下葬当日幸未央宫登楼观瞻，并准备让敬业夺情，出任东宫少詹事。”

    好吧，所有人都齐全了！李贤重重吁了一口粗气，忽然指着老天骂道：“干就干，谁怕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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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太上皇后的滋味

﻿    第六百三十二章太上皇后的滋味

    皇后高升太上皇后是什么滋味？

    倘若换作几天前，武后必定没有如今那么深切的感受，但此时此刻，她心中可谓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屋虽然仍是那座熟悉的紫宸殿，虽然四周的内侍宫人还是那么毕恭毕敬，虽然案头的卷轴奏章堆得老高，但眼下她不管看什么都是不顺眼，心中满是难以发泄的怒火。

    “你们都退下！”

    早从刚刚大典结束的时候，阿芊就敏感地察觉到武后情绪不对，此时见这一位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她便自作主张地下了命令。见人都走了武后也不曾责怪，她便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招已经奏效，遂悄悄地退到案桌旁收拾东西。

    此时已经是黄昏，大殿中原本的又添了一倍，自是大放光明。天气还冷，四处仍烧着炭盆，再加上熏香的缘故，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香味。平日武后颇觉得这种气味沁人心脾，这时候却感到一股难言的烦躁，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吩咐吞了回去。

    若是让人家知道她心情糟糕透顶，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定了定神，她便转身来到案桌前坐下，随手拿过一张纸，用笔蘸了浓墨，便在纸上奋笔疾书了起来，却是昔日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虽说她的行书和书圣并非一种风格，但几遍写下来，她已经感到心情舒缓了不少，继而便开始琢磨起了丈夫地用意。

    她从来就没注意到丈夫有这方面的意向。所以今天有些措手不及。可如今再细细一想，这事情其实早有苗头，再加上之前太医禀报的状况，因此也确实认为，这新任储君早些确立。也好让群臣少些担忧。

    可是，这事情为什么李治根本不曾和她商量！是心存疑虑，还是担心她反对，抑或是因为其他她没有觉察到的原因？

    这样想着，她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便又有些乱了，纸上地字迹更显得凌乱不堪，到最后她只得放下笔，深深吸了一口气。原先她还以为李治退居上皇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可现在再仔细琢磨，那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从这种角度来说，此次无疑是她失算了！

    一旁磨墨的阿芊发觉武后情绪散乱，更是默不作声。发现侧门处有人影晃动，她不禁有些恼火，遂丢下墨块匆匆奔了过去。待从那小内侍口中得知缘由，她这才舒了一口气，连忙转身回来禀报道：“天后陛下，荣国夫人来了！”

    虽说此时最恰当的称呼是太上皇后。但她直觉地感到武后似乎并不喜欢太上皇后这个称呼，因此还是沿用了原来的，见武后并无怒色便更坚定了自己的念想。果然，听到母亲道来，武后的面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和喜色，旋即竟是亲自迎了上去。

    “娘怎么来之前也不让人说一声，我好派车去接！”

    虽然已经年过九旬，算得上高寿中地高寿，但荣国夫人杨氏养了一个冬天。身体竟是愈发硬朗。瞧着已经荣升了太上皇后的女儿，她的面上露出了欣然笑容：“今天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好为了一丁点小事惊动你？我也很久不曾进宫了，心里想你就过来看看，何必惊动太广？”

    母女连心，武后的不少秉性就是传自母亲，自然知道杨氏这话言不由衷。于是，她便示意阿芊屏退左右，亲自将母亲搀扶到了内间软榻上坐下。自己方才贴着一起坐了。

    “媚娘，想必今天地事情你没有料到？”

    对于杨氏直言不讳地拆穿自己的心结。武后不禁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我和陛下夫妻数十年，他在大事上从未瞒我。此次他不但瞒了群臣，瞒了贤儿，就连我也瞒了，实在让人寒心。我还以为他先前频频召见弘儿是为了面授机宜，谁知道竟然是在商量这件事！”

    “结发夫妻尚且不牢靠，二十年夫妻又哪能说必定知心？”杨氏一句话出口，见武后面色一凝，便又笑道，“寒心大可不必，他当初能够在那样的关键时刻依旧迷恋你姐姐的美色，在这种当口多一点心思也难免。我知道你舍不得手中大权，既然如此，那就牢牢握着，难道你还怕我那两个外孙和你争抢？”

    说到这些，杨氏脸上的皱纹仿佛一下子都抚平了，竟是露出了神采飞扬的表情：“弘儿虽说当了十几年太子，但身体太弱，必定会放权于下。贤儿固然聪颖，但素来不耐烦实务，事事一把抓也不可能。既然这样，大权势必落入政事堂诸宰相之手，陛下也未必会高兴，所以并不会让你这个太上皇后放权，你还担心什么？”

    杨氏所说字字句句武后都知道，只不过今天着实

    这一招气得狠了，一时之间竟破天荒地有些患得患失刻，她也觉得心下渐平：“看来我是有些多虑了。与其有工夫考虑这些，不如在陛下身边再多安排一些人手。那么多人竟然连那么重大地事情都不曾打听到，简直是酒囊饭袋！”

    “这才是正理。”

    杨氏的老脸上绽放出了欣慰的笑容：“虽说陛下成了太上皇，但一举一动却比弘儿这个皇上更有效。抓牢了陛下方才是上上之策，其余都是空话。

    陛下可不比高祖皇帝，不会真的退居深宫什么事都不管。”

    大事商量完，母女俩之间少不得聊了些闲话，也提到了即将成年婚配的李显。只不过李显向来是顽劣不堪的性子，因此两人都不曾太上心，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如今空缺的周国公爵位上。虽然无论武后还是荣国夫人，都并不看重国公这样的爵位，但这是象征武氏一脉的传承，因此也不能完全放在一边不管。

    “说起来，我倒是不曾想到贤儿一通教训，竟是把敏之那个小子教训出息了，居然不要爵位宁可跑到外头去！”武后对于李贤地无所不能，到现在还觉得有些神奇，“只不过这周国公之爵不好这么放着，娘你收容了武三思兄弟在家里，可是觉得他们适合袭爵？”

    “武三思还算聪敏识时务，但要说袭爵的人，却未必一定要用他。”

    倘若让武三思知道，自己费尽苦心巴结荣国夫人，到头来却换来这么一句话，那么必定会失望透顶。即便是武后，对于母亲这样的回答也感到诧异。这除了武三思兄弟之外，武家其他人都散落各地，母亲若不是看中了武三思，何必把人留下来？

    “反正武家未满二十的人还多着，周国公这个爵位空置着，也好刺激一下他们上进。就好比一根肉骨头，倘若没有人来抢，那还有什么趣味？”

    杨氏一句话就决定了这个国公爵位的未来。对于其他任何国公来说，继承人无不早定，似周国公这样爵位空闲多年的事情还从未有过。但只要武后在一日，对于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就不会有人提出质疑，因此她根本不担心这么一个爵位会被朝廷收回。

    她的皇帝女婿――现在应该说是太上皇女婿了，当初为了给武家抬高出身，不惜兴师动众给一大群功臣加官进爵，只为了掩盖私心，现在又怎么会吝惜区区一个国公之爵？

    与大唐任何贵戚相比，荣国夫人在大明宫中享受的礼遇都是独一无二地。非但可以随时进宫并住在宫中，而且见天子也不用行拜礼。因此在武后荣升太后之后第一次入宫拜访，她仍是循旧例住在了含凉殿中，心中却盘算着前几天燕三带来的消息。

    那个老贼头虽说长得丑了一些，却好在死心眼容易驾驭，用起来极为得心应手。得到那消息之后，她几乎差点想要杀人灭口，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只是她万万不曾想到，李贤居然会在那种事情上胆大包天。

    “既是外孙，还娶了我最宝贝地外孙女，唉，少不得我也得担一些干系帮着隐瞒！”

    身上盖着雪白的熊皮毯，杨氏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即合上了双眼闭目养神。她已经老了，没几年好活了，这长女韩国夫人临死前托孤的任务李贤已经全部完成，至于她自己，也就只有贺兰敏之那么一个心愿――好在看目前的状况，那边似乎不用她再操心。

    她需要操心的，反而是如今这种亘古未有的朝局。太上皇、太上皇后、皇帝、皇太弟――倘若不是亲身经历，她简直要认为这是怪谈，可偏偏这种事就货真价实地实现了。她该怎么评价自己那位皇帝女婿，该说他是奇思怪想，还是该赞他聪明？

    还有另外一件最重要的事，贺兰烟都已经嫁给李贤一年多了，怎么事到如今还没有动静？莫不是当初她送去的那些药有副作用，这才迟迟没能让她怀上孩子？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年逾九龄的杨氏不禁露出了苦笑――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要是她真的不用操心就好了！老天保佑她那一对外孙多福多寿，保佑她的女儿万事都能想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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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皇太弟监国的首要任务

﻿    第六百三十三章皇太弟监国的首要任务

    于新鲜出炉的大唐皇太弟殿下来说，李贤没法像以前无数时间去考虑自个那位老妈的心结。仅仅是因为东宫的权属事宜，他就和政事堂展开了艰苦的拉锯战。

    如果连曾经的废太子一起算上，大唐立国之后先后有李建成、李世民、李承乾、李治、李忠、李弘这么六位太子，除了李世民没多久就完成了秦王——太子——皇帝的三级跳，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在东宫呆了很长时间。也就是说，东宫作为储君的法定住所，历来是没有任何争议余地的。

    但李贤就是不乐意！在朝堂上，他引经据典说明，储君住在东宫会产生什么样的不良影响。从官员到百姓的心理，到储君自己产生的骄矜意识，再到君臣之间的关系……总而言之一句话，那就是他住进东宫是万万不妥。

    虽说他是以一敌百，但诡辩和忽悠素来都是他的强项，再加上他动不动就扣大帽子，久而久之，就连上官仪这样的文学名士都有些受不了。几个宰相碰头了一次，便决定在这件事上暂时退让一步。恼火归恼火，但在几个人的内心深处对李贤还有那么一丁点赞赏。

    这新君和储君一模一样的年纪，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确实不太妥当。由于李治喜欢大明宫，而李弘住惯了太极宫，因此两代皇帝自然而然分了开来，一个住在大明宫蓬莱殿。一个住在太极宫甘露殿，算是两不干涉。

    于是，东宫就从政治和居住两用地用途直接转变成了办事场所，而李贤的官邸仍然是在安定坊——这也仅仅是暂时的，因为他那位老爹李治日前已经正式宣布。四月出发前往巡幸洛阳。按理说这太上皇和皇太后一起去就行，可这两位偏不，既不让李弘这个新君留在长安，也不把李贤这个储君留在长安，竟是一家人一起上路。

    李贤甚至不得不怀疑，以这一对至尊夫妇对洛阳的喜爱，难道准备迁都？

    从本质上来说，如果储君不用监国。日子其实是极度空闲甚至是无聊的。所以，李贤最初卸任中书令，还以为能够享受一段悠闲时日，然而，仅仅在新君登基十几天后。也就是二月地头里，他就平生头一次尝到了被逼上梁山的滋味。

    着皇太弟监国！

    李贤心急火燎地直奔太极宫甘露殿，本以为李弘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谁知道一冲进去，却发现这一位正在那里和杨纹因一起逗着李德玩耍，看那红光满面的样子。浑然不像是什么生病的模样。虽说他心中恼火，但如今四周那么一堆人环伺，他自不好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大喊大叫，憋着一肚子气行过礼后，他便气呼呼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新任皇帝夫妇当然知道李贤是为了什么事情找上门来，杨纹因第一时间屏退了那些宫人和内侍，旋即抱着孩子退到一边玩耍，留下足够的空间给这对兄弟。然而，不久之后。她就深切体会到，自己留的空间远远不够，因为暴跳如雷的李贤和她地温吞水丈夫居然也能爆发出火花来。

    “五哥，你这身子板不是一天比一天好么，用得着让我监国？再说了，父皇那眼睛已经一天比一天好，显然也可以处理国政，干嘛非得要我上？你知不知道我那里有多麻烦，就这么十几天。上我那边表忠心甚至上劝进书的人有多少！”

    新君登基历来都要任命自己的心腹，但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李弘也没有做这种事情的必要。因此除了东宫大规模人事调动之外，朝堂的格局基本上没有变过，所以，当听到李贤最后一席话地时候，他的表情不禁一暗，但随即恢复了正常。

    “身体渐好也不是可以挥霍的。六弟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底子，无论是大典当日还是祭拜太庙，我都是勉为其难支撑下来的。再加上马上就要去祭拜昭陵，我若不是趁此功夫好好休养，到时候只怕要让人看笑话，难道这时候你还不能帮我一把？”

    这理由可谓极度充分，李贤满肚子的气顿时泄了一半，但仍不免强调了一把：“你这新君登基还不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就让我这个弟弟监国，难免有人生出不该有地想头。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实在是父皇这构想太匪夷所思了！”

    对于这样的安排，李弘当初被频频召入蓬莱殿，已经不止听李治分析过一遍，最初也有些想法，但最终还是表示了赞成。然而，是人就不可能无欲无求，真正成了皇帝，那种与众不同的感

    带来了强大的冲击，因此他不得不在那种感觉愈演愈让李贤监国，以免自己泥足深陷。现在看来，不但是他，就连李贤似乎也遭遇了这样的尴尬。

    李弘甚至曾经从隐秘渠道求助于某个卓富盛名的民间名医，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是他幼年太辛苦，因此损伤了身体，要是能够善加调养，这寿命还能长些。但如果是劳心劳力，只怕寿不过三十。可是，当皇帝的真能当撒手掌柜？

    谁料当初在李贞谋反事发，他深思熟虑之后对李治痛陈下情，说自己不愿意继位地时候，却被父皇一堆大道理说得瞠目结舌。

    第一，李贤虽说文武兼通，但性子太野太过于率性，当了皇帝只怕是要朝野乱套。第二，他太子当了那么多年，并无罪过，因病而废弃，则可能招致难以料想的反弹。而唯有第三条是他最最难以出口的，因为他不曾料想，自己的父皇竟然也在提防自己的母后。

    只是这话实在不好对李贤挑明，他只得怀着百炼钢成绕指柔的想法，对李贤百般抚慰许诺无数，并保证这监国时间绝对不会长，这才成功地将李贤哄走。等到人走之后，他才转身走到妻子身边，抱起了胖嘟嘟的李德，又想到了寄养在李贤家中的亲生儿子。

    而李贤走出甘露殿，心中也是一阵莫名的烦躁。正好比一句话，这时节怎一个乱字了得！难道就是因为他先头把事情搅和得太过了，所以现在才会出现这种史无前例地局面？

    于是，他咬咬牙嘟囓道：“监国就监国吧，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倒霉！”

    然而，他在担任监国之后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李绩地葬礼。作为李治亲赠的太尉，英贞武公，这葬礼自然是极其隆重。启殡当日，那怮哭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坊间，那些平素受过李绩提拔的部属，那些昔日曾经与之共事过的同僚，那些曾经受教于他的晚辈，更是一个个都泪流满面。至于在长街上看着送葬队伍起程的李贤，更是感到一颗心空落落的。

    等棺柩葬入昭陵旁边早就建好的墓地，他就再也见不到这位老狐狸了。十几年相处，十几年的情分，在这一天就成了永诀。他情不自禁地转头望了望宫城的方向，知道这时候，李治必定已经登上了未央宫安岳楼，是否望輀车而恸哭虽不得而知，但心里也必定不好受。

    李治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同时也是感情丰富的人，尤其对于一个善始善终从来没给自己使过绊子的元老重臣，李治绝对不会吝惜死后哀荣，并为之掬一把伤心之泪。

    李贤的身后站着程伯虎和薛丁山，两人的眼圈都是红红的。和李贤一样，他们也是从小接受李绩的教导，视之如师如父，虽说此前去李家不知道陪李敬业哭过多少回，但此时仍是忍不住心中的悲戚。

    “相信师傅就算活着，也不会愿意看到我们这幅软蛋的模样！”李贤使劲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忽然加重了语气，“师傅临死前尚且还能观舞听歌，何其豁达潇洒！人生自古谁无死，不过早晚罢了，打起精神来，别那么脓包！”

    一句脓包让程伯虎和薛丁山全都打起了精神，望着輀车的眼神中渐渐带出了几分决心。站在他们俩前头的李贤看不到这种眼神，自然不知道这两位正在想什么。他只看到了披麻戴孝走在最前头的李敬业，虽然此时看上去面色还算平静，但孝服下的拳头却一直死死握着。

    至于那后头长长一条队伍的李家人则是几乎个个痛哭流涕。李敬业毕竟还年轻，在李绩这样一个顶梁柱倒下的情况下，李家即便仍有爵位，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仍不免骤降，再加上平时李绩并不为家人谋官，因此整个李家如今竟是再没有一个三品以上的高官。

    就是刚刚一路行来，李贤灵敏的耳朵也捕捉到了某些人的叹息，无非是说李家经此一事，至少不会再有以前的风光。而他身后不远处甚至还有窃窃私语，仿佛在说，李家的未来已经紧紧和他李贤联系在了一起。

    他悄悄握紧了拳头，闭起眼睛在心中用极快的速度默默祷祝了一番，重新睁开眼睛时已经敛去了所有悲戚。就如刚刚他对程伯虎薛丁山说的，人总是要死的，他既然没来由被人压了这么重的担子，就惟有团结奋进向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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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一对千金从天降

﻿    第六百三十四章一对千金从天降

    父亲是什么滋味？

    李贤前生混得凄惨，这一世虽说风生水起，几乎什么都尝试过，但做父亲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他倒是曾经抱过别人的儿子，可那和抱自己孩子的滋味又怎么相同？当接过仆妇递过来的两个孩子的时候，他差点高兴得仰天长啸，只恨自己不曾有武林高手声彻九天的本领。

    武后所说的某个太医看胎，那结果确实极准，就是料错了男女。阿箩确确实实生下了两个孩子，唯一不同的是，既不是双生子也不是龙凤胎，而是一对女儿。尽管尚在襁褓中，尽管脸上皱巴巴的，但在李贤看来不啻是天下最漂亮的人，若不是三个妻子联手挡在前头，他几乎想要狠狠亲上几口，再用胡须扎一扎，以表示自己心中的喜爱。

    “还是女儿好，女儿是爸爸的小棉祅……”

    听见李贤乐呵呵地在那里嘟囓个不停，屈突申若和许嫣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松了一口气。李贤既然已经是储君，那么按照时人的习惯，必定是重男轻女。她们虽说有些嫉妒阿萝抢在了前头，但亦不希望对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会遭到冷遇。如今看来这情形根本不用操心，看李贤那模样，绝对是高兴得狠了！

    贺兰烟虽说看着李贤兴奋的模样心中发酸，但还是想到了最重要的问题，不禁上去狠狠推了丈夫一把：“好了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给两个孩子起名字，你先前一直忙得什么似的。究竟想好了没有？如果没有，我可得去找父皇和母后了！”

    李贤一口拒绝了贺兰烟的提议，这年头虽然流行君长赐名，但那可是他女儿，怎么能让外头人抢去他这个当爹爹地最大权利？然而，抱着女儿乐颠颠地转了好几圈，他却是怎么都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一时陷入了踌躇。

    正头痛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大呼小叫，紧跟着。李令月便拽着李旦三两步冲了进来，后头还跟着喜滋滋的上官婉儿和阿韦。三女一男冲进来就嚷嚷着要看孩子，李令月甚至硬掰着李贤的手吵嚷着。当四人看到两个小婴儿的时候，脸上顿时绽开了掩不住的笑容。

    “六哥你真行，居然一下子生了一对侄女！”

    这和他行不行貌似没关系吧，倒是阿萝被折腾得不轻！李贤摸了摸下巴正要解释。却见四个小的根本不曾理会他。凑在两个孩子面前瞅个不停，尤其是李令月上官婉儿和阿韦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倒是李旦安静得很。

    由于主人喜得双胞胎千金，整个宅子都沉浸在一片难言的欢快气氛中。虽说也有人暗自感慨为什么生下来的是双胞胎女儿而不是儿子。但总的来说，这喜庆总大过惋惜。管事们开始大把大把向下边分发赏钱。一时间无数张脸喜笑颜开。

    于是，当程家地信使踏进大门的时候，几乎本能地向某个下人问道：“这皇太弟可是喜得贵子？”

    “不是喜得贵子。而是喜得贵女，我家殿下高兴得什么似的！”

    这生了女儿也这么高兴？程家信使心中茫然，却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匆匆来到地头行过礼之后，便喜滋滋地报道：“奉我家老太爷国公爷和大少爷之命，小的特来报喜。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大少爷喜添一男！”

    “哈，伯虎这小子居然得了个儿子！”李贤闻言大乐，屈突申若连忙吩咐人打赏，又命人去取来早已准备好的各色尺头和金银子，并玉佩脚镯等各色物事。

    这信使来之前也不知道李贤居然也会碰巧在今天喜得贵女，因此谢过之后慌忙回去报信。这李贤得了个女儿不稀奇，但一下子得了一对双胞胎女儿，总归也是稀罕事，一定得准备一份好礼物才对。等他匆匆忙忙赶回程家，自然引来好一番鸡飞狗跳。

    就在当日，皇太弟李贤得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地消息立马传遍了大街小巷，虽说不少人因为不是儿子感到惋惜，但更多地人却都在啧啧称奇。毕竟，李贤年轻力壮，将来还怕生不出儿子？倒是这双生的闺女实在稀奇，更有好事地编起了传奇故事。

    当武后听说居然是一对双胞胎女儿的时候，头一感觉就是听错了，待确定消息准确无误，她不禁恼恨起了那个信誓旦旦地太医。

    说是双胎也就算了，偏生还保证是双胞胎儿子或是龙凤胎，幸亏之前的提议不曾施行，否则麻烦就大了。

    “这阿萝怎么这么不争气，头一个怀胎居然生了两个女儿！”

    虽说曾经对阿萝既羡慕又嫉妒，但此时听武后这么说，阿芊

    免有些物伤其类，连忙提醒道：“陛下，这备好地赐

    已经先后有两个孙子出世，武后倒并非一定要再抱上两个孙子，只是李贤一向是她最喜爱的儿子，此刻愿望破灭难免有些懊恼。然而，一想到李贤一向不重男女，此刻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她便露出了欣然笑容。

    “既然备好了就一起送过去，顺便再挑选几件女孩子的玩意送过去，总不能让人笑话因为是孙女就冷落了她们！”吩咐完之后，见阿萝转身准备走，她又补上了一句，“回头吩咐贺兰把孩子抱进来让我和太上皇看看，想必听说有双生地孙女，太上皇也会高兴的。”

    三月春光明媚的时候，骤然听说自己多了一对双胞胎孙女，蓬莱殿的李上皇确实很高兴，那股喜悦劲甚至并不输给先前听说自己添了两个孙子的时候。人一高兴难免兴起，人一兴起难免冲动，于是，他竟是等不及儿子媳妇把人抱进宫，准备出宫亲自去瞧。得到这个消息，武后这一惊登时非同小可，连忙赶来劝谏，谁知道愣是劝不住。

    即使是李弘正好带着自己的皇后过来探望父亲，面对这种局面也发挥不了多大用场，甚至三两下就被李治一起拖下了水。于是，武后不得不紧急召来程务挺，告知一家人微服前往安定坊的事宜。面对这种局面，素来精干稳重的程务挺几乎傻了眼。

    这太上皇夫妇和皇帝夫妇一起微服跑去看新出世的两位小郡主？这规格未免太高了！

    虽说对此颇有异议，但程务挺还是觉得这时候没有自己插话的余地，只得匆匆出去安排。由于是微服，这护卫工作自然更加棘手困难，但考虑到李贤那住处本来就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是固若金汤，他也并不十分担心。

    就算不担心，随行盯防还是需要的，除此之外，他不得不知会了雍州廨和长安万年两县，连带金吾卫也没有放过。于是，虽说明面上从皇城某个不起眼的门只出来两辆马车并几十个随从，但这暗处换了便衣的保护人员少说也有好几百。

    安定坊李贤的家算不上热闹。事实上，打从他被册封为储君之后，这里曾经车水马龙过一阵子，毕竟这不是东宫，低品官员也能来凑凑热闹。要解决这种事不外乎几个方法，要么闭门谢客，要么养上恶狗，要么干脆就摆出冷脸。然而，家有母老虎根本不用这么费事，屈突申若拉出一队戎装侍女出来待客，没几天就把访客率降低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今天因为李贤喜得贵女，和他关系好人头熟的免不了亲自或是让人送上贺礼，所以，这家门口还是停着不少车马。由于李治一力要求不准提早通报，以免失去了趣味，这两个门子看到两辆马车停在门前，都没有太大的反应。然而，当看到车上下来的人时，两个自诩见多识广的中年门子全都傻了。

    这……难道是眼花了？怎么左边瞅着的像是太子……不，是当今皇帝。右边的那个人瞅着与皇帝和自家主人那么想象？一时间，某个可能性一下子浮了出来，竟是让想去报信的人也僵住了。

    这时候，恰逢里头一阵说笑声渐渐传来，紧跟着，李贤便亲自送了前来贺喜的上官仪和裴炎出来，这一看到外头两辆马车上下来的人，他立刻陷入了石化状态。不单单是他，上官仪和裴炎的满脸笑容也全都僵在了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这居然两代皇帝夫妇都来了，至于么！

    这要是平常，无论是上官仪还是裴炎都会冒出一大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或者是白龙鱼服遭虾戏之类的雅言俗语，可这时候，两人竟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眼看着那四个人笑嘻嘻地打过招呼之后径直往里头走。

    于是乎，这一天的黄昏，整个皇太弟宅第鸡飞狗跳，人人都因为这一帮人的突袭而陷入了忙乱的状态，只有一对刚刚出生的小丫头对这种情形似乎非常高兴，竟是睁大了眼睛看人，从始至终就不曾哭过。

    而且，在给两个女儿起名字的问题上，李贤没能争过自己的父母兄嫂，只能无奈地接受了李晨，李夕这两个名字。

    好在这两个名字都还听着顺耳，他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至于他曾经建议的大妞二妞这两个小名，则是被诸女无情地打压了下去。

    那是储君的千金大唐的郡主，又不是哪个穷乡僻壤的穷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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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真正的猛士

﻿    第六百三十五章真正的猛士

    猛士诏出台两个多月，是否有成果？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大唐原本就尚武，书生尚且佩剑，更何况是其他靠力气吃饭的百姓？仅仅两个多月，各州县举上来的猛士就高达数千人，而在雍州一带则投军之风更为高涨。毕竟，先头两次大胜后的嘉奖晋升，给人们的诱惑太大了。

    就是李贤本人也一下子准许了好几十个亲兵前去应选，他这些都是百战精兵，自然毫无疑问被挑中了。只不过相比那些功名心重的，留下来的更多人则是对如今的安稳生活更满意。毕竟，刀头舔血太多了也会觉得厌倦，这如今已经有了功名爵位，何必再上战场一刀一枪去拼？

    虽说忙得不可开交，但李贤出去看热闹的心理，这一天悄悄带着程伯虎和薛丁山去雍州廨，想要瞧一眼应选的场面。一进门，他就听到里头传来过招的刀剑交击声，路过射箭场的时候，还瞥见看到箭靶红心上密密麻麻都是箭支，对此他自然是万分满意。

    这全民尚武当然是好事，要是为了避免人家谋反，而在全国之内禁武禁刀兵，那便是货真价实的弱民政策，于国于民又有什么好处？

    他拿着东宫的引信进门，起初别人还不曾注意，但到了里间就立刻被人认出来了。要知道，他这个曾经的雍州牧好歹在这里坐镇过一段时间，雍州廨上上下下更曾经因为他的缘故被武后来了个大换血，谁不认识这昔日的老上司？

    虽说不敢明目张胆地拆穿李贤地身份，但上来道个好问个安。顺便介绍一下整个应选情况却不算违禁，因此这一波官员刚走，另一波官员又跟着上来，引来了旁边不少人的频频侧目。更有不少虎背熊腰的汉子暗自盘算，这是不是朝廷派来监督此次应选的特使，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完美一些，说不定还能取代这一位背后的那个彪形大汉

    若是程伯虎知道自己被人当作了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定然会兴高采烈地下去大比一遭，但被祖父和父亲联手拎着耳朵提醒了两个月，他再也不敢在公众场合任性妄为。只是警惕地注意四周情况，浑然一个称职保镖的架势。

    李贤在雍州司马的陪伴下转了一大圈，没发现什么能让人大吃一惊的猛士，却发现自己收获了无数好奇的目光，遂无可奈何地接受了那司马地建议，和人家一起坐到了高台的帘帐后头。按照那个司马苦笑的说法。要是知道大唐储君跑来看热闹。整个演武场非得大乱不说，估计伤亡率也会大增——因为人人都会想着好好表现。

    毕竟和李绩学过那么多年。李贤自己虽然不是一等一的高手，眼光却毒得很。此时看着下头一对对人或过招或射箭，倒是摇头居多。倒不是这些人没本事。而是离高手的距离还相差老远。正当他因此而唉声叹气的时候，目光却忽然捕捉到了某个装束大相径庭地人。

    这年头官员戴进贤冠，寻常百姓则是多戴幞头。就是这里大群健壮汉子，装束也多半是以褐色或是灰色地短衫为主，年纪也主要集中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然而，李贤看到的这人却不同。大约四五十地年纪，须发已经露出了几许斑白，但却精神奕奕红光满面，最最引人注目的是红巾抹额葛袍加身，在那一片灰褐之中显得异常醒目。

    李贤注意到了此人，其他人自然也不例外，不管怎么说，那一条红巾都实在太显眼了。陪在李贤身边地长史和司马对视一眼，同时觉得这人特别眼熟，面面相觑了一会，雍州司马忽然恍然大悟地轻轻一拍巴掌，连忙凑到了李贤身边。

    “这一位似乎是监察御史娄师德。”

    李贤倒没有去细想一个文官怎么会忽然这般装束出现在这里，他只是觉得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左思右想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他也就索性把这个问题搁在了一边。然而下一刻，他就立刻被对方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

    原以为这娄师德不是身负公职来视察一下这里地状况，就是和自己一样抱着来看热闹的心理瞧一眼状况，谁知道娄师德竟是在报名的地方写上了自己地名字。这一下，雍州司马和长史齐齐发呆，就连李贤身后的程伯虎和薛丁山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他是要报名投军？”

    那司马使劲吞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李贤征求意见。面对这种出人意料的场面，李贤默思片刻便笑了起来：

    娄御史看上去也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人家既然有心妨看看他的本事！”

    见李贤居然不吝评价出“铮铮铁骨”四个字，长史司马都觉得这娄师德运气忒好，隐隐之中甚至更觉得对方是明知道李贤在此而跑来作秀，免不了感到一阵腻味。谁知道娄师德竟是看也不看那边负责遴选的官员，轮到自己上场的时候却没有选择对战，而是提刀上去耍了一套刀法，虽说并不见凌厉精妙，却手法极其稳健，一套刀法练完毫不气喘。

    然而，根据先头的诏书，此次遴选的乃是猛士，按照娄师德这水平，要被选为猛士还有些不够格，因此那负责应选的官员就有些犯踌躇。然而，这娄师德回刀归鞘之后，却不曾立即下场，而是转身朝着高台拱了拱手。

    “我这武艺弓马自然比不上刚刚那些高手。只不过，陛下下诏求猛士，想必并非只求匹夫之勇。我虽年近五旬，却有心投效沙场报国，武艺弓马不成，这胆气军略却不会输于人，还请长史司马代为录名，圆我心愿！”

    如果李贤发现娄师德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那么他还不至于有什么感觉，但对方武艺寻常却胆气过人，他就开始感兴趣了。毕竟，大唐如今似乎有一种儒将的传统，前有刘仁轨裴行俭，谁知道后头会不会多增加一个娄师德？

    在他的点头示意下，司马连忙示意属下官员录名，随即转头询问李贤是否要单独接见。

    尽管对这人很有兴趣，但李贤一想到自己今天是来看热闹的，若是见了娄师德，只怕太过于随便，遂摇了摇头。等到人家走了，他依旧惦记着那红巾抹额的姿态。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

    在看过录名的材料之后，他轻轻念叨了这一句至今不曾忘怀的名言，心中对这娄师德生出了几许敬意。四十九岁的年龄作为监察御史，虽然不算高官，但仕途总归还是坦荡的，这娄师德却在举猛士诏的号召下前来投军，这种投笔从戎的思想无论在现今还是后世，都是时人敬佩赞扬的对象，即便人家是为了搏一个更好的前途。

    有了这样的体悟，他出雍州廨前往东宫的时候，心情可谓是极好。他从来都不认为求上进有什么错误，从来不认为勃勃野心有什么错误，比起那些虚伪不敢坦白心志的伪君子，大唐这种踊跃表现自己的气氛，无疑是极其对他胃口的。

    于是，在面对上官仪郝处俊等人的联袂责问的时候，他便轻描淡写地把今天看到的情景复述了一遍。果然，这一群宰相立刻调转话头，对这种投笔从戎的壮举大加赞赏，没有一个人质疑娄师德此举是不是有什么政治目的。

    尤其是当了的多年安西大都护的裴行俭，对娄师德引为同类——在他看来，除了被贬谪的人之外，文官当得好好的居然肯去参军，这种人已经不多了。

    眼看成功转换了话题，李贤自然很高兴，但看着堆积如山的公务，他马上就高兴不起来了，只能打起精神开始奋战。好容易把这些东西消灭殆尽，裴炎又递过来了一份奏折。

    虽说先前的举猛士诏不过是含含糊糊，没说接下来准备在哪里开战，但只要是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能看出大唐在防范西北的大敌。毕竟，其他的方向都已经暂时安定了。所以，看到这份清楚明白写着《平戎三策的奏章，李贤不禁感慨，这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

    那奏折虽说写得洋洋洒洒数千字，看上去也颇有见地，但在李贤这种看多了官样文章的人读来，触动虽有，赞赏也有，但还不至于真正引为奇文，只不过觉得这上书的人确实敢说，有点本事。等到裴炎解释，上书者只是一个太学生，他方才略有些动容。等再看清了署名，他更是有一种大笑的冲动。

    他道是谁有这样的本事，却原来是魏元忠！他终于记起来之前那个娄师德是何许人物了，狄仁杰、魏元忠、娄师德，这可不是史书上在武周混得风生水起屹立不倒的三大名相？想到这里，他又瞥了一眼裴炎，忽然露出了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

    和那三个人相比，历史上裴炎的运气就糟糕多了。当然，现在看来，还是这一位最是官运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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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装病在家听壁角

﻿    第六百三十六章装病在家听壁角

    国家领导人容易么？

    李贤从来就认为，最高领导人那种位子压力太大，而现在当上了代理最高领导人，他更货真价实体会到了这个岗位的巨大麻烦。

    虽然他那位老爹最喜欢人家称赞英明神武，最喜欢东征西讨表示自己的武功盖世，但在治理国家方面，李治确实差了不少。就拿贞观时期斗米五文钱的低价来看，现如今米价时常波动，前几年闹过灾荒的时候甚至高达百文一斗，现如今也维持在二十文的价格。

    当皇帝只需要耍权谋平衡各派？如果真是那样，这个皇帝要么只是名义上的皇帝，只需要管一个城池，否则干脆下台算了。大唐虽说宰相权力大，基本事务宰相都解决了，但免不了有意见不合需要上头决断，这时候若是一个决策失误，那么很有可能就要牵累百姓无数。于是，当四月初一李贤终于撤去了监国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他的太上皇老爹和他的皇帝兄长，终于一同复出了。当然，武后从来都没有隐退过，要是没有这位老妈在后头的强力点拨支持，估计他早就告病不干了。

    太上皇李治出山，第一件事就是褒奖娄师德身为文官却勇于投军的胆略，因此授予了朝散大夫的官阶，虽说职官没升，但这已经是极其罕见的升迁了；至于魏元忠的用人、赏罚分明、请开民间养马三条策略则全数被采纳，授官秘书省正字，此外还让他在中书省实习，更可列席朝会。算得上是高官待遇。

    这一切目前和李贤没有关系，因为他直接递上了告病的折子，声称疲累不堪要休养。这种撂挑子的行为虽然被几个宰相埋怨得半死，但这太上皇和皇帝都复出了，也确实不再需要李贤一个人盯着，于是几人心气遂平。上官仪还在御前说了几句“好话最后，“休养”在家的李贤竟是在某日迎来了一位专门为他调理身体地太医。

    “老上官这家伙真是狡猾！”李贤看到笑眯眯的秦鹤鸣，立刻就恶狠狠地埋怨了一声，随即才叹道。“还好是派了老秦你过来，否则我这病就装不成了！”

    “谁都知道你在装病，还以为能瞒过大家去？”贺兰烟没好气地把削好的水晶梨切成片，将其中一大块塞进了李贤嘴中，“老上官肯定是提醒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小心眼。至于父皇派了秦大人过来，也就是体恤你这个死家伙前一段时间辛苦了！”

    李贤三两下把嘴里的梨片吞了下去。转过头诧异地问道：“咦，我的贤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你要死了，敢情我以前很笨么？”贺兰烟使劲在李贤肩膀上砸了一拳，这才想到还有旁人在场，随即冷哼一声起身就走。“我去看看小令月她们和八弟，你可小心些，申若姐如今开始传授她们全副本事。你以后可别阴沟里翻船！”

    李贤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蹦了起来。想当初他就是生怕把上官婉儿和阿韦调教成不爱红妆爱武装地彪悍丫头，所以才担了师傅这个虚名，却死活不肯教真本领。谁知如今屈突申若不但亲自调教这两位，还捎带上了他那个妹妹！

    至于同在其中的李旦则完全被他忽略了过去，不管他那个小弟有什么本事，以后一对三的时候都绝对不可能讨到好处。

    愤愤然之下，他只得气急败坏地抱怨道：“难道这年头贤良淑德的女人就那么没市场，非得学着打打杀杀地！”

    旁边的秦鹤鸣一直在那边享受着美味的瓜果和点心，此刻见李贤居然这么说，差点笑得喷了出来。好容易把满嘴的东西咽尽了，他这才没好气地反问道：“我说殿下，你若是喜欢，这崔氏卢氏郑氏有的是大家闺秀贤良淑德，你怎么不娶，非得娶一群彪悍的女人放在家里？就拿两位小郡主来说，难道你准备让她们从小学什么妇德？”

    “那可不成！”一想到自己地女儿学了那些勾当，很可能成为笑不露齿行不露足，说话细声细气的闺秀，李贤硬生生打了个寒颤，直截了当摇了摇头，“我地女儿一定要比得上人家的男子汉，否则压不住丈夫那怎么行！”

    “这不就结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殿下连这一点都忘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面对秦鹤鸣的伶牙俐齿，李贤不禁愕然。这以前没觉得某大夫有这么难缠的，怎么现在忽然变了？没等他询问，秦鹤鸣就借口去看看大姊头教徒弟溜之大吉，把他一个人丢在了空荡荡

    中。百无聊赖的他只得伸了个懒腰，决定在自家的散心。

    虽然从皇子升格为储君，但他并没有对宅子做什么大地改造，因为这里的规格已经很高了，他也很喜欢，没必要浪费钱。这宅子虽然大，但走得多了也就熟了，因此他虽然常常发呆，脚下却自动认路地遇桥过桥，遇廊穿廊，看到人的时候就主动闪开，动作仿佛训练有素一般迅疾无伦。

    这一路逛到了某处，他却忽然停住了，原因很简单，那整个花园中正绽放着各式各样的牡丹，一眼看去繁花似锦，引人入胜。此时此刻，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当初小时候在花园中撞上贺兰烟，信手采花给她的情景，于是便慢悠悠地转了进去。

    都说洛阳牡丹甲天下，这长安虽说有所不及，但李贤家里屈突申若等人都喜欢牡丹，因此这家里自然种植了不少。此时他信步园中，但见狂蜂浪蝶四处缭绕，全都在孜孜不倦地进行采花大业，而不远处的花丛中更隐约可见两个人影正勾肩搭背坐在一起。

    李贤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思量自己是不是打扰了别人的好事。他家里侍女众多，倒没有必定视为自己禁脔的意思，再加上大唐风气开放，偷个情之类的勾当素来主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他并不以为意。正准备转身走开，孰料那边飘过来的却是两个女人的声音。

    “小苏，你真的准备回家乡去？”

    “嗯，这长安城太大了，再说上次还差点连累了焱娘姐，我真的……”

    “咳，谁说的，分明是我那时候太自大狂妄，硬拉了你去，才让你受了那么一场惊吓！小苏，要我说，六郎把你留在这里调养，分明是对你有意思，你又何必非要躲开？”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他只是看在爷爷的份上照应我！焱娘姐，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他，只觉得他很有趣，和别的人不一样。”

    耳边清楚地听到这说话的声音，李贤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李焱娘和苏的倩影，然而这话题却让他心里痒痒，难以举步离开。相信不管是哪个男人处于他这个境地，都会好奇地留在那儿偷听，毕竟，那两个各具特色的女人讨论的中心是自己。

    面对苏毓的迷糊，李焱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六郎粗看之下既懒且贫，确实没什么好的，相处时间长了方才能看出好来，否则如申若那样的性子，又怎会喜欢上她？小苏，你年纪小不曾涉过情爱，不知道此中滋味。若是你为了一个人而进退失据，夜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那便表示你对他有情。”

    对于这种论证，李贤忍不住连连点头。想当初他对大姊头那是怕得很，甚至有一种见着人绕道走的冲动，其实何尝不是一种进退失据的表现？正琢磨的时候，他就听到那一头传来苏毓好奇的声音。

    “焱娘姐，那你当初刚刚嫁人的时候……”

    “咳，我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然，若是我不肯嫁找个道观一躲也就成了，偏生我那口子从小一直拿我当大姊敬着，尉迟家也向来和我家交好，我怎么好让两家人难做？两口子没有爱却未必无情，这日子还是得过。只不过他命短，居然那么早就去了。”

    感慨了一回，李焱娘也不想再纠缠自己当初的事，而是抓住了苏毓的手，语重心长地教诲道：“既然有心就去说清楚，若是六郎无意，那么你也可以死心了，这年头一个女人也不必那么下贱，难不成没了他就真的活不下去？如果他有意，你就不妨好好去争取一下，看六郎当初心急火燎地来救你，只这份勇气就少有。”

    苏毓被李焱娘这热辣辣的话说得心里发慌，忍不住就轻轻嘟囓了一句：“那又不是为了救我一个，是救咱们俩。”

    “咳，我一个老寡妇，何至于六郎亲自出马，还不是为了救你？”李焱娘没好气地在苏毓脸上掐了一记，但心中却起了几许涟漪，但很快那一点遐思便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外。就算要改嫁，李贤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况且她也没打算把尉迟夫人的头衔改换成其他。

    正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扫见后头的花丛中似有人影，顿时心中一动——不会这么巧，说曹操曹操就在偷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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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    第六百三十七章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道是名师出高徒，再加上十几年起床后第一件大事就以李贤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而自己变态的耳朵更有自信。正因为如此，即使隔着好几丈远，即使人家是窃窃私语，他却依旧把李焱娘和苏的耳语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按照屈突申若取笑的说法，那一日的英雄救美是他有史以来最英雄的一次。尽管知道大姊头这话醋意十足，但自己潜意识中也认为自己那一回表现出了充分的英雄气概。当然，他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在那么多毒蛇环伺下最终抵达了终点，他在回程的时候脚下都是飘的。

    英雄救美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贤在心里哀叹了一声，然而，就是这么一走神，他再往原地看时，那边竟是空荡荡地不见一个人影。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却依旧是同样的结果。与此同时，他几次上战场训练出来的敏锐终于发挥了用场，几乎是倏忽间，他猛地向旁边一滚，也不顾那些牡丹花丛中的枝叶之类的刺人，直接躲在花丛中不动了。

    下一刻，他就听到了一声近在咫尺的惊咦，却明显是李焱娘的声音。虽说不知道人家怎么察觉到有人偷听，但这当口他却连忙屏息凝气。被人抓个现行不打紧，打紧的是李焱娘这性子和屈突申若差不离，弄个把柄落在人家手中实在不好对付。

    “奇怪了，我明明看到有人在这儿的！”

    苏毓见李焱娘四处瞧看，嘴中还在嘟囓着什么，立刻想起刚刚讨论的话题。原本就微红的脸更是涨得通红：“焱娘姐，既然知道有人，你怎么早不说！这若是被不相干地人听去，那到时如何是好？”

    “什么不相干的人！”李焱娘转头冷哼了一声，“要真是不相干的人偷听，我早就一支袖箭打过去了。

    还会等到现在？六郎那玩意看似精巧，还不是申若介绍的老陈家铁匠给打的，我那一具手弩性能可比他更出色！要不是瞧着那人影好似是他，哼！”

    这么说。自己刚刚险些就吃了袖箭？李贤倒吸一口凉气，暗道这李焱娘做派简直和大姊头如出一辙。他正盼望这位凶神赶紧走的时候，却听见苏毓地一声惊呼。

    “你……你是说刚刚你我的话，恐怕都被六郎给听去了？”

    “怕什么，就算真是他，谅他也没胆子找你求证。不过既然这里没人。多半是我看错了，大约不过是一只想偷腥却没偷着的小猫而已！”

    李焱娘一边说一边把苏毓往外头推。直到快走出了这条小径，她才仿佛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果然，在那边茂密的花丛下头，她看到了一截黑色地衣襟，差点没偷笑出来。她就说这小子动作不可能这么快。花园虽大，但要在她眼皮底下躲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原来倒好。这家伙直接钻花丛里头去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是不知道这家伙今天回去，是不是会在脸上被刺出几个大包来！想到这里，李焱娘脚下不禁走得更快了，至于一心羞恼的苏毓根本没注意这些，就算是平时，以她的迷糊也不会注意到这种关节。

    等到人都走了，而且绝对不会杀个回马枪，李贤这才从花丛中露出了身影。虽然刚刚那一下着实利落，但动作是快了，身上的外袍却禁不起这么一下子，上好的料子上已经被花枝扎破了一个小洞，至于被划拉地缝隙就更不用说了。情知这么一身走出去必定被人看见，他索性就走到花园墙边上唿哨了一声，一瞬间，霍怀恩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笑嘻嘻闪了出来

    “刚刚的大好机会，殿下就没想着好好偷一回情？”

    “偷你个头！”

    李贤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吩咐对方去找一件衣裳过来，等人一走方才苦笑了一声。他可不是自个那位见异思迁地老爹，能够在武后眼皮子底下偷上自己的大姨子，不论是李焱娘还是苏毓，就算他确实有好感，那也得堂堂正正地追，偷情之类的事他绝对不干！

    换好了衣服回到自己的院子，把那身被划破的衣裳直截了当塞进了某个箱子里，他便施施然地到演武场去看戏。当他看到大姊头大发神威把四个小地训得服服贴贴时，他终于确定，自己这个挂名师傅只怕是时日不长了。

    这上官婉儿和阿韦两眼中充满了小星星，那种崇拜劲就别提了！

    美好的假期始终比想象中的更短，李贤仅仅在家中养了三天地“病”，就不得不被人请出了山。理由很充

    今因为要前往洛阳，朝中人手不够，也没有因为这种太上皇太上皇后和皇帝的道理，于是只能让储君出面勉为其难地总揽全局。

    虽说大臣们多半坚持长安作为国都的地位，但由于这两年关中收成始终不算最好，而洛阳毕竟水路运输方便，周边都是产粮区，所以对此次东行洛阳的反对声音很小。再加上武后抬出了洛阳适合李治病体调养这一理由，别人就更加无话可说了。朝臣要尽忠，李弘要尽孝，因此从正月传位大典之后开始，东幸洛阳就是官员们主要忙碌的事。

    而之所以要动用李贤，原因只有一个——作为大唐天子禁卫军的羽林军，目前人手不够了！

    由于李贞的谋逆，羽林军不可避免地被清洗掉了一部分人，另一部分又由于李贤拍胸脯的许诺，被征调到前线序列参与作战，更有人高升到了各地的折冲都尉府。各级军官出现大量空缺的同时，下层士兵也出现了无数空缺，满打满算，现如今的左右羽林军竟只剩下一千一百人左右！

    假以时日，要补全差额自然很容易，可在如今这个当口，一时半会总不成去拉民夫吧？再说了，羽林军中都是北衙禁军，属于职业军人而非义务兵役，绝不可能不经考核就上岗。

    李贤高升去当了储君，这左羽林大将军自然不可能再当下去，因此李显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走马上任。只不过这位英王殿下对于军务政务都是眼前一片漆黑，这坐镇两个字他能做到的惟有一个坐字。所以，一看到李贤的到来，他可谓是感激涕零不知所云，只知道抓着兄长的手，就和抓着救命稻草似的。

    “居然缺这么多人！”

    当详细了解了实情，李贤不由得呻吟了一声，头一次感到了麻烦重大。一千一百人看似还算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那基本上都是程务挺麾下不曾动过的千骑——顺便提一句，千骑如今只有八百人，也就是说，左右羽林军本部在清洗和升迁调动之后，只剩下了不到三百。

    这东巡洛阳绝不可能轻车简从，从李治武后李弘再到嫔妃宫人内侍，外加亲王公主大臣皇亲国戚，林林总总几千人算是少的了。就这么一千多羽林军，平均一个人得护卫四个不止，这都是谁护送谁？当然，地方州县确实会派出相应人马护送，可上一回路上丢东西的经历李贤还记忆犹新，天知道是否有盗匪惦记上御驾人马这么一票大买卖？

    大唐的盗贼那可不是普通的盗贼，和戏文上的江洋大盗没什么两样！李贤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的老外婆荣国夫人家里，就养着这么一号盗贼的祖宗。只要路上的盗贼有燕三一半或者三分之一的水平，他就可以预计到，这一路上会丢无数东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不是面对这样一个局面，如程务挺这样能干的人，绝对不会想到拐弯抹角让武后把李贤弄出来解决问题。此时此刻，看到这位新任储君一脸的愁眉不展，他顿时觉得心中咯噔一下。

    难不成李贤也想不出办法？

    “七弟，你说有什么办法能够在十天之中变出三五千人来？”

    李显一直在旁边走神，骤然听见兄长召唤便吃了一惊，待听清楚的时候顿时傻了眼：“六哥，这就算你能变出人来，总不可能轻轻巧巧加入羽林军吧？”

    李贤自个也知道这是痴心妄想，问题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主意，只能寄希望于这种奇迹。正在他垂头丧气提不起精神的时候，他忽然感到有人从后头凑上来在耳朵旁边嘀咕了几句。听着听着，他不觉眼睛大亮，旋即一下子蹦了起来。

    “这倒是一条门路！”

    程务挺和李显看到李贤一下子如此兴奋，都不禁茫然地去看刚刚出主意的谋士——不是别人，正是笑嘻嘻的霍怀恩。李显对于霍怀恩那是存着一千个一万个挖墙脚的意思，问题是李贤不肯放，霍怀恩也不肯跳槽。至于程务挺虽说对这位出身不良的李贤心腹不怎么感冒，可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个颇有能耐的人。

    可就算再有能耐，难道就能凭空变出人马来？

    面对别人疑惑的目光，霍怀恩却但笑不语。这为人属下的，关键时刻就得为上司分忧不是？他这个主意虽说有假公济私的成分，但做起来肯定行之有效——当然，这种事也就只有李贤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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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    身重要还是才能重要？

    对于李贤而言，某句名言是最最贴切的，那就是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大唐虽然广开科举，但对于时下的百姓来说，吃饱肚子第一，而读书却属于奢侈品，因此朝中高官中基本上都来自于显赫的出身。

    而李贤自个对于出身高的人并没有任何排斥，这纨绔子弟都尚可调教，何况不少出身豪门的人确实有本事？与此同时，他对于那些出身不高本事却不小的人却同样很赞赏，比如说家境破落的盛允文，比如说出身绝对不良的霍怀恩，又比如自己那几个已经完全可以胜任文书工作的昆仑奴。所以，他自认为完全把不拘一格用人才这句话用在了实处。

    羽林军的空额一时半会绝对不可能得到弥补，既然人员上没有办法，自然只能在旁门左道上想法子。因此，这一天他带着霍怀恩程务挺，却没有叫上卫率的其他人陪着，而是只带了五个彪悍的老典卫出现在了雍州廨。

    由于前些时候已经应付过李贤的一次突袭，因此这一回长了经验，上至长史司马，下至低级属官，人人都在一瞬间的慌乱之后恢复了井然有序。只是人们心中很不明白的一点是，这位新任储君怎么老喜欢跑到雍州廨来视察，难道因为曾经当过雍州牧的缘故？

    程务挺虽说由于上次镇压李贞叛乱有功，已经成为了朝廷中的风云人物。看到整个雍州廨上下都围着李贤打转，心中不禁更加疑惑了。这羽林军缺人，和雍州廨有什么关系？

    然而。李贤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他给吓了一跳——“前一阵子雍州廨和长安万年两县同时抓了不少巨盗之类的人物，虽说后来放了不少，但如今还关了多少人？”

    那长史没料到李贤忽然问起这个，顿时呆了一呆，和司马商量了一会，这才拱手答道：“回禀殿下。这之前只有小过地，杖责之后便放还回家，剩下的一些都是疑为江洋巨盗或是杀人疑凶之类的凶犯，一应事由待记录完毕之后就将送大理寺报决。如今雍州廨大牢之中还关着大约三十几人。”

    听到有三十几号人，李贤便转头瞥了霍怀恩一眼，发现这家伙微微点了点头，他这才轻咳一声问道：“那我问你，这些人犯中可有个名叫谢扬的？”

    李贤特意跑到这里询问起一个人犯，长史和司马作为雍州廨如今的最高属官。不禁面面相觑。他们日理万机又不是专管治安的，哪里能记得住一个囚犯地名字？于是。两人只得匆匆叫来一个属官，把李贤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这谢扬倒不是什么巨盗一流，之所以被囚，是因为年前和某位还未袭爵的小公爷在平康坊争风吃醋，打破了人家的头。不料那公府私兵厉害，一下子出动了上百人，他寡不敌众才被收押。按照这以下犯上殴打贵族地罪名。

    不日就要报大理寺了。”

    那小吏说得极其详细，见李贤听得认真，他不禁又想起另外一桩极其重要的事，于是又补充道：“此人虽名不见经传，但却极其悍勇。由于前些时候雍州廨牢房中人满为患，犯人之间时有倾轧，他却以力压服了其他人，就是如今的三十几人，似乎对他也颇为敬畏。”

    长史和司马在雍州廨属于高屋建瓴的人物，倒还是头一回听说自己这牢房里关有一个如此厉害的人物。敢于在长安城这种天子脚下打破权贵子弟的头，而且在牢房里头能当上老大，这种人居然名不见经传？正当长史想要表现一下自己对于事务地关心，准备下令那小吏好好去查一下此人的底细，李贤却再次咳嗽了一声。

    该打听地都打听了，得知此人和霍怀恩所说一模一样，李贤不觉起了好奇心。此时，他便转头对霍怀恩狠狠瞪了一眼：“老霍，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个好勇斗狠的表哥，也太会闯祸了！”

    此话一出，长史和司马双双恍然大悟。这谁都知道霍怀恩是李贤座下第一心腹爱将，这今天上门十有八九是冲着这个谢扬来的。倘若是什么真正的江洋大盗，就算储君亲来他们也不敢放人，可这只不过是看了某国公的面子方才抓地，实际上处于可放可不放之间，这余地也就大了。思量片刻，那长史看霍怀恩面色尴尬，便笑着说话了。

    “既然是霍校尉的表哥，其实这事情好办。殿下可知道那人打的是谁？不是别人，正是卢国公地孙子，也就是清河长公主之子程若达。只要程家不追究这件事，这事情其实也不用上报大理寺。”

    李贤原本只听霍怀恩提到这家伙犯了事被关在雍州廨，此时听说打的竟然是程家人

    忍不住哈哈大笑。这程咬金是勇猛的人，程处默也滑，程伯虎在打架的时候更是从来都不要帮手，这一位被人打破了头就出动私兵上百报仇，也真是够丢脸的。

    想到这里，他便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说：“既然如此，我直接去找一趟程老爷子就好！今天这事是我的私人请托，和国事政事无关，还请各位替我保密。”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场的三个人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着往外头说，答应得自然爽快。而等到出了雍州廨，一直憋足了劲当哑巴的程务挺终于忍不住了：“殿下，你这究竟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贤看着程务挺嘿嘿一笑，随即伸手向霍怀恩招了招：“老霍，你出的主意，还不对程将军说明白了？”

    霍怀恩示意五个典卫散开，便神秘兮兮地问道：“程将军可曾听说过太行狼王的名号？”

    这别人不关心外头的盗匪情况，程务挺却是一向注意各方面的情况，这名号一入耳，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霍校尉，这谢扬难不成就是太行狼王！”

    “正是正是！”霍怀恩仿佛很乐意看到程务挺那瞠目结舌的模样，脸上笑得更灿烂了，“此人虽然年前就收手了，但在关中河南一带的盗匪飞贼中仍然名气斐然，我也是刚刚得知此人居然在长安，而且还因为打了贵人而被扔进了雍州廨大牢，谁知竟是程家。他这个狼王虽说能干，要扛住程家还是难了一些，更何况在长安这种地方！”

    “难道霍校尉想用这种江洋大盗？”程务挺好歹也是良家出身，一听说霍怀恩居然要游说李贤利用这样的危险人物，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按照此人之罪，杀一百遍都不为过，怎可……”

    “迂腐了不是？”李贤一口打断了程务挺的话，勾肩搭背把人拉到了一边，又压低了声音，“虽说我已经打下去招呼了，但这羽林军一时半会空额还补不满，要这么去洛阳，路上丢了什么东西，你这个新出炉的中郎将还要不要干？老霍当初是什么出身难道你不知道，他说可以就让人家去试试。这关中河南的盗匪剿过多少回了，可还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若是能利用这个机会安抚好了，到时候也是你一条功劳。”

    程务挺起初还不以为然，可越往后听越觉得不是滋味，待最后说到功劳两个字的时候，他顿时悚然动容：“殿下，难不成你让我……”

    “没错，这事情各地州县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斥责，可就是没效用。若是你能够在圣驾过境的时候保证安全，事后我再奏请让你出面安抚，岂不是一举两得？”

    李贤见程务挺已经被说动，遂在人家肩膀上狠狠拍了两巴掌：“反正此事没多大风险，雍州廨的人也不知道这谢扬究竟是什么人物，先试试再说。若是真不成，到时候再作其他计较！我听说这家伙很少杀人，要真是那种人命累累的家伙，我哪里敢用！”

    说动了程务挺，李贤便上马直奔程家。由于重孙的出世，原本早就准备回山东老家养老的程咬金呆在程家老宅一下子不肯走了，天天就眉开眼笑地逗重孙玩耍，那霸占孩子的架势让程伯虎头痛得紧。听说李贤前来，老头子歪头一想便乐颠颠地去迎了。

    李贤知道程咬金素来不耐烦寒暄来寒暄去那么一套，遂开门见山道出了来意，顺便把自己的打算也一起说了。结果，程咬金在愣了一阵过后，忽然使劲一砸桌子，满嘴的骂骂咧咧：“没出息的小子，打架居然还要动用家里的私兵，简直是给我程家丢脸！”

    骂完这一句，他立刻对李贤拍了胸脯：“这件事我会去办，殿下明天就去雍州廨提人就好。

    不过这法子还真是好，大有当初太宗皇帝之风！想当初太宗皇帝还是秦王那会，这样的好汉也是左一个右一个地收，用起来还不是得心应手？”

    程务挺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口气道出昔日旧事，顿时觉得心惊肉跳。李贤却知道这位老爷子的口无遮拦也是看人的，当下遂谢过了。这正想走的时候，他却被程咬金一把拦住。

    “什么时候，老头子我准备登门去看看殿下的千金，你可别把我挡在外头。”

    “哈哈，老将军多福多寿，你要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阻拦？”话虽这么说，看到程咬金笑得那么灿烂，李贤心中也自是有数。要打他女儿的主意，到时候得看程伯虎那儿子是否争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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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不想当官的盗贼不是好盗贼

﻿    牢坐得好好的，老大当得舒舒服服，谁知道一日之间净踢出了门，原因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你可以走了！

    当日打架的时候打得痛快，过后得知打的是程家的小公子，谢扬就有些后悔了——这不是后悔不该动手，而是后悔下手不曾狠一些，让人逃走了前去报信请援兵。手机站zuilu他当然没有那么高的自信能够斗得过程家那样的功臣世家，于是坐牢也就认了，反正有吃有喝有人供着。所以，听闻是他某个做官的表弟作保让程家作结，他就犹如丈二和尚，根本摸不着头脑。

    老子孑然一人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有那么一位有能耐的表弟来着？

    看到雍州廨外上好的桐木马车，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卫士，他就更奇怪了。无奈押送他出来的差役口风死紧，他也不想一出牢房没一刻钟又被扔回去，只得登上了马车。这一上车，他就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顿时愣住了。

    “你……他娘的，是你这只老狐狸！”

    霍怀恩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嘿嘿，想不到这么多年，狼王你还认得我！”

    “废话，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谢扬一想起当初的几次相遇就恨得牙痒痒的，“就算我那时候捞过界，你也实在太狠了，把我耍得跟猴似的！我想呢，我哪里来那么一个显赫的表弟，敢情是你！看你又是卫士又是好马又是良车，怎么，混得人模狗样。跟了什么好主子？”

    霍怀恩虽说步步高升，但在朝廷嘉奖中他这个名字自然算不得显眼，再加上本着为尊者讳的意识，即使不少官员都知道他出身不良，对他的来历也讳莫如深。所以，谢扬并不知道他现如今的处境。

    “嘿。还不是托了我那老幺地福，跟对了人，如今才能吃香的喝辣的？”霍怀恩在官场多年收敛的匪气，这时候因为碰到昔日旧交全都抖露了出来。手机站zuilu“我那老幺盛允文你应该见说过，如今马上就要从安东都护府调回来出任金吾卫左郎将了，到时候可是专门逮你这种角色。”

    金吾卫左郎将！谢扬顿时悚然动容，脑海中隐隐之中有了一丝线索，顺藤摸瓜这么一想，他顿时恍然大悟。指着霍怀恩的鼻子惊呼道：“你……你这么个劫道的祖宗，居然跟了当今那位储君！”

    见霍怀恩但笑不语。他顿时更郁闷了：“这从贼变成官，天底下居然有你这么好地运气！嘿，听说你那位主儿好伺候得很！等等，你这么煞费苦心把我放出来，难道说……”

    “别难道了。

    要不是我家那位的面子，你以为程家那么容易收手？”霍怀恩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轻轻敲了敲车厢的板壁。“程老爷子向来护短，要不是殿下亲自去，只怕你一顿板子就七荤八素的。堂堂太行狼王居然挨了官府地板子，你这脸面也就不用要了！”

    “你少说一句会死么！”谢扬当初最讨厌的就是霍怀恩那张不饶人的嘴，此刻更是气恼不已，“我不就是那天喝醉了酒，否则程家再来一百人也拿不住我！”

    大话归大话，但这世上没人愿意当一辈子的盗匪，尤其是看到昔日同行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这不说别的，就说当初瓦岗寨那一批人，李密是为了图谋天下，但其他人还不是想捞个官当当？于是，谢扬地心空前热乎了起来，一把拽住霍怀恩的手臂就逼问道：“快告诉我，你家那位主儿是不是真地看上我了？”

    “你以为你是国色天香，还看上你了！”霍怀恩反讽了一句，见对方根本不恼，登时知道今天这一趟可谓是顺顺当当，遂笑着挤挤眼睛道，“你运气好，要不是我正好知道你就被关在雍州廨，而且我家殿下正好需要你这么个人物，谁能知道你这个狼王正在蹲大牢呢！”

    谢扬急得恨不得抓耳挠腮，最后只得恶狠狠地说：“咳，你能不能说重点？”

    “很简单，御驾就要巡幸洛阳，羽林军人手不够。手机站zuilu你也知道关中河南一带盗匪多，难免被人惦记，所以准备凭借你的名声，让这一路上太平一些。”

    谢扬一下子瞠目结舌，然而，这对未来的美好期望盖过了其他，至于行与不行，反正那不在他的考虑之列。在马车上匆匆换了一套衣裳，又用匕首把脸刮了个干净，他便瞅了一眼铜镜，看到里头的自己看上去面色苍白没什么凶气，他不觉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若是一脸凶相吓到了那位可以给他荣华富贵地贵人，那就实在不值得了！然而，当他很快见识到那一位的做派之后

    后悔自己剃掉了那一丛茂密的胡子——想他堂堂太行会被人看作文弱！

    也难怪李贤觉得不可思议，这一位霍怀恩口中武艺高强地独行大盗，居然是一个白面无须，看上去更像是文士的中年人，他怎么能不吃惊？不但如此，那身材看上去比寻常书生还瘦弱几分，和霍怀恩的虎背熊腰怎么也没法比。

    “老霍，难道是雍州廨虐待囚犯不成，怎么瘦成了这般模样？”

    “殿下，他素来好色，这身肉都掉在女人肚皮上，所以就是这副德性。”

    听到这一主一仆的对答，谢扬顿时觉得额头青筋毕露，这问的人固然太直接，可这答的家伙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然而，想到面前那位是堂堂的大唐储君，这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需要从地面仰视山顶的人物，他只好默不作声。

    “起来吧，只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我这里没那么多死规矩，老霍也从来不跪来跪去的！”

    李贤话音刚落，见底下的谢扬爽快地站起身来，便好奇地仔细瞅了瞅，这才发现人瘦归瘦，但确实结实得很。虽说有心试一试本事，但想到霍怀恩刚刚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该说的老霍应该都对你说了，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和程务挺一起在前队晃悠一下，顺便针对你自己的认识指出防戍工作上的漏洞。当然，如果你能让那些盗贼远离此次巡幸的队伍那就更好了，因为不久之后就会有一场围剿盗匪的活动，这次是动真格的。

    ”

    李贤说动真格，霍怀恩可以表示怀疑，因为他那一天清清楚楚地听到李贤对程务挺说过安抚，但初来乍到的谢扬就不得不相信了。他这个太行狼王的声名很好听，但那仅仅是在黑道上，白道上谁都想拿着他的脑袋去请功劳。要是这一次在雍州廨身份暴露，可以想见，他的脑袋早就丢了。

    要是有活路，谁肯当盗匪？

    虽说他是独行大盗，和同道之间也常常有黑吃黑的时候，但这种时候难免有些物伤其类的意思，毕竟还有几个颇为相得的同好。于是，本着投靠就要建功的意识，他主动提出趁着还没出发前在关中河南一带转一圈，毕竟他已经歇业有些时候，说不得某些同道都已经不认识他了。

    李贤很满意，说不出的满意。这要是乱世，只要是个人才，哪怕是盗贼也会挑三拣四要投什么明主，但在如今这种太平盛世，只有一个朝廷的情况下，大义名份什么都挡不住。

    虽说李贤没有过分放低身段，但在谢扬看来这已经算是完全没架子，因此对霍怀恩的引荐之恩可谓是感激得无与伦比，等到李贤基本上答应了他的一揽子要求，他强耐心头狂喜退出来的时候，恨不得抱着霍怀恩亲上一口。

    “老霍，这回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嘿，想不到我狼王也有发达的那一天！”

    霍怀恩早就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表情。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光明正大，更何况是当官？于是，他嘿嘿笑了一声，旋即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殿下这人好相处得很，只有一条，不许欺瞒，否则他翻脸的时候也是不认人的。还有，你这个狼王对外头说说没关系，在这里最好收起，否则若是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了，你这个官也当不成！”

    “放心，殿下的忌讳我必定不会犯。至于那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纵横关中河南那么久，谁知道我的真名？”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霍怀恩带着这位新同僚老朋友去换衣服，李贤则同样换上衣服往宫中赶。此时不比往日，他当初收留霍怀恩没什么要紧，但这当口若是给人知道他收留了一个江洋大盗在家里，还封了官当，那就是大大不妥了。这既然是大公无私，那么就需要大公无私地向上头表露出来，免得到时谁心里留下芥蒂。

    李治这一关过得很顺利，他如今是撒手掌柜当得舒服，横竖不过是一套官服的门面，又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武将，因此他爽快地答应了；李弘对于羽林军的困境心知肚明，更不会对这种事指手画脚；倒是武后耳提面命了一番，待听说之后程务挺可以用此人安抚关中河南的匪患，她这才欣然应允。

    程务挺是她新提拔的心腹，若能把此人提拔起来，别说让一个盗贼当官，就是十个她也不在乎。在用人的方面，武后的胆子远远比李贤想象的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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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从长安到洛阳，旧的终结新的开端

﻿    浩荡荡的御驾人马终于启程了。

    李贤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迁徙，第几次折腾，他只知道，像他的至尊老爹那样摇摆不定的人，从古至今都是罕见的。

    武后清楚明白地表现了自己对洛阳的偏好，而李治却偏不，说不喜欢太极宫吧，长安已经新建了大明宫，住得好好的；说喜欢洛阳吧，没事情还是喜欢往回走。

    要知道，御驾起行可不比其他，光是路上州县的迎来送往，以及一应随从的食宿就是天文数字，这还不包括前后打点的费用。这劳民伤财的勾当他委婉劝过好几回，可一直都没有效用。好在这一回，他终于从李治那里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复。

    此次前往洛阳，少说也得住个三年两载的，决不会轻易再回长安。

    当然，长安作为大唐国都的地位仍旧在，所以仍然需要安排宰相留守。由于李弘李贤这么一对兄弟没留下任何一个，因此谁都知道这年头留守宰相相当于放逐，政事堂自然谁都不乐意，最后满心不耐烦的李贤甚至没好气地建议他们抓阄决定。

    结果还是李治和武后各指定了一名宰相留守。李上皇指定的是裴行俭，因为这是自己亲自找回来的，但经验不够，正好借着留守的机会镀镀金；武后指定的是李敬玄，一来因为李敬玄曾经是许敬宗举荐的人，二来则因为李敬玄资格老，关键时刻能压住裴行俭。

    两夫妻在这种问题上还要斗一下心眼，李贤自然感到无可奈何，同时也替自己的皇帝兄长感到可怜。虽说李弘身体有所好转重新临朝。但基本上就是处理政事堂节余的鸡毛蒜皮，军国大事还是得报上去亲断。他心中甚至觉得，这种皇帝还不如不当，只可惜这任命连推都推不掉，不得不说是一件极其倒霉的事。

    长安到洛阳不过数百里地，然而因为一个是京都。一个是东都，两边地大道时常有贵人走，原本就铺得平坦结实。而因为李治登基之后三天两头往洛阳跑，这路就修得更频繁了。此时李贤舒舒服服躺在马车里头逗两个女儿玩耍。就一点都没感觉到车子的震动。

    当然，这也是因为马车的某些部位上，装了一些减震的土制弹簧。

    马车上除了他还有一个人。虽说李贤心中十万分愿意怀香拥玉享一路艳福，奈何这路上碍眼的人太多，他只得放着屈突申若她们占着后头的三辆马车，自己则是和某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此时。见那个大男人还在发呆，他不禁重重咳嗽了一声。

    “敬业。这一路上你都发呆过几回了？虽说夺情确实有违孝道，可你总不能一天到晚沉在这种情绪里头。”

    和李贤同车地人正是李敬业。按照道理，李绩病故，他这个长孙也需要服孝三年，可李治一声令下。这有史以来最古怪的夺情就出现了。毕竟，李敬业不是高官，也不是地方上不可或缺的人物。这年纪更是绝对没有夺情的道理。可事情就偏偏发生了，群臣有心说话，但觉得最近样样事情流露出古怪，也就干脆再次保持了沉默——反正也不差这么一次。

    李敬业见眼前一张粉嫩嫩地脸，登时就是一惊，旋即方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他的妻子刚刚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放在平常是最大的好消息，但在痛失祖父的时候却显得那么不合时宜。见李贤欢欣的眼神下头仿佛隐藏着什么黑漆漆的东西，他便叹了一口气。

    “爷爷究竟还是没看错你，你在伤心地时候比谁都伤心，过后却比谁都恢复得快。”

    “那是因为我明白，就算再伤心再悲痛，师傅也回不来了！”李贤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了下来，但紧跟着便抱着两个女儿嘿嘿一笑，“师傅临去都那么豁达，我又何必老是顶着一个悲痛地脸给人看？人总是要过日子的，师傅不在，我就要过得更好，他在天之灵才会更高兴！”

    “这还真是标准的李六郎式回答！”

    李敬业苦笑一声，那种郁结在眉头之间的凄苦终于消散了几分，要完全消散自然还有待时日。随手抱起一个孩子逗弄了一会，他忽然想起一个之前没想到的情况：“这你得了双胞胎女儿，我和伯虎都是儿子？怎么这么巧，正好就是两对？”

    “程老爷子也打这个主意呢，我家那几口子也都提起过！”李贤懒洋洋地一笑，旋即眯缝起了眼睛，“要我说，这将来得看几个孩子地缘分，要真的不错，我们大家就是亲家。要是我这两个宝贝女儿看不上你们两家的小子，那就怪不得我了！就是和程老爷子，我也是这么说地！”

    “你还真敢说

    敬业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骤然间经历这么大的然还一点没变，真真是出乎人意料。”

    “怎么，当上储君就必定要收敛，说话就必定要谨慎仔细？呸，我偏不，这储君又不是我自己要当的，谁爱弹劾劝谏随他们高兴！”

    见李贤一句话吐出之后继续逗两个女儿取乐，李敬业又叹了一口气——自从李绩去世，他成了李家的当家人之后，叹气就越来越多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李贤到时候顺理成章跨出那最后一步。到那个时候，倘若这桩婚事能成功，自己的儿子岂非就是尚主了？而且他还能不能像今天这么和李贤说话？

    和曾经几次的风吹草动相比，走了三天都是风平浪静，别说值钱的东西，就连宫人的针头线脑也没有丢过一个。对于这种安全保卫工作，李治很满意，武后更满意，这一天中午休息的时候，两人便召见程务挺奖了一番。

    饶是程务挺往日喜怒不形于色，这一通褒奖下来也是面色微红，背上更是觉得一片燥热。他这羽林军千骑确实指挥得好，但此次的功劳实际上都属于某人挖掘出来的那个人才，若不是招展的旗帜上头多了某些印记，若不是那个一身官服走在队伍最前列的人过于耀眼，这一路上哪得如此太平？

    无论李贤还是霍怀恩抑或是谢扬，都已经认可此次功劳全归程务挺，因此即便心中不是滋味，程务挺还是硬着头皮接受了这样的高度赞扬，顺便领回了自己的赏赐——锦袍一件，金带一条，外加御制进贤冠一顶。

    这都不是能够分给别人的东西，因此他拿回去的时候，更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程务挺突如其来的拜访让李贤吃了一惊，听明白人家的说法后，他更是觉得这看上去沉稳的家伙可爱得紧。这当官的侵吞别人的功劳司空见惯，像程务挺这样的着实少见，可以说几乎绝迹了。于是，他立刻就把谢扬和霍怀恩叫了过来，而那两人一听说程务挺居然为了这事耿耿于怀，都陷入了某种呆滞状态，要说不感念那绝对是假的。

    不消一会儿，李贤就看到那三人开始称兄道弟，这一高兴难免露出了自得的表情。结果这表情给程伯虎和薛丁山看到了，少不得双双在那里指指点点，无非是说某人又被忽悠糊弄云云。至于不远处窥见这一幕的屈突申若等众女，也同样是嘻嘻哈哈。

    这是第几个已经数不清了，反正这种事情司空见惯，已经没什么好惊奇了！

    路上的几天李贤过得清闲而逍遥，毕竟，长安城有两个留守的宰相，洛阳城有上官仪带着裴炎郝处俊三个宰相，又有一个精通笔头子的刘祎之随行咨议，基本上没他什么事。最后，整个数千人的队伍以十二天没丢一件东西的光辉成绩抵达洛阳城，羽林军从上至下全体褒奖一次，额外赏赐了不少东西，这谢扬便正式补进了羽林军，直接归程务挺统管。

    昔日赫赫有名的太行巨盗，就这么混进了羽林军。

    虽说洛阳修文坊的宅子一直有人管有人打扫有人修缮，可因为很久不曾住人，要打理成最佳状态少不得需要一定时间。但仅仅在抵达洛阳之后的第二天，李贤就接见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刘仁愿。

    刘仁愿是什么人？最初的熊津都督府都督，东征高句丽之战的新罗方面军总协调人，之后戴罪立功镇守百济。然而，在这一天见到李贤的时候，昔日那位声音洪亮人也硬朗的将军，现在看上去却是白发斑斑一片老相，瘦削的身材罩着宽大的便服，愈发显出了憔悴。就是昔日跟着他前往海东的那几个亲兵，也是一脸的垂头丧气。

    而这一位说话亦是开门见山：“殿下，我如今已经削职为民，他们跟随我风里来雨里去，出生入死过无数回，我却没法给他们谋些什么，只能求殿下看在昔日那些情分上帮忙安置了。”

    这话说得灰心，李贤听着更不是滋味。要说大唐的奖惩制度也确实很严格，这打了胜仗固然升官快，但一旦有错那贬斥也绝对凌厉到底。想当初程咬金一次葱山道大战败北，就一下子成了庶民，那还是太宗凌烟阁功臣，就不用说刘仁愿只是区区功臣之后了。

    他奇怪的只是，明明是戴罪立功，怎么就忽然削职为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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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母子需要随时联络感情

﻿    阳宫的规模既比不上大明宫，也比不上太极宫，但胜水系繁多，便于赏玩，所以甫临此地，又是春季大好时节，李治便常常泛舟游玩，还不时稍带上几个儿女。至于武后对这些玩乐的事情素来不怎么上心，却也不好扫兴，但每每看到儿女齐全，心中自也荡漾着一股温馨的意味。

    洛阳是武后最喜爱的地方。虽说大明宫也很合她的心意，但问题是大明宫在长安，她却总觉得呆在长安的感觉很压抑，仿佛所有文武官员都在准备挑她的毛病。所以，此次东行固然是丈夫李治的主意，她也在一边吹了不少风。

    遥想当初封后不久，她和李治一起回并州祭祖，然后在洛阳住了一阵子的那段时光，竟是仿若昨日，几乎很难想象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旧事。如今重临故地的时候，她已经韶华不再，而且居然已经是太上皇后了。

    名号的区别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她对朝廷的掌控能力。多年的沉浮生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诫她，如果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力，什么尊荣都只是一场空。就在此次来长安之前，李治后宫最后一位妃嫔徐颖也因病去世，从此之后，这曾经粉黛三千的后宫货真价实只有她一个人了。

    丈夫是太上皇，长子是皇帝，次子是储君，按照常理，她应该觉得位置稳若泰山，可她就是觉得这远远不够。时时刻刻萦绕在脑海的危机意识，是她得以多年屹立不倒的最大倚靠，如今自然也不例外。

    “咦？”

    武后被身后的一声惊咦惊醒，随即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情这么一惊一乍地？”

    阿芊沉默片刻。方才嗫嚅道：“奴婢瞧见……瞧见有一根白发。”

    她本以为武后会皱眉恼怒，谁知坐在妆台前的武后却晒然笑道：“贤儿当初那两句诗说的好，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我如今都已经一把年纪称太上皇后了，一根白发有什么了不得？”

    阿芊正想回答，却不料斜里忽然撞出来一个声音：“哪里有白发。看我为母后拔了！”

    武后愕然回头，见李贤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闪出来，顿时露出了笑容。

    还不等她开口问什么，却只见李贤把阿芊挤到了旁边。竟是装模作样地找起了白发，最后却摇头晃脑地说：“看，母后果然是太过操劳，连白头发都急出来了！”

    他随手拉过一个锦凳在武后旁边坐下，然后笑眯眯地说：“母后可曾听说过，葛洪在《抱朴子》中有云。芝麻能除一切痛疾，使身面光泽。白发返黑，齿落重生。这制法也很简单。”

    他目视阿芊，口若悬河地报说：“芝麻三斗，蒸熟后晒干，用水淘去沫再蒸再晒。如此反复九次。去皮后炒香，捣三百次打成粉末，用白蜜或枣膏调和。制成小丸。每日晨服一次，每次用温酒送服一丸。忌食毒鱼、狗肉、生菜。服至百日，能除一切痼疾，一年身面光泽不饥，二年白发返黑，三年齿落更生，四年水火不能害，五年行及奔马，久服长生。”

    他这话一说完，立马招来了武后的嘲讽：“还道是你真的记得抱朴子，人家分明是说一日三丸，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一丸？还有，那三百次的道理从何而来？”

    李贤没想到武后记得如此清楚，却也不怵，轻轻挠了挠脑袋便笑呵呵地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到了书里地东西便打了折扣，否则若是人人长生，又何来的丹家？这芝麻最是利肾润发，母后既然辛苦，这补一补也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里，阿芊忍不住噗哧一笑，见母子俩同时转头看她，她便笑盈盈地屈膝一礼：“奴婢只是觉得殿下实在过于小气，陛下是什么身份，居然也学那些小家小户的用芝麻补身子。”

    李贤对此却不以为然：“咳，合适方才是最好地，我可不像某些冤大头，不求最好，但求最贵，要当败家子也不是这么当的！”

    自己儿子的脾气，武后自忖没人比她更了解，当下不禁莞尔：“谁都知道，你就是时时刻刻惦记着一条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个穷鬼，谁能想到你是个大财主？”挥挥手示意阿芊暂且退下，她这才不无戏谑地问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这么忽然进宫来，总归不是为了这么一条方子吧？”

    “我来看望一下母后不行么？”李贤涎着脸答了一句，发现武后依旧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只得嘿嘿笑了一声，“

    母后也。昨儿个刘仁愿到我那里去了一趟，我只是;老刘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刘仁愿，武后那张脸顿时阴沉了下来。她并不是一个大肚量的人，但素来却牢记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必定制人无法翻身。由于李义府地缘故，无论是刘仁轨还是刘仁愿都不是她喜欢的人，老刘头如今正如日中天，她不好表现得太过，可刘仁愿这条落水狗不打更待何时？

    她早就知道刘仁愿去找过李贤，此时听李贤明白无误兜出来，便冷冷问道：“怎么，他想求你保他？”

    李贤当然知道老妈和刘仁愿不对盘，可这事情与其拐弯抹角打听求情，还不如撞这个木钟来得实在，因此他丝毫没被那冷冽地口气给吓倒：“他当初那几个亲兵是我让给他的，如今他落魄了，求着我把人暂且接收过去，我只是没想到他被贬为民。这功过相抵，他不至于如此倒霉吧？”

    “朝廷有法度，什么落魄！”武后没好气地在李贤头上拍了一巴掌，本待开口让其死心，但寻思片刻却又觉得应该敲打两句。

    “你如今不是亲王了，这做事情也应该多思量思量，别为了一点昔日旧情就乱了方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刻意施恩笼络人心。这刘仁愿先是力主海东调防，失了公心；大军征东时，他居中联络却又使得新罗失期；镇守百济也没什么大建树；如此何来功过相抵？他这个右威卫将军若是还留着，这用人之明四个字就不用提了！”

    虽说武后口口声声都是大道理，但李贤不是傻瓜，怎会被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给骗了？只不过，和自己这位老妈打擂台讲究一个点到为止，绝不能不依不饶，因此他也就暂时把这件事搁下了。毕竟，武后刚刚提醒的第一条还有一定地价值。

    说到底，就是他还没适应这么一个新鲜的职位。

    事情没办成，却不能顶着一张懊丧的脸，所以接下来他少不得再闲话了一些其它——母子之间地感情怎么来的，不就是在小事上多多联络感情么？这皇家规矩大，原本就容易造成生疏，若是自己再不努力，那就是母子也是空的。最后，变戏法似的送了一盒糕和核桃酥之后，他方才起身离开了大仪殿。

    这时候，阿芊方才闪了出来，发现案桌上果然多了两盒东西，便笑了起来：“这殿下还真有意思，宫里头要什么没有，还巴巴地送来这些。”

    “他就是这个卖弄的性子，不过这是他家那几口子自己做的，也算是一片心意。”

    说得轻描淡写，武后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意动。她虽说不是寻常母亲，但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贴心一些，所以，只是一些变着花样的小物事，次数多了也就不寻常了。拿过一个盒子随手取了一块核桃酥吃了，她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不消说，这肯定是贺兰烟的手艺，太甜了！

    当然，儿子的爱心点心并没有让武后忘记自己的职责，这没多久就坐上案桌开始察看刘仁愿的安置事宜，很快就把原本的十日变成了五日——原本还想把人流放姚州的，看在李贤的面子上暂时也就算了，等他日趁李贤不备再办更好。这刘仁愿留在洛阳久了难免会和李贤见面的次数更多，还是早点打发人回乡免得麻烦。

    出了洛阳宫的李贤并不知道，自己去探望了一次老妈，免去了刘仁愿流放之灾，却也让人家不得不卷铺盖回乡。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也会觉得这一趟走得值得。

    和长安安定坊的宅第相比，他在洛阳修文坊的这座宅子无疑更便利更庞大，过了天津桥的第二个坊就是自己家，整个坊别无第二户，这黄金地段再加上规制可谓是独一无二。正因为如此，洛阳宫内的东宫虽好，他却依旧没打算住进去。

    对此，上官仪等宰相没有花费时间精力再劝。

    毕竟，宰相的时间不可能全部花费在这样没必要的打擂台上。

    站在宽阔的天街上，李贤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吐了出来——不得不说，洛阳的空气似乎也比长安更轻灵些，没有那种沉滞的气氛。话说回来，他是否应该在家里修一个漂亮的园子，也好为他日的《洛阳名园记》留下一个典范？

    这太平盛世，上头又有那么多高的人，他享受一下生活总归没人有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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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悠闲的春日时光终究过去了

﻿    中河南的匪患虽然不曾全部解决，但已经比当初最猖停了很多。zuilu书院

    吐蕃没有求到公主，因此而屡屡蠢蠢欲动，但由于一道举猛士诏，西北集结了大唐众多精英，再加上有名将兼名相刘仁轨坐镇，基本上也就处于小打小闹的地步，不曾闹成大边患。

    东边的薛仁贵这个安东大都护当得有声有色，昔日的白袍小将在民政上头也颇有两把刷子，这不但把高句丽故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有不少人家给他供了牌位建了祠堂，至于被打怕的新罗则龟缩不敢出，就连百济王也不敢私底下动什么歪脑筋。

    长安城李敬玄裴行俭共同掌握朝廷人事升降等等安排，虽说表面看似融洽无间，但背地里却纷争不断，帝后的分歧在他们两人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但总的来说，一切还是和谐的，所以基本上还算风平浪静。

    洛阳城中就更死水无波了。李治+武后+李弘+政事堂诸宰相……当然还得加上一个和稀泥的李贤。

    虽然几套班子的磨合还有问题，虽然常常也有政见上的分歧，虽然在朝堂上也会爆发出剧烈的争吵，但仗打得少了，支出少了，原本干涸的府库渐渐充盈了，朝官们脸上的笑容也就灿烂了，李贤偷懒的日子也就更多了。

    春去秋来，冬天过了又是春天，转眼间在洛阳的日子就过了一年。这一年中四海升平，没传来什么太糟糕的讯息，朝臣们也个个身体健康，再没传出过某某高官病危的消息，这也愈发让李治感到来洛阳是个好选择。而经历了太多死人事件的李贤，也不得不承认，洛阳似乎是个善地。

    唯一不幸的是，夏天的时候洛水泛滥过一次，南北两侧的民居都遭了一回殃。好在洛阳宫安然无恙——这年头别看皇宫高墙大院，被水淹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想当初薛仁贵在李治这一朝立的头一个功劳，就是在发大水地时候在皇宫门前大呼，算是变相救了李治一回。zuilu书院

    两个女儿都已经一岁了。略微能看出一点样子。由于是双胞胎，无论怎么看都几乎一模一样，因此李贤常常抱出去给人认，基本上没几个能认准的，唯有程咬金年纪一大把却一认一个准。用老头子的话来说。到时候既然要重孙追重孙媳妇，这自然不能认错人。

    这一天。李贤家里聚了一大帮夫妻。而且大多数手里都抱着一个孩子。去年仿佛是孩子的集体降生日，除了李贤李敬业和程伯虎，周晓薛丁山也纷纷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是刚刚娶妻地姚元之也在前两天得了妻子怀孕的喜讯。然而，仿佛是在印证李贤那句话。这么多人中，只有李贤是一对双胞胎千金，其余人全都是大胖小子。

    而且。当阿箩喜滋滋地和李贤抱着女儿出来的时候，一帮刚刚还在哭闹的男孩子们竟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仿佛是冥冥之中得到了某种谕示似的。

    程伯虎当即大呼小叫了起来：“不是吧，难道六郎那两个闺女这么小就能管住这帮臭小子了？”

    对于这种状况，李焱娘笑得前仰后合：“有其父必有其女，看来你们地小子们有克星了！”

    想到将来自己的儿子们被两个小丫头指挥得团团转地情形，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周晓同时想到了自己地悲惨遭遇。想当初，他们可不是被李贤支使得连方向都找不到？都说性格能够遗传，看看如今小小年纪就“不同凡响”的太平公主李令月，足可见李贤的女儿很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于是，谈笑风生中，除了李贤之外，几位父亲的脸上便带了几分凄苦，李敬业更在琢磨今后是否要断绝儿子和李贤那两个宝贝女儿的往来。zuilu书院而已经高了小半个头地李令月上官婉儿和阿韦则兴高采烈地围在屈突申若和贺兰烟身边，追问着什么骑马，什么射箭，什么剑术，反倒是已经十三岁的李旦安安静静地坐在李贤身边，手中捧着一本不合时宜的诗集。

    武后四子一女，如今李弘李贤都已经成年，李显虽说今年便要加冠大婚，但性格依旧如往日那般贪玩不喜拘束，李令月小小年纪就开始舞刀弄棒，唯一真正喜欢读书地，其实只有一个李旦——李贤如今已经不用剽窃诗文度日了，可东宫不但是政务处理机构，同时也是文学机构，他不得不勉为其难和大批文藻出众的文官一起编纂评点某些典籍，其实根本不喜欢那些故纸堆。

    所以，这时候李贤看见李旦在阳光下沉静地看着那诗集，心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丝奇妙的思绪。只要能够这样继续下去，正可谓

    其所。李弘不会那么短命；李显不用收束性子接任不用离开自己最喜爱的书房，去当担惊受怕的傀儡；李令月亦不会羡慕自己母亲的风光梦想做女皇；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去吟什么黄台瓜辞。

    哪怕是为了维持现在这种美好的生活，这种悠闲的情调，他都非常有必要当好那个和稀泥的角色，至于以后……谁人能断定以后呢？他从来都不是圣人，反正只需维护自己的爱人孩子，自己的兄弟姊妹和朋友周全，其他的关他屁事！

    因为他的老爹老妈，似乎不用他过分操心。

    午后的春日阳光点点滴滴洒落在花园中，各式各样的牡丹芍药争相绽放，葱翠的绿中点缀着无数红的粉的紫的黄的多姿多彩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花香，无数蜜蜂彩蝶在花间飞舞，间或甚至有小东西把那些妩媚少妇发髻上的珠翠当作了花朵儿萦绕不休。

    尽管都不再是昔日年轻的模样，尽管没有人脂抹粉，但每一个女人都流露出成熟的风韵风情，每一个女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让她们身边的男人看得目光沉醉。数十把藤椅围成一个莫大的***，地上铺着柔软的苇席，几个已经会爬的孩子正在地上手足并用爬得欢腾，时不时还会发出咿呀咿呀的哭声或是咯吱咯吱的笑声。

    李贤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大藤椅上，尽情享受着日光浴的照耀。虽说这不是什么海滨沙滩，但相比炙热的阳光，他更喜欢这种暖洋洋的慵懒感觉，因为这让他理所当然地更偷懒。就比如说今天原本应该去参加政事堂联席会议，但他借口女儿今天是一岁零一个月庆生的大日子，于是“顺理成章”地请了假。

    他当然不会知道，一向脾气好的老上官今天在皇帝李弘面前大光其火，至于其他人也纷纷要求对他采取某种措施。

    对于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他来说，如何过好今天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仿佛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他的惫懒，一个冒冒失失的人打破了这花园中的闲适气氛。那是一个看上去消瘦颀长，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苍白，脚下步子也有几分虚浮。在他冲进来之后，后头又追进来两个侍女，直到看见李贤打手势，她们俩方才退出。

    “我说大舅子，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里逛逛？”

    来人正是许嫣的兄长，许敬宗唯一的孙子许彦伯。见李贤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疾步冲上前去，一丝不芶地施礼道：“殿下，祖父今早用过早饭之后忽然昏迷了过去，我……”

    李贤一下子从躺椅上蹦了起来，一口打断了许彦伯的话：“你请过太医没有？”

    得到肯定的答复，见许嫣的面色一瞬间苍白无比，他沉吟片刻便吩咐道：“这样，我和阿嫣一起去一趟许宅，若是不好就直接去请秦鹤鸣和崔元昌来。这太医署如今名声虽大，真正能够称得上国手的也就这么两个！”

    李贤和许嫣这么一走，刚刚那种和谐悠闲的气氛自然无影无踪。李敬业想到了去世的李绩；程伯虎想到了看上去硬朗，却一天天老去的程咬金；薛丁山担心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屈突申若想起了少有音信的屈突仲翔；贺兰烟想起了弟弟贺兰敏之……总而言之，这许彦伯一来，竟是勾起了无数人的愁绪思量。

    李焱娘也叹了一口气。李绩和许敬宗虽说在才能资历人望上并不处于同一数量级，但从待遇上却是基本同级的。如果他再出点什么意外，李贤决不会乐见其成——那小子的性格她了解得很，对他好的就是朋友，算计他的就是敌人，所以李义府和许敬宗这两位截然不同。再加上又娶了许敬宗的孙女，这老家伙死了，他绝对不会高兴就是了。

    只不过人走茶凉，这许敬宗若真的死了，只怕事情又要来了。难道，这悠闲的春天从今天开始就结束了？

    苇席上的几个孩子依旧爬得欢快，李晨和李夕甚至在爬行途中把其他人蹬在了一边。另一头大了几个月的李嘉，则根本不理会逗弄他的阿韦和上官婉儿，正在聚精会神地仰头看着自己的养母贺兰烟，一只手正在抓着那柔软的胸脯，浑然一副小色狼的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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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知女莫若母

﻿    死不如赖活着。zuilu书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之所以有这种警句，无非是因为人的怕死。坐拥八荒六合之秦皇汉武，尚且难免信赖方术，就不用说寻常小民了。只不过寻常小民没能耐追求长生，只能在生老病死之间挣扎。而居于金字塔上层的权贵们虽说比不上皇帝，但对于生死的执著，仍然相当可怕。

    相比对生死异常豁达的李绩，许敬宗就异常怕死。倘若要他许愿，他大概会愿意放弃这些年千辛万苦积攒下来的无数家财，只要能换取自己再活十年。然而，在李贤和许嫣的注视下，这一位往日话头异常多的老头，此时此刻却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

    秦鹤鸣和崔元昌都来了。即使不看李贤的面子，也要看在许敬宗如今官居一品，朝廷第一人的面子，即使这个第一人也只是名誉上的。两人轮流把脉，私底下又商量了很久，最后才对这许家的长孙和孙女孙女婿开门见山道出了实情。

    “油尽灯枯，就算勉强醒转来，大约也很难再离开病榻，若是三日之内能醒转尚有希望，否则……”

    “否则”之后的话就是不说，在场三人也自会知晓。

    对于这个祖父，许彦伯和许嫣可以说都是情绪复杂。他们的父亲是被许敬宗硬生生赶到岭南去的，好容易放回来，没多久就病故了；许彦伯自己也因为一丁点小事被流放了出去，许嫣和妹妹最初更是不受待见，只是许敬宗换取高额聘礼的工具。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许敬宗对两人的态度都大大改善，总算维系了祖孙之间的亲情。

    李贤没有叹气，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叹气于事无补。在不知道许敬宗这一昏迷是否能醒来的状况下，他不得不认为，妥善处理好之后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许敬宗没有李绩的人望，没有李家兴旺发达地人口和帮衬。zuilu书院这一去之后若是只靠许彦伯一个人，几乎可以想见许家的迅速败落。

    可怜的许老头，你这一生忙忙碌碌搂财，其实何必呢？财富这东西就应该及时享受，反正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李贤把许嫣留在了许家。自己则立刻进宫，然而，李治和李弘都见着了，他却没有找到最想见的武后。据李治说，就在他进宫前不多久。有人传信给武后，结果她匆匆就出去了。

    虽说如今眼疾已经有所好转。但不知道是完成了最大的心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还是舒心地日子对人腐蚀性太大，总而言之，李治如今的反应比以前慢了很多。在儿子气急败坏的追问下，他歪头思量许久，这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说：“我看那信使似乎像是你外婆家的人。你母后应该是去积德坊了。”

    李贤猛然间感到头皮一炸，莫不成，老外婆也出什么状况了？

    这一点让他一下子陷入了深深地不安之中。连忙谢过自己的老爹，转身拔腿就走。他前脚刚刚走出大殿，李治便露出了惘然地神情，似叹息似感慨，最后终于还是吐出了一句话：“这孩子重情重义，果然像我！”

    李贤走得快压根没听见这句很快消失在空中地话，即使他听见，也绝对会不以为然，然而他既然没听见，也就没那么多烦恼了。出了洛阳宫打马直奔积德坊，到了地头，他几乎连说话的空都没有就径直往里头冲，虽然沿途有无数仆役，但愣是没有一个敢拦的。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杨氏居住的那座小院的时候，却被一左一右一男一女拦了个正着。

    “殿下，您现在不能进去！”

    “对不住了，荣国夫人有言在先，今儿个就算豁出命，我也不敢放殿下你进去！”

    女地是阿芊，男的是燕三，虽说这两人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但脸上那副执拗劲却不容置疑。zuilu书院因此，李贤虽说满心焦躁，但还是只得怏怏地在外头等候。昔日韩国夫人去世的时候，他和她没多大感情，与其说悲戚姨娘，不如说是替贺兰烟难过，可现如今老外婆却不同。感情是一回事，敬佩是一回事，但忌惮也是一回事。

    那可是武后地母亲，一等一心狠手辣的角色！他实在无法确定这老外婆要对武后说些什么，说心中不慌那就是假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从李绩的例子就可以看出这完全是屁话，他那老外婆虽说是女流，但谁知道会不会在大限将至的时候说出点了不得的东西！

    老外婆知道的东西，那可远远比他老妈更多！

    只不过，面前横着两尊大门神，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阿芊就不说了，这一位虽说挡着，但一直在和他打眼色

    神中间流露出无数关切；至于燕三则是在东张西望，有人趁着这工夫偷鸡摸狗上去偷听。

    正当他等得极度不耐烦时，院子中忽然有了动静，紧跟着，他就看到自己的老妈脸色阴沉地走出来，那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刚掉过眼泪。虽说这种极度感情化的表情他很少看到，但这时节也来不及有什么其它想法，因此他连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武后看见了李贤，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虽说心中还揣着许老头昏迷的消息，但这当口李贤不好再撂出一个坏消息，遂解释说是入宫的时候从老爹那里听到的风声。这话原本是极其妥当的，谁知道武后刚刚阴转多云的脸色忽然再度转成了阴天，而且是暴风雨前乌云密布的阴天。这时候，就算李贤再迟钝也能想象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头，绝非仅仅是老外婆光景不好那么简单。

    “你父皇早上对你五哥说，要复长孙无忌赵国公爵位，陪葬昭陵。”

    李贤闻言登时愣住了，他和长孙无忌这位舅公从来没有正式照过面，更提不上什么感情，倒是和长孙延前后有过一段恩怨。当然，这都是老早的事情了，他早就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老妈如此耿耿于怀。不过细细一想，当初长孙无忌等人为了废王立武之事，也不知道在正式场合揭过武后多少疮疤，这女人原本就记仇，何况他老妈从来不是什么大肚量。

    “母后，这父皇的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想到什么就是什么。这当口人老了，想到了昔日长孙无忌好的时候，也就忘了人家专权的时候，毕竟总归是母家不是？”对于劝解的勾当他如今已经是娴熟至极，因此又笑嘻嘻地补充说，“再说了，这长孙家如今统共就没剩几个人了，就算有赵国公爵位又怎么样？洛阳的国公难道还不够扎堆？”

    “就你嘴贫！”尽管因为李治的举动而感到一阵心寒，但被李贤两句笑语一激，武后免不了嗔怒了一句，旋即想到刚刚杨氏说的话。

    “媚娘，我这年纪，只要一病，几时去都是说不准的事，以后也就帮不上你什么了。武家其他人没什么大才干，昔日那六个人也只剩下了一个许敬宗，指不定哪一天也要去的。如今那些人你用得虽然得心应手，可终究是隔了一层。要我说，儿子是自己生的，你不信他们还能信别人？弘儿已经是皇帝，显儿贪玩，旦儿还小，但贤儿却还是牢靠的。

    重情重义对于皇家人来说是最难得的，有这么一个儿子，你至少可以少操心一些。”

    对于母亲杨氏的话，武后几乎是言听计从，而且杨氏所说差不多也就是她内心所想，因此这时候愈发觉得母亲的话一点不错。她素来就是玲珑心肝，情知李贤若是没事不会忽然跑到洛阳宫找人，遂板着脸又逼问了两句，待李贤犹豫着说许敬宗也有些不好，她刚刚好起来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坏。

    任凭是谁，听说自己的母亲很可能活不过多久，以及曾经的心腹也指不定要一脚去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因此这迁怒之下，李贤登时领受到两道冷冽的目光。

    冷就冷吧，反正他也不是领教一两回了！

    “太医怎么说？”

    面对这样言简意赅的问题，李贤索性把崔元昌和秦鹤鸣的诊断原封不动地报上，下一瞬间，他就看到自个老妈的脸死沉死沉的。只见她依旧犹如编贝般地洁白牙齿咬着下嘴唇，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失神状态，一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双肩也在微微颤动着。

    呆愣了一会，考虑到周围没有外人，李贤便轻轻抓住了武后的手，觉得那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心中不由感概万千——除非是死人，否则谁能真的没有感情？

    “母后，就算外婆和许老都不在了，你还有我们这些儿女在。再说，如今也还没有定论不是么？外婆和许老都是多福多寿的人，未必就不能撑过这一次的病灾。总之，就算别人都不贴心，至少还有我呢！”

    看到李贤挺起胸脯作大丈夫状，武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尽管知道这都是安慰，但她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阵暖意融融——人人都说女儿贴心，似乎在她身上这一点恰恰倒过来了。也罢也罢，横竖如今她的日子还稳当，不该多想的就暂时不多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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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吵架是朝廷的主旋律

﻿    王要你三更死，哪敢留人到四更。醉露书院怕死的许敬宗终天爷的召唤，昏迷三天之后终究没有醒来。数日之后，这位曾经在册后的问题上作为武后的坚实后盾，因此而享了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老狐狸，不那么情愿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享年八十一岁。

    许敬宗是一品高官，这后事料理自然有一定的规制，再加上又没犯过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误，所以无论是李治还是李弘，在死后哀荣上都没有分毫吝惜。最后颁发的诏文上清清楚楚写明了规格——废朝三日，诏文武百官就第赴哭，册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陪葬昭陵。

    比起李绩虽说略有不及，但在李治登基后去世的所有臣子中，这也已经是数一数二了。即便是武后对最后一位拥立功臣的去世心怀感伤，对这样的规格亦心中满意。

    然而，和谐的朝廷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死讯，顿时多了几个不和谐的音符。一些被压制得太久的声音，一下子全都蹦了出来，就差没有公然叫好了。即便如此，交情不错的官员偶尔也会窃窃私语交换一下自己的看法，比如许敬宗的谥号问题。

    许敬宗为人太差是朝野有名的，只要收钱就给办事更是人尽皆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往日没人追究，现在人一死，顿时有无数声音钻了出来。就在某次议定号的朝议上，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常博士袁思古就跳了出来。

    “敬宗位以才升，历居清级，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落。闻《诗》学《礼》，事绝于趋庭；纳采问名，唯闻于黩货。白圭斯玷，有累清尘，易名之典。须凭实行。按法‘名与实爽曰缪’，请为‘缪’。”

    这话虽说极其刻薄，但平心而论却没有冤枉许敬宗。醉露书院一点小事不遂就硬生生上奏流放了长子和长孙。为了贪图人家的聘礼就把女儿嫁到了夷狄，至于其他之类指责人品的话亦是有据可循。然而，这话要是平常听见，兴许李贤就一笑置之了，但如今人刚死就有人跳出来说道，他不免心中恼怒——平常的时候你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他这个外人都火大，更不用说许家人了，许彦伯虽说也不满自己这个祖父，可没来由给许家抹黑他却不干。只能指责袁思古和许家有仇，这是公报私仇的做法，请求更改谥官。

    这种无凭无据的指责自然没有半点用。其他的太常博士也出来帮同僚抱不平。这下子，为了号问题。整个朝堂乱成一团。

    因为这个缘故，竟没有人注意到武后这个太上皇后面色铁青，李贤这个皇太弟咬牙切齿。当然。就算注意到了。“不畏强权”地太常博士们也不会为此退缩。这太常寺平时没什么实权。最大的实权就在于盖棺论定给人家定谥号。想当初苏定方那样的功劳，尚被定谥号为庄——也就是威而不猛。就不用说许敬宗这么个没人品地混蛋了。

    由于许敬宗活得实在太长了些，早年和他关系好的去世的去世致仕的致仕，如今还在朝的官员大多都是和他有的。上官仪郝处俊两个宰相居中不哼不哈地道几句谥号乃是大问题，需要多斟酌，裴炎和刘祎之倒有心帮一把，问题这是太常寺的事，宰相插手不利于自己的名声。

    至于有心讨好武后的其他人倒是尝试过，但那些太常博士个个伶牙俐齿，户部某尚书亲自出面转却碰了满鼻子灰，其他人顿时不肯再上了。

    对于这种死后算账出气地行为，李贤虽然能够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能够接受，毕竟这许老头不是无关人等，他可是人家的孙女婿。醉露书院这要是许敬宗被谥为什么高阳缪公，那他岂不是大大没有面子？于是，太常寺一把号送上来，他就大笔一挥批了回去。

    着尚书省五品以上重议！

    虽说这一年监国了两回，但李贤这个储君基本上很好说话，能通过政事堂的必定就能通过他这一关，于是文武兼通之外又多了一个从善如流地好名声。所以，没人想到他这次会这么专横，那些个太常博士也不例外。

    直到这时候，方才有人想起一个问题——李贤可是许敬宗的孙女婿！

    上窜下跳地人一日之间少了一半。坚持原则是好事，但那是太常寺官员的职责，关别人什么事？这要是蹦跶得太欢快引起某人反感，继而给你一双小鞋穿穿，乃至于去岭南数星星，这都

    预料的事，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在这种消极看热闹地数官员便退居二线，一心一意准备观赏太常博士vs皇太弟地大好戏码。

    就在这当口，李治忽然“病”了，李弘忽然身子不“爽快”，全都退出了这场争议地中心。李治是没法应付妻子的枕边风以及朝臣地争吵，干脆就把决定权扔了出去；李弘是看到父皇退出，自己留在那里似乎也有些碍事，这才跟着退居二线。

    得到这么个消息，李贤虽说免不了在心里暗骂老爹和兄长只知道撂包袱，但心里却也生出了警惕——这给许敬宗死后的待遇是已经够高了，在谥号问题上如果争得太狠，似乎对生人死人也没什么好处，这只要能过得去也就算了。然而，这似乎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看法。

    专门为了给许敬宗定谥的小朝会上，武后顶着一张阴霾密布的脸出席，以压倒性的言语驳斥了先后五个谥号。一时间，一股沉甸甸的压力登时压在了众人心头，就连李贤也感到气氛有些缓不过气来。

    今天能够列席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从年纪来说基本上都是四五十朝上，老成持重的占了大多数。然而，老成持重并不说明就没有血气，这耿着脖子顶牛的就不止一个，仿佛忘记了昔日那些凄凄惨惨戚戚去岭南的同僚。倒是有人想站出来打个圆场，无奈给武后那凤目含威这么一扫，不得不掂量掂量缩了回去。

    这许敬宗死了原本就已经够让武后心烦，如今阿猫阿狗还敢在这个问题上使绊子，试问她心中怎会不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武后坐在李贤的后面，所以，不单单是那些官员领受到太上皇后那冰寒的视线，就连李贤本人也同样无法幸免，这背后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觉察到这气氛似乎渐渐朝发僵的方面发展，他不得不咳嗽了一声随便说了几句，无非就是做人要公道之类语带双关的话。

    公道？许敬宗做的事情那叫公道么？

    不少官员都在心中大骂，然而，更有不少人隐隐约约感觉到，今天要不能议定一个“公道”的谥号，要出这座大殿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估计首先会饿毙其中。而且，武后这眼神也太令人发怵了一些。更有人联想到昔日被推出去就再也没能回去的褚遂良，想到了昔日那群风光八面的太宗托孤重臣，立刻硬生生打了几个寒噤。

    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稍微退让一点的好。

    于是，在吵吵嚷嚷之中，勉强就定了一个“恭”字。恭有不少意思：尊贤贵义曰恭；敬事供上曰恭；尊贤敬让曰恭；既过能改曰恭……某大臣提出的理由无非就是既过能改曰恭。这是武后尚可接受的字眼，至于李贤则是已经想要烧高香给许敬宗庆祝了。

    该死的许老头，要不是你人缘那么差，怎么会在后事问题上给人那么个好机会！想当初李绩定谥号的时候多爽快，贞武两个字几乎是全票通过！

    这从早晨一直拖到下午，一帮大臣无不是饥肠辘辘，就连李贤自己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容易解决了此事，他自觉也算对得起和许敬宗那点交情，散会之后自是想溜之大吉，然而，这人没走成却给武后给截住了。

    同样是在刚刚的朝议上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但武后却似乎并没有感觉到饿。只剩下母子俩的时候，她便没了刚刚在人前那些顾忌，冷笑一声便凤眉倒竖。

    “你先头还劝我说不必为了长孙家复爵的事情操心，看看如今这些人，要不是因为有了凭仗，他们怎会如此放肆！谁都知道许敬宗昔日有什么功劳，谁都知道我待他与别人不同，偏偏在此事上发难，分明是不给我这个太上皇后留脸面！他们以为你父皇后悔了，所以我也就奈何不了他们，好，很好！”

    李贤何尝不知道老妈已经怒极，睚眦必报的武后能够容得下这种挑衅，那就是咄咄怪事了。然而，为了自己的安生日子着想，他还是不得不设法消解其怨气。可事与愿违，这好容易说动了三分，阿芊便踉跄进门报了一个最最不妙的消息。

    荣国夫人杨氏病笃，竟是已经去了！

    无论是武后这个女儿，抑或是李贤这个外孙，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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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大清算后空缺多，母子该如何分赃？

﻿    第六百四十五章大清算后空缺多，母子该如何分赃？

    果说恨许敬宗的人占到了整个朝廷的五分之四，那么人只怕基数更大。醉露书院只是皇帝废皇后的前例不少，但太上皇废太上皇后就基本上不曾听过。再加上武后的儿子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储君，这位子基本上牢不可破，所以人们只能从其它途径动脑筋。

    就比如这回荣国夫人杨氏之死，在私底下就有不少人拍手称快。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当面毕恭毕敬趋奉着那是敬你的身份，背后抱怨就是为了泻心中私愤。不少人看来，许敬宗的死断了武后一条臂膀，杨氏一死断了武后另一条臂膀，岂不是大快人心？

    对于某些渠道上汇总来的这些消息，李贤自是嗤之以鼻。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还以为他老妈是刚上台那会？武后刚上台就能借力使力，把长孙无忌这群丈夫的对头兼自己的对头一起清理了个精光，更何况根基稳固的现在？

    如果说当初许老头和老外婆算是两条最坚实的臂膀，那么现如今，武后的臂膀少说也有十条八条的。至于他李贤嘛……毫不客气地说，他一定是武后臂膀中最粗的那一条。

    废话，自己的老妈都不帮，他这个儿子岂不是太禽兽了？

    杨氏的死让贺兰烟一下子消瘦了一圈，李贤虽说心里也不好受，但经历了太多的生死之后，他已经是对此看开了，因此一面劝解娇妻，一面安抚老妈，顺带还要去操心一下许老头的丧葬事宜。这连轴转那么一跑，先前悠闲的春天养出的那么一身肥肉，立刻就消耗殆尽，就连圆圆的下巴也露出了那么一丁点尖角。

    武后的秉性多半承自于母亲，在很多关键大事上也深得杨氏帮助，所以对母亲除了爱之外，更多的则是敬。因此。在杨氏去世之后，一连十几天她几乎是天天来往于洛阳宫和积德坊，就连许敬宗那里也暂时顾不上了。醉露书院人何止消瘦了一圈。

    作为凌驾于所有王妃贵妇的大唐第一外命妇，荣国夫人的丧葬自然比许敬宗在规格上更高一筹。然而，其它地都可以解决，但杨氏毕竟是武家的未亡人，这身后没有嫡系子嗣，扶灵哭孝等等顿时成了问题。

    原本杨氏曾经想把周国公爵位作为肉骨头让诸武争抢，现如今这一条路就行不通了。如此一来，因为阴柔善媚一路跟随杨氏到洛阳的武三思就捡了一个天大地便宜——贺兰敏之不想要的周国公爵位，终于落到了他的手里。

    贺兰烟极其不忿。李贤却没功夫理会，暗地里便安慰妻子说，以后看不顺眼还能换人。这才总算让她不再生气。而他这无心之语却恰好说中了武后的心意，因为她对于所有武家人确实都没什么感情。如果一个不好那么就换另一个，就是如此简单。

    洛阳牡丹甲天下。春日的洛阳原本是繁花似锦郁郁葱葱的季节，原本是路上春衣鲜艳踏青游玩的季节。原本是男女互诉衷肠。间或春风一度的季节……然而。接连两位大人物的逝世却给春光明媚地日子笼罩上了一层阴沉沉的气息，让路上的行人锐减三成。

    这话丝毫不夸大。就像先前长安城事情迭出那时候，权贵人家约束自己子弟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一样，这些天大户人家都对家中地子弟，尤其是纨绔子弟提出了郑重警告——虽说不是国丧，但在这时候若是被某个气性不好的人逮着出气，那家里头绝对不会出面捞人！

    而程咬金地孙子，也就是清河大长公主的儿子兼李贤的表兄，则被无数人当作了反面教材进行宣讲——不过是惹到了李贤身边地亲兵头子霍怀恩地远房表哥，虽说为了泄愤把人抓进了雍州廨，但没过多久非但没报仇成功，反而给程老爷子狠狠教训了一顿，外加被母亲清河长公主关了一年地禁闭。醉露书院

    纨绔子弟最怕的不是家里人地教训责打，最怕的就是禁闭。

    一年关下来，那位倒霉的程若达公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逢人便是之乎者也的老学究，令无数纨绔同好为之胆寒。而李贤麾下人物的画像，已经被好事的私下结集成册，人手一册在不少人中间流传。

    如今正是某位储君气性不好的时候，千万别惹毛了他！

    李贤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心目中凶神恶煞的化身，以他的脾气，就算知道了也绝对没功夫理会。于是乎，他最近风驰电掣来来往往，只要出现，那大街上周遭三十尺之内必定没人，这也让他心头的火气为之一消。

    两件丧事虽然占据了大家的不少精力，但堂堂大唐朝廷，又不是治丧料理大会，自然不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这种事情上，尽管不少人都有些无。原因很简单，先前为了给许敬宗定谥号闹得不可下来之后却又遇上了杨氏忽然去世，满心邪火的武后无处发泄，索性就大刀阔斧地把气撒在了别人头上。

    这迁怒的风头一起，朝廷中落马的官员从七品下到四品上不计其数，为此求告的人不计其数，当然也有风骨硬直接卷铺盖走人的。李贤倒有心保几个，结果姚元之整理出来的文件档案拿过来一看，他立刻就打消了为这些人和老妈打擂台的心思。

    这其中有典型有德无才的；有耿直到没事情就出来顶牛的；有抱着宰相大腿方才得以升迁的；有暗地里给他上过劝进信的……总而言之，杂七杂八的人一堆，愣是没有一个出挑的，他犯得着为这些人和武后过不去么？

    再给他一个狄仁杰还差不多！

    话说狄仁杰如今又高升了。正如历史上的武后对狄仁杰信赖有加一样，如今的武后也对狄仁杰另眼看待。侍御史虽说干的是狄仁杰的老本行，但武后忖度法度不如府库，觉着户部那座府库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不牢靠，于是就升了狄仁杰度支郎中，掌天下财货。这个大大肥缺一上手的同时，狄仁杰又喜得贵子，一时间风头无二。

    所以，既没有野心勃勃，也不想着造反的李贤压根不想玩弄笼络人心那一套，在李治袖手李弘沉默的情况下，那些倒霉的替死鬼也就惟有接受自己的命运，顺便给朝廷腾出了一大堆位子。

    对于这么一些位子，武后原本都有自己的打算，甚至也打算分上李贤一杯羹。毕竟，在她看来，李贤这人固然不少，但好像都窝在东宫那块地方太不思进取。然而，这大好的美事和李贤一提，她却得到了一个让她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倒是有心让小姚和老罗出去历练历练，奈何离不开他们两个。至于高政这家伙醉心于计然之学，更是用不上。这当上储君安插私人的罪名太大，我可消受不起！再说了，母后的人难道就不是我的人？”

    李贤说到这里，见武后看自己的表情犹如在看外星人，心中不觉偷笑不已，紧跟着就一本正经地提出了另外一条——油水大家分。这许敬宗的号弄到如是光景，他心中不能没有警惕，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老爹的影子？他从来没把自个的老爹当省油灯，就这样防着还被算计了，因此哪里敢小看“懦弱无能”的李治。

    “好啊，原来你越来越狡猾了！”

    倘若李贤只是一味地推辞，武后兴许还会觉得他矫情，但他笑嘻嘻地提出这么个歪主意，她在一愣过后，最近一直死绷着的脸顿时露出了笑容。虽说已经不再年轻，但那种曾经把李治迷得七荤八素的笑容一展露出来，李贤这个当儿子的也忍不住觉得勾魂夺魄，差点就没把目光转到别处去。

    一个媚字，决不足以道出武后的万千风情。

    “咳咳！”李贤使劲咳嗽了两声，等到武后那笑容敛去，他方才笑嘻嘻地说，“我给母后出了这么个分赃的好主意，让我在此次新科进士中挑几个能干的使使行不行？东宫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要不是我当初拉着骆宾王王勃那几个，我那崇文馆还不止空一半。”

    这年头一次科举只有十几名进士，端的是金贵无比，因此李贤这绝对是狮子大开口。然而，相比武后原本的心理底线，这要求可以算得上是轻微之极了。几乎不曾多想，她便一口答应了下来，等李贤走后，她少不得仔细考虑起了李贤所谓的分赃。

    这些天因为杨氏的去世，她都没来得及好好和李弘说话，不如就让她的皇帝儿子占大头吧！

    至于出了洛阳宫的李贤，则是迎面撞见了春风得意的程务挺——这一位剿匪有功，再加上本人的意愿，马上就要高升去西北真正带大军了。而就在他身后，一溜都是满脸横肉的凶悍汉子。不消说，基本上都是太行山赫赫有名的盗匪，如今都过了明路的。

    而程务挺一见到李贤就说了一句让某人喜出望外的话：“殿下，我这三日后就要启程上任，我做东安康楼喝酒，如何？”

    虽说这些年有所节制，但有人请客李贤从来不会拒绝，因此往身后的程伯虎薛丁山使了个眼色，他就笑呵呵应道：“喝酒就喝酒，只要你带足了酒钱，谁怕谁来？”

    至于闻听此话后掉了一地的眼珠子和耳朵，那就不管他的事了。没几个人想到，堂堂储君居然这么好请，就连程务挺自己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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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酒入愁肠愁更愁？却闻隔壁喜讯来

﻿    唐最富盛名的是什么酒？

    不是葡萄酒，也不是房陵黄酒，更不是此时尚未出世的白酒，而是稠酒，也就是先秦时的醴。无论那个酒肆，只要你高喝一声酒来，必有店小二笑眯眯地奉上一大壶桂花稠酒。其色绵白如玉，其味清甜爽口，最是老少皆宜的饮品。而对于李贤这个酒桶来说，这种桂花稠酒远远不够劲，但在被严格限酒的情况下，勉强也可以用来痛饮。

    难得上酒楼，这回他和程伯虎薛丁山跟着程务挺等人一到安康楼，程务挺便吩咐上桂花稠酒。几个伙计瞥了一眼人头立即形色大变。虽说李贤已经好久没有来这里了，但毕竟是曾经的常客，所以两个伙计匆匆迎上来，另外一个则一溜烟跑去报信。等众人在楼上选定了地方坐下的时候，胡天野已经亲自前来侍奉。

    “咳，老胡你往这里一站，不是告诉别人这里有名堂么？”不等程务挺开口发问，李贤便不由分说地挥了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站在这里多事，还有，把帘子放下来，我可不想明天被一堆人追在屁股后头罗嗦！”

    胡天野如今已经是洛阳赫赫有名的大财主，虽说有心趁着这机会再和李贤好好联络感情，但对方既然赶人，他便不好再留在这里碍事。只不过，本着宾至如归的精神，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是否要请几个漂亮的歌舞伎伺候，结果立刻招来了李贤的一个大白眼。

    “只要你不怕我家那个母老虎跑来把你地店砸了，别说几个。就是几十个也没问题！”

    此话一出，别说胡天野脸色发白，就连程务挺面上也有些不自然，他的那几个下属就更不用说了。屈突申若在长安洛阳的名气实在太大，如今虽说嫁为李家妇，但很明显，大姊头并没有收敛。李贤说的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绝对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胡天野尴尬地退走，顺带放下了外头的帘帐。这时候。程务挺才摇头苦笑道：“说来殿下最让我佩服的一点不是别地。而是降服了那朵牡丹之王。想当初想要追求代国夫人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结果全都被那股彪悍劲给吓跑了，能全身而退地尚且没有，更不用说抱得美人归了。”

    虽说才开席，但刚刚说话地功夫李贤已经是三大碗酒下肚，因此说话便没有那么多顾忌：“咳，说什么降服，还不知道是谁降服了谁呢！听说程将军那一位贤良淑德，怎么，也想娶一个母老虎放在家里管束？”

    程务挺面上一僵。赶紧笑道：“说笑而已，我哪来殿下那么好的福气！”

    此时，程伯虎忽然插嘴道：“这是外头，又不是宫里，别一口一个殿下，最多叫一声六公子就成了！程将军，你我都姓程。虽说不是同宗，但也算本家。今天一起喝酒就是有缘。我可告诉你。这安康楼是六郎的大本营了，当初我们不知道来过多少回。六郎发酒疯吟诗舞剑的那事可就是此地上演。想想那回在这里遇上刘仁愿和裴炎，仿佛还和昨天似的！”

    一说到昔日旧事，李贤非但没有讳莫如深，而是一瞬间神采飞扬。隔着那帘子往下望去，只见高台上隐约可见舞女正在旋转腾挪，那曼妙的舞姿和神采足可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此时此刻，他回忆起当初在这里初见哈蜜儿，回忆起在这里大打出手，回忆起在这里醉酒吟诗舞剑。那个年前刚刚远赴龟兹寻弟的倩影，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李贤这一发呆，程伯虎便和薛丁山挤眉弄眼，而程务挺那边几个年轻军官也都开始窃窃私语。这坊间流传的故事他们都听说过，但哪有看当事人本人的表现更精彩。看李贤那一下子朦胧呆滞的眼神，显然那些事情都是真地！

    正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咚咚咚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下子把李贤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满心没好气的他从缝隙中往外望了一眼，旋即立刻缩回了脑袋。

    这来到洛阳之后他是标准的好丈夫好父亲，几乎就是洛阳宫和修文坊两点一线，这头一次应邀出来喝酒，怎么会这么巧遇上这么一帮子？

    他这一缩脑袋正襟危坐，程伯虎薛丁山顿时也好奇了，双双挤过来往外望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瞧之下，两人登时面如土色，慌忙坐回来往里头挤。程务挺和几个军官正觉得莫名其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笑声。

    “申若姐，这自从嫁人之后，我们都是在家里聚，在外头聚会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是啊，什么时候再去打马球？”

    “秀宁你还说，这头一个儿子才生了多久你就又有了，还想着打马球！要是让你家伯

    ，非得乐上天不可！”

    “啰嗦！阿梨还不是又有了，都说你家那个是木头，没想到木头的能耐也那么大！”

    “哎呀，你们怎么把正主儿给忘了，今天可是为了庆祝申若的大喜事！别看她整天大大咧咧，这心里都不知道着急多少回了。你们都是二胎，她可是头一胎！”

    外头这叽叽喳喳地声音平时听上去没什么，但此时此刻清清楚楚透过帘子传进来，李贤程伯虎薛丁山同时呆若木鸡，就连程务挺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是吧，今天居然这么巧，碰上这么一堆姑***盛大聚会？而且听那个口气，似乎这边三位……都要当爹爹了！

    奶奶地，自己地老婆怀孕，自己怎么不知道？

    此时此刻，同样的念头同时萦绕在三个人地心头。程伯虎和薛丁山是惊愕于老婆刚生下一个没多久就再传喜讯，至于李贤则是惊讶于大姊头终于结果这么一个现实。要知道，自从阿萝那一对双胞胎千金降生之后，屈突申若贺兰烟和许嫣几乎是用尽了所有求子的法子，在床上更是恨不得把他榨成人干，事后更是为他准备了无数补品，可就是一直没动静。

    难道他的苦难日子终于到头了？

    虽说这安康楼每个包厢的板壁都是双层加料，隔音效果不错，但因为十几个女人的声音分贝实在太高，所以仍然有不少嬉笑声从隔壁传来，让这边一群大男人心里都痒痒的。看到李贤三个面色变幻不定，程务挺知道今天这请客喝酒算是报废了，遂朝几个属下打了个眼色，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果然，那边三人谁都没有留他们。

    无关碍事人等一走，程伯虎立刻解除了呆滞状态，凑上来低声道：“六郎，难不成我们就在这边死坐着，要不要过去凑个热闹？”

    这话刚刚出口，薛丁山便冷不丁插了一句：“那边听上去至少有十几号人，要是让嫂子知道你上这地方来……”

    话没说完，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安康楼当然算声色场合的一种，自从婚后三人都是表现良好，几乎从来没在此地出现过。今儿个就算只喝酒，什么别的事情都没干，但被那群姑奶奶一编排，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起来这安康楼从来都是女士的禁区，怎么她们就从来不忌讳？

    只是，自己老婆怀孕的大好事，自己总不成还在旁边干听壁角的勾当吧？

    仿佛是为了撩拨三人的思绪，只听见那边传来了李焱娘爽朗的笑声：“要我说，这事情还真巧，仿佛每次都是大家撞在了一起。

    不知道这次除了申若秀宁和阿梨之外，你们之中还会不会有别人！回去赶紧一个个给大夫把脉，还有，申若，今天就算再高兴也不许喝酒，免得回去之后六郎找我算帐！秀宁和阿梨也是一样！”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传来其他人嘻嘻哈哈的笑声。几乎是同一时刻，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咦，文嫂子，那不是你家敬业么？”

    这话引起了一阵哄乱，而李贤和程伯虎薛丁山对视了一眼，同时感到心中不妙。果然，李贤悄悄从缝隙中往外看去，就只见刚好上楼的李敬业被几个女人拦住，这三两下就招架不住了：“我是在外头撞见了程务挺那几个，听说六郎和伯虎小薛在这里喝酒……”

    “什么，他们居然敢出来喝酒！好个胡天野，刚刚居然还敢替他们瞒着！”

    大姊头一声暴喝，李贤知道再躲下去只是越抹越黑，只得干咳一声掀开帘子钻了出来，程伯虎和薛丁山亦双双紧跟在后。他们仨这么一现身，那边十几个或美艳或妩媚或清纯或成熟的女郎同时把目光投注在了他们的身上。倏忽间，李焱娘一猫腰钻进了李贤三人刚刚坐过的包厢，不一会儿又笑着走了出来。

    “里头没人，也没什么脂粉香味，看来就是喝酒，没干什么偷香窃玉的勾当！”

    尽管如此，程伯虎和薛丁山还是被他们那两位彪悍的妻子叉腰教训了一顿，至于李贤的待遇则优厚得多，因为屈突申若只是嗔怒地白了他一眼，紧跟着就平生第一次露出了羞涩中带着妩媚的表情，右手更轻轻地按在了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这一刻，李贤只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只想仰天大笑三声。他的面前甚至浮现出了无数儿女跑来跑去叫他爹爹的情景——在这个年头，他永远不用担心什么超生，永远不用担心养不起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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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喜事临门也有忧，六郎告病，五郎探病

﻿    什么，六哥你居然又有了？天哪，你真是太强了！”

    李显一句没头没脑的嚷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无数或穿绯或着紫的官员好奇地往这边看来，见李贤面色极度不好看方才加快了脚步。刚刚那句话虽说突兀荒唐，但意思却很明白，肯定是李贤这位储君的某位妃子又怀孕了。

    前一次是双胞胎千金，这一回总归该生个男孩了吧？

    妻子怀孕是大好事，李贤人逢喜事精神爽，遇着李显难免就得意地告诉一声，因此竟是没注意弟弟这话里头有相当的歧义。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之后，他不免发挥一下作为兄长的关心意识，问起了李显的成年和大婚事宜，谁知道刚刚还兴高采烈的李显立刻苦了个脸。

    “六哥，这事情你一定要帮我，我可不想这么早成年加冠，否则到时候也被压一堆担子岂不倒霉？至于娶妻则最好再晚两年，我还想多玩玩呢，要是娶个如同木偶一般的妻子，那还不如那些侍女，我要玩什么花样都成！”

    一席话说得李贤哑口无言。对于李显的好色兼糊涂，他是深有体会，却没想到这家伙竟是不肯收心。想当初李敬业程伯虎还不是同样风流胡闹过，一成婚那就成了标准好男人，令多少人羡慕不已，怎么李显居然就没看到结婚的好处？

    只不过这事情不用他操心，当下他便笑眯眯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事情要母后说了作数，上回我那侄儿那档子事已经够让母后火大了，要是你敢这么说。指不定明天就得娶媳妇。要我说，你乖巧一些，勤劳一些，否则母后那边指不定会有什么后招。”

    倘若说李贤的懒散是出名地，那么李显的顽劣则更是赫赫有名，于是乎在听了兄长的警告之后，他只得苦着一张脸去上朝。至于他在这争争吵吵的朝会上汲取了什么经验，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相比先前阿萝的怀孕。这一回屈突申若怀孕的消息一传出去。顿时引起了空前的轰动。想当初这朵刺最多地牡丹被小她老多的李贤摘走，这首先就是一奇；入了李家门没有闹得家门不消停，从来没有发生任何流血惨案，这又是一奇；现如今这位大姊头居然在这个年纪怀孕，更是一桩莫大地奇事。

    当然，和武后当初从小三十开始就不断怀孕比起来，屈突申若还真是不算什么。

    喜出望外地屈突寿给侄女儿送来了一大车的各色补品，然后又精心挑选了三车云锦蜀锦之类的绫罗绸缎，说是要给将来的小孩子作衣裳。当李贤看到那无数鲜艳的锦帛布料的时候，张大的嘴几乎都合不上——先前宫中赐给阿萝和孩子添装裹的锦缎就还没用完。现在又来这么一车，这十年能否用完还是个未知数！

    面对屈突申若的喜讯，贺兰烟是又羡慕又嫉妒，心情一下子低落到了极点，李贤不得不着力安慰。当初要不是两人天雷勾地火在骊山没忍住，也不会让贺兰烟等了那么多年，喝了那么多年避孕汤。倘若是这个缘故让她没法怀孕。他可是罪莫大焉。

    然而，他小心翼翼避免刺激到敏感的小丫头。谁知道在某次太医循例诊脉地时候。许嫣居然也传出了喜讯。面对这种空前的好消息，李贤顿时懵了。欢喜的同时又多出了无限惆怅。这就是瞎子也能看到贺兰烟那笑意中的苦涩，更何况他根本不是瞎子。

    自从李贤得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之后，李治就一直盼望着再添几个，结果，李弘倒是添了三四个妃子，无奈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至于李显则悄悄采取了避孕手段，更是不可能再传喜讯。所以，李贤那边一怀孕就是俩，李治这个太上皇几乎高兴得疯了，恨不能明天孩子就出世。

    武后好说歹说安抚了已经有点老小孩脾气的丈夫，回到大仪殿后便吩咐依照原本挑好的赐物再加上一倍。正准备打发阿芊送过去，她忽然想到贺兰烟的心情，沉吟片刻便决定亲自走一趟。

    由于这一次不是微服，因此她这位太上皇后地亲临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在探视了两位孕妇之后，武后少不得单独见了失落的贺兰烟，摆事实讲道理劝慰了一番。这婆婆兼姨妈这么一通慰问，再加上李嘉一直养在她膝下，勉强也算是排遣了忧虑，贺兰烟地心情登时好了不少。等到了这天晚上，她便展露出了疯狂地一面，自己到早上几乎下不了床，李贤自然也被折腾得不轻。

    对于妻子的这种变相放纵，李贤也能够体谅，问题是他连手

    不想动一下，还怎么出门？想到这几天空下地那些缺上了相应的人，四海升平没有大事，他便打起了偷懒的主意，便吩咐上书告假，自己则趁机多躺一会。

    昨晚张牙舞爪如同小老虎似的小丫头，此时正精疲力竭地在他身边睡得香甜。看到她那犹带泪痕的睡颜，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打了个呵欠也继续合上了眼——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就是下床也练不了武干不了事，反正不用上朝，就多睡一会好了！

    于是，这一天济济一堂的朝会上就多了一个醒目的空位——大唐就任一年多的储君皇太弟殿下，居然缺席了。虽然这不是什么开天辟地头一次，但实在是太过显眼了。攥着李贤让人代笔的告假信，上官仪等人心中可谓是怒火高涨。

    这李贤的身体壮实得好似一头牛，居然没事情就知道请病假！

    怒火高涨也没有用，因为御座上头正坐着某位一年的三分之一时间都撒手不管国事的皇帝。考虑到李弘的身体，人们不得不承认，他已经算是极其勤勉了，毕竟，早年李治的记录更加不良。再看看珠帘后那位永远精神奕奕不知疲倦的太上皇后，也不知道多少人在心里感慨。

    为什么这皇族一家子中所有的男丁加起来，也及不上一个女人的勤勉？这是一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但从上至下所有大臣都想知道这么一个答案。

    武后并不知道。由于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她的儿子而不是丈夫，所以她不能像昔日二圣临朝那样风光，只能继续沉坐在珠帘之后。当习惯了实质性的权力之后，面上的风光也就不打紧了。但今天，她最庆幸的是面前还有一道珠帘，否则她气恼的神情必定会落在别人眼里。

    她当然不是为了李贤偷懒而生气——事实上，她已经懒得再和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儿子计较了——昨天晚上，李治居然对她说，有人说许敬宗的国史谬误过多，要重修！虽说她也曾经听说过许敬宗在修国史的时候收受大笔贿赂，可人才死了一个月不到，难道是她在谥号议定之后下手还不够狠？

    没想到答案的武后不禁有些心不在焉，因为这一天讨论的话题实在太温吞水，有一个温吞水的皇帝儿子在前头撑着就已经足够了。

    她这么一安静，李弘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上有父母当家，他这个皇帝当得就和当初的太子一个感觉，故而对李贤这个新储君的做派佩服得五体投地。人家怎么就没有他那么大的压力呢？前几天朝中空了一堆位子，结果武后居然说大多数要职由他和宰相商议决定，这几乎让他受宠若惊。

    这大唐朝廷的人事大权原本掌握在宰相手里，也只有武后这种精力充沛到没事干的角色方才会直接插手人事问题，继而竟把宰相的人事权夺了大半。当然，李弘也没有把这权力再次下放的意思，当初东宫的不少人还没安排妥当，这下子终于都有地方可去了。

    无欲无求的是圣人，而大唐不管是什么年头，都从来没有圣人！

    由于洛阳只有一座洛阳宫，所以两代天子难免就挤在了一起。因为李治自己不想完全放权，李弘也不愿意老爹什么事都不管。既然父慈子孝，也就没什么冲突之类的勾当。再加上皇后杨纹因和本就和武后沾亲带故，不喜欢揽权，所以整个洛阳宫做主的人还是武后这个太上皇后。

    下朝之后李弘径直回自己的寝宫，一进门却有一个小小的人影跌跌撞撞扑上来，一下子撞到了自己的腿，咿咿呀呀笑个不停，他低头一瞧才发现是李德。一想到孩子已经会走路，他也不顾那几个诚惶诚恐请罪的乳母宫人，弯腰就把孩子抱了起来。抚摸着那软软的脸蛋，他猛地想到了养在李贤身边的亲生儿子，那股思念一涌出来，就再也无法按回去。

    以前是太子的时候尚可偷偷摸摸出宫，现在当了皇帝连这个便利都没有了。然而，犯了执拗劲的李弘亦不是轻易打消念头的人，沉着脸思量了一下就传令召来程务挺，丢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既然李贤请的是病假，那么，他这个皇兄为了表示兄弟孝，自然应该亲自上门去看望！而潜意识中，除了想看看自己的孩子，他还有更多的事情想请教兄弟的意见——从这方面来看，兄弟俩的身份似乎掉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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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出主意就得靠兄弟

﻿    由于多了一条洛水，洛阳就不能像长安那样左右对称皇城居中。洛水以北是洛阳宫和二十九坊，洛水以南则是里坊住宅区。由于李贤到了洛阳之后还是坚持不肯住在东宫，所以修文坊当初的雍王第只是重新换了一块牌匾继续使用。

    由于主人的到来，这座占据了整个修文坊的豪宅自是显得格外光彩照人。和长安安定坊的那座宅子相比，李贤的这座住所正门直接开在定鼎门大街，也就是天街上。两边的侧门一个开在建春门大街，一个正对尚善坊，可谓是真真正正的交通便利四通八达，从洛阳宫出来打马只需一盏茶工夫。

    李弘虽说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但亦明白不能光明正大地上门，因此只带了程务挺等人便服来到了这里。他往日当太子的时候常常来，所以门上仆役虽说最初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牵马的牵马报信的报信。很快，阿萝就亲自迎了出来。

    由于是头一次怀胎，因此无论是喜动的屈突申若，还是喜静的许嫣，在李贤的坚持下，如今都只能在有经验的仆妇指导下进行安胎。贺兰烟近来心情不好，这内宅的事务便都由阿萝接手。比起当年，如今膝下有了一双女儿的阿萝更显得成熟妩媚，面上那种少妇容光，就是李弘这种熟悉的人也觉得一阵惊艳。

    “阿萝，六弟有你这贤内助，还真是让人羡煞！”

    以前和李弘也没少开过玩笑，但阿萝仍没料到年轻天子一见面就提这个，顿时想起了昔日的过往，面色不禁一暗，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皇后贤良淑德，旁人羡慕陛下还来不及。我又算得上什么？”抿嘴一笑后，想到那个在床上正不知道怎么慌乱的惫懒汉子，阿萝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尴尬，“本应该是殿下亲自前来迎接，可他……”

    “我又不是外人，何必拘泥那么多。”

    李弘哪里不知道李贤告病必定有猫腻。自不会计较这些。由于有太上皇李治在，他这个皇帝不称朕而称予。但除非是在朝堂和公众场合，否则他也懒得理会这些繁文缛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算是被李贤带坏了，这皇帝架子半点都没练出来。

    程务挺等人留在外头警卫，仆役们也各自散去之后，阿萝便陪着李弘前往里间，这才不无尴尬地解释了李贤如今的光景。不过是纵欲过度下不了床，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况且又是对李弘，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尽管有心理准备，可面对这么一个状况，李弘还是忍不住苦笑连连。等到了院子看到整整齐齐穿戴好前来相见的李贤，瞥见对方那不太好看的脸色，他顿时叹了一口气：“六弟，要是让老上官他们知道你为了这个请假。非得气炸了肺不可！”

    “我有什么办法？”李贤无可奈何地一摊手，那脸上地笑比哭还难看。“天知道烟儿从哪里学的那么一套玩意，一个人可以抵得上三五个，要不是多躺了两个时辰，我就几乎和死人似的。”

    已经是成熟妇人的阿萝乍听到李贤口无遮拦地提起这个，脸上登时一红。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她旋即借口要去看望屈突申若和许嫣。匆匆退了出去，只余下兄弟俩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对站了一会。李贤觉着自己这个主人似乎太过怠慢，赶紧陪笑着把李弘往里让，坐下之后才想说话，他的肚子就忽然咕噜一声叫唤了起来。

    这下子李弘着实忍俊不禁：“这都已经快晌午了，难不成你还没吃过饭？”

    “别提了，就五哥你进门的时候刚刚漱口洗脸，哪里顾得上吃饭？”李贤没好气地耸了耸肩，随即笑呵呵地说，“不过厨房里头已经准备好了吃地，五哥既然来了，干脆用了再走？”

    “你……这都什么时辰了，居然才吃早饭！”

    李弘笑骂了一句，却忽然觉得有些饿了，毕竟，平常这个时候也该是吃点心的时候。想到李贤地家里头没那么多规矩，他干脆就应下了，紧跟着就只见李贤拍了拍巴掌，不多时，便有侍女把饭食都送了上来。

    虽说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太精美的食物吃多了也实在倒胃口，所以李贤早就定下了家里头吃饭的规矩----五日吃一次粗粮。这端上来的大盘大碗中，有小米饭、燕麦粥、高粱面饽饽、荞麦馒头、黑面饼，还有四碗各色蘸酱并五色小菜，看得李弘一愣一愣。

    “别说你这个储君的月俸供给，就是你自己的家底也不至于吃这个吧？”

    “五哥，养生之道你懂不懂？”李贤随口拿起一个荞麦馒头，蘸了中间那碟红酱之后便笑呵呵地道，“民间百姓虽食不裹腹，却也有人能得长生，这是什么道理？不就是因为这些粗粮虽粗，却有各自的用处？这一天到晚大鱼大肉，就算花样翻新也都吃腻了。就是申若贺兰她们，一开始都笑我粗，几次吃下来都说好，你何不试一试？”

    对于李贤的花样翻新层出不穷，李弘早就见怪不怪了，刚刚只不过觉得这家伙端出粗粮待客，简直太矫情了一些。如今一听这么说，他便犹豫着拿了个高粱面饽饽，蘸了酱料后轻轻咬了一口。这入口香甜，那种说不出的滋味竟是让他一下子怔住了，旋即也不知道哪里来地那么好胃口，三两下吃了个干净。

    李贤早知道如此结果，因此看李弘二话不说一样样尝试过来，脸上顿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虽说李弘身体不好，说是要吃清淡类的食品，但宫里头的膳房能够做得出什么好东西？都是温火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连熬一碗白粥也会放上燕窝，唯恐不够珍贵似的。这人好东西吃多了就再没有味道，这道理时下的人却是不懂。

    当然，他完全没有去改革皇宫制度的意思。甭管什么东西，只要升格成了皇宫御用品种，那价钱立即陡增十倍百倍。

    当李弘一口气吃了一个高粱面饽饽一个荞麦馒头和两张烙饼之后，李贤地“早餐”也已经用完了。他也不管李弘意犹未尽的表情，示意侍女将东西先撤下去。就算胃口大开也不能一次性吃太多，否则若是李弘吃撑了出毛病了那可就是他地罪过。

    “五哥若是喜欢，以后我隔三差五让人给你送去就成了！”

    “好，一言为定！”

    这肚子填饱人也精神了，李弘竟是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从当太子到当皇帝，也就是在李贤这里，他不用顾及别人会劝谏这么仪态举止，因此颇觉僵硬的腰和脖子也放松了下来。当然，让他完全学会李贤旁若无人的做派，他还是做不到。他还听说，李贤这小子刚刚当上储君在东宫办公那会，曾经被一群官员追在后头劝谏规矩仪态之类，可李贤愣是我行我素一句都没听进去。倒是也有人告状告到李治那里，可这种事情李上皇哪里有什么办法，当面听过背后就忘了，连派个人警告一下李贤都免了。

    警告也是白费劲，不如随他去好了！

    饱暖之后就轮到了正事，毕竟，今天李弘特意找借口溜出宫来，绝对不是为了到李贤这里来蹭饭吃。等到桌子收拾好了闲杂人等没有了，他便提到了国史的事----不消说，李治认为许敬宗修的国史谬误太多，要改；但武后又派人暗示说这是别人诽谤。他这个皇帝夹在当中左右难做，这头都大了一圈。

    一听又是这事，李贤顿时气结。该死地许老头！想当初他劝过多少回，可这家伙愣是一手收钱，一手写史，都钻在钱眼里头去了！现在倒好，留下一个烂摊子让人收拾，烦不烦！

    李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这是他早就心理准备地情况，因此眼珠子一转便笑呵呵地说：“这事情有什么好烦恼的。我那崇文馆如今正在修订后汉书，这再加一件改编本朝国史地事情也简单得很。这事情当初高阳公做得太过，迟早是要改的，别人改不如我改，好歹还能给他留个面子。嗯，没个宰相监督也不好，就是裴炎吧，这样父皇母后都不会有意见。”

    这事情……就这么简单？

    李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苦恼了一天一夜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瞪大了眼睛在李贤脸上扫来扫去，就和看怪物似的。过了良久，他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六弟，你让总是让我觉得自己什么主意都没有。”

    “嘿，当皇帝的不需要好主意，这出主意的本来就是臣下的职责！”李贤笑眯眯接过了话茬，顺便又捧了一句，“你这个皇帝原本需要的就是集思广益做出好决策，出主意的事情，交给我就成了，保你满意！放心，父皇母后那里自有我去说，要是哪个官员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带着这么一个豪气直冲云天的承诺，李弘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回到洛阳宫之后看什么都是顺眼的。李贤说得没错，当皇帝的也该减负，他的负担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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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忙里偷闲好时光

﻿    太上皇李治身居深宫，这许敬宗的国史还没看过，又怎么会知道这国史谬误百出？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这当然是有人通过内侍传递消息，而由于李治的眼疾已经有了相当的好转，再加上已经退位，即使是武后也不好再大规模调整他身边的人事，因此他和外头的联系重新恢复了有限畅通。

    之所以说是有限畅通，那是因为李治多半时间都是在洛阳西苑享受退休皇帝的美好时光，并不常常理会国事。这就是国史的勾当，还是几个文学臣子千辛万苦，这才上达天听。

    人老了难免就会发懒，人老了就难免会动疑心，这懒散和疑心病在李治的身上完美融合在了一起，使得他一面放权一面还想有效监督，所以虽说看似优哉游哉，常常还会蹦出一些让所有内侍宫人心惊肉跳的问题。

    “你们说，这皇帝是否准备架空朕？”

    “有人说朝中大臣只知道有太上皇后，不知道有朕，此事你们听说过没有？”

    “朕这皇位坐了那么多年，早就想过过安生日子了，怎么似乎就有人不想让朕安生？”

    这一句句莫名其妙却又杀机四伏的话，时常在李治游园、赏花、游湖等等最兴高采烈的时候冒出来，每次都会让周边人一身冷汗不知如何应答。尤其是时时刻刻跟在李治身后的王福顺，更是经常被这种突然袭击闹得神经衰弱，甚至曾经考虑过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借口也去养老。

    然而，无论武后李弘还是李贤都不肯放人，所以太上皇大总管这么一个工作，即使他不想干，也不得不勉为其难继续做下去。好在他现在文化水平大有上进，而且还找到了一个远房侄儿过继在膝下。在宫外置办了一座大宅子，日子大大好过，心气遂平了。

    所以，这一天陪着李上皇泛舟西苑，王福顺远远看见那边划来一只小舟，上头赫然是李贤。立刻松了一口气。今天直到现在太上皇还没问出那种令人招架不住的问题，待会李贤上来。就算要回答也没有他的事，实在是老天保佑！

    果然，心情极好的李治看到李贤前来，又听说这儿子要陪自己一起游湖，这心情立刻更好了。父子俩迎着和煦春风站在船头谈笑风生，其他人纷纷避得远远的，只有艄夫避不开，只得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话不到三句，李治果然还是没有摆脱这些天发背的毛病。唠叨起了有关李弘和武后的问题。话头虽然不算犀利，但其中的懊恼和不甘心却隐约能听出来。

    要是不甘心，老爹你当初玩什么退位，保持原样不就好了，还非得把我拉下水！李贤心中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句，却少不得东拉西扯歌功颂德，好容易说得老爹眉飞色舞心花怒放。他自己却口干舌燥----正事一句没说应付这么一堆，他这个儿子容易么！

    讨来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他才把昨儿个和李弘商量好地事道了出来。

    正如他所料，一听说他这个储君准备亲自揽总评订国史，李治便有些犹豫，待听说还有宰相裴炎监督，李治就立刻满口答应了。原因很简单。裴炎是李治亲眼相中的人才。从某种程度上说比儿子更加信得过。当然，这换成说出口的话就不一样了。带出了父亲对儿子的无限殷切希望。

    “你的皇帝五哥身体不好，此事正该你多多上心。许敬宗的文才是好地，就怕有所偏颇，你该改的就好好改改，裴炎精通春秋左氏传，必能帮你不少忙。”

    所谓该改地好好改改，李贤就听出了几分不满的意思，心中惟有暗叹人走茶凉。要说许敬宗虽说是拥立武后的功臣，但其实也是当初老爹李治的东宫旧人。这人一死就翻旧帐，他老爹还自认有情有义，他真真是无话可说。

    说通了老爹，要游说老妈就更简单了。武后正愁丈夫不依不饶，又生怕再闹出先前议谥号那时候的光景，毕竟，杀鸡儆猴可以起一时之效，反复使用却可能激起大变。这李贤既然肯接手，他和许敬宗沾亲带故的，想必不会任由人家随便泼脏水。

    由此，李贤顺顺当当把评订国史的事情揽上了身。当此事在朝中宣布的时候，眼看成了既定事实，有心借题发挥的人只能暗地里捶胸顿足，至于上官仪郝处俊两个免不了用异样地目光看着李贤。

    才告假了一天就整出这么一件事，果然是神通广大！

    说是揽总，其实崇文馆中人才济济，根本用不着李贤。几个大学问的官员，再加上骆宾王卢照邻几个雄心勃勃的后起之秀，他只需要署个名即可。所以，当他回去把任务分派下去的时候，一群人可以说是意气激昂，个个摩拳擦掌。要不是李贤警告说不要矫枉过正，不要鸡蛋里挑骨头，只怕他们恨不得把整部国史重新写一遍。

    解决了这样一件棘手的麻烦事，因为许敬宗和荣国夫人杨氏先后辞世带来的巨大风波，便渐渐平复了下来。朝堂继续恢复了死水无波的情景，大唐这一台巨大机器更换了不少全新地零备件，重新开始了稳定的运转。至于某个号称重要，某些时候却可有可无地部件，又开始了他的悠闲生涯。

    说是悠闲，其实建立在别人的忙碌之上。因为由于这一科恰逢大唐新旧交接的时刻，所以可以称得上是恩科。有各州县举荐的贡士，也有国子监地学生，但比起后世科举动辄数千人录取数百人地情景，这年头的贡士还是很金贵地。上百号人放在洛阳城，就像一把沙子撒入大海，并没有觉出多了什么人，只是各家公卿家里多出了不少墨卷。

    李贤住在宫外，这无疑给不少人提供了方便。但凡此次应考的，几乎每个人都会往修文坊递上一份，期待能投储君的缘法。李贤对这种东西并不热衷，知道这根本看不出贡士的水平，遂随手丢给东宫崇文馆那些人去瞧了，自己去视察了一番崇文馆二十个学生的课业，正巧李焱娘等人约战马球，他自是兴致勃勃地前去赴会。

    至于曾经对武后说的什么挑两个进士充实崇文馆的话，早就被丢在了脑后。这恩科还没考，哪里来的进士？

    少了屈突申若殷秀宁和阿梨，这昔日威名赫赫的娘子军便少了几员大将，而作为对手的那支队伍则是洛阳土生土长的本地世家子弟，看着那边六个或成熟或清纯或妩媚或亮丽的女人，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好在他们都记得旁边还有个李贤，表达爱慕的情绪还不至于太强烈，还牢牢记得自己的使命。

    这储君的率府亲卫，貌似到现在还没有满员过！

    晴空万里春风和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而这香味中还糅合了几许泥土的芬芳。李贤本心是想看热闹的，但看着场上球来球去，听着叱喝声声，忍不住兴致渐渐上来。一场结束后，娘子军以十二比六大胜，看到李焱娘等人香汗淋漓却意犹未尽的模样，他忍不住也拉着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下场剧斗一场。

    占了体力旺盛的便宜，他这一次终于大获全胜，也算是小小得偿心愿。只不过，娘子军们却不服气，以李焱娘为首的诸女少不得叉着腰指责他狡猾占便宜，那娇嗔薄怒的样子煞是可爱，让那些担当陪练的世族子弟看呆了眼。

    这若是他们和李贤掉换一下立场，那该有多好？

    马球赛打完，四下里的人便不情不愿地散去，直到这个时候，李焱娘方才拉着苏毓走过来，笑吟吟地说：“六郎，申若和小许如今有孕在身，你这个当丈夫的有没有想过送他什么礼物？”

    李贤倒是曾经想送点礼物给两位娇妻添喜，顺带也安慰安慰失落的贺兰烟，以及养育孩子劳苦功高的阿萝。只可惜贺兰周的礼品加工铺子他家那几口子是廖若指掌，他实在没辙了。当下他无可奈何地一摊手道：“不是我不想送，实在是想不出该送什么！”

    “好你个六郎，当初没追上手的时候小意殷勤无数，如今娶到手就搁在一边了！”

    李焱娘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才道出了自己的主意：“南市上新开了一家铺子，道是奇花异草无所不包，还有不少漂亮的盆景。申若虽是那样的性子，但花总还是喜欢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只不过那里价钱太贵，你可得好好杀价。”

    花草和盆景……李贤闻言差点没一头栽倒。大婚之后，他的财权基本上就让家里那几口子给收回了。他好不容易瞒着她们想出了一个鲜花盆景店的赚钱勾当，在这年头的现有盆景上头做了深加工，想要填补一下私房钱的缺口，却不想这又让人惦记上了！

    这培训插花技师和盆景师，就足足耗费了一年的时光，这一杀价，他找谁去收回本钱？

    李焱娘为人最是机敏，见李贤脸色不好看，立刻明白自己没猜错，遂在心里偷笑了起来。想藏私房钱？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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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红尘万丈，安能躲避

    长安有东西两市，洛阳也有南市和西市，其中南市最大，李贤几次在洛阳，这都是必逛的地方。当然，如今身份不同了，他需要注意影响问题，这拉上人马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就不太妥当了。毕竟，就算他善于忽悠，没事情非得和上官仪等人打嘴仗就没必要了。所以，这一天陪着两位佳人上南市给自己的老婆买礼物，他还颇有些偷偷摸摸的架势。

    不消说，无论是李敬业还是程伯虎薛丁山，都不愿意充当那个碍事的电灯泡，所以虽说不能擅离职守，但都是远远吊在老后头，一面走还一面东张西望，就是不往前头看。至于霍怀恩则更是滑溜，钻进人群中就不见了。但依据大家往日的经验，都知道关键时刻这家伙必定会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于是，李贤左边是谈笑风生的李焱娘，右边是始终保持沉默的苏毓，这一个话多一个安静，鲜明的对比让他着实感到一阵不自在。虽说她们俩都没有涂脂抹粉，但时人对于香料的热衷是有名的，这走在路上，左面就飘过来一阵馥郁的芬芳，右面则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清新香味。这两种相差极大的香味一阵阵冲击着他的嗅觉，带来一种莫名的触动。

    带着老婆的挚友给老婆买礼物，这相当自然的事，怎么感觉这么诡异？由于太上皇夫妇和皇帝夫妇都摆出了在洛阳宫常住的架势，因此洛阳城自是焕发出了空前的生机，这南市更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衣着华丽的豪门管事比比皆是，就是衣着开放的仕女们也并不少见。

    卖金银珠宝、瓷器皮毛、丝绸布帛的店面都簇拥着人头，此外还有售卖家具的，卖扇子的，卖冰地。卖各色点心小吃的……这后头几种铺子中，打着贤德俩字旗号的不在少数。至于这新开张的嘉德花庄同样是生意兴隆。这年头达官显贵家虽说都有园丁，但水平有高下创意有高下，既然有卖现成的，就算价钱再贵，为了讨美人一粲。亦有冤大头肯掏腰包。

    今天，李贤就充当了这么一个冤大头的角色。苏毓倒还好。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好奇地看着，可李焱娘却不同，品头论足吹毛求疵，好好地东西总能被她挑出无数不是，到最后那个胖乎乎满脸堆笑的管事，脸上地笑容也开始发僵，更不用说满头黑线的李贤了。

    好在这里没人知道他是此地的幕后东主，亦不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否则他这脸就丢大了！

    丢下杀价杀得正起劲的李焱娘。李贤便信步往里头走去。这盆景当然不是他的独创，早在东汉就已经出现，到了大唐更是发扬光大，但与其说是商品，还不如说是权贵家的专利，一般都是由专业园丁和匠人在人家家里侍弄的，平时在斗香会之外。两家人斗斗自己家的盆景也不是怪事。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方便的定制渠道，自然不愁卖不出去。

    就在三天前。他还送了自己地皇帝兄长一盆，用的是青玉和小松青，总之一片绿色，看上去令人心旷神怡。

    仅仅是这家铺子就雇佣了超过二十个一流园丁和玉匠，所以放眼看去琳琅满目。这最里头一间更是珍品室。谁知道还能让李焱娘挑出那么多不是来。他正在心里琢磨李焱娘和屈突申若有什么不同，却只听角落中传来了一声惊咦。拐过去一看。就只见苏毓正和某人大眼瞪小眼，双方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居然这么巧！”

    李贤站在那里打量了片刻，忍不住心生赞赏。那位巧遇苏毓的丽人头戴三叶金冠，紫褐色的道袍下赫然是一条绛红裙，肩头搭着一袭九色离罗帔，唇不点朱，面不涂粉，那庄重的装束却遮不住天生丽质，犹显清丽风情。虽说已经阔别许久，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正是两年未见的徐嫣然。

    “小苏你也来这里买花？”徐嫣然才问了这一句，便看到不远处地李贤，顿时为之一滞，旋即才不自然地笑道，“原来你是和六……公子一起来的！”

    这话说得苏毓大为慌乱，赶紧摇手道：“我和焱娘姐只是陪他来挑选送给申若姐姐她们地礼物，没有别的意思！”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李贤闻言苦笑，见徐嫣然也露出了难以自禁的笑容，忍不住暗叹苏毓太过老实。果然，他就看到徐嫣然笑吟吟地伸手在苏毓的脸上掐了一记，旋即凑上去低低说了句什么。虽说他听不见，但猜想必是调侃，因为只是下一刻，苏毓那张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头更是摇得拨浪鼓似的。

    不知为何，平日恬淡地徐嫣然却没有放过这一遭，朝李贤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随即轻吐樱唇道：“再说了，这铺子原本就是六公子地产业，你们在这里买东西，岂不是左手的东西送给右手？”

    徐嫣然话音刚落，李焱娘便忽然从斜里冒了过来：“好啊，这果然是六郎你私下里开地！你这鬼主意怎么就那么多，赚钱的点子一个接一个，这么好的事情也不知道带挈我们姊妹！”

    这攒私房钱的事情，传开了岂不大大不妙？虽说腹谤不止，但李贤明白，今天被那位徐才女这么一揭穿，他就不用再考虑这边的收入了，因此干脆假充大方，当下就答允让李焱娘入一分股。说笑的时候，他忍不住在那身道装上连连瞟看，心下不得不承认，这只要天生丽质，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就比如当初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出家那会子，那道袍穿在身上还不是令人惊艳十分？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李焱娘忽然问出了一个李贤正想要知道的问题：“嫣然，这到了洛阳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洛阳女冠观也不少，你究竟在哪里清修？再说了，就算出家也不必闷在道观里头，大家姊妹出来聚聚有什么可忌讳的？”

    苏毓亦在旁边附和：“没错，过几天申若姐又要召集大家游园。不如嫣然姐也一起来吧！”

    对于这样的盘问和邀请，徐嫣然的脸色顿时更不自然了。她悄悄瞥了李贤一眼，见其正朝自己看，连忙垂下了目光，沉吟片刻方才笑道：“我这出家与当初申若姐和申若不同。她们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却是师从袁真人。入道乃是为了本心，怎好老是在红尘中走动？”

    “这话就不对了。”一直在旁边只听不说的李贤终于笑呵呵地插了一句话。“袁真人当初还不是常常在红尘中走动，也不见他的道心有什么影响。要我说，红尘万丈，若是不在其中多打几个滚，绝对体悟不出什么大道。入世和出世并不矛盾，嫣然可不要着相了。”

    李焱娘和苏毓被李贤这么一通话说得一愣一愣，后者甚至还露出了几分敬佩的表情。李焱娘却知道李贤向来张口就是大道理，这番话指不定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头看来地。只不过她亦不想好好一个世家千金就这么成天闭门苦修，因此不免帮腔一二。

    “六郎说得对。若不是红尘能历练道心，哪来那么多道士在红尘走动？那些道士又何必帝阙之前折腰？要我说，嫣然你修道归修道，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学学袁真人的潇洒就行了，可千万别学郭行真！”

    郭行真三个字一出，李焱娘就看到李贤的表情阴沉了一下。登时有些后悔。那个神棍仿佛是平空消失了似的无影无踪，就是李贞死前亦没有交待任何一个字。雍州廨几乎把整个长安城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人。这失踪案件已经成了一桩有名的无头公案。

    李贤一想到这桩烦心事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毕竟，这么一个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总是让人难以安心。他这一低头却没有看见徐嫣然眼神中的复杂光芒，但一旁地苏毓一直盯着徐嫣然的脸上看。此时便瞧出有些不对劲。她素来是没什么心计地人。此时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嫣然姐莫非是知道那郭行真的下落？”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不但立刻把李贤震醒，而且李焱娘也不由悚然动容。想当初她和苏毓正是因为此事差点送命。最后还是李贤把她们从那些毒蛇中解救了出来，对此自是记忆犹新。一想到那个该死的道士，她更是恨得牙痒痒的。

    “小苏怎么会这么想？”徐嫣然终于回过了神，强自镇定笑了笑。然而，她却躲不过李贤犀利的目光，那面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沉默良久，她方才叹了一口气。

    “郭行真的下落我确实知道。”

    既然承认，她索性就摊开了说：“当初他的一位师兄正好是越王的门客，这才轻而易举将他骗走，到最后眼见越王玩火，他那位师兄便倾尽全力将他送到了安全地地方，路上又遇到了人劫杀。我那时带着楚遥在长安城外的银泉寺，正好救下了他们，结果还是一死一伤。那位曾经赫赫有名的东岳先生，如今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大约也不会有人再认得出他。”

    这话似乎说得明明白白，但李贤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少关键地方却仍是不明不白，比如说越王李贞为什么非得弄走这个郭行真。想到狄仁杰曾经含含糊糊地对他吐露说，当初有人出首说郭行真假造丹药，他忽然又打了个激灵。

    老天保佑这件事到此结束，否则还真是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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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没有人会甘心平凡庸碌

﻿    李唐既然把老子也追认为祖先，这道教的地位自然是所有教派中独一无二的。虽说如今长安洛阳亦有不少佛寺，但和林林总总的道观比起来仍然相差好几个数量级。就比如豪门家会把女儿送出家当女冠，却绝对不会把女儿送去当尼姑。

    尼姑是青灯古佛一辈子凄苦，女冠却是可以潇潇洒洒出入各家权贵家中。只是披了一袭道袍，想嫁人的时候随时可以还俗，不想嫁人的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和游学士子或是富家公子来往，这日子可谓是无比逍遥。

    徐嫣然比那些放浪形骸的女冠当然要收敛，她所住的女冠观乃是徐家人专门建造的，位于建春门旁边的怀仁坊。虽然规制算不得很大，但胜在清幽宁静。整个道观中除了她这个观主和四个服侍她的道姑之外，便是后院的两个杂役和一个园丁，此外再无旁人。

    她平素出门不多，偶尔回徐家看看父母兄长，更不会像其他女冠那样接待访客。她刚刚出家的时候，还有不少仰慕才女之名前来拜访的士子，但由于次次都是闭门羹，久而久之，这上门的人也就没有了。当年曾经盛传的才女之名，如今早就被人们忘在了脑后。

    遗忘是这个世界的特质，这从来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所以，今天徐嫣然破天荒地带了客人回来，中间还有男客，这自然就让观中的其他人莫名惊诧。她们并不是徐家的奴仆下人，只是徐家从各家女冠观中挑选出来，吃得起苦且品行不错的真正出家人，因此对于和权贵交接的事并不擅长。听徐嫣然说不用她们侍奉，四个女道士都躲得一干二净，让李焱娘啧啧称奇。

    “想当初申若和贺兰出家那会儿，还不是婢仆成群。倒是嫣然你豁达！看刚刚那几个都是眉清目秀的女孩，这道心倒是坚固。别说六郎，就是敬业这三个放到哪里不显眼，偏偏她们就好似躲瘟神似的！”

    这话一说，李敬业登时不干了：“我说焱娘大姐，就算夸别人也不用损我们吧？我们哪里像瘟神？”

    若是平时。李贤必定会兴致盎然地加入说笑的行列，但现如今他心中有事。自是没有这样地心情。徐嫣然见他如此表情，便将他引到了一扇门跟前，指着里头解释说：“他现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提到出门便浑身发抖，所以我留他做了个园丁。那就是花园，你自己进去吧！”

    李贤默然点了点头，也不多话便直接走了进去。程伯虎薛丁山在后头见状便想要跟上，却被李敬业一手一个抓住了。程伯虎回转头还想分辩，李敬业就狠狠瞪了他一眼。“别多事。这郭行真的事早就时过境迁，让六郎一个人进去就好。”

    徐嫣然感激地朝李敬业点了点头，遂关上了花园的门，又请李焱娘和苏毓到偏堂去坐。李敬业唯恐程伯虎薛丁山站在这里碍事，遂愣是把两人给拉走了，唯有不放心的霍怀恩守在了门口----里头必定没危险不假，但若是让不晓事的人撞进去。那就没意思了。

    花园不大，但收拾得很有情调。小径上被风吹落的叶子并没有清扫干净。青绿地颜色和秋季的落叶大相径庭，踩在上头有一种奇特地湿润感。花园中自然少不了花，但却没有艳丽芬芳的牡丹，倒是有不少芙蓉，更多的则是不知名的花卉。虽说花朵小小的不起眼。但却同样生机勃勃。正好比人们说的。贱花好种，正是如此。

    李贤一面走一面找寻自己想要找的人。很快，一个背对着人的身影映入了眼帘。根据徐嫣然的说法，他便知道这是自己此番要寻找地正主，可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却和他印象中那个人差别太大。

    郭行真虽然名利心重了一点，但在大唐这种人人追求上进的社会中，有点材料的道士若是淡泊名利反倒是奇怪了。再者彼此之间交往深了，他也就觉得这神棍也有可爱之处，更是加深了合作。从深处说来，倘若不是他看不惯老爹乱吃丹药把郭行真拉下水，人家说不得还好好地当那个东岳先生。

    看着那头杂乱斑白的头发，再想想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道士，他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站在那里端详许久，方才低低唤了一声：“老郭！”

    在李贤细心的观察下，这一声叫出口时，他分明看到那人地双肩微微抖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回过身来。他原本就不太相信徐嫣然说什么郭行真失忆之类的话，这类蹩脚地借口在电视上头看看还差不多，现实中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老郭，当初你这一失踪，我差点没把整个长安城翻过来，可就是没找到你。就是越王李贞覆灭之后，也没有你的音讯，我都惦记快两年了。我不知道你就躲在嫣然这里，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出来，总之，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李贞当初大概让你吃了不少苦头，不管你是否说了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过去地事情都过去了。”

    见那边地人影还是没反应，李贤不禁叹了一口气。人找到了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反正他也没想着杀人灭口之类的勾当，既然人家不肯认也就算了。想到这里，他便又加了一句：“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你不妨对嫣然说，我自会设法，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来这里。”

    说到这里，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才没走出几步远，他便听到身后一阵细碎地声音，脚下步子登时一停，想了一想还是继续朝前走。直到一声叹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耳中，紧跟着又传来了艰涩的留步两个字，他这才转过了头，入目的那张脸差点没让他惊呼了起来。

    倘若郭行真的脸上多了几道横七竖八的刀痕，倘若那张脸是被人用了什么法子毁了，兴许他还不会那么吃惊，因为，此时此刻他看到的那张脸上皱纹密布犹如老树皮似的，哪有昔日那种红光满面的风采？不单单如此，那双眼睛也显得黯然无光，只有那瞳仁依旧漆黑，隐约能看得出昔日那位东岳先生的影子。

    “这么久……这么久没说话，我都怀疑自己不会说话了。”

    艰涩地吐出一句话，郭行真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语句终于顺溜了一些，“我还以为不会有人再惦记着我。”

    “当初那件事夺了我的心志，我现在想起来晚上还睡不着，所以一直躲在这里不曾出去，也曾想过殿下会不会派人灭口。现在看来，我实在是成了惊弓之鸟，若殿下真的要杀我，以徐观主和殿下的交情，只要漏一字口风，我这命早就没有了。不过，我可以发誓，有关炼丹的事，当初我一个字都不曾对李贞说过。”

    对于这样的誓言，李贤惟有苦笑。这李贞若是早知道了这件事，想当初那回大摇大摆想要挟持他的时候，就不至于不把这样重要的筹码扔出来。然而即便如此，他心里也不是没有疑惑的，这李贞大费周章把郭行真拿下，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素来是直截了当的人，想到什么自然张口就问，而郭行真给出的答案让他差点没一头栽倒----“李贞听说陛下服食了我的丹药之后确实感觉不错，他又有隐疾在身，所以想让我为他炼制仙丹。他通过我师兄，知道我和殿下交往甚密，所以就想额外陷害殿下一把，顺便断了我的后路，这才让人去出首，说我炼制的是假丹药。”

    难道……那个该死的李贞竟然是误打误撞揭露了真相？

    李贤简直是欲哭无泪，看到郭行真这惨状更是觉得不值。可以想见，要是李贞现在还活着，他绝对会倾尽全力整死那丫的！

    这思前想后，他只得安慰道：“看你这两年苍老的模样，不如先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调养一下。你也知道，父皇和母后如今都已经荣升太上，这对养生之道还是很讲究的，这两年也没少见过道士，可那些人不是比不上你有实料，就是比不上你有口才。总而言之，只要你找准时机复出，还是大有可为的。”

    他一面说一面打量郭行真的表情，见某人刚刚还暗淡无光的眼神猛然之间迸发出了慑人的光彩，面上露出了犹豫挣扎的神色，他知道自己这话起效用了。大唐没有真正的隐士，更何况郭行真这种曾经被人捧上天的角色？原本窝在这道观里头当园丁只不过是被吓破了胆，唯恐小命不保，这如果性命无忧还有人保驾护航，这家伙能甘心在一辈子当园丁？

    “殿下……”

    李贤笑嘻嘻地上去拍了拍郭行真的肩膀，顺带又揪了一把那斑白的头发：“放心，宫里的事情一切有我。至于你嘛，首先得把你这人调理好。要是这么一副形容枯槁的样子，走出去谁会相信你是活神仙？朋友一场，让你吃了那么大苦头，其他的我补偿不了，后半辈子的富贵我总能给吧？”

    他李贤虽说不是一个滥好人，但某些好事还是很乐意去做的。尤其是郭行真这么一个有用的角色，要是让人家凄凄惨惨戚戚熬完下半生岂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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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世上哪有永不登基的储君

﻿    自古以来，东宫太子虽说是未来的储君，但一般来说都是需要夹着尾巴做人。这太能干吧，皇帝觉着你有威胁，这到最后指不定就会有废黜的可能，而众所周知，废太子基本上是没什么活路的；这要是太庸碌吧，皇帝看不上百官看不上，底下还有大堆龙子凤孙等着谋夺你的位子，这下场基本上美妙不到哪里去。

    总而言之，储君这个位子坐太久，绝对没什么好处。

    而现在，大唐最高的位子上依次有四个人：四十六岁的太上皇，五十岁的太上皇后，二十一岁的皇帝，二十岁的储君。

    这就是大唐如今的最高领导机构，怎么看怎么诡异。面对这种亘古未有的局面，不是没有大臣痛心疾首提出过质疑，但那时候李治仿佛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而等到事情成了定局之后，就是再劝解还能有个屁用？

    难不成让退了位的太上皇重新回来当皇帝，让如今的皇帝再退回去当太子，这不得出大乱子嘛！情知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逆转，因此不少人便在其他事情上打起了主意，毕竟，这年头当官不容易，升官更不容易。要是没个机缘，很可能到了致仕退休还最多在七品转悠。

    和这种情况比起来，这歪门邪道若是走得好，指不定就能升官发财，这也是不少人打的如意算盘。然而，要做好这一点的基础就是，你得揣摩好上位者的心意。

    由于丈夫最近有不太安分的迹象，武后自然少不得加强了监控力度，一面控制能够见到李治的人，一面加紧对李治身边的宫人内侍进行笼络渗透。而她自己忙着揽权管事，虽说很有兴趣接见那些肯效忠于自己的人，但武后看重的却不是那种会耍小聪明地佞臣。再加上时间绝对不够，久而久之也就只能偏抓人才这一头。

    这一对太上夫妇都不那么容易接近，皇帝就更不用说了，一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休养。要抱宰相的粗大腿谋求一步登天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你能够打动冷面郝处俊。能够磨过最会揣摩人心意的裴炎，能够高过刘之的笔头。能够和上官仪畅谈骈文诗赋。如果做不到这些，那这门道几乎就不用走了。

    这样一来，李贤的门路虽然不好走，但比起以上这些来，似乎就容易了很多。而且，东宫人事上地情况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么多空缺，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未来坚实的朝廷班子，就是一个典膳丞。说不定将来也是高官，谁不乐络？

    于是，休了几天地假上朝，李贤面对的就是一张张笑得异常灿烂的脸。虽说他不喜欢死板着脸的人，但这人人带笑的光景不免让人看得心里发毛，因此他只是略一点头就快步走过。直到一头扎进四位宰相中间，看到大多数官员都不敢再跟过来。他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都怎么回事？”

    看到李贤使劲抹了一把汗，气冲冲地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上官仪等人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出言讥嘲，而是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色，表情都有些不对劲。到了最后，还是一向打头炮的郝处俊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一僵局。

    “陛下昨儿个下诏。说今日不预朝会。”

    李贤听了这话不禁莫名其妙。这不是常常有的事情么？不消说，今天会出现的只有他那位永远精力充沛的老妈。因为老爹李治似乎前两天贪凉吃坏了肚子，也正在太医署地照料下卧床静养。就这种情况，也需要一群处变不惊的宰相在这里皱眉头？

    四个宰相虽说都和李贤关系不错，但要说私底下的交情，却得数和李贤喝酒无数的酒友刘之。他悄悄把李贤拽到了一边，旋即低声解释道：“是有人在传闲话，说是陛下这身体撑不住几年，说不得在太上皇之前就去了，否则这皇储又怎能不传子而传弟？”

    这种流言蜚语李贤也不是听一两回了，此时乍一听也没怎么在意。就算你手掌天下大权，难道还能禁止别人私底下议论说话？因此，他只是晒然笑道：“这些市井之言不用操心，想当初袁真人不是为太上皇和陛下看过相么？袁真人那是赫赫有名的神仙中人，尚有推背图流行于世，总比那些无根流言可信多了。”空口说白话这种勾当，他什么时候怕过别人？

    李贤会这么说，在场四人谁都不奇怪。但有些事情李贤不担心，他们却不得不仔细掂量掂量。而且，看朝中那些官员的架势，似乎也已经在考虑站队问题了。

    庄严肃穆的宣政殿上，议政议得热火朝天，但更多地人都在考虑自己的前途问题。大唐地政治斗争可谓是空前残酷激烈，太宗当初任用房杜，但房杜后人全都卷入或真或假的谋反事件，结果两个莫大的家族就此一蹶不振；李治登基之初的那些托孤大臣，也是早就死绝一个不剩，长孙家还是李治最近心血来潮发还的爵位；至于其它顶着谋反或各种罪名被踩下去地家族更是不计其数。

    这天讨论地只是关中赈灾，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因此朝会只一会儿就过去了。而武后显然也有事情等着处理，所以没时间和李贤再来什么母慈子孝地戏码，下朝之后就匆匆走了。落在最后的李贤慢悠悠地前往门下省准备参加政事堂联席会议，走到一半却让某个追上来的人截住了。

    大约是天气炎热再加上跑得匆忙，阿芊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颊绯红一片，就连发髻也显得有几分散乱。由于李贤走得慢，四周早就没了官员，即使有宫人内侍也都躲开了去，因此这面对面目光一对上，彼此之间自是外露出了几分情谊来。

    “这么匆匆忙忙的，有急事？”李贤轻轻地在阿芊的手上掐了一记，见那保养得宜的脸露出了几分清减，顿时更生出了几分怜惜，“就算有急事也可以让人来叫我一声，政事堂那边我晚些时候去又不打紧。”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阿芊定是立刻就一口啐过去，此时却只是亦笑亦嗔地白了一眼，旋即收起了玩笑的脸色：“法不传外人之耳，这若不是急事，谁来理你这死鬼？昨儿个我随太上皇后去探望太上皇，在贞观殿里听到两个小内侍嚼舌头，说什么……说世上哪有永不登基的储君。”

    就为了这事？想到刚刚几个宰相也郑重其事地和自己说什么李弘要缺席一阵子朝会，李贤不禁觉得好笑得紧。可这笑容还没露出来，就被阿芊一句话给打了回去。

    “知道你这家伙没上进心，也不稀罕这个储君，可你也别忘了，被废的君王固然是没有好下场，被废的太子又有几个有好下场？太上皇是头一等反复无常的，就是太上皇后有时候也未必能揣摩准他的心意。近来你也该知道，他不时叨咕些什么话，好似已经后悔当初退位的决定，你可不能太大意！”

    这还不算，素来雷厉风行说风就是雨的阿芊还冷冷扔下了另一句话：“上次是谁对我说的，四角最不稳固，随手一拉就会形状大变，还是三角最最稳固。这四角怎么说，三角怎么说，总不用我教你吧！”

    这阿芊人是气冲冲走了，李贤留在原地却愣住了，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意识。老爹的唠叨他当然领教过，每次都得花费老大的功夫才能劝解妥当，可即便如此，由于这一年多太平日子过惯了，他当初最开始的疑虑早就消失了。想想李治的眼疾已经大有好转，风眩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犯过了，再想想老爹那为人反复无常的个性，他登时感到后背冷汗直冒。

    不是吧，当初是谁那么起劲催着什么退位事宜的，现在居然好似要反悔？

    带着这么一个可怕的体悟，他踏进门下省政事堂的时候自是心不在焉，一个时辰的会开下来，他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开小差，纵使发言也只有两个字---不是嗯就是啊。虽说平日他开会也不见得多认真，但偶尔还会冒出一两个建设性建议，哪里像今天这么个光景？“咳！”上官仪重重咳嗽了一声，见李贤终于投来了茫然的目光，他只得把刚刚的议题重复了一遍，“西北有刘仁轨，我等拟召回契何力任右羽林大将军，殿下可有异议？”

    老契？李贤当然没意见，爽快地点了点头。然而，事情还没完，上官仪接下来又提到了安东都护府的换人事宜，这一次李贤却一口拒绝了。开玩笑，薛仁贵在那边当得好好的，这要是贸贸然换一任领导，到时候破坏了稳定的局面，这责任谁承担？

    “可薛仁贵已经在安东都护府任职两年，就算此次换，过一年也是要换的。国有明制，若是将在外三年必要轮换……”

    “想当初老刘相公在海东，那时还不是有人敦促换防，结果怎样？还不是都留在了那里！驻兵在外就得凭公心，只凭猜忌不过是徒然坏了局面！这事情不用说了，就按照我说的办！”

    刚刚还懵懵懂懂的人一下子摆出了不容置疑的表情，这让政事堂的四个人同时面面相觑。虽说有不以为然的地方，但总的来说四人还是高兴的----这李贤只要不开小差，那还基本上还算是一个够担当的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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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熊熊烈日如火烤

﻿    西北六年，一头安抚吐谷浑，一头要抗击吐蕃，契何力自是满脸风霜，一副老将派头。就是他身后的几十个亲兵，也是个个带着西北人特有的骠悍，无论是策马还是走路都带有几分铁蹄和战场上的气息。这样一帮人一到洛阳定鼎门，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瞩目，而守将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会，立刻对城门小屋那边嚷嚷了几声。

    对于这奇怪的光景，契何力自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待看到那小屋中钻出一对青年男女时方才恍然大悟，立刻笑着下了马。起初不过是误打误撞收了一个义女，但妻子临洮县主频频来信道说这个义女和女婿的好处，他如何能不用心？

    “爹爹！”

    虽然已经嫁人，但阿梨却丝毫不改当年跳脱的脾气，拉着薛丁山上前来笑吟吟叫了一声，就把丈夫推了上来。由于当初成亲的时候契何力没能回来，之后由于那边战事吃紧也没有回过家，所以薛丁山这还是婚后头一次拜见老丈人，面上甭提多紧张了。

    “拜见岳丈大人！”

    契何力笑着扶起了这个便宜女婿，心中说不出的得意。他虽说不缺儿女，几个亲生女儿也嫁得不差，但对于薛丁山这个愣小子却是说不出的喜欢。使劲拍了拍女婿的肩膀问了几句，得知如今外孙也已经一岁了，面上的笑容登时更加灿烂。等听说阿梨如今再次身怀六甲，他那张脸立时僵在了那里，下一刻就冲着薛丁山怒吼了一声。

    “死小子，阿梨怀了孕你还敢带她出来乱跑，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这老契一发火，他身后那些亲兵都傻了眼。平日看这位大将军治军何等齐整，何等不苟言笑，今天这心疼闺女的模样却是头一次得见。这些人当中有老家将。也有从西北才跟随的新人，少不得互相知会一声。等知道阿梨只是主帅的义女以及其中的关节，不少人便生出了更热切的希望。

    这么说来，主帅此次回洛阳又要重用了？

    薛丁山原本就木讷，被契何力这么一瞪一吼，几乎是连方向也没了。更不知道该如何招架。他正在那边心中打鼓的时候，旁边终于钻出来一个解围的声音：“老契。一回来就骂女婿，还真是老岳丈风范！阿梨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小薛能拗得过她？”

    契何力闻声望去，见是李贤顿时呆了一呆。至于薛丁山则更奇怪了，他昨天请假地时候李贤还没说什么，怎么今天就忽然溜了来，再一看贴墙跟站着笑得如同一朵花似的程伯虎和李敬业，他登时醒悟了过来----敢情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城门口簇拥了这么一堆人实在不像话，尤其是定鼎门这种出入洛阳的要道。李贤笑嘻嘻地向薛丁山打了个眼色。便和契何力上马同行上了天街，一路走一路把如今洛阳城的大略境况介绍了一下，最后才说出基本上敲定的最新任命。

    “掌管右羽林？”

    别人若是得到这样的任命必定会欢欣鼓舞，可契何力不然。他原本就是大将军，在西北呆了那么多年，不说功劳，就是苦劳也无数。所以与其说想要升官。不如说想要好好休息几年。羽林军是出了名出力不讨好地工作，他何苦接手过来？

    虽说当初和李贤算是同一条战壕里头的战友。但阔别那么多年，如今对方地身份又是储君，契何力在说话的时候难免字斟句酌：“殿下厚爱臣不胜惶恐……”

    “停！”不等契何力把话说完，李贤就没好气地把那话头截断了，“首先。这不是我的厚爱。是如今在洛阳的四位政事堂宰相一起建议的，我只不过是来通知一声。第二。陛下已经首肯了，太上皇那边也应该没有其他意见，这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平心而论，我是觉得老契你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可别人不让，这我也没有办法。”

    李贤口口声声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契何力顿时无语。无奈之下，他只得转头看了看薛丁山，见这小子一脸木讷不禁心中有气，遂只得瞥了一眼旁边的李敬业和程伯虎。后者装着没看见，前者却不好装哑巴。

    “按照老将军之前的功勋，区区右羽林实在是不太合适，奈何这事情几位相公都很赞成，太上皇太上皇后和陛下都认为羽林军需要老将军，所以才有了这任命。如今这里里外外事情太多，也只有老将军这样的人才能镇住场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契何力顿时哑火了。大唐虽说鼓励官员按照年龄退休，但官当得越大就越不容易退下来，更何况是他？在李绩去世之后，按照资历，他似乎确实算是资历最老的一批，而且他又不像李绩那样位列三公，想要退避就更加没门了。

    在战场上威风八面地老契将军，在李贤“殷切”的目光下，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他又不是瞎子聋子，仅仅是路上听到的某些流言蜚语，并不足以让他作出判断，但今天李贤这架势就已经说明，单单这件事，人家是有充分话语权的。

    洛阳宫还是往日的格局，只不过往日皇帝所居的贞观殿变成了太上皇居住。他这个刚刚回来的老将虽说功勋彪炳，但还不至于立刻受到接见。倒是一回家就有几个在朝中任事地昔日同僚和他会了会面。这见过客之后，他的心里就更不上不下了。

    武将不言国事，大唐原本没有这规矩，但武官干政地还真没几个好下场，所以契何力并不想搅和到这一趟浑水里头。当然，他当初绝对不支持李治忽然退位，但已经是既成事实，他更不想被风言***所动，继而惹出什么麻烦来。

    所以，在三日后谒见天子的时候，他原打算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准备保持缄默，谁知李弘根本没有侃侃而谈。表现了一下对老将军劳苦功高的慰问和赞赏之后，甚至连最新任命也没有交代，就吩咐内侍将人带去见李治。

    风言***他听得多了，这倘若他真是个身强力壮的壮年天子，兴许还准备雄心勃勃震慑一下，现在根本没那个必要！

    等到人走了只剩下自己和几个心腹内侍，李弘不由得喃喃自语道：“父皇老了，就好似老小孩似地，他想要怎么样就由他去好了！天塌下来也有高地人顶着，六弟似乎就是这么说的！我如今最希望地是膝下多儿多孙，又有谁能全了我的心愿？”

    被李弘说成是老了的李治今年不过是四十六岁，但从表面看上去，他比年过五旬的武后至少老了一轮。这还是因为这一年多在洛阳宫心宽体胖调养的缘故，若不是如此，长年累月受风眩所苦的李上皇只怕更显苍老。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看到比自己更苍老的契何力，他竟是一瞬间眼眶湿润。

    “老将军着实辛苦了！”此时此刻，李治丰富的感情一下子压倒了所有的政治考量，竟是顾不得什么君臣，一把抓住了契何力的手，“当日若不是你肯屈居副帅，亦不会有六郎的善战之民。当日若不是你肯留守西北，吐谷浑只怕早就覆灭了。吐蕃多年不能东进北出，全赖老契将军之能！”

    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契何力崛起于太宗时代，但攀上顶峰却还是在李治即位之后。此番见李上皇如此动情，他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对那赞语更是百般拜谢----虽已经融入大唐多年，但对于这种并没有过分夸大的言辞，他还不至于假惺惺地推辞。

    那是他的功勋，是他该得的赞赏，他并未冒领半分！

    君臣相对这么泪千行一把，彼此的感情立刻就加深了。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边还是姻亲，临洮县主可货真价实是李治的堂姐。这公事上的事情李治也没有多交待，毕竟这是政事堂诸宰相举荐的人选，他的决定不过只需是否两个字，而他亦没有否决的必要。

    羽林军交到这样一个私心不重的人手里，他应该是可以放心的。

    从贞观殿出来，契何力原本就想直接打道回府，谁知道走到半道上，忽然有内侍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满脸堆笑地说是太上皇后有赐。望见十几个人捧着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等物，这辈子就没愁过钱的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娘的，早知道如此，他还不如在西北不回来了，省得遇上这种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不是都说大唐新老两套班子彼此之间默契无间么，怎么他回来见到的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如果李贤在这里，一定会不无苦涩地提醒说，人老了就会多疑，更何况是曾经垂拱九宸的皇帝？是人都有失落感，更何况自诩为英明神武直追太宗的昔日李大帝？

    六月的洛阳，货真价实是烈日熊熊如火烤，能把人烤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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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太上皇夫妻的分歧

﻿    男人不可一日无权。

    对于大唐的男人们来说，这可谓是至理名言，起居八座一呼百诺的日子实在是太让人憧憬了，否则，又哪里会有那么多怨恨自己怀才不遇的诗篇？当然，如今初唐四个本应该四处感慨怀才不遇的诗人，正在东宫崇文馆中使劲修订后汉书和本朝的国史，没功夫再作什么乱七八糟的伤怀诗了。

    那么，如今这大热天，最伤怀的男人是谁？是当了皇帝还和太子没什么两样的李弘，是顽劣却被硬派了一堆任务的李显，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李贤？抑或是那群时时刻刻要面对上头千变万化决策，位高权重的朝廷大臣们？

    都不是！现如今没事情就喜欢伤怀的，是刚刚过完四十六岁生日的大唐太上皇李治。

    李治当初还是晋王的时候，对于文学就有相当的爱好，当了东宫太子身边簇拥了一大堆声明卓著的学者，更是成了一个大好的文学青年。等到李治登基成了皇帝，继于志宁和许敬宗之后，又出来一个文才奇高词采华茂的上官仪，因此他在欣赏诗的同时，自己也做了不少。退位之后，空闲时间多了，这种爱好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仅仅是在太上皇身旁负责伺候笔墨的内侍，每天收拾出去的废弃字纸，少说就有几十张之多。而能够抄录下来的成品诗赋，基本上也是以每天一张的速度累计。这内侍中识字的虽说不多，但王福顺却算是一个，因此敏锐地感觉到了几许异样。

    最初的几首诗都是感怀自己的功业，充满了一种气吞河山的大气----尽管遣词造句和名家所作还有那么些差距。但渐渐的，里头就开始流露出几许埋怨和不满了，到最后简直可以归类到宫怨这一类里头，尽管这作者是一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大男人。

    这前头太上皇层出不穷地可怕问题就已经够折腾人了。现在居然还写这种诗，这不会闹出什么大事吧！忧国忧民忧自己的王福顺自知绝不能放任这种趋势，因此这一天在安顿了李治午睡之后，便借着往外送东西的借口出了李治寝宫，这一溜烟就来到了东宫。

    洛阳宫总体规模比长安的太极宫和大明宫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毕竟这里当初就经过隋炀帝时的多次修建，大唐定为东都之后又屡次修缮。宫室亦颇为华美。这东宫如今不住人只办公，更显得井井有条，中书门下的官员来来往往，有时还能听到上官仪招牌地嗓音。

    自从不得不和李贤配合之后，号称风仪天下第一的老上官，现如今嗓门是越来越大了。再这么下去，王福顺简直要怀疑老上官那翩翩风度是否还能保持下来。

    他一脚踏进宾善门，就听到一阵吵吵嚷嚷地声音，连忙拉住了一个小吏询问了一番。得知只不过是李贤在和自己的东宫属官争吵，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平日没见识，一到里头他就立刻见识到了，那个年轻人虽说不是宰相，脾气亦大得惊人。

    “这平日也就算了，这几天那么忙。殿下你若是再那么游手好闲，臣只能撂挑子不干了！”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随着年岁日长，姚元之早就没了当日跳脱的脾气，遇事极其沉稳。然而，这多年历练出来的沉稳在李贤面前却始终不堪一击，就比如现在。在他恶狠狠的目光下。对方还保持着那种笑眯眯的表情。

    “咳，能者多劳。小姚你这么能干，何用我成天坐镇？”李贤仿佛没看到姚元之那喷火的眼神，那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进士科的结果听说快出来了，我正好看中了一个人，等他来和你搭档必定是如虎添翼。放心放心，我会给你增加帮手！”

    对于这种回答，姚元之心里顿时更郁闷了。他是想激励这位储君勤奋向上，谁知道对方居然说给他挑了帮手，而且还是肯定不懂政务地新科进士！火冒三丈的他情知再说下去也只是让自己更生气，遂重重叹了一口气扭头就走。

    想当初他怎么就因为李贤够义气，所以上了他的贼船？

    这姚元之一走，李贤不由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案桌，心中极其得意。幸好这大唐够格考进士的人不多，这一百多号人的名单浏览下来极其快捷，而且这回给他撞了大运，瞥见一个熟悉不过的名字----宋。

    人说唐太宗之所以能有贞观之治，靠地是房玄龄杜如晦；唐玄宗能有开元盛世，靠的是姚崇宋。他有了姚崇，再把宋早点弄过来，这姚宋搭配，岂不是干活不累？正想得美滋滋乐陶陶地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殿下。

    “啊，原来是老王！”看到王福顺，李贤立刻笑容可掬地点了点头，“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东宫来坐坐，你不是在父皇身边忙得团团转么？”

    王福顺满心都是刚刚姚元之和李贤打擂台的情景，这一时半会还没能回过神，因此打头便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紧跟着，他方才想起了此来的目的，遂小心翼翼把李上皇最近地异常表现一一说了，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地字纸。显然，这最初是扔掉的，但被他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头找了出来。

    这种举动是极其犯忌地事，但武后曾经指使人干过，李贤通过王福顺也不止干过一回。作为胆大包天的人，李贤从来就认为结果最重要过程可以忽略，所以此时拿过来立刻铺平了，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上头不是诗赋，却是数百字的随笔。

    “朕即位二十余载，平高丽，定吐蕃，封禅泰山，播我大唐威名于宇内。奈何晚景寥落无依，虽有妻子侍奉左右，儿女承欢膝下。却依旧难解心中郁结。欲求长生不得，欲求养生亦不得，所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岂非如是？……”

    后头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伤怀字句，李贤一一看完之后，终于吁出了一口粗气。他就觉得老爹这些天脾性不对。偶尔上朝也说些什么阴阳怪气的话，一点都没有昔日的神采。果然是因为失落心作祟。这失落心固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若是一个处置不好，也会造成大麻烦的。

    虽说他也是天天去探望老爹，但对于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他自忖不可能有王福顺看得明白，遂开口问道：“父皇最近见地最多的是什么人？有没有说什么？”

    “陛下这半个月里头，在便殿接见了好几位有名的道士，似乎一直在说求长生的事。”王福顺虽是阉人，但亦想长命百岁。所以对于这些听得相当仔细，转述一番后便叹息了一声，“陛下念念不忘失踪的郭行真，一定说他是炼丹成功而飞升了，对没有得到那些丹药惋惜万分。”

    这李治老爹还真是一个仙丹癖！

    李贤头痛得揉了揉脑袋。这郭行真是找到了，人也在调养着，前几天他去瞧看的时候。发现那神棍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仙风道骨地派头，大约再过一段日子就能见人了。可即便如此。这家伙失踪的将近两年时间该怎么解释？他又该从哪里去找什么仙丹给他老爹吃？

    这些都是次要问题，他陡地想起一件大事，遂把王福顺拉近了一点，低声问道：“我问你，最近父皇和母后……大约多少天同床一次？”

    做儿子地询问父母的房事。这大约也是极其少见的。因此王福顺愣了片刻才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这个答案让李贤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依不饶的追问了下去。得知老爹兔子也吃窝边草，曾经宠幸过身边的几个宫人，过后就弃之不理，他顿时摇了摇头。

    他那位老妈五十岁了，看上去仍好似三十许人，依旧不减妩媚风情，老爹贪新鲜劲头一过，却还是惦记着她，这也不奇怪。

    “只是，昨儿个……昨儿个我隐约听到，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似乎吵了一架。虽说天亮之后看不出端倪，但足足争执了半个时辰，这还是到洛阳之后的头一次。”

    王福顺犹犹豫豫地道出了那对太上夫妇的床头家事，心中便有些打鼓。要知道，这李治武后并不是没有吵过架，但似昨天晚上那样长时间的争执却从未有过。这如今都已经荣升太上了，不会再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吧？

    当李贤在东宫详详细细地打听老爹老妈地吵架隐私时，武后也正在自己的大仪殿中大光其火。只不过她的光火并不是像寻常泼妇那样骂人砸东西，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一张张的临帖写字。她的规矩比李治更大，所有人都被赶到了外头，包括阿芊也不例外。

    李治居然要她完全放权，从今往后不在每日的朝会上垂帘，而是和他一起参加五日一次处决军国大事的朝会！这是否军国大事都是宰相说了算，这若是没有军国大事，岂不是说她就不能参与其中？

    虽说心思缜密，但武后并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地建议，仅仅是由于李治心理不平衡，这么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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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盛夏日的加班茶点

﻿    盛夏的季节对于穷人们来说很好过，大不了光膀子摇蒲扇，满头大汗的时候用一桶井水冲个凉，仅此而已。比起大冬天缺衣少食四壁漏风，这点苦头算得了什么？然而，对于有钱人家来说，夏天却远远比冬天难过。

    冬天冷了可以生火，可以裹上厚厚的絮袍皮袄，可以在马车中烧上炭炉子，更有钱的甚至还能够在厅堂的四壁设立铜柱，里头烧上炭火。但是，骄阳之下却是躲没地方躲，藏没地方藏，即使冬季藏冰无数，这夏天还是不够用。这需要齐齐整整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官员就更不用说了，官服虽说采用的是上好的丝绸和纱，但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却仍旧不透气。

    按照李贤的本性，他恨不得在东宫里光着膀子办公。无奈作为亲王在家里还能来这么一套，作为储君却是休想，因为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太多了。虽说整间屋子里摆着十几个硕大的冰盆，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燥热。

    这天气的燥热再加上人心的燥热，足以让他热得发疯，恨不得摔了所有东西，一头扎进洛阳西苑那些冰凉的水中去游个泳。但事实和想象终究有无限差距，此时此刻在凤目冰寒的武后面前，他只能一把把使劲擦汗。

    “母后，这父皇兴许只是说说而已……”“说说？他当初觉得长孙无忌一人独揽大权，那些所谓的托孤重臣没一人把他放在眼里的时候，也不过是枕边和我发的牢骚，但结果如何？”

    武后的话没有一丝温度，在这炎热的夏天里更是冷得像冰似的。自从当上了皇后，她几乎是一帆风顺，就是李义府贬官去职，也没有动摇她的根本；那次地餍镇风波也在关键时刻嘎然而止；至于李治和她的亲姐姐私通。这种更是可以容忍的小事。

    她不能容忍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放权，安安心心当一个只管后宫的皇后……不，应该是太上皇后！

    “贤儿，难道你也和别人一样，认为我不该掌权。应该安安分分呆在后宫当一个贤妻良母？”

    这句赤裸裸的质问让李贤为之一呆，心里随之苦笑不止。这要是他点点头。说老妈你确实应该好好当贤妻良母，这武后会听他地么？这权力本来就是最诱人的东西，甭说他平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恨不得撂下所有负担，可真要是让他当一个什么权力都没有地闲王，他也是不肯干的。这权力太大了麻烦，但没有一丁点权力也绝对不行！

    “母后怎么会这么想？牝鸡司晨不过是那些腐儒之言，这天地初开之际，原本就是以女人为尊。更何况母后原本就有经天纬地的才干，埋没于深宫岂不可惜？”一个反问就让武后面色霁和，李贤却知道这话并未足够，“要我说，父皇只是因为退位而觉得心里失落，想要母后多陪陪他，仅此而已。”

    虽说这话原本不该一个儿子来说。但李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撂出来。果然，武后一听到这种说法。那眉头立刻紧紧蹙起，紧跟着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是说，我可能忽略了你父皇？”

    不是可能，是一定！虽说李贤很想这么说，此时也只能微微点头。其他的让老妈自己去想。人家说后宫粉黛三千人。但如今他老爹的身边就只有他老妈这么一个，这仅有的一个虽说是解语花不假。但却还得把大部分的精力扑在国事上，试问一个男人怎能不寂寞？这就和女强人的家庭始终不会和谐一个道理。

    儿子点头保持沉默，武后面上地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忽然站起身来在李贤的头上拍了一巴掌，旋即转身就走。这一连串动作让李贤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见自己的老妈已经推开门扬长而去，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这年头孝子还真是难当！”

    李贤叹了一口气，这当口，恰好抱着一堆文书的李敬业走进来，听见这自言自语，脚下立刻就是一个踉跄。好容易站直了身子，他就将一大叠东西重重地放在李贤面前，没好气地努了努嘴：“这大夏天的，出的事情也特别多，山南那边发了大水，河东旱灾，剑南那边时有吐蕃人骚扰。这都是政事堂合计之后报过来地，今天之内就必须有答复。”

    李贤的额头上原本就是油光光一片，骤然听到这么一档子事，他不禁瞪大了眼睛：“今天？开什么玩笑，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这不是催命么？”

    “谁让你刚刚一直在当孝子来着？”这话别人不好说，李敬业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敲打了再说，“我说你这个儿子也当得太道地了，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地私事你也管，难不成太上皇后真的当你是万能的？反正这是今天的工作，待会你要是完不成，保不准郝老头会亲自过来督工，你自个看着办吧！”

    望着那至少二十多个卷轴，李贤的面色简直比吞了黄连还要难看。然而，最让他上心地还有李敬业地警告。想来也是，他这个当儿子的给老妈排忧解难是应该地，可那种私生活的事貌似确实不归他管。等等……李敬业怎么知道武后此来何事？

    这下子，不管什么交情不交情，他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盯着对方就是一阵死瞪。无奈这一招对于别人都还能奏效，李敬业却偏不吃这一套，反而嘿嘿笑了一声。

    “太上皇后虽说厉害，却不能禁绝人言。这内内外外已经有不少风声了，都说太上皇和太上皇后闹了别扭，今早陛下和皇后去问安的时候，太上皇还给了那两位脸色看。六郎，你今天大约没去过贞观殿吧？”

    他今天早上貌似是没去过贞观殿，因为他在半道上遇上了准备去西内苑划船散心的老爹……等等，这么说老爹老妈闹矛盾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一瞬间，李贤只觉得头大了。他倒不担心如今这种时节那一对夫妇会闹出什么离婚……不，应该是废后的重大事件，但不管怎么说，父母失和总归是莫大的麻烦。有道是大臣吵架，锣鼓喧天；他老爹老妈这一吵架，那就是国无宁日了。

    “喂，我可提醒你，现在已经是快酉时了！”

    李敬业一句提醒，李贤很快从无限的担忧中叫回了神。望着堆积如山的公文，他只得认命地开始奋战工作。当然，李敬业也没有把他丢在一边不理会，搬了个锦凳便在一旁帮忙。而在他的监督下，李贤想要当盖印机器的梦想也自然而然落了空。

    这一天，李贤一直忙到黑灯瞎火的时候方才将这些事情统统忙完，站起身伸懒腰的时候，他的肚子亦不争气地咕咕直叫。李敬业刚刚嗤笑了一声，却不料仿佛是为了应和似的，他的肚子也大叫了两声。于是，两个人你眼望我眼，最后齐齐哈哈大笑了起来。

    “来……来人，快上点

    笑完之后，李贤亦没有忘记先填饱肚子。一声令下，外头立刻响起了一个吆喝，下一刻，程伯虎就端着一个大大的盘子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把东西搁下就笑眯眯地说：“刚刚陛下过来，带了这些，见你们正在忙就先回去了，这些正好给你们俩填肚子！”

    李贤不等东西放稳就拿了一块绿豆糕往嘴里塞，顺便捧起那碗粥喝了一大口。这东西还没咽进去，他就听到了程伯虎的解释，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没呛出毛病来。这李弘送东西表示关心很正常，但是，这家伙刚刚来过却又悄悄走了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他陡然醒悟过来，现如今他又不曾监国，这些乱七八糟的决策工作，关他屁事！想到这里，他蹭地一下站起身，冲着李敬业怒目以视。

    “别看我，这都是你的皇帝五哥的意思，和我一丁点关系也没哟！”李敬业举起双手，一脸的无辜，“就因为这个，我都耽误了回去陪娇妻爱儿，伯虎也是一样，不是只有你一个倒霉！陛下说了，能者多劳，如今内外谣言这么多的时候，就该让人家知道你这个储君也是有担待的！”

    李贤才不相信这种鬼话，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兄长，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他会不知道？他恶狠狠地抓起一个馒头重重咬了一口，忽然觉得又有几分不对劲----这东西招牌式的难吃口味，貌似是出自他家的某个母老虎之手……

    此时此刻，他终于怒发冲冠了。死李弘，压榨他的劳动力也就算了，竟连慰劳品都是借花献佛！这哪里是宫中御膳房的手艺，分明是他家那几个婆娘做的点心！刚刚那块绿豆糕也就罢了，这馒头里头也不知道是否搁错了什么料，简直比毒药还难吃！

    就在他气怒的时候，李敬业和程伯虎也一人抓了个馒头，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狠狠咬了一口。还来不及咀嚼，两人的面色就僵在了那里，面色比苦瓜还难看。

    这是什么慰劳品？难道是谋杀么？

    修文坊那座豪华大宅第里头，苏毓正在手把手地指点贺兰烟揉面团。后者满手满脸的面粉，心中却是乐滋滋的----这学会了汤羹之后第一次做点心，送给皇帝哥哥试吃之后，就可以让自己的夫君尝一尝了！

    她哪里知道，头一回做点心的试制品，如今已经躺在了东宫那三个人的肚子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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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吓煞人的温柔

﻿    是男人都喜欢温柔乡？

    这话并不绝对。比如说倘若一个男人身边都是极尽温柔体贴的女子，那么他偶尔也喜欢换一种口味，这时候屈突申若这种平素永远敬而远之的女人便会进入视线，或图一亲芳泽。倘若一个男人成天被一个彪悍的妻子压榨得点滴不剩，那么这时候，他如果有机会，才会流连温柔乡不想回家。

    在李贤看来，他的老妈武后无疑是一个异常彪悍专制的女人，但那是对外而言。在对待李治的时候，武后才会显露出性格中属于女人的妩媚和温存，就比如这一天的贞观殿中，无数宫人内侍呆在外头目不斜视，但暗里全都在侧耳倾听内中的声音。

    这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不是刚刚失和么？怎么这会子又好得犹如蜜里调油似的？

    父母那边的旖旎风光，李贤自然不知道。忙活了一整天好容易回到家里，他只觉得眼睛也是花的，脚也是麻的，总而言之是腰酸背痛没一个地方不痛，恨不得就立刻躺倒在床上永远不起来。至于那肚子里或美味或难吃的点心，他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天知道贺兰烟那双是什么手，那些点心中是美食中混杂着毒药，这挑选的时候简直和赌博似的！分手时李敬业程伯虎那两张青中带白的脸，他实在难以忘记。贤儿！”

    说曹操，曹操就裹挟着一股香风飞了过来，害得李贤脚下虚浮差点摔倒。好在贺兰烟也是自幼练武的，虽说武艺稀松，这力气却大，竟是硬生生托着李贤的手把他扶得稳稳当当。已经嫁人当家做主妇的她却依旧不改昔日少女脾气，时而天真烂漫，时而撒娇卖痴。那种娇憨中不忘吃醋的风情绝对不为外人道。

    李贤想到肚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食物，没奈何叹了一口气。抬头往贺兰烟脸上一瞧，发现鬓角和额头都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他不由生出了一丝疼惜---虽说这年头也宣扬什么妇德妇功，可大唐风气开放，豪门贵女会学习吟诗作赋。会学习舞刀弄棒，但在针线女红和厨艺上会下功夫的。大概只有那些传统中原世家。

    就比如贺兰烟，从小到大，何尝见她动过一根针线，动过锅碗瓢盆？

    “好好地怎么像是从面粉里头捞出来的？”李贤轻轻替她拂去了那些面粉印渍，这才将人揽在了怀中，“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满心想的都是那万恶的加班。彼时都已经宵禁一个多时辰了，要不是他凭着东宫印信还没法回来。正在那恼恨撒手掌柜的李弘。他忽然感到一双手箍住了自己地脖颈，细细一瞧却发现贺兰烟双颊通红，眼神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贤儿，今天小苏教我做点心呢！想不到她地手那么巧，做出来的东西那么好吃。那么小小的绿豆糕，居然还有那么多名堂，我真是长见识了。我今天跟着她学做了好多。后来装满一个食盒送到宫里给皇帝五哥尝鲜了。这要是五哥说好吃，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好嘛。敢情是李弘把这爱心试吃的任务转嫁到他头上来了！李贤一下子感到，刚刚就不太舒服的胃此时此刻翻腾得厉害，但在那双充满了憧憬的眼睛面前，他少不得称赞了几句。谁知道，这看似丝毫没有问题的赞语。居然让贺兰烟一下子耷拉了脑袋。

    “申若姐和阿嫣如今坏了孕。之前她们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阿萝的针线活做得活灵活现，孩子也带得比我好……往外头说，这小苏的厨艺也是第一把好手，焱娘姐更是无所不能，倒是我这个正妃既不能给你帮忙，也不能做什么家务，就连孩子也生不出来，我一点用都没有！”

    李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见贺兰烟说到最后，那眼圈已经是红红地，一汪眼泪眼看就要夺眶而出，他顿时这丫头又犯了平常的毛病。

    “傻丫头，有道是术业有专攻，有些事情不会就别勉强自己，不管是申若阿嫣还是阿萝，还有……”他硬生生把还有两个字后面的名字给掐断了，差点出了一头冷汗。这要是一嗓子吼出来，那就不是劝解而是添乱了。

    轻轻咳嗽了一声分散了注意力，他便笑嘻嘻地搂着贺兰烟慢慢往前走：“不管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不是因为她们擅长什么而娶进门的，而是因为我喜欢她们。就像你，你又不温柔，又不能干，你说我为什么娶你？”

    前头的话说得贺兰烟眼睛大亮，待听到最后一句，她不禁恼火了起来，拎起拳头使劲在李贤的背上敲了两下：“你要死了，居然说我不温柔不能干……哼，那你为什么娶我？”

    李贤笑吟吟地在那坚挺地俏鼻上轻轻捏了一记：“傻瓜，当然是为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

    面对李贤突如其来地亲昵动作，贺兰烟顿时感到娇躯发软脸上发烧。可李贤说的似乎是好话，她却有些不太明白，不免打破沙锅问到底：“喂，别卖关子，什么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对于妻子这样不依不饶大煞风景的态度，李贤只能无可奈何地摸了摸鼻子。举头望了望皎洁的明月，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更加柔和了：“那是民间流传地一首长诗，我背给你听。”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十五行诗轻轻念完，他再低头一瞧，见贺兰烟正在喃喃自语地重复，面上混合着喜悦和兴奋地荣光。此时此刻，他唯有在心中向尚未出世的李白默默祷祝----这次他可不是有意地，但此情此景，亦只有这首长干行最最应景了。

    “贤儿，回头把这首诗写给我好不好？”

    李贤当然不会答应这样简单的要求，一口爽快地答应了。夜色中，踏着月光和星光，他轻轻揽着贺兰烟依旧柔软纤细的腰身，心中荡漾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愫。有道是长夜漫漫兮，可有佳人常伴身侧，还有什么辗转难眠之处？

    这一夜仿佛又回到了他和贺兰烟在骊山上度过的那个疯狂之夜，小丫头痴缠的滋味依旧是那样勾魂夺魄，但却多了几许温柔羞涩的意境。当深夜之中她枕着他胸膛沉沉睡去的时候，他面上的笑容忽然扩大了十分。

    吴三桂的冲冠一怒为红颜虽然不可信，但他终于相信，这世上一定有人肯为了佳人而放弃所有。那种心满意足不求他物的感觉，若是不曾真正体验个中销魂滋味，又怎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情爱？什么雄图霸业，什么丰功伟绩，若是没有腹背之患，谁不想逍遥过一生？“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轻轻吟颂着这两句话，他亦渐渐入了梦乡。睡梦中，他梦到了自己白胡子白发坐在藤椅上，笑看儿女环绕膝下，梦到小孙女顽皮地扯着他的胡子，梦到小孙子正在他的膝头玩耍。睡梦中他笑得畅快得意，仿佛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再温馨的长夜终究是要过去，一大清早，贺兰烟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睁开眼睛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大床上。见自己的两个侍女正在房间里收拾，她揉了揉眼睛便张口问道：“贤儿人呢？”

    “殿下一大早就去上朝了！”

    一听到那两个字，贺兰烟的脸色顿时阴了一半，没好气地嘟囔道：“上朝上朝，他这个懒汉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都是老上官那群家伙不好，非得让他当什么储君，这家伙哪里是当皇帝的料？原本还想让他早上尝尝我的厨艺，这下都泡汤了！”

    “小师娘！”

    “六嫂！”

    随着一个咋呼呼的叫嚷，三个人影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贺兰烟的身上，然后齐齐呆滞在了那里。这时候，贺兰烟方才发现闯进来的是李令月上官婉儿和阿韦，连忙一把抓起衣服往身上遮挡。

    只不过那已经晚了，那些夜间疯狂的痕迹都已经落在了三个鬼灵精眼中。她们原本就早熟，尤其是阿韦早缠着自己的乳母问明白了这种男女情事，此时就是她那脸色最红。倒是李令月不明白这些，一嗓子就嚷嚷了起来：“六嫂，你身上这些瘀青是怎么回事？难道六哥敢欺负你？赶紧告诉我，我帮你去和他算帐！”

    贺兰烟又羞又恼正要喝斥，外头却响起了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公主，你六哥是因为爱煞了贺兰，所以才会留下这些。你要是不信，以后找到夫婿就知道了！”

    李焱娘一早来看过屈突申若和许嫣就到了这里，此刻碰到这光景少不得戏谑了一番，见三个小的各有各的形状，少不得哄着她们离开。李令月还小，懵懵懂懂也就跟着阿韦走了，上官婉儿却拉着李焱娘的手低声踮脚问道：“焱娘姐，我看师傅也很喜欢你，他有没有对你做过这种事？”

    这一问之下，即使李焱娘的脸皮已经达到了相当的厚度，也不禁有些吃不消，只得没好气地捏了捏上官婉儿那粉嫩的面颊。

    “小家伙，要知道这些，你还是赶紧长大吧！过个五年，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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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李六郎思勤奋，李上皇思避暑

﻿    李贤从来就是一个懒惰的人。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过昙花一现的勤奋。想当初刚刚抓到李绩这个师傅的时候，无论李绩再怎么折腾想让他知难而退，他愣是坚持了下来，而且一下子就是十年。之后某次追杀钦陵直接跑到凉州，结果遇上了西北大战。自告奋勇前去高句丽督战，结果阴差阳错也上战场溜达了一圈。

    从这种程度上来说，他也并不是吃不起苦。

    但是，能够吃得起苦并不代表李贤就愿意吃苦。从本质上来说，他是贪图享受的人。只有当这种享受面临迫在眉睫的压力，或是亲人朋友遭到了损害的时候，他才会爆发。其他不爆发的时候，他那种懒洋洋的架势足以让每个认识他的人恨得牙痒痒的。

    所以，在昨天晚上破天荒加班到宵禁之后，无论是上官仪还是郝处俊，都没有奢望李贤今天能准时出席----换句话说，他即使能够来上朝，这就是一个很难得的结果了。于是，当李贤顶着一张精神焕发的脸孔来到了天津桥上，笑呵呵地和官员们打招呼的时候，四周眼珠子何止掉了一地。

    上官仪就在那里揉了好几次他已经有老眼昏花态势的眼睛，随即拉了拉郝处俊的袖子：“我是不是看错了，今天他居然天还没亮就等在了天津桥？”“你没看错。”郝处俊苦笑了一声，颇有一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观感，“我倒是觉得，他有可能是昨天晚上又受了什么刺激，这才一大早出现。我和你打赌，他今天朝议上必定要发难，你信不信？”

    上官仪郝处俊在那里窃窃私语，另一头年富力强的刘之则是和李贤开起了玩笑：“殿下今儿个来这么早。你看大家都给你吓着了。赶紧通个气，究竟有什么大事？”

    老子难得勤奋一回不行么？李贤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见不苟言笑的裴炎也像看外星人似的盯着他直瞅，干脆直接瞪了回去，悠悠然踱步到了一群年轻官员中间。说年轻，其实能五日一朝的官员中间。要年轻也有限，一般小四十是最低门槛。所以他这么个年纪站在其中颇有些鹤立鸡群。

    盛夏日的清晨不比其他时候，太阳早早地升上了天空，这天津桥上遮没法遮，挡没法挡，人群中渐渐就多了一种燥热。李贤原本就是急性子，平生就是怕热不怕冷，不禁拿出了随身的折扇摇了几下。他这么一开头，其他人登时也忍不住了，于是。天津桥上呼啦啦一片折扇，上头有山水有花草有美人，煞是一片好风景。

    比起放置方便地折扇，以前那些团扇羽毛扇之类的怎么也没法带进皇宫这种办公场所。从这个角度来说，李贤的推广无疑具有异常重要的意义。

    上官仪郝处俊等老资格的重臣最初还自矜身份，不愿意加入摇折扇的行列，但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地汗珠。他们不得不跟随其后仿效，心中免不了诅咒一番负责通关放行的卫士----大热天地。早放行一刻钟会死么？

    就在无数人无声的诅咒声中，天津桥的关卡终于开了。几个羽林军卫士忙忙碌碌，压根没注意到从身旁经过的官员眼神中露着凶光。而走在最前头的李贤忍不住在心里琢磨，是不是应该在这年头推行夏令时，也好让大家少晒一点太阳？

    这该死的夏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不单单李贤和那些在外头晒了好一会太阳的官员在思考这个问题。洛阳宫中也有人在想这个问题。李弘秉性脆弱怕冷不怕热。但这指的只是寻常的热度，这种天就有些吃不消了。李治和武后就更不用说了。昨天晚上激情缠绵地结果就是一身汗，这天亮沐浴之后，如今又是一身汗，这种日子如何过得？

    宣政殿附近没有栽树，自然听不到那些没完没了的知了叫声，可即便如此，炎热的天气仍然让大多数人失却了精神。再加上按照先前的构架，如今李治这位太上皇处分的是军国大事，在没有军国大事的时候，人们也就想着少骚扰这位太上皇。

    然而，一直以来在朝会上无精打采作泥雕木偶状的李贤，这一天却不知道哪里来地精神，忽然提出了一系列议题。

    第一个是很常见的议题，向大臣赐冰----由于皇家藏冰量目前大大上升，这一项轻而易举就通过了，甚至惠及了低品官员；第二项也是常见话题，也就是朝廷地夏季高温补贴，一般都是发禄米或是衣料铜钱，由于之前扯皮的关系到现在还没发，李贤不得不亲自出面来催一催；至于第三项，则是部署防暑降温工作。

    刚刚他等在天津桥上的时候随便看了一圈问了一圈，结果就愕然得知，这些天中了暑气在家休养的官员不在少数，而且在天津桥等候的那些官员中，似乎也有不少挣扎在倒与不倒地边缘。就说此时在宣政殿议政，一群人便是货真价实汗如雨下，那惨淡地光景就别提了。

    作为至尊，李治是体谅臣下的，至少他自己认为如此。于是，他立刻大大点头，随即开始询问李贤有什么改进建议。当听说在夏季地时候及早开放天津桥，他不禁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最终还是爽快地点了点头---由他这个太上皇发布这样的诏命，无疑可以收到体恤臣下的评价，何乐而不为？

    趁着老爹高兴，李贤几乎就想提出干脆大家放暑假，好在他还有一点理智，知道这种歪主意绝对要不得。这国家机构要是放暑假，那乐子可就大了！趁着还有剩下的时间，他便提出了一揽子的防暑工作，甚至提出要在宣政殿上安装由马力驱动的风扇。这一个个的建议层出不穷地从他嘴里蹦出来，听得无数人一愣一愣的。

    上官仪此时此刻终于和郝处俊交换了一个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猜得真准，李贤今天确实很激动很发奋。虽说心中有那么一丝欣慰，但让他这个首席宰相站出来附和李贤那些稀奇古怪的做法，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比起后世明清那种少得可怜的公务员工资，大唐官员的俸禄虽说比之后的宋朝要差一个档次，但总体而言也是相当可观的。而皇帝对于下属的亲切关怀，同样是赫赫有名。太上皇李治一口气批准了李贤多条提议，这也让不少官员心中感动。

    在这种事情上，武后不好也不愿去抢丈夫的风头，因此只是端端正正在上头坐着，间或扫一眼皇帝儿子的表情。岂料李弘在那里欣然而坐，这让她在诧异之余，心中亦生出了无限感慨。不得不说，这要是换成别人，看到已经退位的老子还不忘笼络人心，老早就按捺不住露出不满了，又哪里像他那么自在？

    正当上头的武后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下头的李贤为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而心中窃喜，却不料李治忽然扔出了一个突然的建议。

    鉴于天气太热，他要和武后移驾九成宫避暑----当然，李弘这个皇帝和李贤这个储君都得留下。伴驾的只带几个弘文馆学士和文学侍从，其他的都留在洛阳坚守岗位。

    这实在是一个惊雷般的提议，震动的不单单是武后，其他人同样被震得七荤八素。这要反对吧，谁都知道李治身体不算最好，这好好去调养一下避暑也是应当的，毕竟昔日李大帝已经退位成了李上皇；可这要是赞成……

    一下子，无数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贤的脸上，仿佛要看这位储君是赞成还是反对，岂料李贤这一次的反应比任何人都慢，竟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就是没回过神。谁也不知道，他根本是不愿意回过神。此时此刻，他心中什么想法都有。

    刚刚瞧见老爹老妈琴瑟和谐地出现，他还以为两个人的小矛盾解决了，现在看来远不是如此。避暑是好事，但看这架势，老爹不去九成宫养歇三两个月，那是绝对不会回来。岂非是说，武后也得远离朝廷中心三两个月？这种事情，老妈会答应？

    果不其然，还不等有人回答，武后便忽然笑道：“这洛阳的盛夏也确实太热了，去九成宫也是应有之义。不过皇帝一样身体孱弱，在这宫城之中住着，难免中了暑气，何妨一起驾幸九成宫？”

    此话一出，大殿中一片沉默。盖因大唐如今尚存的这两代皇帝都是身体不好的主，要反对皇帝同去九成宫避暑，似乎有不顾圣体之嫌。就连刚刚抛出这么个主意引起了八级地震的李上皇，这时候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自己是不是应该体恤一下儿子的身体？可是，如果那样不免兴师动众，到时候哪里能享受到两人世界？昨天晚上的经历让他想起了昔日偷偷摸摸进出感业寺偷情的过往，再加上也想让妻子淡化一下对权力的执著，这才提出了刚刚的建议。可如果捎带上李弘，一切就都乱套了。

    歉疚地看了皇帝儿子一眼，四十六岁的大唐太上皇咳嗽了一声，义正词严地说：“值此盛暑，皇帝万万不可荒废国事，否则又怎对得起兢兢业业的各位朝臣？此番朕和天后前往九成宫，当轻车简从，以昭爱民之

    李贤在下头听着，差点没翻白眼。得，避暑还要提倡爱民，他这老爹真是会体现大公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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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夏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    平生头一次，武后胳膊没能拧过大腿。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洛阳的。然而，当李治不是以皇帝，而是以丈夫的身份私底下又对她提出了度蜜月的殷切希望，她就不得不做出一定程度的退让。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这一年多来确实忽略了李治，可这集中弥补实在是太不符合她的期望。

    问题是，李治都已经以太上皇的身份在朝堂上宣布了这样一件事，宰相们都默然通过了，她还上哪里去找人提出反对？如今之计也只有在九成宫少待几天，等天一凉快就回来。

    当武后默认了要随李治去九成宫避暑这么一档子事之后，朝堂之中从上至下顿时陷入了空前的忙碌。宰相们忙着盘点需要两位太上拍板的事，官吏们打点着此次出行需要的銮驾和一应装备，至于户部那些人则在计较开销问题。

    这其中，担任度支郎中的狄仁杰查看着这一年来明显增长的收入和明显下降的支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即使那对太上夫妇再轻车简从，花费也是不可能少的。只不过为了表示孝心，皇帝储君都掏出了大把私房钱提供赞助，户部的压力也算小了不少。

    这出私房钱资助老爹老妈度蜜月的建议，不消说正是李贤的提议，顺带也拉上了自己的皇帝兄长。此议一出朝野哗然，但李治这个太上皇却是高兴得连连点头。连赞儿子懂得孝道。武后虽说恼他多事，但此番也生平头一次没从政治角度考量问题，私底下招来李贤教训了一顿，事情也就太太平平过去了。

    两个兄长开了头，李显当然也得凑趣，从不太厚实地家底中抽出一份子兴高采烈地献上---他想到的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可以晚些加冠，可以晚些大婚，自由日子又多出好大一截。至于李旭轮和李令月两个还未居住在外的小不点，理所当然由李贤代出了那么一份。

    李治对此次九成宫避暑前所未有的热情高涨，这也变相造成了此次出行的雷厉风行。一应准备工作仅仅用了七天就一切就绪。七天之后。大唐至高无上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夫妇就带着百余名随从以及羽林军三百人离开了洛阳城，开往九成宫避暑。李贤亲自率百官送出了定鼎门，回头立马指挥人手部署新一轮防暑降温工作。

    他也是着实被热昏了。就在这七天之内，洛阳城内地气温又上涨了不少，竟是李贤有记忆以来最热的夏天，官员中暑的一大堆。大唐的政府机构本来就是人员精简并没有多少冗官。如此一来竟是人手不够。再加上还有科举，仅剩的一帮官员恨不得人人都有分身术。

    这种大热天，哪怕李贤原本希望李弘能出来帮一点忙，如今也不敢劳动这位身子骨脆弱地皇帝。这若是忙得中暑晕倒之类的事情，只怕他的麻烦就更大了。直到这时，他方才觉得老妈的离开给人带来了多么大的压力----李弘完全成了盖印机器，而他则是忙得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老天爷，他家里还有两个怀孕地孕妇需要照料。能不能掉下几个帮手来？

    老天爷自然不可能回应李贤的这种祈祷，但亦是很帮忙地下了一场透雨。大雨过后。满城的暑气终于下降了几分，虽说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燥热，但尝到了先前那种滋味，这时候热一点也就能够忍受了。饶是如此，李贤还是立刻命人在自家的后院除荷塘之外。另外开挖了十丈见方的水塘。此外还在上头搭起了葡萄架子用于遮阳。

    人多力量大，况且洛阳临近洛水沟渠众多。引活水进来根本不成问题。只不过为了按照李贤的要求修成四方等高的，工匠们花费了不少功夫。竣工的当日，满心疲惫从东宫归来地李贤一听到这消息，连饭都没吃就冲了进去，扒下衣服便跳进了水池。

    要不是为了有伤风化有失身份，他恨不得天天游一回洛水，哪里用得着在家里挖这种游泳池那么麻烦？

    唯一可惜的是，这年头没水泥，没有瓷砖，这游泳池只能在下头铺上青砖。但即便如此，贺兰周送上来地帐单也罗列着一个不小的数字。但是为了这大夏天能够游上一回泳，一切都是值得的。更重要的是，这游泳池用的是活水，通过一条沟渠直通洛水，中间还有一道过滤沉淀措施，已经算是很先进了。

    家里造了这么一个稀奇古怪地玩意，贺兰烟等人原本就觉得好奇，听说李贤回来直接冲到了那边，不由都跑来看热闹，就连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地屈突申若和许嫣也来了。一看到那满池清澈的水，一群女人就全都眼睛发亮。

    这大热天就是穿着最最薄地亳州轻容，那也一点都不凉快，这若是能在水池里头泡一泡，可不正是降温的法子？看到李贤在里头自由自在变换花样地游着，大姊头忽然冒出了一肚子火气。

    没孩子的时候盼望怀一个，如今有了却是处处不能去，成天就得闷在家里，连走路都会有两个侍女跟在身边唯恐磕着碰着。这要是别人兴许还能忍受，可她偏偏最最好动，哪里能耐得下性子？一想到下水基本上是奢望，而且这难熬的日子还得再等六个月，她就对李贤生出了一肚子脾气。就连一向温柔娴静的许嫣，此时此刻也露出了无比的羡慕。

    于是，等李贤从水中湿漉漉心满意足地爬上来，看到的就是一群女人或幽怨或愤怒或羡慕或憧憬的眼神，吓得他后退一步差点跌进了水里。他当然知道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明显冷落了一群娇妻，今儿个回来又独个贪图享受，于是赶紧涎着脸说了一通好话。

    而对于两位孕妇的烦躁，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好容易想出可以去城外的庄园避暑，却被屈突申若狠狠一眼瞪了回来。

    “这立秋之后还得热一阵子，难不成我和小许就得在外头住一个月？我不管，你鬼主意那么多，甭管用什么法子，反正那种成天在家里窝着的日子我再也不过了！”

    这种强词夺理的口气李贤亦不是头一次体会，只好先答应下来再说。这一晚上，他不免搂着阿萝询问她当年怀孕时的感受。他实在不明白了，当初阿萝怀着俩也不见有那么大脾气，大姊头怎么像吃了炸药似的越来越火爆？

    “傻瓜！申若姐姐怎么是我能比的？”当初定下名分的时候，阿萝对三位明媒正娶的自是毕恭毕敬，可这日久天长下来，彼此之间几乎都是按照年纪称呼，她亦随便了许多，“我进宫之后一直闷在里头，可申若姐姐一直都是在外头，让她窝在家里，只怕比杀了她还难受。你大约不知道，秀宁和阿梨也是这光景，听说程大少和薛公子都头痛得紧。”

    李贤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些天看到程伯虎和薛丁山老是鼻青脸肿的，敢情是家里的婆娘怀孕之后脾气大！这么说来，他还算运气好的？大姊头虽说没事情就喜欢河东狮吼两声，但至少还没向他动过手，否则，若是带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朝……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老上官等人看到这状况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于是，如何安抚家里那位怀孕的母老虎，此时此刻被他提上了第一日程。

    朝廷中暑减员的状况仍然在继续，只不过由于先前休养的官员陆陆续续复出，基本上还能勉强维持在一个人员够用的最低水平线上。当进士的最终十七人大名单送上来之后，李贤粗粗浏览之后，立刻假公济私地把四个人划进了东宫编制，让老上官气得直跳脚。

    “这进士还得通过铨选方才能够任官，殿下这也太儿戏了！”

    “非常时刻当有非常之法！”

    李贤的回答异常干脆利落。三省的事务官员减员无数，他这东宫又何尝不是缺人？当然，趁着这个机会把宋先拿下了，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然而，当他得意洋洋回到东宫接见了前来报到的四个进士，打量着他们那兴奋的脸，又问了名字之后，他忽然发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实。

    那位被誉为名相，和姚元之齐名的宋，这一年才十七岁！他之前压根没注意年龄，也万万没有想到，人家居然比他这个储君更年轻，天哪！

    要知道，姚元之当初到他的雍王府担任属官之前，在家守孝三年学习实务，之后又跟着他东奔西跑历练无数，如今好容易露出了一点名相峥嵘，宋这十七岁的少年进士得磨砺多久？所谓名相名臣，那也得先磨砺的！

    如今正在缺人之际，他也没时间再去思考那么多关节，直接一划拉就把宋分配给姚元之打下手。这人都要来了，就得顶上去发挥作用，否则他要人干嘛？就连在外头生意做得起劲的高政，他前几天都硬是把人弄了过来，把东宫的财政大权交付了出去。

    这该死的夏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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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火上浇油的小丫头们

﻿    这已经不是李贤在大唐的第一个夏天了。

    平心而论，这年头的天气远远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热。后世赫赫有名的西北荒漠，如今还是郁郁葱葱的绿色原野。甚至，在大唐和吐蕃接壤的河西地区，每年还需要放火烧林，人为造成一定深度的荒野，以避免吐蕃人借此小规模地袭扰。所以，由于植被丰富的关系，如今夏天的温度没有那么高。

    但是，如今也同样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扇！幸好大唐民风开放，大姑娘小媳妇可以穿着暴露的衫子和裙子公然招摇过市，若是像某些迂腐的年代那样不能露脖子不能露手臂不能露这个那个，只怕那些可怜的小女子将会是首先中暑的那一批。

    女人们固然是开放了，但男人们却无法如此，尤其是大官人们更不可能光着膀子。无数道貌岸然的官员们祈求下雨，祈求降温。当从某些隐秘渠道得知李贤在自己家挖了奇怪的泳池，甚至和娇妻们鸳鸯戏水，一时之间仿效之人无数。

    就连老上官郝处俊这样的老古板，也不禁考虑是否可以借用游泳来健身----仅仅是这几个月的该死夏天，他们胃口大减，身上的肉一下子少了十斤不止。

    李贤比这些人幸福的多，原因很简单，那位厨艺一流的苏大小姐，如今在他家里当起了厨艺教官，吸引了一群女人兢兢业业地学习，就连程伯虎和薛丁山家那两位孕妇也不例外。虽说这孕妇烹饪学习班很有些奇怪，但如今主要都是做汤羹和各式点心。没有油烟困扰，他也就听之任之了。

    反正他还能顺便大饱口福，还能转移母老虎的注意力，何乐而不为？

    因为这么一档子没事，在重大的工作负担下全员减轻体重地时候，李贤的体重愣是逆势增长，虽然那幅度小，但已经够让人羡慕了。而这时候。某些人才终于琢磨出了道理，当初两座大山压在头顶时，不少人还对其中一座大山有所不满，如今看来，要不是勤勉的武后抢占了太多工作，他们几把老骨头大约要被操练死了。

    在这种情况下，上官仪和郝处俊商量了一下。然后晚上又把裴炎和刘之请到了自己家里。叨咕了一晚上之后，次日四人联袂来到东宫，把一个议题直接撂在了李贤面前----要么把人在长安的裴行俭李敬玄招回来，要么在政事堂补充新人。总而言之一句话，如今政事堂只剩下四个人，绝对不够！

    “我也想把那两位招回来。那么请四位说说，长安留谁坐镇？”

    望着对面四个忽然变哑巴似的宰相，李贤头痛地叹了一口气：“父皇母后是喜欢洛阳，可这长安毕竟是帝都，没一个象样的人坐镇总归不是办法，除非下诏天下，改洛阳为帝都，这事情又行不通。”

    “有办法。”

    老上官揪了一把胡子。很快就有了主意：“吐蕃虽说小动作不断，但如今西北名将云集。有王方翼，有黑齿常之，还有刚刚过去支援的程务挺。这老刘就不用在那里一直坐镇了，他年纪大了，调他回长安坐镇岂不是正好？”

    好个狡猾的老上官。分明是担心人家刘仁轨抢了你地首席宰相。居然把人发派到长安养老去了！谁不知道如今他那至尊爹娘摆出一副在洛阳常驻不走的架势，这长安的权贵如今差不多都云集洛阳。那边虽说不是凄凄惨惨戚戚，但总归不如以前那般繁华热闹。

    不过，一个老上官和郝老头在他耳边罗嗦就已经够烦人了，加上一个刘仁轨，估计他得去跳洛水，这主意反正对他有利无害！

    于是，正在凉州坐镇的刘仁轨，莫名其妙就被这一老一小给算计了。至于郝处俊裴炎刘之，对此亦没有多大异议。

    虽说对外号称大公无私，但谁没有私心？这老刘头那样一个重量人物一回来，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相比之下，李敬玄和裴行俭两个人加起来，那也及不上老刘头一个人的威慑力。这确保回来帮忙的人不会分权分威信，无疑是四个政事堂宰相地共识。

    这大热天虽说发愁的人占据大多数，但也不是没有人高兴的。老百姓家的孩子就是成天往外跑，这权贵家那些十岁左右的男男女女自是不例外。由于父母到九成宫去过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负责管束地兄长李贤忙得天天见不着人影，嫂子们全都在集体进行厨艺大比拼，李令月和李旭轮就同时没人管了。

    后者还能静下心来在书房里头看看书练练字，前者顿时犹如笼子中放飞的小鸟似的，拉着上官婉儿阿韦四处串门子，这突然袭击让无数人家措手不及的同时，亦让她拉起了一支不小的队伍。小丫头在领教了大姊头的风范之后，忍不住也幻想着自己将来能成为屈突申若这样的人物，因此拉人马的时候许诺威吓无所不用其极。

    八岁地她虽说还嫩，但太平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左右又有上官婉儿和阿韦辅佐，声势自然不同凡响。当李贤终于得知自己妹妹地丰功伟绩之后，一群小女孩竟然已经浩浩荡荡开到城外去学习打猎了！尽管这些小丫头们没忘记带上随从，但仅仅是初步统计上来的小名单，就足以让李贤惊掉了下巴。

    除却李令月上官婉儿阿韦三个领头的之外，还有郝处俊最小的孙女、刘之的堂侄女、裴炎地外甥女、程务挺地长女……林林总总十几个也就算了，中间竟然还夹带着泉献诚十一岁的妹妹！虽说大唐贵女们无不是从小练习骑马，但一想到无数小屁孩跑去学大人打猎这档子事，李贤还是感到嘴角一阵莫名抽搐。

    上官仪倒想承认自己教导孙女无方，但事实上，这孙女很早就不归他管了，于是他只能怒瞪李贤。至于郝处俊裴炎刘之三个也完全没想到，自家那三个平时还算听话地小丫头居然也会搅和进这个***。至于此时被上官仪一起叫来的其他几个官员，面上则是担心的表情少，得意的表情多。

    都知道太平公主李令月是李治武后最宠爱的女儿，是李弘李贤最疼爱的妹妹，这多多来往绝对不是坏事。再说了，打猎怎么了，这么一大群随从簇拥着去打猎，难道还会出事？

    事实会有这么理想么？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就只见两位太上不在期间，一肩挑起了重担的储君殿下，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厉声分派任务的叫嚷，竟是整个太子卫率都出动了。

    郝处俊孙女有好几个，这时节甚至一时半会想不到究竟是哪个孙女被李令月她们给拐带了，遂轻轻用手肘撞了上官仪一下：“老上官，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上官仪喃喃自语唠叨了一阵，忽然捶胸顿足地说，“早知道如此，我怎么也不会让婉儿和太平公主混在一起！原本好好一个喜欢读书的小丫头，如今偏偏迷上那些打打杀杀的！”

    老上官悔悟得晚了些，由于上官家好端端地依旧是名门，上官婉儿的命运也就偏离了李贤所知道的那条轨迹。虽说她仍旧表现出了很高的文学天赋，但既然身边都是好争强斗狠的女人，她也就淑女不到哪里去。这一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出手第一箭就射中了一只野兔，引来了无数啧啧赞叹声。

    当然，这仅仅是运气。所以，接下来足足射空了三筒箭，累得气喘吁吁手臂酸痛，她愣是没有再打到一只猎物。不单单是她，其他人也是大多收获寥寥，倒是太平公主李令月收获了一只野鸡，高兴得犹如打了大胜仗似的。

    一群人所用的都是李贤让人特制的小弓，正适合李令月上官婉儿这样的年纪使用，其有效距离不过是三十步到五十步。这还多亏三个小丫头都跟着屈突申若练过射箭，否则开几次弓也就该手软了。

    箭支消耗得差不多，勉强也有了一点收获，眼看天色不早，众人也就预备回家去。正在这时，李令月猛地看见树丛中钻出了一只红色的小狐狸，看那形状竟和当初李贤带来送给她的月狸差不多形状，只不过皮毛却是鲜艳的红色。

    一看到有人，那只红色的小狐狸立刻一转身就朝林子里跑。大喜过望的李令月也不顾刚刚还嚷嚷膀子酸痛，使劲一夹马腹就冲了过去。

    温顺的小马自然不会违抗主人的命令，立刻驮着李令月冲进了林子。这突如其来的一招顿时让一群随从都慌了，就连上官婉儿和阿韦也傻了眼，顾不得思索什么就双双追了上去。她们俩这么一跑，立刻又带动了一群人。

    上官婉儿还一边追一边叫道：“喂，公主，赶紧回来！”

    随着她的这声嚷嚷，前头也隐隐约约传来了兴奋的叫声：“嘿，看你往哪跑！啊呀，这是什么，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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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药王

﻿    第六百六十章药王

    太平公主李令月一声救命，一时间让外头的无数人为之魂飞魄散。那些往日在家里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们也就算了，那些跟着出来，一路上就在担惊受怕的随从们全都是魂不附体。一瞬间，七八个人影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方扑去。

    哪怕这里头真有什么吊睛白额大虫，他们也豁出命去拼了。

    然而，抱着必死信念的一批人在冲进去之后，看到的却是始料未及的一幅场景。李令月毫发未伤地坐在马上，人却在簌簌发抖。在她身前不远处，赫然是一只浑身雪白的似猴似猿的动物。虽说那形貌说不上可怕，但那动物足足有一人多高，两只眼睛一瞪起来颇为可怕。

    见到这一幕，某个心急的护卫连忙掣出了随身弓箭，开弓正要放箭射杀的当口，却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拦住：“你疯了！那大家伙和御苑中的熊差不多个头，这点距离，万一射不死伤到了公主，你有几条命能赔？”

    这话绝非夸张，因为那只白乎乎的大家伙就那么两足直立在太平公主李令月马前两丈远处，那只刚刚引得李令月心怀大动的小狐狸则安分地爬在它肩膀上。若是李贤在这里，定然会惊叹于玄怪中的场景，问题现在他不在，别人看见的就只有那种迫在眉睫的危险，偏偏没一个人敢动手。

    很快，后头便追上了上官婉儿和阿韦，她们俩自知此次祸事闯大了，把其他的小丫头都留在了外头交给剩下的随从照看，便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平日自诩胆大的两个人全都傻了眼。阿韦用惊惧的目光瞥了上官婉儿一眼，低声问道：“婉儿，你读书多，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好像是白猿。”上官婉儿用极度不确定的语气回答了一句。紧跟着哭丧着脸道，“可是，这里怎么会有白猿？还有。这家伙怎么那么大，还偏偏盯着公主不肯走？”

    就在一帮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林子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唿哨，紧跟着就是一阵苍老的歌声。刚刚眼睛里还冒出些许凶光的那白猿在听到歌声之后。一瞬间变得无比温顺，竟是盘膝坐了下来。就在心急如焚地护卫想趁机动手时，一个葛衣白发的老者缓缓出了林子。

    “白生，阿红，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他这一声喝，那白猿倏忽一动，下一刻便带着那只小红狐狸出现在了老者身后，那迅疾无伦地动作差点让护卫们咬到了舌头。这时候，他们方才庆幸自己不曾动手。否则一箭落空让那白猿伤到了太平公主，那就是万死莫赎了。

    别人呆呆愣愣，太平公主李令月却是眼睛大亮，非但没有趁机后退，反倒策马上前了几步，笑吟吟地问候道：“敢问老先生姓什名谁？这两只灵物好生可爱，不知能否让给我？”

    此话一出。不但对面那葛衣老者愣了神，后头一大堆人也全都傻眼了。上官婉儿和阿韦面面相觑了一会。同时感到，这位公主果然不愧是李贤的妹妹，这种对待突发事件的古怪应对就完全是一脉相承的。只不过，两人也同样对这位突然冒出来地老者非常好奇，思量片刻也策马出了人群。一左一右地来到了李令月的身边。

    那葛衣老者揪了一把自己的白须。这才苦笑道：“早就听闻太平公主行事不拘一格，想不到我这宠物平日人见人怕。公主居然会喜欢！”

    “咦，你居然认得我？”

    这回李令月彻彻底底诧异了，倒没想到要自恃身份压倒对方。这也难怪，李贤其他的不教妹妹，在做人上头可谓是给她上了无数课，生怕养出一个骄纵的公主来。此时此刻，小小年纪的李令月不禁开始琢磨，这个古怪的老头儿究竟是谁。

    见那古怪的葛衣老者居然认识李令月，一帮护卫更是集体陷入了茫然之中，拿着弓箭刀剑的亦不敢放下，唯恐人家有什么不良企图。倒是上官婉儿盯着老人左看右看，猛然间想起了祖父曾经提到过地一个人物，登时拍了一记巴掌。

    “我知道了，您是药王孙老先生！”

    这药王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顿时恍然大悟，护卫们忙着收兵器，李令月则干脆跳下了马，蹦蹦跳跳地上前，竟是毫无公主风度地围绕孙思邈转了一圈，看那架势甚至还想在白猿身上摸一把。只不过，被那漆黑的眼睛一瞪，她还是讪讪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储君卫率的出动很是雷厉风行，这也归功于程伯虎和薛丁山治理有方。虽则一个粗豪一个木讷，但他们其实都是细心的人，平常亦注意和属下打成一片，关键出动的时候队列齐整。一百来号人跟着李贤风驰电掣一般冲出定鼎门的时候，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人们个个都是赞不绝口：“这才是大唐精锐的风范！”

    虽说知道李令月就是胆子再大也不会不带随从，但李贤就是对那三个鬼灵精不放心。一个是亲妹妹，其他两个也和干妹妹差不多，这要是有三长两短，不用别人兴师问罪，他自己就得先抹脖子了。此时此刻，这热得火烧火燎地天气完全被他丢在了脑后，一心只希望身下的快马快些再快些。

    由于带了最最善于追踪形迹地斥候，再加上大热天还想着出门打猎的人几乎没有，所以李贤没用多大的功夫就找到了李令月等一群人。虽说很想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顿，但瞧见她们围着一个白胡子白发的葛衣老头叽叽喳喳，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地到来，他地额头上免不了又爆起了一根青筋。

    那老家伙是谁，难道又是某个神棍？

    当听到某个随从小心翼翼地禀报，称那个葛衣老者是药王孙思邈的时候，李贤一瞬间睁大了眼睛，顾不得回答就三两步冲了上去，冲着人家地脸上就上下直瞅，差点直接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好在他还记得主要目标，朝着自家那三个不听话的小女孩嘿嘿冷笑了一声。

    “你们三个真是好大的本事啊，一声不吭就拐了那么多人出城打猎，知不知道洛阳城就要翻天了！”

    直到这时候，一群小丫头们方才发现李贤的到来。看到后头还有大队全副武装的亲卫，李令月第一时间就躲到了孙思邈的背后，接着就是上官婉儿和阿韦。三个人同时心虚地不敢看李贤的眼睛，倒是其他没见过李贤的小丫头勇敢地挡在了前头。

    首先跳出来的是一个和阿韦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头上扎着双鬟，颇为神气：“喂，你是谁？居然敢说公主的不是？”

    老子教训妹妹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丫头管了？火大的李贤随口问道：“你是谁“我是郝宁，我祖父是宰相！”

    郝处俊家里怎么那么多极品？这下子李贤着实纳闷了，要说郝老头人品才干全都是第一流，更是相貌堂堂，谁知道有一个生得对不起观众的孙子也就算了，怎么孙女也好似没多少家教？他正准备代为教训教训的时候，谁知道李令月忽然叫了一声六哥，紧跟着便捏着衣角上前承认错误，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想不到这小妮子一丁点大，倒知道承担责任了！李贤心里一乐，面上却死板着，看也不看另一帮受惊过度的小丫头，摇摇手就吩咐程伯虎薛丁山把一帮犯错误的女娃带下去安置。等到闲杂人等统统没有了，他才向一直没说话的孙思邈很是恭敬地打了一躬，对方却露出了老人所不具备的敏捷，竟是躲得异常快。

    “殿下乃国之储君，我一个山野散人，不敢受这一礼。”

    李贤却硬是又打了一躬：“药王言之差矣，我此礼一是敬药王年长；二是敬药王著书立说，解无数医道中人之惑；三则是敬药王亲采药物为民治病。此等高风亮节，父皇在位尚待之以理，我怎能不敬？”

    孙思邈在显庆年间受过李治召见，之后就一直闲游山中再未受过征召，此次也是路过洛阳。他虽说活得长，历经北周、隋朝和唐三个朝代，见识无数，但李贤这样的储君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礼贤下士在战时最多，太平的时候就少了，再说他也确实无心做官，犯不着敷衍权贵。

    平生阅历无数，李贤脸上那种表情是真是假，他自是心中有数，沉默片刻便欣然一笑：“久闻殿下为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就住在此前的草庐中，殿下若是有闲，便前往一坐如何？”

    这邀请对于李贤来说不啻是天降甘霖，求之不得的事，又怎么会拒绝？考虑到卫率的人太多碍事，再加上那些小丫头家里人指不定急坏了，他干脆指定程伯虎薛丁山把人送回去，只留下了霍怀恩和两个侍卫。

    他打听孙思邈不是一天两天了，谁知道这药王不但是来无影去无踪，而且连皇帝的面子都不买，他就更没有办法了。既然今天遇上了，不管用什么法子，他都非得留下人给李弘诊治调理一下身体不可！二十多岁的大好青年，老是病恹恹的算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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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一世人两兄弟

﻿    药王孙思邈可以算是大唐最出名的隐士。一来是他年纪大，现如今已经年过百旬，可算得上高寿中的高寿；二来是他声名赫赫，且多次辞谢官爵。早在北周静帝的时候杨坚就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他愣是没去。太宗李世民倒也想请这位出山授予爵位，可他照旧躲了。最后还是李治运气好些，把人请出山，又赐了一座宅第，可也终究只挽留了这位药王一年。

    所以，李贤一路跟着人家回草庐，基本上就在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他原本就是口若悬河之辈，即便是在医药这种完全和政治搭不上边的领域，他也不时冒出几句颇为精到的话，结果成功让孙思邈刮目相看。

    而孙思邈不但是药王，同时还是道士，谈到道的时候发觉这位储君也有些见解，不由大吃一惊。

    当然，孙思邈游历天下，少见的人也见多了，倒不曾动什么收徒的念想，到了草庐中亲自煮茶待客之后，便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道出不日之内便要离开洛阳去终南山。他原本以为李贤会知难而退，谁知道对方蹭地站了起来，对着他就是一揖到地。

    士可以傲诸侯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即使是孙思邈这样声名显赫的人，打一开始没办法受了李贤一礼也就算了，此时此刻却万不能如此自傲，立刻离座而起。谁知李贤根本没有给人家推辞或质疑的机会，直起腰之后，面上露出了十万分诚恳。

    “我一向佩服药王的高德。若非万不得已。也不想搅扰您造福天下之心。父皇如今虽身体有所好转，但亦是不免为风眩眼疾为苦。而我五哥虽为天子，却由于身体地缘故不能时时临朝亲政。我既为人子。又作为兄弟，怎好眼睁睁看着父兄蒙受病痛折磨？”

    李贤站在孝悌的角度提出这样的要求，即使是孙思邈不想在搅和到皇家那档子事里头，却也觉得其情难却。毕竟，以前皇家宣召不过是派一小吏持书来请，而李贤非但亲自登门，而且如此诚心诚意，他若是再推辞，这就很显得有些说不过去了。思量来思量去，想到自己一露面必定无法推却其他权贵。他不禁又有些犹豫。

    对于察言观色这行当，李贤要是认第二。基本上就没人敢认第一。因此觑着孙思邈面有所动。他连忙趁热打铁道：“我知药王不喜奢华，在此结庐而居，必定是喜欢此间清静。因此也就不请药王住在洛阳了。有此白猿充护卫，我也不派兵保护，平日行止但请自便，除此之外，药王若是要舍药医治百姓。我愿资助一应药材！”

    活了一百岁。无论是钱还是权，孙思邈早就看淡了。听到李贤居然提出了这样前所未有地条件。他面上渐渐露出了笑意：“殿下如此开明，我这个老朽若是再拒绝，岂不是不通人情？好吧，我便在洛阳再盘桓一年半载，只不过我有言在先。”

    人家肯留下，李贤登时大喜，对于所谓有言在先也是立刻作洗耳恭听状。

    “所谓医者父母心，我虽说多年研修医术，时人称为药王，却并非百病都能治。太上皇的风眩我昔日虽曾经看过，却知道太宗皇帝亦有此病。此乃顽疾，只可缓解不能根治。至于当今皇上的禀赋，我当初瞧过一眼，确实弱了一些，即便调理，亦只是治标不治本，殿下可知道么？”

    李贤自打当了储君，太医署的人几乎被他撵得上窜下跳，老爹和兄长的状况他自然一清二楚----尽管按理说太上皇和皇帝的医案都是严格保密的，可他又不是第一次过问，所以上上下下并不以为奇。此时听孙思邈也这么说，他不禁心情一紧，但随即就笑了起来。

    “想庸医治病必道药到病除，名医治病方才会说药石有穷尽，药王不愧名医。我尽我所能留下了药王，药王尽所能施救于我之父兄，这就行了。”

    对于这样的回答，孙思邈自是再无话可说，轻轻一捋白须，点点头笑呵呵地说：“好，好！我今日还有药得制，殿下但请明日派人来接，我必定会尽心竭力为陛下调养。”

    火冒三丈地出城，从定鼎门重回洛阳城的时候，李贤只觉得天空蓝得舒心，就连那一轮熊熊烈日，此时此刻在他眼中也是可爱的，哼着小曲便优哉游哉地从天街进了右掖门。

    把门地卫士无疑都认识这位大唐储君殿下，可看到他身边只跟着三个护卫，一下子都瞪大了眼睛，等人进去之后就面面相觑了起来----这李贤怎么老那么胆大？

    他刚踏进东宫，就只见死板着脸的四个宰相齐齐围了上来，那兴师问罪地架势让他陡地心里发虚。然而，这四个人竟不是就李令月拉帮结派去打猎地事情而生气，竟是齐齐埋怨他不该把卫率全部打发回来，还拿出了无数先贤之语作为警示。

    几番回合下来他招架不住，赶紧服软认输，紧跟着又岔转话题，说他今天已经把孙思邈说动，人家肯留下来给他那多病多灾的老爹和兄长看病。撂出这么一个消息，刚刚还吹胡子瞪眼的上官仪和郝处俊登时大喜过望，生平不信神佛地两个老头竟是双掌一合，同时嘟囔了一句谢天谢地。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那帮小丫头一闹，药王定会趁夜远遁，谁知道竟给留下了！”

    “谢天谢地，只要太上皇和陛下能够身体康健，实乃天下苍生之福！”

    谁说不是呢？李贤自己也很高兴，虽说他的身体棒得很，也不需要孙思邈帮什么忙，但谁能说得准自家几位娇妻是否会有什么三灾八难的？这时节，女子怀孕是最最凶险的一道关口，这若是一个不当心，事情可就大条了。

    两老年两中年一青年正在那说得高兴，外头忽然来报，说是李贤家里派人送来了吃食。一听说这一遭，上官仪口水呛在了喉咙里，咳得天昏地暗。他又怎么会忘记，上次跑到东宫办公的时候，就因为李贤本着尊老敬贤地意识让他用几块点心垫饥，他一时没注意，结果那某块小小地枣泥糕差点没把他给毒死。

    这储君妃的手艺，他从今往后决不会再尝试了！

    上官仪一边咳嗽一边往外走，竟是连一声告辞都没有就溜之大吉，这不禁让剩下三个宰相都觉得莫名其妙。等到点心送进来了，李贤掀开盖子，看到糕团蒸饺看上去都很像那么一回事，但同时也考虑到外美内毒地事实，便多了个心眼抓着那送东西的内侍盘问了一句。

    “这都是谁做的？”

    “回禀殿下，今天各家夫人都在厨房里头做点心，说是要开……要开那个茶话会。”那小内侍好容易记起了这个古怪的词语，紧跟着便顺溜多了，“她们说是要各自品尝一下手艺的进展，所以今儿个的点心全都是苏大小姐做的。”

    今天这全是苏毓的手艺？天哪，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李贤猛地握紧拳头挥了挥，差点就没有痛哭流涕来表示自己的高兴。送到东宫的东西也就算了，因为他还能和其他人分享那种类似赌博的“乐趣”，但回到家里还要吃那种爱心点心，实在让他几乎要崩溃了。

    虽说很想一个人独享，但看到那满满两层，下头还有炭火层煨热，他还是慷慨地命人给三位宰相各留了一块糕，自己亲自拿着食盒兴冲冲地去徽猷殿探望李

    李贤一走，肚子正饿的三位宰相便不客气地吃了自己那一份，之后自然是赞不绝口，回到政事堂中还在回味着那种美味。结果老上官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舌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觉得是毒药的东西，人家怎么会认为是美味？

    话说回来，李弘头一次阴差阳错没吃到贺兰烟亲手制作的点心，但之后却饱受荼毒，到最后连徽猷殿的内侍宫人，亦不敢领教某位储君妃的爱心大作。鉴于这一点，李贤此番有了好吃的，当然也就记着犒劳一下兄长。

    “你确定，这真是苏大小姐做的？”

    在反反复复确定这东西绝非味道能毒死人的爱心点心之后，李弘终于小心翼翼拿起了一块糯米糕，只咬了一口就露出了欣然的表情。接下来，兄弟俩胃口大开把所有东西一扫而空，然后才摸着肚皮舒舒服服地相对而坐。

    “想不到那位苏大小姐上得战场入得厨房，还真是难得！”

    “是啊是啊，若是贺兰和申若能有这样的手艺就好了！”李贤附和着点了点头，心道许嫣阿萝如今的厨艺大有长进，就没见大姊头和小丫头有什么进步，难道这真是天赋使然？

    好吃的东西分享完了，接下来李贤就说出自己今天说动了孙思邈的事。他这话一说完，就看见李弘用一种古怪的目光在他脸上瞟，弄得他心里一阵发毛。直到他觉着自己的脸上是不是长了什么花的时候，这才听见李弘叹息了一声。

    “都是兄弟，我也不说什么谢字了！总而言之，我欠六弟你的情，早就还不清了！”

    如今家底丰厚，李贤也就不计较李弘从小到大欠他的帐了，大度地挥了挥手：“一世人两兄弟，什么欠账不欠账的！你的儿子如今正当我儿子那般养着，你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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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如影随形的羁绊，李上皇以柔克刚

﻿    药王孙思邈突现洛阳，而且还在给皇帝李弘看病！

    这样一条消息在洛阳的上层***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年头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所以但凡是权贵，只会用几个看熟了病的名医，至于皇家则更是如此了。但是，像孙思邈这样的重量级名医，几乎能和扁鹊、张仲景并列的人物，放眼古今又有几个？

    虽说大人物不怎么相信什么妙手回春药到病除那些神话，无奈孙思邈名气太大，不能不让人思索病恹恹的李弘会否一夕之间大振雄风，成为一代英主。当有人打听到，这位赫赫有名的药王乃是李贤亲自礼请出来的，傻了眼的人不是少数。

    有这么大公无私的储君么？这李弘和李贤年纪只相差一岁，这要是李弘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可以说李贤就永远不会有登基上位的可能，他怎么就不知道呢？

    无数想要赚取拥立之功的年轻官员们暗地里捶胸顿足，而像老上官这样资望高的宰相则无不欣欣然。皇家兄弟和睦？那敢情好，难道非得像太宗皇帝那帮儿子斗得你死我活，这样才算完？储君真贤德也！

    一时间，当初李贤不务正业开出来的那些店铺他们都看顺眼了。怪道是处处都是贤德的金字招牌，这果然是名如其人！于是，当李贤把药王孙思邈正在为李弘开方子调养身体的消息传去九成宫的同时，原先四个宰相连同刚刚抵达洛阳的裴行俭和李敬玄六个人联名上书，一份发往九成宫，一份直递徽猷殿。

    中心意思很简单，李贤大贤大孝，该当重重褒奖！

    然而，这一晚在家里花园中乘凉的李贤，却躺在藤椅上笑呵呵地对娇妻美妾眨眼睛：“所谓贤孝的名声，我才不在乎。这只要合我心意的事，就是别人不高兴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也要去做。反过来。我不高兴的事，就是再多的人劝说我也坚决不干。”

    “切，谁不知道你这古怪地脾气，我才不稀罕什么贤孝仁德呢！”贺兰烟一面说，一面把一只寒瓜切开。熟练地取出所有瓜囊切成小块，继而把一小块塞进了李贤嘴里，“皇帝五哥够贤孝仁德了，结果你看做什么事情都不自在，我看那帮老家伙在给你下套呢！”

    “知我者，贤妻也！”李贤一把抓住了贺兰烟地手贴在自己脸上，由于刚刚在水盆里洗过，冰冰凉凉的极其舒服。只是这享受还没多久。贺兰烟自个一把挣脱了不说，他手臂上就被人狠狠掐了一记，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作为重点保护对象的孕妇，还有某位光荣妈妈。

    甭说这两位原本就得罪不起，现在身怀六甲，就连脾气好的许嫣也有点化身母老虎地架势，李贤更是不敢怠慢。连忙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我家诸位贤妻绝对不会像那种没见识的女人那样认虚名，咳。这父兄自然是要敬的，诸位贤妻当然也不例外。有道是十年修得共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能作夫妻缘分羁绊可就深了，是不是？”

    一句后世通俗得不能再通俗的话此时此刻说出来。顿时让他面前那四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容光焕发。就是丢过来的白眼也更像是媚眼。

    打情骂俏了一会，许嫣终究脸皮嫩。忽然开口岔开了话题：“对了，六郎你把药王留了下来，又使人报了太上皇，太上皇会不会及早从九成宫返回？”

    这个嘛……李贤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虽说老爹老妈跑去了九成宫避暑，但不得不说，他那位史上第一彪悍的老妈似乎对休假这种东西不太感冒，几乎天天一封信询问国事。他起初还认认真真自己写回信，到后来发现这怎么都报告不完，干脆就找了个书吏代笔，最后自己草草写两句署个名。

    这种办法虽然偷懒，但由于报告详尽，每次都是洋洋洒洒近万言，反而投了武后的缘法，不但隔三差五能得到两句好话，就连那个负责记录大事件地书吏，也得到了晋级的承诺。

    “父皇对身体似乎是很在意的，只不过，他对于那个……嗯，二人世界只怕是更在意，毕竟他现如今这身子板还不错。”敢于这么评论当今太上皇，无疑只有李贤这么一个，反正面前的都是自己家里那几口子，不愁有别人听了去，“所以父皇听到这消息多半还是会继续避暑，反正药王不会一时半会就走。至于母后嘛……”

    “母后大约是想早些回来的。”

    屈突申若不等李贤说完便笑吟吟接口道，脑海中浮现出了武后看自己时那微妙的表情。算起来，她遇上李贤的时候和武后昔日遇上李治大概差不多年纪，之后出嫁和武后重回宫大约也是差不多。当然，她并没有武后那样一段刻骨铭心地深宫经历，虽说嫁为人妇的时候已经不再年轻，但总地来说整个人生一直顺顺当当，因此武后的心境她大约只能体会十之四五。

    但她还是可以断定，她的婆婆是绝对不甘心只当一个皇后……不，应该说是太上皇后。

    正如李贤一家子的猜测那样，当李贤的私信送到九成宫，称已经挽留了药王孙思邈给李弘调养身体治病，这正在九成宫避暑度二次蜜月地李治和武后同时为之大喜。两人虽说都为皇帝地病情能够出现转机而高兴，但额外的侧重点却各有不同。

    李治最高兴地是李贤这个儿子果然有本事，能够留下那个犹如闲云野鹤般的孙思邈，以后他就是生病也不怕了。而武后最高兴的则是，可以用这个机会作为契机，说服丈夫回洛阳。这避暑二十天来，往来洛阳和九成宫的快马就不曾停过，她尽管能够知道洛阳的风吹草动，但这种遥看不能遥控的感觉实在不太美妙。

    然而，这个最佳借口却被李治用以柔克刚的方法打了回来：“媚娘，以贤儿的本事，孙思邈既然如他彀中，要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就算等到天气凉快了回去，他也必定不会走。这事情上官仪他们说得对，是应该好好褒奖贤儿！不过，朕现在的身体再好也没有了，一时半会也不需要什么神医药王。只要你天天陪伴在身边，朕再无他求！”

    如果让李贤进行评价，那么他一定会说，这话很肉麻，相当之肉麻。然而，作为一个皇帝，哪怕是已经退位的皇帝深情款款地对不再年轻的妻子说这么一句话，是人就不会不感动。武后亦不是天生铁石心肠，倘若说最初兴许还只是贪恋李治的权势，那么夫妻二十多年下来，她对于这个小自己四岁的丈夫亦是有深深的感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姐姐韩国夫人和宫中仅剩的徐赞德去世之后，已经再也没有人和她抢夺丈夫，这种独占的感觉亦让她那种多年深宫养成的戒备心淡化了许多。

    尽管还惦记着洛阳的情况，她却只能半怒半嗔地说：“陛下如今越老越不正经了，要是让别人听到，说老夫老妻还如此做派，像什么话！”

    “这儿哪里有外人？”

    离开洛阳城，李治觉得心情豁然开朗，前些时候一直发作的唠叨症也减轻了很多，其中不乏拖上了强势的妻子陪同自己一起来避暑的关系。人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以往武后忙于国事忽略了他，他这个丈夫又怎么会没有怨言？想到洛阳那边有两个儿子精诚合作，他便笑呵呵地拉起了武后的手，继续兴致勃勃地往山上攀登。

    虽说身后还有不少随从，但武后觉得最近李治颇有些老小孩的迹象，索性只能随他去了。不但如此，她此时的心中亦不无矛盾，一面想着尽快回洛阳重揽大权，另一面则颇为留恋这种夫妻独处的大好时光，目光不禁有些迷离。

    长安城中，终于不必在西北和风沙作战的刘仁轨踏入大明宫，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政事堂那帮人的私心他当然清楚，不过他亦不是糊涂蛋，这种时候出面去打擂台的事情他决不会做。况且，他隐约记得李贤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距离产生美。他在长安离洛阳远远的，这跳出是非***反而更稳妥。

    他都已经是老头一个，翻身之后也已经是位极人臣了，也未必非得去争当什么首席宰相。

    就在他怀着这种考量，准备在长安重新建立自己的威风时，洛阳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说是上官仪等人联名称颂皇太弟贤德，这倒是让他吃了一惊。待搞清楚事情始末，这老刘头亦是满意地连连揪胡子。

    早年担心李贤锋芒太露盖下了兄长，现在看来这发展势头相当可喜。如此看来，若是将来皇帝李弘真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李贤继任想必也不坏……等等，李弘还有一个儿子养在李贤膝下，这到时候岂不是连下任储君也有了？

    为了自己这个意外的发现，刘仁轨一下子高兴了起来，竟是在政事堂中哼起了小曲。留守长安的几个官员前来奏事的时候发现这么一幕，立刻齐齐陷入了失语状态----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这位最擅长鸡蛋里挑骨头的老宰相那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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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煮妇也难为

﻿    由于大唐素来不重地域民族，但有才能需要便会加官进爵，所以从上至下胡风极盛。也就是因为如此，除了那些中原传统的世家会对自己的女儿加以严格管束，其他的大家豪门往往都是风气开放。无论未婚已婚，女人们都可以不戴幕离和帷帽在大街上随处走，至于骑马射箭打马球等等原属于男子的活动，如今也成为了女子们喜爱的活动。

    这种浓浓的北方习气也就使得另一方面的才艺不受重视，比如针线女红，比如烹饪厨艺。寻常百姓家的闺女也许会注重这些方面，但长安洛阳不少名门中，千金们宁可把时间花费在骑马射猎上，也绝对不会定下心来描红刺绣，或是洗手下厨房做羹汤。

    但如今，这个惯例却被打破了。从夏秋交接之际开始，皇太弟宅第的烹饪学习班，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尽管是初秋，但盛夏的暑气依旧没有散去，反而还带上了一种更加难以名状的燥热。若是在往常，一群女人们谁也不愿意往厨房那种热火朝天的地方跑，但如今却个个一幅贤妻良母的派头，在厨房中忙碌个不停。好些人的脸上已经沾上了各式各样的粉，汗如雨下却仍没有察觉。忙忙碌碌中，不时还传来了欢声笑语。

    “唉，经过昨儿个的茶话会，我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那么难吃！”

    说话的是贺兰烟。她原本对自己地手艺很有信心，因为每次送出去人家都会给与好评。至于李贤就更不用说了，从来都是狼吞虎咽全部消灭干净。然而。昨天兴高采烈头一次品尝自己烘烤的“饼干”，那种又焦又古怪地味道不但让她当场吐了个干净。而且心中也懊恼万分。

    “不止是你一个，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焱娘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心想怪不得这些天尉迟家上下的人见到她就躲，原来都是被她所谓地精湛手艺给吓呆了。可是，人家小苏做的东西又美味又精致，为什么她偏偏就做不出来？这十八般武艺她一学就会，为什么在这厨艺上头一点长进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瞥了一眼小腹微微隆起的屈突申若。见对方发泄似的狠狠揉着一个面团，心中不禁好笑。看来，和自己一样在学其他东西上很有天分的屈突申若。在这厨艺上头也实在没什么进展。她至今仍然记得昨天吃的那碗酥酪，也不知这位姑奶奶搁错了什么东西，竟是连吐都吐不出来。

    当然，也并不是整个厨房中所有的学徒都没有厨艺天分。按照苏毓地说法，至少阿萝已经有了她八成地火候。许嫣殷秀宁于霈文也已经很有进展。阿梨和高陵虽说仅仅是马马虎虎。但东西也能下口。谁也不知道，贺兰烟屈突申若和李焱娘为什么总会放错调料。或是作出了一些古古怪怪的味道。

    一面熟练地揉着手下的面团，一面对其他人讲解其中地要诀，苏毓的面上荡漾着一种幸福的容光，再不见往日挂在脸上的冷色。从小被卢三娘督促练武，闲暇时间便学学厨艺，她从来都没想到，这一门被自己认为难登大雅之堂的手艺居然会倍受推崇，更没有想到会吸引了这么一群已婚主妇。

    想到李贤每次试吃地时候，都会拐弯抹角打听那些是她做地，她的笑意不禁更深了。直到旁边有人用手肘使劲撞了她一下，她这才回过神。

    “小苏，你这杀手锏全都教给我们，你就不心疼？”

    “心疼什么？”苏毓被李焱娘问得满脸茫然，“大家若是都学会了，以后聚会地时候可不是都能大展身手？再说了，我为了这个可是一回去就请教三娘还有几个厨娘，可是多学了几十道菜谱和点心呢！”

    “你这丫头，还真是没心没肺！”

    李焱娘终于耐不住了，就着满是面粉的手在苏毓脸上掐了一记，旋即悄悄溜到了屈突申若身边，结果被对方那恶狠狠的动作吓了一跳。

    要说屈突申若用剑用鞭子，哪怕是用长枪，那都几乎是如臂使指灵活万分，偏偏这小小的擀面杖就是掌握不住，擀出的面皮别说厚薄，就是大小也是千奇百怪。此时此刻，虽说李焱娘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忍不住噗哧笑了一声。

    “笑什么！”屈突申若重重地把擀面杖一扔，面上写满了沮丧，旋即更是叹了一口气，“算了，小时候爹爹倒是请过绣娘让我学刺绣，结果小小一根绣花针拿在我手里比铁棒还重，后来干脆也就不尝试这些玩意了。我就不明白，这擀面杖怎么比绣花针还难使！”

    李焱娘见屈突申若赌气似的拍着手中的面粉，不由莞尔一笑：“申若，我们这些已婚妇人个个都铆足了劲向一个未婚丫头学厨艺，你不觉得奇怪么？”

    “哼！”

    屈突申若没好气地白了李焱娘一眼，见别人都在那里聚精会神地使劲，便撂下手中东西和李焱娘来到了厨房外边。

    她一向身体康健，本以为这怀孕亦不会有多大苦痛，谁知道这反应极大，到了五个月的时候，腹中胎儿竟是和她一样好动，没事情就喜欢踢她的肚子玩，让她又是恼又是喜欢。这练武固然是不行了，她只能借着厨艺来分散注意力，否则非得被她未来的孩子给折腾死不可。

    “焱娘，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给六郎和小苏当中间人？”

    李焱娘被这当头一句给吓了一跳，赶紧叫起了撞天屈：“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去做！”见好姊妹一副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架势，她只好拍了拍屈突申若的背，“你家那口子的脾气，你难道还不知道？这鬼鬼祟祟的事情他怎么会做，就算真的和小苏看对眼了，那也绝对和他当初明目张胆地对你求婚一个样！”

    一说到昔日李贤求婚那一遭，饶是屈突申若的脸皮已经有了相当的厚度，这时候也颇有些吃不消。这想想自己当初似乎也是明知李贤和贺兰烟有一腿，却老是有意无意掺和在里头，时不时还挑逗一下那个死家伙，如今可不是没资格质疑别人？

    “再说了，小苏那个懵懂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倒是劝过她去问问六郎的意思，若是人家无意，我就给她找个好人家，也该嫁人了。她倒好，傻呆呆的什么都不肯说。”

    “好啊，你果然是撺掇人家图谋我的丈夫！”

    屈突申若嗔怒地瞪了李焱娘一眼，旋即想起上回李贤送给她的“怀孕礼物”，那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这善妒原本就是大唐贵女的优良传统，她自也不例外，平时没少在床上逼问李贤最爱哪一个之类的问题，甚至在兴头上还威逼过他不许再打其他女人的主意。尤其是这眼看李贤和苏毓之间总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就更加火大了。

    李焱娘见屈突申若那气呼呼的模样，不禁觉得万分感慨。只不过这男女之事原本就都希望独占，万万没有心甘情愿让另一个插进来的道理。想当初李贤说动贺兰烟的时候，不知道曾费了多少精神。

    “哎，申若你就别费神生气了！你家六郎至少没趁着这段时间出去打野食，这男人之间又能找到几个！就说当今太上皇，想当初还不是趁着太上皇后怀孕的时候，和韩国夫人打得火热？小薛老实暂且不提，敬业和伯虎看上去婚后收敛了许多，其实哪里有那么老实！”

    “他要是敢在外头打野食，哼！”

    屈突申若手中略一用力，一截竹棒就硬生生断成了两截。虽说心知李贤和苏毓倘若再这么日久天长之后，难免会发生点什么，但她难道能把人挡在外头不让人上门？好歹人家不但叫了她这么久姐姐，而且在传授厨艺上还那么上心。

    这一天李贤回到家中，依旧是再一次披星戴月。不得不说他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孙思邈固然是说李弘的身体还有办法调养，但前提是一个月内必须遵循那张苛刻的时间表，也就是说，所有的国事，如今都囤积在政事堂和他的东宫！此时此刻，他前所未有地盼望武后这位能干老妈的归来。他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穿越同仁有那么多雄心壮志，难道不知道这年头没有电脑没有打印机，用手处理公务是会死人的吗？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哟，大诗人又开始吟诗了！”

    听到迎面而来的这么一个熟悉声音，李贤愕然抬头，发现莺莺燕燕一大群，全都在对面看他。莫名其妙的他仰头看了看天，发现明月高悬满天星斗，不禁更加奇怪了。这一帮子都是已婚妇女，这么晚难道不用回去么？

    他还没有提出疑问，对面就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有荤有素搭配得极其完美，而且还散发出一股诱人的气息。然而，面对这些看似美味的佳肴，他的胃情不自禁地痉挛了一下----天呐，这些姑奶奶终于从点心进阶到了正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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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李上皇

﻿    和盛夏几乎一样炎热的初秋终于我看过去了。因为中暑告病在家休养的官员纷纷销假回朝，看到那些坚守岗位不曾离开的同僚都露出了惭愧的表情。然而，最最让他们惊奇的是，常常会偷懒的储君李贤竟然历史性地创造了坚守东宫六十三天的纪录。

    李贤当然想休假，但问题是，在皇帝李弘尚在休养，他的老爹老妈潇潇洒洒去九成宫避暑的当口，他这请假该谁来批准？政事堂六个宰相恨不得把两个太医派在他身边贴身监视，这装病的勾当他是想都不用想。

    所以，在盼来了大批分担任务的人，在盼来了这大热天的终结之后，他终于长长吁了一口气，亦等来了来自九成宫的好消息----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回銮了！

    然而，这么个消息还没让他高兴多久，来自九成宫的加急文书又到了他手上。一看到上头的内容，他差点没一跟斗跌倒，这不禁让上官仪等人极其奇怪。等一份文书在几个宰相手中转了一圈之后，就只见一张张刚刚还如释重负的脸全都僵在了那里。

    这位已经退位的李大帝陛下，为什么就事情那么多呢？

    没错，李治火烧火燎送回洛阳的这份文书，所说的就是明堂的修建事宜。所谓明堂李治已经不是想一两天了，早在十几年前就一直在策划此事，朝中也讨论了多次。但不得不说，在花钱上李治比太宗李世民大手大脚多了。

    打西北基本上还算收支平衡。但打高句丽和百济开销极大，再加上封禅泰山和改建大明宫，这巨大的开销几乎把整个国库地积攒都用光了。好在这两年事情少了些，勉强还有些节余，但若是再造一个明堂，可以想见。整个国库估计又要空了。

    李贤能够清楚地看到上官仪的手在哆嗦，郝处俊的嘴角在抽搐，裴炎和刘之在皱眉头，就连留守长安期间始终水火不容的裴行俭和李敬玄，也在那里同时倒吸凉气。这我看明堂的规制朝廷曾经争论了很久却相持不下，最主要的就是规模问题。

    好大喜功地李治希望把明堂造得富丽堂皇，这也有不少大臣支持，但反对的人也绝对不少。因为根据存留可查的周朝古制，明堂应建在距宫城三里之外。七里之内，而且应该在山之僻处，只能是一间小茅蓬的规模。]只不过，这样朴素的规制在整个周朝尚且难以推行，更何况如今“富有四海”的大唐？

    “这得多少钱！”

    上官仪喃喃自语了一句，面上露出了异常坚决的表情。他毅然决然地向几个同僚拱了拱手，掷地有声地说：“明堂我看虽能扬我大唐国威，奈何花费太大。如今断不可轻易营造。我等既然为宰相，就当上书言明利害！除非五年乃至十年无战事。方可再提这明堂之事，否则绝对不妥！”

    众所周知，上官仪这个宰相是李治一手提拔起来的。能够当上首席宰相也是李治的鼎立支持，所以尽管人人心中都有不以为然，却没想到是老上官第一个站出来旗帜鲜明地表示意见。他这一开头，郝处俊立刻毫不犹豫地跟着表示了反对态度，接着便是裴行俭。裴炎犹豫了一会。终究也表示国库目前尚未充盈。明堂营造之事应当延后。

    李敬玄素来善于察言观色，无奈太上皇和太上皇后都不在。这里其他人地脸色都很明显，他也只得附议，但亦不忘委婉表示，上次营造明堂的建议没有在朝廷通过，当时还是皇帝的李治就已经很恼火了。对于这个观点，刘之亦在旁边跟着点头，旋即便看向了李贤。

    他这一打头，其它人顿时跟进。十二道目光齐刷刷地集我看中在了李贤身上，那含义不言自喻----你是储君，又是两位太上最宠爱的儿子，最好和我们一起上！

    一起上就一起上吧！李贤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为了造明堂打肿脸充胖子这种事情没什么意义，而且，如今把守国库关卡的是狄仁杰，这要是他和宰相们不反对，难保这家伙不会在朝堂上梗着脖子，直截了当地说国库没钱。

    哦，狄仁杰那个滑头是不会那么直接的，更大的可能是在朝堂上算经济账，然后逼迫李治自个放弃，然后他再在下头歌功颂德，说是太上皇体恤万民什么的……甭觉得奇怪，他如今算是真正了解了这位正在成长地未来名相，人家迂回侧击的本事绝对是一等一地强！

    对了，他老爹怎么忽然又想到了建明堂？难道准备用太上皇的身份再向中外宣示一把至高无上的帝王威势？

    李贤搞不懂，即使他再会揣测老爹老妈地心思，他终究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

    两位太上从九成宫归来，按理也要办一下迎接仪式。但不知道是李治此次避暑二人世界玩得太高兴，还是真的不想大张旗鼓大操大办，总而言之这数百人没有惊动洛阳百姓，就从玄武门回到了阔别数月的洛阳宫。

    两夫妻亲切接见了儿女和几个重臣。李治忙着关怀皇帝儿子的身体，以及其他儿女地身体健康和学习生活情况；武后则忙着询问最近地政务问题。等双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之后，两位太上便露出了欣然地笑容。

    几个月的避暑生活，李治又胖了一圈，圆圆的脸庞几乎看不清楚下巴。武后看上去亦丰腴了不少，但由于山中也有阳光，原本白皙的肤色晒得露出了几分健康的小麦色。与他们两个的心宽体胖相比，倒是儿女们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李弘这些天虽然在调养，但早晚还有李贤改编的广播体操，以及孙思邈改编的华佗五禽戏，因此这一身肉正在逐渐变成肌肉，表面看上去就显得瘦了不少。李贤就更不用说了，这大夏天父母兄长一起扔下了公务，他那身肥肉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李显是硬生生被热得胃口全无，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李旦则是被李令月烦得无处藏身，也掉了几斤肉。

    统共算下来，竟是只有李令月一个人长胖了，原本尖尖的一张脸变得圆圆的，一看见李治和武后就笑吟吟扑了上去，甜甜叫了声父皇母后。

    作为帝后唯一的女儿，李令月从小到大就被捧在手心里，此刻心情极好的李治武后自不会忽略这个掌上明珠。武后随口问了女儿一句自己不在，呆在李贤家里可还快活，结果立刻被喜滋滋的李令月描述的美好情景给吓了一跳。

    却原来自从她出城打猎撞上孙思邈之后，李贤就不由分说禁了她的足，结果她兜兜转转找到了厨房，于是天天过上了饱食终日的大好生活，所以养成了一个小胖妞。

    “算下来申若她们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你这个当丈夫的居然还由着她们胡来？”武后恨不得当众抓着儿子的耳朵继续耳提面命，“你知不知道，这女人怀孕的时候最是危险，一个不好，兴许孩子就没了！”

    李贤哪里会不知道这种浅显的道理，问题是，家里那几个女人是她能管得住的么？见三个兄弟和妹妹全都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武后教训自己，他不禁为之气结，正想尽快岔开话题，却不料还是老爹替他解了围。

    “贤儿，此番你受命监国，处事有条不紊，大得群臣好评，上官仪他们还联名为你请赏，朕深为宽慰。不过，你向来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现在若是给了你好处，你大约明天就会请假，所以朕还得以观后效才行。”

    靠，什么时候他老爹居然学会了以观后效的这一套？李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李治不像开玩笑，这才没好气地耷拉下了脑袋。劳心劳力这么久，居然在犒赏问题上放鸽子，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还真像是他老爹卸磨卸驴的一贯作风！

    “朕先头派人送信回来，提过明堂的事。如今你五哥看来身体大有好转，你不必再领监国之事，便以储君之身督造明堂。可命工匠勘测洛阳宫，找一处最适合营造明堂的地方，务必在一年之内完工。后年正旦，朕要和你母后，你皇兄届时一起御明堂接见天下臣工和中外使节。”

    此话一出，下头三个迷糊的，两个震惊的。李显李旭轮李令月压根不明白明堂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李弘李贤还是知道的。先头兄弟俩还头碰头商量过一次，决定趁着宰相不支持的机会，把老爹这个劳民伤财的建议堵回去。然而，今天一看李治这执拗劲，李贤就感到，只怕老爹这次又吃了秤砣，事情悬了。

    话说回来，李治老爹往往能把一时兴起变成吃了秤砣铁了心，由此造成奇事一桩桩。

    然而，既然在上官仪面前拍了胸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父皇，这营造明堂的事能不能缓一缓？如今西北应付吐蕃袭扰屯兵无数，再加上关中收成不好，这国库实在是……”

    “不行！”就像李贤所设想的那样，李上皇这次确实又铁了心，“国库没钱，朕这些年亦有不少节余，就是媚娘……朕西征东讨无往不利，封禅泰山富有四海，这明堂一定得建！”

    当看到武后那无可奈何的表情时，李贤终于明白，这件事只怕真的要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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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 老小孩难哄

﻿    休假之后容光焕发的李治再次莅临五日朝会的时候，就把修建明堂的事情撂了出来。

    此时，站在上头的李贤清清楚楚地看到，几个事先有所准备的宰相还算沉着稳重，而其他人就喧哗了起来。直到有内侍高宣肃静，大殿中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只看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李贤就觉得像看电影似的，值回了票价。

    瞧见底下的老上官朝自己打眼色，李贤只能没好气地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他也算是能说会道的，昨儿个诤谏、讽谏、劝谏……摆事实讲道理的最后结果是，老爹根本不吃这一套。不但如此，李治还振振有词地反驳了回来。

    “你们是不是觉着朕现在不是皇帝，所以朕的意思你们就一定不肯听？”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这不叫诛心叫什么？他早就知道老爹反复无常，如今算是货真价实明白了。这太太平平了一年多，老爹就露出了失落的苗头，现在终于忍不住要开始折腾了。换句话说，那就是李治想要重拾当初作为皇帝的威仪，想让群臣明白自己仍然是大唐的主人。

    问题是，老爹这是在和谁别苗头？李弘这个皇帝已经够窝囊够倒霉了，而他貌似也没有争权夺利的表现吧？就算他老妈对权力热衷了一点，可还算是把老爹放在眼中，没什么过份啊！

    此时此刻，他背后忽然响起了李治慷慨激昂的发言：“朕自显庆年间便提过兴建明堂，诸卿那时候便以国库尚未充盈劝谏，朕也都听了。如今四海升平并无战事，关中虽有灾荒，但济之以河南存粮，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不算别的，如今斗米不过八九钱，虽比不上贞观之治，但百姓富足也是事实！造一个明堂难道比大明宫还费钱么？”

    这话终于说到了真正的点子上。这时候李贤很想跳出来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因为老爹你即位以来又是修缮洛阳宫，又是修缮大明宫，花钱太多了，所以这明堂才不能造。但他这个儿子昨天已经被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这时候若是举起反对大旗势必再碰一鼻子灰，他只能把目光放到了下头。

    铁面郝处俊终于肩负无数人的希望挺身而出。其理由不外乎是国库如今仅仅是收支平衡，若是要建明堂势必要加重赋税，不利民生民计，太上皇应该体恤万民。他一打头，后头呼啦啦跟上了无数人，几乎囊括了今天与会三分之二的官员。这个平常百试百灵的理由，这一次却遭到了冷遇。这也让群臣感到。李治再次陷入了不讲理的怪圈。

    “好，好，原来朕一朝退位。这一应提议就都成了不体恤民生！”

    眼见怒气冲冲的李治拂袖而去，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弘今儿个是一句话都没说，附议朝臣之见嘛，估计父皇会不乐意；这若是力挺父皇，他又觉得确实不合适。李贤是昨儿个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如今无话可说。不但是他俩，武后也破天荒地一言不发。她心中比两个儿子更糊涂。

    在九成宫地时候李治分明心情畅快，可回程的时候忽然就提起明堂。她倒是无可无不可的，可没曾想在群臣反对这样激烈的状况下。丈夫居然一点都不肯退让，临到末了居然还丢下了这样不经思考的责问。

    太上皇李治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这一天的大朝不欢而散地时候，所有人心中都装着这样的疑问，尤其是政事堂六人组更是心里沉甸甸的。走着走着，上官仪瞥见旁边晃过一个人影。竟不知哪里来的敏捷。猛地蹿上去拉住了那人的袖子。

    “狄郎中，你如今掌管国库。若是太上皇坚持要造明堂，这国库可能支撑得住？”

    被称作狄郎中的自然是度支郎中狄仁杰。今天在朝堂上，他并不在那附议的行列之中。面对老上官地责问和其余宰相的犀利眼神，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国库这两年节余不过在二千万钱上下，折合不过两万贯。这明堂花费何止亿万，若是现在营造，这国库只怕是兜底了也不够。盖因先前征高句丽，封禅泰山，修大明宫，诸多花费实在是太大了。只不过，各位相公今日劝谏得有些过了，太上皇这一大怒，光景就很难说了。”

    提到这种关键问题，郝处俊顿时想到狄仁杰刚刚并没有反对，心中不免有些看法，当下就冷冷地说：“我等既然忝为宰相，即便让陛下不高兴，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你是度支郎中，国库状况如此，也应该让陛下知道！”

    对于这样地责难，狄仁杰并不慌张，拱了拱手便正色道：“劝谏自是理所应当，可各位可曾设身处地为太上皇想过？太上皇如今正当盛年，虽说顽疾在身，但已经很久不曾发作，一朝退位上皇，放权陛下，这偶尔提出一桩大事便遭如此反对，试问心里可会好过？”

    这话上官仪等人不是没想过，但还没有想得那么深入。尤其是裴炎和刘之这种壮年上位的人，更是陷入了深入的思考当中。狄仁杰也不打扰这六位宰相，道了一声告辞便悄悄离去。他并没有注意到，离这边没多远的李贤正好把这番话收进了耳中。

    看来，这情况连狄仁杰都已经察觉到了。

    李贤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这金秋的天气极好，万里长空一碧如洗，不见半丝云彩。间或个把鸟儿飞过，发出了或悦耳或难听的鸣声。置身这乾元殿前的广场，虽说远远近近都有人，可就是能体会到一种孤寂地味道。想来他有这种感觉，只怕他上头那三位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这边李弘前脚回到徽猷殿，后脚就有官员求见，这不禁让某名不副实的皇帝呆了一呆。他之所以名不副实，倒不是手中皇权不够。李治倒是说话算话只决断军国大事，奈何他地身体禁不起一天四个时辰的工作，所以接见的官员就只有宰相外加一个李贤。其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状况，很少前来烦他。

    面对这一难得地情况，他何尝不知道人家多半是因为今天地明堂之事。虽说很想让内侍出去把人打发走，但他最终还是下令见了。然而，就是这心血来潮的一次见面，一下子让某皇帝陷入了空前地迷茫和惘然，下午竟是破天荒没有遵照孙思邈的调养方子。

    由于心烦意乱再加上不想面对上官仪等人，想着武后已经回来了，每天自己不用埋在公务堆中，李贤干脆也不回东宫，直接从右掖门上了天街，直奔自己家。这一进家门，他就从看门的那里得知自己的娘子们全都跑到程家老宅赏菊了，不禁为之大愕。算了，没人也好，他就不至于担心乱七八糟的点心，可以好好睡一觉。

    “把大门关上，不管是谁也甭开！”

    吩咐完这一句之后，他便拖着沉重的步伐直奔自己的住处，扒下外套就直接一头扎在了床上。大约是这些天确实睡眠不足劳心劳力，没过多久，他就发出了一阵鼾声。等到两个收拾屋子的婢女一进来看到这情景，顿时是面面相觑，旋即便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正做好梦的时候，李贤陡地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耳朵。这熟悉的动作一下子把他拉出了香甜的梦乡，没好气地在那只手上拍了一拍：“我说娘子们，别闹了，让我多睡一会，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睡觉还惦记着你的娇妻，让人该说你什么好！”

    听到这声音，李贤条件反射般地一下子蹦了起来，看清了面前的人影，他赶紧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他愈发觉得脑子糊里糊涂，遂张口问道：“母后，你怎么突然出宫来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你的状况？”武后好整以暇地在榻上一坐，见李贤依旧是满脸茫然，便点头示意他坐下，这才解释道，“早在你父皇提出去九成宫避暑，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了，今天朝会上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你知不知道，他今儿个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贞观殿里头，就是我去他也不肯见。”

    对于这样的局面，李贤有所预料，所以才会一回来什么都不管先睡一大觉再说。瞥了一眼老妈的脸色，他颇有些犹豫。武后专程跑到他家里来，断然不仅仅是说这些。那么，难道是老妈对这一局面已经有所应对？

    “母后有什么好主意？”

    “你这个头一等鬼主意多多的都没有好主意，我哪里能想得出来？”虽说武后没好气地瞪了李贤一眼，但下一刻还是樱唇轻吐，轻描淡写地道，“你父皇如今是越来越难哄了，此事不宜过激，不如先答应了他，让工匠勘测起来再说。只不过日后若是他再这样也不是办法。”

    虚词敷衍的道理李贤懂，可不是办法是什么意思？难道也得学人家哄老小孩，天天把宝贵的时间精力耗费在这个上头？老天爷，能不能降下一个能压服他老爹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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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未老先衰的悲哀

﻿    青年时期从来没有想过皇位，只想安安分分当个闲王，结果阴差阳错当上了皇帝。拥有这样奇特的经历，李治这个皇帝可以说当得很不错了，毕竟他的太子教育时间并不长。

    早期靠的是长孙无忌，中期靠的是妻子的鼎力支持，到了晚期，他栽培了一个坚实可靠的宰相班底，再加上两个儿子也懂事有能力了，他便觉得撒手掌柜的日子也挺不错的。正因为这个原因以及身体上的缘故，他才选择了退位。

    可是，这当初当皇帝撒手掌柜的时候不觉得，如今一旦退居太上皇，他渐渐感到有些不那么顺心，尤其是没什么军国大事需要忙碌的时候。闲一段时间是很快活，但老是这么闲着却很不自在。于是，他选择了和武后一起去九成宫避暑。

    那两个月时间过得很快很舒坦，可他心里头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感。终于，他想到了一件自己原本想做却一直没能做的事，因此一回来就提了出来，谁知道竟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反对局面，甚至连他一向视之为肱骨的上官仪他们也没有保留地反对。

    “难道朕当初真的错了？”

    想到那时候自己提出退位时，无数人反对的场面，李治头一次感到了真真切切的后悔。这后悔劲一上来，他更是觉得有几分怨恨，可这怨气该冲谁又让他迷茫了。满心郁闷的他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铜镜前，出神地望着里头那个黄袍男子。

    忽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从镜子中看上去竟是那样苍老。两鬓霜白也就罢了。那额头上的皱纹竟是掩都掩不住，眼睛下头的肉似乎都耷拉在了一起，看上去无精打采，下巴上地赘肉就更不用说了。前些天他还自认为心宽体胖，怎么如今会这幅光景？

    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以往照镜子的时候只是随便瞟一眼，根本不会看得那么仔细。

    “来……来人！”

    尽管早就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内侍。但一听到这召唤，王福顺还是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看见太上皇陛下死死瞪着那面镜子，他不禁迷茫了。不是说李治今儿个在朝堂上大光其火是为了修建明堂遭阻的事吗？怎么忽然就和镜子较上劲了？

    莫名其妙的他挥挥手，示意身后地几个小内侍先别上来掺和，自己则毕恭毕敬地上前一步道：“陛下有何吩咐？”

    “把这镜子，把这镜子给朕撤了！”

    李治恶狠狠地吩咐道，而后又加上了一句：“从今往后，这贞观殿中不许摆放镜子，朕不想看见这些可恶的东西！”

    这莫名其妙地命令让王福顺更加糊涂了。赶紧指挥人搬走了那面铜镜。转念一想，他隐约明白了主子的火气从何而来。四十六岁的年纪对于朝臣来说还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位主儿就心血来潮地退了位，如今看到自己两鬓风霜面露苍老，这才生了气。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王福顺！”

    正胡思乱想的王福顺猛地听到这唤声，连忙弯下了腰恭聆指示。可听清楚了这一次的问题。他却犯了难。这伴君如伴虎原本就是至理名言，但他一向谨小慎微，所以非但没犯过错处。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升，可今天这茬似乎不好过。

    因为李治的问话是：“你说，朕是不是比太上皇后看上去老？”

    如果要说真话，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因为五十岁地武后基本上看不到一根白发，而且面上红润白皙。只有眼角有那么几根小细纹。这宫人内侍早就曾经讨论过武后的青春常驻。以往他跟着夸赞两句不要紧，可今天该怎么说？要是实话实说。只怕李治会把他一脚踹出去。

    “陛下少年老成，确实比太上皇后看上去成熟几分。”虽然刻意选择了用词，但看到李治的脸色不可避免地阴沉了下去，王福顺仍不免感到心中着慌，连忙又来了个转折，“但是，只看陛下和太上皇后的几个儿女，就可见陛下风仪。人道是上官相公风度举世无双，但小人看来，如今上官相公劳心劳力，早已不复昔日风采，倒是陛下盛年风采让人叹服。”

    这样一通明显的马屁话，让李治的心情有所好转，但那也只是稍微好了一丁点。上官仪这些年的老态他也都看到了，也承认昔日风度翩翩地神仙中人如今已经成了凡人，正是货真价实的老上官。而自己的儿子都生得俊朗，女儿虽小也是美人胚子，说他盛年风采也有那么一点搭调。

    一时间，他对镜子地厌恶，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降了下来。

    只不过，刚刚既然下令把镜子全数撤出去，这当口李治也不好出尔反尔，哼了一声就全当没那么一回事。枯坐了一会，他不免又觉得心中无趣，可闭门谁都不见是他自己的命令，此时此刻若是忽然走出这贞观殿，未免显得这个太上皇太没有分量，因此他只好坐在案桌前，故作若无其事地挥毫写字。

    太宗李世民擅长飞白，一大群皇子皇女也个个都写得一手好书法，所以李治的字也比李贤这个半吊子强多了。只不过他今天根本就是心绪不宁，这下笔写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能看，废弃的字纸更是无数。

    “唉！”

    就在李治重重叹了一口气地时候，刚刚消失地王福顺又忽然闪了出来：“陛下，外头有人……”

    火冒三丈的李治猛地把笔一摔，厉声斥道：“朕不是说过了嘛，不管是谁，哪怕是太上皇后，朕现在也不想见！”

    王福顺被太上皇吼得心惊胆战，但想到外头那个人若是就这么轻易打发了，回头李治保不准还要找自己算帐，因此只得低声下气地再次提醒道：“陛下，外头并非朝廷官员，也不是太上皇后，是药王孙老先生。”

    “药王朕也……”李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话还没说完就一下子打住，旋即露出了恍然大悟地表情，又没好气地拍了拍脑袋，“朕居然忘了药王如今正在洛阳，快，快把人请进来！”

    孙思邈已经年过百岁，所以甫一见面，李治就亲切地吩咐对方不用多礼。毕竟，这不但是赫赫有名的药王，而且还是历经北周、隋、唐三代的人物，他即便是君王也要客气一些，再说如今还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交谈了一阵关心了一下皇帝儿子的病情，他便伸手出去给孙思邈诊脉，见这位神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心里又有些紧张。

    这些年随着一个个老臣的先后去世，说他不怕死那就是假的，所以才会求仙问道服用仙丹。诊脉当中，他想起孙思邈同样是道士，不免就把郭行真失踪后那一丁点希望寄托在了这位药王身上。谁知道，孙思邈放下他的手，忽然道出了一番让他大吃一惊的话。

    “陛下最近夜晚难寐，白天则精神不振，可是有的？夜晚睡梦之中常有惊悸，多做噩梦，可是有的？白日焦躁不思饮食，或是食过之后不多时却又饥饿，可是有的？”

    面对这接连三个问句，李治几乎没做考虑就连连点头。要说太医署的太医也是有真材实料，但从这诊脉中能得到这么多信息，却还没人能做到，这不由得让他对孙思邈生出了几分敬佩。

    “恕老朽直言，陛下年轻时忧惧过多，这身子已经有所亏虚。即位之后国事繁杂，兼且常有不顺心的事，因此虽饮食精致药膳调养，却依旧没能弥补这亏虚，因而有未老先衰之相。再加上风眩顽疾，陛下若不是这两年淡了国事，又常常游幸散心，只怕这身体亏虚更大。”

    如果是别人说这些，指不定李治恼火上来还会反驳质问一番，但这次诊断的是药王孙思邈，他虽说心有不悦，但更多的却是震动。这未老先衰四个字可谓是当头一棒，让他感到了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

    这也是孙思邈，换成太医署其他人，就算知道这一点也不敢直说。

    当下李治把起先的所有烦恼都扔在了一边，很是诚恳地对孙思邈道：“药王此来洛阳，住在草庐未免太清寒了，此事贤儿实在考虑不周。朕想不如在洛阳宫中专辟宫室给药王居住，也好省却来回奔波之苦，不知意下如何？”

    倘若坐在这里的换成郭行真，那必定是心中欢呼雀跃，然后假意推辞，再顺水推舟答应下来。然而孙思邈这百多年下来也不知道推辞了多少高官厚禄，怎会看重这些身外之物？若非面前乃是太上皇李治，只怕他就要拂袖而去。

    说起来，还是当初李贤恳求他出山的时候提出的条件更为合意。他倒是没想到，那位在富贵窝里长大的储君，居然能体会到他的心境。

    “老朽虽说老了，但终南山采药仍然年年去，这住在宫中就大可不必了。城外草庐到洛阳宫不过半个时辰，方便得很。再者太上皇的身体和皇帝陛下一样，需要的是养而不是治，老朽住在宫中就更没有必要了。”

    见李治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孙思邈便站起身道：“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见陛下面有不忿。这怒气伤五脏，陛下既然已经是太上皇，还是多多惜福养身，少动怒的好，如此方可长命百岁，不会有油尽灯枯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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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李上皇终于引退了

﻿    某些时候，陌生人所说的话比亲人朋友更有效。这一天孙思邈离开之后，李治依旧没有下令解贞观殿门禁，一个人坐在案桌前发呆，直到晚上熄灯时分，王福顺前来劝他就寝，他这才懵懵懂懂惊醒了过来。

    这要是换成别人像孙思邈那样说，他必定会怒发冲冠指斥为危言耸听居心叵测，可那是赫赫有名的药王，从来不逢迎官场权贵的神医，总不至于在这种问题上敷衍他。而且，未老先衰油尽灯枯这八个字实在是太可怕了。想当初他退位可不是想多活几年，难不成这么快也得跟着那些老臣撒手而去？

    李绩许敬宗那几个可是个个活过了八十，而他的老岳母甚至活过了九十高龄，凭什么他就不行？于是，当一晚上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之后，李治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国事他可以不再管，但明堂一定要造！

    没有人想到李治会忽然出现在常朝上，也没有人会想到，这位脸色疲惫明显晚上没睡好的太上皇会突如其来地提出，皇帝已经成年，以后五日一次的特朝免去，他将不再问国事。在这样重量级地震的消息下，饶是下头不少人的抗击打能力超强，也不免齐齐愣在了原地。

    消息灵通人士李贤已经得知了昨天孙思邈去给老爹看过病的事，但在他料想中，孙思邈是出了名不问世事，断然不会劝解什么，所以刚刚那个消息着实把他给震晕了。可是，昨儿个老爹还在朝堂上大光其火，说退了位朝臣们便没把他放在眼中，今儿个这不是欲擒故纵，准备来一场更大的风雨吧？

    在这种场合下，哪怕一千个人一万个人保持缄默，如今已经成为大唐至高无上皇帝陛下的李弘也不能一声不吭。他当即离座而起。面色诚恳地说自己治国经验不足，需要父皇指点云云。然而，李治再次表现出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一面。

    “朕昨夜深思熟虑了一夜，朕退位已经有一年半了，你也已经当了一年半的皇帝，再加上之前当太子监国那些年，治理天下也早就积累下了经验，朕退居深宫颐养天年才是正理。”平平淡淡道出了这么一番话，他旋即又加重了语气，“朕先前提过营造明堂。既然诸卿说明堂耗费过大，那么朕也不拘泥于一年之内。五年，朕可以等五年！”

    “五年之后，朕要看到一座明堂，想必皇帝和诸卿不会不满足朕这个老人最后一点心愿吧？”

    这话就已经很重了，下头的朝臣在集体失语之后，免不了山呼万岁。及至李治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去，朝上君臣才少许从刚刚的震动中回过了神。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也就是说，如今这朝堂上不会再有两个太阳了？

    上官仪站在下头。莫名叹了一口气。他自己是李治一手提拔起来的臣子，虽说没少觉得这位天子反复无常捉摸不透，但如今听说太上皇以后将不再临朝，他还是有一种强烈地失落感。瞅瞅身边的其他人，发现和他一模一样表情的还有不少，再想想李治提出的五年之约，他只觉得头隐隐发胀。

    今天的朝会武后没有来。一则是因为她要仔细思量一下丈夫李治最近反常活动的原因。二则是她要整理一下心情，面对这种乱七八糟的局面。所以，当阿芊神色古怪地进来。说是李贤已经来了的时候，她猛地感到心脏一缩，竟有一种莫名的惊悸。

    而李贤一进门便开门见山地说：“母后可知道，今儿个父皇在朝上宣布，从此之后不预五日大朝。将在贞观殿颐养天年。”

    倘若李贤说今天李治又在朝上大光其火。那么武后兴许还会觉得正常，可这番话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她猛地放下了手中的卷宗。霍地站了起来，想要开口发问，可所有话头却全都噎在喉咙口，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父皇……就这么一天，你父皇居然做出了这样地决定？竟然没有和我商量过！”

    武后很震惊，但更多的则是愤怒。这种事已经两次了！上一次陡然要退位，在传位大典上竟然还把李贤立位了储君，而她事先却一无所知。这一次又突然说从今往后不管国事，同样没有知会她只言片语。难道，她多年以来苦心营造地影响力，如今已经灰飞烟灭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父皇可曾提过我的事？”

    “没有。”这正是李贤最大的纳闷和疑惑之处，这太上皇都不管国事了，按理说太上皇后更不该管，但这种常理在武后这样的人身上往往难以生效。偏生老爹宣布了这事之后只字未提武后的安排，这无疑是极其少见的。当然也足可证明，李治所谓的深思熟虑，其实还是一时兴起。

    沉吟良久，武后的恼色渐渐褪去，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镇定，又盘问了李贤一番便把儿子打发走了。紧跟着她便唤来宫人更衣，这次却没有穿深青色地正装，而是选了一条绛红色的曳地长裙，在外头披了一件同色长襦，便带着几个宫人内侍朝贞观殿的方向而去。

    并没有走多远的李贤看到这一幕，不禁耸了耸肩。看这光景，他的父母爆发大战的可能性绝对比较低----老妈在老爹的面前从来都是动之以情，极少晓之以理。在一场持久战之后，最后地结果很可能是老爹退让，老妈节节胜利。

    指望武后退出历史舞台？只要他老爹李治还活着一天，那就是痴心妄想！当然，平心而论，他还是希望武后留下的，想当初两位太上跑去九成宫避暑，给他留下那么一个烂摊子，他着实是欲哭无泪。反复无常老是添乱的老爹退休养老不要紧，可要是老妈也一起养老，那就实在太浪费资源了！

    念及这几天没有什么要紧事，他便优哉游哉地出了长乐门，绕过皇城中地诸多政府部门，准备从左掖门悄悄出宫。然而，还不等他庆幸自己逃出生天，门洞中便忽然闪出了一个人，嘿嘿冷笑拽住了他的袖子。

    “我和老郝一人镇守一边，就不信还能让你溜出去！”

    瞧见老上官那张铁青的面孔，李贤哪里还不知道翘班大计已经落空，却怡然不怵，笑呵呵地邀请人家首席宰相去自己家喝酒。见上官仪一幅你别把我当傻瓜的表情，他只好任由对方把自己拖到一边，还不等人开口相询就叨咕了一番话。

    李贤还是头一次看到上官仪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虽说觉得没有必要，他还是没大没小地拍了拍人家地肩膀，似是而非地安慰了一番。最后，趁着老上官反应过来之前，他飞快地出了左掖门，上马就溜走了。

    “这么说此番是真地变天了……”

    抬起头来不见了李贤，上官仪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暴跳如雷，而是在原地喃喃自语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前往右掖门和守在那里的郝处俊会合。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虽说如今地皇帝李弘应该不是那种喜新厌旧容不下他们老臣的人，但该有的预备还是需要的。

    等等，李治都不管国事了，那么武后呢？

    和郝处俊碰头一计议之后，两位老资格宰相的心头一下子活络了起来。这煌煌大唐牝鸡司晨的景象，是不是可以告一段落？

    和上官仪郝处俊抱着同样愿望的人不在少数，至少政事堂中，就有曾经因为非议武后而被贬官西州的裴行俭，也在内心深处思量这么一个问题。也就只有依靠武后才坐上这个位子的李敬玄和刘之，心中颇有些惴惴不安。而年富力强的裴炎没有露出任何能够让人捕捉到端倪的表情。

    他是李治亲自提拔的臣子，同时又得武后青睐，和李贤的交情又相当不错。从这个角度来说，裴炎早早地就立于不败之地。

    而在大批权贵焦头烂额绞尽脑汁的时候，某奉命在中书门下学习政务的前任太学生魏元忠，也正在为了自己的前途而焦急不安。太上皇李治的时代明显已经过去了，他是应该向皇帝表示忠心，还是应该向储君靠拢，抑或是剑走偏锋向太上皇后示好？

    没有几个人猜到，这样重量级的决定，仅仅是一位闲云野鹤的神医做出的警告。

    李贤猜到了，可就算猜到了，难道他还能去向孙思邈求证？再说了，他这一次深深庆幸老爹的英明果决，毕竟，这种事拖得越后头，麻烦就可能越大，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这种格局的结束绝对是莫大的好事。他也不用再担心老爹的反复无常，可以在家里好好睡大觉了。

    然而，仿佛老天爷看不惯他继续偷懒，这一天深夜，一片寂静的皇太弟宅第忽然闹腾了起来，从上到下，所有熟睡的人都在睡梦中被人惊醒。而李贤在披上衣服火烧火燎地感到地头时，只觉得头皮发麻。

    大姊头居然要生产了！可距离预定的日子至少还有一个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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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弄璋之喜

﻿    屈突申若自幼习武，身体原本就比一般人结实很多。虽说她的怀孕比这年头很多第一胎怀孕的人要晚得多，但在李贤看来也不算什么。再加上有无数的药材养着，一个个太医照看着，还有数不尽的仆妇听候使唤，所以他并不怎么担心。

    都说女人生孩子是最大的一道关卡，可阿萝那种算不得健壮的身体，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也没什么事，因此他一向认为，以大姊头的身体，分娩应该并不成问题。

    然而，这一夜屈突申若突如其来的阵痛和分娩预兆，却让他头一次感受到了战场和官场之外的惊心动魄。眼看着一个个仆妇忙碌地把各色用具拿进去，烧热水的烧热水，稳婆进进出出，两个太医站在门口交头接耳，他一下子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

    不是说阿萝上次生产他不重视，而是那一次分娩实在是太顺利了，即便是两个孩子，整个过程也只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连稳婆也说，为皇家服务了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顺顺当当的分娩。

    可这一次，虽说四个经验丰富的稳婆没有明说，但他也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胎的危险。早产那是确凿无疑的事，最大的问题却是另一个，屈突申若的胎位似乎不正！也就是说，生产途中很有可能会面临难以面对的抉择。

    贺兰烟使劲握着李贤的手，发现那往日纵使是冬季也温温热热的手，如今竟是一片冰凉，心中没来由一阵酸涩。虽说也嫉妒其他人的好运，但在这当口，她绝不是不识大体的。她一力劝阻了大腹便便却坚持要来此处看看的许嫣，又关照阿萝看好两个女儿。自己则匆匆赶到了这里，果然看见了丢魂落魄的李贤。

    “贤儿，放心，申若姐姐一定没事地！”

    “对，一定会没事。”

    李贤也不知道是给自己打气，还是给别人打气，硬生生憋出了这么几个字。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再看看空中那一弯残月，他反手握紧了贺兰烟的手。只觉得一颗心跳得飞快。

    产房的门早就关得紧紧的，他虽说很想不顾劝阻冲进去陪着，但还是被两个太医拦了下来----这早产的孩子就算生下来，存活也是大问题，若是在分娩的时候带进去什么不好的病气，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所以。他这个为人夫，也即将再次为人父的男人，只能毫无用处地等在外边。听着里头传来地阵阵惨哼。虽然不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但那种刻意压抑的哼声却更是揪心。说到底，他宁可屈突申若大声惨叫，也不希望听见这种极力压低的声音。

    李贤从来不信神佛，这次却破天荒双手合十念叨了起来：“老天保佑，佛祖保佑，三清道尊保佑，上帝保佑……”所有他能够想到的神佛，全都被他求了一个遍，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在院子里摆出三牲祭台拜月祷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里头的哼声断断续续，但始终没有完全停下来过。虽然能听到那些稳婆和仆妇地低声交谈。还有里头的脚步声和各种响声，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这更是让李贤焦躁到了极点。倘若不是贺兰烟死死拽着他，只怕他就要一脚踢开门闯进去看个究竟。

    虽然是深夜的宵禁时分，但由于家里出了这么大地事。因此早有人取了东宫印信进宫去报信。徽猷殿的李弘一听说屈突申若今夜就要分娩。立即吃了一惊，可这时节着急也没办法。他只能打发人去报李治和武后，自己则在心中默默祈祷。

    武后自打下午去见丈夫，就一直没有出过贞观殿，这一晚自然又是恢复了当日九成宫的旖旎风光，说不尽的激情缱绻，说不尽的温柔风情。这老夫老妻一朝天雷勾地火也是非比寻常，缠绵过后，夫妻俩才沉沉睡去不多久，就被匆匆进来的王福顺给惊醒，心中自然恼火。

    可再大的恼火劲也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冲淡了，得知屈突申若居然今天晚上就要分娩，李治立时吃了一惊，武后亦是面色微变。报信的人出发得早，因此这一对太上夫妻吃惊归吃惊，却没有太过担心，但算算月份不免忧心忡忡。

    李治就摇了摇头道：“这不足月的孩子，只怕是有些麻烦。”

    武后眉头一皱，却有些不以为然：“想当初贤儿还不是不足月而生，如今也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地，只要调养好了，又有什么打紧？”

    这说的恰恰是事实。想当初李贤也是在武后陪李治祭祀昭陵的半道上生地，从上至下全都措手不及，这也造成了武后最初对这一次的生育有些心有余悸。当然，由于之后母子俩的感情如同蜜里调油，这段过往她也早就丢在脑后了。

    “媚娘说的也有道理。”李治稍稍松了一口气，旋即吩咐再派两个人出去打听一下情况。被这种事一搅和，他顿时谁都睡不着了，少不得和武后依偎在一起说些过往的闲话，一直追溯到昔日两人偷偷摸摸偷情地时候，那种温情甜蜜地感觉，自不为外人道。

    深夜的大街上响起了疾驰地马蹄声，也不知道惊醒了多少沉睡中的人，而整个修文坊已经是***通明。作为主人的李贤已经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来来回回踱步的时候恨不得把青石地板踏出洞来，可即便是如此，内中仍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饭桶，怎么都那么饭桶！”

    正当他忍不住骂骂咧咧的时候，忽然看见院门边出现的几个人影，见是阿萝，他勉强按捺下心中的种种情绪，若无其事地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照顾两个孩子么？”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旁边两个仆妇各抱着一个孩子，可不正是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心情复杂地望着那两张熟睡的小脸，他自是明白阿萝把两个孩子抱来的心意，深深吸了一口气便点了点头，也不知是给自己打气，还是给其他人一起打气：“申若一向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他这句话话音刚落，里头便忽然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紧跟着又是一阵婴儿哭声，刚刚紧闭的大门咣当一声就被人推开，一个人影敏捷地奔了出来，在满院火炬光辉的照耀下，李贤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臃肿的身躯上肥肉还在一抖一抖。

    “恭……恭喜殿下，喜得麟

    是个儿子？李贤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他倒不在意是儿子是女儿，反正凭借他的家底，儿女都一个样，他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一阵大喜过后，见那稳婆没有把儿子抱出来给他瞧瞧，他不禁沉下了脸。

    那稳婆多少年经验了，这点眼色还看不出，连忙侧身行了一礼：“因着小殿下是未足月而生，按照规矩还得放在娘身边养上七日，殿下还请……”

    这废话还没说完，李贤就完全不耐烦再听了，绕过这个里唆的婆子就兴冲冲地奔进了产房，连人家在后头大叫什么血光之灾都没听见。就只是在外头等候这么久，他就已经耐心很好了，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不规矩？

    什么都比不上他的娇妻爱儿更加重要！

    李贤一个大男人忽然冲进产房，这不由得让里头一大群仆妇婆子都慌了神，可这该拦的还是得拦。最后，还是实在看不下去的屈突申若无可奈何地斥责了一声，这才免除了李贤大闹产房的场面。虽说心中嗔怪这死家伙性急，但看到丈夫那满脸慌张和关切，她又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李贤只是瞥了那襁褓中的小子一眼，就把目光转到了屈突申若身上。见她满头大汗，但疲惫的神情中却带着心满意足，他不禁抢过旁边一个呆愣愣仆妇手中的软巾，轻轻地在她脸上擦了擦。

    “总算是平安无事，我等在外头吓都吓死了！”

    “啐，没出息，上阵厮杀都没能夺得了我这条命，这点子阵仗算什么？”

    虽说产后疲累，但屈突申若的精神却还不错，见李贤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不放，她却渐渐恼上来了：“这里头血气重，你一个大男人赶紧出去！就知道你不会守规矩，可也别太不像话了！否则等父皇母后派来的人找不到你，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李贤拗不过她，只好起身离去，可却没忘了抱上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一招虽说让满屋子的人再次陷入了呆滞状态，却也没人敢上前拦阻。这男人绝对不能闯的产房李贤都直接闯了，把未足月的孩子抱出去又算得了什么？

    事实证明，孩子的吸引力是无穷无尽的，他前脚刚刚把儿子抱出来，贺兰烟就一把将孩子从他手上夺了，喜滋滋抱到一边和阿萝分享，还不时往他脸上瞅瞅，仿佛是在比较爷俩的相貌，还不时发出了阵阵笑声。而心中略显失落的李贤很快振奋了精神。

    上一次两个儿子起名的事情给老爹抢了，这一回他怎么也得自己起一个好名字！顷刻之间，一个名字就从他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他李贤笃信的就是人定胜天，那么，这小家伙就叫李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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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谁敢和我比新锐？

﻿    皇太弟殿下喜得贵子！

    一早上朝的时候，这么一个轰动消息就陡地传开了。要知道，这可是李贤的长子。虽说按照礼法，这并非嫡长子，但谁也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不重视。虽说屈突家向来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毕竟历经三朝非同小可。

    等在天津桥上的李贤乐呵呵地应付着四方道喜。自从昨天晚上抱上自己的儿子之后，他的笑容就没有断过，结果一晚上根本没再睡好觉，只顾着偷乐了。如今算下来，他的膝下已经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养子，这再过上两年，满屋子的儿女就可以绕着他打转了。

    更值得欣喜的是，昨儿个晚上双胞胎中的一个还张口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声爹爹，结果让他乐得屁颠屁颠的，抱着女儿一阵猛亲，最后还是阿萝看不过去把女儿夺了，这才没让他的胡子继续荼毒女儿的嫩脸。

    古人对于胡子向来有非同一般的喜爱，一向修剪得齐齐整整，就比如老上官那丛密密的白须，看上去就为他平添了几分飘逸的风采。而李贤如今刚刚二十出头，也已经告别了白面无须的时代，每每照镜子他都有一种设计剃须刀的冲动。

    只可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年头又不是那个见鬼的留发不留头的奴才时代，剃刀是没有市场的去只怕要贺客盈门了！”虽说平日吹胡子瞪眼，但对于今天的大好消息，上官仪还是感到非常高兴，同时亦趁热打铁地提道，“对了，我家婉儿已经在殿下那里盘桓很久了。什么时候送她回来……”

    “咳，老上官难道你还怕我亏待小婉儿么？”李贤随手把老上官拖到一边。笑眯眯地说，“不瞒你说，我家申若很喜欢婉儿，一直都在教她骑射弓马以及十八般武艺。”

    见上官仪听得面色煞白。他惟恐老头儿被他气坏了，赶紧又补充道：“不过，小婉儿毕竟是老上官你的孙女，这看书的爱好也不小。如今识字自不必说，我那书房里头的书已经被她看完了十之三四。我那边崇文馆那几个满腹经纶的家伙都说小丫头是才女，你就放心好了。有道是自古才女多薄命，只要婉儿能文能武，这将来还有谁敢欺负她？”

    分明是自古红颜多薄命……上官仪心里直犯嘀咕，可掰着手指头算一算，自古以来那几个赫赫有名的才女，比如蔡文姬谢道韫等等，确实没几个好命地。倘若多上屈突申若那个母老虎当靠山，这将来确实不必担心她嫁人受欺负。

    见老上官眼睛滴溜溜直转。李贤就知道自己那通说辞起效用了。既然上官婉儿有向文武全方面发展的意思，他为什么要阻拦？如今他家里李令月上官婉儿阿韦三个小丫头，看上去全都多了几分坚强柔韧地劲头。这不得不说是大姊头调教有方。

    至于他那个侄儿兼养子李嘉，只要是和他那两个宝贝女儿李晨李夕在一起，必定是被压得死死的，即使多了程伯虎李敬业那几个的宝贝儿子也是一样。从这一点来看，李晨李夕一点都没继承阿萝的温柔婉约。反倒是从小就露出了大姊头地潜质。

    由于至高无上的太上皇彻底淡出了朝政。这一天的朝会便多出了几分锐意进取的味道，不时有年轻朝臣跳出来叫嚣要改革这个改革那个。甚至有人说先前东征高句丽花钱无数，应该直接将辽东纳入中原版图，设州县派直属官员如是等等。

    后世地辽东固然是黑土肥沃，但如今大唐辽东却不一样，那里还是大片大片黑森林。高句丽是拿下了，百济也基本上是傀儡政权，新罗更是被打怕了。然而，作为亲身跑过一趟辽东的李贤来说，在那里设州县实在不现实，因此几乎不等某宰相吹胡子瞪眼地提出反对，他就干咳了一声。

    “辽东如今迁居了河北道百姓三千户，但比起原住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设了州县该怎么驻兵，该怎么分化？你知道安东都护府附近有多少部落？粟末、室韦、铁利、虞娄……林林总总几十个部落，不少和昔日的高句丽都有暗通款曲。在安东都护府不曾消化高句丽之前，什么设州县都是空的！”

    李贤少有这么正经地说国事，那个刚刚还把昔日秦朝设郡县的旧事拿出来打比方的年轻官员顿时蔫了。然而，驳了第一个却挡不住第二个，李贤才提到安东都护府，就有人气势汹汹地站出来说，薛仁贵在安东都护府笼络民心意图不轨，甚至指出了高句丽民众为其立生祠的事实。

    “这是好事啊！”也不知道是因为昨晚喜得贵子，还是因为实在看不惯某些人急功近利的嘴脸，李贤直截了当五个字先打了回去，紧跟着便慢悠悠地说，“高句丽小国寡民妄图抗我天威，如今我大唐由安东都护府协助高句丽女王安抚局势，得高句丽民众感恩戴德，难道还是坏事？至于你所说生祠之事，难道还要我大唐派兵把他拆了？”

    “可是，薛仁贵镇守辽东已经多年……”

    “既如此说，请陛下改派你为安东大都护如何？我可有言在先，若是辽东有事，首先便唯你是问！”

    李贤罕有的强硬态度让整个朝堂安静了下来。原本这位虽说是储君，但似乎一向都充当着宰相传声筒的角色，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少有什么建设性意见，除了先前地防暑降温工作之外，基本上就没什么建树。所以，除了政事堂那几个领教过李贤牙尖嘴利功夫的宰相，其他人还没见识过他这种恶狠狠的表情。

    莫非太上皇退出，某人要趁势崛起了？

    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当下就有人不服气地向皇帝提出了申辩意见，总而言之就只有一个意思----新君即位地三把火当初没有烧起来，如今既然已经没了掣肘，诸多大方略就应该改一改，也该让人家知道大唐青年年雄主，是有雄心有抱负的！

    头一次，在这朝堂之上，年轻气盛的人压过了老成持重之言，压过了仁义之道----想当初大唐可是每次出兵，都要找好借口，打上仁义大旗的。

    对于这种意外的局面，李弘不由陷入了沉吟。虽说身体不好，但他地大局观还是不错地，否则也不会太子当了那么久监国好几次而好评不断。不多时，他便认可了李贤先头的话，只是言辞却没那么激烈，褒奖了群臣谋国地热忱，却也提点了不可急功近利，旋即令政事堂下诏，嘉奖安东大都护薛仁贵在任期间功勋卓著，由平阳郡公擢升宿国公。

    这一说无疑是否定了几个年轻官员在辽东事务上的热忱。这也很正常，如今大唐的重心主要在于野心勃勃力求西扩东进的吐蕃，谁会把真正的重心放在已经掀不起大风浪的东北？于是，等到朝议结束，几个少壮派垂头丧气地离开，一群老臣则是恨不得拍手称快。

    该，国库尚未充盈，看你们撺掇皇帝打仗！

    而退朝之后，面对笑嘻嘻询问新侄儿情况的李弘，李贤不觉有些赧颜。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昨夜怒闯产房的勾当，不知怎的竟然被李弘知道了，刚刚被好一通打趣。待他说出已经给儿子取名李胜，顿时又惹来了兄长的一阵笑声。

    “看来你到现在还惦记着你两个宝贝女儿的事，这父皇赐名你就那么难受？居然起了一个胜字，还真是你的为人秉性！不过父皇母后那边多半不会有什么意见，改日把孩子抱进宫给我瞧瞧，上次我偷偷出宫，事后可是被父皇母后训了好一通！”

    见李弘前前后后还是自称我，迥异于朝上改称朕的皇帝威严，李贤不禁为之莞尔，少不得点头答应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跑去向自己的老爹老妈报备长子的出生和姓名，然后被耳提面命了一通，甚至来不及打听情况就被老爹赶走了。

    于是，他只好在出了贞观殿之后去寻王福顺问话，等听说昨晚上自己那个呱呱落地的小子很可能打扰了至尊爹娘的兴致，他便有些汗颜。“不过，看太上皇的意思，大约已经默许太上皇后代他打理一部分政事。”

    这句最最重要的话让李贤情不自禁地撇了撇嘴，先头几次三番地听说老爹和老爹的小龃龉，无非就是为了那么点权力，如今倒好，弄到最后，还是回到了原先李治养病的局面，可以说是兜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老爹啊老爹，你可还真是……反复无常！

    对于这早在意料之中的事，李贤也懒得多动脑筋，拍拍王福顺谢过之后，却没有暗地里塞什么红包，因为这早就没必要了。下台阶的当口，他又撞见了急匆匆的阿芊，对方亦笑亦嗔地瞪了他一眼，口是心非地道了一声贺，却又忽然压低了声音。

    “一个时辰后到陶光园袭芳院竹林中去，我有话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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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李六郎还有个私生子？

﻿    第六百七十章李六郎还有个私生子？

    在这个时代，洛阳除了牡丹甲天下之外，还得加上一条园林甲天下。自汉朝上林苑之后，魏晋南北朝又有华林园，之后隋朝更是兴建了十六苑，各里坊中的达官显贵同样营造园林无数。而藏在洛阳宫之中的陶光园，可谓是大唐皇家园林中的翘楚，周遭点缀着不少宫室，内中花木纷呈，水流环绕，比西苑更加景致优美。

    袭芳院位于陶光园旁边，原本是妃嫔居住，但由于李弘身体不好，即位之后也不曾扩充后宫，因此这地方一直都空着，只是一直都有人打扫，干净整洁之外又多了几分清幽宁静。李贤的到来让内内外外的宫人们颇有些意外，待听说他只是随便逛逛，她们方才放下心来，心中便生出了几分欢喜。

    要说储君没事情就在宫城里头晃悠，这原本就不合规矩，问题李贤从来都不是守规矩的人，太上皇太上皇后不管，皇帝皇后又纵容这个弟弟，其他人就更不好说三道四了。对于宫人们来说，皇太弟殿下喜欢四处逛无疑提供了飞上枝头作凤凰的大好机会。无奈李贤虽说四处流连，却往往是只看风景不看人，也不知打碎了多少颗满怀希望的琉璃

    这一次也是如此，袭芳院的四个宫人不但都是处子，而且都自忖生得体态风流容貌秀丽，偏生李贤看都不看就吩咐她们不必跟着，自己则慢慢踱进了后头一片茂密的竹林。虽有人想要设法进去讨个机会，可李贤那张淡淡的冷脸却最终还是没人敢碰。

    “那些女人的眼光还真可怕，哪里是什么眼角含波带媚，简直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李贤站在一株竹子旁，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虽说很讨厌那种赤裸裸的目光，但俗话说得好，一如侯门深似海。这一如宫门，那几乎是比银河还要难以跨过。只能一辈子老死其中。说起来，大唐放宫女的次数极少，这长安太极宫大明宫，洛阳的洛阳宫。也不知道有多少花样年华地少女正在等着年华老去，盼望良人出人头地也就不是什么怪事了。

    “有朝一日若是能放出大半去，兴许就不会这个样子了！”

    “殿下还真是好心！”

    随着这一声娇嗔，阿芊忽然闪了出来。旋即笑道：“倘若让别人知道殿下这个心思，只怕不敢相信，这文采风流武艺高强的皇太弟殿下，竟是真正地怜香惜玉。若是殿下真有此心，我就要代替宫中这些花样美人们多谢殿下了！”

    “谢就免了，谁知道我能否做到？”

    李贤晒然一笑，凝神往阿芊脸上看去。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往日见阿芊就知道她在保养上头大下功夫，今日则更是如此。虽说宫官不能像嫔妃那样华丽地簪金戴玉，可却也不必像寻常宫人那样只能在耳和绣鞋上下功夫。

    阿芊今天梳了一个飞燕髻。上头别出心裁地选了一支牡丹绢花，上头还停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蜜蜂，看上去显得极其别致。一袭剪裁得体的浅青色长襦。愈发衬托出了那依旧姣好的身材。大约知道李贤不喜欢涂脂抹粉地女子，她自是素面朝天，就连黛眉也不曾画，只身上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馨香。

    见李贤的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赏，她心中当然有些得意。虽说两人之间地关系已经不再用刻意的打扮来维护。但她总想在他的面前留下一个美好的形象。所以。对于李贤素来对内宫的宫人们不假辞色，她始终抱着一种莫名的窃喜。

    山鸡变凤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自从李贤成为储君之后。他就几乎没有再和阿芊有什么偷偷摸摸的勾当。倒不是因为怕被人发现，事实上，这事情老妈是知道的，兄长李弘虽说看似不管事，但也应该心知肚明，至于其它心照不宣的人也同样不少。再说，这当了储君在内宫和人私会，总觉得有一种很莫名地不妙感觉。

    “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这位皇太弟殿下？”阿芊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旋即发现自己口气有些酸溜溜的，这才赶紧咳嗽了一声，摆出了一张平日的端庄面孔，“我只是今天早上听见太上皇后和太上皇嘀咕，说是要迁都洛阳。”

    这事……这事他明明记得是武后称帝之后才干地事，怎么如今这么早就提上台面了？李贤瞠目结舌了一阵，旋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历史早就因为自己这只蝴蝶变得不成样子，再变一变又有什么奇怪的？只不过，他如今还有些吃不准，自个老妈是否有过称帝的梦想？

    即使他是武后的儿子，更是最最心腹地儿子，这种话也是没法掏出来地。至于和自己有过超乎寻常亲密举动的阿芊，也不用奢望她会知道。

    但是，当了老妈那么多年贴心儿子，有一点他却很清楚，那就是武后绝对是一个越挫越勇地人。因此这么多年来，他所做的很多事情，无非就是让老妈少遭受大风雨，顺带加深母子感情，如今看来这一招果然有效。在对待儿子的问题上，至今不见武后露出冷酷的一面。

    沉吟良久，他便对阿芊问道：“父皇对迁都的事情怎么看？”

    阿芊显然属于那种消息灵通人士，不假思索地说：“太上皇很有些踌躇，毕竟迁都关系重大，历来中原大朝很少有迁都之举。所谓迁都若不是胡人所为，就是因为大敌逼迫，如今天下太平，贸然迁都，只怕会引起天下震动，反而不美。”

    这就是变相的否定了。李贤微微点了点头，心想老爹虽说喜欢洛阳，可还没有因为偏爱就闹腾到迁都的地步。别看洛阳原本就是东都，但把那一个东字去掉，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工作就得磨死人，而花费则是绝对不见底。

    等等，只为了这么一件还没影的事，阿芊不至于这么跑来和他幽会吧？

    见李贤用疑惑的目光望着自己，又想到昨天刚刚得到的消息，阿芊只觉得心中钻出了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她是可以想办法名正言顺地嫁给李贤，至不济也能当个东宫女官，可是那样，她也就泯然众人矣。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换了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调。

    “昨天从安东都护府传来消息，说是那位高句丽女王在宫中收养了一个孩子。”

    这关他什么事？李贤颇有些莫名其妙，可想想阿芊断然不会平白无故说这种闲话，他皱了皱眉便苦思了起来。不多时，他陡地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一时间变得极其难看。

    “我的殿下，您现在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阿芊的语调自然而然变得酸溜溜的，“谁能想到，你给高句丽立了一个女王也就罢了，居然还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留了一个种！这要不是薛大将军向来谨慎仔细，觉得那孩子年纪不对，兴许就真的给人蒙混过去了！”

    尽管阿萝奚落得毫不留情，但李贤除了苦笑，竟是无言以对。当初他孤身在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种邪火，居然会做出让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勾当，结果倒好，货真价实出大事了。虽说明白这事情阿芊知道武后就绝对没有理由不知道，他还是心存侥幸地问道：“此事如今还有谁知道？”

    “当然只有太上皇后！”阿芊恶狠狠瞪了李贤一眼，继而又想到昔日高德笙也曾经算是明媒正娶嫁给李贤的，这吃醋的表情便淡了些，“好教殿下得知，那位女王养的是儿子，如今都已经两岁多了，已经向安东都护府报备，有意册立他为高句丽王太子。”

    这下子李贤货真价实变成了哑巴。是男是女他倒不怎么在乎，问题在于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儿子竟然要成为高句丽太子，这怎能不让他惊愕交加？想当初他提出给高句丽立一个女王，除了政治和其他考虑之外，还有些寒碜一把新罗的意思，谁知道会闹成现在这样。还有，这样一件事，怎么可能不通过政事堂和东宫，直接就送到了他老妈案头？“兹事体大，薛大将军是通过临洮县主送来的亲笔信，正式的文书大约也已经到了政事堂，只不过上头会抹过那一笔。但只要是有心人，大约还是能看出名堂的。不过殿下放心，太上皇后知道之后只是嗤笑了一番，毕竟这对于我大唐没什么丢脸的，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想当初高德笙私逃之后，曾经的安东郡夫人头衔，可是早就被褫夺了，之后才有的高句丽女王册封。他娘的这究竟算是私生子还是婚生子？而且倘若是序齿，这个孩子才是他真真正正的长子。

    照这样看来，似乎他很有必要先回去安抚好了那几位婆娘，否则自己后院起火几乎就是不可避免的。此时此刻，他心头萦绕的只有八个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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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家有贤妻万事兴

﻿    虽说尚在坐月子，但是，屈突申若绝对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类型。事先早就准备好的乳娘被她二话不说给辞了，生产后第二天便自己喂养孩子。这种吓煞人的举动在李贤的支持，贺兰烟等人的赞许下毫无异议地被通过了。

    说来也怪，不足月而生的李胜呱呱坠地的时候不哭也不闹，不多时就睁开眼睛四处乱瞅，直到稳婆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记，他这才哭了出来。结果大姊头母性光辉大发，恨不得把孩子捧在手心里，俨然一个贤妻良母。

    李贤这天心怀鬼胎地回到家，听说自己的娇妻们全都集中在屈突申若那里，不由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坐月子还能像大姊头那么逍遥的，大概绝无仅有。话说回来，他到时候究竟该怎么张口？

    唉声叹气地踏入了那个小院，一听到耳畔传来了阵阵欢声笑语，李贤就赶紧振作精神堆出了满脸笑容。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只见屈突申若贺兰烟几个笑得正开心，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旁边的一圈仆妇，个个都是哭丧着脸。

    这大姊头此次分娩，也不知道破坏了多少规矩，这要是被宫中的两位太上知道，她们非得倒大霉不可！

    “贤儿，你快来，嘉儿会叫娘了！”贺兰烟一看到李贤就喜滋滋地出声招呼，脸上荡漾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她一面说一面瞥了在地上跌跌撞撞乱走的李晨和李夕一眼，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不过我们家的晨儿和夕儿太厉害，甭管是哥哥弟弟，全都被她们俩吃得死死的，等长大之后，绝对比申若姐姐更有威势。”

    这话说得满屋子人都是莞尔。就连提心吊胆的李贤亦是如此。上前摩挲了一下李嘉的小脑袋，发现小家伙根本不理自己。只顾腻在贺兰烟地身上，他不禁为之气结，干脆伸手把人从贺兰烟怀中夺了过来，对着那张小脸凶狠地瞪了瞪眼睛。

    “既然会叫娘了，那就叫一声爹爹来听听！”

    见小家伙扭过头根本不理睬他，他顿时更郁闷了，冷哼一声把人归还给一旁偷笑不止的贺兰烟，弯腰下去把宝贝女儿给抱了起来。到底是女儿贴心，李晨嘴里叽哩咕噜了一会。竟是又迸出了一句爹爹，这顿时让他喜不自胜。接下来，他也不忘自己刚刚得地宝贝儿子，少不得也抱着襁褓好好端详了一会。

    屈突申若刚刚给孩子喂完了奶。没料到儿子就被李贤抢了过去，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道：“这要是让人家看见六郎你这副样子，不知道要埋汰成什么样子！礼曰，君子抱孙不抱子，你如今这么倒无所谓，只将来可得有点父亲做派，别让儿女们笑话你！”

    “笑话，难道我这个爹爹亲近儿女也得有人说三道四？”李贤对于某些根深蒂固的礼法从来嗤之以鼻，此时自不例外，“至于这如何教导儿子。我心里有数，将来他们一个个长成了，绝对会感谢我这个父亲的教导！”

    听他这么大言不惭。贺兰烟首先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其他女人也自是莞尔。说说笑笑了一阵，李贤便使了个眼色打发了那些仆妇下去。这大门一关，他却有些犯了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启齿。摩挲着下巴坐在那里发愣。

    见到他这副光景。众女哪里还不知道他心里有事。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贺兰烟便板着脸站了起来。径直来到李贤面前，脸上满是娇嗔：“喂，你可是做了对不起我们姐妹的事？”

    这原本只是一句笑语，但李贤却愣了片刻没有马上撇清，这下子顿时引起一片哗然。一双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离他最近的贺兰烟则表现更甚，那气呼呼的样子仿佛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就连阿萝亦在心里反复思量，实在想不明白李贤会有什么越轨行动。

    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原则，李贤深深吸了一口气，原原本本把今天阿芊的话转述了一遍。一通话说完，他已经做好了大义凛然地准备，甚至还防备着这些捉摸不透的女人们来一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谁知道众女面面相觑了一眼，贺兰烟首先笑了起来。

    这一笑仿佛会传染似的，阿萝是那种憋不住的嗤笑，许嫣则是用掩口窃笑，屈突申若一面笑一面锤着身下地床板，至于贺兰烟则最是夸张，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竟是蹲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李贤顿时觉得摸不着头脑，正要开口问的时候，却不防矮了半截的贺兰烟忽然窜了起来，伸手在他耳朵上轻轻一拧，随即笑嘻嘻放开了手：“死家伙，算你老实！今儿个下午母后就差人来说了此事，无非是为你开脱！哼，这一档子事就算了，好歹高德笙曾经也算是你明媒正娶的女人！只不过，那孩子流落高句丽总不是一回事！”

    就算事前考虑了诸多可能，李贤也没料到自己的老妈居然抢在前头通知了她们，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么说，难道阿芊今儿个不是私相授受，而是奉了武后的令才来通知的他？想到这里，他不禁恨得牙痒痒的，连贺兰烟的话都忘了回答。

    “贺兰说得对，今儿个母后派人来也是这般说法。如今新罗百济都已经将王子送来大唐，这孩子迟早也是要过来的，到时候少不得要认祖归宗。”屈突申若笑吟吟地看着目瞪口呆地李贤，又轻轻白了他一眼，“如此一来，这孩子的血统在高句丽无人可比，别人要动脑筋也就难了。若是再辅之以安东都护府，辽东全境化入我大唐，无疑是指日可待！”

    “哎呀，申若姐姐动不动就说这些大道理，我可不知道那么多！”贺兰烟抓着李贤的肩膀把他推到前头，旋即换上了一幅咬牙切齿地面孔，冲着其他人丢了个眼色。“申若姐姐，阿嫣。还有阿萝，现在正是时候，把我们的约法三章对贤儿说说！”

    李贤起初还觉得莫名其妙，待听到约法三章这四个字，他险些一跟斗栽倒在地。他在外头威风八面，在家里虽说不至于沦落到二等公民，但偶尔遭到河东狮吼却不可避免。夫妻之间打是亲骂是爱也就算了，可真要套上什么清规戒律，那岂不是得倒霉死？

    “第一条。除了远去西域的哈蜜儿，还有我们留在这里的四个之外，甭管以后你要娶谁，首先得大伙儿一起认可！”

    贺兰烟看见李贤先是一惊。随即连连点头的庆幸模样，心中不禁有气。可问题是，即便她再想拿出正妃地架势逼迫李贤以后不准再娶，似乎也颇有些难度，毕竟上头还有两位太上在。不光这一条，这一年多想通过她把女儿送进东宫地官员，难道还少吗？于是，几个女人碰头一合计，只能拿出这么一条权宜之计。

    屈突申若也在旁边慢悠悠帮腔了一句：“不过，要是以后你真敢左一个右一个往家里娶。那我们就走着瞧！”

    这两个脾气大地发话，许嫣和阿萝则坐在旁边看热闹。这难得看见李贤吃鳖地模样，错过了岂不可惜？紧跟着。贺兰烟便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头：“第二条也是第三条，这宗谱或是外头我们不管，在这家里，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不分什么嫡庶，都是我们大家的儿女。我们全都是他们的娘！”

    此话一出。不但屈突申若愣了一愣，刚刚还在窃笑的阿萝和许嫣也愣住了。显然。所谓的约法三章不过是几人私底下的玩笑话，而这一条却根本不曾商量过。见无人说话，阿萝便讷讷说道：“这嫡庶乃是千古之法……”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么，这话只能在家里说！”贺兰烟气闷地坐了下来，伸手揽过了正好走到她脚边的李晨和李夕，“我现在没有孩子，将来就算有，若是不能一视同仁，不是在孩子们中间挑起不合么？以后哪怕是请了先生，也要让他们一起读书玩耍，一定要像贤儿和皇帝五哥他们兄弟一样和睦！”

    如果说最初李贤还以为贺兰烟只是因为没有孩子，方才会说出这些，那么听到最后，他心中登时充满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欣喜。有道是家和万事兴，他之所以苦苦维持着父子母子关系，并不是为了那表面上地父慈母慈子孝，兄友弟恭，而是为了真真正正的一条心。

    他站起身来，轻轻握住了贺兰烟的手，旋即对其他人笑道：“烟儿说的正是我想说地，现在孩子们还小，将来他们都会长大。我希望他们能像我和五哥他们一样，决不希望他们走当初太宗和父皇的老路。我这个当父亲的会尽心竭力，不过也得靠你们。人说大宅门中是非多，但只要有心，未必就是不可能的事！”

    剩余三个女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欣悦的笑容，纷纷站起身来，一只只手紧紧合在了一起。紧跟着，李贤又把几个孩子抱在一块，耐心地把一只只小手也放在了一块。这一刻，他心中充满着异常的坚定和兴奋。

    他的孩子，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

    ps：写到这里，有些感慨。本书的幻想成分很多，真实历史上，似乎没见那个朝代有这样安然温馨的场面，但我喜欢，这就够了。话说写本书已经写到疯魔了，对唐朝的历史也去狠狠钻研了一大通。为了弥补本书地某些缺憾，所以又开了一本新书，今天刚上传，啊啊，不管喜欢不喜欢，麻烦各位去支持一下投几张推荐票吧！！

    当然，新书不会影响本书的每日两章更新，同时也是唐朝的历史，发生在本书地时代之后，一代女皇落幕的时代，但不是本书的什么续集，也不是什么姊妹篇，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真实的武则天，真实地上官婉儿，真实地阿韦……等这本书完本，将会上传另一本不同的新书，我发现我真地疯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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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昔日纨绔今归来

    转眼之间就到了十二月，继屈突申若之后，许嫣也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取名为李铮。这下子，李贤固然是成天脸上带笑，就连已经退居深宫成天琢磨什么养身之道的李治亦是欢喜万分。比起祖父高祖和父亲太宗，由于李治后宫被武后一人独占，所以在子嗣上头没法和当初那两位的庞大数量相比。

    李治统共只有三个女儿，八个儿子，其中武后生育的几乎占了一半。而八个儿子当中，如今还活蹦乱跳的就只有李贤这四兄弟。就在十一月，李贤唯一硕果仅存的异母兄长素节也过世了，传说原因是忧惧重重郁结过多，但在此前朝廷曾经发过去一封文书，此中原因也就了然了。当然，人都死了葬礼上自然不会含糊，一应规格并未杀减半分，而且还添了一些。

    正因为如此，李上皇在孙辈上头，总共有李弘的一个儿子，李贤的二女二男，还有李显的一个儿子。从数量上来说，李贤一个人就占了三分之二，这怎能让李上皇不欢喜？想当初他和武后还担心李贤子嗣艰难，照这个态势，他绝对不用再担心了。

    于是乎，曾经想要憋足了劲送女儿入东宫的某些官员，如今便都垂头丧气。尤其是某位姓张的县令，更是不得不替女儿安排了门当户对的婚事。李贤当然不知道，他这只闯进了大唐的蝴蝶，已经把本该陪着他至死不渝的那位张良娣给扇没了。

    武后对于孙辈并没有李治那么热衷，然而，实在禁不住媳妇们一回两回三四回地把孙儿孙女带进宫，她少不得要花点心思。大概因为李唐的基因都比较好，即便是早产的李胜亦生得健壮，更不用说其他几个了。能说话的大多能叫上几声爷爷奶奶，久而久之。哪怕是对最初不待见的李嘉，武后也多了几分笑容和慈爱。

    正月大朝过后。李贤膝下的儿女们纷纷得到了册封。李晨被封为上洛郡主，李夕被封为咸宁郡主，李嘉被册封为扶风郡王，李胜被册封为临淄郡王，李铮被册封为颖川郡王。其他地倒也就罢了，偏偏一个临淄郡王勾起了李贤无穷无尽的联想，回到家忍不住在八弟李旦脸上瞅了许久。

    这下子貌似抢了李隆基这小子地封号。当然，就目下这个形势，似乎不再用那小子给李唐王朝拨乱反正了。

    当然。养在皇帝膝下的李德也册封了汝南郡王。之所以没有封亲王，自然是因为那至今还是养子的缘故。对于李贤提议以后兄弟姐妹的孩子放在一起集体教育，李弘这个皇帝可谓是举双手赞成，甚至连教育场地都先选定了东宫崇文馆。虽说他这两年又添了三位妃子。可子嗣上头一直没动静，因此对于侄儿侄女的到来可谓是欢迎之至。

    太平公主李令月对侄儿侄女夺去了自己的宠爱，最初还有几分不忿，但很快就发现自己除了上官婉儿和阿韦之外，又多了几个可以玩耍逗弄的玩具，这兴致一起登时非同小可，成天就和嫂子们争抢起了孩子。就连李旦这个叔父也一反书呆子的格调，没事就跑去逗侄儿侄女玩，修文坊中自然是成天到晚笑语不断。

    转眼又到了三月三的好时节，洛水周边踏青游玩地人络绎不绝。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也同样络绎不绝。放行了一群豪门公子出城，城门口的几个守军好容易找到了空档。免不了三三两两议论起这两年洛阳城地风向，品评了一下如今有哪家千金貌美，哪家纨绔大胆，最后却有人露出了满脸的不屑。

    “这要说如今的千金，哪里比得上代国夫人那么一批？想当初她们所向披靡。说一个不字有谁敢反对？就是纨绔。现在这些倒是货真价实，以前无论是李大少程大少。还是屈突家那位公子，如今可不都是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哪像现在那些到老了也就是纨绔两个字！”

    “说得也是。不过，屈突家那位公子似乎去西北也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那是人家能耐，等闲贵公子谁乐意去那种苦地方和人打仗？”

    这最后一句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纷纷点头称是。正在七嘴八舌的当口，忽然有人看见不远处烟尘滚滚，似乎来的是大队人马，连忙出声提醒同伴。待到近前时，他们方才看清，来的除了上百个骑手之外，尚有五辆大车，那车上都蒙着一层油布，显然内中装着的东西非同小可。

    觉察到来人极可能非富即贵，但负责看守这洛阳定鼎门的队正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整整服色便带着两个军士快步上前。及至到了那为首的一骑人面前，他先是怔了一怔，旋即惊呼了一声：“您是……您是屈突公子！”

    “想不到我一走三五年，居然还有人认得我！”

    屈突仲翔爽朗地一笑，飘然下马。多年奔波在外，他地形貌早已不是早年光景，不但下颌多了密密的黑须，原本壮实的身躯也似乎更充满了力量，握着马鞭地右手隐隐还能伤痕和老茧。望着那城门上头的定鼎门三个字，他忽然仰天大叫了一声，久久方才平静下来。

    这队正只是当初对屈突仲翔“印象深刻”，刚刚心中一动故而询问了一句，谁知道竟然真的遇上了正主。好容易等到对方平静下来，他连忙小心翼翼地解释说：“大公子阔别洛阳多年，今日归来实在是可喜可贺，只不过除了验看路引之外，这么多车东西……”

    队正说得含糊，屈突仲翔这个听得人可不糊涂，当下便笑呵呵地说：“这马车上贴的是皇封，乃是皇太弟殿下要敬献给太上皇和皇帝陛下的东西，你自己去验看封条吧。”

    尽管如此，队正还是带着军士上前一辆一辆地验看，确认确实是皇封无误之后方才开关放行。等到人都过去了，他这才朝一群下属嘿嘿笑了一声：“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今儿个还真是巧极了！”人人都点头附和，而那队正又开始冥思苦想另一个问题。

    那几辆大车中装地究竟是什么东西？

    对于屈突仲翔地回来，李贤事先已经得到过西北黑齿常之的报信，只是没有料到行程会这么快。因此，当身在东宫地他听到家里人传来的信息时，他先是呆了一呆，随后怪叫一声便冲了出去，顺带还冲霍怀恩大声嚷嚷，让他把李敬业那几个统统找来。

    一时间，原本等着李贤批复公文的官员，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殿下，很没有风度地在东宫广场上撒丫子狂奔，甚至还有人能听到他那难以抑制的笑声。而刚刚踏进东宫大门的上官仪正好碰到李贤一阵风似的从身旁飞奔而过，原本勃然大怒想要教训两句，结果从旁边人口中得知原委，他慨然长叹一声也就不言语了。

    既然是阔别多年的儿时玩伴，那就随他们去吧！

    屈突仲翔那么数百号人当然不会笨笨地堵在洛阳宫门口，而是先在修文坊的皇太弟宅第前卸下了东西遣散了人。他原想先回家一趟，谁知道这脚还没踏出门便被人叫住了，一回头就看见长姊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顿时变成了一根木头。

    多年未见，积威却还在，因此哪怕在外头威风八面，在屈突申若面前他仍是大气不敢出一声。直到屈突申若一把将他拥在怀中，他这才如梦初醒，声音哽咽地叫了声大姐。

    “死小子，这么多年没见，长高了又壮实了！”

    好容易平复下了心中激荡的情绪，屈突申若这才松开手，见弟弟的脸上已经没了昔日的稚气，多的是风霜和稳重，虽说有些心痛，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欢喜。

    “大姐嫁给六郎的时候我正好不在，这生下外甥的时候我还是不在，更没有道一声恭喜，我这个弟弟实在是过意不去。”

    屈突仲翔轻轻掐了一下外甥的嫩脸，见小家伙一点不给面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顿时缩回了刀挫一样的右手，讪讪地挠了挠脑袋，旋即低呼了一声。他匆匆来到旁边一名黑衣卫士的手中，掀开大氅抱出了一个孩子，这才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来。

    “大姐，这是你外甥，今天正好整两岁。”

    如果说屈突申若原本考虑过弟弟带回来一个美人作妻子的可能，那么，对于他忽然抱出一个孩子说那是她的外甥，她就着实无语了。恶狠狠地瞪了屈突仲翔一眼，她一把夺过了那孩子，见他亮闪闪的眼睛盯着自己不放，一点都不怕生，而且长得和屈突仲翔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她顿时喜欢上了，原先的一点怒气也就顺势烟消云散。

    “这孩子的娘亲呢？”

    “呃……云纳，快来拜见姐姐！”屈突仲翔犹豫了片刻方才招了招手，只见后头那些服色一模一样的黑衣卫士中，一个黑影走了出来，到近前时方才脱下了帷帽。

    “云纳拜见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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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无论是说话还是行礼，云纳都不经意中流露出一种男子的爽朗气息，看不见一丝一毫娇怯和担忧，面上挂着清爽的笑容。虽说不是什么一等一的美人，却让人一见就觉得心情愉快，就连本想责难弟弟的屈突申若也不觉对她起了好感。

    姐弟俩还不及好好叙叙别情，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哗，紧跟着，三四个人影便飞也似地冲了进来。屈突仲翔压根没看清楚来人，这肩膀胸膛上便中了重重好几拳，这一下端的是头昏眼花。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看到面前晃动着几张熟悉的脸，顿时嘿嘿笑了起来。

    “好兄弟，总算是回来了！”

    李贤擂过一拳之后，立刻给了屈突仲翔一个熊抱，两只手还用力那后背拍了几下。好容易把人松开了，他这才惊讶地问道：“仲翔，这几年不变，你小子可是结实了！那身上的练肉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就锻炼得出来，你小子究竟都干什么？”

    屈突申若和弟弟久别重逢，开始还没注意，此时再细细一瞧，发现屈突仲翔除了那满脸风尘之外，确实看上去和当年大相径庭，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触。而李敬业程伯虎也毫不客气地上来屈突仲翔臂膀上使劲捏了两下，结果都那里连连咂舌。

    “六郎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刚刚那一拳可不是像打铁块上？”程伯虎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茬子，啧啧称赞道，“早知道如此，我也该跟着去历练一下，省得我家那位老爷子成天唠叨什么一身功夫荒废了。”

    人人的眼珠子都瞪着自己，屈突仲翔自然招架不住。可是，天竺那城邦林立的地方，他经历的诸般事情若是拿出来说，就是三日三夜也说不完。正打算轻描淡写暂且蒙混过关，谁想到屈突申若抢他前头，一把将云纳拉了过来。

    “云纳，仲翔天竺可曾好勇斗狠？”

    直到这时，李贤等人方才注意到站旁边的云纳，看到了那个陌生的孩子。再一问年龄，几人顿时炸开了锅。原本以为他们成婚都屈突仲翔之前，现看来，敢情自己家大的孩子竟然还比人家的小上一个月？

    这一帮人气急败坏的当口，薛丁山却忽然挠了挠脑袋：“仲翔，刚刚六郎叫我出东宫的时候，我正好撞见屈突伯父，和他说了一声。他那时高兴得很，说是你拖了多年的婚事终于有着落了。若是他知道你连儿子都抱了回来……”

    此话一出，屈突仲翔的脸登时变得无比难看。他和屈突申若的父亲屈突诠不是那种啰里啰唆的人，而且长年外任官，反倒是伯父屈突寿实令人无法招架。他这边头痛欲裂的时候，旁边的屈突申若却拉着弟妹的手低声交谈，时而紧张时而高兴。

    一帮人站院子中间吵吵嚷嚷了一阵子，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模样实可笑。当下李贤等几个大男人就干脆勾肩搭背地去了厅堂摆酒为屈突仲翔接风，屈突申若则顺势把云纳给拉走了。当然，那个眨巴着眼睛看上去无比灵动的孩子，也被她们抱到了后院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

    酒逢知己千杯少，这都是往日交情好的同伴，几碗黄汤进肚，屈突仲翔也就忘了初的顾忌，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北天竺站稳脚跟的经过，听上去好似一部活学活用版的孙子兵法。什么美人计，什么围魏救赵，什么离间计……总而言之把他能记得的手段全都用了上，再加上多年纨绔生涯锻炼出来的无耻和厚脸皮，后稳稳地控制了一个土王。

    李贤强忍心头兴奋，急不可耐地问道：“这么说，这一回你带回来的那几辆大车……”

    “没错，我这次当然不是空手而回。”屈突仲翔伸出手指晃了晃，神秘兮兮地一笑，“因为从天竺到中原太过遥远，而且路上花费太大，所以我只带了总计五百把大马士革刀。”还不等李贤等人露出狂喜的表情，他却立刻泼了一盆冷水。

    “虽说东西和工艺都没有问题，那出产原矿的地方也控制之中，但从北天竺到中原这条路实不太平。”一想到路上遇到层出不穷的状况，即使外历练多年，屈突仲翔也感到有些棘手，“如今安西四镇虽说我大唐手中，但毕竟只是领四镇之地，并不干涉那些藩王可汗的内政，所以这些地方马贼众多，再加上吐蕃零星派兵骚扰，这条路算不上安全。”

    “而且，从天竺运送这些东西到中原，其代价实是太高了。物以稀为贵，我倒觉得卖给武将比装备精兵合算。”

    说来说去，屈突仲翔昔日卖武器的习性再次抬头，面上也露出了熟悉的精打细算笑容，竟是让后头赶来的周晓呆了一呆。

    “这大马士革刀比我大唐的陌刀只是锋利了少许，这陌刀的成本就已经够高了，别提这大马士革刀，再加上成本就可观了。六郎，天竺如今城邦林立要多乱有多乱，不如纠集一批大唐游侠儿到那边去闯出路。若是能够拉起一支队伍来……”

    李贤做梦都没有想到，一向赚钱上很热衷的屈突仲翔外头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到头来还是没忘了赚钱的宗旨。然而，他不得不承认，某人钻到钱眼里头的做法确实有一定的可行度。而且，如今吐蕃再次频频骚扰安西四镇，若是能从东西两面着手，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支手持大马士革刀的强悍骑兵小队，紧跟着又想起了马贼两个字，这脸上的苦笑顿时深了。

    “仲翔，你小子还确实越来越能耐了！”

    “一般一般，哪比得上六郎你厉害？”玩过了深沉，屈突仲翔的脸上又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话说回来，六郎你现可是当朝储君，以后指不定还要当皇帝的，有你这靠山，我还不是想干吗干吗？”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李贤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再一扫周围其他人，觉得所有人都好似看傻瓜似的，这不由得让他一愣。后还是往日就和他交好的周晓实不忍他自陷火坑，出手把他拽到了一边。

    “我们是都被六郎给拉下水坑苦了，你难道真的准备去东宫当官？我可告诉你，敬业那个少詹事成天忙得脚不沾地，伯虎和小薛成天就忙着调教卫率，连寻花问柳的时间都没了，连我也被抓了差。这要是你想几个宰相追屁股后头让你守规矩，你就管背靠大树好乘凉吧！”

    毕竟人久不中枢考虑不到那么深入，此时屈突仲翔方才终于茅塞顿开，赶紧干咳了一声改口道：“我这家里头是闲不住的，天竺那边没人坐镇也不行，我过几天还得上路……”

    “咳，这好些年终于回来了，怎么能这么快就走？”

    李贤是什么人，好容易回来一个能和自己同甘苦的，他又怎么会轻而易举把人放跑了？二话不说亲自斟满了一碗酒给屈突仲翔灌了下去，他这才笑呵呵地说：“天竺那里你用不着担心，老霍的表弟谢扬正好可以胜任。你小子历练出来了，不帮我分担一点担子怎么行？”

    虽说屈突仲翔如今酒量极好，但一坐下就被人以各种理由灌了一肚子黄汤稠酒，此时又一碗下肚便颇有些头昏眼花。然而，让他头昏眼花的则是李贤这通话。倘若说他初的理想就是混吃等死横行霸道一辈子，接下来是男子汉大丈夫当创功业，那么风里来雨里去腥风血雨走了一大圈之后，他大的愿望就再次恢复到了原点。

    喝喝酒聊聊天，看看歌舞跑跑马，过过逍遥日子，这才是人生的极致啊！

    然而，李贤转眼间就笑呵呵地给屈突仲翔做出了安排——左羽林军长史。左羽林大将军李显根本不管事的情况下，这个长史差不多就是一半禁军的头目。面对这一任命，屈突仲翔哑然片刻之后，紧跟着就露出了没好气的表情。

    “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羽林军是天子禁军，你二话不说就随便任命，就不怕陛下不高兴？”

    “仲翔，这六郎巴不得陛下不高兴呢！”李敬业体谅地拍了拍屈突仲翔的肩膀，面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长年外不知道，陛下一年交给六郎监国的时间至少三分之一，这要是能少几天，他大概会高兴得跳起来。”

    “可太上皇后……”

    “太上皇后你就不用担心了，谁不知道，六郎是太上皇后得力的一条臂膀？”程伯虎笑着耸了耸肩，“否则，我和小薛怎么会稳稳当当做着左右卫率？这要是凭我们俩的资历，再等个十年八载坐这个位子都太年轻了！”

    这其他人都帮腔得差不多了，李贤少不得笑呵呵地做了总结陈词：“总而言之，仲翔你就定定心心当你的官，等过个半年，这品级自然就升上去了！我的事情，如今洛阳城还没人敢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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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我喜欢你，所以请留下

﻿    太上皇李治如今算是彻底养老不管国事了，但是，当李贤劳师动众地把所有大马士革刀搬进洛阳宫让老爷子看个究竟，然后又拿来了军器署的其他兵器当试验品，他立刻就来了兴趣。发现确实好用，而这第一批东西儿子送了十件给他当贺礼，又转送给了皇帝李弘十件，其余的暂时入库，他那股满意劲就别提了，甚至连此次一共带回了多少刀也没有细问。

    就是李弘，也没料到李贤居然会有这一遭：“喂，六弟，想当初你投进去的本钱不下万贯，这全都收进武库，难道用来装备羽林千骑？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

    “嘘，那是对父皇说的，你以为我这钱多得烧手？”

    李贤趁着老爹高兴得和孩子似的，一把将李弘拉到了旁边，神秘兮兮地说：“你想，父皇陡然之间有了好兵器，他会怎么办？还不是找几个老将军进宫显摆一下？父皇对老臣一向是最好的，显摆了之后必定会大方地把东西赏赐下去，你想想，僧多粥少，到最后人家没有的会不会心动，会不会想办法去弄上一把？”

    “这个……有可能！”

    李弘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要知道，大唐的武将固然有制式兵器，但身为武将时时刻刻有仗要打，谁不希望弄到更好的兵器？再加上某些有收藏癖好的人，这对于神兵利器的喜好就更不用提了。转念一想，他登时恍然大悟。

    他这个弟弟居然……居然准备用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主意赚人家的钱？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李弘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李贤的鼻子，“你怎么就好似掉在钱眼里头了，这要是传扬出去，我这个皇帝和你这个储君还要脸不要！”

    “五哥，你可别忘了。父皇给的明堂建造之期只有五年，如今可是已经过去一年了！”

    一想到某明堂，原本准备义正词严打消弟弟赚钱大计地李弘顿时哑了火，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这档子事。等到兄弟俩离开贞观殿的时候，李弘忽然开口问道：“郭行真复出之后敬献给父皇母后的石板，你怎么看？”

    上个月，失踪两年余的郭行真终于被采药人在终南山“找到”，而他出山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李治和武后献上了某石板。据考证。那石板至少是数百年之前的东西，上头镌刻着一篇长长的铭文，总而言之就是预言大唐国运之类的话。

    此事原本就有李贤在幕后炮制，此时被李弘问出来他却没流露出半分，笑呵呵地说：“这种事不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见怪不怪就好。父皇原本就是信这些的，给他一点寄托未尝不好。至于母后，这些天也不照样很高兴么？”

    是啊，至尊爹娘都很高兴。他怎么就觉得这事情古怪得很？李弘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去考虑这些事情的真假。和李贤分手后，他便转往自己地徽猷殿，继续操练孙思邈传授的养身功法。身体是本钱，这句话被李贤唠叨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成了他的第一准则。

    而李贤也没有回东宫。在四处挖墙脚建立了一个强大的政务班子之后，他终于从繁重的政务中解放了出来，基本上只用扫一眼盖大印就好，毕竟，即便出了什么事也有门下省封驳，不用担心会捅大漏子。以老上官的个性，绝对不会看他的面子而放过漏网之鱼。

    今天是冀州苏家的大祭之日，虽然苏毓一直呆在洛阳，但这样的日子也会在家里拜一拜。就在昨天，李贤在回家的半道上被卢三娘拦下。听了一通冷言冷语，于是就有了他现在地这一趟。尽管还没想好应该说什么，但这事情已经拖到了今天。少不得应该快刀斩乱麻。

    虽说苏家人丁稀少，但如今的苏家大院看上去依旧一如当日的齐整。在洛阳这种世态炎凉的地方，之所以还能保持如今的光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不少人看到苏毓和李贤内眷地良好交情，所以不敢怠慢的缘故。否则。苏家名下的田庄以及地产。未必能保存到现在。这就和人走茶凉的许敬宗一样。

    虽说昔日和苏定方喝过几次酒，但自从对方去世之后。这门头李贤还是第一次来。此时此刻跨进门槛，他就有一种稀奇古怪的感觉。大宅门中多种杨柳，这苏家前院自然也不例外，那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柳树在风中微微摇摆着枝条，一汪绿意格外醉人。

    刚刚进来的时候李贤就觉得有些奇怪，这苏家好歹也是大宅门，门口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两扇大门也不过是虚掩着的。而这前院亦是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深深的庭院里头流露出一股寂寞地春日气息，让他格外疑惑。

    “小苏，三娘！”

    李贤试探地叫了一声，发现根本没人应答，顿时觉得有些不妙，也忘了什么礼貌不礼貌的，带着霍怀恩径直往里头闯。一连穿过了空荡荡的长廊和好几个人影全无地院子，他终于来到了当初苏定方招待自己喝酒的书房前院，总算听到了人声。

    “那些奴婢我都已经发了钱遣散，算上这座宅院和洛阳城外的两百亩地，大约还能换上几万贯钱，就算回冀州，也不用发愁钱的问题。”

    “嗯，反正我一向不怎么用钱，这几万贯到死也用不掉。”

    “小姑奶奶，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地，都是那位殿下把你给带坏了！”

    “三娘！”

    听到里头传来地阵阵谈笑声，李贤在心情一紧之后，又忽然不禁莞尔一笑。吩咐霍怀恩在外头看着，他便走到书房门前，这屈起的两指还来不及敲上去，里头就传来了一个警惕地声音：“谁？”紧跟着，他落下的手指就扑了一个空，两扇大门一下子在他面前敞开了，里头的情景一目了然。

    书房里头仍然是满满当当都是书，但桌子上摊开的那一本却不是书，好似是一本帐簿。看到他的时候，苏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赶紧伸手去合上那本簿子。岂料李贤比她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去抢过那簿子。只翻了两下，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

    “你们这是在清理产业，怎么，准备走么？”

    “不走难道在洛阳这么不明不白住下去？”卢三娘抢在苏毓之前接过了话茬，面上却没有了前一天的怒色，而是多了几分严肃，“殿下，女子十五岁及笄出嫁，这原本是我大唐由来已久的规矩，似代国夫人这样晚出嫁的少之又少，但小姐如今已经二十出头了。”

    见苏毓满脸的不以为然，卢三娘不禁为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叹了一口气：“小姐当然是不怕人言的，可我却不想让她被人在背后指着说什么。她成天往来修文坊，从不理会附近几户大宅门的求亲，这闲话何曾少过？毕竟，就算为苏大将军守孝三年，也早已经到时间了。”

    对于这样一个事实，李贤当然不是不知道。事实上，他也曾经尝试过按照苏定方当年的吩咐，为苏毓找一个理想的对象。但结果是，无论是谁，他就是左看右看全都不顺眼！他甚至还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李敬业程伯虎薛丁山那几个统统都已经名草有主，这洛阳城要再能找出一个青年才俊实在不容易。

    而且，除了少数人，这年头又有几个人不介意女子的年纪？

    可这时候他隐隐约约感到，这些都不是理由。对于他来说，理由只有唯一的一个，而且是他始终不肯承认的那一个。有道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吃了人家那么久的好处，他就只是贪恋那完美的厨艺？屁话，凭借他的权势财富，拿一万贯钱砸下去，难道还会找不出一个合适口味的厨子？

    他移步上前，正好对着苏毓秀美的侧脸，见她正埋头盯着簿子，但眼神却有些迷离，便知道她也是有些紧张的。此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心中不止一次地埋怨起自己的没出息----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干吗还会这么不争气？

    “小苏，不要回冀州。”一句最重要的话说出口，李贤登时坦然了，“我希望你留下来，因为我喜欢你。不单单是喜欢你做的菜，你做的点心，更是因为喜欢你的人。虽然我已经有了贺兰，有了申若，有了阿嫣，有了阿萝，可我这个人很贪心，我还想留下你。”

    一旁的卢三娘起初还觉得松了一口气，旋即却有一种想翻白眼的冲动。可一看苏毓脸上的红晕已经下延到了脖子根，她觉得这时候自己插嘴纯属多余，遂悄悄后退几步闪出了屋子，却没有关上门。

    虽说李贤在这方面的人品貌似不错，可本着严防死守的原则，她还是看一下动静的好。要不是她这么两面逼迫，只怕这苏毓一辈子的事永远都成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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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幸福的日子

﻿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是男女踏青的季节，是互诉衷肠的季节，是春情萌动的季节。好比如今站在屋子中这一对男女，就这么彼此一句话不说地站在那里，一个看着另一个，另一个却在看着脚底下。

    虽说最初待人有些冷漠，但自从有了一大群姊妹朋友，苏毓清冷的性子就渐渐有所改观，脸上更是常常挂着笑容。虽说心中也曾经有着那么一点情愫，可此时此刻李贤明明白白说出来，她不免有些着慌。毕竟，她并不是不畏人言的屈突申若，也不是从小就我行我素的贺兰烟。一想到那几个真心待自己的姊妹，她面上忽然发起了烧。

    “我是要回冀州了，可是，我是真心想要回去的，并不是想用这个来交换什么。”她终于抬头正视着李贤的眼睛，那一汪清水般的眼眸正显露出一种坚定，“你若是因为当初对爷爷的承诺，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无论是他的余荫，还是我积攒下来的钱，这一辈子都会过得很好。就算我回了冀州，将来也是会来看望你，还有申若姐姐她们。”

    见李贤只看着她并不说话，苏毓只觉得心跳加速，但仍然咬咬牙说：“回冀州的事情虽然是三娘的提议，也许她有这样那样的意思，可我并不是被逼着答应的，我……”

    这一次，李贤没有等她把心一横再说出什么，而是用手搭在了她的双肩上，轻轻按了两下：“小苏，那一回你和焱娘姐在花园中说的话。我确确实实都听见了。拖了这么多年不是你的错，是我地错，是我耽误了你。”

    苏毓只听清楚了前头半截，原本就涨得通红的一张脸更是如同充血似的，后头半截竟是漏了过去。虽说她是练家子，此时此刻完全可以挣脱李贤那双手，可她却没想到那么做，只是呆呆站在那里。陷入了极端的彷徨之中。

    “无论是长安还是洛阳，都不是没有年轻才俊青年俊杰，我虽然也在一个个看着，但从来不曾介绍给你认识。如果我真的是信守对苏大将军当年的承诺，又怎么这么做？”

    说到这个份上。他忽然加重了手中的力气：“小苏，我这个人从来不说违心的话，我真真切切地希望你留下来，希望能够照顾你一辈子，希望能够爱你一辈子。冀州是个好地方，你以后若想回去祭扫苏大将军，我可以陪你一块去，但不是现在。我想，苏大将军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能够拥有自己地幸福，自己的生活。”

    苏毓长这么大，除了家里的亲戚之外，接触最多的男人基本上就是李贤和他身边那一群。由于混熟了，人人都拿她当姐妹相待，这种原本私密的话从来不曾有第二个人对她说过。尽管卢三娘也曾经对她说过男女倾心相爱时那种销魂滋味，尽管李焱娘玩笑中指点过她好几回。但真正地经历却和那种言传身教绝不相同。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那股盘桓在心头的莫名牵绊亦是鼓动得越来越厉害，她甚至不由自主地避开了李贤那种灼热的目光，因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所有外在世界。直直地透入她的心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欣悦。

    “好。”

    尽管只是短短地一个字，但李贤却知道这已经表达出了苏毓的所有心意，顿时松了一口大气。以苏毓那种性子。就算他吐露心扉。她是否会接受却是个未知数。而既然她现在确确实实答应了，今天这一趟他确实没有白来。

    寻常定情男女无不是在感情已经好到蜜里调油之后。方才顺理成章跨出这一步，就像他当初和屈突申若那样。像他和苏毓这样的大概少之又少，一个自欺欺人，另一个则是懵懵懂懂，说起来还真是绝配。

    得到了对方的承诺，李贤怎么也不可能马上就走，少不得拉着苏毓四处走走。这时候，他反倒庆幸起苏家已经遣散了内外的下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碰到煞风景的人。否则，以苏毓的脾气，大概会一把挣脱他地手，然后犹如小兔一般不知道躲到哪里去。

    和煦的春风，明媚的阳光，青石路的缝隙中顽强地钻出了几根小草，和两旁地绿树鲜花一起绽放出无穷无尽的春意。两人肩并肩地走在这小径上，彼此之间却一个字都不曾说，仿佛仅仅是这样就足够了。往日新鲜话新鲜事层出不穷的李贤，这当口也没了饶舌的兴致，目光却不时落在了身畔佳人的脸上身上。

    初次见她地时候，恰逢李家那两兄弟被打得鼻青脸肿不成模样，而她却一脸娴静，半点看不出来是那种舞刀弄枪地女流。之后当街纵马救人，她飞身一跃，虽然最终没有制住暴走的烈马，但亦表现出了深深地勇气。在其后一段漫长的时间里，她都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么理所当然，让他只觉得和谐，不曾感受到其他。

    到了辽东那一次，他亲眼看见她在战场上挥长槊击敌，英姿飒飒；过后却又在他虚弱的时候洗手做羹汤，那种从极动一下子到极静的转变，曾经让他为之愕然，就是程伯虎李敬业又何尝没有在他耳边撺掇过？

    正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钻进了他的耳朵：“你今天来，申若姐姐和贺兰她们知不知道？”

    李贤转头看着苏毓，见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看着自己，当下便笑了笑，竟是忽然伸手抚摸了一下她小巧的耳轮：“还不知道。所以，等会我就会回去，总不能等到水到渠成的时候再对她们说。申若和贺兰的脾气你应该知道，别看她们表面大大咧咧，遇着这事情少不得还是要嗔怒发火的。”

    听到这话，苏毓也没顾得上李贤刚刚出格的动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种前所未有的表情在她脸上显现出来，更是显得无比动人。

    “你来都来了，该说的话也说了，赶紧先回去吧！对了，我……我是不是要跟着你一起回去，先和她们打个招呼……喂，别发呆了！”

    李贤看着那种含嗔带怒的表情，这一呆非同小可，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当初读到李延年那北方有佳人的时候，我还觉得言过其实，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情人眼里出西施，颜色两字，本就是从眼里看出来的！”

    听见这莫名其妙的话，苏毓颇觉得摸不着头脑，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只见李贤已经大笑着反身离去，竟是连个招呼也没打，可她却偏偏不觉得气怒。但转念一想今天这一答应他，回头再见屈突申若她们的时候，难免会觉得尴尬，一时间心又有些乱了。李贤做事情向来雷厉风行，出了苏宅大门就打马回家。跟在后头的霍怀恩虽说无缘得见刚刚里头的光景，却知道这位主儿大约如愿以偿，因此脸上自是笑眯眯的。回到家门口看见李贤一扔马鞭就往里头冲，他更是摩挲着下巴寻思开了。

    待会冒出的吵闹声，会不会掀翻了这整个修文坊？

    霍怀恩的猜测有所偏差，直到李贤进了内宅半个时辰光景，里头也没传来多少声响。别说吵闹，就连砸什么锅碗瓢盆的声音都没有。

    满打满算，加上在西域尚未归来的哈蜜儿，修文坊统共住着五个女人。贺兰烟虽然是嫡妻正妃，但至今还保留着少女情怀，对于当家管事等等事情都不甚留心在意。于是，这诺大的一个大宅门，内当家是许嫣和阿萝，在外交际的则是屈突申若，贺兰烟但逢兴起便不拘内外任事都管，懒散的时候就只管抓着几个小孩子玩耍。

    此时此刻，四个人集合在一块，听李贤说完那些，目光全都在丈夫身上打转，却没一个人先说话。良久，还是贺兰烟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旋即伸了个懒腰：“申若姐姐，这一回是你赢了。我还以为这事情还得脱上一年半载，谁知道他终于还是开窍了自个去说开了。”

    虽然一副懒散表情，但她回过头来还是凶狠地瞪了李贤一眼：“小苏的事情大家早就看在眼里，这就算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下一次你再看上哪位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的美人，别想这么轻易过关！大不了我一怒休夫，然后去出家当女道士！”

    李贤正瞠目结舌的当口，却只见许嫣上前，揽着贺兰烟的肩膀低声说笑了一阵，紧跟着便是屈突申若站起了身：“小苏的事情大家心里有数，也早知道你会有这么一说，这次大伙儿看在小苏的面子上，就不和你计较了！这事情我会去和太上皇后说，省得你受教训！不过六郎，以后若是你再想娶美人，我们这几个可不会介意被外人说成母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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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鸳鸯谱不能乱点，女人要贤惠

﻿    第六百七十六章鸳鸯谱不能乱点，女人要贤惠

    李治正式退休之后，这大权基本上分成了三块，李弘这个皇帝一块，李贤这个储君一块，武后这个太上皇后一块。当然，三块大饼也并不是均分的，武后占的份额最多，但李弘李贤两兄弟加在一块，在朝政上的影响力还是比武后大那么一丁点。

    但是，两兄弟谁都没有和老妈打擂台的意思。李贤是不想也不愿意，李弘则是受到了李贤的影响。他被李贤形容的宰相专权大权旁落的情形给唬得一愣一愣，考虑到父皇李治之前未登基前对长孙无忌的言听计从，登基之后对其的防范和铲除，他不得不接受母后辅政这样一种方式。

    毕竟，武后有一点让他和群臣都无话可说——那就是武后不提拔武家外戚。就连承袭了周国公爵位的武三思，现如今刚刚踏上仕途，也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闲官。

    于是，掣肘少少的武后在某些事情上也就顺势投桃报李，日子过得舒心惬意，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多花时间陪伴丈夫，夫妻感情固然是牢不可破，母子感情亦是日渐稳固。打从李弘小时候移居东宫而产生的那隔阂，如今正在渐渐淡化。

    然而，最近她最关心的儿子不是李弘李贤，而是李显。转眼间李显已经过了二十岁，刚刚完成了加冠，不日就要大婚，但这大婚的人选却怎么都定不下来，最后她甚至兜兜转转看到了阿韦身上。还没等吓了一跳的李贤找其他法子破坏掉这桩“官配”姻缘，他就遇到了苏毓这档子事，只能暂时把弟弟的大婚事宜搁在了一边。

    武后的考虑很周详，一来韦容是太平公主李令月地伴读。她也算是看着长大，人机灵品行也不错。二来韦家虽说是万年大族，但出任高官的却没有几个，不愁有人会借着这门亲事独大。而韦容再过半年就及笄了，给一门好亲事也算是嘉奖她这些年当伴读的辛苦。

    要当她那个鬼灵精女儿的伴读，也确确实实是一件辛苦的勾当！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李令月跟着李贤厮混了那么多年，早就是和李贤一个跳脱脾气。上官婉儿纵然在文章上很有天赋。但从女儿的转述中，武后还是能看出几分彪悍气息。倒是阿韦娴静的时候居多，在她面前从来都表现得相当不错。然而，设想得好好的一件事，却在她单独召见了阿韦之后变得乱七八糟。

    “英王？”

    听到武后地问话。阿韦差点咬到了舌头，往日那张处变不惊的脸早就不知闪到什么地方去了，满脸的惊骇欲绝。直到看见武后的脸色露出了几分不悦，她这才慌忙跪了下来，却不打算屈服。“太上皇后，臣女万万不敢高攀英王殿下！”见武后的不悦变成了恼怒，她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可是，这若是嫁给了英王李显。她那满腹相思满腹念想不免全都落空，那她之前地种种努力又算什么？她强自压下心头惊惧，咬咬牙道，“臣女自幼便和婉儿一起侍奉公主，并不想出嫁。”

    若是按照武后曾经的脾气，听了这番话早就翻脸了。可如今她虽然恼火，想想却觉得不对头。李显相貌堂堂。除了顽劣一些，也没有其他的缺点，再加上是亲王，等闲女人难道还会拒绝当王妃？于是。她便板着脸吩咐人把阿韦带下去，又命人找来了阿芊，把刚刚这事情说了一遍，又问她可知道阿韦有什么恋慕的人。

    阿韦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但阿芊本就是过来人。又怎会看不出小丫头的心思。虽说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小丫头自个错寄了一颗芳心。但谁知道李贤和人家小丫头相处了那么多年，是不是有什么别样心思？这反反复复琢磨了许久。她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照奴婢看，她大约想的是皇太弟殿下。”

    这下子武后货真价实诧异了。虽说当初只是玩笑，但她也还是听说过阿韦和上官婉儿盯着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大师娘小师娘什么的乱叫。当然，阿韦那个丫头似乎八九岁的时候就认识李贤了，要说是悄悄地芳心暗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阿芊瞧了一眼正在皱眉头地武后，沉吟片刻又加了一句：“太上皇后，有这心思的只怕不止阿韦一个，奴婢曾经听说，婉儿在和公主玩笑的时候，也提过嫁人就要嫁殿下那样的人。”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饶是武后在国事上杀伐决断，这下子也颇有些犯了头痛。她那个儿子确实不错，可还没有到这样的吸引力吧？那两个小丫头是不是犯了糊涂，把亦师亦兄的师长兄长当成了情郎？上官婉儿也还罢了，如今也就十二岁光景，老上官估计也不会放纵了这个孙女，可若是她真地把阿韦许给了李显，将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情形。

    想到李贤多半还没察觉到这么一件事，阿芊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虽说不能没来由坏了人家小丫头的相思，但偶尔给李贤使个坏，想必也是不错地一件事。她这边厢兴高采烈，也就没有注意到外间有人进来，及至前头传来了一声问候，她这才回过了神，看见了那个没有通报就跑进来的人。

    李贤我行我素惯了，基本上是想到哪里去拔腿就去，这大仪殿自然也是畅通无阻，连通报的手续就免了。而屈突申若和武后属于婆媳又隔了一层，可这一对性格相仿的婆媳偏偏相处融洽，半点不逊色于贺兰烟这个武后的亲外甥女，武后甚至破天荒地允许她随时过来。

    屈突申若一进来就发现武后在发怔，这也是常有地事，她并不意外，可看到阿芊也站在那里笑着发呆。她就有几分奇怪了，所以行礼地时候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

    见武后面上没了那种恍惚的表情，她便把李贤和苏毓那档子事说了。虽说在李贤面前装得大度，可这时候她地口气便有些酸溜溜的。此时此刻，她算是真真切切明白了当初贺兰烟的感受——她和苏毓便好似当初贺兰烟和她，这即使再亲密，丈夫这东西能分享么？

    她坐在那里胡思乱想，岂料上头的一主一仆同样是愣神了。

    武后一直觉得李贤太过挑剔。这东宫内官的名额到现在还空缺着大把。当然，武后是不会反省她几乎让李治恢复了一夫一妻这样的事实，只寻思是不是儿子的媳妇们太厉害了。她和隋文帝那位独孤皇后不同，独孤皇后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推崇一夫一妻。也不希望儿子宠妾灭妻。她武媚娘是希望丈夫只有她一个，至于儿子的女人则可以多多益善。

    满打满算，东宫有品级地夫人姬妾少说还空着二三十个，她不是没派过宫人——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媳妇们不乐意，但在这种问题上，她们的感受始终得排在后头。但问题不是媳妇们不答应的问题，而是李贤不是把人高高供起，就是过几天转手就把人送了回来。

    这样执拗的李贤，如今居然终于回过了神愿意再娶一个女人？

    于是。她不得不定了定神再次确认了一回：“申若，这贤儿确确实实说了要娶苏毓？”

    “这种事情，我怎敢哄骗母后？”倘若说李贤最懂武后地心意，那么，屈突申若得算是第二，其他人都要落后十万八千里，哪怕李治是武后的丈夫。在这方面也及不上。而在对待李贤的家事上，屈突申若的理解和了然更胜李贤一筹，所以她压根就不认为武后会因为李贤再娶而有什么不高兴——她这位母后绝对是高兴还来不及！

    “也好，堂堂大唐储君。也该再办一次喜事。将来子孙满堂，也好让陛下高兴高兴！”

    武后原本就觉得屈突申若识大体又能干，此时愈发觉得她能够进宫来说这些，这贤惠两个字也绝对算得上，当下便笑着追问了一番。待得知李贤居然跑到人家家里去主动挑明。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她对苏毓没多大印象，但苏定方她还是颇为欣赏。倘若早知道这件事。她怎么也不会把好好一桩事情拖到今天。

    若是李贤没走这一趟，难不成就劳燕分飞了？

    于是，等到这一天下午屈突申若精疲力竭地回到家里之后，少不得拎着李贤的耳朵，把今天在武后那里听到的教训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武后爱著书立说讲大道理，所以今天说的最多的无非是女人要当贤内助诸如此类的，无非是说别管着李贤开枝散叶多纳美妾。在旁边听得一句不漏地贺兰烟也气得牙痒痒的，恶狠狠地磨着牙齿。

    “母后说得容易，若真是这样，父皇……”贺兰烟这话没说完就给阿萝掩住了口，虽自知失言，仍不免使劲跺了跺脚，低声嘟囔说，“我们又不是母老虎！”

    还不是？李贤此时此刻惟有在心里苦笑，要是他家里这些个还不算是母老虎，那还有谁是？昨儿个晚上，他那肩膀足足被人咬了好几口，现在上头还能看到深深的牙印。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自己家里的某一个角落，三个小丫头正在为不可测的未来展开了紧急磋商计划。

    PS：罗嗦几句。昨天早上碰到一个阔别多年的老同事，当初在单位的时候曾经一起和他在网上淘书地。他告诉我说，有人很热心的推荐我的书，而且不止一个。我当然很高兴，结果发现，居然是在某个看DT的网站。作为作者，当然是不希望读者看DT地，毕竟如今我算是半全职在家里码字，然后接点翻译的活计干干，养活自己，同时赡养父母，因为我妈的八百块退休工资在上海等同于喝西北风。我从来没有苛求读者一定要看正版，因为这么呼吁实在不现实，而且大家的经济条件兴许不允许。可是，既然能够在盗帖网站长篇大论推荐我的，想必对我有一定认可度，那么能否在DT网站发评论地同时，顺手在起点书评区也给我发一个呢？这应该不碍各位地事，但对于作者是最大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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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却原来错寄了相思？

﻿    由于李贤不住东宫，家里的建筑格局可以随便更改，因此，自从再次搬到洛阳之后，贺兰烟屈突申若众女便以女主人的身份，对整个修文坊的储君宅第进行了改建。东边添一个花园，西边引活水造池塘，又是请园丁栽树，又是让工匠改造楼阁。由于这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就算有人想指责李贤豪奢也无从说起。

    因为，李贤除了拿该领的俸禄钱等等，其他的赠礼几乎一律不收，除了几个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而以老上官等人的吝啬劲，他也收不到什么贵重的礼物。

    这修文坊中一共有四处花园，分别在东南西北角，其中便数牡丹园最大。洛阳牡丹甲天下，由于这个缘故，那牡丹园里头栽种着各色各样的牡丹，姹紫嫣红不乏相当名贵的品种，仅仅是负责料理的园丁就请了足足十几人，这还不包括寻常洒扫的仆役。

    然而，这一天牡丹园中所有闲杂人等都被赶得远远的。虽说发话的不是这家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但这三人加在一块却是无人敢惹，尤其是太平公主李令月身份又高，鬼主意又多，又受宠爱，谁敢和这个天之骄女较劲？

    有道是人小鬼大，她们三个虽有人管束，但并没有禁足，在李贤身边厮混了两三年，那阅历比寻常闺阁千金不知道强多少。坐在园子中央的草地中，阿韦满脸沮丧长吁短叹，旁边两人顿时面面相觑。李令月虽然年纪最小，可这三人组中却以她为首，当下她便忍不住开口问道：“阿韦，有什么事就说，只顾着叹气算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亦在旁边附和道：“是啊是啊，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总有办法的！”

    阿韦无精打采地抬起了头，见两人都是满脸关切。犹豫了片刻便低声说：“今天太上皇后把我找过去，说是要将我许配给英王殿下！”

    “咦，七哥？”李令月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难道你要做我的七嫂？不对啊。我明明记得，你和婉儿都喜欢六哥的！天哪，母后这不是乱点鸳鸯谱么？不行不行，我去找六哥，一定得让母后收回成命才行！”

    还不等她转身跑路。上官婉儿就一把拽住了她，紧跟着，她的另一只胳膊就被阿韦死死拉住了。两个几乎同时做出动作的小丫头对视了一眼，面上说不出是哭还是笑。而上官婉儿更是心中奇怪，禁不住便问出了最疑惑的问题。

    “公主，你怎么知道我和韦姐姐喜欢他？”

    话一出口，上官婉儿就心道不好，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啧啧。他都出来了，看来我真是没猜错！”李令月笑嘻嘻地在两人脸上乱瞟，见上官婉儿和阿韦地脸上都有些发红，愈发更觉得有趣。“你们可是陪着我五年了，这点小心思我怎么看不出来？你们成天腻着我的那些嫂子，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句李贤地名言，此时此刻从李令月口中吐出来，顿时让上官婉儿和阿韦面面相觑。当下阿韦就放开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沮丧和落寞：“看他的架势。从来都是把我们当作妹妹，其实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我也不想一定能嫁给他。只想就能够这么近近地看着也好。”

    “既然是那样，你嫁给七哥之后，也可以常常看见六哥，岂不是更名正言顺？”

    李令月毕竟还小，几乎不假思索就道出了这么一句，结果引来了阿韦和上官婉儿毫不客气的大白眼。上官婉儿还没好气地撇撇嘴道：“馊主意！公主以后你若是喜欢什么人，难道愿意嫁给他的兄弟？成天看到却不能得到，这种滋味要让人发狂的！”

    倘若此时有大人在这里，必定会被三个小丫头地奇谈怪论给吓呆了。虽说大家千金都早熟，可早熟到这个态势，是不是太可怕了一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究竟该怎么办？”李令月被抢白了却并不生气，可这棘手的问题却让她极度郁闷，最后只得使劲跺了跺脚，“有件事大概你们俩还不知道，六哥又要娶新人了，就是那位厨艺一级棒的苏姐姐！我听几位嫂子说，以后不准六哥再想着外头的女人，这样的话你们两个怎么办？”

    此话一出，阿韦顿时呆了，而上官婉儿同时好不到哪里去。她们嘴上虽说不指望能嫁给李贤，但心里头却不是没抱着幻想。倘若李贤真地娶了苏毓之后便不再考虑娶别的，那岂不是大大糟糕？上官婉儿更是想起自己每次回家，碰到祖父一说起李贤，对方就吹胡子瞪眼的态度，一时感到更加无望。

    她哭丧着脸嘟囔道：“这下可完了！”

    阿韦沮丧了一阵，马上就振奋了精神：“我和太上皇后说了，要跟随公主一辈子，我谁都不嫁！”

    “呸呸呸，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难道你跟着我陪嫁过去不成？”李令月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旋即想到，比起可怜的上官婉儿和阿韦，她实在是幸运得很，因为李贤是她的兄长。可再想到将来的终身大事，她又有些颓丧。

    这满长安城的公卿子弟，她至今还没一个看得上眼地！油头粉面不行，好高骛远不行，只会舞刀弄棒不行，只会吟诗作赋也不行，一味想要追求功业也不行……天哪，这么看来，哪怕是将来六哥说动了父皇母后让她自己选择夫婿，她也选不出来？

    三个小丫头在牡丹园中足足热议了两个时辰，最后还是没商量出一个所以然来。眼看黄昏将近，她们只好暂时先离开了这里，考虑先把肚子填饱再讨论其他。她们这一走，西下的夕阳便在牡丹园中投下了道道金黄色的阴影，一处茂密的牡丹丛中，忽然钻出了一个人影。

    “这好好地睡觉居然会听到这三位小姑***心事，我怎么那么倒霉？”

    自从荣国夫人杨氏去世之后，家里的奴婢也各自作了分派，大部分送给了贺兰烟和李贤，小部分连同洛阳积德坊的宅子一起都留给了外甥贺兰敏之。武三思虽然承嗣了周国公爵位，也只不过继承了洛阳的一座小宅子。

    而燕三原本合同到期可以恢复自由身，偏生过惯了好日子懒得再出去靠空空妙手谋生，他索性就和李贤签订了十年劳动合同，在这修文坊过上了逍遥日子。李贤如今当上了储君，又不存在什么政敌，基本上也没有用得着他地地方，所以纯粹当作养了一个闲人。

    今天，他原本看太阳好，悄悄溜进了牡丹园晒太阳，谁知道三个小丫头忽然跑进来，更在他耳边煞有介事地讨论了这么一番话，着实让他哭笑不得。

    “如今地小丫头们……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早熟！咳咳，只不过当初贺兰像她们这么小的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还不一样成天腻着小李？”

    在那里琢磨了一阵，他还是放弃了早先看热闹地想法，准备未雨绸缪地找个人先通个气。当然，他可不会傻呆呆地去找李贤，在他看来，无论找屈突申若还是贺兰烟，都比找某人强多了。拍了拍身上的草根和浮灰，他一溜烟越过了牡丹园的围墙，径直去寻正主了。

    这一天正好是裴炎的四十五岁生日，李贤早早地出门去道喜了，因此一屋子女人们正团坐在一起，抱孩子的抱孩子，说话的说话，好不热闹。要说大宅门中规矩多，无奈李贤原本就是不守规矩的，唯一能教训他的李治和武后都远在深宫，内宅有贺兰烟这么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正妃嫡妻，更是不可能立起什么规矩。

    这不，原本该各用各的晚饭，如今都凑在一块了，这要是某些恪守礼仪的人看见必定要好一通指责。然而，在这满屋子女人看来，李贤当储君还勉为其难，绝对不可能当什么皇帝，她们也就更不用摆出那一套麻烦的规矩了。

    这乱哄哄热热闹闹吃完饭，听说燕三有事要请见，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便都诧异了。两人都知道这老贼头就是家里养的闲汉，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急？然而，等她们存着无所谓的心思把人召进来，听明白事情缘由，顿时全都陷入了僵直状态。

    不是吧，那两个小丫头几乎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居然……居然会存了那种心思？

    “老贼头，你确认这不是在开玩笑？”贺兰烟瞠目结舌地又问了一句，得到了一个异常肯定的回答之后，她差点一头撞在了桌子上，“天哪，我早上丢脸的样子给小婉儿瞧去了不少，如果知道她居然有那种意思，我怎么也不会让她闯进我的寝室！”

    屈突申若也忍不住想起之前李焱娘开玩笑时说的话，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那位闺中密友还真是目光如雷电，看得一清二楚。就是她自个，似乎也被两个小丫头“无意”撞破了两次好事，如今看来这决不是偶然。

    许嫣和阿萝对这种事情的体验较少，可想想那两个还都是黄毛丫头，忍不住也是阵阵头痛。如今看来，是不是该给她们俩找几个同年龄的男孩子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小丫头嘛，只要最初的崇拜劲一去，以后应该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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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引火自焚

﻿    这年头的纨绔子弟远不如当年了！

    对于洛阳的老住民来说，对这一点的体会自然是比谁都大。这当然不是说，如今就没有纨绔子弟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这种现象只要有人在，就永远不可能杜绝。但是，如今的纨绔子弟们也就只能干干这个，靠人多欺负人少，靠身份欺凌弱小，要有什么壮举那是休想。

    纨绔子弟的质量下降，公卿子弟中那些教养好的也同样质量有所下降。倒不是说没有人好学上进，而是没出现什么一群长辈同时公认为奇才或是佳才的人士。故而除了世家通好的联姻，在确定其他婚姻上，各家家长们无不慎之又慎。

    于是，当皇太弟宅第中传出，正妃和夫人们奉了太上皇后的命，要在世家子弟中择选适龄少年的时候，顿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虽说没有讲明是什么理由，但这年头谁不会联想？首先，太平公主李令月虽说还小，但再过个四五年就可以成婚了，自家十五岁出头的儿郎就可以做好准备；第二，李贤膝下如今有两个儿子一个养子，这都是需要伴读的。

    这年头的驸马不比以后驸马泛滥的情形，若是运气好做到高官很有可能。而伴读也不会替人受过的，看看李敬业那几个，谁不想将来自家子弟走一条坦途？再说，原本大门紧闭的修文坊头一次对人们敞开。这种吸引力自然是无穷无尽。

    更有消息灵通人士打听到李贤要再次纳妃，一时间引起了更大地轰动。自从当初李贤加冠成年大婚之后，堂堂大唐储君殿下，这内官的数量一直都没有变动过。这么一开禁，是不是意味着公卿们也可以尝试一下增加这数量？

    这交情很重要，但是，以婚姻作为纽带牢牢拴住这位未来的大唐天子则更加重要。若是自家闺女侥幸能生出个儿子来，这谁能说就一定不能问鼎大位？毕竟，李贤到现在，还是没有一个最合法的嫡长子继承人。

    由于家中娇妻们突如其来的大动作。李贤一下子陷入了空前的麻烦之中。他实在想不通，李令月现在才几岁，就需要这么早开始相亲？还有，自家的几个小娃子还在满地乱走乱爬的年纪。就算挑伴读好歹也得过几年吧？再说了，谁那么多嘴多舌，居然把他和苏毓的事情捅出去了，着实可恶！

    这一天他往见武后的时候，少不得也是面色阴沉。而别人不明白贺兰烟等人大动作地含义。武后却隐隐约约猜出了几分。这李显王妃的人选多的是，并不是一定就要韦容，因此这件事就被她暂时搁下了。如今看来，她那些媳妇们火烧火燎操办这档子事，大约得到了什么风声，所以赶着想要给那两个人小鬼大的丫头转移注意力。

    可是，这情之一物最是没有道理，小丫头地芳心就真的那么容易转移？当下。她便决定提点李贤两句。

    “贺兰和申若她们操办令月和我那些孙儿孙女的事情，是我允的，你父皇也很赞成，至于你被骚扰得头痛。暂时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只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阿韦和婉儿两个丫头也渐渐长大了，难免有些其他心思，你得注意一些。”

    李贤本能地感觉到这话里有些不同寻常的意义。细细一想两个小丫头时不时地亲昵举动。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他素来是以后世的眼光看人。这十几岁的丫头在他看来也就和小屁孩差不多，到了二十出头方才叫成年。所以，无论是阿韦还是上官婉儿，这搂搂抱抱都被他当成了小丫头撒娇的表现。

    难不成，他这是在引火自焚？

    李贤打了个寒颤，在老妈满怀戏谑的目光中，他垂头丧气走出了大仪殿，心中完全确定了娇妻们此次操办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哪里是想要确定李令月的未来夫婿和儿女们未来地伴读，分明是想把两个小丫头的终身大事给定了！

    想到这里，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前往东宫。反正此时回家也是撞上那些各家各院的夫人们，耳根子也不得清静，还不如在东宫躲一躲。这还没到东宫，他就正好看见了老上官的身影，这一喜非同小可，连忙上前殷勤地搀住了人家地胳膊。

    以前都只有上官仪出手逮李贤，这次受到了反方面的殷勤待遇，老上官心中顿时说不出的警惕，直觉地开口问道：“皇太弟殿下找老臣有事么？”

    “有事，当然有事！”李贤笑着打了个哈哈，也不管自己满脸堆笑的表情看在人家眼里是什么意味，“老上官，你这么多年首席宰相当下来，世家通好可有不少，婉儿的婚事可有什么着落么？”

    上官仪怎么都没料到，李贤会忽然之间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一时顿时愣住了。好半晌回过神来，他原本就警惕地眼神忽然变得无精打采：“别提了。婉儿地诗赋如今流传在外的着实不少，赞不绝口地人更不少，可人家一听说她跟着你家那几位厮混过，顿时就打退堂鼓了。她的背景那么硬，谁家有这么一个媳妇心里不发憷？”

    这埋怨一开头，上官仪顿时再也止不住满肚子牢骚，干脆一概全都发了出来：“十三娘一向就是贤妻良母，最是贤德不过的妇人，原本我还指望婉儿像她娘那样，谁知道……唉，太平公主都已经放出话去了，婉儿以后不论嫁谁，若是稍有不如意，她绝对会去讨回公道。再加上你们家那几位……婉儿自己又是文武兼通眼高于顶的，你说说这婚事能容易么？”

    呃，真有那么夸张么？

    此时，对于妻子们的谋划，李贤开始失去了信心。他天天和上官婉儿抬头不见低头见，除了发现小丫头自信满满活得很滋润，还没看出那么多有的没的，最多也就觉得她们太腻人而已。人说彪悍的女人家里往往都藏着一个懦弱的丈夫，可上官婉儿和阿韦两个小丫头，会接受一个比自己弱的丈夫？

    希望貌似是无比渺茫啊！

    他松开了搀扶着老上官的手，无精打采正想走人，岂料这回反手被上官仪抓了个结实。这还不算什么，对方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他一下子怔住了---“殿下认为，倘若我告老退休，我的位子谁接替最合适？”

    老上官要退休？这一惊非同小可，但李贤细细一想方才发现，诚然，这位被人称作飘飘然如谪仙的上官相公，如今确实已经不再年轻了。掐着手指头细细算一算，上官仪竟是即将年满七十！可是，年过七十的宰相留任的不在少数，上官仪看上去也身体不错，怎么忽然会想起退休养老？

    “老上官，你如今这筋骨再支撑个三年两载的应该不成问题，怎么就想到这件事了？”

    “激流勇进不如急流勇退，我的运气已经够好了，不用再至死霸占着这个位子，没来由让人笑话！”

    上官仪说这话的时候，冷不丁想起当初和刘祥道曾经议论过的事情。如今再回忆一下，还真是觉得异常可笑。倘若那时候他真的走到最后一步，兴许这时候连骨头渣滓都不知道上哪里去了。人老了就得服老，给年轻人让出位子来，反正看如今朝廷这架势，也出不了什么乱子。至于什么牝鸡司晨，都已经那么多年了也相安无事，他还担心那么多干吗？

    既然上官仪好似是认真的，李贤就不得不仔细考虑这个问题。首席宰相并不是一个官衔，有的时候可能是中书令，有的时候可能是侍中，这不是自封的，而得皇帝和百官全部认可。就比如当初李义府还在的时候，首席宰相其实就是李义府一样。

    “这个……这事情你对陛下提过没有？”从上官仪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李贤这才明白自己是老上官头一个通气的对象，这受宠若惊的同时免不了暗道老家伙狡猾。仔仔细细思索了一阵，他索性反问道，“那老上官你看好谁继任？”

    “按照资历，自然应该是刘仁轨，可他如今大约不会出山。”对于李贤把皮球推回来这种举动，上官仪虽然恼火，却也不好装聋作哑，“我倒是看好裴行俭，可太上皇后必定不会答应，所以我觉得为了稳妥，不如让郝老头继任。不过，他比我还大一岁，我这一退，他大约也得跟着退了。”

    李贤这才恍然醒悟，刘仁轨今年七十四岁，上官仪马上就要七十，这郝处俊都已经七十一了。按照这样的方式计算，政事堂要么不退休，这一退休就是仨，空出来的位子也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人虎视眈眈。六十岁正年富力强的序列中，可还是有不少人呢！

    要是真让他选择，他倒比较属意裴炎，然而，这一位升官犹如做火箭，如今要是再越过同僚直接当上首席宰相，会不会引起公愤？思来想去，却惟有此人选能够得到老妈的批准，兄长那里也能得到批准，和他交情也算是不错。沉吟片刻，他也就照实说了。

    “看来殿下和我不谋而合。”上官仪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致仕之后空闲就多了，殿下可不要忘了来我家喝酒！”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如今我没有公事了，看我不喝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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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有麻烦，找姑姑

﻿    除了李贤之外，洛阳城还有一个人被撵得鸡飞狗跳，那就是可怜的屈突家大公子。头一天晚上他死皮赖脸地在李贤家里盘桓了一个晚上，然而，第二天一早，屈突申若却不许他再赖在家里，不由分说地把他赶去见伯

    然而，当他抱着儿子，带着云纳来到屈突家大堂的时候，原本笑眯眯喜滋滋的屈突寿陡然之间睁大了眼睛，得知缘由之后先是哈哈大笑，可一听他说要正式迎娶云纳，又气急败坏地骂开了。最后，屈突仲翔不得不拉着妻儿落荒而逃，却也不愿意回自家宅子里住着，而是在外租了一座房子，竟是和屈突寿硬抗了起来。

    这要是以前的屈突仲翔，就算在外再纨绔再霸王，也不敢反抗屈突寿这长辈族长，但在外头走了这么一遭，非但是胆子，就连心境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大不了不当官就去西域从商，难道还会饿死不成？

    然而，正如李贤说得轻描淡写一样，他这个左羽林军长史的任命轻而易举通过了，因此他不得不打叠精神开始应付公务。也所幸李敬业给他推荐了两个得力的助手，否则，让他这么个远离朝堂好几年的昔日纨绔子弟上手这些，那绝对比打打杀杀更困难。

    虽说是租赁下的房子，但屈突仲翔手头有钱，也不肯娇妻爱儿跟着吃苦，这房子就寻在了修文坊隔壁的修业坊，是某个家业破落的旧日世家子弟出让地。不但如此，他还说好住半年之后若是满意就买下来。让人家好生欢喜了一场。

    这一天黄昏，他拖着精疲力竭的身子下了马，推开门进去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香，不禁喜上眉梢，高声问道：“云纳，你在哪里买的好酒？”

    话音刚落，里头便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弟妹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这洛阳城什么地方有好酒卖？赶紧把你那身官皮扒了。这是六郎自个家里酿的好酒，他和我们几个都等你老半天了！”

    屈突仲翔分辨出这是李敬业的声音，不觉精神一振，笑呵呵地来到里间，见几个兄弟一溜烟围坐在一起，桌上满是好酒好菜，他便赶紧脱下了那身累赘的官服。坐下使劲吸了吸鼻子。他就露出了一脸沉醉地表情。

    “郁而浓烈，香而不散，嘿，这回到洛阳就被操练得死去活来，竟没有好好喝一顿酒！”

    他二话不说拿起面前的大碗一饮而尽。放下酒碗一抹嘴，这才发现周围人都好笑地看着他，便没好气地反问道，“我这才刚刚脱身回来，你们一个个都比我官大，六郎还是坐镇东宫的主儿，怎么居然比我还早回来？”

    程伯虎嘿嘿笑了一声：“你以为六郎是你么？他哪个月不溜上三五回的。原本敬业还不得不牢牢看着他，如今倒好。干脆两个人一块溜了！我和小薛的任务反正就是看着他这个储君，既然他都出来了，我们自然一起跟着。至于阿晓，你可是他的好兄弟。他怎么会不来？”

    “敢情六郎你当了东宫储君，还是老样子不改！”

    屈突仲翔恍然大悟，当下便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该好好学学。还不等他想出个子丑寅卯，旁边几人便殷勤劝起了酒。尤其是李贤。那劲头仿佛是不把屈突仲翔灌醉不罢休。看到丈夫的好友如是光景，原本含笑坐在一旁地云纳不禁呆了一呆。

    她虽然是屈突仲翔在西域结识的。但也是汉人，先祖为了逃避隋时远征高句丽，故而搬迁到了西域。然而逃过了这一劫，却逃不过西域无数部族之间的征战，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个。若不是她深悉西域气候地理，又曾经去过天竺，屈突仲翔也不会这么顺利。

    所谓感情，便是在这日久天长中，一丝丝培养出来的。只是，她直到此次路过玉门关之后方才知晓，原本以为是大商人的丈夫，竟然是世家名门之后。而来到洛阳，她进入地第一个门庭，竟然是大唐储君的宅第。而且，屈突仲翔居然为了她从家里搬出来住。想到这些，她心里不禁百感交集，一抬头方才注意到李贤面前的酒碗空了，连忙拿起酒瓮上前斟酒。当酒液注满了酒碗的时候，她正要退开，却不料李贤转头对她微微一笑。

    “我比仲翔大一个月，从小就好似兄弟，如今便不客气地叫你一声弟妹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这里没那些规矩，你想必也饿了，一块上来喝酒吃菜就好！老屈突寿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虽说仲翔是不告而娶，但我们都会帮他想办法，弟妹你就放心吧！”

    屈突仲翔虽说已经醉眼迷离，这耳朵却机敏，听到这话立刻喜出望外：“好，好！有六郎你做主，我就不怕伯父那一关了！”

    “你个死小子！”李贤长身而立，没好气地在屈突仲翔头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这结婚生子那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早些让人来知会一声，要是那样，至少我和申若还能及早做一些准备！还有，要不是你小子心急憋不住，把儿子都抱了回来，至于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你看看人家小薛和阿梨，不是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薛丁山只顾埋头喝酒吃菜，万万没想到这话题一下子转到了他头上，这一惊之下顿时一口酒喷了出来。他成婚的时候正好屈突仲翔不在，但想当初为了解决阿梨的身份问题确实大费周折，这还是阿梨和契何力正好投缘，否则确实是麻烦。

    门当户对方为好姻缘，这本就是放之四海皆准地真理，哪怕是后世也是一样。

    屈突仲翔瞥了一眼薛丁山，尴尬地挠了挠头，继而便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你们说得容易，我孤身在外这么多年，这不沾女色怎么可能！至于儿子……这事我能算得准么？反正六郎你既然把事情揽下了，就一定得包办到底，老头子看中的那些闺阁千金我才不要！”

    他还有一句话不曾说出来，那长长名单上的所谓名门淑媛，想当初他和周晓都曾经偷偷摸摸看过，不是泥雕木塑，就是性格暴烈得和火炭似的，再要不就是干脆闺名不谨。按照李贤地话来说，他屈突仲翔可是大男人主义者，哪里受得了那种罪？

    李贤原本就想好当个和事老，见屈突仲翔打蛇随棍上，少不得又嘲讽了几句。接下来，众人便开始碰头合计，该把云纳挂靠在哪家合适的人名下。毕竟，有个名头，屈突寿就能应付其他人，而屈突仲翔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云纳补行婚礼。

    虽说老契大约会乐意再收一个干女儿，但这种事可一不可二，因此薛丁山的提议自然而然受到了鄙视。接下来李敬业程伯虎又提出了几个人选，结果都不曾通过。李贤正烦恼的时候，却只见周晓猛地一拍巴掌，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无穷无尽的喜色。

    “我说，你们怎么就忘记了我娘！”

    周晓他娘？临川大长公主？李贤霍地站了起来，兴奋地连连点头：“不错，若是七姑姑，这还有谁敢说一句屁话？这仲翔和阿晓从小就是一起长大地，这种忙七姑姑必定会帮！再说了，弟妹地性子必定会投她老人家的缘法！”

    “我说六郎，你要是敢在我娘面前提什么她老人家，你就等着倒霉吧！”

    周晓猛地在旁边刺了一句。他老娘如今已经五十岁了，不单单是他，他下头地弟弟妹妹也都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可他老娘还是忌讳人家说一个老字。

    既然有人提醒忌讳，一群人说行动就行动，连一桌子酒菜也来不及收拾，屈突仲翔就把摸不着头脑的云纳拉进去换衣服外加面授机宜了。至于其他人则忙着漱口和收拾身上的酒气，奈何这种东西一上身就难以去掉，谁也不想在身上洒什么香露，最后只能由它去了。

    对于这么一群人乱哄哄地来临，临川大长公主宅第上的所有下人不禁都慌了神，而正愁没有消遣的临川大长公主则是高兴得很。等明白众人的来意之后，她却先是脸色一沉，指着屈突仲翔足足骂了一刻钟，最后却笑吟吟地把云纳拉到了一边，最后干脆把人带到内间去私聊，把一群大男人全都撂下了。

    虽说以前领教多了临川大长公主的做派，但多年不见，如今一回来就遭遇这么一出，屈突仲翔还是不得不苦笑。倒是周晓知道自家老娘的秉性，笑嘻嘻地给其他人打气道：“放心放心，看我娘这样子就有七八成希望了，否则她理都不会理。就是小高，我娘初时陌生的时候还给脸色看，这也就是如今方才好了！”

    李贤对自个这位七姑姑的秉性也颇为了然，知道今天这趟算是跑对了，也就落下了一桩心事。当然，就算这两个人能名正言顺结婚，那个两岁的大胖小子的处理还要费一番周折。不过就结果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

    虽说老上官的继任人选还没有最终敲定，但如今这时候，他是不是应该操心一把自己的事情？再过一个月，苏毓可是要过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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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兄嫂的大礼，洞房里的烛光

﻿    皇帝册立一个妃子很简单，储君册立一个内官也很简单，毕竟，先头李贤是一下子娶四个，现如今娶一个当然不用大费周章。然而，由于这是事隔近三年之后的第一个，不但武后事先召见了苏毓，赏赐了不少或珍贵或稀罕的物事，就连久不管外头事的李治也好奇地接见了这个准媳妇一回，旋即表示了万分满意。

    而李弘颁旨之后，少不得把李贤拎过来耳提面命了一番，不外乎是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儿女之类的闲话。李贤起初还听得好笑，可听着听着，他渐渐地就有些品出了那其中的落寞苍凉，遂赶紧打断了。

    “五哥，你的身子经过孙老先生那么一调理，也是大有起色，未必就如同当初的太医诊断那样。嘉儿如今和我那些小子丫头们相处得都不错，我一直都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你若是真想热闹，等孩子再大一些，我把他们全都塞到宫里来读书，这样你天天见面也就没那么寂寞了。说起来，你的儿子如今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女可不也是你的？”

    “也就是六弟你明白我的心思。”李弘欣慰地拍了拍李贤的肩膀，忽然发现自己的弟弟又窜上了两寸，如今比自己更高，竟是想起了小时候他对李贤言听计从的情景，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说起来，自小开始，似乎都只有你安慰我的份，我这个哥哥还真是不称职！”

    说起这个。李贤不禁满头大汗，他怎么能说。因为我前前后后活地日子比你大一倍，所以当然应该以大哥的身份劝劝你。当下他只能随便找了点话头岔开了去，等到出徽猷殿地时候却又遇见了皇后杨纹因，少不得笑嘻嘻上前叫了声嫂子。

    “我才来六弟你就要走？我可是听说你在这里特意赶过来的！”

    杨纹因拦住了李贤，愣是把人重新赶回了徽猷殿，紧跟着就开始吩咐宫人们把东西拿上来。其实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不是各色绣品，就是些已经做好的衣服之类。但在李弘好笑的目光中，李贤只得任凭一群人围着自己折腾，听着那些年轻美貌的宫人用某些很不着调的语气，感慨什么玉树临风之类让他打寒颤的话。

    “说起来六弟你这一次又娶了苏毓，也不知道让多少人碎了芳心。”杨纹因站在李弘身边。看李贤一件件试穿自己做地衣裳，不禁朝丈夫看了一眼，“这都是我闲来无事做的，除了给陛下留了几套，剩下的便都在这儿，如今六弟新婚，我也不打算送什么金玉珠宝，便拿这些充数。六弟可别笑我小气！”

    李贤正愁家里那一堆礼物堆得占地方，太多了用不完，卖掉更是对不起人家的心意，嫂子这么一说。他赶紧连连道谢，这心里还是挺佩服的。堂堂一国皇后尚且还有如此针线功夫，着实是了不起。话说回来，他家几个丫头小子地衣裳，几乎都是阿萝和许嫣包办。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倒有心帮忙。奈何她们俩拿起针线就和棒槌似的，半点模样都没有。

    一帮人正在欢声笑语的时候。恰逢阿斐也来了。想来是听说了李贤正好在，她送的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而是五个针脚极好的荷包，正好李贤家里头那几个孩子一人一个。见她这副模样，李弘忍不住打趣这是贺人家的孩子，还是贺李贤喜得佳人，臊得生性腼腆的阿斐脸色通红。

    看着人家三个彼此和和睦睦，李贤心中也觉得欢喜。除了杨纹因这个皇后和阿斐这个昭仪之外，李弘登基之后又封了几个低品嫔妃，就连病故的明徽也在请示武后之后，封了才人下葬。由于这后宫还是武后做主，所以上上下下倒没有什么层出不穷地争宠手腕，皇帝一家子的气氛和谐友好，这也是很让人省心的一个方面。

    在兄长嫂子的围攻下，李贤好容易才脱身回到了自己家里，结果因为那一件件精致地衣裳，几个女人又忍不住啧啧称赞羡慕了一阵。阿萝和许嫣各自思索着最近是不是时间都花费在了孩子身上，是不是也花点时间给李贤也做一身。就连贺兰烟也开始又思量着心事，想着找个人好好练练女红。

    最后，还是屈突申若实在忍不住，道了一声家里还有专门的绣娘，这才成功拉回了众人的心思。至于李贤也遭了个大白眼，摩挲着鼻子在那里纳闷不已。

    他家里那些小姑奶奶们明明没几个学厨艺女红的料，偏偏那么积极干什么？

    苏定方去世后，苏家也没什么出色的族人，大多回到了老家冀州，然而此番婚事不能没有一个女方人出面，少不得又是临川大长公主帮忙出面张罗。按照她地话来说，好人做到底，她既然帮了屈突仲翔，没来由撇下苏毓这么个无凭无靠地可怜丫头不管。

    按照礼制，储君纳良娣虽说也得下聘纳礼，但不能大操大办，但李贤偏会钻空子。这不能敲锣打鼓招摇过市，在该有的礼节之后，家里自己地亲朋好友小小庆祝一下子总不违反礼法吧？于是，当该来的宾客都来了之后，修文坊四边大门一关，里头就传来了阵阵欢声笑语，这事任谁都管不着。

    今天来的都是李贤的兄弟，屈突申若贺兰烟等人的姊妹，所以都是夫妻老婆档，这安排位子的时候，原本还准备分男女，最后还是干脆在诺大的厅堂中围了老大一圈。来者大多是同辈同龄男女，唯有临川大长公主一个长辈，自然被人众星拱月地围在当中，几盅酒下肚顿时面色绯红，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哪像是五十出头的人？

    “哎，贺兰、申若、阿嫣……现在连小苏都嫁人了，以后这放眼看去都是一群已婚妇人，到时候都和我一个样，想想还真是让人意兴阑珊！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事情就想着左一个右一个往家里娶，留着我赏心悦目不好么？”

    酒过三巡，临川大长公主的头一句感慨就让一群男人集体陷入了呆滞状态。就连往日哄长辈最有一套的李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至于屈突申若这些往日豪放的女人们，这时候也禁不住有些脸红，周晓更是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他这老娘怎么说话从来不分场合？亏得那还是贤孝仁德的女中典范，这称号究竟是怎么来的！

    作为今天真正的主角，苏毓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场面，很快最初的那点羞涩和不自然就没了----这和平常的聚会根本没什么两样，而且还多了一位最会活跃气氛的长辈临川大长公主。取笑她的人不是没有，可更多的还是冲着李贤，她足可应付得过来。

    但渐渐的，男女们就分开了界限。于霈文殷秀宁悄悄地对她传授驭夫心得，李焱娘则是提点要注意关系，至于已经注定将来要做姐妹的屈突申若贺兰烟许嫣阿萝，少不得也要换一种态度来面对。而另一头的李贤被李敬业程伯虎几个灌了个半死，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叫你小子享齐人之福！

    因此，当这一晚上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李贤自是酩酊大醉。然而，他早预料到有这么一遭，因此早早地命人备办好了醒酒汤。在房间门口一下子灌进去一大碗，他原本迷迷糊糊的神志顿时清晰了下来----即使前头可以胡闹一通，如今却是不能胡来的。

    经过布置的新房显得格外喜气，烛台上甚至燃烧着两支宫中送来的进贡大红蜜烛。红彤彤的火苗上下窜动着，扑扑地跳出了一种格外灵动的气息，映照着新人的脸如同红霞一般娇艳。这年头并不流行什么大红盖头，因此李贤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秀气的面庞。虽说曾经看过无数次，可在这个只属于自己的夜晚，却让他的心中蹦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惊喜。

    苏毓坐在榻边满脸不安地等待着，久久不见人影便抬起了头，看见李贤就站在珠帘边上，面上立刻浮现出了一丝红晕。李贤瞧着好笑，便慢悠悠地上前去，紧贴着她坐了下来。

    “今天叫了这么多人，就是想热热闹闹一下子多一点气氛，看你的样子大概累坏了。晚上我看见你似乎没吃什么，饿不饿，我叫人再去做点夜宵？”

    此时此刻，苏毓满脑子都在紧张地回忆着卢三娘昨天传授的秘方，可总觉得记不清楚，压根没听见李贤在说什么，直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她这才恍然惊醒过来，讷讷不知道该说什么，剩下的一只手更不知道放在哪里是好。

    糟糕，那些东西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谁来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她分外彷徨的时候，唇上却忽然传来了一种温暖的触感，她直觉地想要反抗，却偏偏手臂被人箍得紧紧的。李贤身上的酒气和强烈阳刚气息扑面而来，竟是让她的满身大力无处使，甚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好不容易等到两唇分开的时候，她手忙脚乱地擦着嘴想要躲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让她躲没法躲，藏没法藏。

    “小苏，今晚你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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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 把你徒弟拉出来当王

﻿    自从一道举猛士诏之后，整个大唐的军事重心就轰隆隆转向了西北。然而，这一次却不是往日倾举国之力东征高句丽那样的光景，而是以战略防守为主，另外则帮着吐谷浑继续重建工作。

    然而，让人为之头痛的是，吐谷浑王诺曷钵如今是风烛残年基本上不管事，两个儿子却内斗得厉害。不得已之下，弘化大长公主只能来到凉州，由王方翼派人护送她前往洛阳。

    她是大唐第一个外嫁的宗室贵女，和文成公主一样，都是在出嫁的时候方才封的公主。由于吐谷浑距离大唐本土还算近，因此她出嫁之后还回来过一次，如今再次归来，这心境却与当年有天壤之别。丈夫的窝囊，儿子的不争气，再加上迫在眉睫的吐蕃威胁，让已经年过五旬的她心力交瘁，在看到自己的皇帝侄儿时，忍不住就落下泪来。

    李贤作为储君，又是曾经在西北“援助”过吐谷浑的，此次会见也自然在座。虽说是新婚，但他竭力争取的婚假却没有获批，所以没逮到偷懒的机会。此刻看见弘化大长公主已经是两鬓霜白，较之当初在西北时老去了不止十岁，心中不禁也有些恻然。

    他看了李弘一眼，见对方亦是面露不忍，便轻轻咳嗽了一声，见旁边一个内侍知机地向弘化大长公主递上了一块软巾，这才开口问道：“这么说，姑姑此次来，是想确定吐谷浑王位？”

    “没错。”弘化大长公主抹了一把脸。尽管语气中仍有一份伤感，但很快恢复了镇定，“诺曷钵已经不中用了。当然，他原本登上王位就是靠血统而不是靠本事，那些贵族虽说当年被六郎给杀得怕了，但这么些年过去，难免又开始蠢蠢欲动。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偏偏就知道窝里斗，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不等吐蕃来攻，吐谷浑也就四分五裂了。”

    李弘点了点头。心中颇为认可弘化大长公主的提议。然而，这弘化长公主地两个儿子斗得如此激烈，而且又不是什么杰出人物，这若是强自以力压服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扶起来，照旧是隐忧重重。算起来，大唐这两年竭力减少花销。常驻凉州会州等西北各州的兵力，大约在六七万上下，若是失去了吐谷浑上下的近二十万军民作为屏障，西北的局势就堪忧了。

    于是，他便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那么。姑姑属意谁接任吐谷浑王？”

    这个问题弘化大长公主并非如今第一次考虑，而是反反复复斟酌了好几年。此时此刻，见两个侄儿都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她却踌躇了起来。最后，她终于把心一横，站起身朝李弘拜了下去。

    “陛下，我那两个儿子虽然都娶了大唐县主，但无论谁当了吐谷浑王。恐怕吐谷浑都得四分五裂。如今之计，我倒是希望能让他们迁居长安或是洛阳，安安分分当一个富家翁，至于这吐谷浑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朝李贤看了一眼，“不如让慕容复回去。”

    此议一出，李弘当即愣住了，而李贤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天下当娘的无不胳膊肘往内拐，想当初弘化大长公主将慕容复托付给他的时候。无非是不想让那小子被两个兄长给害了。但同时也是不想让王位继承发生任何变数。现如今她忽然改变了主意，这又代表什么？

    看来。那两个饭桶是真的让她这个母亲伤透了心。

    由于事出突然，两兄弟一时半会谁都没办法做出最后的决定，便先由宫人领弘化大长公主去见武后。等到人一走，李弘便满脸古怪地对李贤问道：“我记得慕容复上回跟着你去了辽东，就一直留在安东大都护府，似乎干得很不错？把你徒弟拉出来当王，还真是一个不错地提议。”

    想到自己只是一年四季给慕容复这个徒弟写写信，顺带让薛仁贵多多关照一些，李贤这个便宜师傅不觉有些赧颜。吐谷浑原本就分化自慕容鲜卑，慕容氏在辽东还有些影响，慕容复年纪轻轻却颇有才能，在安东都护府干得有声有色，尤其在分化周边诸部上更是手段高明。

    才十八岁的慕容复，如今担任的恰恰是安东都护府司马，官居正五品下，他就算想要，薛仁贵是否肯放还未必可知。

    李贤简要介绍了一下情况，结果李弘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虽说他当初看在李贤的面子上对慕容复多少有些照顾，但那仅仅是照顾，并不是因为他认为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异族人有什么突出的地方。斟酌了片刻，他不得不认为，弘化大长公主地提议确实令人心动。

    “那就看看母后那边怎么说吧。”

    两兄弟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话一出口，两人便大笑了起来。这不是朝堂上的重要职位，想必武后不会有多大兴趣。尤其是李贤对此大有体会，随着年纪日益增大，朝中也不见有多少反对的人，他那位在历史上出了名铁血的老妈，竟然在某些方面上有放权的意思，这不得不让他深感造化弄人。

    辛辛苦苦二十多年，这不就是他盼望地日子么？

    不出所料，武后对弘化大长公主的接见规格很高，毕竟，前一次接见这位的还是昔日的王皇后，如今换成了她，她自然要表现一下恩威并济。听了弘化大长公主对于吐谷浑王位更迭的提议，她并没有什么想法----难道她还能手那么长，在那种事情上发挥一下呼风唤雨的本领？

    “既然慕容复曾经叫过贤儿师傅，这事情便由他去决定好了。他如今也当了好几年的储君，又深悉西北局势，必定能处理好。”

    有了阿芊转达的老妈这么一句话，李贤便再无犹豫，火速发出八百里加急直往辽东调慕容复回来。当信使火烧火燎赶到安东都护府地时候，恰逢慕容复前往会见三部首领，所以只见到了薛仁贵。而昔日白袍小将拜读了储君亲笔信之后，脸色顿时僵住了。

    当着信使的面他不好发作，等到人一走他找来自己的几个心腹下属，顿时就拍桌子埋怨开了：“这安东都护府如今正缺人的时候，忽然把慕容给调走，这不是要人命吗，难道以为我真地有三头六臂！这边又要管军又要管民，还要管叛乱，我哪里忙得过来！”

    “大将军，能者多劳，你就认命吧！”独孤卿云从西北调到辽东，如今马上将军成了民政一把手，实在是有些头痛，此时看到薛仁贵发火，不禁有些幸灾乐祸，“若不是因为大将军安抚高句丽故土有功，先前怎么会升了宿国公？”

    想到自己官做得越来越大，爵位越来越高，薛仁贵的火气少许减了一点，但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遗憾。他最希望的就是在战场拼杀，民政上虽说他也颇有些手段，但毕竟不是本行。一想到西北那么大的局面自己却上不去，他怎能不恼火？

    他绝对不会想到，李贤始终惦记着他在历史上那场大非川之败，又想到历史上高句丽在他卸任安东大都护之后屡次复国不成，最后反被新罗吞掉了大半地盘，所以心里打算把他扔在辽东坐镇个十年八载地。

    众人七嘴八舌笑语了一阵，不多时就散了，走在最后地独孤卿云猛然间想起了一件大事，忽然关上门转过身来，低声问道：“这次既然慕容要去洛阳，那个孩子是不是让他一块带回去？”

    这事情不说还好，独孤卿云一说，薛仁贵只感到说不出的头痛。这李贤别出心裁把逃妻立为高句丽女王，这也就算了，怎么还留下了一个儿子？要不是他上次眼尖，又去软硬兼施地盘问了一通，只怕谁也不会知道大唐皇太弟殿下居然这么糊涂。

    只不过，那孩子如今还不到三岁，先不说高德笙是否肯放人，这路上万水千山能折腾得起？可是，朝廷先前已经有令传给他，让他便宜行事，此次正好有机会，若是再拖拖拉拉延误了时间，只怕不太好办。

    “这样，等慕容回来，让他去高句丽王宫走一趟。他能够说服那些部族首领，想必高德笙也不在话下！就算说不通，至少也有个说法。”

    此时，正在国内城地慕容复浑然不知道师傅和上司同时摆了他一道，正坐在那里挥洒自如地和三位族长谈判。虽说三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年纪都至少大他一倍，但他一对三却占据了完全的上风。这当然并不是完全由于他的手段，而是因为大唐安东都护府的威慑力对于诸部实在太大。

    如今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李贤当初那些话。虽说是宁为鸡头不为牛后，可背靠大树好乘凉，这番邦小王，怎么比得上大唐的高官？吐谷浑才多大，而大唐又有多大？仅仅是这辽东一地，就让他完全开阔了视野。而长安洛阳的繁华，至今仍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榜样是契何力，他的师傅是李贤！至于他的父亲，那个懦弱无能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的诺曷钵，除了赋予血脉之外，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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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是不是猛虎，总得等到出柙之后才知道

﻿    又是夏季，这个李贤最最讨厌的季节。当然，由于如今有了一位厨艺精湛的娇妻，家里又有数不尽的冰品和降温办法，再加上还有一群已经会满地乱走叫爹娘的可爱孩子，他的日子比前几年要好过了一些。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内政外交军事上头事情多多，即使有精力充沛的武后打理政务，他想要偷懒还是没门。

    为此，他还要感谢他的老爹，总算这一年夏天，李治没有提出什么去九成宫避暑的提议。想必他老爹也很明白，要建明堂，朝廷就得压缩开支，皇帝一家子就得勒紧裤带过日子。

    当然，在这样一个烈日炎炎的季节，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的。那就是一直以来求神拜佛想要一个孩子的贺兰烟终于怀孕了！当太医诊断出这么一个消息的时候，和他青梅竹马，让他体验到无限欢乐和欣喜的贺兰烟，竟是差点欢呼雀跃地从床上蹦下来。

    看着她抓住一个个姐妹的手欢欣地宣告着自己要当妈妈，看着她在酷热的房间里满头大汗却坚持不肯用冰，看着她皱眉头喝下一碗又一碗安胎的汤药，看着她在自制的日历上勾掉一天又一天，看着她因为妊娠斑而苦恼，继而却又把这一切都搁在了一边……看着林林总总的一切，李贤只感到心中荡漾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情。他又要多一个孩子了，而不久的将来，他的儿女将围着他团团转。他们会纷纷用柔软地口音叫他爹爹，然后会一个个长大。这种美好的日子，只需要稍微想一想，就能让人充满无穷无尽的动力。

    而在这样刺激李贤奋发的动力中，风尘仆仆的慕容复，终于来到了洛阳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贤还在东宫办公，但旋即就丢下了一大堆还没处理完的东西，很不负责任地示意姚元之接手就冲了出去。对于这种局面，姚元之深深叹了一口气，抱起那堆卷宗就回到了自己的桌案。当然也没忘了把另一堆撂给了自己的同僚。

    倘若说，年仅十七岁的宋在刚刚中进士地时候还憧憬着自己日后拜相的风光，那么，在跟着姚元之学了一年的政务，差点年少白头之后，他就货真价实地感受到了重任压肩的压力，暗地里没少埋怨过自己那个懒散的直接上司。

    而那些羡慕得他要死的同科进士。绝不会想到少年成名的他竟在盼望能够外放。

    李贤兴冲冲地出了东宫重光门，穿过了左藏库和弘文馆，直接冲进了门下省。来来往往和正在办事地官员都见惯了横冲直撞的他，几乎全都是各干各的事没有一个人理会。于是，李贤轻而易举就分辨出了一个鹤立鸡群的人影和那些文官相比。那人身材颀长，肩膀极其宽阔，那袭蓝色大氅披在肩上，遮去了整个人的身型。虽说看不见正面，但他一眼就断定那是刚刚回来地慕容复，却没有出声，只是抱手在那边笑呵呵站着。

    不多时，慕容复就办好了一应回京手续。谢了那个官员就转过了身子，结果一眼就看见了李贤。他先是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前冲了好几步方才记起这不是私底下，而是门下省重地。慌忙拜倒在地。

    “殿下……”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李贤就一把扯起了他，在那肩膀上捏了一记，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小子，果然有出息。这几年不但长高了也壮实了！好了。办完了事就跟我走，我有事情吩咐你！”言罢他不由分说拉起人就走。等到闻声而来的刘之赶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有李贤的一个背影。

    被火烧火燎地急令召回洛阳，慕容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这些年在辽东深得薛仁贵器重，一路升迁顺风顺水，当然知道自己是有功无过。然而，他毕竟是出自吐谷浑，和那些土生土长的大唐人，所以他地心里也有些忐忑。

    “弘化大长公主正好在洛阳，你回头去见见，毕竟那也算是你母亲。”李贤打头先吩咐了这么一句，瞧见慕容复一下子呆住了，便无可奈何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心中鬼使神差地生出了一个念头。什么时候，他也变成胡子拉碴的大叔了？

    慕容复此时本能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见李贤犯了踌躇，这种预感顿时更强烈了。只不过，李贤没开口说，他也不太好问，站在那里七上八下，再没了在诸部酋长面前侃侃而谈的自信，也没了镇压叛乱时杀伐决断地狠辣。

    “这么说吧，你的父亲诺曷钵已经没法掌控吐谷浑的局势了，你那两个哥哥内斗得厉害，让弘化大长公主既伤心又失望。她此来大唐，就是代表诺曷钵来的。诺曷钵想要退位，另外则是希望陛下下旨册封新任吐谷浑

    见慕容复只是看看着他没有答话，李贤便知道这个敏锐的小子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便不再打马虎眼：“弘化大长公主地意思是，她那两个儿子无论谁当了吐谷浑王，只怕都会坏事，所以提出将两人以册封地名义召来，然后让他们留在长安或洛阳，由你前去担任吐谷浑王。”

    如果换成当年饱受两个兄长欺辱，只能仰望那王位的慕容复，此时此刻兴许一口答应了。然而，如今慕容复已经在大唐呆了多年，眼界再也不是当日那个强忍屈辱地少年，对于那个残破的王座并没有多大渴望。几乎是毫不思索地，他就摇了摇头。

    “师傅，母亲想得太容易了。大哥和二哥自小就作为王位的候选人，早就纠集了一大批贵族作为后援，倘若贸贸然把他们扣留在长安或是洛阳，转眼间就有大批吐谷浑贵族投靠吐蕃。这种情形当年吐蕃大举北进的时候就有过一回，还是因为师傅打了胜仗，吐蕃才不得已把那些贵族交了出来。但这一次若是处理不好，只怕吐谷浑才会真的四分五裂。”

    见李贤满脸惊讶地看着自己，慕容复咬咬牙又加了一句：“不是我不稀罕那个王位，实在是就算母亲连同父亲一起支持我，我也没有多大成算。在草原上，并非只有血统才能承袭王位，只要是压服所有人的强者，一样可以凭借武力为王，我实在不想回去陷入内斗之中。”

    李贤事先想到过慕容复可能不乐意，因为他很清楚，当初自己巧舌如簧蛊惑这小子的时候，花费了太大的力气，慕容复很可能对吐谷浑那个小小的王座没多大兴趣。然而，听到这样深彻入骨的分析，他还是打心眼里感到惊讶。

    这个当初还像个孩子一样的小子真的长大了！

    毫不犹豫地提出反对意见，慕容复心中不是没有顾虑，毕竟，较之于当初，李贤的身份又升了一筹。然而，看到师傅脸上渐渐扩大的笑意，他又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自己这么驳了已经差不多决定的事，李贤还不生气？

    “好小子，果然不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看来让你跟着薛大将军真是没错！”

    李贤笑呵呵地拍了拍慕容复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主位坐了，这才沉吟了起来。弘化大长公主的提议他之所以心动，无非是因为吐谷浑虽说已经日落西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二十万军民的力量不可小觑，决不能让人败光了家底。

    可是，慕容复这一提醒，他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一厢情愿，人家那两个王子好歹也是二十多年经营了下来，会甘心只到中原作富家翁？

    虽说明白这个计划只能作废，但既然慕容复能够有这样的见识，他有心再听听自己这个便宜徒弟的意见。见这小子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他便沉声问道：“那照你看，吐谷浑的事情该怎么解决？当初你大哥二哥的做派我见识过，刚愎自用又自私狠毒，绝对不是能当王的材料。”

    “师傅，不管怎么说，大哥二哥都是要争王位的。既然如此，不如分别册封他们为王，轮流执掌王廷大权，这样至少可以拖延一阵子。就是将来像昔日突厥那样分成东西突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倒是觉得，自从裴相公从西域回来，安西都护府就镇不住周边部族了，我想到那里历练历练。兴许大哥二哥看到我任了高官，还会同仇敌忾不敢轻举妄动。”

    “才刚从安东都护府回来，就想跑去西域，你小子还真是活力充沛！”

    李贤笑骂了一句，心中却赞赏不已。与其以中央政权的力量强行册封一个吐谷浑王，还不如顺其自然，反正吐谷浑如今不靠着大唐日子决不好过。吐蕃能够提供的东西，从数量和质量上来说，绝对比不上大唐。当然，让慕容复经过肃州沙州去西域，说不定还能给那两兄弟一个变相的警告。

    王方翼已经老了，黑齿常之和程务挺虽说还正在壮年，但捞够了功劳也不会一辈子在那边窝着，是该锻炼年轻人的时候了！是不是猛虎，总得等到出柙之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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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错误的拉郎配

﻿    虽说是便宜徒弟，但慕容复既然回来了，李贤这个师傅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知道这小子在洛阳城并没有地方可以蹭饭吃，这慕容复回到洛阳的第一天，李贤便把人拎回了自己家，拍着胸脯许诺要犒劳犒劳这位功臣。

    慕容复虽说早就领教过李贤的做派，这时候仍不免受宠若惊，等到跟着李贤来到修文坊那座大宅第的时候，看到“夹道欢迎”的一群师母们，他更是吓了一跳。

    甭说是徒弟，就连作为师傅的李贤都觉得奇怪。见屈突申若等人都在笑眯眯地瞅着慕容复，他不禁感到背上一阵恶寒。这阵仗越看越古怪，怎么像丈母娘见上门女婿似的。可是，他的宝贝女儿如今还小得很，怎么也用不着如此吧？

    屈突申若的目光在慕容复的脸上扫了两下，紧跟着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自从上回小慕容跟着六郎去辽东，这已经好多年不曾见了，想不到如今竟长得这般高大。来来来，快过来给我们看看！”

    瞧见慕容复摆出一副上刑场般的表情上前，瞧见自己的娇妻们个个摆出师母的款儿，李贤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时，他身边的霍怀恩便笑嘻嘻地凑了上来：“殿下，我特意派人回来报的信，听说今儿个是苏良娣亲自下的厨房。”

    原来是你这个多事的家伙！李贤恶狠狠地回头瞪了霍怀恩一眼。见慕容复在那里僵着脸不停地笑着，他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上前帮这小子解了围。许是一帮女人都看够了，这才嘻嘻哈哈地各自散开了去。只这一遭师母看徒弟，慕容复手上就多了一堆见面礼。

    “师傅，这……”

    李贤瞅见那见面礼里头既有荷包之类地针线家伙，也有些匕首之类的锋锐玩意，一时哑然失笑，上前拍了拍慕容复地肩膀便笑道：“这都是你师母们的一番心意，收下就好。我只有一条要嘱咐你，在她们面前。你只需要记着一点，那就是脸皮要厚！”

    这是什么交待？

    慕容复满面愕然，等李贤从身边走过仍然站在那里摸不着头脑，好半晌才回过神追了上去。谁料这大宅门中原本就是门多路多，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穿过两个门便没了李贤的踪影，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虽说他和李贤有师徒之谊，但如今人家是储君，这宅第岂能胡乱闯得？

    不知道是由于他刚刚出神的时间太长，还是因为李贤对他太亲近没让一个仆人跟着，总而言之他看着这座院子中的三处大门，愣是不知道该往哪扇门中走。正在他打算原路退回找个人问问的时候，自己刚刚进来的那扇门便忽然传出了一阵喧闹的嬉笑声。

    “听说今天有客人来呢！”

    “嘻嘻。除了那些一点都不好玩的老头，还有李敬业他们几个，六哥很少请人上门呢！”

    “据说是师傅地徒弟，阿韦。那我和你岂不是要叫师兄？”

    慕容复急忙转过身子，此时，三个少女便映入了眼帘。见三人都是男装打扮，又结合刚刚听到的那只言片语，他连忙弯腰行礼道：“拜见太平公主！”

    李令月和上官婉儿阿韦今天出门和自己的一帮小姊妹们闹腾了一通。一回来听说有客更是兴致勃勃。这才兴冲冲走了一半的路。冷不丁窜出一个人弯腰拜见，三人都吓了一跳。好在她们立刻明白这家伙多半就是下人们口中的客人。于是李令月立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慕容复？”年纪最小地小丫头背着双手围绕慕容复转了一圈，忽然老气横秋地说，“你师傅是我六哥，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小师姨来听听？”

    刚刚一个个师娘就认得慕容复口干舌燥，此时再碰到如此一个小公主，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屈突申若她们好歹还都比他年纪大，腆着脸叫一声也就罢了，可面前这个小丫头至少比他小七八岁！他又不是李贤那种善于言辞的，不禁站在那里讷讷无语。

    李令月的性子又岂是别人不理会就会消停的，当下也不计较慕容复呆呆的样子，竟是一口气盘问了一连串问题，那连洙炮似的口气让慕容复根本招架不住，看得旁边的上官婉儿和阿韦偷笑不止。趁着李令月兴致高，两个小丫头便干脆悄悄地溜之大吉。

    “婉儿，你说，师傅把这慕容复带到家里来，是不是准备点鸳鸯谱？”

    “咦，那倒是有可能！阿韦，你如今可是已经及笄了，大师娘小师娘她们没少为了你的事情操心，指不定这次就把你嫁出去了！”

    “哼，你还敢说我，那么多公卿子弟，你敢说就不是为了你才请来地？你可是宰相千金，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上官婉儿和阿韦一路走一路互相调笑，走到地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群忙忙碌碌的人，而李贤正在旁边和贺兰烟说笑。看着小师娘微微隆起地小腹，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心中无不感到了欣喜。这么多年了，贺兰烟总算怀上了孩子，可不是一件最值得庆祝的事？

    李贤一抬头看见上官婉儿和阿韦，这才想起慕容复这小子忽然就不见了。联想到自己大得足以让人迷路的宅子，他忍不住拍了拍额头，上前抓着两个小丫头问道：“你们进来的时候，可曾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

    “师傅是说慕容师兄吧！”上官婉儿瞥了李贤一眼，笑嘻嘻地说，“公主正在逗慕容师兄玩呢，我和阿韦看公主兴致高，所以就先来了。再过个一时半会，大约他们也就会来了。”

    自己地便宜徒弟居然被自己地宝贝妹妹缠住了！

    李贤一下子头痛了起来，原本只道是请徒弟来家里吃顿家常便饭，谁知道娇妻们当成了大事情，就连最近一直野在外头的李令月也正好回来。看到同样满脸好奇地幼弟李旦，他只得叹了一口气。徒弟，你就自个自求多福吧！

    丰盛的菜肴很快在厅堂中摆开了，而客人却迟迟未至。虽说李贤如今又请了两个最好的厨子，但只要是招待自己的朋友或是其他交情好的客人，苏毓还是常常下厨。她不但不以为苦，反而颇以为傲。自然，这种时候屈突申若和贺兰烟这两个只会添乱的家伙决不受欢迎，打下手的不是阿萝便是许嫣。

    今天正好又来到这里蹭饭吃的李焱娘在那边和屈突申若咬着耳朵，笑言她们的如意算盘落空。对于这么一个事实，大姊头也不得不承认，看上官婉儿和阿韦围着贺兰烟打转的模样，足可见她们对某位青年俊杰师兄没多大兴趣，感兴趣的反而是太平公主李令月。

    再等了一会儿，某位今天的宾客终于狼狈地姗姗来迟。只看慕容复的一脸苦色，李贤就知道这小子被折腾得不轻，连忙上前把人从李令月身边拉走，拍了两下肩膀以示安慰。然而，满脸笑容的李令月看到四周早就摆好的桌案饮食，回过头来又嚷嚷了一句。

    “啊呀，六哥今天还真是大阵仗，居然让小苏嫂子做了这么多菜！”她一面说一面拉住了刚刚从厨房出来换了衣服的苏毓，指着那边的慕容复说，“嫂子，你当初在辽东的时候见过他，他真的很厉害么？”

    一句话问得苏毓苦笑不已。想当初李贤把慕容复带到辽东纯粹是去锻炼的，当然不可能指望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表现。她又不是关心政治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个昔日不起眼的少年如今有什么成绩？好在李焱娘知机地快，一把将李令月拉了过去，在她耳朵边上叨咕了起来，这才成功止住了小姑奶奶这张不饶人的嘴。

    这一顿饭李贤倒是吃得畅快无比，而慕容复却是饱受煎熬，因为今天只有他一个客人，而且还是比较陌生的客人，几乎所有话题都围着他打转，几乎每时每刻他都要应付不同的眼神和笑脸，那种痛苦简直不足为外人道。此时此刻，他终于后悔起自己满口答应了李贤的提议。

    要在这个家里再住十天？这不用十天，只要一天，他就快崩溃了！他头一次感到，自己和李贤有多大的差距，这么多厉害的女人，师傅是怎么应付下来的？

    刚刚在外头捉弄够了，因此李令月在吃饭的时候倒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只是不时和旁边的八哥李旦交头接耳，把刚刚从李焱娘那里听来的事迹讲给李旦听。什么孤身谈判，什么铁腕杀人，什么替民伸冤……诸如此类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讲得她满脸发光。

    李旦好歹如今也已经十四岁了，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令月，你不会是看上这个慕容复了吧！”

    “要死了，你胡说什么！”李令月猛地大叫了一声，见座上其他人都在看她，连忙缩了缩脑袋，继而在李旦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低声骂道，“八哥你要是再胡说，休想我带那些话本给你看！”

    “知道知道，我怕了你还不成么？”李旦立刻偃旗息鼓，心中却在想着，如果妹妹真的看上了那个慕容复，他该怎么想办法把她趁早嫁掉。有这样的一个妹妹，他这个哥哥实在太凄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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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平生唯敬英雄

﻿    号称天朝大国的大唐，这外国人在街头小巷也是游刃有余，当大官的更不是没有。昔日来大唐的时候满身狼狈不堪的泉献诚，现如今也是官运亨通。再加上他又年轻，又确确实实有见识和本领，深得武后喜爱。如今虽然尚未婚配，但有不少人都在背地里悄悄嘀咕，道是指不定将来这一位就成了天朝驸马。

    因为，泉献诚受召入宫的时候，常常会在某些地方撞见太平公主李令月。那种巧合程度，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纳闷。

    说归说，但泉献诚还不至于如此高看自己。大唐的通婚向来很自由，公主嫁给番人番将更是常有的事，太宗时期赫赫有名的三大番将，几乎无一例外都娶了宗室贵女。但是，真正金枝玉叶的公主，其婚事却不会那么草率。

    泉献诚的宅子在洛阳东南，跨集贤尊贤两坊之地，乃是当初李治亲自赐下的。这是只有当初契何力这样一批人才有的待遇，自然引来了无数人的侧目。他老子泉男生来到洛阳虽然也是住在这里，但由于先前在高句丽一事中受惊，虽说当着高官却不怎么在外走动，反而是他在外交游广阔，再加上在钱财上又不吝惜，因此绝对算得上消息灵通。

    这一天，他正好在南市永嘉楼和几位朋友一起喝酒，原本是极其高兴的事，结果其中一人四下里瞧了瞧，忽然露出了神秘兮兮的表情。

    “泉大少可知道，那位刚刚从辽东回来的吐谷浑王子如今正住在修文坊。听说皇太弟殿下和他有师徒之谊，交情好得不得了。不但如此，前几天我还看见太平公主拉着他出门，那亲昵劲真是……啧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流言蜚语，泉献诚虽然不是中原人，但是却用最快的速度消化了这个事实。此时此刻，他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权当这是一件轶闻趣事，让旁边想要看热闹的几个朋友很是失望。然而，仿佛是应了某句话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他只是一抬头，就看见楼梯口上来了三个人影。

    来人是两女一男，李令月他当然认识，而另一个中年妇人他却从未看见过，而另一个青年则自然是慕容复。泉献诚当年在辽东的时候曾经见过慕容复几次，料想时隔多年对方未必认得自己，谁知道对方竟只瞥了他一眼，便颔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打招呼。他连忙举杯示意，看着那边三人在靠墙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未免也让泉献诚边上地几个人暂时陷入了失语状态。等看到那边三人坐下之后要了一壶酒便开始笑谈聊天，他们禁不住就开始彼此使眼色打招呼。

    虽说太平公主李令月如今才十一岁多，但这位金枝玉叶从小在李贤身边长大。这一朝尚主，将来借此飞黄腾达决不是空想，只不过往日谁都没有靠近的机会，所以人们才会认为三番五次巧遇李令月的泉献诚希望很大。

    可泉献诚如今似乎并不在意地模样，其他人顿时就活动了心思，彼此打气想要上前搭讪搭讪。这些都是十七八岁的公卿公子，既算不上纨绔，也算不上什么才华俊杰。都只打算这靠家门余荫在及冠之年谋一官半职，顺带再来一门好亲事就更美妙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永嘉楼对面的某处卖文房四宝的珍宝斋三楼，正有人居高临下用望远镜监视这边的一举一动。看到有人离座而起来到李令月桌前献殷勤地说着什么。那人忍不住晒然一笑。

    “我李六郎的妹妹，敢情就这么容易亲近？”

    想到这几天慕容复被小丫头追得无处容身的情形，他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实在没有想到，今天慕容复去探望嫡母弘化大长公主，这李令月居然也会跟了去。看看眼下这局面。实在是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当然，情窦未开的小丫头大概并不是真地看上了慕容复。只不过贪图新鲜，论理他也不必如此紧张，只不过既然是妹妹，那么他就好好关照一下吧！

    “师傅，你看完了没有，给我瞧瞧！”

    一旁的上官婉儿看到李贤傻笑不断，这心里要多痒痒就有多痒痒，恨不得立刻抢过那个奇形怪状的圆筒。这一句话说上去没有任何效用，她忍不住拉了拉阿韦，示意对方帮帮忙。谁知道李贤在看对面楼上的好戏，阿韦却侧着脸饶有兴致地打量李贤，压根没顾得上理她。

    “该死的韦姐姐，就知道师傅！”

    上官婉儿没奈何，只得翘首极尽目力往那边看去。然而，就算她眼睛再好，也只不过能够隐隐约约瞧见几个影子，和刚刚地融洽气氛不同，那边好似已经有些闹了起来。真不知道那些人倘若知道除了一个太平公主，旁边还有一个弘化大长公主，会露出怎样惊讶的表情。

    正如李贤和上官婉儿看到的一样，那边确实爆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冲突。倒不是慕容复太冲动，他在辽东那种地方混了三四年，无论手段还是其他都相当圆滑，绝对不会因为看不顺眼人而直接发火。当然，也不会是心中了然的弘化大长公主，都活了这么久，这些年轻人的企图若是还看不出来，她也就枉为吐谷浑可贺敦了。

    发火的是太平公主李令月。她之前并没有见过弘化大长公主，一来是因为对方本就是低调回洛阳，并没有办什么宴会，二来则是因为她年纪还小。今天好奇地跟着慕容复来见这位姑姑，她还没来得及问几句西北景况，就被闲杂人等给搅和了，试问她怎能不生气？

    小姑奶奶那一发火，端的是牙尖嘴利绝对不饶人，这连讽刺带揶揄，把那三个想上来攀交情地公子哥全都说得脸色通红。到最后，其中某个不甘心地便冲慕容复发起了火，说是他一个番人受朝廷恩宠却不守礼数等等，言语间竟是把弘化大长公主也给捎带了进去。

    要是平常此人必定不会如此失态，足可见李令月的冷言冷语让他有多么恼怒。这远处的泉献诚看到这幅光景，忍不住用手遮住了眼睛----照他对太平公主的少许了解，只怕小姑奶奶要发飚了。

    果然，李令月顷刻之间勃然大怒。受李贤地无国界主义和唯才是举论影响，她对于某些有真本事的人很是钦佩，就比如她最初不过觉得慕容复新鲜，而后通过自己的公主特权从各处打听到对方的种种事迹之后，立刻就对人家刮目相看----当然，她更崇拜的是她地六哥，因为这位本事大大地吐谷浑王子，可是她六哥的徒弟。

    “好啊，你们守礼数，你们有本事！有本事学人家契老将军在外头打仗，有本事学慕容也去辽东那个冰天雪地地地方呆上三五年！都只是靠家门余荫吃饭的家伙，还有脸指桑骂槐！礼数周到能当饭吃，会挑刺的能混一辈子？我平生唯敬英雄，才不管什么出身来历！都给我滚，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我非得请六哥来教训教训你们不可！”

    三个公卿子弟也都是心高气傲的，听了如此讽刺顿时都脸色青紫，待要发火却又不敢冒犯李令月，只能用喷火的目光瞪着慕容复，随即强忍怒火拂袖而去，甚至连那边的泉献诚都没顾得上。大约是火气太大，下楼的时候他们踩得楼板咚咚作响，李令月免不了又发了一通脾气。

    “好了好了，不过是几个不懂事的官家子弟，令月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弘化大长公主哄了几句，紧跟着便笑呵呵看着李令月缠着慕容复问个没完，这心里便渐渐地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的两个亲生儿子都娶了大唐县主，却只是和那些侍妾鬼混，苦了她那两个金尊玉贵的媳妇。难道说，这个并非亲生但从小被她带大的孩子，竟会有配得上大唐公主的福分？

    想到这里，她还是摇了摇头。那是武后的独生女儿，大唐如今最尊贵的公主，决不是慕容复能够配得起的。既然如此，她还是需得早点想想法子，免得以后一切不可收拾。然而，这一天的好戏注定还没有演完。好容易把苍蝇蚊子等有害生物赶走，李令月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旁边就又窜出了身份不明人士。而这一次，那四个彪形大汉将这一桌附近的进退出口全部拦死，丝毫没有任何应有的恭敬。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身处辽东那种复杂地方，慕容复早就练就了一幅好眼力，因此一见到有来路古怪的人出现，他就立刻站起身把李令月往里头一推，挡在他面前冷冷扫视着面前的大汉。而在对面的楼上，手捧望远镜的李贤一看清楚那个为首的人便脸色大变。

    那个赫然是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惊蛰。虽说他上次没有理会，但此人离开之后成功整合了西突厥残余部落，虽说尚未成气候，但数万的军民仍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毕竟，对于那些马背上的民族来说，就是十几岁的少年亦可以算是兵力。虽说比起吐蕃还不算什么，但还是得重视一下。

    “这家伙莫不是要对令月不利！”

    他丢下望远镜给一旁的上官婉儿，立刻匆匆冲了出去。虽说他身边没多少人，但下头那几个全都是高手。只不过，若对方真的包藏祸心，事情还真的难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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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恰原来是谈条件

﻿    虽说风风火火冲了出去，又带上了自己此来的几个高手护卫，然而，李贤却没有冒冒失失直接冲进去，而是绕了一个***从永嘉楼后门悄悄掩了进去。对于他为什么能从只有专用人员进出通道溜进去，原因当然只有唯一的一个。

    很不好意思，这酒楼和对面的珍宝斋，全都是他李贤的老字号了。当然，这年头经商不是件光荣事，为了避免有人里唆，这两处店铺如今都挂在霍怀恩名下。从这一点来说，昔日名满河西的马贼，现在何止腰缠万贯？

    “殿下，这要不我换一身伙计的衣服上去瞧瞧状况？”

    对于霍怀恩的自告奋勇，李贤沉思片刻便否决了。虽说事先没得到李惊蛰来到洛阳城的消息，可如今细细一想，对方一个首领特地跑来干什么刺杀破坏活动的可能性实在不大。毕竟，如果说大唐是业已成年的猛虎，吐蕃是已经展露出獠牙的恶狼，那么好容易整合起来的西突厥余部就只不过是一头拥有犄角的山羊。

    当初他可以完全不理会这个家伙，如今倒是可以见上一见。

    吩咐其他人在楼下待命，他带着霍怀恩便施施然上了楼。脚下一级级地踩着楼梯，他这耳朵却高高竖起倾听着里头的动静。那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慕容复那小子确实有男儿担当地把人护在了后头，可他没听说自己的便宜徒弟是高手，万一出乎他意料出什么事情就坏事了。

    由于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因此出现在二楼的时候并没有引起那拨人的注意。四下里瞧了一眼，发现由于李令月先前的喝骂，以及李惊蛰一批人的出现。二楼地酒客已经少了一半，他便露出了笑容，旋即便在泉献诚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坐在了人家的对面。

    “殿……六公子。”

    泉献诚好容易挤出来几个字。心中地惊骇劲比刚刚看到有人围上了太平公主那一桌更加厉害。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贤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这绝对不可能是凑巧，只能说，李贤很可能是跟踪那位小公主一起来地，难道说，这位储君真的有撮合那一对的意思？

    这大唐既然尚武，街头巷尾的百姓打架多，公卿子弟闲来无聊对打一番的则更多。所以看到那边一桌接二连三起冲突。酒客们的目光早就被吸引了过去，根本没注意到新来的李贤。甚至不少人都在暗自猜测，那个看上去雄武有力的青年，和那五个彪形大汉打起来，究竟是谁输谁赢。

    “苏卢末王子，多年不见，想不到你如今竟已经是声名远扬。你在辽东地事迹我都听说了，真可谓是智勇无双。今天能在这里见面，实在是荣幸之至。”

    出乎相关人士的意料，李惊蛰看都不看李令月一眼，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慕容复：“只不过，按照中原的说法。叫做月是故乡明，苏卢末王子在外那么多年，就不打算回吐谷浑么？你可知道，你那两个兄长已经把吐谷浑那块地方糟蹋得乌烟瘴气。倘若你不回去，只怕三年五载之后。也就没有吐谷浑了。”

    对于这样的说法。李令月年少不懂，一旁的弘化大长公主却是面色剧变。所幸有慕容复挡在她的前面。倒是没有其他人看见她的面色变化。

    “我虽是吐谷浑的王子，但我更是陛下地臣子，我要到哪里去，不劳你过问。”慕容复一想到上回在宫中饮宴时撞见此人和人密谈，便微微皱了皱眉冷冷丢出了一句话，又扫了那四个彪形大汉一眼，“尊驾如今虽没有可汗之名，却有可汗之实，贸贸然出现在此地只怕更不妥吧？”

    “没有可汗之名，却有可汗之实，苏卢末王子这话说得真不错！”李惊蛰抚掌大笑，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满面好奇的李令月，晒然笑道，“倘若我有大唐公主相伴在侧，也确实不稀罕什么可汗！怪不得王子对于吐谷浑王位弃之如敝屣，这大唐的驸马都尉，可确实比那个夹在中间的吐谷浑可汗强多了！”

    大唐公主四个字一出，二楼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声音。紧跟着，就有不少人慌慌张张站了起来，连奔带跑地冲下了楼。刚刚人家说什么吐谷浑西突厥之类地话，他们还不在意，这毕竟是大唐，在外头再牛气冲天，在洛阳城也得老老实实。可现在居然牵涉到什么大唐公主，那就不是他们能看热闹的了。赶在差役和金吾卫赶到之前，还是赶紧溜为上。

    “喂，你说什么驸马都尉！”

    李令月起初只觉得两边一来一往唇枪舌剑很有趣，及至话头扯到自己的身上，她就大大不乐意了。不过是一个还看得顺眼的小子，再加上又是六哥的徒弟，她有些兴趣罢了，谁说她就要嫁给这小子地？

    李惊蛰微微一笑，退后一步单手抚胸行了一礼：“尊贵地太平公主，我听说整个长安城的贵族子弟都不入您地法眼，同时也从来没有人能够得到和您同行的荣幸，能够一连几天和您同行的苏卢末王子，难道不是您驸马都尉的人选之一？”

    “你怎么知道我这一连几天都和他在一起？”

    “这在长安城已经不是秘密，难道公主还不知道？”

    李令月我行我素惯了，从来没考虑过什么人言可畏，这一点和李贤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此时听了也没露出多少吃惊的表情，只是冷哼了一声：“我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别人管不着！再说，我今天是和这小子带姑姑出来逛一逛，关你屁事？”

    这最后四个字脱口而出，不但慕容复吓了一跳，弘化大长公主哭笑不得，就连李贤也差点没一头栽倒在桌子上。这要是让他的老爹老妈听到，他非得被扒下一层皮不可！他身上那么多优点这小丫头不知道好好学，怎么偏学了这些不着调的？

    果然，李惊蛰也被这关你屁事四个字给惊到了，隔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被慕容复和李令月挡在后头的中年妇人。他刚刚还没猜到对方的身份，但李令月一声姑姑，再加上慕容复的反应，那么，此人究竟是谁就呼之欲出了。

    “想不到竟然是吐谷浑可贺敦，弘化大长公主，实在是失礼了！”

    他重新施了一礼，旋即便笑道：“能够在这里见到可贺敦，是我最大的荣幸。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和可贺敦便会有更多的见面机会了。”

    对于这样的问候，不但弘化大长公主皱起了眉头，就连慕容复也听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自信，脸色也不太好看。只有李令月是真真切切地不喜欢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可疑男人，那种讨厌的神情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候，一个异常突兀的声音忽然在李惊蛰的背后响起：“你的口气很不小啊！”

    那四个壮实护卫这才醒悟到有人靠近，转身便想出击，谁知他们转身的动作还没做完，便忽然有人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就在刚刚两边斗嘴正起劲，有人下楼的当口，李贤发出信号叫来了自己的几个典卫，以有心算无心，这一招可谓是刚刚好。

    “六哥！”

    看到李贤的到来，最高兴的人无疑是李令月，蹭地一下跳起来就奔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李贤的手。仿佛是有了依靠，她转过身子满脸的神气活现：“六哥，这家伙居然敢取笑我，把他抓了来砍头！”

    面对宝贝妹妹的口无遮拦，李贤没好气地在她的小脑袋上敲了两记，旋即“语重心长”地教训道：“别没事把砍头这种话挂在嘴边当口头禅！人家是嘲笑了你不假，可那也是你自己胡闹，和慕容出来就不知道带上几个人，你也太胡闹了！回去之后关你禁闭三天！”

    “啊！”

    李贤随手把哭丧着脸的李令月丢给了后头的霍怀恩，这才端详着面前的李惊蛰。见此人在最初的惊讶后，又重新整理出了泰然处之的表情，便笑了一声：“上次我没有见你，也没有答应你的要求，因为那时候你还没有资格。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拿什么打动我，抑或是说，打动大唐朝廷？”

    此时，永嘉楼二楼的闲杂人等都已经被赶了下去，不虞有其他不相干的人听到这咄咄逼人的问话。虽说没料到李贤会这么直接，但遇到了这样难得的机会，李惊蛰顿觉心神振奋。自己不惜被人截杀的危险潜入洛阳，不就是为了能够有这样的谈话机会么？

    “当年我西突厥两厢可汗彼此有仇隙，方才为人所趁以至于两败俱伤，最后更是双双除国，想必并非大唐乐见其成的事。现如今，两厢军民小半流入吐蕃，大半已经重新被我归拢到了一起。倘若殿下能够答应，仿当初旧例册封，我愿以归吐蕃之西突厥人为内应，策动吐蕃内乱，使论钦陵有生之年无暇他顾！”

    如果这李惊蛰说什么亲率大军为大唐先锋之类的话，李贤兴许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但听到这么一个做法，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比上回聪明了一点。虽说他老爹李治彻底不管事之后，朝中曾经有一度出现叫嚣要东扩西张的声音，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征服对如今的大唐来说还算是容易，但征服之后的统治却是大问题，就比如大唐打吐蕃基本上没有好处这个道理一样。仅仅是高原反应，就足以断送所有打仗和统治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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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武后的脾气，意料之外的喜讯

﻿    武后最近脾气有些大。

    无论是处理国事，还是对待宫人内侍，抑或是面对丈夫和儿女，她很容易不耐烦，很容易发火，这种罕有的迹象让无数人都小心翼翼的。当然，李治是受影响最少的一个，看惯了妻子温柔妩媚，嗔怒调笑，偶尔看看她和寻常妇人一样无事生非地发发脾气，也是一件愉快的乐事。而他当然不知道，武后在他面前是经过很大一番克制的。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皇帝李弘因为在某奏折上做出了不合适的批示，被武后召去狠狠训斥了一通；皇后杨纹因由于擢升了一个无功又无子的采女，被罚抄了一遍女训；李显因为当着羽林大将军却只知道偷懒，被骂得狗血淋头……就连李贤这些天也格外小心，唯恐被明显正处于更年期的老妈迁怒。

    然而，躲得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这一天他带着李令月来到大仪殿，想要汇报一下今天的有关情况，结果一见面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但是他，一向极受宠爱的李令月夜被捎带上了----原因很简单，小丫头不管不顾地和慕容复四处乱逛，这事情已经传到尊贵无比的太上皇后耳中了。

    由于长女安定公主的死，武后对于李令月这唯一一个女儿自然是宠爱有加，在夫婿的问题上更是早就开始留意，甚至还让李贤一起参详过。她的眼光就已经够挑剔了，然而李贤却更甚，哪怕是武后还算看好的人物，他都能挑出无数缺点。而母子俩私底下试探李令月的时候，更是被她如同珠穆朗玛峰那样的高标准给吓倒了。

    首先人要长得俊朗，此俊朗绝非油头粉面的浊世佳公子。而是男子汉气概地那种俊朗，胡子拉碴的大叔不在此列；第二，人要有志气有抱负。但绝非是一天到晚只知道升官发财。或是打仗杀敌，要有人生追求却又得爱护妻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要倾其所有地爱她，这辈子绝不允许有第二个女人。

    这奇怪而苛刻地要求当时让武后和李贤这对母子全都傻了眼。第一第二还好办，第三却是内心深处地事，谁能担保这年头男人不是说一套做一套？而等李贤私底下问了自己的娇妻之后，却得到了一个令他绝倒的回答。

    原来这三条要求，竟是他那些千娇百媚的妻子们为李令月设计好的！所谓的不允许有第二个女人。自然是她们对他的怨念所致。

    所以，武后对于女儿居然会看上慕容复这么一个外族人，可谓是要多费解有多费解，要多火大有多火大。可一通脾气发完，看见儿子笑得苦涩，女儿咬着嘴唇不作声，她又有些心软了，少不得把李令月拉过来。放软了声音问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然而，出乎武后地意料，小丫头愣是死撑着就是不说话，直到被逼问得急了，她这才怒气冲冲地一跺脚嚷嚷道：“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如果不是他，将来我谁都不嫁！”

    这话才说完，李令月竟是一把挣脱了武后的手，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门口两个宫人想要出手拦阻。却是根本没拦住。

    这下子。武后的满腔怒火少不得都撒在了李贤头上。而这一次，李贤没有傻呆呆地站在那里当替罪羊。小丫头这一招在这年头还少见得紧。但对于某些肥皂剧看多了的他来说，那绝对不是什么新鲜的说辞。

    “母后，令月不过是随口说说，她这年纪哪里会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其实不过是图一个新鲜，你要是越压，她就越起劲，到最后指不定就成真了。她还小，这以后接触的人会越来越多，别看她嘴上说得凶，其实不过是不满母后听风就是雨罢了。”

    虽说李贤挺喜欢自己的便宜徒弟，但要把徒弟变成妹夫，他还是有些心理疙瘩。不是有一句话叫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

    一句听风就是雨说得武后脸都黑了，这要是面前地不是李贤而是其他人，她指不定火大起来就一脚踹过去了。黑脸归黑脸，仔细考虑了一阵子，她也就醒悟到自己确实是操之过急。女儿才刚过十一岁，这离着及笄还有些年头，何必那么在意？

    领悟到了这一点，她便觉得自己最近似乎有些不对劲，看到李贤在那里站得规规矩矩的，就顺口问道：“贤儿，你说我最近是不是脾气大了些？”

    您老人家何止脾气大，发火的时候简直要掀屋顶！虽然心里很想这么说，面上很想点头，但李贤还不打算鸡蛋碰石头，这时候要是说真话，下一刻被踢出去的指不定就是他。只不过，老妈要是继续这么更年期，他也有些吃不消，少不得费心思提醒一下。

    “母后大约最近焦躁了些，气性是有些不好，所以我们看到都有些怕。母后您要是多笑笑，这还会显得更年轻不是？”

    果然，这句掂量再掂量的话说出来，他就遭到了一个白眼。这点子刺激他还受得起，接下来免不了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头。老上官地辞职报告，他已经扣押在手上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郝处俊那老头居然也多事到给他依样画葫芦塞上了一份。

    这两个人居然会想到撂挑子，而且还是两个曾经对他老妈很有看法的中坚分子，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难不成，他们如今再没有恶狠狠地在心里骂牝鸡司晨了？

    老上官也就罢了，自从那一年的事情后就老实了，再加上上官婉儿又是李令月的伴读，武后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度”地不再计较上官仪当年地小心眼。至于死硬派郝处俊她虽然看不惯，但人家如今都提出了要退休，也不再天天和她作对，她更犯不着没事情给自己找气受。

    “既然这两位都已经年过七旬，那就准了吧。”

    不再计较当年旧事，并不代表武后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挽留，反正李贤也已经挽留过了，她就不必再来这么一套了。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想到，昔日许敬宗七十五六岁地时候，还被她强留在中枢之中担任宰相，上官仪郝处俊也说不上有多老。

    然而，对于李贤提出的首席宰相人选，武后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若有所思地在儿子脸上反反复复打量了一阵，继而方才笑了起来。

    “老上官那点小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笑话，裴炎这擢升地速度已经有不少人说闲话了，这要是如今就顶上他老上官的位子，只怕是唾沫就要把他给淹死！这首席宰相又不是官制上规定必须有的，如今既然有你这么个储君坐镇东宫，还需要什么首席宰相？当初太宗皇帝还需要兼一个尚书令虚名，你连这个都不需要，想干什么放手去干，自有我和你五哥给你撑腰！”

    要是别人听到这么一句话，必定会为得到全盘信任而欣喜若狂，但李贤却瞠目结舌。上官仪当初对他力挺裴炎的建议表示支持，他还只以为老狐狸是为了平衡考虑，没想到压根就是准备给他继续压担子。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神仙，太平年代的宰相是要琐碎死人的！

    “母后，您看，儿臣还年轻，这么大的局面应付不来……”

    李贤眼珠子一转便改换了自称，试图用最可怜巴巴的方式打动自己权力欲浓厚的老妈，为自己分担那么一点。然而，仿佛是他一直以来的不良记录实在太多，仿佛是因为武后对他实在是过于放心了，总而言之，武后根本没理会他的“诚挚”，而是像驱赶蚊子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你办事，我放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李贤就被赶出了大仪殿。他出来的时候郁闷到死，看谁谁不顺眼，干脆气呼呼地前往陶光园散心。然而，就在他路过徽猷殿的时候，被某个眼尖的小内侍一下子截住。还不等他发问，那眉开眼笑的小内侍便嚷嚷开了。

    “皇太弟殿下，小人正好要去东宫找您呢！陛下……不是，是刚刚太医署派人给皇后娘娘诊脉的时候，发觉娘娘有孕了！陛下高兴得什么似的，所以才……这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李贤怪叫一声，抛下自己一阵风似得直冲徽猷殿，顿时吓了一大跳。他先是心想莫非是这储君听说皇帝即将有嫡子，所以气愤得狠了？可再寻思李贤素日秉性，又觉得不太像，到最后只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看那架势，应该是欢喜得糊涂了。

    李弘虽说比李贤年长一岁，但比起后者的儿女数量来说，他可以说是子嗣艰难。除了阿斐早年生下的一个女儿和养在李贤那里的儿子，所有妃嫔再无所出。再加上太医判断他很难再让女人受孕，所以宫中几乎没有什么争宠害人之类的破事。

    于是，李贤匆匆冲进徽猷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兄嫂满面欢喜的表情。而他的到来，李弘几乎完全失态地冲上来就抱紧了他，那种喜极而泣的欢喜让人看着就觉得鼻子里发酸。

    谁不希望儿女成群绕膝，谁不希望老来有所依？这就是皇帝，要真的孤家寡人，那还真是可怜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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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退休了也可以返聘

    甭管是哪朝哪代只要是太平盛世皇后怀孕这档子事都非同小可。§

    §【全文字阅读】天子可以妃嫔无数但皇后只能有一个而这一位所生的子嗣那就是嫡子。武后当初能在皇后宝座上坐得那么稳当其一当然是李治毫无保留的宠爱和信任其二就是她66续续生下了四个儿子的缘故。而在李贤所知的某段历史中武后也确确实实把四个儿子的剩余价值压榨得一干二净。

    李弘登基这几年来后宫愣是没有任何动静要不是当初李大帝退位之前已经同时册封了储君这朝野的议论声足以让皇帝头昏脑涨尤其是太医署上下差点没被唾沫星子淹死。曾经的功臣如今差不多成了饭桶的代名词。

    可太医署的一帮人实在委屈得很这分明是皇帝的身体问题他们有什么办法？

    因此当今皇后有孕这个消息如同久旱甘霖让太医署上下庆幸不已连带不少朝臣都感到了高兴。然而这其中也有忧心忡忡的。这储君已立倘若皇后再生下嫡子这事情该如何是好？还不等他们想出个之所以然来李贤在某次笑谈的时候就把消息放出去了。

    如果皇后生了个嫡子这便是下一任储君这种事情还需要思考么？

    在这样一个声音下头其他的忧虑便暂时退散官员们的注意力便转到了另外一个和自己密切相关的问题上头——没错就是上官仪和郝处俊的退休事件。

    春去秋来转眼间上官仪宰相已经当了十几年。当初这一位以出了名的词藻华丽闻名于文坛再加上人到中年风度翩翩最是时人称赞的对象甚至被誉为谪仙。可再好的风仪也禁不住岁月的流逝老上官如今虽还不至于佝偻缩水但风霜之色却是惜福养身也藏不住的。劳心劳力方为宰相此事可说是一点都不假。可以说谪仙已经变成了凡人。

    上官仪和郝处俊的致仕报告确认的时候。长安留守刘仁轨地致仕报告也到了洛阳。然而这一次李贤毫不犹豫地驳了。这现如今人手紧缺的时候刘老头你凑什么热闹？这皇帝一家子和主要的文武大臣都在洛阳你在长安半个掣肘都没有任凭折腾。搞什么退休！

    驳了后者的报告。瞅了个秋高气爽地空闲下午李贤便在家里整治了一桌家宴专门宴请上官仪和郝处俊道是为了多年地交情要为两个人好好饯别饯别。得到这么一张请柬上官仪在家里免不了吹胡子瞪眼——他虽然致休了也还打算在洛阳定居饯什么别！

    他就算退休了大朝会还是要参加的。这叫做退休不忘国事！话虽如此上官仪还是拿着请柬登门拜访无巧不成书的是他刚刚跨进门就听见车轱辘声回头一看竟然郝处俊也到了。两个立场相似私交不错的老头你眼望我眼了一阵同时嘿嘿笑了起来。

    有道是李贤常常挂在嘴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俩这巴巴地跑到此地来。哪里是仅仅为了喝酒？这今天不把那一位的心底话给榨出来绝对是誓不罢休！

    于是乎门口的两个门子就看到两位退休宰相见面笑过之后便站在那里叽里咕噜了一阵旋即竟是互相击了一下巴掌。瞧见这光景。谁还不知道这两人有了默契？当下便有晓事的悄悄溜进去报告李贤。

    “宴无好宴嘛我这设宴地在算计他们两个他们两个何尝就没点想法？”李贤对旁边陪席的李敬业挤了挤眼睛面上笑呵呵的“这要不是不打这两个老头的主意。我和敬业你不得累趴下了？他们人虽老了。这心可未必老正好能派上用场！”

    对于李贤的这种论调。李敬业很是赞同。东宫詹事原本是一位六旬老臣前些时候却因为一场大病而去职如今他这个少詹事升格成了詹事愈忙得脚不沾地。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出将入相盖过祖父如今却觉着还是祖父当年的日子最最逍遥。顶着个大唐第一臣的名义享尽尊荣在家里悠闲无事这不是很舒坦地日子么？

    所以对于李贤提出的让他在政事堂学习学习的主意他几乎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开玩笑他可不愿意出去当靶子没看他年少高官已经让不少人嘀咕了么？

    客人很快就到了宾主双方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所以彼此见面也就少了客套。上官仪郝处俊也不再一口一个殿下叫的生疏而是亲热地改称六郎至于李贤本人也是同样老上官郝老头乱叫李敬业则干脆在一旁装起了哑巴。

    看你们三个能折腾出什么状况！

    彼此交杯换盏觥筹交错一瓮酒见底之后众人自然是酒酣耳热说话更少了几分顾忌。上官仪趁机拉着李贤地袖子恶狠狠地道：“六郎你什么时候把我孙女还我？我上官仪有三个孙子可就这么一个孙女！她年纪轻轻就能出口成章为什么偏偏就不是我教的！”

    想到这一点当年享誉文坛的上官仪忍不住就是捶胸顿足。他苦苦调教的三个孙子没有一个是读书的材料偏偏这不在身边地孙女成才这实在是太讽刺了！而对于某些隐隐约约跑到他耳中地风声他则更是觉得提心吊胆。

    他可不是许敬宗那个只知道那儿女当筹码的吝啬鬼他可没打算把唯一地孙女塞进李贤的后院！

    “要是你敢打我家小婉儿的主意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就统统作废我就算死了变成厉鬼也不放过你！”

    对于老上官陡然之间露出的凶神恶煞一面李贤一下子吓了一大跳见旁边的郝处俊借着弯腰拾箸的由头钻在桌案底下好一阵子不见出来肩膀却在那里不停地抖动他怎会不知道这老头在偷笑？当下他使劲白了上官仪一眼气咻咻地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婉儿是我徒弟我就算再混帐也不会干什么老牛吃嫩草的勾当！”

    “这可是你说的！”

    得到了这么一个承诺上官仪心情大定接下来方才恢复了一个宰相应有的从容不迫也少不得借故揶揄了刚刚看笑话的郝处俊一通——一对孙子孙女都是活宝比他上官仪强到哪里去了？

    好容易等两边斗嘴告一段落李贤方才谨慎地告知这两位退休老宰相说是中书令由裴炎接任侍中由李敬玄接任至于这政事堂所在的位置则将暂时搬出门下省放在尚书省。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提议让上官仪和郝处俊全都呆住了。

    这是干什么大改革么？

    郝处俊强自按捺心头的恼火揪着胡子问道：“政事堂放在门下省乃是老规矩好好地迁移做什么？而且还不是迁移到中书省而是放在尚书省！还有老上官一去政事堂究竟以谁为主？”

    这也是上官仪想问的问题。见李贤面露苦笑他立刻洞察到这是武后的主意心中自有些不以为然——这李治和武后夫妇就是麻烦多自开国以来沿用的官名两夫妻改了又改如今好不容易又改了回来。如今倒好不折腾官名改折腾政事堂了。

    “母后的意思是既然如今我这个储君坐镇理事那么这席宰相原本就是朝中默认如今不设人也没什么打紧的。”

    一听这话上官仪原本的紧张之色无影无踪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就连郝处俊也是高兴地连连点头。这下好这下好政事堂天天都有办不完的事看李贤还能像以前那样逍遥悠闲看他还能当撒手掌柜！

    李贤怎么不知道这两人心中转着什么念头赶紧拍着胸脯打了保票然后就以自己如今人手紧缺为名让两人推荐几个可靠的贤才。由于心情大好上官仪和郝处俊自然不会拒绝少不得把自己看中的人选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旁边的李敬业不免记得手忙脚乱。

    这只不过是李贤今日设宴的目的之一接下来他免不了笑嘻嘻地提出两位宰相退休了既然也可以上朝那么不如挥一下余热身上的东宫官就不要解除了没事情也可以多来坐坐指导一下大家的工作。

    他这种主动要求监督的良好姿态让上官仪和郝处俊异常满意两人都不是那种闲得住的人当下就慷慨激昂地答应了谁让他们一个是太弟太师一个是太弟宾客？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下午等到亲自把两人送走李贤转过身来便朝李敬业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太师？宾客？这东宫正愁没有干大事的人老上官和郝老头既然答应了他这退休后的返聘就好好给他挥余热吧！

    “敬业赶明儿和小姚说一声那个魏元忠不是在中书门下两省学习政务么让他带着宋一块去将来往外当一任刺史回来之后就可以升官了！”

    对于李贤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李敬业是领教多了当下只得答应了一声。横竖倒霉的人不是他姚元之宋你们两个就认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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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男人的骄傲

﻿    那天在永嘉楼遇到了李惊蛰之后，李贤接下来又在东宫正式接见了这家伙一次。当然，此人也极其聪明，他早就预备好的一支使团以最快的速度从玉门关进入了大唐境内，趁着这几天的工夫办好了一应手续。如此，他李惊蛰也就不算私自潜入洛阳，而算是正式来的。

    李贤接见之后便是李弘，虽然不曾签订什么友好协定之类的东西，但大唐给了李惊蛰一个可汗的册封，顺带在西域划定了一块地盘----其实那根本就不是大唐的地盘，而是昔日吐蕃所占的吐谷浑旧地，所以算是慷他人之慨，在官方认可了他们的存在。而在事实上，这十几万军民早就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在另一方面，慕容复和弘化大长公主也正在预备起程事宜。虽说前者没有任何回去接任王位的意思，但离家多年少说也应该回去看看，即便他和父亲根本没有多大感情。而为了让衣锦还乡四个字能够落到实处，李贤很是大方地给了他一个左武卫将军的头衔，顺便给尚在安西都护府任职的黑齿常之，以及王方翼程务挺一人写了一封信。

    大意很简单，这是我徒弟，你们帮忙调教，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总而言之三五年之内我要看到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自从那天在武后面前使了小性子之后，李令月很是痴缠了慕容复一阵，但发觉没人来管她之后，她不免有些赌气了。最后干脆找来阿韦和上官婉儿准备问个究竟。结果，三个小丫头商量来商量去，却是什么答案都没有。

    最后还是阿韦想到了一点关键：“那公主，你是真喜欢慕容师兄么？”

    “我若是知道还会问你们两个么！”

    面对这样一个回答，就算阿韦再早熟再机敏，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她和上官婉儿虽说还不知道是否错寄了一颗芳心，可好歹那还是寄了。这李令月倒好。敢情什么都不知道，就先把风声放出去了！不过，谁叫人家是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上官婉儿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慕容师兄就要走了，公主可觉得有些不高

    “有啊！”李令月脱口而出，没好气地说，“才住那么几天就要走了，我还有好多事情不曾问他！还有。那个笨蛋，看到我总是脸色大变，难道我是妖怪，就那么吓人？六哥也是的，成天就知道在后头看热闹，也不知道教训教训这小子！”

    倘若说先前地回答还只是让阿韦和上官婉儿感到无力，那么听到这么一番话，她们就彻彻底底明白了。这小公主哪里是喜欢了什么人。分明就是一时兴起拿人家当玩伴。得，等到慕容复一走李令月找到新鲜的人，这股劲头也就过去了。

    当下两人都懒得再费口舌，随便支吾了几句便溜之大吉，留下李令月一个人在那里烦恼。事实上。这当事人本人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恼什么。

    虽说知道妹妹这几天郁郁寡欢多半正在烦恼，但李贤实在不打算再往她的小脑袋瓜里头再灌输什么奇奇怪怪的理论，因此便嘱咐屈突申若多多注意一些，自己则专心为弘化大长公主打点行装，顺便操心屈突仲翔的婚事。

    前一件事情并不大。只是琐碎。毕竟，弘化大长公主为了大唐的利益而远嫁。也算是劳苦功高，此来洛阳虽并不招摇，但一应的馈赠总还是必要地，这里头该送什么就得好好考虑周详。至于屈突仲翔地婚事，因为有临川大长公主的出面，屈突寿想着添了一个侄孙，也就顺势松了口，但还是狠狠数落了屈突仲翔一通。

    再加上李贤家里还有个大肚婆，而且是青梅竹马的大肚婆，虽然照顾孕妇自然有专人，但他总不能冷落了妻子。这来来回回折腾了一通，虽然是秋高气爽的好日子，他还是瘦下去一大圈，最后还是武后心疼他，但心疼的法子是送来了一大堆补药和上好食才，却没有为他减少半点负担。终于到了送走弘化大长公主和慕容复的这一天，出了定鼎门，看到眼前一片开阔的原野和黄土大道，看到一碧如洗的长空和高悬地日头，李贤免不了感慨了一句。

    “想当初在西北的时候天天看到原野葱葱长空万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到那里去跑跑马！天天闷在这座洛阳城里，我都快憋死了！”

    “六郎你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这个位子若是不想坐，天底下可有无数人朝思暮想，却都不敢说出来呢！”由于当年同仇敌该抗击吐蕃的情分，弘化大长公主一直很喜欢李贤这个侄儿，此时免不了又打趣道，“等到六郎你栽培出了一个能扛大梁的儿子，到时候再想着悠闲度日游览天下也不迟！”

    要真是那样，他得等多少年？指望这个，还不如指望他的皇帝兄长赶紧康复来得实际！

    慕容复看到李贤愁眉苦脸，忍不住也有一种发笑的冲动。他比李贤只小四岁多，但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他总感觉李贤时而老成到好像已经七老八十，时而没个正经的时候又好似和自己一般大小。虽说有个师徒名分在，但其实他从来没得到过兄长的关爱，心底里确确实实是把人当成兄长敬地。

    “师傅，这如今天气就要转凉了，你可得多加两件衣服，晚上别太晚睡。几位师娘那边，麻烦你转告说，到时候我会捎几匹好马回来。相王殿下喜欢书画，我会让人画一幅天山的风景送给他。还有太平公主……”

    “你要送我什么？”

    听到这突兀钻出来的一个声音，李贤等人无不吃了一惊。李贤转头一看，只见自己地宝贝妹妹笑嘻嘻地从随员中探出了脑袋。还故意朝自己做了个鬼脸。见霍怀恩在一边笑得贼兮兮的，他顿时醒悟到李令月能混在随从里出城必定是这老小子帮地忙，遂狠狠瞪过去一眼。

    慕容复看着李令月跑出来，差点没咬到舌头，暗悔自己吃饱了撑着会记着这么一个难缠的小公主。只不过，既然话都说出来了，他不得不将其补完：“于阗镇盛产美玉。我到了西域之后让玉工琢磨一些小玩意送给公主。只不过这比不上中原的手艺……”

    话没说完。李令月便兴奋地连连点头：“好，好，你这句话我可记着了！要是到时候你忘了，我可不放过你，绝对让六哥把你那个什么……逐出师门！你要是不想欺师灭祖，就千万别忘了送我的那份礼物！”

    逐出师门之后再接着欺师灭祖，这两个硬梆梆的词听得周围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把古怪地目光投在了李贤身上。面对这一遭。往日自豪于自己教育成就地李贤顿时陷入了无限的懊悔中----往日他自言自语地那些话，居然全都被这个小鬼灵精听去了！

    鉴于半路杀出来个惹不起的小妖精，他少不得赶紧催着众人上路，至于刚刚慕容复关照他的那些话则全都被他扔在脑后了。即便他能记得起来，大约也必定会叨咕一声人小鬼大。他两辈子走过的路，可不得比这小子多好几倍？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自定鼎门送出了十里路，李贤便驻足不再前进。目送着那长长的马队消失在了视线中。在这种马力最快的时代，这些人抵达吐谷浑，大约也至少得两三个月之后地事了。若是算着传回消息的时刻，大约还得多等上十天半个

    “六哥，六哥！”

    李贤正出神。猛地觉察到有人在死命拉自己的衣襟，这才转过了头，看见了一双清澈的眸子，还有一张无比好奇的脸。

    “六哥，你既然看起来舍不得小慕容。还有姑姑。为什么非要送他们走？”

    “傻丫头！”李贤宠溺地在李令月头上揉了几下，这才感慨地说。“姑姑的根自然在中原，但她的家，如今却已经在吐谷浑。哪怕丈夫再懦弱无能，哪怕儿子再不争气，那都是她的良人，她地骨肉，怎么可能轻易割舍下？至于小慕容，他还年轻，而且他没有基业，不趁着年轻打好基础怎么行？他又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我的羽翼下过日子！”

    “小慕容真傻！一辈子太太平平有什么不好，就像我的封号那样！”李令月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使劲抓住了李贤的手，“我就情愿一辈子躲在六哥的羽翼底下，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顾忌，这样地日子多好，多开

    宝贝妹妹会说出这种话，李贤不意外，一点都不意外。虽然他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男子主义者，但是，举国上下有一个他老妈那样强势的女人就够了，用不着每个女人都想着红颜指点江山。无论李令月还是阿韦上官婉儿，如今都还在贪玩的时节，他宁可希望她们永远这样贪玩下去，也不愿意再出三个怪物。

    “令月，哪怕是你的申若嫂子那样强势地女人，也没有想着要闯出什么了不得地功业，因为她骨子里还是女人，也因为我爱她。所以，你和慕容不同，有你六哥在，你的未来一定会太太平平。但慕容不一样，他将来也许可以闲居洛阳醉酒当歌，但现在，他必须去闯一闯，因为那是男人地骄傲！”

    李令月似懂非懂地看着李贤，忽然问道：“那六哥你当初偷偷摸摸跑到西北，还有自告奋勇前去辽东，也是因为男人的骄傲？”

    “没错！”

    李贤笑呵呵地拍了拍小丫头粉嫩的脸颊，心中想着的不是那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而是自己家那一张张娇颜，一个个粉妆玉琢的孩子。有道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如今算是明白了。

    他不是枭雄，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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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儿女满堂

﻿    弘化大长公主和慕容复一块上路之后，李贤便重新深陷朝政的泥沼之中。好在他把上官仪和郝处俊拉进了东宫帮忙，又把姚元之宋塞进了政事堂当助理秘书，而那个原本就因为上书而得到赏识的魏元忠，也从中书门下学习变成了政事堂学习。然而，因上官仪郝处俊退休而空缺的两个位子却暂时没有选人填补。

    因为武后不希望再有什么和她作对的人跻身宰相，因此她甚至不惜扛下了更多的政务。面对这样勤勤恳恳不知疲倦的老妈，李贤哪里还有什么话说，只能认命地勤奋工作。好在正月来临之际，他那位多病多灾的皇帝五哥身体康健，他的监国职责暂时卸下，总算有时间多陪陪自己即将临产的妻子。

    虽然贺兰烟是第一次怀孕，但由于家里有三个女人都已经生过一回，因此无论是饮食还是平日的药膳保养，那都是面面俱到不存在一丁点纰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李贤这位青梅竹马的表姐妻子脾气大了不少，而这脾气绝不是冲着其他姐妹，而只有李贤一个人承受。

    好在这种发脾气还不至于到无理取闹的地步，因此李贤当然只能忍了。好在这几天有了空闲，没事情多陪着贺兰烟说说话，总算把那种焦躁压下去不少。

    这一天乃是腊月三十，次日便是正旦，吃过晚饭，李贤一大家子人少不得围坐在一起，团团圆圆地说话看歌舞。比起一年中的上元节中元节下元节来说，这年头的正旦虽说也是大节日，但在热闹程度上还略逊几分，更没有什么守岁之类的习惯。至于鞭炮……这年头火药都还不曾在军中推广，哪里来的鞭炮？

    话说回来，李贤对于玻璃火药等等高科技技术都是一窍不通，这么些年来，他只推广了某些改善生活的小玩意。大概最大的发明也就是活字印刷了---哪怕是活字印刷，至今技术也还没达到完美的程度。

    以李贤多年来的习惯，春节比上元节更重要，而除夕守岁更是雷打不动年年实行，因此这一夜，哪怕是几个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地孩子也被各自的母亲抱了出来，在温暖的厅堂中一起看歌舞。而李贤瞥了一眼贺兰烟那高挺的肚子。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岂料笑到一半就被人轻轻拧了一下胳膊。

    愕然下看，这突然袭击的竟然不是他的哪一位娇妻，而是咯吱咯吱笑得正欢的女儿。由于是双胞胎，又几乎没有任何可供辨别地胎记，若不是细看，李晨李夕这两个丫头很难分辨开来，除了阿萝十月怀胎母女连心之外，包括李贤这个父亲在内。每一个人都有认错地时候。此时此刻，盯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李贤试探地叫了一声。

    “晨儿？”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了一个没好气的声音：“这分明是夕儿，六郎你又认错了！”

    听见了母亲的声音，李夕顿时笑得更欢了。她使劲拽着父亲的手，指着那边的歌舞，咿咿呀呀地说：“爹爹。她们真漂亮，真好看。”

    之所以说这些，无非是因为李贤平日花言巧语，老夫老妻了还依旧喜欢对自己的娇妻们说些美好动听的情话，小丫头便积累了这样地词汇。而李贤听得哈哈大笑。猛地就把宝贝女儿抱起来坐在膝盖上，轻轻捏着她的小鼻子道：“夕儿长大了之后，一定比她们更漂亮更好看！”

    这话说得周遭众女无不莞尔。然而，李贤对李夕的亲密举动引起了其他儿女的嫉妒，几个会走的都跑到了李贤身边。拉扯裤子的拉扯裤子。拽衣角的拽衣角，最彪悍的李晨甚至二话不说直接往李贤身上爬。

    手忙脚乱地李贤不得不把另一个女儿拉了上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男孩子在脚边打转，最后只能把李晨李夕转手给了阿萝，这才一个个抱过了儿子哄了一通。现如今，最大的李嘉已经快三岁了，而一对双胞胎女儿则也有两岁半，就连两个儿子也都一岁多了。这算上贺兰烟肚子里尚未出生的一个，他统共有四男两女，当然，这包括某位尚未谋面的儿子。

    “六郎，你这个爹爹太惯着他们了！”屈突申若站起身来，把自己的儿子李胜从李贤手中抢了过来，旋即没好气地说，“嘉儿四岁，虽说还不用那么早读书，但从明年开始，每天早上也得起来好好锻炼锻炼，看他那细胳膊细腿地，将来怎么办？就是晨儿夕儿，也同样不能放纵了，女孩子家要学的东西，可绝不比男孩子少！”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母亲的共鸣，就连贺兰烟也在那里连连点头。倒是李贤这个做父亲的听到这话有些吃惊，转而想起了后世的托儿所幼儿园，他也就无话可说了。虽说都是自己地心头肉，但这太过娇惯了也确实不好。看到屈突申若勾勾手指头，李嘉就兴奋地跑了过去，他心中也颇为欣喜。

    不管怎么说，他地娇妻们对这个养子实在是很不错。

    犒赏了那些表演得卖力的歌舞伎，又遣开了所有下人，李贤便兴致勃勃地在炭火上烤起了年糕。虽说是再普通不过地东西，但众人还是兴致勃勃，毕竟，这一大家子人虽说平时都在一起吃饭，要像今天这么长时间地聚在一起还是很少见的。

    李贤一边闲话一边看着沙漏中的沙子，瞧见最后一小撮沙子滚落下来的时候，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又是新的一年，大家新年快乐！新年新气象，希望明年各位爱妻好好努力，争取再添上几个……”

    话还没说完，他就骤然感到面前风声一起，赶紧偏头躲开，听到身后咣当一声，他顿时出了一声冷汗。这分明是吃年糕的铜碗，要是被这玩意砸到了，他这脑袋上非起一个大包不可，明天还要去上朝不要？说起来也气死人，这正月初一非但朝廷不放假，反而有最最忙碌的正旦大朝，他这个储君连想要翘班都做不到！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笑骂的是屈突申若，而丢了饭碗的却是旁边的苏毓。瞧着李贤那狼狈心有余悸的样子，两人齐齐笑了起来。被这么一招惹，其他女人也顿时加入了大笑的行列。已经稍稍有些懂事的李嘉和李晨李夕也在那里笑，两个小丫头甚至伸出手指在面皮上刮了两下，还做了个鬼脸。

    笑着笑着，贺兰烟忽然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惊呼，紧跟着便哭丧着脸道：“我肚子好像疼得厉害，糟了，不会是今天就要生了吧！”

    众人这一惊登时非同小可，旋即便出门叫人的叫人，预备房间的预备房间。要知道贺兰烟这产期大约便在这几天，再加上有屈突申若之前的那一遭，李贤现如今每次都是提早两个月做准备。因此不消一会儿，某位号称肚子痛的准妈妈就被火速送进了产房。

    而这一次，贺兰烟没有让人焦急得等待多久。紧张的气氛甚至没有在整个修文坊弥漫开来，一个孩子就呱呱坠地。这一次，李贤又多了一个眉眼如画的女儿。于是，这正月初一的凌晨，从上到下都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中。

    如今谁都知道了，李贤这家伙没什么偏好，不分男女，只要是孩子他都喜欢。

    虽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然而，正月初一正旦大朝的早晨，百官们却同时得到了两个莫大的好消息----不单单是李贤在这初一的凌晨得了一个宝贝女儿，就连李弘这个皇帝也喜添一女。虽说两边都不是儿子，让不少重男轻女的老顽固有些不太满意，但好歹是皇家添人口的大喜事，在朝上自然是人人恭贺。毕竟，两边新得的女儿都是嫡女。

    李弘和李贤这对好兄弟就更不用提了，散朝之后聚在一起互道了恭喜之后，立刻开始相对喝酒庆祝，结果由于太高兴了，双双喝得酩酊大醉。等李治和武后夫妇前来探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满身酒气仆在桌子上睡得烂熟的儿子。

    面对这个情形，武后又好气又好笑，却阻止了准备上前解酒的侍女，而是命人将两个儿子扶到了床上，又亲自给他们盖上了被子。一转身，她就看到了丈夫那张怔忡失神的脸，顿时有些奇怪。

    “陛下？”

    李治失神了片刻方才清醒了过来，旋即笑道：“媚娘，不知不觉，我们这夫妻都快二十六七年了，竟然也是孙儿孙女满堂了。朕已经老了，你看上去却还和当初没有多大变化，想想过去的事，仿佛近在咫尺，又好似远在天边。这妻贤子孝，朕还真是没什么好遗憾的。”

    武后闻言自是觉得心中感慨，回头瞥了一眼呼呼大睡的两个儿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陛下说妻贤，我就老实不客气地认了下来。不过，这几个儿女们还真是让人省心，尤其是弘儿和贤儿。说起来，这要是他们大被同眠的事情传出去，必定又是一桩佳话！”

    夫妻俩会心一笑，武后便扶着李治出了徽猷殿。

    天上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地上却弥漫着节日的喜庆和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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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李六郎的彪悍弟妹

﻿    山中无岁月，这是一句谁都知道的老话。而对于退居贞观殿的李治来说，太上皇的生涯同时感觉不到岁月。他的精神一直保持着健旺，尽管时不时还会受到风眩病的困扰，但既然药王孙思邈都曾经说过，这顽疾不能根治，却能够缓解，重在静心，他也就暂时放开了这一切，只顾着过自己悠闲逍遥的退休生涯。

    从最初的不习惯到最后的安之若素，随着孙儿孙女天天入宫见他，他又多了一项娱乐，那就是每天的空闲时间里，都会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相伴，听他们用柔和的嗓音叫皇爷爷。

    李上皇唯一操心的只有儿子李显的婚事。在武后略过了阿韦之后，李贤又否决了定州刺史赵壤与唐高祖常乐公主的女儿赵氏这一人选。因为某人隐隐约约记得，老妈并不喜欢常乐公主，连带着对常乐公主的女儿也同样没有好感。要是只因为门当户对而促成了这样一桩婚事，只怕麻烦会大大的。

    于是，李贤不得不接受了武后的指派，亲自出马浏览了一大堆千金的画像，但与其说他是看人家的容貌，还不如说是琢磨人家的家世。在搜索了一大通之后，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李敬玄的幼女，如今才十五岁的李佳颖。

    这样的一个媳妇人选武后很满意，而李显却嫌弃妻子年纪太小了，没有成熟的韵味。李贤对于李显地口味原本就很有些头痛，同时也担心这乱点鸳鸯谱害了他将来的弟妹。因此便和李敬玄商量了一下，让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去见了见那位李家千金。

    在这样一次会面结束后，他得到了两个妻子同时一致的高度评价----很好。非常好！当然，这两位看女人决不是用什么温柔贤淑地标准。而是看气度看性情。

    用屈突申若的话来说，这位李家小姐除了自小读书之外还练得一身好武艺，性子豪爽，谈吐举止和年纪绝不相称。对于这桩婚事，李佳颖原来是不满意地，毕竟李显“声名远扬”。当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两人一力保证说，李显就是太懒太贪玩，她们和李贤都支持婚后对其进行整治工作之后。这位李家千金方才应了，而且还有些摩拳擦掌的架势。

    听了这样的汇报，李贤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这么说，他那个贪玩的弟弟李显这回会娶一个管家婆？这李显平素太胡来太贪玩，可如果有这样的遭遇未免可怜了一点吧！然而，瞧见屈突申若和贺兰烟满面兴奋，一副对这个弟妹满意到十分的表情，他根本是无话可说。

    都说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彪悍的女人能看得上的决不可能是柔弱地同类。

    既然武后和李贤都敲定了，李弘料想这桩婚事必定美满，便下令礼部开始操办。同样是太上皇的嫡子，当今皇帝的弟弟，又是大婚迎娶王妃。这场面自然是热闹非凡。仅仅是纳采问名等等一应规程，也引来了无数人围观，更不提出嫁那一天数不清的嫁妆了。

    李敬玄虽然不是大贪官，但宰相时间当得长了，外快自然也捞了不少。如今女儿出嫁当了王妃。他准备的嫁妆自然是丰厚无比。亲自将女儿送出门的时候，饶是他大半辈子宦途混下来。早已是荣辱不惊，此时也禁不住眼眶发红。

    跨出这扇门，日后再见面的时候，女儿就是英王妃，而不单单是他的女儿了！

    李显虽然性子顽劣，但毕竟比不上李贤地强势，因此新婚之日总算是耐着性子由着人摆布了一圈，一直木着一张脸。直到接到了父母兄弟和妹妹送来的新婚贺礼时，他这才露出了少许笑意，但心中还是有些不耐烦。

    他之前的女人又不止这一个，为什么这一次非得这么麻烦？

    而这天夜里，李贤搂着娇妻坠入梦乡之前，心中却钻出了一个不可遏制的念头----可惜这年头没法闹洞房，否则，他躲在哪里偷偷瞧一眼李显新婚的情景，岂不是好玩得很？不知道屈突申若看中地弟妹究竟如何，能否驾驭得了他那个顽劣的弟弟。

    这个答案在第二天很快就见了分晓。大婚之后的第二天，李显便携新王妃一起去拜见父母，当然，除此之外还需要一并见兄嫂。为了省事再加上有个伴，李贤早早地等在了徽猷殿和兄嫂会合。结果看见弟弟和弟妹一起进来的时候，他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大概是昨天晚上夫妻在床头打架地缘故，两人地眼圈都有些发黑，唯一区别的是，一个笑得阳光灿烂，一个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当然，无精打采地是李显，这小子连说话的时候都声气不足，显然昨天晚上是大败亏输。

    虽然李显脸上没什么青肿，但李贤瞧着他站在那里浑身不得劲的模样，忍不住揣测他身上是否有伤。要知道，能够被大姊头赞扬的女人很少见，如今他这弟妹还十五岁，要是年纪再大几岁，李显岂不是更惨？

    李弘虽说不像李贤那样洞察力敏锐，但只要不是瞎子，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不出弟弟的不妥当。虽说也希望有个强势的女人收拾一下李显的顽劣，但他同样担心武后会不会对这么一个强势的儿媳有什么看法，当下便示意杨纹因把李佳颖先带去一边说话。

    新婚妻子不在，李显顿时顾不得这是在徽猷殿，长长舒了一口气。然而，对于昨天晚上的遭遇，他却讳莫如深，只肯说刚刚在大仪殿时武后对他的小妻子很满意。可当李贤笑呵呵询问他自己对妻子是否满意的时候，某个真正算得上荒淫的男人便露出了踌躇的表情。

    虽然没有回答，但那种痛并快乐着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一切。于是，李贤体谅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和李弘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提议这一对新婚夫妇去洛阳宫西苑去散散心。果然，面对这个提议，李显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接下来少不得感谢一下兄嫂的新婚礼物。

    李弘送的是新书五十册，珊瑚树一株；李贤送的是练功服二十套，外加十八般兵器各一件。前者送的礼物很应景很喜庆，而李贤的礼物不免有些不着调。可此时李显却明显是偏向后者的礼物。

    用他的话来说，从明天开始，他的小妻子就要开始督促他练武强身，去掉身上的肥肉，故而李贤这些运动器械正好，那服装他也正好用得上。

    一番话说得李弘李贤两兄弟瞠目结舌，而等到那边说话的妯娌俩回转来，他们的新弟妹又“含羞带怯”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她有空了要上修文坊向屈突申若讨教剑术，向苏毓讨教马槊的使法，当然，她在最后也没忘了说，会好好修习女红和厨艺，“侍奉”好丈夫。

    当李贤听到侍奉那两个字的时候，本能地瞥了李显一眼，发现这家伙听了此话肩膀抖动了两下，所谓侍奉是什么意思，他算是基本上明白了。

    于是，看到这对小夫妻联袂出去，准备到西苑去游玩一圈的时候，李贤终于忍不住掐了一下李弘的胳膊：“五哥，我是不是眼睛出毛病了？七弟非但是被七弟妹完完全全降服了，而且还好似心甘情愿？”

    “你问我，我去问谁？”李弘自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时不禁没好气地瞪了李贤一眼，“反正这桩婚事是你考察过的，将来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唯你是问，可别赖在我身上！我只是担心，万一将来七弟妹也学当初那位喝醋的房夫人，母后未必肯干！”

    自己老妈的秉性，李贤当然清楚。这年头的皇家子弟除了少数有能力的要承担政治任务，其他的只需要在家里安安分分当种马就好。只不过，他那位弟妹究竟有多么厉害他不知道，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他并不怎么相信，就在身边的人，李显会忍得下不吃？这就是李敬玄，家里貌似也有十几个姬妾，绝不是什么一夫一妻的楷模。

    “五哥，你有时间担心七弟，还不如好好牵挂一下自己的身体。”李贤笑呵呵眨了眨眼睛，狡黠地说，“如今你既然又添了一个宝贝小公主，好歹也得再努力一下。你可比我大一岁，至少在儿女的数目上得超过我才行。”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弘没好气地用李贤的口头禅反击了回去，旋即皱了皱眉头：“六弟，如今距离父皇的五年之期只剩下两年了，若是再不动工，这明堂只怕难以按期完工。你监国那么久，可知道国库是否能撑得下来？”

    撑不下来也要造，这毕竟是当年老爹引退的前提条件，难道谁敢冒着一个不孝的罪名，当这事情从来都没有过？

    想到自己的钱这一辈子也几乎不用愁，李贤只得把心一横道：“干脆这样，国库出一半，内库再出一半，这样好歹不至于把国库掏空了。”

    所谓的内库，不过是国库每年支应给皇宫的正式支出，其实没多少钱，李弘对此自然是一清二楚，面上便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疑惑。及至看到李贤咬牙切齿的表情，他顿时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得又有些愧疚。

    “我明白了，不过，那钱算是我向你借的，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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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小阿韦拐带千金女

﻿    李贤这些年累计添了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他的几个好兄弟自然也不甘心落于人后。李敬业和程伯虎自打先前得了一个大胖小子之后，这几年竟也是喜讯不断，于霈文和殷秀宁一连又生了两个儿子。两家长辈固然是因为这子嗣多多而兴高采烈，他们自个也免不了在李贤面前耀武扬威。

    这么多年，他们总算有一样东西超过了李贤，那就是儿子的数量！

    对于这种论调，李贤自是嗤之以鼻，懒洋洋地嘲笑说，两位就是儿子再多也没用，没瞅见只要是几家孩子在一块的时候，就是他那对双胞胎宝贝千金最强大？他还套用了后世的某句俗语，笑呵呵地称李敬业程伯虎家里是光棍军团。

    李程两家虽不是什么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但李绩程咬金作为当年的功臣，这大家族繁衍得自然非同小可，娶不到媳妇这种事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然而，这大胖小子一个接一个确实是不错，可没一个女儿的事实，已经让他们家里那口子抱怨不已。在这阵仗上，他们不免又吃了哑巴亏。

    薛丁山家里兄弟五人，他这个长子娶妻之后生了一儿一女，自此之后就再无动静。倒不是他不肯再要，奈何阿梨说有儿有女就够了，愣是不肯再生。不但如此，几人之中他是最最怕老婆的一个，这妻子的话就是圣旨，再加上薛仁贵如今还在辽东，母亲柳氏也不愿意逼迫媳妇，这事情也就这么着了。

    再加上周晓的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姚元之的一个儿子，屈突仲翔的一个儿子，总计下来，几家人的孩子全放在一块，竟超过了十五个。每逢聚会的时候大家挤在一块，那喧闹声简直能把屋顶掀翻了。可是。只要各自的母亲一瞪眼睛。无论是怎么调皮的孩子，都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与此相比，各自的父亲说话就很没有效用了。无论是瞪眼还是喝骂，基本上就没几个理会的。这其中，以如今块头最大，长相最凶恶地程伯虎为最。他那张凶神恶煞地面孔只要面孔一板，卫率中的属下无不噤若寒蝉，放在儿女们面前却是半点效用都没有。不但如此，李晨李夕还最喜欢这位大胡子伯伯，每事情就揪着程伯虎的胡子玩。

    也正因为如此。程伯虎每每上门地时候，一看到那两位满地乱跑的小郡主，就心有余悸地捂住了胡子，生怕自己的胡子遭了殃。

    李晨李夕怕母不怕父，怕女不怕男的事迹算是名声远扬。而除了一群亲戚之外，她们俩最最喜欢沾腻着不放的，却是姑姑太平公主李令月，还有上官婉儿和阿韦。自从李晨李夕会走路跑跳开始。李令月三人就减少了出门的次数，闲来无事就逗着两个小女孩玩耍。

    这一天春光明媚，上官婉儿陪着李令月进宫去了，刚刚行过及笄之礼的阿韦却被李晨李夕死死缠住，少不得一手一个牵着两人来到了牡丹园赏花。比起天生丽质的李令月和上官婉儿。她长得并不算十分出挑，但在哄孩子方面却胜过那两位一筹不止。

    此时，牵着两个小女孩看园中繁花似锦，蜂蝶飞舞，她起先口中还说着话。但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失神状态。按照道理。女子及笄之后便要定下婚嫁事宜，但她那位父亲却并没有急于一时。甚至连及笄礼地时候连提都没提。她本就早熟，又怎会不懂父亲的心思？

    可这种事不是想想就能成的！一想到前几次进宫时武后那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只感到头皮发麻。上一次她拒绝了和英王李显的婚事，但似乎也被人家看出了心思，以后若是那位强势的太上皇后再给她寻了什么公卿子弟，她还拿什么理由拒绝？

    “韦姐姐，韦姐姐！”

    一阵嚷嚷声把她从莫名的恍惚中拉回来，瞧见是李晨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她连忙蹲下身来，可下一刻却鬼使神差地嗔怒道：“你们俩都是叫公主姑姑，怎么单单叫我韦姐姐？”咦？”李晨李夕虽说都已经能很顺溜地说话，但对这种称呼上头的纠葛却不太明白。两个一模一样地小人儿彼此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改口叫道，“韦姑姑！”

    听到这么一声，阿韦顿时喜笑颜开，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郁结仿佛一扫而空，抱着两个小女孩一人亲了一下。仿佛是闻到了她身上清新自然的少女香味，李晨和李夕也都异常高兴，一人拽住了她的一只手就往前奔去。不消一会儿，三人竟是来到了一扇门前。

    “咦？”

    阿韦常来牡丹园，当然知道这有一扇通向外头大街上的门，可平常都是铁将军把守地大门今天却不见了铁锁。她试探地上前拉了一记，竟发现那大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拉便平滑地打开了一条缝，这一惊登时非同小可。

    “谁那么冒失，这要是有小贼进来可怎么办！”

    她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句，正想回去找人来重新锁门，却不料双手被李晨李夕死死拽住。她起初还觉得奇怪，待看到两个小女孩瞅着外头空空荡荡的大街，都露出了无比企盼向往的表情，她这才恍然大悟。

    敢情这两位小郡主是想去外头的花花世界逛呢！

    “不行不行，这要是让大师娘她们知道了，非得揭下我一层皮不可！等你们再长大两岁，我到时候一定带你们出去玩！”

    平时百试百灵地缓兵之计，今天却失却了其一贯地效用。就只见两个刚刚满了四岁的小丫头齐齐撅起了嘴，一面抓着手拼命摇，一面向外头挪动着步子。看到这一幕，阿韦顿时心软了，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同样光景，再想想就是到外头随便遛达一圈马上就回来，她便蹲下了身子。

    “好，我带你们去外头走一圈，不过说好了，不走远，一会儿就回来！”

    看到李晨李夕拼命点头，她方才上前把大门再拉开了一些，瞧见大街上正好没什么人，便一手一个敏捷地窜了出去。当然，她也没忘了把那扇大门恢复原样。这条大街毗邻修业坊，较之熙熙攘攘地定鼎门大街和建春门大街，自然是行人稀少。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方才敢大胆地把李贤的心肝宝贝带出来，否则若是从大门出去，那绝对会引来无数侧目。

    然而，既然出来了，阿韦很快就领教到了这两位金枝玉叶粘人磨人的功夫。一面走一面要应付层出不穷的问题，一面走还要一面为她们讲解坊间风景地形，到最后竟是不知不觉来到了洛水旁边。这还不算，望着那清澈的水流，李晨还嚷嚷着要去天津桥和新中桥，她听了不禁满脑门子冷汗。

    这就已经出来了半个多时辰，若是再耽搁下去，那边家里说不定要闹翻天了！可是，她才刚刚沉下脸，两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小妮子就可怜巴巴地同时叫了一声韦姑姑，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绝。毕竟，她待她们俩亲厚还是有那么一点私心的。

    “咦，韦妹妹？”

    进退两难的阿韦正烦恼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立刻吓了一跳。这若是认识她的熟人必定会认识两位小郡主，到时候传扬出去可怎么好？满心不安地回过头，她瞧见的却是一位佳人。

    只见那佳人头戴三叶芙蓉冠，肩披五色云霞帔，身上着的是褐袍紫裙，一眼看上去忘尘脱俗，却是好一位世外佳人。阿韦认了好半晌方才认出了人，连忙笑道：“原来是嫣然姐姐，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走走？”

    徐嫣然笑吟吟地打了个稽首，目光在两个好奇的小女孩身上打了个转，这才说道：“我是应了三元观主之邀，去看看那里新得的道书，谁知道正好看见你鬼头鬼脑的。你往日都是和公主婉儿寸步不离，今天怎么单个儿出来了？还有，她们俩是……”

    前一个问题还好回答，可这后头一个却让阿韦头痛得紧。然而，还不等她给李晨李夕编造一个身份，两个小妮子就自来熟似的上去，围着徐嫣然转了一圈，随即嚷嚷着徐嫣然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阿韦知道这是檀香的味道，才解释了两个字，却不料李晨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是李晨，她是我妹妹李夕，这位姑姑，你长得好漂亮！”

    这一句好漂亮出来，阿韦顿时更头痛了。两个小丫头如今使用最娴熟的就是漂亮和好看，绝对是跟着李贤学坏了。至于徐嫣然则自动忽略了漂亮两个字，却是被两人的自报家门吓了一跳。

    李晨李夕……这不是李贤的宝贝女儿，上洛郡主和咸宁郡主？

    发觉徐嫣然的眼神中多了几许指责和埋怨，阿韦不得不叹了一口气。难道她能对徐嫣然说，是被这两位强大的小姑奶奶纠缠得没办法，方才把她们俩带出来的？她自负精明狡黠，却被这两个小家伙吃得死死的，说出去真是太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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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    比起李贤这个当家主人，如今修文坊的皇太弟宅第中，反而是几位小祖宗更加重要。而和寻常人的重男轻女习性不同，无论是贺兰烟屈突申若，还是许嫣和苏毓，众人最最捧在手掌心的宝贝却是李晨和李夕。

    不单单因为她们俩是双胞胎，更重要的是两个小家伙小小年纪就聪颖得很。按照屈突申若的话来说，那就是她们从小就表现出了凌驾于别人之上的气势----按李贤的话来说就是王霸之气----再加上李晨和李夕就算对下人也从来都是笑嘻嘻地叫人，更是赢得了从上到下的真心欢喜和宠爱。

    可现在，这两个小家伙居然都不见了！屈突申若亲自把整个宅第翻过来寻找了一遍，这才发现牡丹园的后门虚掩着，少不得狠狠发了一通脾气。当知道是阿韦悄悄把李晨李夕带出去的时候，几个女人更是面面相觑。

    女儿丢了，最担心的自然莫过于阿萝这个母亲。尽管知道阿韦精明能干应该不会出事，但她那颗心就是怦怦跳个不停。毕竟，为了安全起见，从小长这么大，除了去洛阳宫，她那两个女儿就从来没出过门。况且，就连一个从人都没带，这万一出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阿韦平日那么机灵，这次怎么会如此糊涂！”

    贺兰烟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句，正要吩咐出动人搜寻的时候，门上忽然传来消息，道是玄机观主命人捎来了信。接过信的贺兰烟怔了一怔，苏毓却猛地想起一个人来，连忙提醒说：“这玄机观似乎是嫣然姐姐的女冠观。”

    闻听此语，贺兰烟顿时想起了那位曾经声名赫赫的徐才女。心中冷不丁泛酸。匆匆拆开信一看，她却立刻喜笑颜开了：“嗨，两个小家伙有下落了，阿韦带着她们俩。在洛水旁边遇着了徐嫣然。晨儿和夕儿痴缠不休，嫣然就索性带着她们去了三元观！”

    得知人找到了，众女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开始在心里琢磨，阿韦怎么会和徐嫣然撞在一块，这种巧合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不能怪她们想象力太丰富，这家庭主妇的日子实在是太悠闲了些，而天天在家里召集打马球如今对她们来说不太合适。可像以前大姑娘时那样纵马游街，这又实在太招摇。

    于是，往日这些不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地女人们。如今也会不时胡乱猜测，让某人哭笑不得。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就偏偏有那么凑巧，李贤今儿个正好提早翘班，兴冲冲从端门出来过了天津桥的时候，眼力极好的他一眼就瞅见了不远处地几个人影。就算他会认错某些人，但是自己的女儿他总归还是认得的。见那位道装佳人和阿韦牵着两个小丫头笑得阳光灿烂，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那是某个号称要清修避世，不问凡尘的徐嫣然么？

    无论是徐嫣然阿韦，还是李晨李夕。都没有看到策马愣在那里的李贤。她们彼此互相说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融洽温情荡漾在她们中间，全然忘记了其他。于是，那两个跟在后头的中年道姑反而显得与这气氛格格不入，因此本能地落在老后头。

    尽管路上地不少行人都朝着她们看。尽管无数人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尽管有男人转着贪婪龌龊的念头，但奇特地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去搭讪，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试图靠近。所有人都在远远看着。只在心里猜测这四个人的关系。不像是母女。难道是姐妹？

    只有李贤知道，这四个人之间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和阿韦虽说玩笑似的叫着师傅徒弟。但事实上，真正教过她的是屈突申若和李焱娘，他这个甩手师傅，实在是惭愧得紧。现如今为了避开情窦初开的小丫头，他平日里更是尽量躲着，唯恐造成了什么更坏的后果。

    话说回来，贺兰烟穿过道装，屈突申若也穿过道装，但李贤始终觉得，自家那两位绝对不适合那种装扮。从本性来说，两人都是跳脱的性子，哪怕只是名不副实的女冠，他也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徐嫣然穿着这身道装，还真是怎么看怎么合身，那种天衣无缝的协调感，是他在众多女冠的身上从来没有看到过地。谁要人家是袁天罡真真切切的高足呢？

    “喂，六郎，看呆了眼就追上去啊！”

    听到身后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李贤哪里不知道是程伯虎捣乱，遂狠狠回头瞅了一眼。这世上佳丽如云，倘若他个个都要追上手娶回去岂不是变成了真种马？再说了，徐嫣然出家和当初屈突申若贺兰烟都不同，那身道袍恐怕是她真真切切想要披上的。

    当初天街偷窥美人所留下的深刻印象，哪怕是在多年后地今天，依旧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薛丁山瞅见李贤面上阴晴不定，心中颇有些感慨。和这年头大多高官显爵一样，他的老爹薛仁贵也不是个一夫一妻论者，除了妻子柳氏之外还有好些姬妾，然而他却是一根筋，只爱阿梨一个，所以对李贤的齐人之福并不以为然。只不过，此时看到李贤望着那边的背影出神，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六郎，这晨儿和夕儿究竟上了哪里去，你好歹也得关心一下子吧！”

    李贤陡然之间醒转，这才想到那边地两个小丫头是自己地女儿，他有足够的理由追上去问个究竟。只不过，那四个人地美好气氛他着实不想破坏，便干脆隔着远远的吊在后头。旁边的霍怀恩想笑又不敢，瞅见程伯虎在马上乐不可支，薛丁山直叹气，他干脆落后了几步。直到脸上因为憋笑而僵硬的肌肉逐渐恢复，他这才追了上去。

    这一回，家里头会不会再多一个女主人？

    三元观并不是女冠观，主持这里的观主是洛阳有名的道人，虽说及不上郭行真有名，更不会像已故袁天罡那样高明，但他胜在道家学问扎实，敕封的是洞真法师，初一十五香火鼎盛。而平常的日子，这位观主却是严谨得很，并不广开大门接待善男信女。

    所以，李贤远远看到徐嫣然等人进门，自己想要悄悄进去的时候，却被人拦在了门外。往日百试百灵的东宫印鉴在这里也碰了壁----那把门的小道童在反反复复看了半晌之后，茫然地把东西递了回来，还疑惑地张口问道：“这是什么？”

    程伯虎笑得直打跌，李贤虽心中懊恼，却不想和一个出家人过不去。最后，还是机灵的霍怀恩上去耳语了几句，又拿出了自己的腰牌，那小道童这才露出了诚惶诚恐的表情。他长这么大都不曾出过三元观，因为他还没有正式出家，更没有度牒，怎会料想到今日观主请玄机真人来勘误道家典籍，居然会把朝廷贵人招惹来？

    李贤等人进去，霍怀恩又在后头恐吓了一通，无非是保守秘密不得误传，否则就要杀头之类的鬼话。那小道童原本就没经过市面，哪分得清楚什么是恐吓什么是真话，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赶紧关上了大门。

    虽说溜进去了，但李贤却没有第一时间露面。他心安理得地想，今天自己是来找女儿的，这只要看好了李晨李夕没事就够了，至于出去打招呼则大可不必。然而，他却根本没想到，那位作为东道主的三元观主居然此时还在睡午觉，徐嫣然阿韦和他的两个宝贝女儿，竟是在和一个道士说了一会话之后，反身朝他的这个方向走来。

    徐嫣然自从出家之后，便是自己家也很少回，再加上孩子大多不喜欢一身道袍装束的人，因此她更是鲜有机会牵着孩子的手。此时此刻那两只小小的手抓着她的几个小指头，她只觉得心头异常柔软，忽然瞥见阿韦脸色怔忡，细细一想便若有所思地笑了。

    “韦妹妹，我记得你已经及笄了，可是有心上人么？”

    阿韦没料到徐嫣然问得这么直接，顿时露出了几分狼狈。她年纪毕竟还小，当初徐嫣然和屈突申若等人交情还好的时候，她还在陪着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在宫里老老实实读书，后来虽然也曾见过徐嫣然几面，却只觉得她宁静淡泊，有一种非同寻常的韵味。

    既然不是真正的知心人，有些话她就不好明明白白地说，当下便支支吾吾地反问道：“哪里是什么知心人，嫣然姐姐不要瞎说。不过，姐姐这么不管不顾地出家，难道就真的没遇上过倾心相爱的人？”

    “这世上那么多夫妻，倾心相爱的又能有几个？”徐嫣然松开了牵着李晨的手，轻轻捋了一下耳后乱发，随即转头对着阿韦笑道，“纵使父母，也难说是知己，更何况别人？我遇上的那个人是很特别，我也曾经动心过，但终究我们不过是萍水之缘。我继承了袁真人的衣钵，便应该将其发扬光大，而他有更加远大的志向，亦有娇妻佳儿。”

    她顿了一顿，又轻轻地说：“庄子有云，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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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拖延时间，这也行？

﻿    第六百九十三章拖延时间，这也行？

    如果说李令月性子野什么都不在乎，上官婉儿漫不经心常常会丢三落四，那么，阿韦就是一个很有盘算，很敏感的人。

    她虽然年少，但也读过庄子，自然知道什么叫做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因此，她本能地认为，这句话是徐嫣然提点自己的。一时间，她的心里剧烈翻腾了起来，只是勉强维持着脸色不变。

    虽然明知道此时此刻不应该再问下去，她却仍是难以忍耐心头那点冲动，忽然脱口而出道：“嫣然姐姐，既然不曾争取过，又怎知道两人便应该相忘于江湖？照我看，那两条鱼在枯泽之中相濡以沫，至死就未必是不乐意的，而相忘于江湖大海，焉知那刻骨铭心之痛不会让它们终生难以快乐？”

    徐嫣然本是自叹，不料阿韦忽然愤愤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少女。遥想当年初见时，她也是这么年轻，也是这么不甘命运，甚至在流杯亭诗会的时候，不惜作诗触怒至尊，这才得以免除了入宫之厄。然而，她却不曾起意去抓牢那个人，是否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之间只是交情，而不是感情？

    “我选择的是相忘江湖，并不是说韦妹妹你就不能选择相濡以沫。”

    她轻轻地为阿韦拂去了落在头发上的一片树叶，轻轻地说：“于我来说，有那些历经岁月的典籍伴我终身，有三千道藏醒我肺腑，其他的不过是身外云烟。虽说有人曾说过，红尘万丈，安能躲避。但我既已答应袁师继他衣钵，这红尘就非避不可。而你还年轻，你的路自然只有你自己方才能够选择。”

    阿韦这才醒悟到自己领会错了意思，心头懊恼之余。面上也就露出了赧颜的神色。想到李贤过去虽然也有亲昵举动，可那些更多的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对上官婉儿也都是一般无二。而自从她及笄之后，李贤更是少有在她面前出现，仿佛是故意躲着她。

    而且，无论是屈突申若还是贺兰烟，对于她地婚事都异常上心，也不知推介了多少年轻才俊。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那怕那一瓢水已经被人喝了一半，她却不想放过。

    “嫣然姐姐。我和你不一样。你的家里人能够容忍你出家为女冠，甚至为你造了玄机观，但我家里的人却绝对不会容许。万年韦氏是关中大族大姓，这样的大姓能够繁衍至今，无非是利用了每一个子女地婚姻，让他们能够为家族发挥作用。所以，与其嫁一个我不喜欢却要忍受的丈夫，我宁可争取得到我想要得到的。”

    说到这里，阿韦自嘲地一笑，面色黯淡了下来：“反正对于爹爹和几个伯父叔父来说。只要是有一线机会能够嫁给储君，哪怕是我像苏姐姐那样等到二十岁，他们也是可以忍受的。”

    李贤刚刚用最快的速度躲在了一棵四人合抱的大树后头，这一番话听得清清楚楚。红尘万丈安能躲避是他无意中说的，想不到徐嫣然会一直记得。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小阿韦。想当初他把人推介给妹妹当伴读地时候，无论她还是上官婉儿，都只是黄毛丫头，想不到这么倏忽间就长大了。

    想想当初她们通报消息的时候，面上总是带着那样的兴奋。他还以为两个小丫头只是为了这种惊险刺激地经历而高兴激动。却没有想过是否有其他的原因。想来她们既定的生活轨迹被他改变了这么多，命运和感情自然也就一样变了。

    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结果感到脖颈处痒痒的异常难受，不觉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发现程伯虎在那里使劲憋着笑，他哪里不知道这个可恶的家伙正在打什么鬼主意，问题是这狭小的空间压根没法教训人，因此他只能恶狠狠地投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霍怀恩早就凭借高明的身手窜上树梢去了，这树后头的三人是各怀鬼胎各有各的思量。程伯虎是暗笑李贤大大咧咧惹下了一身情债，薛丁山是感慨只娶一妻从此再无烦恼，至于李贤……他确实后悔起了自己地想当然。

    虽说是从小就腻在身边的小丫头，但若是单纯当作孩子看，似乎是要有大麻烦的！

    正当三人想入非非之际，一个咋呼呼的声音忽然在庭院中响起：“公子，公子，我刚才忘了，观主每日下午必定要打坐一个时辰，你这时候进去找不到人！”

    听那声音，赫然就是某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道童。李贤闻声自是头皮发麻，就连程伯虎薛丁山也是大叫不好。他们可不像某人地厚脸皮，这要是被发现偷听了人家闺中密语，这脸可就丢大了。此时此刻，两人分外羡慕躲在树上的霍怀恩，暗自懊恼没有第一时间找个稳妥的地方藏着。

    见那个小道童东张西望一副找人的模样，徐嫣然不禁心中奇怪，便上去问了两句。得到回答之后，她登时吃了一惊，而跟在她后面的阿韦更是心如鹿撞，情不自禁地四处观望了起来，果然看到了好几个可以藏人地地方。

    不等疑神疑鬼地两女发现什么，就只听一边传来了一个欢快的声音：“爹爹，你躲在大树后头干什么，和我们捉迷藏么？”

    看到拽着自己衣角不肯放地宝贝闺女，李贤只觉得欲哭无泪。刚刚只顾着听人家说话，压根没注意到两个满院子乱跑的小家伙，结果冷不防被她们抓了个正着。他怎么就忘了，这两个小丫头从小就最喜欢捉迷藏，逮人那叫一抓一个准，他只不过躲藏在大树后头，她们找起来自然是半点难度都没有。

    李晨揪出了李贤的同时，李夕也拽出了另两个尴尬得无地自容的家伙：“程伯伯，薛叔叔，你们这么大的人也居然喜欢玩捉迷藏啊！”

    面对四道犀利的目光，程伯虎薛丁山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心中大骂交友不慎以至于葬送一辈子英名。只有李贤知道躲不过去，索性便豁出去了，仿佛没事人似的上去打招呼，还指着两个小丫头厚脸皮地说：“我正好看见晨儿和夕儿跟着你们出来，所以跟过来看看。”

    对于这样的回答，徐嫣然已经是见识过不止一次，此时虽说心中着恼，却只得没好气地瞪了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一眼。而阿韦则是脸色绯红。

    徐嫣然只是实话实说，可她都说了些什么？她冲动说出的那些话若是落在李贤耳中，他会不会认为自己在痴心妄想，会不会从此之后再不理会她？可是，她已经及笄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难道就这么一直含含糊糊过去？

    李贤仿佛没看见阿韦似的，和徐嫣然点头交谈了起来。虽然这是阔别两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但他却没有感到一丁点陌生，仿佛她还是自家上宾的感觉。只不过，他仍是半玩笑半认真地重复了自己先前的话。

    “嫣然，我先前说过红尘万丈安能躲避，你既然出家，却没必要一直都憋在那一方小天地里，大可出去走走。我并不是让你上哪里串门子，而是建议你去天南地北游名山大川。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袁真人道法精湛，又岂是蜗居一地参修出来的？以你徐家的财力，雇请几个高明的护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至于男女有别这种陈规陋矩，想必你也不会在意才是。”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徐嫣然默默在心中重复了几遍，面上忽然展开了动人的微笑，冲着李贤轻轻颔首，便欣然离去。这时候，站在那里的阿韦更没了可以转移视线的人，面色顿时更慌张了起来。正在她为了自己先前赤裸裸的话而心神难安患得患失的时候，忽然感到脑门子微微一痛。

    见阿韦茫然抬起了头，李贤便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屈指又弹了一记，这才没好气地笑道：“早知道你人小鬼大，想不到竟是存有这样的心思。阿韦，令月是我唯一的妹妹，但不管你还是婉儿，我都是一样当妹妹看待的。你觉得我好，但那兴许是朝夕相处的孺慕之情，未必就是真爱。虽然你及笄，也可以嫁人了，但你还没看过多少男人，并不需要这么早决定。”

    他放下了手，看着那张眨巴着眼睛的秀颜，忽然觉得这丫头和当初小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便笑了笑继续说：“你觉得申若贺兰小苏都成婚得晚，但我却觉得那时候恰恰正好。十五岁于一个女人来说，不过是刚刚知道情爱，却不知道情爱究竟是何物的季节，贸贸然作出了选择，有时却难免会一辈子后悔。”

    阿韦脱口而出大叫了一声：“不，我决不会后悔！”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不料脑袋又被人轻轻拍了拍。那种亲密的触感曾经是她最欣喜的，此时却本能地生出了一种排斥，竟是往旁边退了几步，恨恨地盯着李贤的眼睛。

    李贤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只得放软了语调，用一种几近哄骗的口气说：“这样吧，再等一两年，你好好看看周遭那些年轻才俊，到时候再做决定好不好？”

    程伯虎薛丁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想道——拖延时间，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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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归来的“长子”

﻿    第六百九十四章归来的“长子”

    李晨李夕年纪还小，自然不知道爹爹和她们很喜欢的韦姑姑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是，她们不懂却知道问，回到家里免不了把满肚子疑问都兜给了最疼爱自己的娘亲们。在得知李贤祭出了拖延时间这档子办法来对付阿韦，所有的女人都露出了苦笑。

    对于那个小丫头的执拗劲，她们算是完全领教了。就在阿韦及笄之前的半年里头，她们找来的公卿子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虽说中间没有最最顶尖的，但亦有性情人品很好的，可小丫头就是不松口。不但如此，就连上官婉儿和李令月也在旁边打岔，结果是兴师动众却无功而返。

    所以，李贤的法子虽不保险，却也给她们留出了时间和希望。至于一两年后会是怎么一回事，那就得寄希望于奇迹了。

    五月的天气已经很有些炎热，对于赶路的人来说更是如此。走路固然会落得一身汗，就是骑马也同样是如此，这虽说迎面风大，但沙尘更大，这一天下来若是不能好好洗洗，只怕这身上就能积下来无数油灰。所以，薛仁贵从辽东坐海船到达登州之后，走了一段陆路，便改走水路，这路上足足走了三个月。

    这是薛大将军自从镇守辽东之后，头一次回来述职。这要是只有他，他绝对不会选择坐船这样娘娘腔的方式，稳当那是稳当不假，但问题是速度太慢了。在船上耗费地那些时光里。他几乎天天就找个护卫狠狠打上一场松筋骨，到最后，几乎每个护卫接到这样的要求，都会叫苦不迭。

    因为他的船上坐着某位需要严格保护的人物，按照序齿来说，这一位可算是李贤的真正长子。他虽说和这孩子的相处时间不长，但却觉得这孩子很聪明，问题也相当多，尤其是对于素未谋面的父亲。而在这种问题上。偏偏他根本不好多说，到最后干脆只能避而不见。

    他此次回来。主要是述职，顺便谋求一下调动——他虽然在辽东那块地几乎成为了万家生佛。但这种忙于民政的日子实在不是他想要的。正好六月十五乃是太上皇李治地生日，他准备了一份礼物，想看看能不能剑走偏锋。

    不是他薛仁贵也会走歪门邪道，实在是快要被憋疯了！

    进了洛阳城，薛仁贵便把亲兵分了一半回家，剩余几十人把那辆马车簇拥在了中间赶往洛阳宫。他当初也曾经是统御北衙兵的禁卫军统帅之一，现如今满鬓风霜归来，把守宫门地人却已经不认得他了。更有甚者，某个年轻的羽林军卫士验过一应凭证地时候，竟是脱口惊呼了一声。

    “右威卫薛大将军？啊。是不是太子右卫率薛讷的父亲？”

    饶是薛仁贵一向性子再好，一听到这句话却不由得火冒三丈。什么时候他这个战功彪炳的大将军，居然比不上儿子的名气？当他在尚书省办好了一应事宜，气冲冲转往东宫的途中，正好撞见了儿子。这下子，满肚子火气登时全都流露在了脸上。

    薛丁山早就得知父亲要回来，甫一见面登时大喜过望。只不过这是公事场合，他只能强耐心中欢喜上前厮见，岂料父亲只是淡淡哼了一声。然后就开始劈头盖脸地教训了起来。这教训平时也有过。但今天他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一股酸溜溜的意味，半晌都回不过神。

    这教训了儿子一大通。薛仁贵的心绪总算是平了。见薛丁山站在那里发愣，他倒是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毕竟，五个儿子当中就数这个长子最争气，官阶高不说，在长安洛阳的名声也同样是一等一的。当然，这小子当初对女人的执拗劲也同样可恶！

    一想到儿子地婚礼他没赶上，有了孙儿孙女他也没赶上，刚刚消解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窜了上来。因此，他干脆丢下薛丁山不再理会，大步进了东宫。面对这种古怪的情形，薛丁山站在那里莫名其妙，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老爹了。薛丁山木讷，面对硬梆梆前来拜见的薛仁贵，李贤却心里头清楚。这些年压下薛仁贵调令的就是他，虽说他也给了人家薛大将军高官厚爵，但压着人家不能大展拳脚地也同样是他，想想还真的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老薛也算是一代名将了。

    所以，这一天在说话上头，他就异常客气，高帽子一顶又一顶地奉上，说得薛仁贵好似李卫公再世那般神奇。这初唐名将中，最最赫赫有名的便是李靖，因此薛仁贵心中逐渐舒坦，也就暂时把那点不舒服先丢在脑后了。

    “殿下着实谬赞了，我实在是愧不敢当。”心里头舒服，嘴上却还得客气客气。紧跟着，他便笑吟吟地拱了拱手道，“我此次从辽东回来，已经把那个孩子给带来了，刚刚进宫的时候，已经有内侍引他去见太上皇和太上皇后，殿下父子团圆，也真是可喜可贺。”

    这样一个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听在李贤心里头却有那么几份惊骇。他那个儿子已经带回来了？这事情他事先怎么不知道？要知道，先前小慕容回来地时候，可是说孩子太小暂时无法送过来地。这要说是薛仁贵自作主张也不太像，莫非是他老爹老妈的主意？

    李贤眼神这么一闪烁，薛仁贵就赶紧出言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并非我有意欺瞒殿下，而是太上皇后事先嘱咐过，再加上怕路上遇到什么麻烦，我也就未曾上报。再加上此子尚未名列宗谱，毕竟有些干碍，还是暂时先秘而不宣地好。”

    这种大道理李贤自己就能说上一箩筐，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便没了再和薛仁贵深谈的意思。客客气气谢过了人家路上的关心照顾，等薛仁贵一走，他立刻换上衣服急匆匆冲出了东宫。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儿子他的骨肉，造孽的也是他本人，既然都回来了，难道他装聋作哑？像李显那样生了儿子却不认帐的举动，他实在做不出来！

    然而，他在大仪殿却扑了一个空。一问方才知道，内侍确实是把人先领到了这里，然而，武后却问了几句，就带着孩子前往贞观殿了。不但如此，据某个机灵的小内侍所说，武后还让人去叫了皇帝皇后，兴许还有可能上修文坊连几个儿媳妇一块召来了。

    李贤听得头皮发麻，可来都已经来了，明知这贞观殿不好闯，他只得硬着头皮往那边去。这一路他紧赶慢赶，才来到贞观殿大门口，两个小内侍便殷勤迎了上来，其中一个行过礼后便提醒说，这里头几位至尊都很高

    这一句关键的话让李贤松了一口大气，于是，当他出现在父母兄嫂面前的时候，便没了刚刚那种急吼吼的模样，表现得从容自在。然而，他这副泰然自若的面孔，很快就被击得粉碎，而且根本就没办法恢复。

    “爹爹！”

    倘若这么笑着扑上来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即便不那么像他，李贤也不会有多少惊讶。因为他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不就是个儿子嘛，反正他现在膝下儿女满地乱跑，多这么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这小家伙一上来就自来熟似的抓着他的手乱摇，眼睛里与其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不如说更多是狡黠，而人家居然叫他爹爹！

    老天，拜托，这可是个小丫头，不是说高德笙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吗？那位远在辽东的高句丽女王不会巧合到生了一对双胞龙凤胎吧？

    他用求助的目光望着父母兄嫂，见他们只是笑却没开口为他解围，他就知道今天这些家伙多半是准备看笑话。这四处瞅了一眼，他没找到某个小男孩，只得蹲下了身子望着面前的小丫头，希望在脸上看出某些不像他的地方。

    然而，让他万分失望的是，与其说这个小丫头长得像她母亲，还不如说长得像他。无论是眉毛鼻子嘴巴，抑或是那种眼神，都和他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像母亲的就只有那脸上柔和的线条。虽然只有四五岁，但看上去却显得很秀美。不但如此，当他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盯着他身上直瞧，最后忽然蹦出了一句话。

    “爹爹，你没有娘说的那么英俊嘛！当然，也不像娘说的那么可恶！”

    一句话说得李贤很想翻白眼，可前头就是父母兄嫂，他不得不强自耐着性子，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丫头，你有没有哥哥弟弟？”

    “娘只生了我一个！”小丫头高高昂起了头，面上写满了骄傲，“娘从小就把我当男孩儿养的，那个薛大将军还号称英明神武，笨死了，连我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还跟在人家后头叫我小公子！还是皇奶奶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听了这么一番话，李贤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天哪，所谓的儿子，这会儿居然变成了女儿？他家里女权泛滥还是咋的，怎么女儿们都那么精灵，这么机灵的小家伙，怎么就不是儿子！一时间，他很有一种捶胸顿足的冲动。

    难道，高句丽下一代还得是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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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我家有女未长成

﻿    第六百九十五章我家有女未长成

    这年头没有什么三从四德，虽然长孙皇后和武后先后撰写过女训女则之类的东西，但从根本上来说，大唐妇女参政议政的热情空前高涨，后宫更是占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从太宗皇帝的时候开始，后宫上书建言不但不会受到申斥，反而会受到褒奖。

    也正是因为如此，武后代李治揽下朝政，朝臣们虽说颇有微词，但也没有办法。而李贤家里虽说还不至于夫纲不振，但他那些娇妻们一个赛一个的有本事，他自己又纵容，久而久之，谁都知道修文坊皇太弟殿下还能招惹一下，但千万别招惹他家那些彪悍的女人们。

    这一天，当几个锦衣丽服年轻美貌的女子齐集贞观殿的时候，纵使是李治，也不禁赞赏起了儿子挑选妻子的眼光。撇去性情不提，单单是容貌，他这些儿媳妇确实都是第一流的体格。他一边想一边瞥了一旁的武后一眼，正对上了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赶紧轻咳一声端出一幅严父的脸色。

    老爹的眼神变化李贤完全没注意，他只顾着琢磨自家娇妻们的反应了。当然，即使他看到了，也不会生出什么了不得的想法。他老爹固然是贪新鲜爱美人的性子，但和他某位尚未出生的侄子还是不能比的，抢儿媳妇这种事情，某人绝对是做不出来。

    再说了，他家里头这些“贤妻”们。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灯。

    预期中地男孩变成了女孩，屈突申若她们在惊愕之余，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倒不是说儿子女儿有什么不同，而是李贤这个储君要是留一个儿子在高句丽，到时候那麻烦绝对不会小。不闹家务毕竟只是她们的一厢情愿，也是将来努力的目标，但要一碗水端平毕竟难。

    更何况，无论是贺兰烟还是屈突申若许嫣，抑或是苏毓和阿萝。对高德笙都谈不上多友好，更别提喜欢了。

    只是。地上那个笑得甜，说话清脆。兼且极其可爱的小丫头却非常讨人喜欢。比起李晨李夕这对双胞胎姊妹，小丫头由于年长，更显出了一种机灵活泼的架势。最最难得的是，在辽东那种地方，由高德笙那么一位母亲教导，她身上竟没有一丝令人讨厌的特质。

    眼见自家那几口子围着小丫头打转，却连瞥都不朝自己瞥上一眼，李贤不禁渐渐有些吃味了，遂忽地上前一把抱起了孩子，然后便窜了出来。笑呵呵地问道：“丫头，你还没告诉爹爹，你叫什么名字？”

    “末儿！”小丫头一点不怕地用小手在李贤下颌上摩挲了两下，仿佛一点都不怕那硌手的胡须，“娘亲说。名字得由爹爹起，所以一直都只叫我末儿！娘亲还说，虽然爹爹很坏，把我和娘亲扔在辽东不管了，但我不能忘本！末儿已经认识几百个汉字了！”

    李贤这一惊非同小可。这年头可不像后世的简体字。那些繁体字写起来固然麻烦，认起来同样得花好大地力气。就像他家里那几个儿女。如今年龄最大进展最快的李嘉，也统共不过认识了百八十个字，而且还尚未开始学习真正地写字。

    高德笙究竟在这个女儿身上花了多大的功夫？

    “末儿。”

    武后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露出了一丝了然地微笑。单单只是这个小名，便能看出高德笙花费的心思，只可惜那个女人太傻，明媒正娶却忽然逃了，否则留下来也不错。瞅了一眼旁边的李治，她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末儿的大名还是你来取吧。贤儿在取名字上实在没什么天分，李铮倒还罢了，那个李胜实在是俗不可耐。难得末儿有个这么好听的小名，若是大名再给贤儿起坏了，那就实在太可惜了。他吟诗作赋倒是头头是道，这取名字上头……唉。”

    武后这一声叹息，李贤登时觉得无地自容，甚至没注意到屈突申若投过来的嗔怒眼神。当初只顾着乐和，满脑子都是人定胜天，完全没想到李胜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话虽如此，对于武后的这种说法他还是有怨气的，他就算没本事起名字，也没那么糟糕吧？

    “朕得好好想想！”李治却没有在极其高兴的情况下大手一挥立刻蹦出一个名字来，而是陷入了沉思。一旁的杨纹因想到自己生下女儿地时候，李治也是如是冥思苦想了三天，忍不住朝丈夫笑了笑，恰好李弘在这时候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这更是让她平添了几分甜蜜。

    贞观殿的喧闹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虽说名字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但既然孩子已经有了小名，众人也不急，倒是李贤脑海中尽是什么春花秋月之类俗不可耐的名字，最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没有取名的天赋。

    难得一家子全部入宫去了，修文坊皇太弟宅第地下人们便难得松乏了一天，可黄昏时刻看着主人们一起回来，还多了一个小女孩，众人不禁都觉得奇怪。及至那个长相可爱的小丫头口口声声叫着李贤爹爹，无数人的眼珠子掉了一地。

    这个……难道是传说中的私生女？不会吧，这家里的几位女主人这么厉害，而且个个美艳如花，这储君殿下居然会跑到外头沾花惹草，最后甚至还直接带了个女儿回来？

    对新来地充满疑惑地不单单是这些下人们，看到李贤抱着一个小女孩进来，李晨李夕顿时不干了，待听到要叫姐姐，那更是一阵大闹——以往她们俩在家中是老大，李嘉虽然年纪大，却根本拗不过她们俩。可现如今忽然又冒出来一个要叫姐姐的人，谁肯干？

    李贤虽然宠溺孩子，但自己家里地家规还是有的，面对两个女儿的哭闹，他用力一拍桌子，这前所未有的举动立刻让整个厅堂一片肃静。双胞胎姊妹何尝看到过父亲发这样的火，全都吓得作声不得，可怜巴巴地去看母亲的时候，却见阿萝也朝自己瞪眼。

    于是，在高压政策之下，末儿的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苏毓自告奋勇接过了孩子的抚养和教导任务，而其他人也自然没有异议——如今一群女人当中，尚未有自己孩子的，也就是苏毓一个了。再加上她曾经去过辽东一次，和末儿想必是有共同语言的。

    而整个过程中，末儿一直都显得很安静很乖巧，若不是见到过她在贞观殿的活跃模样，众人简直很难相信两者是同一个人。而这天夜里，李贤想要好好补偿一下对女儿的亏欠，遂破天荒把末儿安置在了自己的床上。结果，他被小丫头缠得一宿基本没睡，直到天亮了女儿进入梦乡的时候，他才终于体会到，所谓天使和魔鬼，原来是一体的。

    然而，即便他有心想要在家里多休息两天，却无奈他如今属于日理万机的国家公务人员，不是以前那个光拿俸禄吃闲饭的雍王。所以，即使呵欠连天再加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他仍不得不早早地起床，洗漱吃饭之后赶往洛阳宫。好在如今李弘这个皇帝好歹不再休病假了，再加上连篇累牍讨论的都是太上皇的寿辰问题，因此他可以在旁边睁着眼睛打瞌睡。

    这门需要高超技巧的本领，现如今已经被他练得纯熟无比，最是打盹休息的好法子。

    “六弟以为如何？”

    他正迷迷糊糊做好梦的时候，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他登时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见这一天小朝会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他偏偏根本不知道前头在讨论什么，连忙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陛下怎么说就怎么办。”

    李贤在朝堂上头，基本上大多数时候都扮演着这样的角色。老妈的决议要坚决支持，兄长偶尔灵机一动的决策也照样支持不误，所以这时候群臣并没有觉得他的说法有什么错误。然而，在李弘那个角度，却能够把弟弟的惫懒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却不好说出来。

    “那么父皇这一回四十九岁的寿辰就这样办吧。明年乃是父皇五十大寿，明堂便从本月开始营造，务必在明年完工。至于地点，就选在洛阳宫的乾元殿，一来材料都可再用，二来也可以缩短工期。朕以孝治天下，此事便交给诸卿了。”

    李贤这才明白刚刚商量的是这么一件事，李弘说的处处在理，他也就没有补充的必要。等到下朝之后他正想开溜的时候，却被兄长拉住唠叨了好一阵，当然，这其中必少不了他心不在焉乃至于打瞌睡的事实。当然，最后说到的还是正事。

    “弘化大长公主一行已经回到了吐谷浑，李惊蛰的册封也已经下去了。据凉州王方翼传来的消息，吐蕃没庐氏将族女嫁给了赞普芒松芒赞为赞蒙之后，和钦陵兄弟的冲突日益激烈。再加上吐蕃西进东突北扩全都无果，所以国内对钦陵有诸多不满。”

    说到这些的时候，李弘很有些高兴。毕竟，有一个强大的邻居，对于大唐并不是一个好消息。紧跟着，他又忽然问了一句：“薛仁贵在安东都护府毕竟已经好些年了，是不是也应该调动一下？西北那边的诸将，也应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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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识英雄重英雄

﻿    薛仁贵一共有五个儿子，自长子薛讷，也就是薛丁山往下，总共还有薛慎惑、薛楚卿、薛楚珍和薛楚玉四个儿子。由于他如今是大将军，这儿子的资荫当然也算是上等，年长一些的薛慎惑、薛楚卿已经补了低阶文官，最后两个十二三岁的则还在家练武读书。此番他这个严父归来，少不得被逼得上窜下跳。

    薛丁山木讷，不懂得老爹为什么回来之后反而脾气大了，但柳氏和薛仁贵夫妻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丈夫的心思？虽然虎父无犬子是一个让人高兴的结果，但薛仁贵如今也就三品，眼睁睁瞅着儿子窜到了四品，甚至可能超过自己，薛仁贵这个当父亲的自然高兴不起来。

    所以，这一天看着丈夫窝在家里闷闷不乐地喝闷酒，柳氏作为妻子，作为儿子的母亲，免不了要劝解几句：“大郎曾经对我玩笑似的说过一句话，道是皇太弟殿下曾经说过的。二十年前看父敬子，二十年后看子敬父，你如今是国公，又是大将军，功劳彪炳天下皆知，在辽东更是被建祠供奉，还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

    大道理薛仁贵不是不懂，但他生来好胜，这才会和儿子怄气。此时被妻子一劝，他心情稍好了一些，可一想到儿子当初为了阿梨居然敢和他这个老子决斗，他又是一股心火冒了出来，浑然忘了当初是谁放水让儿子通过的。

    “这个混小子，居然给媳妇混了个好出身。老契的女儿，这可是我的老上司，这不是分明给我找气受嘛！”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他继而又愤愤拍了一下桌子，“这安东都护府如今被我整治得服服帖帖，哪里还有什么挑战性。这皇太弟殿下非死压着我不挪窝，大郎那个小子也不知道帮我这个老爹谋划谋划，真可恶！”

    这话说得柳氏直叹气，而正好走到外头的薛丁山不免一头大汗。这老爹的安东大都护当得好好的。而且还升了国公，这朝廷曾经驳了好几次申请把老爹调回来的建议，明显是信任有加，谁知道他老爹居然想要回来！

    他不安地瞅了一眼旁边的李贤，蠕动了一下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虽然他和李贤兄弟感情依旧，可毕竟如今还是有上下之别，他还不至于像程伯虎那样大大咧咧什么都不管。这要是老爹的话被人家听到了，一个怨望地罪名洗都洗不干净。

    程伯虎却觉得薛仁贵这种性情极其对脾胃，遂低声对李贤嘀咕道：“六郎，这薛大将军如此名将，搁置在辽东那块太平地方确实太可惜了。你好歹给他一个打仗的机会，顺便也让我们历练历练不是？”

    打仗，你成天就知道打仗！打仗又不是单单看军队和将领素质。那是要考验补给钱粮的！李贤没好气地白了程伯虎一眼，整整衣冠正准备从厅堂进去，里头忽然传来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大郎。是不是你这个臭小子回来了在外头偷听？赶紧滚进来，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一句话吼得薛丁山刹那间紫胀了面皮，倒不是因为自己被斥之为鬼鬼祟祟，而是想到此时此刻身边还有两个人。一时之间，他非常后悔刚刚进来地时候没让人通报，这要是老爹知道李贤跟他一起回来，绝对不会这么张口就骂骂咧咧的。

    果然，正琢磨着怎么教训儿子的薛仁贵一看到薛丁山后头还有人，先是皱了皱眉，旋即那张开的嘴就没办法合上了。虽说眼瞅着李贤笑得阳光灿烂。但想到自己刚刚的埋怨唠叨全都给人看去了，他那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老天爷，这个死小子把储君带过来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让外头人通报一声！这不是存心看他的笑话么！他薛仁贵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养了个这么没眼色的逆子！

    他赶紧蹭地站了起来。弯腰就要行礼，谁知李贤可比他动作快，一把拽起来不算，还愣是顺势把他按在了椅子上。不但如此，他还听到了一句让他妥贴到心眼里的话。

    “老薛。这又不是在外头。闹那么多虚文干什么？你和我又不是陌生人，当初我可没少和你喝过酒！至于你刚刚说地那些话么。放心，我还不至于往心里头去。这是人都会抱怨两句，又何况你宝刀未老，一心还想着驰骋沙场？”

    柳氏素来是不管外事的，除了当初为了丈夫特意跑洛阳的那一次。看李贤和丈夫说得高兴，她便悄悄退了出去，吩咐了两个有眼色地侍女上去侍奉酒菜茶水。当然，两人都是平常姿色，她可不想让那些有企图的人上去接近当朝储君。

    有道是一回生两回熟，就像李贤刚刚说的那样，他和薛仁贵绝对算是交情深厚，所以最初多年不见的那点子生疏，在热酒热菜的作用下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有程伯虎这个大嗓门在旁边插科打诨，木讷的薛丁山所不能发挥的所有作用，都被这小子发挥得淋漓尽致。一顿饭吃下来，要不是薛仁贵头脑还算清醒，只怕就要拍着李贤的肩膀亲切地叫贤侄了。酒酣之际，就连李贤自己也没了那许多顾忌。

    “老薛啊，这把你扔在辽东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是我的主意。没办法，这年头会打仗地将军不好，但懂得打仗，但同时还会料理民政的将军就凤毛麟角了。辽东那一亩三分地从隋炀帝开始打，历经太宗和本朝这才打下来，可以说每一寸土地中都浸透了我中原汉子的鲜血，让别人坐镇我实在不放心，所以才一力挺你这个安东大都护。”

    这话薛仁贵听着实在，心头那股憋屈的劲头就消解了不少。毕竟，人家是认可他的本领，尽管那不是他最最自豪地本事，但已经够了！只不过，这辽东他一干就是五年，如今就有人说他是辽东王了，就算他自己肯再干下去，也总得顾忌一下舆论是不是？

    此时，程伯虎刚刚扫荡完一盆葫芦鸡，此时正准备消灭面前那盘子飞鸾脍，冷不丁看到薛仁贵仿佛正在踌躇，他便咧嘴笑道：“薛伯父，这不是在外头，你甭把六郎当什么人物，有掏心窝的话直接说了就成。不说别的，冲着他和小薛不是兄弟赛似兄弟的交情，能解决的他必定会解决。若是不好办地，那他也会明说，岂不是赛过你在背后发牢骚？”

    被一个和儿子一般大地年轻人教训，这对于薛仁贵来说还是平生头一次。然而，这句话却奇迹般地打消了他的顾虑。紧跟着，这位顶天立地地汉子便霍地站了起来，粗声粗气地说：“殿下，辽东有独孤卿云，他除了资历浅一点，其他什么都能胜任，就算没有我也必定压得了局面。如今西北既然吐蕃蠢蠢欲动，那西突厥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我想请缨西北！”

    来之前，李贤已经打算好了怎么说服人家勉为其难再留任一届，但看看薛仁贵已经两鬓霜白，尽管腰背健朗肩厚体阔，但再过五年，谁能说得清名将是否仍有当年勇？就是李绩，在东征的时候也已经耐不得长途奔袭的劳累，只能坐海船，这西北可做不得船，谁知道日后薛仁贵还是否有再上阵的机会？

    和平年代的将军，是最最痛苦的。想到自己常常也怀念那段血脉贲张策马疆场的激情岁月，他一下子就改变了主意。这历史都已经被蝴蝶那翅膀扇得不成样子了，再说，就算是历史，老薛的大非川之败也是原因复杂，岂可因此就否决了老薛一辈子英名？

    借着六七分酒意，他也一下子站了起来，瞪得大大的眼睛在薛仁贵脸上直瞅，最后方才笑了起来：“薛大将军既然有壮志，那好，安西都护府的大都护正好还空缺，你敢不敢去？”

    这薛丁山刚刚还在担心老爹和李贤之间会不会闹得不痛快，乍听得安西大都护这几个字，顿时傻了眼。老爹刚刚从东边回来，这又得去西域，简直……简直太胡来了吧？人家十六卫大将军都在洛阳太太平平过安生日子，他老爹怎么就喜欢在外头打，丢下老婆孩子全都不要了？

    “敢去，怎么不敢！”薛仁贵猛地又是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那声音几乎如同咆哮，“甭管是于阗疏勒，还是见鬼的西突厥或是吐蕃，我绝不让他们越雷池一步！要是出了半点纰漏，我……我愿意立下军令状，要是出问题就压上我这颗脑袋！”

    程伯虎发现两边差不多谈妥了，起初还觉得高兴，倒了一杯小酒喝得乐呵呵的，此时听到最后一句，他冷不丁一口全都喷了出来，全都洒在了薛丁山的前襟上。而薛丁山本人也是呆若木鸡，就连劝解一下自己的老爹也顾不得了。

    好好的，至于压上脑袋那么严重么？

    “六郎，这接连任两块地方的统兵大将，似乎不合适……”

    李贤很高兴，说不出的高兴，趁着酒意，他也不顾是谁提醒，猛地伸出了巴掌抓住了薛仁贵的手重重握了握，嘿嘿笑了一声：“好，好！老薛你果然是英雄好汉，你等着，我明天就向皇帝五哥和母后提议！至于那些总喜欢造谣说风凉话的，我管他们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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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风雨艳归来

﻿    第六百九十七章风雨艳归来

    从洛阳出发，往西经凉州、甘州、肃州、沙州这条河西走廊，过了玉门关进入西域之地，再转至旧日的波斯如今的大食，这便是赫赫有名的丝绸之路了。由于东都洛阳现在实质上发挥着事实上的都城作用，因此涌入洛阳做生意的西域商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来自大食，甚至来自更远地方的商人。

    这一天，两个风尘仆仆的骑马人终于抵达了洛阳定鼎门。望着那城门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其中一个不禁喜极而泣，另一个年纪较小的则用极其好奇的目光扫着来往的行人。

    见到那些鲜衣怒马的豪门男女，他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其中那几个漂亮美艳的女子。可是，让他惊诧万分的是，那些千金们不但不曾发怒，个别几个也在那里看他，甚至还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他甚至隐约觉得，那些眼神中赤裸裸的全都是勾引和挑衅。

    几次三番下来，他终于诧异了：“姐姐，这中原的女人难道都不怕人看么？”

    那个被称作姐姐的女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忽然将包在头上的头巾一把拉下，露出了满头漂亮的褐发，还有和年轻人一模一样的淡蓝色眼珠。那美艳的容貌一露出来，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就连看惯西域胡姬进出的守门卫士都忍不住朝这里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大唐天朝，各家夫人千金当然不会那么小气。”

    和年轻人生硬的汉话比起来，这美艳女子的汉话却是字正腔圆，说起话来犹如珠玉落盘那般动听。她扫视着来往的人群，冷不丁感伤地摇了摇头：“一晃就是好几年了，只怕是进了这洛阳城，别人都不认得我了。回去的时候尚有五人。谁能想到，他们几个居然一心留在龟兹，却是你跟我回来。不过，甘勒，我可得对你说清楚，这是洛阳，千万别闯祸。”

    甘勒没好气地点了点头：“哈蜜儿姐姐，你在中原待的时间久了。居然人也变罗嗦了，我已经十八岁，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我还想好好装扮一番去见姐夫，要是他配不上你，我可是不依的！”

    对于幼弟地孩子气，哈蜜儿实在没什么办法，只是轻轻说道：“等你见到他就会知道，是我配不上他。好了。不罗嗦了，进城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再说！”

    经过盘查交了税金，姐弟俩便进了定鼎门。哈蜜儿还好。甘勒却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宽阔的大街，见天街上杨柳垂绦绿树成荫，他忍不住惊叹连连。再看到坊墙之内隐约可看到无数豪宅，他更是使劲吞了一口唾沫。

    在哈蜜儿找到他之前，他只不过是龟兹镇某位王公的奴隶，虽然因为得到小主人的赏识得以认识几个字懂得一点武艺，却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繁华的大城——之前路过长安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在外头看了一眼那大唐国都，此番真真切切见识了洛阳，他方才真正感受到大唐的繁盛。果然姐姐说的不错。别说是龟兹镇，安西四镇加在一起也算不得什么。

    前往西域找寻弟弟居然用了三年多地时光，这一点连哈蜜儿自己也没有料到。毕竟是幼年失散的亲人，她之前虽然一直托胡天野打听消息，却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李贤倒是说可以帮忙行文西域各州各镇寻找。但却被她一力拒绝。

    这天下冒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与其依靠官府，还不如靠行商的力量更管用。

    当胡天野终于送来了较为可靠的消息，又是李贤爽快地允准了她的请求，甚至还向专事贩奴的某人讨了四个胡人护卫陪她同行。结果。这一找就是足足三年。期间她不敢吐露自己的身份。而那四个胡人护卫也只知道她是朝中贵人地内宠，一直尽心竭力。直到最后找到人之后。他们才表示想要留在龟兹镇，她也爽快地同意了。

    赎出甘勒，最终不过是花了一匹马的价钱，而她三年寻亲的花费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让她欣喜地是，甘勒虽然当了那么多年的奴隶，却没有什么恶习，行事并没有什么畏缩，甚至还会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一路上，甚至是她这个刚刚找回来的弟弟保护的她，那武艺虽然说不上第一流，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悍勇。

    哈蜜儿本想找个地方先住下，然后派人去修文坊送个信。离开这么久，她心中自然是惴惴然的，毕竟，李贤如今已经是储君，她也不再是当年的舞姬，任是哪家达官贵人家里，也不曾有家中宠妾在外长时间不归的。她甚至想好了之后的路，只要旧主胡天野肯帮个忙，她和弟弟在洛阳谋生至少是不成问题地。

    然而，事实偏偏就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在天街上行了不多远，她便看到迎面正好有十几骑人奔来。情知那极可能是贵人踏马出游或是狩猎，她赶紧拉过甘勒的缰绳避在一边，谁知，那一群人风驰电掣地从她身边掠过之后，竟是不多时又飞快地折返了来。为首的高挑女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之后，忽然又惊又喜地嚷嚷了一声。

    “哈蜜儿？”

    哈蜜儿依稀记得是见过人家的，在脑海中搜寻了许久，这才想了起来：“您是……尉迟夫人？”

    “啊呀，小妮子你总算是回来了！”李焱娘利落地跳下马，见哈蜜儿也跳了下来，走上前去便在她脸上掐了一记，旋即便笑了起来，“人道是西域牛羊多，果然你在那里大概喝多了羊奶，这脸上更嫩滑了，竟是没看出什么风霜之色，还好似年轻了几岁。啧啧，还真是让人羡慕！”

    哈蜜儿虽说认识李焱娘，却没料到对方一见面不是责难，而是夸起了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正为难地时候，却不料身后传来了一个好奇的声音。

    “姐姐，她是谁？”

    哈蜜儿这才警醒过来，连忙拉过弟弟对李焱娘说道：“尉迟夫人，这是我弟弟甘勒。”

    “你不说我也知道，要不是为了找他，你能把六郎丢下在西域转悠了那么久？”李焱娘笑吟吟地点了点头，目光在甘勒身上转了一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和你长得像，人也俊朗，看这样子，大约有十七八岁了吧？正好，让六郎这个姐夫好好的给他挑上一个姑娘，也该成亲了！”

    李焱娘这么一幅理所当然的架势，哈蜜儿顿时更觉得无地自容，当下便讷讷言道：“尉迟夫人，我这一走多年，他……他……”

    “他什么他，你难道以为六郎会就此不要你？”李焱娘没好气地在哈蜜儿肩膀上拍了拍，这才笑道，“放心，两位太上那边，有申若有贺兰罩着，你回去决计不会出什么事。咳，你也别一口一个尉迟夫人，就和其他人一样叫我一声焱娘姐难道不好？好了好了，我原本打算出城打猎，结果猎物没打着却猎到了你。这下正好，打道回府，直接去修文坊！”

    哈蜜儿来不及抗拒就被李焱娘推上了马，甘勒则是满头雾水，只得糊里糊涂地再次跃上马背。两人在一大帮人的簇拥下打马前行，直到远远能看见天街尽头那巍峨壮丽地洛阳宫时，马队方才渐渐放慢了速度，在一处豪宅面前停了下来。

    哈蜜儿倒还好，甘勒看到门前那站得笔直地两排卫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年少，但见过不少来往于主人家的王公，对于护卫地素质自有一定的眼力。瞧见这幅光景，他渐渐有些担心了起来。

    姐姐嫁给这样有权势的人物，不会受委屈吧？

    看到李焱娘到来，门上很快就有人端着笑脸迎了上来，才问候了一声便看到了一旁那个褐发蓝眸的女郎。他使劲看了一会，又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最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顿时露出了万分欣喜的神情，顾不上其他便返身跑了进去。

    这时候，李焱娘方才挽住了哈蜜儿的手，轻轻眨了眨眼睛：“这下你看到了吧，某人可并没有把你给忘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哈蜜儿往里头拽，口中便介绍这些年的景况。说着这些，她敏锐地注意到，当哈蜜儿听说几乎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时，眼睛中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黯然。这时，她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没说的，这丫头就算人在外头，也还是惦记着这里呢！

    才穿过前庭，屈突申若这个脚步最快的便风风火火冲了出来，一看到头低低的哈蜜儿便笑了起来，竟是拍着巴掌笑道：“好好，哈蜜儿这一回来，如今的人可就都齐了！”

    很快人就都到齐了，众女少不得嘘寒问暖，最后还是李焱娘提醒，她们方才注意到了哈蜜儿身后显得极为好奇的甘勒。

    直到这个时候，甘勒还在四处找寻自己的那位姐夫。西域王公们也通常是妻妾成群，他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而且看情况，姐姐似乎和其他人相处得很融洽。可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夫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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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来自小舅子的挑战

﻿    第六百九十八章来自小舅子的挑战

    李贤正在朝堂上争取薛仁贵的新任命。

    最近，武后很有贤妻良母的架势，虽然对于有些权力是死卡着绝对不肯放，但对于某些无关紧要的人事任命，她就渐渐下放给了两个儿子。这固然让李弘和李贤在决断大事上更加自由，但同时也失却了一个最强势的舌头。

    就比如今天，对于薛仁贵由安东都护府调任安西大都护府的问题，持有不同意见的官员那就多了。有道是拥兵在外向来是君王大忌，更何况薛仁贵不是一般的将领，而是战绩无数的名将。这辽东的安东都护府也就是驻扎了不到一万人，可安西可不一样。

    如今大唐的攻略重心可就在西北，而且安西大都护府的规格比安东要高一个级别。按照某些人的话来说，薛仁贵由东到西，难道大唐在西北就没有人了么？

    人当然是有的，但比薛仁贵更合适的，暂时李贤还找不到。王方翼还算能用，但廉颇老矣；黑齿常之是一员悍将，惜乎降唐总共才六七年，资历人望还不够；程务挺倒是得中枢朝廷的信任，问题在实战上也比不上薛仁贵的身经百战。

    安西不但需要勇将，而且需要一定的治理手腕，想当初裴行俭刚回长安升任宰相的时候，安西大都护府不是险些乱了套？

    为了安定团结的大局面，以及战时显示威势的目的起见，李贤不得不唇枪舌剑鏖战四方，到最后勉强定下结果时，又有人提出，薛仁贵虽然东征过铁勒，但对西域四镇的情况并不熟悉，到时候授任之前。需得殿上考核才行。而这样一个提议，很快就在殿上全票通过。就连李贤自己也不得不认可，这光有一腔热血还确实是不够。

    当然，在通知薛仁贵准备之前，他的第一要务还是去见自己那位太上皇后老妈，解释一下不用程务挺而用薛仁贵的理由。武后最初还有些不太高兴，当听说李贤准备用程务挺接替老弱的王方翼，也就许可了这一方案。毕竟。凉州大都督府可以说是面对吐蕃地第一线。

    “母后，吐蕃虽有内乱，却未必就一定无力进攻。我想，钦陵既然继任大论，那么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树立威信，他必定会发动一场大战。倘若赢了，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压服反对势力。所以，凉州那边只怕压力会增大。吐谷浑更是岌岌可危。”

    武后对于军事并不太懂，但是，纳谏尤其是采纳儿子比较有道理的谏言。这点见识她却还不差。点点头的同时，她猛地想起了一件事，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刘仁轨不在凉州，毕竟还是缺少一个老成谋国之人。程务挺毕竟还年轻，若是真的打起仗来，他指挥一路还说得过去，全盘策划只怕是还略逊一筹。裴行俭昔日战功赫赫，便让他去凉州坐镇吧。”

    有道是女人都有小心眼的毛病，即使到了武后这样的高水准，在某些事情上仍不免耿耿于怀。裴行俭昔日在背后说地那些话。她可以不计较，但不能不介怀。这逮着机会，自然还是要发作的。

    对于老妈的这点小九九，李贤只是略一思忖便心领神会。然而，这在大局安排上是妥当的。毕竟裴行俭的军事素养放在那里，不用担心。他要担心的反而是仗打完之后的事，因为可以想见，老妈必定是偏帮程务挺的，若有罪过必然是落在裴行俭上。若有功劳则肯定是程务挺最大。到时候绝对是一桩麻烦。

    当然，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他最需要考虑的，反而是政事堂地配置问题。裴行俭一走，剩下的人就是李敬玄、刘之、裴炎，清一色的武后党。虽然这三人都和他交情很不错，但从平衡地角度来说就有点糟糕了。而且，如今人手确实不够。

    得，回去和上官仪郝处俊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弄几个至少是中立的人物补进政事堂，在不引起老妈反弹的情况下给他减轻一下工作负担。一整天的连轴转之后，李贤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满天星斗时分了。他翻下马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这才慢悠悠地跨进了门。然而，这满身疲惫却被一个门子兴冲冲的报告给搅和了。

    “殿下，今儿个陆承徽回来了。”

    李贤愣了半晌，才反应到人家说的是哈蜜儿，顿时喜形于色。这三年间虽说偶有消息从西域传来，但都是言简意赅，甚至连归期都难以确定，谁知道这不声不响人居然回来了。他高兴地随手赏了那门子一枚金钱，连忙加快了脚步往里头走。等他穿堂过廊来到厅堂的时候，远远便看到辉煌，远远便听到欢声笑语不断。

    “今天真是好热闹啊！”

    听到李贤这个招牌的大嗓门，厅堂中说笑得正开心的众女齐齐转过了头。紧跟着，三个人影便兴奋地冲了过去，动作最快的末儿甚至使劲一扑吊在了李贤地脖子上，李晨李夕则只能委委屈屈地抓住了父亲的两只手。唯一没有例外的便是那叫着爹爹的声音，柔嫩的嗓音听得人心里发软，似乎要融化了一般。

    男孩子们就没有那么会撒娇了，李嘉为首，李胜和李铮摇摇晃晃跟在后头，也一起叫了声爹爹。手和脖子全都没法动地李贤只能对他们笑了笑，好容易才把三个粘人的小丫头给弄走，这才有功夫去瞧瞧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儿。

    等到孩子们都亲近完了，他方才走到哈蜜儿跟前，凝视着那双依旧明亮的眸子。微微一笑，他便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回家了就好，其他地事你不用担心，都有我呢！”

    听了这熟悉地声音，哈蜜儿顿时有一种莫名心安的感觉，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忽然，她瞥见一旁地甘勒正在好奇地瞅着这边，顿时慌乱了起来。还不等她有时间向李贤介绍，甘勒便大步走了过来，抬头挺胸地看着李贤——不是他有意摆出什么傲然架势，实在是因为李贤太高，以他在龟兹人中间尚算高大的身材，和李贤比起来还得矮大半个头。

    “你就是我姐夫？”

    对于这个突然钻出来的人，李贤有些反应不过来，待听到人家这句话，他顿时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方才抱着手戏谑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你姐夫！”

    虽说心中已经明了，这个姐夫只怕也是大唐王公之类的人物，但一想到自己和姐姐分离多年，连出嫁都不曾看到，甘勒还是憋着一股不忿。当下他连哈蜜儿连连使眼色都不曾注意到，深深吸了一口气便一口气说道：“按照龟兹的规矩，在姐姐嫁给你之前，你至少得和我比试一场。虽然之前没有机会，但现在也得补上！”

    “哦？”这下子李贤来了兴致，看看面前气鼓鼓的青年，又看看一脸幸灾乐祸的娇妻们，再瞥见哈蜜儿满脸尴尬，他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什么比试，你划下道来，我全都接着！”

    甘勒不明白划下道来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懂了李贤愿意比试，登时大喜：“好，这可是你说的！第一是比相扑，第二是比赛马，第三是比射箭！只要你都能赢下我，我就认你这个姐夫！”

    虽说李贤这几年日理万机，在练武方面的时间自然而然少了，但是，本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一宗旨，他还是非常注重这些锻炼。此时，见哈蜜儿这个弟弟信心满满，他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这好久不曾真正活动过筋骨，也该好好对练一下了。

    这李贤一答应，满屋子女人顿时全都哄闹了起来。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不懂这些，但末儿和李嘉却勉强听明白了，李嘉倒还罢了，平常看到过李贤练武，但末儿却不知道，于是担心地抱住了李贤的胳膊，可嘴里吐出的话却不是担心，而是打气。

    “爹爹，千万别输了！”

    李贤听得哈哈大笑，旋即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以示安慰。不过，就算要比那也是明天，因此吃过饭之后，他便吩咐人先把甘勒带下去休息，把孩子们都安置好了之后，他这才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的娇妻们。

    众女都领教过了李贤的恣意，当下贺兰烟便拉起苏毓溜得飞快，窜出门去的当口还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今晚我和小苏一起睡，贤儿你可别打什么夜袭的主意，小心小苏把你揍得满头包！哈蜜儿可是才回来，你先好好把她喂饱了才是正经！”

    这两人一走，屈突申若少不得也拽起了许嫣退席，临走前也不忘丢下一番严正警告。看到只剩下阿萝和哈蜜儿，李贤正想说些什么，却不料阿萝施施然站了起来，轻描淡写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这要是明天你准备输给那小子，今晚你就尽情胡来好了！我先回去看看那两个小丫头，最近她们可是皮得很，你要是半夜三更闯进来惊扰了她们，明天你就有得苦头吃了！”

    眼看着众女躲得躲散得散，只剩下了满面绯红的哈蜜儿一个，李贤便干脆上去拽住了伊人的手，还没来得及动作，一抹红唇便忽然封住了他的口舌。

    这么多年了，哈蜜儿积攒下的情欲又何止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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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一夜贪欢，醒后孔武

﻿    第六百九十九章一夜贪欢，醒后孔武

    春意阑珊，一夜贪欢。

    对于李贤来说，昨夜这激情缱绻确实非同小可。哈蜜儿虽然不比屈突申若和苏毓这样练武多年的人，但她自幼学习跳舞，无论是腰肢腿脚还是手臂都相当柔韧**。当那种阔别多年的柔情全部迸发出来的时候，即便是以李贤强盛的体力，也颇觉得有些吃不消。

    可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尽管有道是西域胡姬能柔情万种，能豪爽奔放，但那从来都不属于哈蜜儿。她一直都是羞涩而安静的，尽管也敢于表达自己的爱憎，但不得不说，比起更为奔放的大唐女子来说，她一向都很有节制——尤其在情欲上。

    这年头没有玻璃窗，而且这寝室里里外外好几层，自然不会有什么阳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更不会有什么太阳晒**的勾当。所以，尽管李贤的生物钟准确无比地将他从香甜而又疲惫的梦乡中唤醒，他却有些不想起来。

    反正昨天已经吩咐好人今天告假了，反正似乎常朝也没什么事，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好歹还有皇帝李弘在，他老妈也不是吃素的，便索性偷一天懒吧。对了，今天还要应付那小子的挑战，说起来哈蜜儿这性子，怎么会有那么个弟弟？

    他正琢磨着，忽然感到身边的佳人挪动了一下，转头一看就发觉哈蜜儿已经醒了，正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他。见那张脸仍呈现一种娇艳的绯红色，他不由微微一笑：“都回家了，还不好好多睡一会？这三年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也辛苦了，你还真是一个好姐姐。”

    “你对兄弟和**还不是一样关爱有加？”哈蜜儿本能地反问了一句。见李贤笑得灿烂，她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贸然，心中不禁有些懊悔，便把自己这三年的经历拣着重要地提了提。最后方才说到了点子上，“甘勒年轻不懂事，我也没对他说过你的身份，若是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

    “放心，我会和小舅子计较什么？”

    李贤轻轻拍了拍哈蜜儿的面颊，翻身坐起抓了一件衣服披上，一转头见哈蜜儿也想跟着起来，他便把人按了回去，又把那一床锦被严严实实捂在了她身上。见那双褐色地眼睛盯着自己不放。他顿时笑开了。

    “你那个弟弟好歹还有些志气，没看到这富贵骄人的气象就打退堂鼓，还敢我和拼上三场！放心。就算我真的一不留神输了，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迁怒于他的。好久没有真正活动一下身子，有这么个愣头愣脑的小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在这样的安慰下，哈蜜儿只得又睡了下去。许是真的太疲倦了，当两个侍女捧着衣服进来的时候，她竟是已经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竟是已经睡熟了。换好衣服的李贤对两人低低嘱咐了几句，这才出了门。

    由于这场难得一见地比试，一大家子人全都早早起床。屈突申若甚至还指挥人把演武场打扫收拾得干干净净，更喜欢热闹的贺兰烟甚至还让人摆出了十八般兵器，仿佛完全忘了今天的比试根本就没有比兵刃这一项。

    李贤固然是一宿缠绵，憋着一肚子劲头地甘勒也是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吃了早饭顶着个黑眼圈来到了这里。看到这诺大的演武场就露出了羡慕外加惊叹的表情，同时也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他一定要看看，能够娶到他姐姐的男人，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

    正主儿还没到，凑热闹的家伙就先后来了。一大早得到李贤告假的消息。程伯虎薛丁山都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遂特意上门瞧个究竟，结果正好在门口遇到了抱着同样目的的李敬业和屈突仲翔。四人你眼看我眼面面相觑了一阵。全都笑了起来。等从下人口中得知是怎么一回事，这四个人自然二话不说，直接来到了演武场。

    “就是那小子？”程伯虎歪头看了半晌，忽然摇了摇头，“六郎地体质比不上我，技巧比不上小薛，相扑不如仲翔，马术不如敬业，但若是单单看着几项之中的平均，却是他掌握的最好。那小子要三战两胜，只怕不那么容易。”

    对于这样的论调，其他三人都表示同意。毕竟，李贤又不是一人冲杀在前的勇将，这拔尖不如中庸。这些年他们和李贤对战地时候往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水，结果李贤一气之下宁可找屈突申若和苏毓陪练，也省却了他们老大一桩麻烦。

    虽说旧日是兄弟，但如今毕竟有君臣上下的分别，他们老是赢大唐储君似乎不太好。

    李贤到场的时候，便看见了四周一大帮子人。娇妻儿女，还有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那四个，再加上周遭那一群正好身上没有职司跑来看热闹的下人……看到这些，他忍不住万分头痛。这是干什么，当他是猴子把戏么？

    他正想把无关人等赶走，却不料屈突申若忽然拉着其他人走了过来，不等他说什么，便忽然蜻蜓点水地给了他一个吻。这还不算，贺兰烟平素就不在意众人地目光也就算了，即使是许嫣苏毓阿萝这几个脸嫩地，也都红着脸给了他一个鼓励之吻。这下子，他只觉得小腹一股烈火猛地冲了上来，几乎刹那间就进入了无敌状态。

    李贤昂首挺胸地扒下了外头的大衣裳，率先进到了场中，使劲用穿着牛皮靴子地脚蹬了蹬地，这才满意地转过身来，朝瞠目结舌的甘勒勾了勾手指头。这时候，某个着实被吓了一跳的家伙方才恍然醒过了神，脱下外头的皮背子便跟了进来。

    相扑角力原本就是从西传到东，在大唐贵族之中虽说流行，但很少有两个贵族没事情玩这个的。所以，对这一项运动异常喜爱的李贤，便是相扑的大力推广者，大唐第一届相扑大会就是他主办的，还提拔了一个盛允文。他不但身体力行，甚至还把李弘也引入了这项运动。在习练孙思邈的改良五禽戏有所进展之后，李弘每月都会花上两三天和李贤来一场相扑。

    比个头比健壮比技巧，这一场自是没有任何悬念，李贤周旋了几个回合便把甘勒甩出了圈外。看到栽了个大跟斗满脸懊丧不服气的年轻人，他顿时哈哈大笑：“输一场有什么打紧的，赶紧起来，还有两场再比过！”

    甘勒完全没料到李贤有那么大的力气，心中只顾着抱怨自己的轻敌，一听到这话顿时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揉了揉手腕子狠狠地说：“下一场马术我决不会输给你！”

    然而，当他看到人家牵出来的那匹马时，顿时呆若木鸡。西域原本就是产马之地，昔日享誉中原的大宛汗血宝马，便是出自西域，所以他年纪轻轻，相马之术也颇有一点水准。看到那马高大健壮毛色鲜亮，甚至在李贤身边亲昵地晃动着脖子，再看看那如雪一般的四蹄，他顿时想到了疏勒一个有名的品种，这一惊非同小可。

    就连他昔日侍奉的王公，也曾经说过这样的好马千金难求，他这个姐夫居然那么有钱！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心里认可了这个姐夫。然而此时却仍有些不服气。仗着马匹优良算什么，在龟兹，他的马术可是曾经打进过赛马会前三的！

    屈突申若等人原本就对在战场上有上佳表现的李贤信心满满，看到李贤上马连续越过三个障碍，手中长刀闪电般地劈下了八个木人头上的寒瓜，只漏掉了一个，自然都欢呼雀跃了起来。然而，让她们没有料到的是，甘勒不声不响地上马之后，竟是犹如旋风似的劈开了所有九个寒瓜，而且每个寒瓜都是整整齐齐的两半。

    这下子，本来还权当看热闹的屈突仲翔陡然严肃了起来。看到那把弯刀，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在西行**中遇到的马贼和沙盗。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要不是他那次随行的都是武艺高强的家将，只怕半路上就没命了。看这年轻人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刀法，足可以想见西域那边的景况。

    虽然那些部族的人算不上最多，但军民一体，若是有战事，只怕所有部落转眼就可以拼凑出几十万人。

    想到这里，他一把拉过了赞叹不已的薛丁山，低声说道：“小薛，安西大都护府就在龟兹镇，你爹爹要去那里任职，不是还要过朝臣那一关么？这甘勒既然是正好出身龟兹，岂不是能给你爹爹派上用场？还有，要是你爹爹真的就任安西大都护，带上这么一个人，想必也能事半功倍吧？”

    薛丁山倒没有想到这么一档子事，愕然之后立刻陷入了沉思之中。而李敬业程伯虎正好听到这个，不由也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娘的，六郎那个家伙大大的狡猾，这答应什么比试必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个年轻气盛却有些无知的年轻人，指不定到最后怎么被他卖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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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李六郎的高明

﻿    第七百章李六郎的高明

    无论是李敬业程伯虎，还是薛丁山屈突仲翔，他们都错误估计了李贤的智慧。他只不过昨天刚刚知道哈蜜儿找到了弟弟，结果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受了挑战，紧跟着又在床上和哈蜜儿大战了一百回合直到早上刚刚起来。

    要不是补了一碗燕窝粥练了一套太极拳，只怕他怎么都缓不过精神。

    要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考虑到什么给薛仁贵配备心腹或是向导，那就实在太高看他了。他只是觉得这个小舅子很有趣，仅此而已。当然，在输了马术——其实更确切地说应该是马战之后，他非但没有什么被战败的恼怒，反而感到异常高

    在某些记载中，这达官显贵的小舅子似乎都是会惹祸的多，有真本事的少，像屈突仲翔这样有志气的可谓是凤毛麟角。所以，这哈蜜儿给他带回来一个颇有志气的小舅子，他能不高兴么？就算其他地方派不上用场，天天陪他打上一场也不坏嘛！

    所以，当比试射箭的时候，由于是直接射靶子，因此李贤充分发挥出了高水准——开什么玩笑，他的箭术可是师传自号称可左右开弓的神箭手薛仁贵，这还有一个准神箭手薛丁山常常陪练，倘若是射移动靶他还说不准，这静止的靶子怎么可能会输？

    可怜的甘勒，由于铁在西域算是紧俏商品，所以他平日练习都只用的木箭，真正的羽箭根本不曾怎么用过，这自然是大失准头。当发现自己输掉了整场比赛的时候。他懊丧地放下了弓箭，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地目光去见姐姐。

    所以，当有人在他肩膀上使劲拍了两下的时候，他在第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到抬起头发现面前的是李贤那张笑脸的时候，他顿时有些无地自容，但很快便振作了起来。

    “姐夫，这次我输了，但我以后一定会苦练，一定会赢过你！”

    “年轻就是好啊！”李贤笑呵呵点了点头，旋即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老气横秋，这算算年纪，他自己也比这小子顶多大个五六岁而已。但话都说了，他也就索性不管那么多。又在那里加油打气道，“人贵在有志气，你还年轻。有地是提升的机会和可能！”

    既然都比完了，众人很快就簇拥了过来，李贤固然是得到了娇妻们带着娇嗔的赞赏，甘勒也同样得到了无数赞许。虽说甘勒也曾经参加过一些大场面，但往日纵有功劳那也只是主人的，平生头一次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称赞，他的脸上先是出现了红晕，随后那红色渐渐加深，到最后干脆涨得通红，甚至恨不得落荒而逃。

    为什么中原人这样热情？

    李贤本准备看热闹。谁知忽然背后伸来两只手把他拽了出来。等到了旁边看见李敬业四个人都用一种极端诡异的目光看着他，他不禁觉得奇怪。这四个人今天是怎么了，难道他脸上有花么？

    屈突仲翔嘿嘿笑了一声，旋即便伸出了大拇指：“六郎你还真是和当年一个做派，这小子大概没想到你反手就要把他给卖了！说吧。你什么时候把人引荐给薛大将军？”

    引荐给薛仁贵？这是为什么？

    李贤一下子愣了，然而，他一向装腔作势惯了，心里头固然在急速思考，面上却端着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顷刻间。他立刻明白这四位想当然了。可再一想，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人么？于是。他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故作高深地说：“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哈蜜儿好容易和弟弟团聚，未必就肯放他再去西域。”

    “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我敢打包票，这小子要是知道你就是大唐下一任皇帝，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就答应去西域了！”程伯虎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而且理由还很是那么一回事，“要是别人，看到姐姐嫁了有权有势的家伙，绝对不会傻乎乎挑战，偏生他干了，这便说明这小子一根筋。风风光光重回故地，还是在洛阳过安生日子，你说这小子会怎么选择？”

    程伯虎地话引起了其他三人的附和，李贤却耸了耸肩：“反正我会瞅个机会去说。这些天朝廷争论多，裴行俭裴大相公也会去凉州防范吐蕃，所以薛大将军的任命一时半会下不来，反正不急在一时。小薛你和你爹多年不见，也正好叙叙旧情。”

    这话说得薛丁山面露懊丧：“别说了，也不知道我爹回来怎么回事，横看竖看就是看我不顺眼，都借机发作好几回了。倒是他对阿梨客客气气，我都不知道哪里惹了他！”

    李敬业体谅地拍了拍薛丁山地肩膀，一针见血地解释道：“小薛，你太老实了。你爹会看你不顺眼的原因只有一个，你战功及不上你爹，武艺比不上你爹，但官升得比他快，名气也提升得比他快！”

    对于这样一个答案，李贤忍不住笑了一声。作老子的固然都希望儿子有出息，但太有出息了让人家忘了当老子的，那对薛仁贵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快乐的事。当然，也就是薛仁贵这样的武将方才会表现得这样明显。

    五个人嘻嘻哈哈说得正开心，忽然听到外头一阵大呼小叫。眼尖的李贤回头一看，怪叫一声当即拔腿开溜，紧跟在他后头的就是李敬业和程伯虎，至于还在那里发愣的薛丁山则被屈突仲翔一把拎住了衣领，五个人一起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都给我站住！”

    上官仪一声怒吼，见五个人正好赶在他前头越过了那扇门，登时气急败坏。而郝处俊看到演武场中还未撤去的箭靶等等物事，便上去问了两句，得到解答之后方才若有所思地走到上官仪身边，低声提醒了几句。

    “是为了西域地事？”

    上官仪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随即打量了一下那边的年轻人，心头的怒火稍稍消解了一点。李贤这家伙干事情大多是有理由的，就如同他和郝处俊被礼请到东宫一样，那价值简直被李贤压榨得一干二净！

    李贤可以二话不说溜之大吉，屈突申若等人却好歹得给前任宰相面子，当下众女便笑吟吟地把上官仪和郝处俊请到了厅堂。奉茶说了几句话之后，不耐烦这种勾当地贺兰烟便拉着其他人避开了去，只余下屈突申若一个人招待这两位难对付的老头。

    虽说丈夫不在，但某位大姊头原本就是李贤最得力的臂膀之一，先耐着性子听完了上官仪和郝处俊的抱怨，便将武后预备将裴行俭派到凉州去主持抗击吐蕃的事情说了。结果，刚刚两个老头刚刚还准备游说屈突申若管教一下李贤地懒脾气，这下子全都变了脸色。

    李敬玄、刘之、裴炎……天哪，这下子政事堂几乎就是太上皇后地一言堂了！

    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问题是上官仪郝处俊都是闲不下来的人，勉强退了休，但真地闲下来两人都觉得浑身发慌。所以，虽说也埋怨李贤给他们压担子，但从本质上来说，俩老头还是很得意的。

    “请转告殿下，三日之内，我们一定会商量几个人选出来。”

    撂下这样一句话，上官仪郝处俊再也坐不住了，当下便起身告辞。而屈突申若亲自送到门口，见两人上了一辆车，不由微笑了起来。看来，这两个老头对她还是有些防备，大约是担心再出一个武后的缘故。可话说回来，难道性格中稍带强势的女人就真的那么乐意指点江山？

    她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这才没好气地想道——她也就乐意稍微给李贤帮一点小忙，要是像她婆婆那样一肩膀扛了所有该是男人扛的事，打死她都不干！这李贤倘若打这样的懒主意，就算用鞭子抽，她也会把他抽得团团转！

    从后门溜出家的李贤正在前往薛家的路上，听见薛丁山说薛仁贵最近正在火烧火燎地重新勘察西域地形图，以及无数前辈或是后辈的西域札记，他自然很高兴，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某位娇妻正在背后悄悄非议他。

    虽说是逃出来的，但坐骑是这年头不可或缺的必备品，否则靠他们这两条腿走到薛家，那简直是要死人的。由于都是大路，众人自是风驰电掣，这快要抵达的时候，却不料迎面也正好有人骑马而来，李贤等人便放慢了速度，两相一打照面，顿时都愣住了。

    来的是熟人，但纵使是熟人，也已经是很久不见了。李贤端详着那个两鬓风霜的男子，怎么都不敢相信，当年以飞白闻名长安，和他年龄相近却相差一个辈分的曹王明，在外放苏州刺史之后竟变成了这般苍老的样子。

    就算这年头的苏州还没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名声，也总归还不至于那么凄惨吧？

    曹王明却只是愣了一愣就拍马上来，笑呵呵地说：“这多年不见，你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怎么样，是想让我叫你一声皇太弟殿下，还是六郎？”

    李贤满肚子感伤被曹王明的戏谑冲得一干二净，忽然就跳下马来，疾步上前把曹王明也拉下了马。在人家肩膀上重重擂了一拳之后，他才笑道：“十四叔，你看上去老了，这骨子里还是当年年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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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我的儿子交给你了

﻿    第七百零一章我的儿子交给你了

    虽说原打算去找薛仁贵，但由于甘勒的事情原本就是八字还没一撇，因此既然碰上了曹王明，李贤就暂时改变了行程。薛丁山是丝毫不愿意回去看老爹脸色的，自然没有丝毫异议，其他三人就更没什么想法了。

    毕竟，曹王不是那种假惺惺的家伙，在太宗那么多儿子里头，如今就数曹王李明和纪王李慎声望最高。不过，后者还勉强有些叔父派头，前者却因为年轻的缘故，和小一辈的皇族向来处得好。

    除了久别重逢的喜悦，李贤心中也不是没有疑惑的。他这个储君事先没有听到任何消息说是曹王要回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一问之下，他方才得知是老爹寿辰在即，李弘下旨特召了所有叔伯回京，也就是李治的同辈所有兄弟。而为了让李治高兴，所以李贤这个被认为是嘴快的就给蒙在了鼓里。

    说是所有，但太宗十四个皇子，病死的病死赐死的赐死，如今尚在世上的只剩下了三个。原本还有一个蒋王李恽，可去年因为人家诬告，这位胆小怕事的亲王居然惶惶自杀，最后火冒三丈的太上皇李治毫不犹豫地下令将诬告者处死。

    所以，除了李治之外，如今硕果仅存的两位就只有纪王李慎和曹王李明了。

    曹王的宅子就在附近，他刚回洛阳，只不过不奉诏不得入宫，原本准备去拜访一下熟人——顺便提一句，熟人名单上的第一位就是李贤，谁知道竟巧巧儿刚出门就撞上了，于是便干脆带着人直接打道回府。

    一进曹王第，李贤便敏锐地发现，这座外头看上去还算光鲜的宅子，内中却已经流露出了破败景象。青石路的缝隙中已经长出了杂草。在夏日的风中轻轻摇曳，看上去绿意盎然，就连屋檐上也能看出几分绿意。那些慌慌张张前来迎候的仆役看上去也不像过着什么好日子的光景，身上地衣衫虽说不上破旧，但好歹也是几年前的样式了。

    有道是豪门气象先看仆役，真真一点不假。

    曹王明当初还未就藩的时候，和李贤的交情很是不错，当然知道这家伙眼睛贼得很。此时。见李贤东张西望面有所动，他便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索性把仆役都遣开，随即实话实说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这里不像亲王住的地方？”

    “就是一个六品官，只怕也比你这里气派些，我可记得十四叔你没那么穷的。搜书网”

    人家不拐弯抹角，李贤索性也直截了当。这时候，李敬业拉了拉程伯虎。屈突仲翔拽了拽薛丁山，四人蹑手蹑脚就避开了。这种皇家的家务事，即使他们和李贤交情非比寻常。那也是少管闲事得好。知道得多了平添烦恼，何必呢？

    “我当然没那么穷，单单是母舅杨家，总还指望着我这个亲王，再加上太上皇如今又只有我和纪哥两个弟弟，平日照拂亦是周到，我当然不会缺钱。”曹王说得爽快，忽然便笑了起来，“蒋哥当初太张扬了，在封地纵情享乐。不知道体恤民力，虽说是诬告，其实归根结底也是他的不是。我既然不怎么回洛阳，何必还在这里摆阔？”

    这道理虽然浅显，但皇族中间能够做到地却少。就比如李贤那位号称明君贤帝的便宜祖父太宗皇帝。这教出来的儿子使劲争皇位不算，这骄奢淫逸挥霍无度的也是好几个，无非是因为仗着自己的身份罢了。从这一点来说，李贤这一辈几个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当中，即使是再胡闹的李显。最多就是斗鸡遛马。连强抢民女的事情都不曾做过。

    看官别发笑，这年头别说王公。就是权贵公卿，偶尔抢个把民女到家里作为宠妾，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所以，李上皇自豪于自己的四个嫡子，确实并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十四叔，你果然是和当初不一样了。”

    李贤感慨了一声，见曹王明两鬓白发霜霜，不禁心有所悟。不消说，这白发，只怕也使某人熬出来地。否则苏州那地方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让一个不管事的亲王劳心劳力成这么一个样子。从这个角度来说，昔日醉心书法文事的曹王明，如今也已经深悉自保之术了。

    曹王明当然知道李贤一点就通，当下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忽然四下一望便笑了起来：“你那四个形影不离地家伙倒是乖觉，这溜得倒快！说起来，我还真是羡慕六郎你，皇家子弟能交到朋友的凤毛麟角，而且你还不是一个而是四个，彼此更是真心相待。不但如此，你和陛下……”

    他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深深的羡慕。要知道，李治虽然对他一直还算友爱，但毕竟隔着一层，更深一步地说，本质上是君臣而绝对不是兄弟。至于其他兄弟，他就更没有什么深刻印象了，倒是李贤这个晚辈比兄弟还有趣些。

    “好了好了，人生都得向前看，这些也就别唠叨了！”

    李贤挥挥手把乱七八糟的心思都驱出了脑海，反客为主地拽着曹王明往里头走。穿过了一个院子，他就听到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走近一瞧，却是李敬业那几个溜之大吉的被两个少年拦住，仿佛正在争执些什么。

    两个少年俱是十二三岁光景，生得白净挺拔，说话又急又快，李贤听了个大概，竟好似是指责李敬业等人随便乱闯之类的话。他好笑得往曹王明脸上看了一眼，结果这一位不好意思地捂住了眼睛，好半晌才叹了一声。

    “这是我的两个儿子，大的李俊十三岁，小的李杰十二岁，还有一个尚在幼冲，我这次没带回来。”他笑着在李贤脸上瞥了一眼，“听说你现在也是膝下儿孙满堂，甚至还从高句丽接回来一个小郡主，我可比不上你了！”

    李贤素来自豪自己儿女满堂，听了这话丝毫不恼，反而有些得意洋洋。两人联袂上前之后，李俊李杰看到父亲陪着人过来，这才住了口，垂手讪讪地退到了一边。待父亲示意他们上来见礼之后，两人顿时愣了一愣。

    这人就是皇太弟李贤？看上去就比自个大十几岁，也不像有三头六臂地，怎么父亲偏偏如此推崇？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国礼，起身之后又是家礼。而李贤今天乃是溜出来的，身上什么都没有，这见了两个堂弟之后顿时苦笑了起来。这人家头也磕了，兄长也叫了，他却连见面礼都拿不出来，这堂兄实在也当得太狼狈了！

    好在屈突仲翔机灵，他身上一向带的小玩意多，此时见李贤窘迫，他也就不再计较刚刚这两个少年倨傲的光景，笑呵呵地掏了两把精巧的小刀递给了李贤，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直到这时候，李俊和李杰方才得知这四人便是父亲说地李敬业四个，谢了李贤赠礼之后，便开始好奇地打量着四个传说中的人物。

    这要是李敬业四个知道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传说中的人物，只怕要笑得直打跌。

    这一天招待贵客，曹王明自然让两个儿子相陪，而李敬业四个则敬陪末座。酒过三巡，曹王明便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想将李俊和李杰留在洛阳，希望李贤能够把他们留在东宫崇文馆读书。

    所谓的东宫崇文馆，和中书门下的弘文馆一样，其实就是大唐地贵族学院，这入门地门槛便是父辈祖辈的官阶高低。只不过藩王向来都会把子孙带在身边抚养，所以这两个地方都是公卿子弟居多，很少有皇族加入。

    李贤瞥了一眼两个满脸惊讶地堂弟，心想这么大的事情自己这小叔父居然不和儿子商量，不觉摇了摇头。岂料他这一摇头引来了误会，曹王明竟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朝他深深一揖了下去。

    反应过来的李贤慌忙起身搀扶，把人按着重新坐下方才没好气地说：“当初我向你借兵的时候，你二话不说就借给了我那么多家将，如今这点小事也用得着十四叔你这么多礼？我刚刚只是想你这个做父亲的心狠，这一分别一年才能见一次，岂不是生生拆散了你们父子？”

    “现在心狠，总比将来心狠的好。”

    曹王明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忽然厉声吩咐道：“陛下寿诞之后，你们两个便留在洛阳，入东宫崇文馆读书，需得听皇太弟殿下管教。若是有什么欺男霸女之类的勾当，我也没什么别的话，权当没有你们这两个儿子就是！”

    李俊和李杰从来没看到父亲这样严肃地说话，慌忙应了，被父亲打发出去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而等到他们俩一走，曹王明又郑重其事地对李敬业程伯虎四个拱了拱手。

    “六郎日理万机，只怕没时间管教这两个小子，四位和六郎交情深厚，平日还请多多提点他们。我并不希望他们怎么成才，但至少不能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货色！待我那个小的长大些，也一样会送过来。”

    此时此刻，李贤终于隐隐约约明白了。这留下两个儿子在洛阳，若是将来还有什么想要诬告的人，只怕便不是那么容易了。当然，曹王明亦不怕朝廷会薄待了他的儿子们。说到底，去年蒋王的死，实在是让宗室皇族心惊胆寒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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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李上皇四十九岁生日的突发事件

﻿    第七百零二章李上皇四十九岁生日的突发事件

    生日年年都过，但今年却大不相同。因为，曾经号称大帝，而且又以大唐史无前例的年富力强年龄退位的李上皇，今年正好年满四十九岁。而明年，便是他的五十岁大寿。按照李贤所知的通俗话来说，李上皇要奔五了。

    李治之前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可是，当他发现自己即将五十岁这个事实之后，忽然陷入了一种异常迷惑的境地。他竟然要五十岁了？当然，与其说这个事实惊人，还不如说武后已经五十三岁这个事实更惊人，他完全忘了妻子五十大寿的那一次生日。

    看着镜子中那个还算精神的人，李治很满意。自从孙思邈的调养大见成效之后，曾经被他下令统统移出贞观殿的镜子，又重新安设了回来。每日里看到自己精神奕奕的模样，某人可谓是心情渐好。有道是那个心宽体胖，他如今这横里的涨幅也颇为喜人，这太上皇的肚子里，也可以撑一只船走走。

    他亲切接见了两个赶回来参加自己寿诞的弟弟后，看到纪王李慎和曹王李明的苍老模样，忍不住掬了一把同情之泪，同时也庆幸自己听了孙思邈的建议，隐退得彻底，否则必定是同样光景。本着孝悌的宗旨，他还询问了侄儿们的情况，甚至准备破例为两家除了嫡长子之外再添一个郡王，结果被纪王李慎和曹王李明坚决而诚恳地拒绝了。

    对于兄弟们虚怀若谷的姿态，李治很满意，说不出的满意，这一夜和武后缱绻过后，免不了叹息了一下去年自杀的李恽。而武后面上安慰着自己的丈夫，等李治沉沉睡去之后却有些着恼。

    这去年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人人都道是她因为越王李贞的事厌弃了那一辈所有地亲王。岂料她根本没把蒋王李恽放在心上。那个出言诬陷的司马，还真是自以为是。

    看在临川长公主的份上，她对纪王李慎没什么坏观感；看在李贤份上，她也懒得理会曹王李明的小心思。她一个儿子是皇帝，一个儿子是储君，剩下还有两个嫡子，难道宗室皇族还能翻得了天？

    居安思危向来是武后行事的原则。然而，当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太平日子之后。丈夫牢牢地被她抓在手心，儿子又对她这个母亲言听计从，她这危也就思不起来了。搜书网

    正在家里忙忙碌碌备办礼物的李贤并不知道老妈的想法，一年老爹老妈再加上兄弟妹妹都得过一次生日，就算他灵感再多，如今也已经到了枯竭地时候，所有连着三年，这些事情都是他家那几口子动手，而他只负责坐享其成。然而。鉴于以前的惯例，不但是李弘李显，就连李令李旭轮的礼物也都会来征求他的意见。让他好不头痛。

    终于到了寿筵那一天，王公大臣送来的无数礼物让太上皇李治龙颜大悦，从上到下通通赞赏了一通。当然，某太上皇最高兴的一件事却是明堂的动工。一想到明年的寿诞就能够端坐明堂之上接见中外臣工，李治自然高兴得紧，连原本曾经懊恼过的奔五这个事实也顾不上理会了。

    太宗李世民是明君，而他李治却做到了父亲不曾做到地三件事：第一就是征高句丽大胜；第二就是封禅泰山；第三则是兴建明堂。虽然在不少人看来这三件事都是好大喜功劳民伤财的勾当，但由于天下太平府库渐渐殷实，再加上李治统治的年间虽然也有朝臣倾轧，好歹一群儿子没有闹家务。这成就大多数人还是认可地。

    因此这天晚上，上官仪这个已退休宰相少不得要献上佳作一首，他这么一开头，无数应制诗犹如雪片一般飞了上去，而已经多年不曾干这种事的李贤则只是祝酒祝寿。压根没有再卖弄的意思，让不少人好生失望。

    皇太弟殿下江郎才尽了！

    这是不少人的共识，毕竟，这些年已经不怎么看到李贤有新诗问世，坊间流传的多半还是昔日旧作。而李贤自己也很满意公务繁忙这么一个借口。他两辈子加在一起活了那么多年。现如今终于明白自己当初实在是卖弄过头了。

    亏得他做对了两件事，那就是拍好老爹老妈的马屁。还有就是团结好兄弟妹妹，否则单单凭他闯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头，只怕现如今连骨头渣滓都剩不下来。

    寿筵少不了歌舞，同时也少不了十六卫军士的一起表演。当一场精彩绝伦的马球在御前献演之后，整个寿筵便进入到了最高潮，人人都露出了极其振奋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群臣中间忽然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地声音。

    “太上皇万岁万万岁！”

    这和最初群臣祝寿时拜舞的声音大不相同，中间能够听出一种发自肺腑的意味，这顿时让李治脸上憋得通红，一时间高兴得无以复加。旁边的武后自刚刚开始一直含笑坐着，这声音一入耳冷不丁觉得有些头晕，竟是摇摇晃晃往后一倒。阿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发现武后脸色发白，顿时惊骇欲绝，脑袋里头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下头的又一轮表演已经开始，因此即便是李治也正在得意地顶峰，没注意到另一边的妻子有什么不对。倒是下头的李贤对这些喜庆的节目没多大兴趣，一直在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这一瞥到上头老妈的脸色不太好，旁边地阿芊满面焦急，他顿感心中咯噔一下，隐约有一种不妙地感觉。

    李治李弘父子都是多愁多病的主，而武后和李贤母子则仿佛是一脉相承地健壮，别说是大病，就连头疼脑热之类地小毛病两人也很少有。李贤还能够说是年轻，而对于已经过了五十知天命大关的武后还这么身体康健，那就确实很少见了。

    趁着大家的目光都不在自己身上，李贤对身边的李显低声嘱咐了一句，悄悄地往后挪了挪，随即端起一杯酒上前去，装作是前去祝酒的模样，却晃晃悠悠来到了老妈身边。见阿芊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得不使劲将其拽开，自己则一把托住了武后的胳膊，不露痕迹地在那额头上探了一探，只觉得有些发热，汗水更是湿漉漉。

    “扶……先扶我下去，别让你父皇知道。”

    听到耳畔的声音，李贤见武后面上已经稍有缓转，立刻点了点头。所幸这一天是李治的寿辰，夫妻俩没有坐在一块，而他的老爹如今也没有什么嫔妃，故而这一边没多少人注意。当下他就借口武后多喝了两杯，亲自把人搀扶了下去。等到李治回过神来发现妻子不见了，问明白是醉酒之后便放下心来。

    然而，李贤把武后扶到了后殿的一间静室，刚命人去请太医，还没来得及问明白是哪里不舒服，外头忽然就冒冒失失冲进来一个人。

    “六哥，母后怎么了？”

    瞧见是李令月，李贤这才松了一口气，旋即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对她摇了摇头。见阿芊已经为武后灌下了一杯热茶，他便拉着李令月上前低声问道：“母后，我已经让人去请秦鹤鸣了，你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对于这个问题，武后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一想到自己刚刚险些在群臣面前露出病弱的一面，她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看到一双儿女在面前担心得什么似的，她便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不碍事，大约是天气太热声音太大，一时间听得有些心悸心慌罢了，看你们俩吓的。我又不是你们父皇，没那么容易病倒的。”

    这话让李令月破涕为笑，刚刚冲进来的时候，她几乎都给吓坏了。几个人中，就数她老喜欢随着李贤的目光东张西望，这才会成为第二个发现这状况的人。然而，她还是坚持等到太医秦鹤鸣赶来。岂料秦鹤鸣诊断过后便急匆匆地下令人准备水，亲自试过水温之后，又再三关照了一应注意事项。

    等一群侍女把武后送进去搓洗按摩，秦鹤鸣又在外头说了一大堆，最后才说，太上皇后只是因天气闷热过度，这只是中暑。

    居然是中暑！

    李贤这才想到如今正是六月最热的天气，虽说大殿里头都摆放了冰盆，但还是难挡闷热，从这一点说起来，他老爹的生日居然在六月份，还真不是什么好时候。只不过，怎么会居然是身体最好的武后中暑了，他老爹却精神奕奕一点事情都没有？

    然而，就在他刚刚疑惑不止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的声音，紧跟着一个内侍便推门而入，满面紧张地说，大殿中有好几个年迈官员晕倒了。

    如果说，什么事情是李上皇四十九岁生日最出人意料的事件，那无疑是太上皇后外加七名官员的中暑事件。也就是因为这个，恼火的李治干脆下令明年把大宴放在晚上，免得再出现这样午后大宴发生的中暑。

    七名中暑官员中，上官仪很不幸地占据了一个名额，送回去之后还折腾了整整三天，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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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前奏

﻿    第七百零三章前奏

    大热天的，干活的老百姓有累中暑的，处理政事的官员有忙中暑的，然而，这大宴上中暑却还是相当少见。所幸武后一向的底子好，降温服药之后当天晚上就差不多缓过了气，可其他比她年长的那七个官员就没那么好命了。

    老上官被折腾了整整三天，另外六个也同样是七死八活。这还不算，接连两天之中，中暑的官员人数又增加了四五个，于是太医署不得不忙忙碌碌地在整个皇城所有官署中紧急开展防暑降温工作——尽管这些官员都已经有相当的准备，但身体抵不住暑热，这也是着实没办法的事。

    李贤很庆幸，他那个身子骨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兄长李弘这次不在中暑的行列之中。尽管如此，他还是吩咐太医署派人随时跟着，以防出事，另一头则不得不打点起十分精神，往几个老臣家里一一去探视了一圈。

    在上官仪家里的时候，可怜的某人死死抓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却仍不忘国事，费尽千辛万苦吐出了一句话——戴至德可托以大事。即便是李贤，此时此刻也免不了感慨老上官的勤勉，赶紧好一通安慰，又吩咐和自己一同回来的上官婉儿这些天在家里好好侍奉，这才告辞离开。

    戴至德这个名字李贤当然不陌生，这人也是老资格宰相了，曾经和刘仁轨搭档过。然而，和刘仁轨的声名赫赫不同，此人向来被人当作是庸碌的代表。传言中在接受言事的时候，甚至连一个民间老妇人都会当面改换说戴仆射不晓事。

    李贤对于声名之类的东西并不看重，左思右想方才想起寿筵上看到过这一位，似乎筋骨硬朗得很。可尚书右仆射原则上来说比宰相的同三品更高一等，怎么还如此不引人注意？想到这里，他便寻思着回到政事堂的时候，依旧下令让其知政事。好歹也算是补进了一个干事情的人。

    由于武后这么忽然一中暑，李治感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紧张。一直以来，妻子仿佛都是铁打地金刚一般永远不老不病，现如今忽然露出了这样病弱的一面，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到，这人力也是有穷尽的。于是，即将跨入五十岁大关的李上皇竟是陪了武后一日一夜，直到天亮武后醒来发现丈夫一宿只是打了几个盹，这才着慌让王福顺把人送回去。

    虽说口中埋怨。但作为妻子，谁不想着相濡以沫？尤其是武后这样体会过李治层出不穷乱七八糟举动的，更是感到如今生活的来之不易。在这样的感触心绪下。在这一日带病行使太上皇后的权力批复某些奏折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就把李贤地某道人事任命给通过了。不消说，那就是戴至德以尚书左仆射知政事的任命。

    迫于暑热，李贤曾经想过无穷无尽的方法。然而，像空调这样划时代地产物，是怎么也没可能出现的，所以他只能在歪门邪道上动脑筋，哪怕那歪门邪道要花费钱财无数。就在武后中暑之后的第三日，他便带着人和一大堆东西跑到了大仪殿，神秘兮兮地说是防暑用品。

    武后着实也被这大热天给吓怕了，可实在不认为李贤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掀开那盘子上头盖着的锦帕，发现都是雕琢得圆滚滚煞是可爱地各色玉鱼。她顿时愣了一愣。等到李贤指着那些东西，说是浸泡在凉水中，闲时含在嘴里解热，她顿时晒然一笑。

    “这等奢侈的方法，亏你想得出来。”

    然而。李贤送来的东西还远远不止如此——玉石凉席一张，冰火墙一幢，玉石枕一个。所谓的玉石凉席自然是以玉块层层叠叠串起来的；冰火墙则是镂空设计，中间可放置冰块，放在身后可解热降温；至于玉石枕则不是这年头那种硬梆梆的枕头。而是李贤千辛万苦让人设置的枕芯。然后在外头裹上玉石薄片，最是清凉无比。

    话说回来。他自己用的枕头早就都是精心填充软绵绵的枕头，所以分外不习惯那种硬邦邦的玩意。

    嘴里说奢侈，但既然是儿子地一番孝心，又不曾盘剥民脂民膏，因此武后也就笑纳了。紧跟着，从太上皇到皇帝皇后都收到了这么一份夏日礼物，而李贤家里从上到下也汰换了一堆东西。而李贤在冬日命人窖藏的无数冰块，这时候也就毫不吝啬地都取了出来。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防暑降温工作中，戴至德重新进入政事堂便显得无比低调，就连里头如今剩下的裴炎、刘之、李敬玄三个，也基本上察觉不到戴某人的存在感。等到武后反应过来，发现政事堂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她不免懊悔了一阵子。可观察了几天发现有这个人和没这个人几乎没有两样，也就默然认可了这么一个事实。

    就连始作俑者李贤，也忍不住认为上官仪是不是举荐错了人。一个不哼不哈地家伙进了政事堂，和不添人有什么两样？当一个月后暑热稍稍缓解，姚元之给他送上了这一个月的报告时，他才骇然发现，某人不哼不哈之中，解决掉了不少事情，其中甚至有兵事。

    把人家的建言和他之前的设想结合在一起，总共有好几条能够重合在一起：第一是府兵连连逃亡，已经不那么切乎实际，兵制需要缓慢改革；第二则是大唐在边疆不可只用羁縻制度，应该仿太宗皇帝，在诸如高昌这样的重要地方设州县直辖统治，不可一味节省。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既然打仗了就得有好处，否则攻下了再多地方，日后反叛连连，那么打了也是白打。光是边将悍勇没用，还得边官得力才行。

    这么说，难道真地要从府兵制改成募兵制？

    李贤地军事知识来自于李绩，但李绩主攻战场对决，战略布置，对于兵制这种东西少有研究。他倒是隐约记得苏定方作为李靖的徒弟，他曾经在人家珍藏地卫公兵法中看到过相应的分析，只是现如今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于是，当天晚上他回到家里就找到了苏毓，结果苏毓二话不说就从自己的闺房里搬出来三大箱子书，笑吟吟地说那都是陪嫁——三箱子的书从卫公兵法到阴符经，总而言之是应有尽有。结果，从来到晚上就不正经干活的李贤破天荒钻进了书房，那烛火足足亮了一夜。

    这修文坊从女主人到林林总总的仆役下人，何尝看见自家主人如此勤奋？整整一夜中，夜宵也不知道送过几回，偏生李贤是照单全吃，却一句话都没有，完全一副啃书的书呆子架势。到了早上，眼睛里头满是血丝的他方才走出了书房，兴冲冲地来到院子中一桶井水从头冲到脚，换上衣服便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不，是上朝了。

    朝会上并没有什么大争议，因为前些天因为中暑的严重减员，所以这一天只是确定了十天后，由薛仁贵分析安西四镇的整体西域局势，以此决定是否由其接任安西大都护。这种规矩是大唐之前从未有过的，但太上皇后不反对皇帝不反对储君不反对，群臣中更是认为这是大开贤明之风，坚决支持的人不在少数。

    这一天散得早，李贤用最快的速度在一堆要审阅的奏折上盖了自己的章上呈或下发，午后就离开了东宫。除了从不迟到，他随便请假早退的事情大家都已经司空见惯，所以得知此事之后叹气的人虽然不少，想把人追回来的却一个都没有。

    李贤今天早上出门的事情就关照过，有要紧事和甘勒商量，所以修文坊一大帮女人不免都在思考是什么事，尤其是哈蜜儿更是心中忐忑。这自己的弟弟自己知道，虽说有点小聪明，人也算是有骨气的，可并不是什么大才。她当然希望弟弟能够富贵荣华，可她绝对不愿意被人说李贤是任人唯亲。

    坐在那里的她始终不安地低着头，甚至没注意屈突申若和李焱娘正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甘勒西域的情况，而她那个弟弟回答得头头是道，甚至还比划着手指吹嘘着雪山风光。

    一旁的几个人当中，贺兰烟只是纯粹地感到好奇和憧憬，许嫣和阿萝只是想着那种能让人冻成冰棍的寒冷究竟会是怎样的光景，而苏毓毕竟是将门之女，渐渐听出了一点名堂。这屈突申若和李焱娘变着法子问西域那里的地理人情，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李贤似乎是属意让薛仁贵去西域的，莫非准备把甘勒一起带上？可若是那样，哈蜜儿会答应么？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深沉的声音：“甘勒，倘若让你衣锦还乡回去龟兹镇，你肯回去么？”

    正在说话的众人一回头都愣住了，压根没想到李贤会悄无声息地出现，而哈蜜儿则是在恍然大悟之后立刻脸色煞白。她咬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忽然瞧见甘勒满脸放光，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语掐断了。

    在最初对洛阳的羡慕和惊艳过后，甘勒似乎已经有些想念那肥美的草原和冰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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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老薛的左膀右臂

﻿    第七百零四章老薛的左膀右臂

    羡慕中原繁华的远远不止那些异族君王，草原上的牧民也同样想念中原的花花世界和金银财帛，还有无数漂亮的女人。然而，在异样强势的大唐威慑下，几乎没有人敢再打这样的主意。然而，友好也有友好的好处，那就是大唐的城门永远对那些友邦人士敞开着。

    甘勒很惊叹于洛阳的富丽堂皇，很惊叹于南市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惊叹于那大胆挑逗的美女，很惊叹于那繁复精美的绫罗绸缎。但是，在半个月的惊艳过后，他就渐渐感到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整天无所事事或许是有些人喜欢的生活方式，但那绝对不是他。

    好强的他甚至在李贤不在的时候占用了演武场，而看着有趣，屈突申若李焱娘苏毓常常下场指点他几招，这让缺乏名师的他异常兴奋，短短十几天就有了飞速的进展。然而，那种天天在演武场挥洒汗水的充实，仍然比不上他难以忘怀的草原和冰

    此时此刻，面对突然钻出来的问题，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如果能让我带着人风风光光地回去，我当然愿意！”答完之后，他方才感到问这话的不是刚刚周围这些待他很亲切的姐姐，连忙转过头去，大吃一惊之后便结结巴巴叫了一声姐夫。

    初来乍到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但他亦不是傻乎乎的笨蛋，几天之后就从下人口中得知了实情。差点没被自己最初地大胆给吓死。他的姐夫竟然是大唐地皇太弟，也就是未来的大唐皇帝！在龟兹镇的时候。他曾经不止一次看见自家威风凛凛的王公在面对大唐将军时的恭敬和奉承，那样一个将军就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他的姐夫居然还立在他们之上！

    他本能地缩了缩脑袋，预备吃一顿训斥，谁料李贤走到他跟前，忽然笑了一声：“自打你上次敢挑战我，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小子！我问你，知道大唐设在龟兹镇的安西大都护府么？”

    “知道。我曾经见过一个带领百人的将军在草原上巡狩，实在是太风光了。”

    甘勒心想这不是废话么？安西大都护府在西域威名赫赫，尤其是已经卸任地前任大都护裴行俭更是被无数人挂在口边。他曾经无数次看到西域大都护的武将带着大队骑兵驰过草原。曾经无数次憧憬过那百骑驰骋的风光，怎么会不知道安西大都护府。

    “知道就好。”李贤点了点头，又轻描淡写地说，“朝廷又要委任一个新的安西大都护，你应该听说过，便是三箭定天山的薛大将军。如果让你作为薛大将军的属官一起去安西大都护府就任，你觉得怎么样？”

    甘勒只觉得浑身热血一下子全都涌到了脸上，那股热血沸腾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他，一个出身龟兹的小小奴隶，竟然能够作为安西大都护府的一员？他强自按捺下心头的狂喜。忽然单膝跪倒在地，左手抚胸深深低下了头。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李贤虽说猜到自己这个小舅子是个很不错地年轻人，却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毕竟，洛阳城的繁华热闹，修文坊这座大宅第的富丽堂皇，这种诱惑几乎会让大多数人做出另外一个选择——更何况，他隐约听说，贺兰烟正在半玩笑半认真地给甘勒挑媳妇。说是要选一个比得上哈蜜儿的大美人。

    已经在享受的富贵日子，再加上唾手可得的温柔乡……这小子还真够有种的！

    李贤一把将人拽了起来，面上露出了深深的赞赏之色：“好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小子，你听着，如果你干得好，到时候别说区区百人队，就是千人万人又怎在话下？好了。你去换一身衣服，待会跟我去薛大将军那里，路上我告诉你之后该怎么做！”

    等到甘勒兴冲冲地离去，李贤这才看向了哈蜜儿。不出他地意料，哈蜜儿脸色苍白。嘴唇仿佛已经被刚刚的大力咬破了。一双手更是死死绞在一起。他看在眼里，心里也不觉生出了一股怜惜。若仅仅是要找熟悉西域地理人情的人。他随随便便就能找一堆，但不可否认，任人唯亲虽说饱受世人指责，但自家的人永远都是最靠得住的。

    尤其是当自己的亲戚确实有志气有担待时。

    他缓缓上前按住了哈蜜儿的肩膀，低声说道：“我知道你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弟弟，也知道你只希望他太太平平过一辈子，但你应该知道他的心思。我答应你，就让他在龟兹镇待个三五年，到时候就在朝中给他找一个清闲地差事，好么？”

    哈蜜儿没有说话。许久，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李贤的眼睛，旋即竟是一句话没说，一跺脚转身一阵风似的奔走了。看到这一幕，其他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贺兰烟想到了一个人在外打拼，矢志绝对不回洛阳任职的弟弟贺兰敏之；屈突申若想到了在外奔波数年刚刚回来的屈突仲翔；许嫣则想到了嫁入房家，被无数规矩束缚地妹妹许瑶……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凝滞。

    甘勒换好了衣服匆匆出来地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沉默地场景。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来洛阳时预备的衣服，没有穿刚刚做好的那些锦衣，此时四下里没找到自己的姐姐，他便隐约猜到了缘由。虽说心里头有些愧疚，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决心。姐姐，对不起。虽然失散多年好容易在一块，但我还是不愿意在你的羽翼下过太平日子！

    瞧见甘勒换了这么一身出来，李贤知道他主意已定，便对屈突申若和贺兰烟吩咐了几句，当下带着人匆匆出门赶往薛家。这到了地头把人向薛仁贵一介绍，战场上威名赫赫的薛大将军最初还有些不以为然，等听清楚甘勒自小在龟兹镇长大，疏勒于阗等地都不止去过一次，他登时开始两眼放光。又问了几句之后，他干脆把李贤撂在了一边，立刻开始了盘问。

    和李贤不同，薛仁贵是货真价实的名将，每一仗都打得结结实实，尤其是前次东征高句丽的时候那种所向披靡的作风，隐隐之中更有壮年武将中第一人的表现——虽然他已经老大不小了，但是从大唐武将的平均年龄来看，他确实还算是壮年。

    看到两个人谈得起劲，李贤索性不再去打扰，悄悄退了出来。有生之年他若是再去河西走廊，或是远至西域，绝对不希望自己是打过去的。希望那个时候大唐能够在那些地方扎下更牢靠的根基，让他能够带自己的娇妻儿女过去好生游览一番。

    如此大好河山，若是他仅仅就在这长安洛阳两城之间晃悠，那人生又有什么趣味！

    他在外头足足和薛丁山闲侃了一个时辰，薛仁贵才满脸兴奋地拉着甘勒出来，一开口就是感谢：“殿下，这次我可是承了你大情，我本就有七八分把握，现在更有了十分，嘿，这朝廷上下，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合适去龟兹镇的人！甘勒这小子有出息，我一定带上！”

    听了这话，薛丁山忍不住心里一阵嘀咕——老爹回来这么久，什么时候对他说过这样赞赏的话？

    李贤没顾得上看薛丁山的表情，薛仁贵既然答应，那就再好不过了。他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想起慕容复那小子刚刚送过信来，说是见过了父亲，正打算动身前往龟兹，心中一动立刻笑道：“话说回来，小慕容也刚刚去了龟兹镇，到时候你们可就是老搭档了！”

    “慕容也在安西大都护府？”

    薛仁贵一听这话眼睛大亮，恨不得仰天大笑来表示自己的欣慰之情。他虽然在民政有两把刷子，但由于是武将，天生和这些繁琐的事情不对盘，也不知道慕容复一个吐谷浑王子哪来的天赋，真刀真枪打起来三两下就被他撂倒了，但是在处理某些繁琐的事情上头，一个人简直能比得上他两个。从这种角度来说，他一大把年纪可以说都白活了。

    “好好，凉州有裴行俭相公，我到时候文有慕容，再加上甘勒这个地头蛇，还有什么好怕的！”大约是太兴奋了，薛仁贵冷不丁又窜出了一句军令状，“还是那句话，要是出纰漏，我甘愿把这颗头割下来认罪！”

    有雄心壮志是好的，但李贤还知道，安西大都护府并没有什么兵。要说大唐的府兵制一脉相承自隋朝的府兵制，前期固然是勇不可挡，但现如今逃兵越来越多，基本上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而且，由于政策方面的原因，大唐在安西大都护府的驻兵，其实只有一万二千人。

    周围四镇加上其他各式各样的部族，这一万二千人一个不好就可能被全都吃了。

    “老薛，我问你，倘若让你在安西大都护府募兵，你说是否可行？”

    面对这样一个问题，薛仁贵立刻诧异了，但他领兵多年，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弊病和难处，思考了一阵子便不无犹豫地说：“可行是可行，只不过，我实在担心有人会说我拥兵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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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慷慨激昂舌战四方

﻿    第七百零五章慷慨激昂舌战四方

    正如后世无数人说的那样，李氏原本就是北方部族，在建国李唐之前就已经繁荣了几代人，血脉中糅合了不少异族的血统，所以在民族问题上也颇为开放。这其中，太宗李世民以其超级强大的人格魅力和大唐强大的实力，使好些赫赫有名的异族勇士效力于麾下，甚至在死的时候，还有三人争抢着要殉葬，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放眼朝野番将固然不少，而且待遇个个很高，但由于府兵制的关系，除了北衙禁军之外，大唐倒是没什么番兵，甚至将帅私募亲兵其实也违反律例。将帅在外头小小招募几个人还行，哪怕是因为逃兵过多而私自大规模补充兵员，被御史弹劾之后，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至少就逃脱不掉了。

    正好比刘仁愿在百济镇守多年，却因为畏惧人言而力主调防，由此却反过来失了圣心一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就只是说说而已，没看人家李卫公那么大功劳，到头来还是忧馋畏讥郁郁而终。自古以来，在外打仗的将领，从来都是朝廷提防的重点。

    而府兵制纵有千般不好，却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战时打仗战后卸甲归田，怎么也不可能让将帅能够随时指挥大军。

    正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尽管府兵制已经濒临崩溃，但朝中耿着脖子不肯变的还是大有人在。虽然李治和武后这对夫妇闲来无事把朝中上下地官职名称改了无数遍。但究竟没怎么触动这些根本，因此，当李贤授意裴炎提出来的时候，朝野一片哗然，那种闹哄哄的场面几乎就和菜市场似的。

    第一天的结果，赞成一半，反对一半。赞成的大多数是年轻气盛的壮年官员，反对的是老成持重的高官。总而言之是唇枪舌剑，那引经据典地架势让他为之惊叹。好好学习了一把语言的艺术。比他这个储君还会装聋作哑地则是皇帝李弘，整个朝会期间基本上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尽在那里和稀泥了。

    而至高无上的太上皇后陛下，现如今还在休养当中。顺便提一句，武后往日用来对付李上皇的法子，现如今被以己之道还施彼身。李治口口声声地说身体最重要，其他的暂且往后搁，恨不得把武后再拉去九成宫度一次蜜月。虽然最终计谋没有得逞，但武后不得不答应再休养几天。恋恋不舍地暂时把大权全部下放给了两个儿子。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面，所以若不能趁着这机会把准则定下来，那以后就甭想那么轻易了。所以，这天下朝之后李贤就找来薛仁贵碰了个头，让他第二天的时候慷慨激昂一点。

    然而，等次日薛仁贵上朝说话之后，他不禁有些后悔昨天地提醒——薛仁贵张嘴分析完西域局势之后，那张嘴便开始危言耸听——至少在别人听起来是危言耸听。摆事实讲道理道兴衰，也不知道不喜读书的薛仁贵怎么做的功课，总而言之。他生动详细地描绘了一张西域的图卷，一张不那么美妙的图卷。

    最后，老薛慷慨激昂地说，倘若西域还是维持昔日的策略，那么结果就不止是安西四镇岌岌可危，就连河西那几个城池也会遭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一番话顿时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反响，讥讽的人说薛仁贵是老迈昏庸，愤怒的人说薛仁贵是危言耸听。更有善于计算地则说大唐在西域经营多年，根底牢不可破如是云云。吵到最后，李贤听得直打瞌睡，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没好气地敲了敲笏板。

    他扫视了一眼安静下来的官员们。慢悠悠地说：“各位举出西域各场实战的战例。说明大家都很关心大局，这当然是好的。但各位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以少胜多固然是好的。但每一场战事都以少胜多，这又意味着什么？我虽然不是什么功勋彪炳的将军，但我还知道一点，奇兵虽可收一时之效，但一旦被人掌握了七寸，在战略上就完全输了！”

    “不说别的，单单就说在吐蕃偷袭吐谷浑之前，苏大将军曾经在凉州来过多少次以少胜多？最后怎么样，还不是来了一场大仗！别说什么那场大仗大唐在兵力上照旧少于吐蕃，这不是不想增兵，而是迫于辽东战局没法增兵！奇兵突进永远只是兵家小道，在西域那种地方，我大唐的兵力形不成一定地威慑力量，那么就永远不能奢望一个安定的后院。”

    李贤少有在这种事情上长篇大论，因此底下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而李弘亦没有想到自个的懒惰弟弟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发难，细细一想便领悟了其中道理。大唐如今的名将还是不少的，打仗地时候要考虑地反而是缺兵的问题，想当初他自己还上书赦免过逃兵，足可见此事地影响。

    按照大唐律例，若有逃兵，一家连坐，若是严格追究起来，大唐屡次征东后戍边，逃兵连带家属至少要入罪数千人乃至数万人。

    难道真的非改不可？

    这一天的朝会在李贤的暴起发难下，暂时不了了之，而会后想滑脚开溜的李贤，却遭到了四个内侍的严密包夹——不消说，李弘领教多了他的脾气，生怕逮不着人反而让人给溜了。等李贤一到徽猷殿，李弘便劈头盖脸地丢出了一堆问题，差点让他手忙脚乱。

    好容易安抚下焦躁的兄长，李贤这才说：“五哥，府兵制在战时自然是好的，因大唐重军功，这有了军功便可赏爵进勋，而且几乎都是胜仗，所以自然人人争勇。但自从东征高句丽之后，这打仗几乎就没有了，零星的小仗并不需要那么多人上阵，更多的便是戍边。府兵多是农夫，让那些留恋家园田地的人在边疆三年五载不能归，试问怎么可能没有逃兵？”

    李弘自个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上书为逃兵减罪，此时再听这么一说，免不了更觉得发愁。再想想如今抽调上番拱卫大内的禁军，也往往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疏漏，他更是皱起了眉头。可朝堂上有人提出的募兵制，会不会让将帅权力坐大？

    “当然会。”李贤耸了耸肩，心里头想到这些年地方上的府兵甚至有沦为豪强家奴的，均田制也是名存实亡，不禁感到某种头痛，同时也庆幸自己不是皇帝，偶尔还可以撂挑子，“所以才要在朝堂上讨论，就算各有私心，勉强也能把各方面考虑周全了。趁着正好没有大战事，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考虑周全了，至少能定出一个一段时间适用的准则。”

    这种引起讨论便撒手不管的态度让李弘为之气结，情知李贤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只得恶狠狠地瞪了这家伙一眼，随即问道：“你口口声声说西域应该增兵，究竟需要多少人？“兵力无需太多，有两三万就足够了，多了亦是负担。只不过，一味羁縻不行，最好在几个重要的地方设州县，派几个能干的边官前去管理，就像当初太宗皇帝打下高昌之后的做法一样。不过，边将易得边官难求，这一点就要靠五哥明察秋毫了。”

    听了这种典型的我说话你办事腔调，李弘顿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官吏若是没有经过实任，谁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而在此地官声卓著的官员，到了异地是否仍能发挥实效，谁也说不准。若是碰到好大喜功的人，则更有可能激起民变。

    兄弟俩你眼看我眼，到最后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叹了一口气。尤其是从小就受到太子教育，如今皇帝也当了好些年的李弘。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无为而治，这么大的疆土要是都无为而治，指不定大唐什么时候烽烟四起他都不知道。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高祖太宗时用的好好的制度，现在为什么就不行了？

    而李贤虽说有不少现代知识撑腰，又好歹是李绩的弟子，卫公兵法的不记名传人，但在大多数时候也不过就是纸上谈兵的主，怎么也不可能是万能百科全书。知道归知道，明白归明白，但执行上的问题，他实在是睁眼瞎一个。

    穿越者不是万能的，这句话绝对是真理。这要不是看着西域那边危机四伏，看着老薛要去上任，他才不会那么未雨绸缪去管那种事。当下他便再次很不负责任地提出，仿照之前的纳言令，向天下官员求言。

    当然，那些不务实事说什么要亲贤臣远小人的东西，休想他会瞅上一眼。

    于是，在兄弟俩的两个时辰会谈之后，李贤回去之后就找来政事堂的宰相们把任务分派了下去。得知又要发纳言令，四个或年轻或老迈的宰相不禁面面相觑——似乎，之前的求猛士诏，也就是李贤折腾出来的。如今猛士有了，该纳言了？

    “别用那种眼光看我！”面对裴炎那种大有深意的目光，李贤轻轻咳嗽了一声，“群策群力嘛，也好让吐蕃知道我们大唐正在提防他们，如此也好让他们少些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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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永不言老的武后

﻿    第七百零六章永不言老的武后

    大唐当然是君主集权制的国家，但并不意味着，这个朝堂便是皇帝一个人的一言堂，尤其是当如今的顶顶上头的三位基本上是一个铁三角的情况下。而除了那三位之外，政事堂的宰相们拥有极高的权力，他们掌握了出旨、封驳和执行的大权，直接面对其下无数各司其职的官员。

    虽然长孙无忌的死、李义府的流放曾经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宰相的话语权，但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宰相在面圣的时候可以安然入坐，而不用费力地站着；群臣在朝会的时候可以耿着脖子各抒己见，而不用诚惶诚恐跪在地上；只要你识字的话，下至庶民皆可上书言事。

    这是一个繁荣的年代，只不过繁荣背后总有佝偻的身影，总有挥之不去的危机，这是每一个繁荣的时代决不会缺少的弊病。

    府兵制的败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从上至下的上书言事中，提出这一点的不在少数，这其中就有老事重提的刘仁轨。他人不在洛阳心却在洛阳，一份长篇大论的奏疏直接飞入了东宫李贤的案头。李贤虽然对老刘头的执拗始终有些发怵，但人家的建言是另外一回事。

    早在昔日还在百济的时候，刘仁轨就曾经提出过府兵制和临时募兵制的弊病。正所谓贞观永徽年间，这但凡战死者，都有敕使吊祭，追赠官职。将亡者官爵再荫及其子弟，而自显庆五年之后，征役身死，官府再不过问。不但如此，外出打仗地府兵就连衣物都不齐备，功勋更是几乎从来落不着。

    就拿上次最后一次东征高句丽来说，要不是李贤突发奇想跑过去溜达了一圈，只怕更有无数军士的功劳就被硬生生昧下了。

    老刘头的意思非常明确——募兵，再不募兵。大唐以后便无兵可用。打仗就得用职业化部队，这样才不至于让农田缺耕。百姓流离。而且若是训练得好，一支二十岁的职业化部队少说可以用二十年，而且可以免去征发之苦，这一路上更不会对州县造成麻烦。

    “知我者，老刘头也！”

    李贤万分感慨地弹了弹那信笺，心中颇有感触。这老刘头人老心不老，正可谓老而弥坚。在这种问题上可谓一针见血。一句大唐无兵可用，这换成别人谁敢这么说，不怕掉脑袋么？一个国家没有精兵强将确实不行，想想大隋昔日两次东征失败，丢掉精壮府兵无数，于是乎内忧外患中风雨飘摇，最终竟这么硬生生覆灭了。

    随手把老刘头的大好文章递给旁边的李敬业，然后笑嘻嘻地揪了揪自己的胡子——这个上官仪的招牌动作，如今已经被他学过来了。

    “敬业，把老刘头的这个明发下去大家传阅。嘿嘿。他这尊大神往下头一压，大家都得好好掂量一下，省得浪费我地唾沫星子。对了，别忘了给五哥送过去一份。想当初我压着硬是不让他退休，看来还真是正确的选择。”

    面对得意洋洋地李贤，李敬业简直是无语，出了东宫正好遇到联袂前来的上官仪和郝处俊，他顺便就把这件事提了提。结果那两位齐齐露出了郑重其事的表情。彼此交头接耳了一阵，竟是二话没说就原路返回，让他怎么都摸不着头脑。

    面对求言令这个既成事实，武后很有些恼火，只不过看看人家都是慷慨激昂地讨论大事。似乎没什么人再揪着太上皇后就应该退居深宫颐养天年。她这才勉强认可了儿子的“胡闹”。当然，她心里不是没有疙瘩的。

    不懂军事不意味着武后就不想插手军队。否则，她亦不会对程务挺如此看重。历来打天下都是靠的军队武将，虽说如今乃是承平年间，但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把持军权继而发动兵变，那种后果足以让她脊背发凉。所以，她地一只眼睛，始终狠狠盯着大唐那些名将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就是李贤被召来了之后，武后当头第一句话。对于老妈的浓厚警惕心理，李贤当然能够理解，少不得分析了一下其中的情况，然后上升到民众国家的高度进行阐述，随即又点穿，这样一件利民惠民的事，会有无数人感戴朝廷的恩德。

    武后对于民心归己这句话还是听得进去的，然而，她亦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不是我疑心如今这些将领，他们自然是可靠的，但谁能保证之后的接任者也能个个矢志忠诚？当初太宗皇帝和承乾乃是父子，尚有谋逆之心，何况别人？”

    这就说得很入骨三分了，同时也是李贤最操心地问题。他当然不能说什么大唐外出打仗的将领家眷全都在本土，算是留了人质——这心狠手辣的主儿谁会在乎什么家眷？他也不能说，可以外派内侍作为监军进行制约，无数事实证明，军队里头决不能有两个声音。他更不能说什么换兵不换将，让军中将不识兵，兵不识将——这也就是宋朝发明的愚蠢法子。

    “母后所担心的事不是没有道理，但这是哪一朝哪一代都没法避免的事。要说这隋朝何尝不是府兵，结果还不是内乱？所以归根结底不是兵制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就比如现在，有母后在，谁会想着谋逆？”

    他小小捧了武后一把，心想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会真地千秋万代存续下去，他也没那个能力为子孙后代考虑周全了。在这种年代推行民主？呸，除非他是疯子还差不多。既然是专制，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预备一个英明神武的继承人，但即便如此前途也只不过是未必可知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操心现在就好，操心将来有用么？

    “就你会说话！”武后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又在心里盘算了起来。她虽然不怎么直接插手军事，但还是听说，如今上番的军士似乎有所不足，再这么下去确实不行。只不过，对于刘仁轨地建议，她本能地有一种异样地排斥，可再想想事情本就是李贤挑起来的，不如有功劳归儿子，有麻烦就让刘仁轨背，她地心情顿时又愉快了起来。

    虽然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但武后看上去仍是一如当年，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脸上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原本微微有些发福的身子由于前些日子的中暑，如今又清减了几分，看上去精神头还好，那眼神若是盯着你看，准能把你看得发毛。

    这就是永不言老的大唐天后。

    如果下决心夺权，如今的李贤至少有六分的信心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成功。他这个储君看上去不管事，但方方面面的人基本上都周顾到了，尤其是掌握禁宫戍卫大权的羽林军更是如此，只挂着一个名头的李显根本就没法掌握大权。毕竟，地方性的政变能够掀起声势，但远远不及中枢的政变简单有效。

    甚至可以说，如果李贤愿意背骂名，学他的便宜祖父太宗皇帝发动一次斩首行动，那今后他就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愁什么掣肘了。

    然而，他情愿对着那双时而温柔时而怒瞪时而犀利的眼神。莫明其妙成了武后的儿子，倘若说最初他不过是为了能过上安生日子，能够太太平平活下去，那么经过了这二十多年，彼此之间倘若说没有感情，那绝对是自欺欺人。世上没有人是天生的冷冽心肠，权力固然会泯灭人心，但那也是人心首先已经有了提防，已经受到了污染，方才会落得最糟糕的下场。

    见武后忽然发呆不说话，李贤不禁轻轻咳嗽了一声，见仍然没动静，他不禁疑惑了。这老妈不会是胡思乱想到天涯海角去了吧？没奈何的他只得上前轻轻拽了拽武后的袖子，这才成功把正陷入得意之中的武后拉了回来。

    “就依你，在朝中好好议一议，且把各方面都想周全了再说。只有一点，番兵和番将不同，番将只是一个，番兵却有无数，没法保得个个忠心。就算募兵，首选关中，其次山东，你明白吗？”

    老妈给出了章程，李贤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彻底放下，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闲话了几句，他正兴冲冲地准备回去安排一应事宜，这才一转身却被人冷不丁拎住了耳朵。对于这种已经好几年不曾有的嗔怒举动，他忍不住呆了一呆，着实想不通武后此举的意义。

    “上次戴至德的帐，我就不和你算了。这次的事情是你负责，若是你再敢甩出事情就抽身而退，那休想轻易蒙混过关。还有，你父皇说了，末儿的大名就叫李夙，正好和晨儿夕儿的名字一个意思。而贺兰的酉儿，大名就叫李攸。若是你没什么其他要说的，我便吩咐人去收进宗谱。对了，你如今一共是四个女儿两个儿子，什么时候再抱几个孙子来让我们瞧瞧？”

    面对这种极端高难度问题，李贤顿时傻了眼。生男生女乃是天注定，他哪能打包票接下来就一定生儿子？再说了，貌似他家里头的娇妻们，最近似乎都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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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尴尬的武家人

﻿    第七百零七章尴尬的武家人

    在李贤的记忆中，历史上的武家似乎没有一个真正摆得上台面的男人。

    兴许是武家多年的钟秀全都贯注在了武后身上，因此无论是在这样一个太强势太能干的人物出生之前或是出生之后，武家上上下下男丁少说也有数十人，就愣是没有一个真正有出息的。否则，就算武后对自己那些同父异母的兄长，以及堂兄之类的人物恨之入骨，本着任人唯亲的原则，至少也会选拔几个能干的任用。

    只不过，随着母亲杨氏的去世，再加上昔日自己最讨厌的那几个人基本上都死光了，剩下的都是小一辈，武后也就懒得再和武家人计较。再加上她已经向天下人展示了她不任用自家人那种大公无私的精神，如今若是还把人压在那种穷乡僻壤，未免也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一些。

    因此，借着之前李治的寿辰，她便召回了自己那些侄儿，一个个给了从七品到六品不等的官职——当然，全都是闲职。而这样的措置，又引来了不少人的赞扬。予虚荣而不予实权，太上皇后诚贤德也！

    武后是贤德了，那些得以回到洛阳的武家后辈们自也是感恩戴德。在穷乡僻壤瘴气十足的地方待了那么多年，就是之前再高傲的性情，再暴戾的脾气，再尖锐的棱角，如今也早就磨平了。是选择昂着头受苦，还是低下头享福，答案无疑是很简单的。

    由于昔日将荣国夫人杨氏侍奉得妥贴，之后又承袭了周国公爵位。武三思自然而然成为了一群武家子弟的领袖人物。他毕竟比这些堂兄堂弟们多享了几年福，举手投足之间不但多了一种养尊处优地派头，说话慢条斯理中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息，让几个年少的堂弟颇为羡慕。而诸如武承嗣这般年长的心里都有主意。但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我们大家能有今天，自然要感谢姑母大人地恩德。”

    叙了老半天旧情之后。武三思忽然撂出了这么一句话，见周遭众人几乎是齐齐点头，只是幅度大小有所不同，心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看来。历经磨难。知道该怎么为人处世的绝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然而，就在他想要提出另外一件策划已久地大事时，旁边冷不丁窜出了一个声音。

    “堂兄如今既然是周国公，也应该在朝中设法谋一个好位置。我们这些兄弟们，还指望着堂兄的荫庇呢。”

    此话一出，附和的顿时层出不穷。七嘴八舌的同时，还有人不免抱怨同僚在看到自己地时候一点都不客气，那些比自己官位低地甚至还摆出倨傲的脸孔，甚至有更年少的则愤愤然指出。在酒肆喝酒的时候，居然有人敢和自己抢陪酒的女人。

    这闹哄哄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只手同时砰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其中一个当然是武三思，另一个则是武承嗣。

    武三思没料到武承嗣也会忽然来这么一招。顿时往那边瞧了一眼。见其欠了欠身，这才冷冷斥道：“各位刚刚回到洛阳。哪里来的这么多不满？蒙太上皇后恩宠，我这才有了这个周国公爵位，至于官职高低，那是凭本事！各位的官职也都是太上皇后赐的，同僚凭什么友好，下属凭什么尊敬？”

    “还在酒肆和人家抢女人？”他骤然提高了声音，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自己地胸脯，“各位知不知道，想当初我年少无知在安康楼上和我那位尊贵的表弟起了冲突，最后是什么下场！我的爹爹，你们的爹爹，一个个全部都贬官外放，难道你们全都忘了！别以为顶着个武家的名头就可以耀武扬威，外戚终究只是外戚，别忘了陛下和朝臣地眼睛里是揉不得沙子地！”

    底下几个刚刚叫嚣得最起劲的人顿时噤若寒蝉，而武承嗣不禁讶异地盯着武三思看了一会。他亦是野心勃勃却阴沉内敛地性子，对于武三思巧柔善媚成了周国公很有些不满，但如今听了这番说辞，他便知道此人能够脱颖而出绝非侥幸。

    毕竟，他们这些人当中，只有武三思当年曾狠狠得罪过李贤，可最后竟然又是此人成为了周国公，仅仅善于钻营是绝对不够的。

    接下来，武三思又用一大通话给所有武家子弟再次狠狠洗了一遍脑子。不可否认，他比这些年多出的四五年京都经历绝不是白费的，侃侃而谈引经据典不说，而且一句句话都找不出任何纰漏。就算别人把话传到武后耳中，也不会引来任何问题。

    好半天，这个武家子弟联席大会总算是开完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武三思一人在说话，但基本上还是达成了几点一致——第一，要低调；第二，侍上要恭顺，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恭顺；第三，等到冬至日，大家一起回太原武家祖坟祭扫。

    如是三点商定之后，众人方才各自散去。直到走出门外，还有不少人回头观望着积德坊这座华丽的周国公宅第——原本属于大隋第一臣杨素，之后属于荣国夫人杨氏，而现在，这里的主人便成了武三思。尽管这座宅子已经不是占据整个积德坊，而是缩减了不少，但比起他们家里头那些宅子，已经是奢华太多了。

    出了门的武承嗣却并没有回家，而是过了新中桥，沿着洛水直接上了定鼎门大街，在修文坊的皇太弟宅第停了下来。他虽然在太上皇寿辰之前就回来了，但只是见过武后一次，还没有机会见自己这位表弟。即便算是以前武家人还得意的时候，他也只是远远和李贤打过几次照面，并没有什么深刻印象。

    然而，如今却都不同了。他的那位姑母虽然仍立于大唐的最高处，但人人都知道，李贤对其的影响力无可匹敌。而且，任何人都不能忽略其储君的身份。本着对人性的认识，他可以断定，当初小时候和武三思的冲突，李贤绝不至于轻易忘怀。

    当然，他不是来拆那位周国公堂弟的台，他只是想来谋划一下自己的将来。

    最炎热的夏天已经过去了，最激烈的大讨论如今也暂时告一段落，虽说还不至于动摇府兵制的根基，但至少是决定在龟兹镇，也就是安西大都护府驻地行募兵制，以常备兵力，而不是往日的临时戍边队伍负责镇压西域大局。薛仁贵一点都闲不住，已经捋起袖管准备一应事宜，那模样绝对是老当益壮。

    至于剩下的事情……其它事情暂时延后了，因为接下来要筹备的是大唐皇帝陛下的二十五岁生日。

    李贤对于逢五的生日并不重视，也就是在娇妻们的提醒后方才发现，李弘在登基之后从来就没庆祝过生日，最开始是身体不好，之后则是乱七八糟其他的事情，再后来则干脆是从上往下压缩开支。而逢五的生日在这年头亦算是相当重要，所以他和一群官员一合计，又和老爹老妈商量了一下，便决定今年十一月热热闹闹庆祝一下。

    李弘没奈何之下只得答应了，但仍是有一条，不得铺张浪费。为了这一点，这一天李贤不得不在家里紧急作计划——否则若是让户部的人弄这个，到头来绝对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他家里好歹有个非常会精打细算的管家婆许嫣，干这个正好。

    此时此刻，他手中抱着硬赖上来的女儿李晨，裤脚管给另两个女儿抓着，耳朵却得听着许嫣一项项地报数，嘴里还有人喂着一片片削好的蜜瓜，可谓是痛并快乐着。正计算开销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屈突申若和人说着什么，顿时奇怪地转过了头。

    “什么事？”

    “你的某位表兄求见。”

    表兄？他李贤的表兄多如牛毛，会是谁跑上门来？李贤闻言更摸不着头脑，见屈突申若笑吟吟的，他知道准没好事，遂扬了扬眉：“申若，别卖关子了，究竟是谁？”

    “是武承嗣。”

    屈突申若见李贤满脸古怪，便耸了耸肩道：“你要是不想见我就让人打发他走，反正我看你和武家那些人也不怎么亲近，就是母后似乎也对他们爱理不理的。这见了第一个，少不得其他一堆人都要上门，也确实怪麻烦的。只不过，人家是第一次来，也不妨客气客气。”

    这拒绝或允许的话全都让屈突申若给说去了，李贤还有什么话好说？虽说心里头记得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但如今早已不是那段人人耳熟能详的历史，他又有什么好怕武承嗣的？轻轻捏了捏手中女儿的小脸，他便懒洋洋地说：“见就见吧，把人引到偏厅去，让他等上一刻钟我再去，省得人家认为我这个储君很闲。”

    听见这话，屈突申若当即吩咐了下去，而一旁的贺兰烟却忍不住嘀咕道：“武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见那种人干吗！就像武三思，想当初还不是对哈蜜儿意图不轨？”

    对于贺兰烟能够把当初那么一丁点小事一直惦记到现在，李贤着实无奈，只能努了努嘴，示意脚下两个女儿去劝慰一下。果然，当两个小丫头齐齐扑上去叫娘的时候，贺兰烟顿时眉开眼笑，一下子就把刚刚的事情忘在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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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旧事重提

﻿    第七百零八章旧事重提

    坐在宽敞的厅堂中，武承嗣少不得把这里和刚刚积德坊那座宅第作了比较，最后在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尽管武三思家里头也同样是富丽堂皇，但比起这里究竟是差了许多，而且他可以断定，自己如今身处的地方绝非是此地会见重要宾客的场所。

    果然是天家威严不可亵渎。这修文坊便是如此光景，还不知道东宫中会是怎样的景象！真不知道李贤是从哪里来那么大的定力，居然能抵抗东宫那种巨大的诱惑！

    尽管这修文坊几乎就在皇宫门口，但甭管是谁，大概都会义无反顾地往东宫搬吧！

    他几乎没有去动侍女送上来的茶，只在心里头考虑自己该说些什么。他已经三十出头，不年轻了，这样的年纪倘若还不能起步，这几乎就别想在仕途上有什么大收获。他有野心，但他自己也知道并不是那种极其有才能的人，否则大可去考进士，根本不必剑走偏锋。

    李贤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武承嗣坐在那里皱眉苦思的样子。虽说早知道自己有这么个表兄，但这样近距离地看到还是头一次，因此他少不得好好打量了一下。到最后，他在心里晒然一笑——不就是同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看上去寻寻常常的一个人，最多也就是有点阴鹜而已。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下子，刚刚还坐在那里沉思的武三思惊得慌忙站起，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说李贤对武家的亲戚总有一种排斥感，但此时少不得含笑点头打了招呼，坐下来之后还寒暄了几句。心里头少不得猜测一下人家的来意。

    武承嗣说的话并没有很出乎他的意料，在一开始地生涩之后，对方便开始表示忠心，无非是说自己作为武家人对太上皇后的恩德感激不尽，所以想要报效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当初武承庆兄弟几个怎么被贬出京的，李贤心里头清清楚楚，故而对这种昧心话很没有劲道。再加上面对着又不是需要掩饰的人，他干脆打了个呵欠。

    李贤这不打呵欠还好。一打呵欠，武承嗣登时感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暗自懊悔不已。世上的人大多喜欢听好话，他还记得上回他见到武后时，痛哭流涕代死去的父亲表示了追悔莫及，结果武后虽面上没表示什么，临走地时候还赏了他一件锦袍。至少还不咸不淡地勉励了几句。可是，李贤竟然丝毫不接话茬！

    瞧见武承嗣那张脸变幻不定，李贤也懒得去猜测人家下头准备说什么，索性直截了当地说：“承嗣表兄，你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无须顾左右而言他。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官可以，你至少得表现出相应的才能。我不喜欢别人来什么无谓表忠心地那一套，忠心这种玩意本来就不是能靠一辈子的。唯有才能一辈子可用。”

    觉得自己这话还有些不到位，他冷不丁又加了一句：“我从来不指望属下个个忠诚，忠诚与否在于人心，大概天下还没有人能夸口驾驭人心，我自然不会高看自己。承嗣表兄若只是单单来向我表示忠心，那就不必了。我上头还有皇帝五哥，皇帝五哥上头还有父皇母后，你说对不对？”

    这话说得武承嗣后背直冒凉气。很多事情都只能在心里想想，哪有像李贤这样随随便便就往外头说的？而且还说得那么明白，甚至大大咧咧地说，所谓忠诚原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想到自己此前自以为考虑周全，他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只不过。既然来了。他实在不甘心空着手回去，当下便咬咬牙说：“我不擅读书。也没有什么其他了不得的本事，唯精于计算，尤其是数字，想在户部谋一职位。我并没不奢望今后出将入相成什么大事业，却不想就在这洛阳城中以外戚的身份混一辈子。我武承嗣虽然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汉子，却不愿意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这一番话方才让李贤稍微有了一点触动。然而，他想到地却是，武家人先前只是贬官，却并没有流放，倘若武承嗣真的被流放到海南那种地方朝不保夕地过上几年，是否还会有如今的骨气？只不过，这种事情没有假设，他的轨迹既然已经变了，那么武承嗣自然也是一样。

    “既然承嗣表兄实话实说，那么我也不含糊其辞糊弄你。你既然已进六品通直郎，那么进户部也不是什么不合情理的事。明日你且去户部度支任职，若是一月之内不出纰漏且户部郎官认可，之后便正式委任。”

    武承嗣虽说是把心一横明明白白地求官，却没有料到李贤竟然会答应得那么爽快。要知道，武三思以从一品国公的身份，在洛阳盘桓了这么好几年，至今还是一个闲得不能再闲的尚书省员外郎，只能作为九参官上朝，他竟然能捞到一个实职？

    虽然还没有到手，但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在一个月之后胜任。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很久了，决不会逊色于那些老于此道的老吏。于是，他当即深深下拜道：“殿下天高地厚之恩，我定会铭记在心，以图后报……”

    话没说完，李贤却笑呵呵地一口打断：“以图后报就不必了，你只要别让户部那位度支狄郎中到我这里来抱怨就行。看在你是武家人，而且有这个心，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其他的事情我便不会插手。若是你这一个月之后不成，那就是你自己地问题了，你也不必埋怨我。”

    倘若说之前武承嗣自忖对李贤摸得颇为清楚，那么此时此刻，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评判这位古怪的储君，只得唯唯诺诺应了。情知今天的拜访已经到了尾声，他原本要走，到了门边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对殿下说。今早堂弟三思召了武家众子弟在一起训了一通话，大体是约束大家低调一些，这倒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听说祖母当日在的时候，曾经很爱重一个叫做惠娘的使女，此次却没有看见，便顺带提了一句，谁知三思堂弟却面色大变根本不答。我出来的时候问过一个使女，说是祖母去世的时候就不见了……”

    不提到武惠娘还好，一提到这件事，李贤顿时也觉得一阵头大。想当初，他判断武惠娘很可能是他那个姨娘韩国夫人地私生女，也曾经悄悄地向老外婆试探过。谁知道老外婆老而弥坚，一提到此事便顾左右而言他。而到了她去世的时候则更悬了，找遍了整个家里上上下下，愣是就没有了武惠娘这个人！

    是老外婆早有安排，还是武惠娘自己跑了，抑或是谁把人藏起来了，总而言之不得而知。他虽说相信老外婆的独到果断，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毕竟，就算是他胡思乱想的那样，那么人家也是老外婆的外孙女，尽管是不能曝光地外孙女。至于人当初是怎么被武三思当作侍女地，他实在是想不通，也没法去想。

    “有劳承嗣表兄费心了。”

    他淡淡点了点头，也没说这事情很重要，也没说这事情不重要，就把武承嗣送到了厅堂之外。剩下的路当然无需他前去送，自有管家把人送到家门口。然而，武承嗣求官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意料之中地事，忽然被人挑起了武惠娘的事，倒是一件让他头痛的勾当。

    李显当初看上武惠娘，他也曾试探着去向去向荣国夫人说项，结果被一口回绝。似乎之后纪王李慎也隐约提起过，说是越王李贞对武惠娘的模样颇为中意，曾经起过歪心思。而自打那两桩事情之后，他那老外婆只要外出就决不会带那个丫头，也只有常来常往的他在登堂入室的时候看见过几次。

    揣着这份心思，回到众女中间的时候，他还有些心不在焉。而贺兰烟听说武承嗣光明正大跑来求官，免不了在那里又嘀咕了几句，说什么脸皮厚云云。其他人听多了她的这种叨咕，遂各自一笑权当什么都没听见。至于李贤脸上的踌躇，则是谁都没有往心里去。

    毕竟，这年头谁会一点心思都没有？

    武后的四个儿子中，李旦如今也已经年满十七岁了，按照道理可以建宅别居，但他仍是毫不避忌地住在李贤家里。一来是这里热闹，嫂子们对他都好；二来则是因为藏书丰富，他可以尽情饱览。只不过，虽然他喜好读书，但按照规矩总得学习一些其他技艺。

    就比如这一天，他便在黄昏日落时分，拖着简直要散架一样的身子进了洛阳城的定鼎门。倘若可以，他发誓这一辈子都绝不去干打猎的勾当。真不知道这打猎有什么好玩，让家里从上到下一大帮人，就连他的妹妹李令月也那么热衷。

    顺带提一句，他的母亲武后也同样是准头很高的好箭手。

    一整天狩猎一无所获的他，在临回城的小道上收获了一个最大的猎物。不是什么野兔山鸡野猪之类的俗物，而是一个女人。没错，刚刚受封相王的李旦，最怕见血的李旦，在他的初猎上，很不幸地把一个正在灌木丛中的女子当作了猎物，误射了一箭，结果不得不火烧火燎带回来救治。因此哪怕是在进城门的时候，他还是垂头丧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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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隐情

    按照大唐贵族骄奢淫逸的习惯，贵族男子到了十六岁，少说也会有过五六个女人，甚至早至十三四岁就有过这样的启蒙。然而，作为大唐金尊玉贵的亲王，相王李旦这种事情上却仿佛天生少一根筋。

    他身边少说也围着十几个绝色侍女，武后也不是没想过娶妃之前先给这个幼子纳几个孺人，可李旦连身边的几个侍女都不肯碰，这安排其它女人估计也是白费心思。于是，武后只能几个儿媳妇身上下功夫，不外乎是让她们好好劝劝李旦之类的话。然而，这一切好似都做了无用功，大唐相王殿下仿佛真的是不近女色的圣人。

    所以，这一天李旦黄昏归来的时候，风风火火地抱着个女人冲进大门，这绝对是一道让人瞠目结舌的风景线。这一路上只要看到的人，全都是嘴大张成一个字型，就连闻讯赶来的李贤等人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当李贤看到那张有些熟悉的脸时，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有道是无巧不成书，这世界上有些事就有这么巧，今天刚刚武承嗣跑来勾起了他心中久远的记忆，这下可好，失踪了两三年的人忽然就被他的弟弟给带了回来，而且还受伤昏迷！

    太狗血了！难道这是大唐版还珠格格？

    虽然心中乱七八糟什么想法都有，但人命关天，李贤还是火烧火燎地找来了大夫。幸好，李旦不是某位五阿哥，武惠娘也不是某位还珠格格。李旦那一箭软弱无力，只是射到了人家的肩膀，而且只是浅浅刺破了表皮，李旦早就拔出箭给她上了伤药。至于某位昏过去的人，与其说是因为伤势太重，还不如说是受了深深的惊吓。

    只不过，那划破的裙子和手掌却让李贤多留意了一会，不管怎么说，城外那片林子是不少公卿子弟前去狩猎的地方，再笨的人也不会躲那种地方。这武惠娘看上去不是什么笨蛋，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

    吩咐两个侍女好生照看，李贤一出来就看到低垂着头哭丧着脸的李旦，不禁异常好笑，屈起手指就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记：“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你平时可是练过射箭，怎么这初猎就这么大失水准？”

    “谁知道骑马和射箭一搭配起来，居然那么难！”李旦低声咕哝了一句，这才想起正事，赶紧紧张地问道，“六哥，她没事吧？”

    “还好，也就是受了点惊吓而已，已经给她灌了汤药，伤口也没有什么大碍，你的处置还算不错。”见李旦明显松了一口大气的模样，他便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才沉声问道，“对了，你怎么会误打误撞射了一个人？”

    一提到这事，李旦的脸登时红了。不安地瞅了一眼兄长，他便嗫嚅着解释道：“虽说他们也打了一些猎物，但终究不是我的，所以我觉着空手回去实很不好，回程的路上一直四处看。见草丛中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我就下意识射出了一箭，谁知道……”

    这个冒失的家伙！

    李贤此时惟有心中庆幸李旦是个书呆子，弓箭力气上都是稀松，否则这一箭要是正中了要害，人家还哪里有命？一面想着，他一面又追问道：“那你把人弄出来的时候，她的衣服是不是已经破了，人是醒着还是昏迷的？”

    李旦顿时面露茫然，冥思苦想了好一会，他才用一种不那么确定的语气说：“我把人抱出灌木丛的时候，似乎她已经昏过去了，身上的衣服似乎被划破了不少。六哥，你问这个干嘛，难道这有什么关系么？不就是我一箭失手把她射伤了？”

    提到这个，李贤顿时奇怪了，上上下下李旦的身上瞅了好一会，他才面色古怪地问道：“你不认识她？”

    “我怎么会认识！”李旦顿时郁闷了，想起入城和回家的时候那些人形形色色的目光，他不觉郁闷地挠了挠头，“我和她素昧平生，为什么大家的眼神都那么奇怪！”

    对于这个迟钝的家伙，李贤着实无话可说，想要解释一下，又觉得这事情还是不说的好，便好生安慰了一下满心郁闷的弟弟，把人打发走了。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他这才觉得饥肠辘辘，紧跟着便想起自己晚饭还没下肚，如今已经饿坏了。

    这一天恰好是苏毓学会了的菜谱，所以桌子上的饭食琳琅满目让人食欲大开。生羊脍、飞鸾脍、红虬脯、汤丸、黄金鸡、鲵鱼炙……总而言之林林总总一桌子，看得李贤肚子饿了。而几个小孩子则是个个眼冒凶光，要不是碍于规矩，只怕个个都会扑上去大快朵颐。

    及至开动的时候，就只见李贤这个做爹爹的和一大堆儿女争抢不休狼吞虎咽，看得苏毓目瞪口呆，而贺兰烟几个则笑得直打跌。就连一起吃饭的李令月也觉得这场面惨不忍睹，私底下悄悄对上官婉儿和阿韦说，自己这六哥还真是饿死鬼投胎。

    十几个人一起吃饭，那场面自然是热闹，孩子们时不时闹出来的笑话还会让大人训斥几句。然而小孩子眼里，父亲的吃相未必比他们好看到哪里去，怎么没有人训斥爹爹？虽说李贤家里是女儿们居大，但这种时候，末儿便和李晨李夕串通好了，撺掇着弟弟李胜出面。后者果然傻乎乎一嗓子叫道：“爹爹，你吃那么快干嘛，又没人和你抢！”

    冷不丁听见这么一个声音，李贤差点没一头栽盘子里头，见那浑小子死死瞪着自己，心头火起的他只得恶狠狠瞪过去一眼，纯当没看见。自然，这又引起了周围一阵抑制不住的笑声，只有坐李贤旁边的李旦心不焉，只顾着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好容易一顿饭吃完，李旦第一个溜了，孩子们便被仆妇们带下去散步消食，李令月也拉着阿韦和上官婉儿四处转悠去了。剩下来的女人们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疑惑，围着李贤便盘问起了李旦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她们都好奇得很，往日对女人从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李旦，这次怎么会转了性子？

    李贤没功夫嘲讽自己的娇妻们那么喜欢八卦，事实上，只要是女人，哪怕是优秀的女人，对于家长里短的事情总会或多或少地关心一下，因此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当他说出那个女人是武惠娘的时候，贺兰烟首先面色大变——对于这个酷似自己娘亲的女人，她就是再健忘也不至于忘记。苏毓许嫣阿萝哈蜜儿倒是没有多大印象，但屈突申若却还记得那个妩媚妖娆的身影。就算李贤没有提到那档子疑惑，她也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女人。

    那种天生媚骨的妖娆，似乎她们中间也只有贺兰烟勉强能算得上。只不过，这世界上长相酷似的人多了，未必武惠娘酷似韩国夫人就是韩国夫人的女儿，这一点她当下就向众人说得清清楚楚。

    “是啊，娘若是还给我和敏之生了什么弟弟妹妹，怎么会不说清楚？”

    贺兰烟也旁边插了一句。一想到昔日还有流言说李贤是韩国夫人和李治的儿子，她就恨得牙痒痒的，心里自然而然生出了警惕。外婆对几个外孙向来很疼爱，倘若那个来历不明的武惠娘真的是娘亲的女儿，怎么会外婆死了之后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听着众女七嘴八舌的声音，李贤头一次感到，这年头没有 dna 鉴定是多么麻烦的事。虽说有什么滴血认亲的古法，但按照这种方法鉴别血缘关系也太扯淡了！老外婆死的时候他没有赶上，不曾听说有什么遗嘱，若是照这样看，似乎他曾经设想的某种可能性不大。

    “算了算了，反正人也家里，到时候问一下正主也就好了！”

    屈突申若的这么一通话终于解决了层出不穷的议论。这一夜，李贤睡床上没少胡思乱想。说起来，他那老爹这十年以来确实是挺安分的，不曾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想当初李治去感业寺偷情火热的时候，也是宠萧淑妃的时候，萧淑妃连着两次怀孕都是这期间。而之后武后忙着和群臣打擂台争夺后位，他那老爹却没心没肺地和韩国夫人打得火热。

    当然，从花心的这一点来说，他没资格说自己的老爹，因为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是，武后当初知道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姐姐勾引一起的时候，那会感受到一种怎样痛彻心肺的辛酸？还是她那时候根本就来不及考虑这些？

    而这一晚屈突申若也始终没有睡着。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昔日芙蓉园中度过的那一段时日，想到了那一晚芙蓉池边远远望见武后，以及隐隐约约听到的那些话。她本能地觉得，那一汪池水下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只不过，那似乎是一个禁入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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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难道是谋逆的前兆？

﻿    第七百一十章难道是谋逆的前兆？

    武惠娘的伤并不重，因此一晚过后便悠悠醒转，待得知自己身处何地之后，原本黯淡的眸子立刻迸发出了惊喜交加的光芒，竟是硬挣扎着坐了起来，央两个伺候的侍女去请李贤。恰好李贤这一天一大早就被召入朝堂去了，贺兰烟便拉了屈突申若过来，想要切切实实问个究竟。

    而看到这两位，武惠娘不禁有些失望。听到贺兰烟开口便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她的面上就更犹豫了。踌躇了好一会，她这才低头说：“荣国夫人临去的时候，见过我一次，后来便派人把我送走，在洛阳城外的一处庄子住了下来。因为一直有人看管，我没法出去，直到昨天才好不容易逃出来，因慌不择路，没想到会撞见……”

    听到有人看管，屈突申若不禁感到异常奇怪，便伸手阻止了贺兰烟的继续盘问，而是盯着武惠娘看了半晌。紧跟着她沉思片刻，便撇开其他一针见血地问道：“荣国夫人昔日对你颇为喜爱，临终前既然召见你又将你送走安置，究竟说了什么？惠娘，有些事情一直瞒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最好实话实说。”

    武惠娘被屈突申若那锐利的眼神刺得浑身发慌，情不自禁地往里头瑟缩了一下，见避无可避，这才只得作罢。想想自己这些年来担惊受怕，想想小的时候孤苦无依，她终于咬咬牙，把什么都豁出去了。

    “荣国夫人临终之前召见我说，别人怀疑她不管，但她知道，我决不是她的外孙女，也和韩国夫人没有任何关系！”一回忆起那种锐利中还隐藏着杀意的眼神，她忍不住簌簌发抖，使劲抓紧了身上的那床被子。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说。韩国夫人昔日和陛下……不。是太上皇有私，确实生下了一个女儿，但是那孩子一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

    这是谁都没听说过的事，屈突申若不禁转头瞥了贺兰烟一眼，见她已经听得呆了，便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握着。而床上的武惠娘明显已经陷入了一种癫狂地状态，一面发抖，一面断断续续地又说开了。

    “荣国夫人说，那孩子天生不足一生下来就夭折了，是她亲手丢在芙蓉池中的……”

    “她说她曾经去查过昔日皇太弟殿下身世谣言地源头。是一个接生婆听过同行地只言片语，谁知被越王发现，所以就利用了……”

    “她还说查过我的身世，知道我在跟从少爷之前，曾经受过韩王救助……”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武惠娘猛地伸手捂住了头，面上露出了无穷无尽的惊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已经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八岁的时候见过韩王。他说我出身高贵，只是因为某些缘故方才零落尘埃，所以他会帮我。我只是懵懵懂懂听从安排跟了三思少爷，随后又跟了荣国夫人，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从来没向任何人声称我和韩国夫人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她忽然求助似的看着屈突申若和贺兰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上去一把拽住了贺兰烟的衣角：“三天前，我听到……听到人说一直看管着我太麻烦，说我不如死了的好，所以就跑了出来。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自从我离开十二岁离开韩王。他就再也不曾和我联系过。我也不知道任何事情！”

    这事情还真是古怪得紧！

    屈突申若情不自禁地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见贺兰烟呆呆地一句话都不说。只得安抚了一下情绪激动的武惠娘。见其只是喃喃自语根本不曾听见自己的说话，她沉思片刻，忽然出手一掌轻轻击在了她的后颈上，把人击昏之后便把其平放了下来，又盖上了被子。

    这时候，贺兰烟方才反应了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申若姐，你……你对她……”

    “没事，我的劲道我自己有数，最多让她睡上一会而已。”屈突申若拍了拍巴掌，面色却有些不太好看，“我早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可居然和韩王扯上了关系，还真是大麻烦。贺兰，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现在你知道自己少了个妹妹，也不必耿耿于怀。重要的是现在，不是么？”

    贺兰烟茫然点了点头。事实上，今天跑一趟会得到这么一个结果，这是她事先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的。懵懵懂懂被屈突申若拉出了房间，她只感到头昏昏沉沉的。此时此刻，她忽然无比想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弟弟贺兰敏之。

    李贤虽然是她地丈夫，但在这种事情上头，她自然而然地偏向于求助自己的弟弟。

    这天李贤回到家里就听到了这档子事。倘若说他一开始就觉得李旦撞见武惠娘的过程很狗血很八卦，那么此时此刻，他更感到自己在看七点档的琼瑶电视剧！经过一番搜肠刮肚，他好容易才想起韩王何许人也。

    要说生儿子的勾当，大唐如今三任皇帝可谓是一代不如一代。他老爹李治总共八个儿子，他祖父李世民一共十四个儿子，而他的曾祖父李渊则是一共二十二个儿子，差不多是成倍增长。韩王李元嘉是李渊的儿子，从辈份上来说是他的叔祖，一向有贤名流传于世——从某种程度来说，还真是和当初地越王李贞有些相像。

    好嘛，先是太宗之子，然后又换上了高祖之子！

    “贤儿！”

    听到这一声可怜巴巴的声音，李贤转头一看，却见贺兰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正在使劲拽着他的衣角，那种样子绝对像是在外受了欺负的可怜猫咪。没奈何的他只能把人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了一阵，但心里却在暗自责怪自己地那堆长辈们。

    这都多少年前地事情了，当初好好收拾停当不好吗？还有那个韩王，好好的弄出一个人来，甚至在小地时候就灌注了那么多暗示，这简直是居心叵测！

    虽然他一向知道李唐皇族具有最优秀的谋逆血统，但即便是越王李贞那么一档子事之后，他还是对自己那些叔伯祖辈们并不怎么在意。他当然知道历史上武后当政，那些人群起自保，而失败之后武后几乎把能杀的杀了个精光。可从根底来说，这些人在自保的同时，又怎会连一丁点私心一丁点企图都没有？

    陈胜那种家伙都会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生的皇族会有盘算，也是很自然的事。可是，盘算到自己身上，那就实在是其心可诛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拉着贺兰烟和屈突申若来到书房，坐下便开始写信。这种亲自动笔写信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干过了，一来他从不在地方上安插官员人手，二来则是他有的是文采奇高词采华茂的代笔者。只不过今天这封信却不同。

    洋洋洒洒写了数百个字，他便递给了一旁的两位娇妻。两人头碰头一看，先是双双一愣，紧跟着便笑了起来，屈突申若甚至还没好气地白了李贤一眼。李贤虽然对那种文绉绉的行文口气已经很熟悉，但这封信上通篇都是浅显的文字，便多了一种咄咄逼人的味道。

    “韩王叔祖，近日偶得一女惠娘，听说她乃是教养于贵府，且为金枝玉叶，某不胜惊愕。能将一飘零可怜女子教导至此，韩王可谓用心良苦，想必费尽银钱无数。既然如今佳人已落修文坊，便随信奉上钱三百贯，以谢韩王昔日苦功。

    贤拜上”

    八百里加急，当这封信送到泽州刺史韩王李元嘉的手上时，只用了区区四天的时间。六十出头的韩王李元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得父兄称赞有加的翩翩亲王了，只不过人老心不老，此时此刻正在和一个妙龄宠妾调情，听说是东宫送来的信，他顿时忍不住一阵奇怪。

    虽说辈分上差了两辈，但他似乎和李贤没什么交情——这要是有交情，他也不至于只当这么一个区区泽州刺史，老早一个都督就到手了。毕竟，他那位年轻的侄孙可以说掌握了大半个大唐。如果是当初他那位秦王兄长，只怕谋朝篡位的事情也做出来了。只不过，随信送来的那价值三百贯的玉璧也让他莫名其妙，但心底隐隐约约还有些期望。

    莫非是他不用当这么一个窝囊的泽州刺史了？

    当他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拆开信，看完了那数百个字之后，原本微笑的表情一下子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异样的咬牙切齿。到最后，他恶狠狠地把信扯碎了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骂道：“竖子欺人太甚！”

    那原本还腻着他的宠妾此时也慌慌张张躲在了一边，见情况不妙，索性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气急败坏的李元嘉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少了人，只顾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心头要多愤怒有多愤怒，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深深的恐慌。

    自越王谋逆事败之后，他就放弃了之前的幻想，谁知道还是躲不过去！怎么办，他是不是该孤注一掷起兵？可是，要起兵的话，他是不是该联络其他兄弟，还有，该以什么样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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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藩王乱“战”

﻿    第七百一十一章藩王乱“战”

    愿生生世世，不生帝王家。

    虽然曾有南朝末代皇帝发出这样惨痛的悲鸣，但帝王之家豪奢的生活，仍然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更不用说那让人垂涎三尺的权力了。而在大唐，藩王在身份上虽然尊贵，但处境上却着实尴尬得紧。

    汉朝的诸侯王在封地上可以享有生杀大权，大唐的藩王就没有那么好命了。虽说有封地可以收取一定的赋税，但他们多数也就是兼任着一州刺史，身份更高的则是兼任某个重地的都督，仅此而已。若是任意剥削民众或是慢待属官，轻则贬官重则夺权。再加上大家都是龙子凤孙，一只眼睛都偷偷瞧看着皇位，又有几个真正安分守己的？

    韩王早年有贤名，无论是太宗皇帝还是李治都优抚有加，他也是一直循规蹈矩，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非分之想。然而，有道是人老昏庸，自打上了五十岁之后，眼看着活一天赚一天，他这心里就渐渐活动了起来。

    他也是高祖之子，母亲宇文昭仪深得高祖喜爱，昔日曾经险些就立为皇后的。侄儿李治不过是占了血统优势，早年得长孙无忌协助，结果自毁长城把大事付诸于女流，他早就看不惯了。于是，明面上在诸王信件往来的时候他坦坦荡荡从来都不说这些，背地里他却做了某些谋划，梦想着有朝一日逮着机会号令诸王，至不济也能再进一步。

    结果，这暗棋动了不多久。居然有人比他野心更大！越王贞胆大妄为地在长安发动了政变，甚至还煽动了羽林军。即使如此，下场却是身死爵除。就连纪王李慎也受到了连累。有了这件事，锐意进取的韩王李元嘉被深深吓住了。

    但今天这封信却把旧帐再次翻了出来！他怎么会知道，当年那个小丫头居然能把事情记得这么清楚，而且拖到今天还翻旧帐！

    “起兵，起兵，号令诸王一起起兵，我看你这个皇太弟还怎么横！”

    李元嘉神经质地在书房中来来回回踱着步子，脚步又急又快，好几次眼看就要绊倒。他口中不是喃喃自语，甚至还拿脚跟恶狠狠地在那些七零八碎的信笺上踩两脚。到最后两个年长地儿子赶到的时候，看到地就是老父气急败坏的表情，而起兵两个字，也不可避免地传入了他们地耳中。林雷

    这下子他们就是再傻也知道出大事了，一个赶紧上前把父亲劝着坐下，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探问了起来。等到好容易弄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老大当即一个巴掌拍在了额头上，忍不住大声埋怨了起来。

    “父王，你也太糊涂了！阿武那个婆娘虽然是女流，岂是能够用这种法子算计的！一个小丫头而已。就算她的身份真是金枝玉叶，但太上皇昔日可以为了阿武杀了李忠，对上金和素节的死不闻不问，甚至任由两个亲生女儿幽闭掖庭十几年不嫁，他怎么会在意一个旧情人的女儿！父王，你太糊涂了！”

    听到这一前一后的糊涂指斥，李元嘉先是怒不可遏，但渐渐地脸色便苍白了下来。说起来这件事情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手笔。当年计划此事的时候，霍王李元轨同样在此。两个人喝多了几杯，他那个弟弟冷不丁说什么牝鸡司晨，结果他们两个金枝玉叶自然而然就抱怨了起来，最后。似乎就连武惠娘这么一个人。也是李元轨派人给送来的！

    “霍王误我！”

    他狠狠在桌子上捶了一拳，随即便示意两个儿子上前。说是此事涉及霍王。这下子，两个已经四十出头地中年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事情弄到这样，似乎越来越复杂了，这霍王元轨似乎和他们的父亲一向颇为交好——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贤王”之间的交情，当然比那些个庸庸碌碌的人要稳定。

    然而今天他们却忍不住诅咒起了这种交情！

    长子李训弯腰在地上捡起了几片还算大的纸片，拼拼凑凑总算是看出了一点大意，沉思了一阵，他忽然松了一口气。“父王，此事应该还没有那么糟糕。那李六郎若是真的火冒三丈兴师问罪，以他的脾气，怎么也会是以东宫的名义。说得难听一些，要是他把事情转告了阿武本人，此时说不定来的就是宣召父王上洛阳的使节！到时候在路上来个暴毙，谁人能够知晓？”

    这番话说得李元嘉连连点头。这时候，他地次子李谊也回过了神，对老大的分析要多赞同有多赞同：“大哥说得对，李六郎既然是以私信的方式送了这信过来，那么虽是责问，总还是给父王你留了情面和面子。想当初越王李贞事败，就是因为他和手底下那四虎处置得力。若是他有心为了这事要对付父王，只怕手段绝对会凌厉得多！”

    李元嘉此时此刻总算是缓过了神，心中异常庆幸自己养了两个还算聪明的儿子。可再转念细细一想，他忍不住又破口大骂了起来。

    “好一个狡猾的竖子！我刚刚一时情急，甚至还准备发动诸王起兵，要真是那样，岂不是给了朝廷清剿夺爵的借口！果然是阿武的儿子，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如出一辙！”

    这一气之下，他的骂骂咧咧顿时停不下来，从李贤骂到武后，又从武后骂到了李治和其他兄弟……当然，他骂得最狠地就是霍王李元轨。李训和李谊深深庆幸这房间中只有他们父子三个，而外头守着的两个也是心腹，但同时更期望老爹声音轻一些。

    以武后和李贤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听到这种话绝对不会当作没听见。

    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如今的问题，而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两兄弟还是没什么发言权的，因此，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跳脚地李元嘉恢复了过来，紧跟着便把这个最大地问题摆在了眼前——就算人家的责问还不算是正式渠道，但总得给与回应吧？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谢罪！”最初还嚷嚷着起兵地李元嘉气呼呼地一屁股一坐，咬牙切齿地憋出了这么一句话，随即又怒气冲冲地说，“不过，这么大的事情甭想我一个人担着，霍王他休想置身事外！这家伙不是一直贤德吗，我就把他一起揭出来！他娘的，让我一个人背黑锅，难道我是傻瓜！”

    于是，这天夜里韩王李元嘉连同两个儿子一夜没睡，终于炮制出了两篇文章——这种不为人知的隐情，当然不能动用那些妙笔生花的王府官。一大清早，两匹快马便从韩王府急匆匆地上路，一个前往洛阳，一个前往襄州。

    当李贤收到韩王李元嘉的回文时，已经是四天后的下午了。算算时辰，这竟是比他当初送信过去还快，而代价则是那信使把信送到之后就一头栽倒在地。而李贤看过那篇不知道花费了人家多少功夫的花团锦簇好文章，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心中很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冲动。

    让老子怀疑了这么好几年，这下倒好，那边两位贤王马上就要开始互掐了！你们要是安安分分当贤王多好，偏偏就是要和老子过不去，这下子你们死掐吧！这明年明堂建成，趁着下诏诸王朝明堂的机会，正好把所有人都召回洛阳。

    原本该是他某位未出世的侄儿做的事情，这回他就亲自操刀完成算了，也省得造反谋逆的事情一拨拨。虽说很对不起某些皇族宗室，但为了把造反的可能性压到最低，也只有如此了。为了安定团结的大局，手段不光明算得了什么。

    没过几天，朝堂上的来自各藩王的奏折忽然多了起来，这让很多大臣深感意外。这年头藩王出居封地，大多是在各地享自己的清福，并不多管政事，偶尔在下诏求贤的时候上书一下子，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怎么会忽然有雪片似的上书？

    而当一份份奏折的内容在朝堂上公开之后，文武官员们就更诧异了。情形是这样的，A指责B贪赃枉法，B指责C欺压良民，C又指责D霸占属下官吏妻室……总而言之，循环往复之下，那复杂到极点的关系让无数人为之瞠目结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些互相攻击和检举揭发，皇帝李弘固然有些束手无策，武后也觉得很意外，到最后甚至惊动了如今不管事的太上皇李治。某太上皇振奋精神看了几份之后，终于没心思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怒气冲冲对妻儿说了一句你们看着办，就再也不肯管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那些基本上都是他的叔叔们，闹成这乱七八糟的烦不烦？

    人家都烦，李贤却得意得紧，上朝下朝的时候兴高采烈不说，甚至还有人会听见他正在哼着的小曲。这别人还不说什么，李敬业几个对他知之甚深的不免感觉到了不对头。私底下几个人碰头的时候，程伯虎甚至拍着胸脯说，这事情肯定是李贤招惹出来的。

    而作为导火索的李旦，则根本没有受到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影响。他的王宅虽然还没有建好，但王府的长史以及王傅却已经有了。两者恰恰是同一个人——裴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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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满门卖身

﻿    第七百一十二章满门卖身

    大唐虽然至今只有三代，但从建国开始分封出去的亲王嗣王郡王少说也有几百人。这几百人中间自然不可能是和睦得犹如一家人，虽然不怎么见面，但好歹还有些磕磕碰碰。往日这些小芥蒂没什么人计较，但朝堂上互相攻击的风波一起，逐渐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卷了进来。

    这其中，检举揭发的奏折是最最多的。

    有道是天高皇帝远，这在治地上作威作福，只要能够让属下官吏通通闭嘴，或者是不要做得太过分，基本上不会闹到御前，但总归会有人知道。强抢民女已经不稀奇了，霸占属官的妻子也已经不稀奇了，甚至连逼占庶母的事情都屡见不鲜。从这一点来说，最初大唐建国时风里来雨里去，奋发杀敌的那种风气，在宗室王中已经很难看到了。

    而甚至往昔被称为贤王的几个亲王，如今随着年华老去，做出的蠢事糊涂事也越来越多。若是真的靠他们这些所谓刺史都督做事情，那大唐的州县治理只怕是要乱套了。就比如如今互相揭发最厉害的韩王和霍王，就是如今辈分最高的第一代贤王。

    太上皇李治撒手不管，武后看得有趣，心里免不了琢磨这其中的名堂，最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许多事情中必定有一个导火索，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藩王们就开起战来。于是，她立刻命人把李贤找了来，谁知李贤却只是装聋作哑。

    “母后，我哪里知道他们怎么会一起发失心疯！”李贤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浑然一个毫无干系的人，“他们虽说如今都不怎么回来，但当初毕竟兄弟一场，指不定有什么七零八碎偷鸡摸狗的事，这一有机会，集体发作起来当然就是这么一幅光景！”

    “是么？”

    武后从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看见李贤理直气壮的样子。冷不丁笑了一声：“那我怎么听说，你前些日子派人送了信给韩王，没过几天人家就给你送了回信？似乎就是自此之后，那些雪片一般的奏折才把中书门下堆得满满的。”

    本以为做得很秘密的事情被老妈轻轻巧巧揭了出来，李贤顿感心惊肉跳——这事情都不怎么张扬，老妈的耳报神和眼线也未免太强大了吧！这么说，上回李旦打猎打到一个女人回来，这事情只怕他老妈也知道了吧？

    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见到李贤眼珠子乱转，武后忽然慢条斯理地问道：“上次旦儿打猎的时候带回来地那个女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这四个儿子里头。林雷偏偏就是他最奇怪，长这么大居然还没碰过女人。若是他救下的那个女子身家清白。不妨留下和他做个伴。”武后这么说，李贤不由舒了一口大气，可听到后面那几句，他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起来。身家清白这一条。首先武惠娘就不符合；其次。李旦似乎心中愧疚的多，没动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再次，似乎当初对武惠娘有意思的是李显……最重要的是，这武惠娘似乎不是李旦救的，而是他祸害的好不好！

    当然，在武后的面前这些话他才不敢说，他唯有打包票答应，回头好好教训一下李旦，让他能够正视作为皇族子弟开枝散叶的伟大责任。于是这才得以脱身。

    这从大仪殿出来之后，他心中吊着地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一半。既然是捕风捉影的事，也就没必要闹到武后跟前，到头来演绎成一场解决不了地大风暴。原本他只准备借着韩王李元嘉当作由头，如今对方竟然主动帮他做出了这么一场大好戏。那自然是更好不过了。

    悠悠然路过乾元殿。也就是如今在建的明堂时，李贤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观望着那热火朝天的工地。由于地基原本就在，材料也有不少现成的，因此这建筑地进度相当快，已经能看到一大截高高矗立起地墙了。

    他才站了一小会，就有眼尖的官员上前来，不等他开口就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这明堂如今的建造情况。从工匠总数若干到运用材料若干，再到材料来自何处，预计竣工时间，连带着实际遇到的困难等等无数。李贤最初还听得兴致盎然，到最后发现此工部官员有刹不住车的架势，他不得不赶紧落荒而逃。

    想不到大唐会唠叨的人，绝不仅仅是一个老上官！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躲过一劫的他刚刚回到东宫，就被人堵住了。退休之后努力发挥余热的上官仪和郝处俊不但早就坐在明德殿里头等他，而且还准备好了一堆问题。尤其是对于他的秉性异常了解地上官仪，一上来就是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殿下可是准备对藩王开

    老上官如此直截了当，郝处俊自然也不客气，咳嗽了一声便郑重其事地说：“皇族宗室是大唐立国根本，虽也有不法之人，但若是大动干戈，只怕会引人议论无数。不管殿下本心是为了什么，此事仍当谨慎。”

    这两个已经够得上老狐狸的级别，这要是平常李贤一定会分外重视他们的意见，但现如今他心有定计，却不会那么轻易受到影响。毕竟，老一辈的死地死病地病，不得人心的不得人心，基本上已经没剩几个了。再加上明年正好是老爹五十华诞和明堂落成，这借口可谓是稳稳当当。

    再说，那些亲王不是有不少都在哭着嚷着抱怨朝廷不让他们回来，抱怨封地辛苦地么？既然如此，那么很简单，各位就全都回来吧！早在当初越王李贞谋反失败的那一次，他就很想这么干了，这回可是终于找到机会了！

    “两位老相公放心，你们什么时候看过我打没有准备的仗？”一句话把上官仪和郝处俊噎得作声不得，他这才笑道，“宗室们也好久没有声音了，这么闹一闹不过是显示他们的存在感，朝廷若是根据这个治罪，或是派人详查，岂不是笑话？放心，我李六郎一向重孝悌，本身就是爱好和平的人，怎么会对他们下杀手？”

    这句不下杀手的话上官仪和郝处俊听懂了，但是对于爱好和平这一句，两人都是嗤之以鼻。这个狡猾的家伙平日看上去犹如闲王，真正下狠手的时候谁能忽视？要真的认为李贤真是什么恬淡的闲王，那个倒霉的家伙就可以去见鬼了！

    当然，相信归相信，两人接下来不免又劝告了一会，老上官甚至以自己深厚的知识作为基础，摆事实讲道理拿出了从古到今所有朝廷对藩王的处置方式作为示例，大大丰富了李贤原本的计划——当然，纯从历史来说，他的例子比上官仪更多。

    好歹大唐之后还有宋元明清，这宗室皇族哪一朝哪一代不是大麻烦？话说回来，大唐后期藩镇割据的时候，似乎也没听说过宗室王有叛乱，大概是李隆基那小子矫枉过正了。

    听完了两个老头的唠叨亲自把人送走，李贤坐下来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迎来了薛仁贵。由于先前的安西大都护任命已经通过，薛仁贵理论上已经可以去上任了，只不过，老薛准备在临走之前把功课坐足，顺带看一看此次募集的兵员，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由于先前的举猛士诏证明，唐人对于参军的热情还是比较高的，因此此次募集兵员的过程也相当顺利，第一批三千人已经到位，而且都是曾经打过仗的府兵——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没了土地，更希望得到军功光宗耀祖，亦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背井离乡前往西域当兵。而更多的则是田间乡里的豪侠青年，不愿生产情愿刀头舔血换军功。

    总而言之，薛仁贵对自己即将带出去的这些人极其满意，而更让他满意的，则是李贤的小舅子。若不是生怕人家说闲话，他恨不得立马收一个徒弟。

    李贤听完了薛仁贵的报告，眉头不禁一挑：“这么说，老薛你三天后就预备动身了？”

    “没错！”薛仁贵重重点了点头，旋即露出了一丝了然的表情，“殿下大约是在担心甘勒吧？没事，那小子已经回去了，拍着胸脯说会解决姐姐那一头，不让你这个姐夫难做。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似乎殿下你身边的人，每一个都给你一个不拉用上了！”

    对于这样的问题，李贤不但不否认，反而连连点头：“这既然是人才当然得利用，我才不怕人给我说什么任人唯亲！老薛，我记得你还有四个儿子，我这东宫正好缺人手，甭管是文是武，全都让他们到我这里来实习怎么样？放心，我亏待不了他们！”

    薛仁贵蹭蹭蹭后退三步，心中觉得李贤那笑脸简直比黑脸更吓人。可琢磨了片刻，他就大力点了点头：“好，这可是殿下你说的，回头我就对我家那口子去说，到时候让几个小的都来东宫历练一下！”

    而门外正好准备前来报告的薛丁山则是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当初就卖弄了一回，结果就被不慎糊里糊涂拉上了贼船，现如今连下船的法子都找不到，这下可好，李贤还打上了他四个弟弟的主意？难道薛家满门，都要卖给这家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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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热闹的东宫崇文馆

    薛慎惑十八岁，薛楚卿十六岁，薛楚珍十五岁，薛楚玉十三岁。/ww w . /

    作为薛仁贵的儿子，他们从小就被老爹逼着习武。然而，由于天资所限，除了老幺薛楚玉对舞刀弄棒很有兴致，甚至会缠着爹爹和兄长求教兵法。至于老二老三老四则是趁着薛仁贵东征西讨期间，全都转学了文事。

    此次薛仁贵回来成天板着一张脸，虽有一部分是恼火长子名声日隆盖过了自己，但很大一部分则是恨铁不成钢。他薛仁贵的儿子，怎么居然就只有两个继承衣钵，其他三个居然爱上了那些文绉绉的玩意，而且还是个半吊子！

    所以，面对李贤的提议，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一回头到家里听到薛丁山在那里嘟囔什么满门卖身，他也浑然没在意。反正是学成卖给帝王家，迟早都是要卖的，早卖晚卖又有什么不同？再说了，这储君和皇帝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不用担心招忌讳的问题！

    然而，让薛仁贵和薛丁山这一对父子很是纳闷的是，薛慎惑四个人当听说从明日开始进东宫崇文馆时，全都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就差没欢喜地上窜下跳了。薛仁贵对此自然是极其满意的，而怎么都摸不着头脑的薛丁山在私底下却免不了告诫了一下自己的弟弟们，然而，他的好心却被人当成了驴肝肺话！”

    “就是就是。你和大嫂地婚事，听说还是人家帮的忙！”

    “只要能跟着皇太弟殿下混，被指使得团团转有什么关系，就算当陀螺我也心甘情愿！”

    就连最小的薛楚玉也表现出了异常的憧憬，拳头握得死紧不说，眼睛里还冒出了一堆小星星。看到这幅光景。薛丁山终于认命了——得，满门卖身他们还情愿。敢情人人都认为他这经历很光彩！

    次日一大清早，东宫崇文馆就热闹了起来，除了薛家四兄弟之外，赶过来的还有曹王明的儿子李俊和李杰。李敬业地两个弟弟李敬猷和李敬真。最后头这两人已经年满二十。但听说李贤的东宫崇文馆招人，李敬业二话没说就把两个弟弟抓过来塞了进去。

    比起早就有能耐地屈突仲翔来，他这两个弟弟实在是没出息了一点，还不如放到这里好好历练历练。而作为早就吃过李贤不少苦头的李敬猷和李敬真兄弟俩，此时站在这里便显得异常老实，和那边兴奋的六个人大相径庭。林雷

    李贤只是一时兴起，等人都来了方才发现，众人的年龄相差极大，这课业爱好等等也是天差地别。便索性按着年龄把众人分成了一拨拨。薛楚玉李敬猷李敬真算是一拨，薛楚卿薛楚珍李俊算是一拨，薛楚玉和李俊算是一拨。

    他如今成天被一堆事情绊着脱身不得，自然没工夫和当年一样和众人呆在一起，于是就把东宫中最闲地闲人周晓拉了出来。

    作为临川长公主地儿子。李贤的表兄。某人自知资质才能实在有限，所以一直都当着一个不上不下的东宫官。没什么再进一步的念头。听说这次前来崇文馆的学生们全都归他管，周晓一下子迸发出了无穷无尽的动力。

    想当初他和屈突仲翔在一块的时候，尽管后者比他还小，但他凡事都听屈突仲翔的。后来有了个李贤就更不用说了，他这个表兄几乎如同摆设。在外如此，在家里也是如此，有了临川长公主这么一个彪悍的母亲，他更是什么权力都没有。唯一可喜地是，相比其他人，他的妻子比较贤惠，否则他这人生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痛快。

    一下子摇身一变多出了那么多手下，周晓立刻打起了全副精神，安排场地教材师傅课程，那种雷厉风行的态度几乎让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觉得奇怪。尤其是屈突仲翔看到铁哥们那风风火火的模样，简直觉得李贤是神了。

    难道这就是物尽其材人尽其用？

    尽管东宫崇文馆前所未有地充实，但李贤地行动还仅仅只是开始。就在那边八个学生首批入学之后，他就把上官仪地儿子上官庭芝拉来当了师傅——虽然在政治上没什么建树，但上官庭芝的学问还算得上扎实，再说原本就是东宫地人，胜任这种职责当然是毫无问题的。紧跟着，他便将自己的一双弟妹，连带阿韦和上官婉儿全都拉了过来！

    原本群臣的注意力都放在藩王之间吵不完的架上，这下子全都调转了方向，甚至有不少人试探着想把自家的子弟塞进来。而李贤这一次没有照单全收，而是笑呵呵地在某次“小小”的考试之后，收进了文武共十六个人，照样按照年龄分进了几拨人当中。

    就这样，东宫崇文馆在除了一大群负责编撰编修的臣子之外，多出了一些富有朝气的少年和年轻人。就在人们以为这招生举动基本上也应该结束的时候，李贤却把自己家的李夙、李嘉、李晨、李夕，以及如今养在李弘膝下的李德全都一起送到了崇文馆的明信堂中读书，当然，捎带的还有李家程家等等不少同龄孩子。

    于是，除了成天来来往往不断的人流之外，东宫之中还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以及孩子们的喧闹声，让这个向来严肃的地方充满着一种让人耳目一新的气息。而崇文馆的作用也从往日的陪着太子读书，变成了一大堆各色孩子的课堂。

    对于这种程度的小伎俩，武后一笑置之再不过问。而这种皇族和公卿子弟混杂同教的方式往日也不是没有过，只不过没有现在这么突出，群臣们私底下议论了一阵也就罢了。没有人打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和储君过不去。倒是李弘欣喜得紧，闲来无事视察了好几回东宫，其实根本目的却是为了看看自己地儿子。

    而李贤私底下和李敬业几个喝酒的时候，却吐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所谓上层建筑决定主流思想，虽说他们和你们不一样，但既然是在我这东宫。少不得会多受那么一点熏陶，之后这些人兴许会有出将入相。兴许会有地方官员，这行事说不定会带上我的那么几分气派！公卿子弟之间除了世家通好的交情，这再交几个知心朋友，对他们将来地人生也是好事！”

    李贤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言语少不得引来了其他人地一阵哄笑。但细细想来。无论是李敬业程伯虎，还是薛丁山屈突仲翔，抑或是如今正在忙活着当孩子王的周晓，心中都生出了一丝感触。这少年的友情虽说在成年之后会微不足道，但有总归比没有好。

    况且，他们这些人之间兄弟般的交情，不是到现在都还没有褪色么？

    尽管李贤尽量平衡文武，但太平盛世，大多数公卿贵族还是希望自己地孩子成为文官。因此崇文馆好几十个大龄学生中，真正对习武和兵法相当感兴趣地，也就是一个薛楚玉和李杰，后者还是宗室子弟。结果，当李贤亲自下场和十三岁的薛楚玉较量过一次之后。呼啦啦一下子多出了好些对舞刀弄棒感兴趣的。就连他的几个宝贝女儿也死缠烂打地要练武。

    随着薛仁贵带着人前去安西大都护府上任，裴行俭坐镇凉州对抗吐蕃。弥漫在西北天空中的战云也就渐渐厚重了起来。这一回李贤没了前两次东奔西跑的兴致，因为他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比如说调运粮草，比如说赈灾，比如说暗地里会见从剑南过来的吐蕃贵族使节，比如说接收某位吐蕃赞蒙的私人信件。

    那位他曾经在树敦城见过地赤玛伦-没庐，如今已经成了吐蕃赞普的妻室。当然，人家写信名义上是为了给病重的文成公主报信，其实却在字里行间透露了许许多多重要的消息。

    比如说吐蕃西进东突并非赞普所愿，比如说赞普已经年长可以执政，大权却依旧旁落，比如说那些骚扰河西和吐谷浑的吐蕃小股兵力都是噶尔家族地私兵……如是等等中，无疑给李贤描绘了一张栩栩如生地画卷——虽然钦陵兄弟着力经营，但吐蕃内部仍然不是铁板一块。

    对于大唐来说，这当然是好消息，但李贤也不敢轻信，更没有据此干涉前线的指挥。大唐对于边将和主帅行军素来不干涉，更不会干什么颁赐阵图遥控指挥地蠢事，再加上裴行俭经验丰富，薛仁贵老当益壮，更不用他这个半吊子。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最多也就是把爱好兵法的两个小子拎过来，和薛丁山程伯虎一起在沙盘上分析一下西北的战局。有的时候叫上屈突仲翔，有的时候叫上契何力，有的时候则是在自家和大姊头开开玩笑，更多的时候则是那些琐碎的事情上。

    日子过得惬意而愉快，而当皇帝李弘在这一年腊月最后一天颁布了诏书，诏宗室藩王明年太上皇五十大寿共朝明堂之后，藩王之间的嘴皮子官司，也暂时告一段落。

    崇文馆前，庆祝新年的红色春联已经挂出来了——在楹联被李贤大力推广开来的今天，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这春联是李贤口述，上官婉儿写的，乃是两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

    江山千古秀，社稷万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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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韶华老去

    过年了长岁数了！

    正月初一大朝之后李贤少不得给自己的儿女们红包。＆

    【】虽说生在帝王家要钱根本没用但是捏着那沉甸甸的压岁钱一群孩子们还是欢天喜地拿了之后就去各自比较多少还在那里头碰头地商量着该去换些什么样的好东西。

    尤其是最年长的末儿在一个个数完了那些金银钱之后又惊又喜地嚷嚷道：“我有钱了我可以买礼物捎带给娘亲了！”

    寻常百姓家的压岁钱不过是几个铜板李贤自然不会这么小气。这年头各色花样的金银锞子不流行坊间金银铺多半也是将金银制成钱币的模样出售样式和铜钱很是相似只不过更闪亮更值钱。李贤这给儿女们的压岁钱便是金银钱各五枚放在荷包里叮叮当当直响在外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一家人围在炭火旁边看着四周活蹦乱跳的孩子们李贤忍不住摸着胡子感慨了一声：“这一晃我就快奔三了这日子真是过得快！”

    这话一说顿时引来了喝骂声一片尤其是比李贤大的贺兰烟屈突申若阿萝更是恨不得撕了这家伙的嘴。贺兰烟气鼓鼓地一拍扶手没好气地说：“过了年你才不过二十六说什么混帐话！这父皇今年五十大寿还不说老母后早过了五十大寿还是精神奕奕你那么点小年纪感慨什么！”

    李贤话才出口便懊悔了这女人最怕的就是韶华老去。自己无意中一句话可谓是把娇妻们得罪得海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使劲法子插科打诨受了无数冷眼方才让气氛活络了起来。这还不算他地那对双胞胎女儿还笑呵呵地爬上了他的膝头坐在那里用手指刮着脸皮。

    “爹爹笨又说错话了！”

    是啊是啊。他李贤还真的是个大笨蛋！话虽如此李贤还是在两个光洁的小脑门上弹了两指头。接下来也不理会两个呼天抢地嚷嚷着爹爹欺负他们的小丫头径直打开门呼吸了一口外头冷飕飕的空气。

    真冷啊！当然有这样冷地天气。方才能够衬托出屋内的温暖如春暖意融融。不是么？

    西北地冬天打了几场小仗在正式冲突爆之前没有哪个不长眼睛的吐蕃贵族敢带着十几万人不要命地往上狂攻一次。毫无章法的进攻对于大唐来说基本上就是送上去给人吃的在昔日苏定方以八千破十万地壮举之前以少胜多地战例从来都是屡见不鲜的。林雷

    吐蕃觊觎安西四镇以及吐谷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安西四镇的广袤肥美气候适宜吐谷浑的临近中原。这都是他们割舍不下的情怀。如果举国同心只怕吐蕃早就动了大战。然而一想到若是大胜之后噶尔家族就无从可制拖后腿的人自然要多少有多少。

    当凉州和龟兹镇的安西大都护府换上了两位鼎鼎大名的将领坐镇之后野心被遏制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于是。已经几乎没有政治地位地文成公主帐前从年前开始就多了不少探望的人。

    事实上。当大唐的皇帝换成了李弘之后文成公主的封号就成了文成大长公主只不过这一点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因此她从大唐带来的侍女和侍从依旧只是称呼她为公主。相对于比她出嫁还早地弘化大长公主她从出嫁地那一天开始便完全没有什么幸福可言。

    松赞干布是一位雄主但在她嫁给这位雄主的时候松赞干布已经是三十四岁地人了。虽然年龄的悬殊并不那么大但她的婚后生涯只有区区九年。算起来她现如今已经在这片雪域冰原当了二十八年的寡妇。

    丈夫去世之后文成公主依旧拥有数不尽的牛羊依旧拥有数不尽的奴仆她的大帐中依旧有来自大唐皇帝的馈赠和赏赐吐蕃贵族们看到她时依旧会恭敬地行礼民众会自内心地尊敬她。但是一切仅仅是如此。她没有政治上的权力她的喜恶左右不了这个古老而又野蛮的王朝而她也没有生下一个足以改变这一切的儿子。

    她可以接见民众可以向人们传授来自中原的医典酿酒术甚至是造酒术可以营建寺庙可以接受万众的顶礼膜拜。可是她只能做这些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边疆战事不断只能在高高的山峰上眺望遥远的中原。她不是弘化长公主她回不去从她离开的那一天起她便和长安洛阳和父母双亲和中原所有的一切告别了。

    吐蕃逻些这里已经是她的家。

    文成公主躺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帐子的顶部心中回忆着自己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和昔日的王昭君一样她是自愿和亲吐蕃的否则宗室女那么多又何必非得是她？也正是因为心中那种顽强的意念她方才在这异国他乡扎根了下来没有被那冰寒的天气打倒。然而她终究是老了。

    “公主没庐赞蒙求见。”

    “请她进来吧。”

    文成公主示意侍女将她扶起来支撑着坐直了身体。虽然没有装扮虽然她的头已经不复往日的漆黑乌亮但病重的她依旧拥有一种出众的神采。只要还没有到最后一天她就仍然是大唐的公主不能顶着一张疲惫的脸见人。赤玛伦在掀开帘子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文成公主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钦佩。她是这雪域高原土生土长的人对外人向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排斥。然而在第一眼看到这位大唐公主时。她就觉察到了一种真诚明澈地意味所以哪怕是在嫁给了芒松芒赞之后她也常常来到此地。

    哪怕她不来来这里探望的人也从来不会少。

    按照辈分文成公主算是芒松芒赞的祖母赤玛伦便是孙媳妇。所以赤玛伦先是恭敬地行礼。坐定之后又寒暄了几句方才说算算日子。送往大唐的信应该已经到了。

    那封信正是在文成公主这里写的尽管她并没有看过但也知道赤玛伦在上头写了些什么。从心底来说她佩服昔日前往大唐的使节噶尔东赞。哪怕是在对方策划动战争地时候。那种佩服也并没有减低——尽管正是那个人破坏了大唐和吐蕃得来不易的和平。

    而对于野心更大地钦陵兄弟她却只是为他们感到惋惜。吐蕃虽然大但贵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异常复杂即使噶尔家族已经有雄厚的根基但眼下就算再雄厚日后只怕也免不了清算。即便芒松芒赞能够容忍她面前的这个孙媳妇赤玛伦所代表地没庐家族和其他大贵族只怕也不会无限度地容忍下去。

    所以才有了那封专程送往大唐禀告她“病情”地信。

    “大唐朝廷向来对祖母的病情很关心。必定会派大夫过来祖母还请安心。”

    听到这话文成公主却只是微微一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她进吐蕃的时候随行的固然有大批侍从和工匠。同时亦有大夫。对于治病还是擅长的。而在大昭寺和小昭寺的建造中她已经皈依了佛门。对于长生并没有什么渴求。

    “赤玛伦倘使是你执政你希望吐蕃和大唐维持什么样的关系？”

    对于这个始料未及的问题赤玛伦忽然呆了一呆。若是换成别地女人此时必定会摇摇头说女人不能干预男人的天下但她只是踌躇了片刻便爽朗地笑道：“祖母如果只是为了让您高兴我当然应该说吐蕃应该和大唐永不攻战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虽然一直生活在这雪域冰原但还有更多的族人憧憬能看到青山绿水。”

    “吐蕃没有东进的能力所以我并不期望能够把手伸到中原但是广袤地西域却是我们地手能够伸到的地方而吐谷浑更是我们吐蕃人地世仇！很遗憾虽然之前大唐在西域并没有什么驻军他们对那里并不重视但现在那里已经集结了越来越多的军队甚至远在吐火罗的那些马贼只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祖母虽然你是大唐的公主吐蕃的赞蒙但是你阻止不了两个国家的野心。就算能够维系一时的和平以后也是要打仗的。”

    这是文成公主预料之中的回答但即便如此她仍不免有一种深深的失望。她教会了吐蕃人碾磨、纺织、制陶……然而即使她教会了他们更多的东西那究竟又有什么用？

    战争是永远不可能避免的他们掌握的东西越多便越会羡慕那大唐的繁华广袤那野心就越会膨胀而大唐怎会容许别人染指治下的土地？她当初作为赞蒙的时候从来不干预政事但赤玛伦不一样。

    “赤玛伦我知道你在扳倒了钦陵之后也会走他的老路。但是如果日后你真的执掌了吐蕃大权不要轻易开启战端。这并不是因为大唐是我的故国而是因为……”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起这些年从中原传来的消息“如今的我毕竟也是一个吐蕃人不希望那么多人白白地丧命。”

    凝视着闭上眼睛的祖母赤玛伦深深弯下了腰悄悄退出了帐子。她知道文成公主需要的决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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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欢天喜地上元节

﻿    第七百一十五章欢天喜地上元节

    对于来自吐蕃的信，李贤的处置很慎重。而这个慎重并不在于上头若有若无的闲话，而是对于文成公主的病情。对于和亲这种策略，他从来就是不以为然的，但亦不得不承认，大唐对吐谷浑和吐蕃的两次和亲，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安定了边疆。

    无论是吐谷浑还是吐蕃，对待大唐公主的态度都比昔日的匈奴对待汉朝公主要好得多。当然，这也是因为大唐国力空前强盛的关系。早在太宗李世民期间，对于外头不臣服的部族都是说打就打毫不留情，战功更是赫赫盖世。唯一的遗憾高句丽也在李治登基之后完全扫平，不得不说，仅仅从军事上而言，目前为止的大唐具有压倒性优势。

    他一在朝堂上提出了文成公主病重之事，从上到下的大臣都表现出了相当的关注。于是，派人探望的决定自然而然得到了通过。至于那支队伍应该如何配置，自然有相关的人士负责头痛。而由于正旦之后接着便是上元节，数不尽的贺表以及使节已经把洛阳塞得满满当当。

    由于大唐几位至尊的身体都很好，明堂的建造异常顺利，有望在三月底四月初竣工，六月十五日肯定可以按照计划召开李治的寿诞大典，于是，这一年的上元节，从宰相到寻常官吏，从王宫贵族到平民百姓，都希望能够好好欢庆一下。

    毕竟，一年到头解除宵禁的日子，也就是那么区区九天而已，这其中上元节就占了三天。所以。当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解除宵禁共庆上元的消息放出去之后，整个洛阳城都沸腾了起来，甚至有巨商大贾声称会斥巨资建造灯树灯轮。

    虽说在大唐过了二十几个上元节，但李贤基本上每次都是应付宫中的大宴，看灯会也不过是走马观花。这一次趁着从上到下都高兴地时候，他便向自己上头的三位至尊提出，这上元之夜不妨来一个突然袭击，往各家大臣宅第走一遭。也来一个与民同庆。

    李治现如今作为太上皇，除了大节日，并不经常在人前露面，听到这样的建议颇觉得新鲜。满口答应了下来。武后一想此事与自己有利无害，自也不会反对。至于李弘……可怜的他年纪轻轻成了皇帝，除了养病就是处理国事，整天整天闷在宫里，根本没法像昔日当太子时在外头乱逛，因此李贤这提议可谓是正中下怀。

    于是，在大臣们都毫无准备的时候，这大唐第一家庭地上元节出游计划。林雷就这么定了。

    尽管正月十四晚上已经闹腾了一整夜，但正月十五乃是货真价实的上元节，热闹程度自然更甚十四。

    官府解除了平日管制极严的禁令，洛河上天津桥的铁索全部打开，游人甚至可以直至皇城底下仰望那巍峨壮丽地皇宫。十五的月光下，游人乘车骑马，熙熙攘攘，路上但只见无数涌动的人头，掀起了无数尘土。

    不但如此，由于李贤的提议。皇家甚至还在天街，也就是定鼎门大街上用绸缎做成了灯楼二十间，所有灯楼高一百五十尺，悬珠玉金银，若有微风则叮当作响。那景致壮观到了极致。而灯楼上地灯也是极尽华美。有龙凤虎豹作腾跃之状，堪称精美绝伦。

    以往就算皇家会布置灯楼。那也多半是在禁宫大内，寻常百姓根本就看不着，这一回如此手笔拿出来，民众们顿时翻腾了。再加上各坊市权贵们纷纷摆出来的灯轮灯树，以及巨商大贾们在南市北市等地欢闹喧天的百戏，整个洛阳完全是一片火树银花的场景，恰恰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趁着这时节，宫中的一群人也都出动了。虽然屈突仲翔事先得到了通知，但在看到那一家子兴高采烈地出了大门，他仍是忍不住哀叹了一声，随即对着自己那些属下严厉吩咐了一番。

    太上皇这一家子是高兴了，但他这个事实上羽林军的大总管却高兴不起来。当然，比他更无法高兴的则是大将军契何力——因为同样是大将军的李显，此时正毫无自觉地走在李贤身边，那模样甭提多高兴了。

    这皇帝一家子微服出宫游玩，忙坏地不仅仅是左右羽林军。东宫左右卫率的兵卒们，也被程伯虎和薛丁山犹如撒花生一样全都撒了出去。为了避免打扰了第一家庭的兴致，所有人都换上了便装一路上跟着，而程伯虎薛丁山两个头头不但要盯着大人，还要盯着小孩。

    天知道李贤怎么花样那么多，仅仅大人出来就已经够麻烦了，这家伙居然还把一群孩子全都带了出来，林林总总的一大堆人。

    一行人没有走洛阳宫面对天津桥的正门，而是先从洛水以北的宣仁门出来，而后方才一路闲逛了过去。对于那些居住在北城的官员来说，这一次的突然袭击可谓是猝不及防，当看到至尊一同登门的时候，甚至有年老体迈的官员激动得晕了过去。而聪明地则是纷纷献食，希望在这一家子正高兴的时候留下深刻印象。

    由于时间有限，李贤自然不能任由一大帮人一家家的门子串过去，要真是那样，一晚上的时间只怕连新中桥都过不去。他手头捏着一张精心炮制的名单和地址，走一家圈一家，而等到过了洛水上地新中桥之后，就是他自己，也忍不住为南市附近那种喧闹地场景吓了一跳。

    数不尽的火炬把夜空映照成了白昼，数不尽地彩灯花灯映照出了人们脸上的喜气洋洋。而比起这些来，更引人注目的则是经过一番刻意打扮得人们。有道是美人竞出，锦障如霞，公子交驰，雕鞍似月。那些衣着华丽的公卿子弟和世家千金们随处可见，更是为这上元夜平添了一抹风景。

    看到这种盛世繁华风流的场景，武后忍不住对李治笑道：“这洛阳百姓如此高兴，陛下昔日劳苦自是没有白费。弘儿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是否激荡自豪？”

    这个问题的回答自然是毫无疑问地。李治固然是容光焕发兴高采烈。李弘亦是连连点头，得色溢于言表。身为君王，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固然重要，但谁愿意那权力的基础建造于一个残破的帝国之上？一想到这繁华风流乃是出自自己的脚下。这父子两代君王不由自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笑了起来。

    一路走一路看，众人便渐渐地沿着洛水转到了天街，而那二十间灯楼立刻映入了眼帘。即使昔日宫中布置灯楼地时候比这更壮观。但高大的灯楼摆在定鼎门大街的两侧，那种观感却是在洛阳宫无论如何也无法体会到的。极目望去，但只见煌煌赫赫地一路延伸到了极远处，仿佛连天边都被映得亮了。

    李贤的宅第就在这定鼎门大街的一边，只不过今天晚上他却没打算把其他人带到自己家里去，反正老爹老妈和兄长都常来，难得的上元夜就没必要特地走这一遭了。沿着天街热闹地人群走了一会，他忽然指着旁边的一家宅第。提议大家一块进去。

    看到那宅第上头的上官两个字，李治和武后不由得都笑了，而李令月则是在旁边悄悄拉了拉李贤的袖子：“六哥，这要是婉儿看到我们这么一大堆人过来，肯定是目瞪口呆。”

    李贤但笑不语，亲自上前敲门。这门子看到李贤就是一愣，等到一大帮人呼啦啦这么拥进去，他顿时傻了，惊醒过来之后撒丫子想跑，却让李贤一把拎住了。当李治带头李贤押后这么一群人出现在上官仪面前的时候。已经不复往日谪仙风仪的老上官差点没一头栽倒。

    这一天上官仪家里热闹得紧，不但汇集了好些朝中赫赫有名的文学之士，而且正在饶有兴致地开诗咏大会。所以，此时此刻，瞠目结舌的远远不止上官仪一个人。当评判地狄仁杰。作为上宾的郝处俊，还有一应前来参加这诗会的骆宾王王勃等等十几个人。全都陷入了一瞬间的呆滞状态。

    就连始作俑者李贤，也没有想到上官家那么热闹。见扎着双鬟的上官婉儿也煞有介事地坐在一起，显然是要作诗的模样，他不禁感到异常有趣。

    而走了大半夜看了无数热闹场景，众人都没了多少气力，一看到这边的诗会便全都来了兴致，李治一声令下，一群小辈们纷纷找位子自说自话地坐了下来，说是要观摩诗会。

    面对这些突如其来赶都赶不走的客人，上官仪虽然觉得荣幸，但少不得狠狠瞪了李贤一眼。眼珠子一转，他便作诚惶诚恐状先奉承了一番，旋即对坐在李治旁边的李贤冷笑了一声，那脸上端的是皮笑肉不笑。

    “这大好地日子，殿下好久不作诗了，也该好好做一首让大家听听才是！”

    上官仪是不怀好意，可今天李贤是有备而来，哪里会发怵这个？他笑嘻嘻地端起了酒盏，一口饮尽便曼声咏道：“九陌连灯影，千门度月华。倾城出宝骑，匝路转香车。烂熳惟愁晓，周游不问家。更逢清管发，处处落梅花。”

    “高列千峰宝炬森，……”

    “金鞍驰骋属儿曹，夜半喧阗意气豪……”

    还不等人们品味完，他竟是仿佛有意和上官仪对着干，一口气吟了六七首，这才堪堪止歇了下来。小样，老子当初为了哄女孩子，可是特意背过不少元宵节的诗，以前没用上，这次正好统统派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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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内外群魔乱舞

﻿    第七百一十六章内外群魔乱舞

    热闹有时尽，今年恰最多。

    没有几个人料到，就在大唐民众欢度元宵的时候，西北会忽然爆发。毕竟，裴行俭和薛仁贵这两个人分头镇守一方，任是谁在西北都要收敛一二。然而，吐蕃仿佛偃旗息鼓没了动静，吐谷浑却忽然乱了。弘化大长公主的两个儿子，刚刚受到大唐分别册封的兄弟两个，居然忽然起了内讧。

    有道是内忧比外患更加严重，短短三天之内，吐谷浑就忽然乱成了一锅粥，诺曷钵和弘化大长公主夫妇这名正言顺的可汗和可贺敦几乎没人理会，大多数人都被争位的两兄弟拉下了水。吐谷浑的地盘原本就已经大为缩水，现在更是四面烽烟。若不是正在凉州的裴行俭见势不妙立刻派出了唐军，只怕吐蕃不攻，吐谷浑也就完了。

    而吐蕃当然是攻了，然而，试探性的五千人却莫名其妙中了埋伏，善于用计的钦陵不得不怀疑这是唐军耍诈要引蛇出洞，因此谨慎地保持了观望态势。结果，他等来的却是吐谷浑可汗诺曷钵将内乱的两子遣送凉州，遣使求告大唐，立子慕容复为嗣的消息。

    于是，情知吐谷浑内乱是真，钦陵知道机会难得，立刻挥师北上，更暗令昔日内附的西突厥残部北上乱安西四镇，原本只是阴云密布的战云，一瞬间就成了真真切切的铁蹄。某人的心思自然是清清楚楚，不外乎是想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了吐谷浑，以站定西进东突的桥头堡——吐谷浑的地理战略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

    开春之际。在西北风雨飘摇战报频传的时候，大唐地一群藩王们也一拨拨地抵达了洛阳。看守洛阳定鼎门的士卒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皇族，从最开始的紧张到中间的习惯，再到最后地无动于衷，仅仅只花费了不到十天的工夫。

    就连李贤这个始作俑者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了解到。大唐有多少王爷——从最高一级的亲王到次一级的嗣王，再到郡王，林林总总不下于一百五十位——这还不包括某些实在很种马地王爷生下的那一堆国公儿子。从这一点来说，他心中不无恶意地想道。历史上若不是武后来一次空前绝后的大屠杀，李唐皇族的人口会膨胀到怎样地地步。林雷

    从这一方面来说，李氏在建国之前就是一个大家族，分封的基础实在是太大了。

    由于回来的亲王人数太多。因此一一赐宴招待接见实在太费功夫，因此李贤免不了建议，以十天为一个基数，这十天抵达的皇族们由他负责一体接待。至于皇帝李弘……很不幸的是，在这些亲爱的祖辈和叔伯兄弟抵达的时候，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正好“犯了病”。

    当然，诸位亲王嗣王郡王们不会因为接待地不是皇帝就感到受了冷落，因为李贤实在是一个太圆滑的人。某人很会善于调节气氛。极其善于恰到好处地调侃，极其善于拉近彼此的关系，因此一次大宴下来，只要是城府不那么深重的，无不是感到如沐春风。

    皇族中间固然有警惕心极高志向极其远大的，但更多的则是混吃等死只希望过逍遥日子的，尤其是那些在高祖李渊继位的时候就分封的诸王后嗣。皇位既然是肯定没有他们的份，只要能够保住荣华富贵，谁坐皇位和他们都没有任何分别。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和李贤自然极其有共同语言。极其推崇这位会过日子且风趣有意思地储君。

    千呼万唤始出来，当大多数皇族都已经在洛阳城盘桓了大半个月之后，韩王李元嘉和霍王李元轨方才姗姗来迟地抵达了。说来也巧，两人进洛阳的时候几乎在同一个时辰，若不是一个走的是定鼎门。一个走的是建春门。只怕为了入城的事情就会吵闹起来。然而入城地时候没碰见，入宫地时候。这两拨人却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块。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到比自己年轻，比自己神采飞扬的霍王李元轨，韩王李元嘉那是眼睛里头直冒火，亏得身后两个儿子拼命提醒，这才没有在端门门口就闹出了纠纷。于是，作为兄长地李元嘉冷冷哼了一声，使劲瞪了李元轨一眼便昂首挺胸率先进了宫。

    走在后头的李元轨并不怎么在意兄长的态度，但是，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诸王唇枪舌剑，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起因自然是他和李元嘉的冲突，可后来居然会牵扯到那么多人，他却始料未及。他倒不怕当初自己和李元嘉那件事被人翻旧帐，毕竟这事情对于谁面子上都不好看，尤其是他那尊贵的太上皇侄子。

    然而，这回借着李治的五十岁寿辰以及明堂落成，所有皇族子弟几乎全都齐集洛阳，这种很少有过的盛事却仿佛流露着一种危机。

    他当然不相信有人会借着这种机会一网打尽所有宗室子弟，李唐标榜的是以孝悌治天下，倘若如今御座上那位号称不管事皇帝的侄儿李弘会做出那种事，那大唐中枢早就不是这样的格局了。所以，他要提防的倒不是皇帝，而是太上皇后武氏和储君李贤。

    若不能洞悉这两位的心事，只怕他这一回是来得了走不成。

    太宗李世民的儿子只剩下了纪王李慎和曹王李明两个，李治的儿子也死了一半人，如今只剩下了武后亲生的四个，数来数去，倒是高祖李渊的儿子如今还剩下不少。除了韩王李元嘉和霍王李元轨之外，还有虢王李凤、舒王李元名、鲁王李灵夔、江王李元祥、滕王李元婴五人。而这七个亲王中，后头五个人如今全都不满五十岁，比他们的侄儿李治还年轻。

    从这一点来说，当初李世民的玄武门事变虽然杀兄诛弟，但却遏制了其他兄弟的野心，这也是能有这么多人存活下来的原因。而李世民自己政变上位，变相助长了儿子们的野心，如今李治的兄弟辈只有孤零零两个，看起来好不凄凉。

    李贤在笑容可掬地分别接见李元嘉和李元轨两位叔祖的时候，心中就是转着这样的念头。兴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他发现韩王李元嘉对他特别热络，那种热络完全超过了长辈对小辈的亲切，也完全超过了臣子对储君的恭敬，总而言之，他和李元嘉说话的时候，发现人家这位叔祖时时刻刻都在观察他的脸色。

    这种他最最娴熟的勾当在人家身上表现出来，他这个看客自然有些莫名的触动。

    而之后的李元轨则显得恬淡得多，那种态度完全符合常规，既没有过于卑微，也不至于非常强硬，可谓是恰到好处。而临走的时候，对方亦不忘送上几样襄州特产，面上始终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对一切都浑然不在意。

    等人一走，李贤掂量了一下那些不怎么值钱，却胜在心意的礼物，不由暗叹霍王李元轨贤名更胜韩王李元嘉，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由于大唐并不像汉朝之初那样封国无数，也不像明朝那样藩王坐掌军马，因此可以说藩王权力极其有限。哪怕有什么大动作，能够遭到的反弹也有限得很。

    但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

    由于昔日王世充占据东都洛阳久攻不下的缘故，因此李世民拿下洛阳后便奉了李渊之命焚毁洛阳宫主殿。名虽东都，但在李渊李世民两世，大唐皇帝虽然偶有巡幸洛阳，但像李治这样安营扎寨不走了，直接把东都当成京都，这还从未有过。随着大批权贵的迁入，洛阳地皮飞涨，这也让某位早些时候购入大量地皮房产的地主得以大大发了一笔横财。

    而当百多位皇族再次涌入了洛阳之后，原本荒地废屋四处可见的城中竟是挤得满满当当，用百姓们某句戏语来说，那就是倘若天上掉一块陨石在洛阳，少说也会砸到两个嗣王三个郡王，剩下一个指不定还是亲王——和某种爆炸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由于这些天璜贵胄的涌入，洛阳的治安情况直线恶化，最后李贤这个储君亲自兼任洛州牧，洛阳方才在表面上恢复了安定和谐的景象。至于暗地里串门子勾搭，拉帮结派密谋，或是往大臣宅第送礼，抑或是彼此互相交流一下御女经验……总而言之干什么的都有。

    在这样内里群魔乱舞，外间战火纷飞的情况下，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的。李显在迎娶了王妃大半年之后，终于迎来了王妃怀孕的喜讯。而李贤的家里也出现了一位大腹便便的准妈妈——一年前刚刚生下了一个女儿的贺兰烟，这一回再次光荣地怀孕了。

    这位嫁人之后曾经多年没有怀孕的储君正妃如今可谓是容光焕发，走到哪里都是一脸笑容。她才不怕什么身材走样，生产痛苦，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自然是多多益善。至于生男生女，她却不那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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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明堂前的谋划

    由于是拆了乾元殿造明堂，因此整个建筑工程的进度可谓是万分神速。仅仅是八个月，那辉煌壮丽的明堂便有了雏形。

    此地原为大隋乾阳殿，既然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隋炀帝很是喜爱的地方，自然是极尽奢侈之能事。然而，李世民昔日攻克洛阳之后，便奉李渊之命派屈突通将此地焚毁，以便对山东豪杰加以震慑。而老子一把火烧掉的东西，李治却在即位之后在此殿旧址至上重新营造，称为乾元殿。

    这座三重平台上的大殿是九间九檩的三层重檐楼阁，前面有八根盘龙金柱，那金碧辉煌的景观曾经让无数大臣在心中暗叹奢侈。然而，对照如今已经露出其峥嵘面目的明堂，原本的乾元殿根本不算什么。

    整个明堂高三层，东西南北各宽三百尺，高二百九十四尺，正中有巨柱直通顶部，巨木柱通体涂以丹青，饰以珠玉。明堂之下用铁铸成渠道用来排水，台阶周围尽是石雕栏杆，平台上饰有无数飞龙彩凤麒麟等等祥物。用一句更夸张的话来说，离开洛阳百余里，仰首甚至能看见那座辉煌壮丽的建筑。

    虽说是拆了旧了建新的，节约了不少成本，但算算人工，算算那些金银珠玉，算算那根作为主梁的十围巨木，这开销仍是一个天文数字。虽然李贤负担了不少，但于国库的负担亦是不小。临近竣工之前，狄仁杰跟着李贤前来观看明堂的时候，忍不住就叹息了一声。

    “太豪奢了。”

    谁说不是呢？李贤心中也盘算着，这样的花费要是用来修建水利或是其他，那该能有多大的作用。然而，这种想法只能在心里转转而已。甭管是哪朝哪代，对于门面工程粉饰太平的事情总是最最经心的，若是用来办其他的实事，那就有的好拖了，就好比后世那永远停不了攀比的世界第一高楼一样。

    他可以断定。这大唐的明堂，绝对可以称得上当世第一建筑。就算是他这个看惯了亭台殿阁地人，站在这明堂之下也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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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第一招是给胡萝卜

﻿    第七百一十八章第一招是给胡萝卜

    随着政治中心的东移，洛阳已经显现出了一种帝都风范，甚至在人口密集程度上还要超过长安几分。在如今这种春季时分，路上鲜衣怒马的富家子弟比比皆是，公卿贵族的马队亦随处可见，四处尽显盛世风华。

    有道是温柔乡中不思蜀，因此，身处洛阳这富贵乡，再比一比自己或贫瘠，或落后，或野蛮，或气候恶劣的治所，因为朝明堂而聚拢来的皇族宗室们免不了有众多感慨。甚至在酒酣之际，这种感慨又会进一步演变成了埋怨，埋怨到最后更是连诅咒声也出来了。

    “都是李家的子孙，凭什么他们坐镇天下享无数富贵，我们就只能过那种苦日子！”

    “就是，我们稍稍享一点福，就有人密报什么压榨百姓，简直是不让我们过一点好日子！”

    “哼，阿武是什么门第？不过就是个木材商人的女儿，不但坐上了后位，如今她的儿子还成了皇帝！就凭她还侍奉过太宗皇帝……”

    话没说完，说话的人就被人封上了嘴，发发牢骚可以，但发牢骚若是太离谱，那就是在自己找死了。正聚在一起喝酒的几个郡王你眼望我眼各自看了一阵，便齐齐打了个哈哈，而那个说错话的家伙则心虚地喝了一杯酒。但没过多久，一群人又开始吆五喝六地喝酒猜拳，全都是一幅没事人的模样。

    虽说武后的手段颇让人忌惮，可他们全都是宗室，是大唐的基石，谅别人也不敢擅动他们半分！喝酒喝得热闹的时候，更有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演起了太宗皇帝的秦王破阵乐，场面气氛一时间热闹到了极点。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武后的眼线自然是无所不在的，这些私底下聚会地皇族宗室们唠叨的话，一句不少地全都传到了她的耳中。这些年养尊处优，丈夫儿子百依百顺，她的容忍度也比往日上涨了不少，但这种指斥她身世的话，她却无论如何都容忍不了。

    “居然还有人敢冒出来么？”

    她冷笑一声，想起前几天李贤的打算。原本尚有些犹豫的心情顿时完全平复了下来。若是一味施恩却没有半点威压，而且，从那些恶名昭彰的家伙下手。也不至于显得她心狠手辣，当然，在寿诞和明堂朝拜之前，她还需要忍耐一下——自然。这也是搜集罪证地最佳时机。

    从暮春到了初夏。李贤也愈发忙碌了起来。西北的战事很符合他的心意。裴行俭在西边算是老本行了，并不是贸贸然进行战略对攻，而是咬准了吐蕃不能久战，愣是你来我往地拉锯战。而火速赶往吐谷浑救急地慕容复则是用辽东学来的手腕安抚了吐谷浑各部，算是勉强拼凑了一支六万人的军队——进攻不足，自保有余。

    如今的西北，竟好似成了吐蕃上一次进攻吐谷浑地场景。不同地是时间已经是八年之后，钦陵不再是昔日犹带着几分青涩的小伙子，他的对手也不是比他更青涩的李贤。裴行俭和薛仁贵两人一东一西。却是犹如铁壁一般锁住了吐蕃的攻势。

    所以，现如今李贤需要忙碌的并不是西北。这时节路上粮食的运送不成问题，这时节人员的装备衣服也不成问题，从上到下的将士都充满着激昂地士气，尤其是那些昔日得到猛士称号的更是充满着雄心壮志。某位以红巾抹额自荐的中年人。如今也正在裴行俭的麾下最大限度地展现着自己的才能。

    这是一个全民上进奋发向上地时代。每一天到达尚书省地进言至少数以百计，无数人心中高涨着治国的热情。而中枢地每一个官员都仿佛一颗上够了机油的轴承。转得异常顺流，哪怕是那些已经退休的老螺丝钉也一样。而李贤如今需要应付的，则是那些已经内部锈烂的螺丝钉。

    “六郎啊，你是不知道，那通州的百姓有多狡猾，单单是为了赋税就敢悍然抗上。那些官员还说什么我强抢民妇，呸，我堂堂郡王，怎么会看得上那些无知妇人！”说这话的，是在辈分上作为李贤堂叔的人物，说这话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那叫一个伤心。

    “殿下，益州那个地方我是再也不想去了！那姓刘的就算是刺史，他凭什么对我这个郡王颐指气使傲气十足，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李家的臣下罢了！那种日子我再也过不下去了，哪怕是在洛阳当一个寓公，也比在那种破地方做别驾强！”说这话的是和李贤同辈的一个小郡王，那张因愤怒而大张的嘴几乎能吞下一头牛。

    “庐州确实是好地方，只不过那里靠近淮扬之地，实在是太奢靡太婉约了，不适合男儿！殿下，哪怕是调到洛州或是郑州附近的小县当县丞，我也实在不想当这个庐州司马！”说这话的是一个中年嗣王，虽说年纪不小，可这话里头却流露出一种铿锵之气。

    相比李贤那几个得叫叔祖的人物，这些无疑都只是小角色而已，因此他巧舌如簧应付裕如。而轮到虢王那几个叔祖的时候，他就换上了一张更亲切更周到的脸，嘘寒问暖关心备至，让那几个许久不曾体会到皇族温暖的老人们一个个老泪纵横。舒王甚至还拉着李贤的手，好不伤心地追溯起了昔日的高祖旧事，说得满屋子都是唏嘘声。

    这些皇族宗室们既然来到洛阳，当然不会光棍得一个人来，每一个都是拖儿带女，甚至还带着姬妾无数。李贤命人带他们参观了一次东宫崇文馆，于是立刻激起了好些人的兴趣。当看到曹王明的两个儿子赫然端端正正地坐在里头，心动的人就更多了。

    于是，某人昔日那句“我的儿子就交给你了”，一下子成了这些天最最风靡的词语。皇亲国戚们都在琢磨着，这要是自家的儿子跟对了将来的储君，岂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大大的好过？只有少数几个人对那些趋之若鹜的人嗤之以鼻，比如霍王李元轨。

    “汉王元昌昔日还不是和承乾交好，结果非但没捞到好处，反而还因为承乾谋逆被处死。这国法原本就是一个人的法，别看李贤现在风光八面，他可毕竟是储君而不是皇帝。现在和他走得太近，说不定以后就和汉王一个下场。再说了，诸位难道以为他就对我们这些藩王安了好

    在私底下几个交情较好的宗室一起聚会时，霍王李元轨便说了这样一句话，结果被人奉为金科玉律。然而，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宗室们都不是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于是乎这话原封不动地抵达了李贤的耳中。他的忍耐功夫比武后逊色不少，当下就闷在书房里咒骂了好一会儿，等到翌日再次赐宴的时候，他却犹如没事人似的。

    哪怕是在霍王李元轨面前敬酒，他也没有露出丝毫异色。

    六月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间之一，白昼的暑气就是再健壮的成年人也吃不消，只有晚上还稍微凉快一点。由于这是李治的五十岁整寿，因此洛阳城内很早就发布了消息，从六月十四日开始解除宵禁三天，全城同乐。于是，把寿筵放在了晚上，把朝拜放在了大清早，这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否则若是再演出一场中暑事件，在中外使节面前无疑会丢足了面子。

    身着衮冕的李治御明堂受皇帝和百官及使节朝贺，彼时那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声响彻了整个明堂，无疑让听者全都心怀震动。重温那种高踞九宸俯瞰天下的感觉，久已不问国事的李治只觉得心中壮阔万分，整个人何止平添三分精神？耐着性子等群臣贺完，一拨拨地接见外藩使臣及其贡品和礼物，他的面上自然而然荡漾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至于人家送的是什么……这个时候，哪怕是农妇送鸡鸭也是欢喜的，他还管这些！而由于这些年李治武后夫妇皆为一体，因此同样御明堂受贺的武后亦是心中自得，但比起志得意满的丈夫来，她好歹矜持一些，时不时和下头的李贤交换眼色。

    这个小动作看到的人并不多，但就因为看到的人不多，所以寥寥几个注意到的人免不了心生警觉。于是，到这一番拜舞朝贺结束的时候，看到礼仪官拿出了一个长长的卷轴，照例准备颁布这一年的诸多封赏的时候，心惊肉跳的人绝对不止一个。

    “进韩王李元嘉为太尉，进霍王李元轨为司徒，进虢王开府仪同三司……”

    一连串的三公封赏就这么流出去了，无数人瞠目结舌。虽说皇族兼任三公仅仅是一个形式，但这形式有总归比没有的好。然而，李元嘉欣喜的同时，李元轨这心里就渐渐感到有些不对劲了。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他这些年在襄州虽然薄有政绩，但似乎还不至于受这司徒之职吧？

    毕竟，比起儿子兄弟，太上皇的叔父这一层已经算是很远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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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第二招是母子唱大戏

﻿    第七百一十九章第二招是母子唱大戏

    国宴之后便是家宴。比起先前那样群臣拜舞的场面来说，只有宗室皇族参加的家宴便多了几分温馨的气息，即使那温馨的气息有种种不明成分。

    作为今天的寿星翁，李治收到了来自几位比自己还小的叔父的“真诚”祝福，自然是极其高兴，少不得说了些大家都长命百岁，等到他日他六十岁的时候再聚一聚的话。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辈分位于如今的第一序列，年纪却比李治还小六岁的滕王李元婴便忍不住了。而看到此人，李贤冷不丁想起了没了王勃作序的滕王阁，于是借着筷子落到地上躲下去笑了一阵，继而方才一本正经地坐着笔直。虽然有滕王阁这一名传千古的建筑，但李元婴的名声实在是不咋的。而这一回他会说的话……实在是用脚趾头猜也知道。

    “太上皇约我等六十岁大寿再聚，只可惜臣到时候是否有骨殖在世还不知道。”他也不顾这大喜之日说这种话会带来怎样恶劣的影响，只顾着自己出气，“隆州之地不但民众悍勇不敬上，就是官员亦是不敬臣这个亲王。若是在外当这种受气官，臣还不如在洛阳当一个寓公来得自在！”

    一番话说得人人色变，今日的寿星翁李治更是满脸不自在。滕王李元婴在如今的皇族宗室中，可以算得上一个极品。昔日太宗皇帝驾崩的时候，天下无不举哀，唯有他照样和姬妾寻欢作乐，呼朋唤友出城打猎，半点举哀的气氛都没有。

    这还不算，这位王爷看上了一个属官的妻子，借着自己王妃的由头把人召进来意图不轨。谁知道那妇人是个烈性的，大骂不止不算，还死命地用脚往李元婴脸上踹。那鞋子大约比较结实，竟是在某人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让李元婴足足养了三个月。如是种种数之不尽地劣迹，乃至于某次李治赐彩五百段给诸王的时候，愣是额外加了一句不给滕王和蒋王，而是给他们送去了两车麻。说是给两人串铜钱用。

    所以，从本心来说，李治对于自己这个小叔叔是要多厌憎有多厌憎。要多腻味有多腻味，此时见他在自己好好的寿宴上发难，更是恨不得将这个煞风景的家伙直接赶出去。看到这一幕，

    “父皇。滕王的话虽说激烈了些。不过大约是酒醉激愤所至，应该没有其他的意思。”尽管对这位极品叔祖谈不上什么好感恶感，但人家既然率先出来做了出头鸟，李贤怎么也得稍微转圜两句，“不过，滕王如今尚在盛年，某些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然而，有地人天生就是喜欢对着干，明明有了台阶。滕王李元婴却愣是不肯下，反而蹭地站了起来：“臣和太宗皇帝一样，都是高祖之子，不愿在外再受颠沛之苦。太上皇昔日曾经责臣荒疏淫乱，这些臣都认了。总之。臣也不要先前什么开府仪同三司的封赏。也不想再当什么隆州刺史，只求免官安居洛阳。余心足矣！”

    有了一个慷慨激昂打头阵的，诸王中间顿时一片哗然，紧跟着便三三两两有人站了起来，不是抱怨外任掣肘重重，就是借口身体不好，这林林总总算下来竟占了三分之一。面对这样突如其来地场面，李治先是愕然，旋即脸色铁青，到最后满脸怒色几乎无法自抑。

    这是什么意思，他这个昔日皇帝，如今的太上皇难道还做得不到位？这些皇族宗室中有几个真正的人才？全都是酒囊饭袋的人物，居然还嫌弃下头官员不够恭敬，居然还嫌弃那些任地太偏远？放屁，要是真地给这些人大地方，有几个人能治理好！

    哪怕是别人口中地贤王，还不是出过越王李元贞这样大逆不道的人物！

    眼看丈夫火气越来越大，就要憋不住的当口，武后忽然重重地把杯盏往桌子上一放，面上怒色尽显：“诸位都是宗室皇族，怎得全都没有了上下之礼？今日乃是陛下五十寿辰的大好日子，在此时相逼，不嫌太过分了么？”

    她执掌朝政多年，本身就具备不怒自威的架势，如今这一发怒，几个胆小的顿时便有些踌躇了，渐渐地坐下来了一批人。至于李元婴等几个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虽说低下了头，却半点没有收回前言的表示。自然，这种态度看在李治眼中要多可恨有多可恨，亏得李弘上前低语了几句，递上了一杯冰镇葡萄酒，他这才稍稍消解了一点怒气。

    武后瞅了李贤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嗔怒，继而便露出了些许笑容：“诸王在外多年，自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常年累月在外头也不是办法。既然滕叔想要晚年休息休息，其他各位也有身体不好的，何妨就在洛州雍州之内找一处好地方颐养天年？太上皇和皇帝都以孝治天下，又怎会不体恤各位辛劳？”

    对于妻子忽然说这些，李治并没有心理准备，当下不由大讶，但细细一想，他觉得如今自己既然已经完全当了撒手掌柜，便把头转向了旁边的李弘征求意见。后者早就得到过李贤地知会，此时既然有武后打头，自没有反对的道理，遂轻轻点了点头。

    李治仍然不太放心，又去看了看自己的另一个儿子，结果发现李贤的表情悠闲自在，甚至还朝他眨了眨眼睛。这时候，他纵使是笨蛋也知道这样的情形对自己有利无害，遂干脆摆出一副任事不管地太上皇架势，由得武后去自由发挥。

    气势汹汹地发难竟然照单全收地被人家答应了，无论是滕王李元婴还是其他一些宗室皇族都很意外。为了保持中枢的安定，防止从京城开始发生骚乱，大唐地皇族在成年甚至还不到成年就会被分派官职到各地任官。有的每年能够回来一次，但要是不招人待见或是声名狼藉的，只怕还会得到勒令不奉诏不得回京这样不近人情的命令。

    就拿今天在座的诸王宗室来说，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多年不曾踏入长安洛阳了。

    于是，当武后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之后，一个接一个地王爷们扑通扑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那劲头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是欢喜得有些疯了。能够留在雍州和洛州，也就是长安洛阳这样的大好地方，不必在外头受那风吹雨打，这难道是在做梦么？

    而那些刚刚没有站起来附和滕王李元婴的则悔得肠子也青了。早知如此，他们刚刚就应该豁出去也站出来的，现在人家可以在长安洛阳享福，他们却仍得凄凄惨惨戚戚地去当什么劳什子的刺史别驾，凭什么他们这么倒霉？

    不等他们站起来抒发心中的郁闷，李贤便紧跟着武后，笑眯眯地站起身捧起了酒盏：“诸位为了大唐辛劳了一辈子，若是有想长留长安洛阳的，只需提出来，贤必定尽力为诸位安排。我大唐以孝悌治天下，无论父皇还是五哥，都绝不会自己居于深宫，而放任诸位在外受苦！”

    这番话无疑打消了无数人最后一丁点犹豫，一下子，刚刚还僵硬得有些可怕的气氛猛地活络了起来，全场再次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颂圣声。和最开始的什么万岁万万岁相比，这一次的声音无疑带着更大的真诚更大的善意更大的喜悦。至于淹没在这声音中的几张若有所思的脸，则是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再有名的贤王，难道能在这个时候对抗大众主流思想？

    一波三折的家宴最终是皆大欢喜，临近尾声之际，李治免不了执杯勉励了一下自己的叔伯兄弟子侄们，无非是说什么大唐当初是靠李氏子弟打下来的，这守江山也同样离不开大家云云。总而言之是说的人意态诚恳，听的人诚惶诚恐，最后宾主尽欢曲终人散。

    李贤这个储君亲自送人。寻常的皇族宗室当然没有让他亲送的资格，他要应付的不外乎就是韩王霍王虢王舒王等等七个高祖皇帝的儿子。至于纪王李慎和曹王李明这两个都已经是最最识时务的，告辞时和他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由于今天达到了最大的目标，因此霍王以下那五位高祖之子全都是满脸欣喜，尤其是滕王李元婴如今方才想起了李贤“仗义”为他圆场，少不得千恩万谢。李贤根本不用费什么唇舌，这五人便纷纷表示要长留洛阳为他这个皇太弟分担分担，继而才拱拱手各自兴高采烈地去了。

    而韩王李元嘉发现这回没有算总账的意思，自己此前甚至还升了太尉，那份高兴劲就别提了。他如今年老体衰，脑子也迟钝了不少，只想着和李贤好好拉近关系。因此，他也不管当着霍王李元轨的面，一个劲地诉说着自己如何忠心耿耿，如何勤劳王事，唠叨了好一阵子方才心满意足踏上了归程。

    等到只剩下霍王李元轨的时候，这位曾经力抗突厥，在地方刺史任上亦是政绩斐然的高祖之子却没有嗦什么，而是意味深长地说：“较之太宗皇帝昔日，六郎并不逊色几分，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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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大棒子落下来了

﻿    第七百二十章大棒子落下来了

    不算上如今正儿八经的三个皇弟，此次前来朝明堂，顺带参加李治五十大寿的皇族中间，累计有九位亲王，三十三位嗣王，外加郡王国公无数，总计大约有一百五六十号人。在这么多人中间，当知道能够留在长安洛阳，一下子就有一百三四十人表示愿意留下，剩下的人也没有旗帜鲜明地表示要回自己的治地，全都在哪里保持着观望态势。

    不得不说，这突如其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使人感觉不太自然。再说了，即便不是住在长安洛阳城内，这洛州雍州之地忽然多出来这么一百多号大人物，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光景？

    只不过，观望归观望，该走动的地方仍需要走动。因此，修文坊皇太弟宅第的门槛几乎都被人踏破磨平了。由于李贤这些天几乎都在东宫，寻常人就是上门也逮不到人，于是几天下来，上门的清一色变成了国公夫人，郡王妃亲王妃这么一个层级。甚至有不少人表示听闻皇太弟妃怀孕，送上了无数或名贵或奇特的礼物。

    到最后，贺兰烟被这种架势吓得躲在房间里头乖乖地静养，由得其他人在前头打点。而屈突申若还是头一回面对这样可怕的夫人阵仗，就算把一大帮全副武装的侍女拉出来充场面，却还是难以吓倒那些为了丈夫前途而冲杀在前的妻子们，心里顿时郁闷到死。

    到最后，不但临川大长公主被临时拉来。就连李焱娘也一起上阵了。在这样的压力下，来来往往地顶级命妇数量方才渐渐少了。但从上到下的人仿佛打了一场大仗似地，个个疲累欲死。而以贤孝仁德之名刚刚受到过太上皇褒奖的临川大长公主，回去之前更是骂骂咧咧地埋怨起了李贤。

    “六郎那个死家伙，惹出来的麻烦全都让别人收场，他小子能不能少出点鬼主意！连我那口子也成天被人缠得不胜其烦，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长安洛阳才多大的地方，容得下那么多宗室亲贵？他就算想要一锅端了，好歹也得分个批次一个个地宰，怎么能像是现在这个章法！”

    晚上回到家听说自己的姑姑发了如此一通牢骚，李贤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雍州洛州地方当然是足够大了。而且他事先早就划定了一家家的地盘，保证所有人都能容下。只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有道是胡萝卜给得太多就不值钱了，因此少不得还得挥一下大棒子。

    当夜夫妻缠绵的时候，屈突申若便搂着李贤的脖子，没好气地问道：“这么多只猴子，你准备杀几只鸡？”

    “猴子太多。鸡当然得多杀几只，少说也得五六只吧！”面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娇颜，李贤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长治方才能够久安，为了咱家那几个儿女，这些藩王不收拾一下实在是不行。看看滕王李元婴那个家伙，就这种人能治理好一方百姓？其他人虽说比他好一点，但半斤对八两，没几个能扶上墙的！”

    听到李贤抱怨这些，屈突申若顿时莞尔。翻了个身揪了揪李贤地鼻子：“皇族宗室也不是个个都不顶用，像霍王那种贤名在外的毕竟也有。”

    “年轻有才能的，不甘心做一辈子寓公，当然不会请求留在长安洛阳，只不过这批人只怕用手指头就能数得出来。至于霍王那样的……我敢保证，他绝对会是留下来的那一批。有才能的人一般都有与才能相匹配的野心，留在中枢，他们方才能够交往笼络那些自己需要地人，方才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鼓捣出什么名堂来。”

    屈突申若又好气又好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就这样母后还由得你乱来？”

    “母后的手段可比我厉害多了。那心也比我狠多了，她是打着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主意。倘若说我预备杀五六只鸡，那么母后想杀的至少是五六十只。这就是差距啊差距！”

    李贤当然不是空口说白话，事实上，当他昨天看到武后送来的那一堆卷轴。上头林林总总罗列着所有藩王的劣迹和怨望等等事实时。他着实被吓倒了。怨望的暂且不提，这年头发牢骚虽然犯法。但他还没有那么小心眼。可那些货真价实劣迹斑斑，干过无数伤天害理事情的，绝对不止滕王李元婴一个。

    按照武后整理的这些民间话来说，去年惶惶然自杀地蒋王，加上江王、滕王、虢王，这四个可谓是天下人皆知的贪恶之王。在这些人落户长安和洛阳之前，至少要将这三人绳之以法，方才能够体现王法的森严。若是别人对此有异议，只要把那些证据甩出来，必定能够震住一大批人。

    当然，若是某些人不知死活想要做一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那就更好了，正好一网打尽。

    尽管屈突申若本身就是胆大妄为的主，可听李贤在那里轻描淡写地说这些，她冷不丁也感到心头冒上了一股凉气。这就使她那位可怕的婆婆，那就是昔日的大唐天后，如今的太上皇后，诸王若是和这样的人作对，是不是太螳臂当车了？

    “所以我才说，胡萝卜为主，大棒为辅！”

    李贤见屈突申若想得入神，冷不丁便冒出了一句话，不规矩的手趁机掩在了佳人地某个重要部位上。然而，不等他奸计得逞，自己更重要的部位忽然传来了一种无比销魂的感觉，这下子他哪敢再挑起争斗，赶紧举手投降，结果胳膊上被人结结实实咬了一口，而小腿上则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摩挲，传来了一种既酥且麻的感觉。

    渐渐地，那种酥麻仿佛从身体表面不停地往里头钻，让他避无可避藏无可藏，尤其可怜的是，那握在他身下某样物事上地手丝毫没有松开地意思。正当这种煎熬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屈突申若对自己狡黠地一笑，身下陡然一松。

    此时此刻，他那股刚刚无处宣泄地欲念终于完全占据了上风，再也顾不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想头，猛地俯身擢取了那红唇，再一次开始了攻城略地。可怜那张楠木大床虽然结实，却禁不住两个人这样折腾，到了最后，那嘎吱声响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了一般。

    也不知激情缠绵了多久，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终于难舍难分地暂时分开了些许。尚有余力的屈突申若出神地望着头顶的帐子，忽然开口说：“你知道么，前些天我遇到郭行真，他煞有介事地告诉我，天命已经变了。当初我靠着这个神棍的说法推掉了好些亲事，如今也懒得和他计较当初的断言。兴许真的是因为你的出现，所以才天霆巨变了呢？”

    一想到郭行真，李贤忽然心头一动。说不定老郭那神棍当初之所以给屈突申若下这样的断言，是因为吃了大姊头什么亏也说不定。当然，一切早就改变了，所以很多事情就不用太担心了。如今他最想做的事情是生上一堆孩子，然后和娇妻子女们坐看日落月起星沉，慢慢地一起变老。

    那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显然，有人和他想的一模一样。他正在那里想得乐陶陶神游天外，忽然感到整个人被紧紧箍住了，而一句若有若无的嗔怪则是轻轻传入了他的耳中。

    “贺兰如今都有了第二个，夫君大人，你可得和我一起努力才行！”

    次日清晨，李贤历经千辛万苦，仍然没能准时从床上爬起来。而和他截然不同的是，某位大姊头却很早就起了床，叫来侍女洗浴过后，竟是神清气爽地出去练剑。对比之下，他不禁更没有精神了。在床上连补眠带挣扎了一个时辰，他总算是爬了起来。

    仿佛为了弥补昨天晚上的大消耗，他一口气吃了五个饽饽六个馒头外加四碗粥，那种狼吞虎咽的架势让服侍的几个侍女吓了一跳。当他用冰水擦过脸，好容易恢复了精神的时候，外头忽然火烧火燎地冲进来一个人，却是李敬业。

    那家伙满脸的兴奋，毫不客气地在李贤坐下拿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嘴里塞，又一口气喝光了一碗羊奶，这才解气地抹了抹嘴：“昨天不是刚刚给那些要留在长安洛阳的人安排房子么，结果，今天某监察御史转交了一份万民书，上头那全都是血手印，反正是联名请求朝廷查办虢王的。啧啧，你这个皇太弟居然不在，今儿个朝堂上都乱成一锅粥了！”

    以往诸王在外，这朝会他们自然没法参加，这一次亲王得特旨可以列席朝会，自然没有一个人会缺席。然而，大概谁都不会想到，居然会迎头撞上万民书。

    一想到某种针锋相对的情景，李贤长长嘘了一口气，狠狠瞪了李敬业一眼。他当然知道这小子是来干嘛的，不就是因为他偷懒在家里没去上班么？话说回来，这寿筵才过去不到半个月，大棒子就落下来了，动作还倒是真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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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就等你横行霸道

﻿    第七百二十一章就等你横行霸道

    就像在长安洛阳的权贵公卿抢个把女人算不上什么犯罪一样，在自己的治地上，大唐的宗室皇族胡作非为也是屡见不鲜。由于毕竟都是自己家的亲戚，所以只要不是什么谋逆之类的大罪，皇帝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下诏责备几句也就完了。

    而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自然无法吓倒那些自命金枝玉叶的亲王们。根据官场中流传的一种心照不宣的体会，只要是当官的，千万别去虢王江王滕王蒋王的治所，否则就算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而官员可以想方设法退避三舍，民众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亏得蒋王已经自杀，饱受荼毒的州算是少了一个。而现如今三王都愿意长居洛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欢天喜地庆祝一番。然而，虽则仇人已去，但也有人不肯罢休的，所以方才有这万人联名请命的万民书出现。

    “如今陛下收回了那些皇族宗室的官职，另封了虚官在洛阳长安赐第居住，谁知道这万民书来得这么快。这虢王的恶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当年居然让奴仆蒙上虎皮恐吓自己治下的官员，差点把参军活活吓死，盘剥民脂民膏的事情就不说了。啧啧，这样的人若不是高祖之子，只怕死上几十次都够了。”

    李敬业和李贤说话无拘无束惯了，此时说着说着免不了连连冷笑。虽则自己当初也当过纨绔子弟，但他最多只是对同类人挥拳头。顶多教训一下那些不长眼睛的地痞流氓，何尝干过欺男霸女地勾当？所以。一想到今天自己看到那一长幅血迹斑斑的万民书，他地口气就变得异常冷峻愤怒。

    “敬业，消消气。”

    对于李敬业的愤怒，李贤很能够理解。事实上，他当初带着李敬业程伯虎满城扫荡的时候，没少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举动，没少教训过人。然而，天下那么大，即使他位高权重，能够管的人管的事仍旧是有限的。没看他的皇帝五哥仍然掣肘重重么？

    “皇族之中虽然有这些个害群之马，但大多数人也就是庸庸碌碌饱食终日罢了。所以，此次我只是打算惩治几个首恶之徒杀鸡儆猴，其他的人则会让他们一直养到老。至于真正有才能而且愿意发挥的，那就让他们继续去治理地方，没必要浪费了人才。”

    虽说最初地打算是把所有皇族都养在长安洛阳，但思前想后了这么多天。李贤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一刀切的办法。大唐的官吏除了科举便是恩荫，但人数不多，而且其中有大才干的也不是最多，总不能因为皇族中间有害群之马就一杆子打翻了所有人“你这主意上头同意了么？”李敬业眉头一挑，伸出手指往头顶戳了戳，见李贤点了点头，他这才舒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只不过，今天虢王在朝会上大呼冤枉，而且还差点和那个监察御史打了起来。气焰极其嚣张，而且还有其他几个亲王嗣王说好话。你不在，太上皇后装了哑巴，陛下也就合起了稀泥，百官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明天指不定更乱。”

    “乱一点怕什么！”李贤眯缝起眼睛狡黠地一笑，旋即露出了几分杀气，“先前的敕令也已经发出去了，如今那些愿意留居洛阳长安的诸王全都解了刺史别驾，他们初来乍到还能干什么？他们要是敢像当初在治所那样胡作非为反而更好。送上门地借口不用白不用！”

    “就知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李敬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旋即站起身来：“我去和伯虎小薛合计一下，东宫左右卫率好歹也得动一动，不能老是这么窝着。仲翔已经去和老契将军商量了，羽林军会保持在随时出动状态。对了。六郎。你也好歹收敛一点，别老是和你那几个娇妻们在床上乱滚。瞧你这无精打采的模样，小心被榨干了！”

    不等李贤变脸，李敬业便立刻飞快地转身出了门溜之大吉。而找不到出气口的李贤则恨恨地把馒头扔回了盘子里，心想这口气惟有出在某些不识好歹的人身上。

    对于虢王李凤而言，青州虽然还算富庶，但和长安洛阳这等繁华胜地却不能比，再说他也已经呆腻了，这才一心一意留在洛阳。在治所作威作福惯了的他完全没有料到，竟然在自己正式参加的第一次朝会上，就有监察御史呈上了什么劳什子的万民书。那时候要不是有几个兄弟拦着，他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御史砸一个满脸花。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堂堂高祖之子大唐亲王，区区一个七品小臣算什么东西！

    回到家里，他自然是大发脾气，最后实在忍不住心头怒火，他干脆随便找了个由头发作了几个仆役，家里板子打得噼啪响。听着那压抑不住的惨号和求饶，他这才感到心情舒畅了一些，但仍在寻思着报复。

    而就在这时候，外头送来了一封信，道是江王送来地。他疑惑地展开一看，顿时畅快地大笑了起来：“知我者江弟也，要是不能狠狠教训那家伙一顿，还道是我李凤好欺负！来啊，给我找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卫士来，我要去江弟那里喝酒！”

    虢王李凤完全没有受弹劾的自觉，带着大批护卫风驰电掣地卷过大街，大摇大摆地造访了江王第，而等在这里的不单单是江王李元祥，还有滕王李元婴以及其他几个嗣王和国公。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个当然都是声名狼藉为非作歹惯了的人，聚在一起自然没有其他话好讲。

    “我们都是高祖皇帝的血脉，怎能容得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胡言乱语？”

    “就是，否则虢叔也太窝囊了，什么万民书，供养我等乃是那些百姓的本分，谁会敢不识好歹上那样的万民书！”

    “分明是有人刻意打压我们，一定得给他们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知道我等不可轻辱！”

    “若是不把这风压下去，以后我等就是住在洛阳长安也得看人脸色！虢叔，江叔，滕叔，不用犹豫了，我们大家一起干，法不责众，如今地皇帝乃是你们的孙辈，我们的侄儿，难道还会为了这点小事治罪不成？”

    七嘴八舌一叨咕，辈分最高的虢王江王滕王顿时被说动了。他们之所以那么想回到洛阳长安这样的地方，不就是为了此地繁华，可以好好享享福么？若是被那些没事找事干地官员从头管到脚，那还有什么趣味！想到这里，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虢王李凤便站出来朝四面众人拱了拱手。

    “同是李唐一脉，便须同气连枝。各位地好意我领了，我已经带了二十名卫士，就请大家再选上几十个孔武有力的，一起找上门去评评理！”他刻意加重了评评理三个字地语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只要压服了那个空口说白话的监察御史，其他人还敢说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轰然应诺，当下便散开各自准备。不多时，江王第便开了大门，一百来号人气势汹汹地涌了出来，齐齐上马出了巷子。不远处早有人盯着此地，见此情景慌忙溜走报信，很快，坐镇羽林军的契何力和屈突仲翔，坐镇东宫左右卫率的程伯虎和薛丁山，今天正在金吾卫当值的盛允文就全都得到了讯息。

    身处三个地方的五个人全都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感觉——这些皇族宗室在外头作威作福惯了，难道连脑袋也全都生锈了么？

    虽然觉得荒谬，但李敬业早就在三个地方轮流跑了一圈，所以得到报告之后第一个出动的便是盛允文——金吾卫的职责是负责治安，和主司负责拱卫宫廷的羽林军和负责保护储君的东宫卫率比起来，他也确实应该第一个出动。于是，他只用了一刻钟工夫点出了三百人，风卷残云似的出了治所。

    作为天子脚下的百姓，洛阳的居民们当然是见多识广。所以，看到虢王等一大群宗室气势汹汹地驰过天街，然后又看到金吾卫紧跟着出动，大多数人都预感到要出事了。只不过，这事情既然不是出在他们头上，人们自然乐得看热闹。

    那些横行霸道的家伙早就应该治一治了！

    虢王李凤带着人找到了那个御史的家，看到是一座寻寻常常的宅子，他的胆子顿时更大了，一声令下，百多个手持棍棒的卫士便气势汹汹地踹门而入，不由分说看到东西就砸，看到人就一脚踹倒在地。

    不出一会儿，整座宅子里便只听惨叫声惊呼声不断，乒乒乓乓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四面邻居也有好奇的，但看到那么一些凶神恶煞的家伙，全都吓得不敢出来。

    就当几个嗣王异常兴奋地加入到打砸行列的时候，站在外头志得意满的虢王李凤忽然听到了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旁边的江王和滕王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是一跳。三人不约而同转头往路口一看，只见不远处烟尘滚滚，赫然是一队身穿甲胄威风凛凛的军士。

    金吾卫已经来了，羽林军和卫率的出动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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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嚣张地拔刀，华丽地扑倒

﻿    第七百二十二章嚣张地拔刀，华丽地扑倒

    虽说是盛彦师的后人，但盛允文出道的时候，盛家毕竟已经败落了。他好不容易一步步走到今天，有运气的成分，也有自己努力的成分。而不可否认的是，由于有了李贤心腹这样一道光环，他见识的场面远远超过那些同品的官员。

    李贤就不用说了，从太上皇李治到武后到当今皇帝李弘，他都曾经单独见过，像英王李显和相王李旦这样的嫡系皇族就更不用提了。所以，当他一马当先站在前面，看到那三个倨傲不可一世的亲王时，他心中除了鄙视就是轻蔑。

    除了高贵的血统之外，这三个亲王还有什么其他的才能？除了惹事生非横行霸道之外，他们还有什么样的本事？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边强调自己的职守，一边强调自己的特权，于是很快就变成了针锋相对的局面。虢王江王滕王昔日在治所那都是说一不二，甚至敢鞭笞属官的角色，小小一个金吾卫中郎将他们如何放在眼里？在气急败坏之下，年纪最大的虢王李凤一个忍不住，竟是狠狠一马鞭就着盛允文的面门抽去。

    这要是别人，指不定会硬生生先挨上这么一下，然后再凭借这一点通过其他渠道进行反击，但盛允文是什么人？他昔日说得好听是游侠，说得不好听那就是马贼强盗，可杀不可辱这种信念早就印在了心底。因此，当那马鞭挟着呼呼风声就要打上面门的时候，他忽然冷笑一声伸出了两个手指，稳稳当当地将那马鞭夹了个正着。

    不但如此，他看也不看拽着马鞭紫胀着面皮的虢王李凤，忽然轻轻一抖。众目睽睽之下，那马鞭竟是寸寸断裂。就这么一截截地掉在了地上。看到这一幕，原本面对诸王公还有些惊惧的金吾卫军士全都挺起了胸膛。

    主将都不怕，他们还怕什么！

    然而这一招却激怒了虢王，旁边的江王和滕王也是怒色尽显。得到风声，正在里头肆虐的几个嗣王和国公也都纷纷带着人出来。百十号人把整条小巷堵得结结实实，全都用一种极其嚣张的表情看着那些金吾卫。

    瞧见那些王公们执迷不悟地嚣张嘴脸，盛允文想起李敬业前头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顿时冷冷一笑：“光天化日打砸大臣宅第，目无王法，全都给我拿下！”

    一听这重若千钧的喝令，众金吾卫将士顿时轰然应诺。那整齐划一的呼声在狭小地小巷中那么一回荡，诸王公身后的某些人就有些色变了，更有人想到这是洛阳，并不是往日任他们横行的治所。某几个胆小的瞥了一眼他们刚刚打砸过的院子。见里头一地狼藉不成模样，顿时更加惊惧了起来。

    今儿个只是听令行事，不会惹出什么不得了的大祸吧？

    然而，这时候已经没有他们考虑的空间，因为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已经齐齐拔刀逼了上来。面对这种情形，纵使骄横如三王那样的人也是勃然色变，其他王公就更不用说了。此时此刻。就是头脑再简单，他们也感觉到了一种阴谋的味道。然而，束手就擒这样地窝囊勾当，他们却是死都做不出来的。

    于是，小巷中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冲突。一时间，刚刚在宅院中发生的一幕再次重演，不同的是刚才穷凶极恶的暴徒现在变成了被人蹂躏的对象，那哭爹喊娘的叫声不绝于耳。而那些个尊贵地王公们则是在心腹护卫的保护下退到了角落中，色厉内荏地呼喝着什么。

    “我们乃是李唐皇族，尔等竟然敢以下犯上！”

    “若是现在放下兵器。本王还可饶你们这一回！”

    “若敢动手，小心本王上奏陛下诛你们九族！”

    面对这些喝骂，盛允文只是眉头一皱，旋即露出了一丝嘲弄。都这种时候了还摆威风，这些人究竟有没有脑子？在治所的那些劣迹就足够他们喝一壶了，跑到洛阳还不知道收敛，敢情真的以为自己是大唐不可或缺的人物？不过是一堆蛀虫而已，神气个屁！“你们要诛谁的九族？”

    就在这个当口，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盛允文转头一看慌忙下马，其他金吾卫也齐齐收起了兵器。而气急败坏的虢王等王公一看到来人。顿时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嚷嚷了起来。这其中，犹以虢王李凤的声音最最响亮。

    “六郎，这些金吾卫居然敢以下犯上对我等动刀，不可饶恕！你看看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属下被他们打成什么样子，你这个储君一定得为我们作主！”

    居然还会倒打一耙。他地这些长辈们还真够厚脸皮的！

    李贤看也不看虢王一眼。策马前行之后便在那宅子门口跳下马来，一言不发地进了门。看到这情景。他身后的程伯虎薛丁山二话不说地跟了进去，盛允文也吩咐了身边的副手几句，紧跟在了后头。看到这一幕，诸王公全都有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

    不多时，李贤亲自扶着一个中年官员走了出来。这位早先呈上了万民书的官员显得狼狈不堪，头上的进贤冠已经不见了，脸上也有几处青肿，走路甚至有些一瘸一拐。一看到那边的诸王公，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无穷无尽的愤怒，整个人也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殿下，他们公然闯入臣家中肆意妄为，不但殴打了臣和内子，还打伤了众多仆婢。若不是忠仆死死保护，就连小儿也险些遭了毒手！臣乃是朝廷大臣，陛下地监察御史，他们居然敢如此欺辱，哪里还有王法，哪里还有律例！臣……臣哪怕是不当这个监察御史，也要揭开他们的劣迹！殿下，有此等恶王，李唐天下堪忧啊殿下！”

    那监察御史大约被气昏了头，说出来的话已经有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但即使如此，这中心意思好歹大家都听明白了。那边的虢王等王公听到这样的指斥全都慌了手脚，而一个年轻气盛地国公见势不妙，竟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动起了杀心，暴喝一声抽刀就冲了上来。

    “老匹夫，我杀了你！”

    这当头一刀让所有人都傻了眼，那监察御史几乎连感慨我命休矣地时间都没有，只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而即使是见多识广如李贤，这时候也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好在他身边人才多，程伯虎薛丁山几乎同时拔刀挡架，但动作最快的却是盛允文。

    某人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气，此时单手在刀背上一敲，登时把那把刀打落在地，这还不算，他旋即飞起一脚把那个年轻地国公踢出去老远。若不是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仅仅是这一脚就能踢死人的。饶是如此，那个倒霉的家伙也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最后根本就没能爬起来。

    这时候，包括卫率在内的众军士方才把李贤团团围在中间，如临大敌地看着那些王公，眼神中射出了深重的敌意。而盛允文则更直截了当，那表情中别说敌意……赤裸裸的全都是杀意。倒是李贤从惊愕之中回过了神，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沉得很，不由转头看了看那个监察御史，这才发现人家几乎吓得要瘫倒在地。

    这时候，他方才意味深长地扫视了一眼那些呆若木鸡的王公，皮笑肉不笑地说：“诸位实在是好大的威风啊，在这洛阳城内公然闯入朝廷官员宅第打砸，继而更动起了刀子。好，很好！这可是当着金吾卫和东宫左右卫率的面，这要是没人，你们是不是敢公然点火烧房子！”

    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个台阶，怒声暴喝道：“太上皇和陛下敬各位是长辈，各位初到洛阳就多有不法之事，我也为了全皇族宗室的脸面多方遮掩，谁知道各位竟是变本加厉！各位说金吾卫以下犯上，好，很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是韩王掌大宗正司，看看他如何断你们这肆意妄为的罪行！来人，给我护卫诸位王公去大宗正司！”

    所谓护卫，其实就是押送。看到呼啦啦涌上来的无数军士，就连一向倨傲的虢王江王滕王也有些慌了，一时间，往日那些他们嗤之以鼻或是干脆当笑话讲的传闻都窜了出来。

    太上皇李治的几个庶子死得莫名其妙，越王贞谋逆失败后绝食自裁，还有之前自杀的蒋王……如是等等一旦浮出脑海便挥之不去。可待几个长辈想要求饶的时候，却发现李贤人影都不见了。他们待要高声呼救大喊冤枉，却只见盛允文在旁边冷笑连连。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一帮人只好暂时忍气吞声被一群军士“簇拥”上马，心中打定主意，到了大宗正司就好好申诉一下。在虢王等人看来，韩王李元嘉既然是他们的嫡亲兄长，遇到这样的事当然会替他们出头。

    不就是某个小辈愚蠢地在李贤面前动刀么？大不了罚上几万贯钱就是了。他们可都是高祖的嫡系血脉，教训了一个小小的御史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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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    第七百二十三章善恶到头终有报

    能够当上大宗正，这是先前战战兢兢回到洛阳的韩王李元嘉完全没有想到的。

    别看他接到李贤的信之后，在家里骂得天昏地暗，但他既然是贤王，人老了这至少脑子还在，因此出兵的气话一说，也就只能接受了自己不得不忍气吞声这一事实——毕竟，事情是他当初一时考虑不周经人蛊惑干下的，如今要担负责任也是没奈何的事。至少，他那个储君侄孙并没有直接和他打擂台的打算，不是么？

    而到了洛阳，人家非但既往不咎，三番两次接待之后甚至隐隐暗示他这个贤王乃是如今皇族宗室的带头人，他自然更高兴了。等到大宗正这个位子到手，已经年过六旬的他仿佛焕发了第二个青春，心中憋足了一股气。

    在洛阳这种地方，单单是个亲王屁也不是，倘若能够有作为储君的李贤撑腰，他还要怕谁？而此次随他一起来的两个儿子也是满心振奋，一心撺掇着他和李贤走得更近一些，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打算。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虽然是李唐的江山，但他如今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没有坐江山的可能，甚至连原本曾经梦想过的手揽大权也不可能，那么，背靠大树好乘凉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全家人都接到了洛阳，然后亲自把两个幼子送到了东宫崇文馆，成为继曹王李明之后动作最快的亲王。

    大宗正司虽然是管理皇族的最高机构，但往日并没有什么事。即便如此，这一天一大清早，韩王李元嘉便来到了这里视事。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是不指望了，可既有的规矩总得对属下宣明。也得让人家重新认识到他这个大宗正。当外头有人来报，说是有金吾卫奉命将虢王江王滕王和几个嗣王国公一共十几号人送了来。他不觉有些莫名其妙。

    但这种莫名其妙很快变成了莫名的愤怒。看着面前那些大声嚷嚷，抱怨声几乎能掀了房顶地弟弟和侄儿们，他几乎恨不得一脚一个把这些混帐全都踹翻了。那天在大殿上人家弹劾虢王的时候，他本着兄弟情分还帮忙说了几句好话，结果这群家伙居然如此不识好歹！

    要报复大可私底下进行。有这么明目张胆地么？这还不算，金吾卫出动之后就该知难而退的，居然敢悍然拒捕，甚至某个愚蠢的家伙还敢动刀子！这知道的尚且可以辩解说只是冲昏了头脑想要教训一下那个该死的御史。这若是不知道地……

    那可是谋害储君的大罪！只要一个谋逆的大帽子扣下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此时此刻，他几乎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些人，心中发出了一种莫名地悲叹。但很快，这种略有些怜悯地悲叹就被一股油然而生的狠辣给压了下去。这是在如今实际上的帝都洛阳，不是在什么穷乡僻壤的小地方。事情闹得如此沸沸扬扬，要想压下去根本不可能。而人家之所以把人直接送到了大宗正司，连一句交待都没有就走了，少不得是李贤的主意。

    是要看看他这个新任大宗正是否“公正无私”么？

    韩王李元嘉冷笑了一声，旋即用力一拍桌子。这时候。底下众人七嘴八舌的抱怨声牢骚声和大骂声方才渐渐低了下来。等到声音完全消失，他方才沉声喝道：

    “无视唐律殴打大臣，这是重罪，事到如今你们还不知道悔改？还说什么人家活该自己冤枉，你们全都无药可救了！来人。将虢王江王滕王分别看押。还有那个动了刀子的，其他人也给我统统找间屋子关起来。我现在就入宫去见陛下！”

    这话一说，一群人都呆了，三位如今辈分最尊的亲王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兄长会说这样地话，其他嗣王国公面面相觑之后，不免都觉得事情似乎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及至看到一群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吏员上来礼请，众人方才着了慌。

    “韩哥，我们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能如此薄情！”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御史，打了他又怎么样！”

    “韩叔，我们是被人算计了，你怎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辨认出了乱糟糟声音中地最后一句话，韩王李元嘉顿时心头火起。现在才知道是被人算计？晚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看着一群吏员强拉硬拽地把一群尊贵地皇族宗室们拖下去，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许焦躁。

    看这个样子，这些人是保不住了，而且李贤既然都出面了，分明也是不希望有人保他们。他倒不在乎被人说什么明哲保身，只不过有一点须得考虑，人家这只是杀鸡儆猴，还是准备一批批地全部肃清了？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可得小心一点，别最后狡兔死走狗烹，那就太不划算了！

    李贤在东宫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方才等到了韩王。看到这位叔祖满头大汗脸色焦虑，又得知对方是先来找他的，他心中自然是异常满意。他可不是君子，报仇也未必非得致人于死地，把人家弄来帮他处理麻烦顺便背黑锅，这不是很好么？

    所以，面对韩王李元嘉诚惶诚恐地赔罪，他异常客气热络地将对方扶起，还亲自在风炉上煮茶相待。

    这一回，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截了当地就先前地事件很是责备了李元嘉一通，旋即方才大度地指出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最后便隐晦地表明，皇族宗室的名声太败坏了，若是不能整治整治只怕民心思变，而这样的重任，唯有李元嘉这样的贤王方才能够胜任。

    这种先撕掳干净先前的恩怨，然后提出要求顺便再捧一把的伎俩，他早就玩得炉火纯青。即便是韩王李元嘉这样年过六旬的老江湖，也不免被糊弄了进去——这种时候并不是阅历的问题，而是气势和地位的差异，所以有这种结果并不奇怪。

    “所以，韩王放心，皇族宗室乃是大唐江山的基础，别说我没打算一体整治，就算我肯，陛下和父皇也决不会允准。像韩王这样的贤王，朝廷便应该礼敬，就应该大用，而像虢王江王滕王之流，不是我不敬，他们实在是太肆意妄为了，置国法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李元嘉不停地点头，事实上，除了喝茶的功夫，他一直都在不停地点头，他甚至不得不承认李贤很有谈话的艺术——其实也就是忽悠的艺术。尽管知道这些话里头有些不尽不实之处，但那又怎么样？他和虢王江王滕王确实是兄弟，但他从那三个兄弟那里得到过什么好处？那三个胡作非为的家伙反而败坏了他的名声！

    “六郎你放心，我既然忝为大宗正，便一定秉公办理此事，还那个监察御史一个公道！我现在就去面见陛下和太上皇，想必他们也不会姑息养奸！”

    瞧见这位老韩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李贤顿时舒了一口气。要是他当初直截了当和韩王闹翻了，哪里有如今这么轻松？宗室皇族中辈分最大的这位老贤王一旦拉拢过来，其作用还真是不可忽视。话说回来，那位同样号称贤德的霍王如今也留在洛阳，似乎没什么动静。

    呷了一口茶，他不觉哑然失笑。真是耍弄阴谋太多了，人家没动静才好，难道他还指望人家谋逆？这也太不厚道了！

    自从大部分皇族宗室迁入长安洛阳开始，两地的治安案件便高居不下，洛阳令和长安令万年令可谓是焦头烂额。所以，当大宗正司宣布收押虢王等人于诏狱之后，从上到下都是一片欢天喜地，就连官员中间也是拍手称快。

    高兴不起来的大有人在，比如说那些刚刚在洛阳安居乐业的皇族宗室们，此时免不了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然而，只要平时名声良好，哪怕是庸庸碌碌的官员，也都有人上门抚慰颁赐各种玩意，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习惯渐渐抬头。除了几个自己名声也不好惶惶难安的家伙，洛阳城中的暗流也渐渐消停了下来。

    至于那些陷身于诏狱的家伙们也不是没人管的，他们的家属四处奔走求告，凄凄惨惨戚戚地请求宽恕，而几个聪明的国公嗣王也在诏狱之中痛哭流涕发誓痛改前非。

    然而，横行霸道惯了的三王压根不相信自己会受到什么严重的惩处，故而在狱中依旧大大咧咧吆五喝六，甚至在气急败坏的时候还会狠狠骂上韩王一顿。脾气更暴躁的江王甚至在某次火头上来的时候连太上皇李治加上皇帝李弘一起痛骂了一顿，当然，他骂得最狠的还是储君李贤，吃人不吐骨头和狡诈狠毒这两个词被他翻来覆去地用，也不嫌累得慌。

    而这个，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他们的罪状之一。

    当虢王江王滕王之前的罪状被朝廷一条条公诸于天下，公文贴遍各地的时候，大街小巷陷入了一片愤慨的狂潮中。民众原本喜欢发牢骚，难得朝廷允许大家发牢骚，这呼声顿时一浪高过一浪。

    那样猪狗不如的东西，怎么还配享尽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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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杀不了你就关你一辈子

﻿    第七百二十四章杀不了你就关你一辈子

    皇族就算是猪狗不如也是不能乱杀的。

    大唐立国以来，虽说这皇族的名声就没好到哪里去，但真正被处死或是流放或是夺爵的，也就只有谋逆的那几个。甚至在当初处置谋逆的汉王李元昌时，太宗皇帝甚至还表示既为兄弟心有不忍，直到群臣一而再再而三地固请方才下诏处死李元昌。

    每当看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李贤就会不无恶意地想到——想当初他那位便宜祖父李世民在玄武门事变中杀兄诛弟逼父退位的那种狠辣，究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当然，用更冠冕堂皇的话来说，这属于帝王必须显示的仁慈，李世民连太子都一下子废了，对于他那个敢谋反的弟弟绝对是恨不得一脚踹死，只是没奈何方才表现出这假惺惺罢了。

    反正有那么多熟读唐律的大臣，不愁办不到想办的事。

    而这一次虽然不是大逆之罪，但因为那十几位王公的行为实在太恶劣，在朝堂上激起了公愤。尤其是当那位鼻青脸肿的御史出现时，朝官们一片哗然，纷纷愤慨地表示一定要惩处凶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云云，尤其是不少低品官员的反响最热烈。

    现在那群王公敢闯入一个监察御史的家中肆意打砸，谁知道将来若是自己惹上了这几个王公，人家就不会这么干？于是，同仇敌忾的风头一起，那就再也止不住了，甚至有人以头碰地痛哭流涕地表示，不惩治恶王，无以谢天下。

    民间本就已经议论得沸沸扬扬。这朝堂上的说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了出去，于是。恶王就成了专有名词，无数人都在那边信誓旦旦地说，那些恶王作恶多端，朝廷这次一定会除之而后快。更有甚者则是悄悄地说，只怕这次倒霉的不单单是那些恶王。其他皇族宗室也会一体倒霉。

    然而，大唐的金吾卫不是吃素的，但凡在说话地时候夹带上这些私货的，基本上第二天就被抓到了洛阳县衙报到。而由于这个缘故。洛阳县衙地大板子这些天是敲得噼啪响。里头鬼哭狼嚎的声音就没有断过。自然，在这么严密的监控下，那些散布谣言的源头也被一个个挖了出来，扣上了一顶顶图谋不轨的帽子。

    而霍王李元轨则是最最安分守己地一个，他一没有抱怨，二没有串联，一幅完完全全不关心的模样。当然，由于他是除了韩王之外，目前皇族中第二年长且辈分大的。所以上门求助说情的不在少数。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接待，但人家在那里哭诉地时候他却往往不到一刻钟就会打瞌睡，最后醒来地时候便诚恳地道歉说，人老了不行了诸如此类云云。久而久之，这霍王老而昏庸的消息不胫而走。他这门庭顿时冷清了下来。李元轨对此却不愠不恼。吩咐紧闭大门，自己则是优哉游哉地调教孙儿孙女。闲来无事的时候读读书，别提多么惬意，仿佛外头有再多的事也和他不相干。

    他和韩王不同，武惠娘那件事他只不过是转了个手，其他的他一概没有插手，即使韩王告发那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凭借这个治罪？再说了，倘若当初的事情披露出来，对太上皇李治，对武后，哪怕是对整个皇族都不是什么好听的，他就不信李贤会做出那样的蠢事。

    当年他对武后窃居后位相当不满，心中还记得当初兄长太宗对自己的期许，自以为应当挺身而出，所以方才策划了那么一场戏。如今看来，他那时候真是愚蠢地到家了。他那侄儿李治从来都是三心二意地人，偏偏对武后视若珍宝，他就算做再多的事情也没用。贤王的名头，丢在皇家纷争这浑水里头，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至于虢王那些个傻瓜……原本就该死了，这次就是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关他什么事？

    李贤不是人肚子里的蛔虫，当然不知道某个贤王作何想法，所以他没有放松应该的警惕。好在由于虢王这一群王公做出了一件蠢得不能再蠢地大蠢事，因此原本准备四处串门联络一下感情地皇族们都有些投鼠忌器，不敢把手伸得太长，全都在翘首等待着最后的发落。所以，他最近地日子过得很简单——因为上门求情的有大姊头和苏毓帮他挡着。

    当屈突申若真正处于爆发状态时，他完全不用担心有人堵大门的问题。

    既然是诏狱，他当然得看看自己上头那些人是怎么个章程。虽说是上头，但如今在他上头的总共才三位。

    老爹李治彻底被那些皇族给激怒了，如今什么事都是你们看着办；武后不消说，按照他这位老妈的宗旨，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都死了方才安心；至于李弘……不得不说，李弘果然是心怀仁厚的谦谦君子，即使到了现在还在那里犹豫，而且担心的是人家非议太上皇李治。

    从这一点来说，某人仁义之君的头衔确实是名副其实。只不过这一回李弘就是再想仁义一把，李贤也不会答应。这仁义之君古今中外倒霉的多了，最没意思。于是，在他的授意下，李弘只得犹犹豫豫地“病倒”了。即使是这样，某人也不忘警告说，不能随便诛戮皇族。

    李贤没想过要杀人，尽管先前那件事搁在不管哪个官员或是百姓身上都是杀头大罪，但对于皇族来说，因为劣迹斑斑而被处死，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要真的杀了，不但宗室中间会出现恐慌，而且百姓只怕会更加无法适从。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然这么嚷嚷的人很多，但你要是真的杀几个王子给他们看看，指不定就要有无数人在背后非议你残酷了。这个时代某条不可轻易触动的潜规则就是，皇族只要不是大逆，纵使再大的罪也可以宽恕一二。

    所以，在朝堂上吵吵嚷嚷争执了几个月之后，一张盖有皇帝玉玺连同太上皇后印章和东宫储君印章的诰书明发天下，就虢王等王公横行不法的种种罪行进行了总结认定，指出这是万死不能赎其罪，但在这句话之后却巧妙地拐了一个弯，无非是说看在乃是高祖之子的情分上从轻发落。

    但所谓的从轻发落，对那些等待结果的皇族们来说却是重重一击。正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其一是夺爵，其二是削封，其三则是勒令闭门思过不奉诏不得外出。对于花天酒地已经习惯了自矜身份的虢王等王公而言，这无疑比要了性命还要难受。

    没有王爵，拿什么神气？没有封邑，拿什么花天酒地过日子？不得外出……不得外出他们还呆在洛阳有个屁用！所以，当听说大宗正韩王李元嘉率先上书，称颂皇帝宽厚仁德网开一面的时候，虢王江王和滕王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在狱中自是破口大骂。而其他几个王公却摆出了深刻悔罪认罪的良好态度，再也不敢死硬地对撞。

    难道他们的人头能比那钢刀更坚硬？

    所以，在诰书下达的当天，李贤就收到了好几份认罪书，甚至其中两份还是血书。所谓的闭门思过，不过就是软禁的一种，而不奉诏不得外出则是给了一把松动的钥匙。只要表现得好，当然能够尽早解除禁足令，至于他那三位至今仍不识好歹的叔祖……对不住了，就请三位好好在家里呆着吧，反正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

    那位递上万民书的监察御史虽说倒霉地被痛殴了一顿，甚至连自己家都是一片狼藉，却成了此次事变中最大的受益者——他一下子被擢升为侍御史，从正八品下猛地升到了从六品下，这种堪称直线上升的好事也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甚至有人捶胸顿足地后悔为什么不是自己挨了这顿打。

    这种事也是有前例的，之前遭到某些藩王恶待的属官也常常能捞到这样的升职机会，只不过没有这回那么醒目罢了。

    经此一事，洛阳长安的治安大为好转，别说皇族，就连豪门权贵世家也纷纷约束了自家子弟，欺男霸女的现象为之一肃，百姓顿时拍手称快。虽说也有不少人叨咕那几个恶王该杀，但一想到日后这些人都被禁闭家中不可能再出来横行霸道，人们也就释然了。诸王公昔日治地的属官们更是上呈了来自民间的呼声，无不是对此次朝廷举措的赞美。

    圣君和明君的光环被套在了李弘的头上，即使某人一直在装病中；贤后的头衔武后自然是当仁不让地接受了下来，官员的称颂她已经听腻了，百姓的好评自然是她非常乐意听到的；至于李贤么……用一句很拗口的话来说，那就是“亘古以来未尝有此贤德储君也”，相形之下，什么体恤民心什么体察下情什么铁面无私，都得往后站。

    而在这样乱七八糟的议论声中，李贤的第一个嫡子欢欢喜喜地出生在了这个世界上。和他的姐姐不同，小家伙很是折腾了他的母亲一阵，落地之后便哇哇大哭，声音又急又亮。如果算上李嘉这个养子，这是李贤的第八个孩子，也就是第四个儿子。

    某人儿女满堂的愿望，正在一步步实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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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春光明媚女人心

﻿    第七百二十五章春光明媚女人心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洛阳城的清晨一向都是忙碌的，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高官们。常参官们是需要天天入朝议事的，所以天蒙蒙亮就得起床在天津桥候着。而哪怕是九参官三参官，一个月也难免要有几天起大早的时候。家教严厉的公卿子弟亦没有睡懒觉的机会。所以，路上走着的虽然大多是百姓，但不少豪门宅第中却能听见阵阵读书声和刀剑交击声。

    纨绔子弟是没有前途的，这一点如今在洛阳蔚为流传，成为了不少人教育家里孩子的一大准则。

    修文坊面对天街的大门已经敞开了，三三两两的仆役正拿着笤帚和水桶等物清扫着台阶，时不时还谈笑两句。正忙碌的时候，某个眼尖的忽然看见外头进来四个人，连忙朝四边提醒了一声，众人纷纷垂首侍立再无声息，等四人通过方才重新开始打扫。

    “大姐，今儿个好不容易崇文馆放假一天，总算是回家了，我们去哪里玩？”

    “哎，是啊，要不是死缠烂打，周表叔才不会答应，一定不能浪费了！”

    “说来真气人，凭什么娘她们成天不是踏青、狩猎就是打马球开茶会，偏偏我们就要读书读得那么辛苦！”

    不消说，这四个自然是李贤的宝贝女儿——灵昌郡主李夙，也就是末儿；上洛郡主李晨；咸宁郡主李夕；钟离郡主李攸，也就是酉儿。年纪最大的李夙现如今十二岁，李晨和李夕十岁。年纪最小的李攸不过七岁。

    虽说崇文馆人多很好玩，奈何少不了考核，因此放假乃是她们最盼望地事。四个丫头一面想着出去好好逛逛。一面免不了羡慕一下自己的娘亲们。她们如今上学的时候都是住在崇文馆中，听人家说自家如何热闹，那嫉妒劲就别提了。

    “我说各位小郡主，若是这话给你们地娘亲听到了，她们可是要大发雷霆的！”

    旁边冷不丁窜出了一句话。四个小丫头登时面色一紧，齐刷刷转头一看，她们全都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笑容，动作最快的末儿蹭地一下就窜了上去。撒娇似的扑在了来人地怀中。

    “上官姑姑。末儿知道你最疼我们了，一定不会告诉娘亲她们对不对？再说了，今天放假你明明也是最高兴的嘛，因为今天你不用教我们诗文，可以来看爹爹了！”

    末儿这么一席话，其他三个小丫头顿时恍然大悟，纷纷拉着上官婉儿的手臂，笑吟吟地问长问短。面对这么四个赶不走说不得的尊贵郡主，上官婉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想也不知道阿韦是怎么收伏这四个小家伙地。她正忙着敷衍这四个难以对付地小郡主，忽然瞥见那边又来了两位救星，顿时长长嘘了一口气，连忙对着末儿等四个提醒道：“别闹了，你们快看。你们的小姑姑和韦姑姑也来了！”

    听到这一声。四个小丫头齐齐抬头，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比欢喜。太平公主李令月大步上前。冲着她们勾了勾手指头，等她们全都凑上来便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各自敲了一记，旋即板着脸道：“听说你们四个在崇文馆中如今是赫赫有名的小霸王，好嘛，你们四个算是霸王，我这个姑姑算是什么？”

    上官婉儿原以为李令月这个姑姑会教训些别的，谁知道一上来就和侄女们较起了劲，顿时哭笑不得。见阿韦站在旁边笑吟吟不说话，她便绕过去把人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我听说西北局势已经大定，你可知道慕容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阿韦眨了眨眼睛，旋即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公主都已经二十多了，谁知道竟是心气那么高，这么多年轻才俊看下来，愣是没一个能够看中的，申若姐姐她们也不知道哀叹了多少回，就是母后也一个劲地埋怨。”

    上官婉儿听到这些称呼，忽然促狭地一笑，眼疾手快地在阿韦面颊上轻轻捏了捏：“啧啧，才嫁人不到半个月，这些称呼可叫得真顺溜！虽说拖了那么久，可终究是给你心想事成了！说来也怪，师傅怎么老喜欢把事情拖到最后，想当初苏姐姐嫁给他也已经是二十出头了。洛阳城还有人说，这皇太弟殿下古怪得很，偏喜欢年纪大的！”

    “死婉儿，你居然敢取笑我！”

    阿韦被上官婉儿取笑得满脸通红，少不得拿手反击回去，两个人顿时闹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鬓环散乱的两人方才笑呵呵地各自停了，见那边四个小丫头还在围着李令月打转，她们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婉儿，你只比我小两岁，你爷爷就没催过你嫁人么？”

    “他催有什么用？”上官婉儿哼了一声，面上露出了促狭地微笑，“我可是太上皇后亲自册封的司诏女官，我假传圣旨说不能随便嫁人，爷爷除了吹胡子瞪眼还能有什么用？我现在可是六品官呢，我爹爹如今也才五品上，上官家如今那么多人，有哪个同辈的官品比得上我？”

    一番话听得阿韦直接无语，但亦不得不承认，上官婉儿的天赋确实无人能及。当然，昔日在陪太平公主李令月读书时，也是上官婉儿最最勤奋，闲来更多的时候都是手不释卷。就拿现如今来说，除了为武后草诏之外，她还兼任东宫崇文馆司讲，就是那些五六十岁地老夫子，也都承认上官仪地这个孙女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才女。

    想到这里，阿韦微微犹豫了一下，但本着多年如同姊妹一般地交情，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婉儿，难道你真的准备像男人一样一路当官当下去？你不是也对……对六郎有意么？这韶华岁月过得极快，你若是就这么度过了，将来……”

    “韦姐姐，你就别操心我啦，我的事情自己知道。师傅天天都得去东宫，我既然是太上皇后的心腹女官，也同样得天天去东宫，这抬头不见低头见，见面的机会可比你还多！”上官婉儿说着说着，竟流露出了一种狡黠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妒嫉我的好运气？”

    这时候，阿韦只能怒斥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两人嘻嘻哈哈调笑了一阵，这才发现李贤的其他儿女也都回来了。此时，男男女女挤满了整个前院，欢声笑语热闹不断。直到内院的女主人们闻讯而来各自捎带上了儿女没好气地拍打了一阵拉走，这前院方才渐渐冷清了下来。

    历经十数年的岁月，庭院中昔日种下的小树如今已经挺拔高耸，枝繁叶茂。春日的明媚阳光下，那翠绿的叶子缝隙中透着星星点点的金光，洒在刚刚泼过水的青石地上，便显露出几分晶莹诱人来。

    而沐浴在春光下的修文坊，则是愈发显得温馨和暖意融融，连带着清静的书房中也充满了一种慵懒。就比如正托词在里头看书的某人，此时此刻那本书却已经盖在了他的脸上，书本下头正传来了一阵均匀的鼾声。看到这个情景，推门进来的人不禁没好气地叹了一声斯文扫地。

    “六郎，六郎！”两声叫出没什么反应，来人顿时恼了，恶狠狠地提高了声音，“太上皇后驾到！”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睡得香甜的人猛地蹦了起来，浑然不觉那本书不知道被他的动作甩到了那个犄角旮旯，只顾着四处瞥看寻找着他那位彪悍的母亲。好容易发觉面前只有他那位彪悍的妻子，他顿时糊涂了，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这才迷迷糊糊地开口了。

    “是申若你啊，奇怪了，我怎么听说母后来了？难道是做梦？”

    屈突申若又好气又好笑，三两步窜上前去，一把揪住了还想坐下继续睡觉的李贤：“母后人虽然没来，可口信却送来了！婉儿刚刚传达的母后口讯，道是巳时之前你还不出现在她面前，她便亲自莅临，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吧！”

    李贤呆了一呆，旋即仰天哀叹了一声：“我不就是翘一天的班么，皇帝五哥如今都已经身体大好了，不用这样天天查我的岗吧！再说了，东宫现在人才济济，中书门下也都是一批年富力强的人，我这个只负责盖印的就算偷一天懒也无所谓吧！”

    对于李贤的懒散成性，屈突申若早就习惯了，此时见他抱怨连天，她自然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给了一个没好气的白眼：“这若是平常，你不去也没什么打紧的，不过听说下午吐蕃使节就要到了。虽说噶尔家族已经倒台，吐蕃损失了数万精兵，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小觑不得。你可别忘了，人家还为他们的小赞普向你的宝贝妹妹求亲。”

    这下子李贤一下子提起了精神，接过屈突申若手中的软巾擦了擦脸，然后使劲伸了个懒腰，刚刚的懒散表情一扫而空，眼神中露出了几分杀气。

    要打他宝贝妹妹的主意？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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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不对等的谈判

﻿    第七百二十六章不对等的谈判

    在文成公主入藏之后，吐蕃的生活习俗有了很大的改变，无论是工艺还是其他都有了相当的进步。然而，潜移默化移风易俗却无法掩盖权力争斗的残酷性，当文成公主在两年前去世，大唐派出了专门的使节前往吊唁之后，吐蕃的内斗就在征战的间隙中完全爆发了。

    具体过程不外乎是一个杀字，噶尔家族经营多年的基础一朝之间全部崩塌，论钦陵虽勉强拉起了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负隅顽抗，最终却仍不免兵败身死——不是死于外敌，却是死于内患。对于一个有野心有志向的枭雄来说，这可谓是最悲惨的结局。

    而他的其他兄弟亦是死的死散的散，惟有赞婆竟是带着几个心腹投了西州，而薛仁贵则是亲自上书为其求情。想到这样一个通悉吐蕃而且心怀仇恨的人物有一定的用场，李贤便授意薛仁贵把人送到凉州，以备裴行俭咨议。

    至此，西北上空的战云算是烟消云散，于是才有了吐蕃的这一使团。所以，李贤当得知对方大剌剌地提出要求娶自己的宝贝妹妹李令月，那心头的火气绝对不止一星半点。

    别说老子绝对不会把妹妹嫁过去，就算是其他宗室千金也休想！文成公主是嫁过去了，可是有用么？该打的仗还不是照打，那些工匠陪嫁那么多，还不是就便宜了别人？就算是松赞干布还在的九年中基本上还算太平，但这种政权更迭的事情谁说得准！

    当李贤装束一新赶到洛阳宫徽猷殿的时候，内侍便迎上来说武后和李弘正在里头说话，于是他暗想不必跑两个地方，心中松了一口大气。然而，他这一露面，立刻引来了四道怒目而视的目光。好像他犯了多大的罪过似的。

    “我还以为你就知道在家睡大觉了，没想到还记得过来！”

    武后恼怒地瞪了儿子一眼，好半晌才平复了心情，指了指案桌上地文书：“那些吐蕃人这回明文提出了要求，说是要迎娶令月。莫说如今的赞普已经娶了妻，就是没有，我也绝对不会把令月嫁到那种地方！看看文成公主，看看如今老得不成样子的弘化公主，这若是和亲之后有用也就罢了。可偏偏根本就是糟蹋人，浪费钱！”

    武后这掷地有声的话让李弘李贤两兄弟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也是不想把唯一的嫡亲妹妹嫁到外头去的，但自己的老妈直接说糟蹋人浪费钱，这听在耳里，心里触动自然极大。遥想当年武后极其不待见的义阳宣成两位公主待嫁的时候，吐蕃也曾经求过亲，即使是那个时候，武后也不曾答应过以公主和亲，由此可见一斑。

    “母后放心，令月是我地亲妹妹。我当然不会让她嫁到那种地方去。”

    李贤第一个拍了胸脯，见李弘亦是连连点头，知道这件事没什么悬念。想当初松赞干布求亲遇阻，不惜打上一仗，现如今的吐蕃却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来是原本就伤了元气，二来则是现任赞普的赞蒙赤玛伦异常强势。这求亲嘛……大约也就是说说而已。

    然而，心里这么想的李贤却在接见吐蕃使臣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虽然事隔多年，虽然昔日明媚的少女如今已经成了一脸刚硬的妇人，但那双明艳如昔的眸子依旧闪烁着耀眼地光辉。由于往日的相识并没有什么情爱的成分，因此乍一见面，他先是惊诧，旋即露出了回味的笑容。

    这丫头当初胆子就贼大，如今身份不同了，居然还敢打扮成使臣跑到洛阳来？她就不怕自己一时兴起随便找个理由把她杀了扣了？

    他眼珠子一转便吩咐闲杂人等退下，原本打算连李敬业一起赶出去的，奈何看到这一位笑得贼。他情知这家伙已经认出了人。这当口若是把人一起赶走，指不定李敬业会跑去向他那些彪悍的妻子们报信，到了那时候反而麻烦更大。因此，他只得用警告的目光怒瞪了这家伙一眼，这才端详着面前这位女扮男装地吐蕃贵妇。由于地处雪域冰原的关系，吐蕃女子的肤色偏深，肤质更是比不上中原女子的细腻。而她们的五官轮廓往往极其鲜明，若不是极美，往往便是极丑。赤玛伦生得相当美貌，若不是那天风在眼角眉间留下的痕迹。如今成熟丰润的她会显得更加美艳动人。

    李贤笑容可掬地站了起来，绕过桌案直接走到了赤玛伦跟前三步远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脸。以他的身高，这该看不该看的地方自然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庐赞蒙大驾光临，却做这种打扮。实在是有些让我吃惊。若是早说一声。贤也好预先安排人迎驾。对于我大唐来说，迎来了没庐赞蒙出访洛阳。也是一桩不小的盛事。”

    尽管早先领教过李贤这种说话没遮没拦地作风，但此时真正再次领教，赤玛伦还是感到心头火起。她虽然矮了李贤足足一个头，此时却不愿意就此罢休，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沉声道：“当年见到殿下的时候，您还只是雍王，如今却已经是大唐储君。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殿下还是旧日作风。”

    “哦，我这作风不好么？”

    以李贤的厚脸皮，一两句嘲讽根本不会破了他的防，因此他不但不恼，反而笑吟吟地嘲讽了回去。只不过，这样一来一回也就够了，他适可而止地伸手示意人家坐下，这才回归正题道：“以没庐赞蒙的聪明，应该不会单单为了求亲这种事情到洛阳来。我听说吐蕃赞普对赞蒙言听计从，而且没庐氏已经取代了噶尔家族先前的地位。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似乎都没有向大唐求娶公主的必要，不是么？”

    人家打开天窗说亮话，赤玛伦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斟酌片刻便坦然抬头道：“所谓求亲只是一点，自从祖母过世之后，吐蕃不少民众都深为缅怀，所以希望天朝再下降一位公主。我就算手握大权，于这种事情难道还能阻拦？至于我此来，自然是为了吐蕃和大唐世世友好而来。”

    这前头的话听着没什么问题，但听到最后一句，李敬业倒还能够理解，李贤却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世世友好这种事从来都是口头说说，然后说一套做一套，没看到后世的各国领导人们台面上握手，台下则是各耍手段？放在这个年代，所谓和平友好则更是扯淡了，和平年代过久了，刀兵入库军士都没有上过阵，这万一打起仗来绝对是兵败如山倒。

    所以，这世界上没有不灭的王朝，没有不败地军队，正是如此。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凝视着赤玛伦一会，见对方直视着自己的目光丝毫不躲，他便直截了当地道：“没庐赞蒙，你不妨把条件摊开来说，合计着能够接受，那么大家不妨把表面功夫再做足一些，我甚至可以说动母后和五哥大开明堂，给你们这一行做足面子。但若是不行，那就抱歉了，我只能请你们回去。”

    “吐谷浑那两位闹家务的王子迁居长安，如今掌权的三王子苏卢末乃是殿下地徒弟，武艺上暂且不提，但他是一个相当有头脑地人。他似乎对吐谷浑王位并不感兴趣，殿下可曾想过吐谷浑若是群龙无首，其结果会如何。即使吐谷浑内迁，想必也没有多少人肯迁入凉州鄯州一带吧？”

    内迁的提议确实曾经有过，但日前刚刚被李贤用最强硬地态度压了下去。所以，这时候一听到赤玛伦这么说，他先是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惊愕，但很快就回过了神。看来，吐蕃虽然有异常迅捷的情报渠道，但某些事情还是鞭长莫及的。

    “没庐赞蒙，谁说吐谷浑准备举族内迁的？”他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诺曷钵可汗已经于近日回归吐谷浑主持选王事宜，吐谷浑的新王很快就要诞生了。至于我那个徒弟么……他确实不日就要回洛阳，只不过，我大唐尚有安北都护府，他这一回立了大功，马上便会出任安北都护府都护，这样一来，他既可以为我大唐效忠，又可以随时来去吐谷浑，岂不是方便得很？”

    这下子赤玛伦顿时勃然色变。她来大唐之前曾经做过周全的准备，认定了吐谷浑这块地对于大唐来说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若是小施手段未必不能到手，却不料大唐居然仍然不想放弃吐谷浑！

    先头她之所以不同意钦陵的进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初归顺的西突厥余部蠢蠢欲动，更打听到这是大唐再次册立了西突厥可汗。本以为这一手只能管用一时，不能管用一世，但大唐若是着力保住吐谷浑，又准备死死压着突厥残部，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正心乱如麻的当口，某句话冷不丁钻进了她的耳中。

    “文成公主下嫁的时候，大唐曾经册封松赞干布为西海郡王。这一次不管吐蕃的求亲成与不成，大唐都会册封你的丈夫为西海郡王。至于这个头衔接受不接受，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顺便提一句，凉鄯乃是大唐西北重地，不日将会再次增加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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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女人的争斗

﻿    第七百二十七章女人的争斗

    见过了大唐执掌权柄的文武大臣，见过了大唐太上皇后和皇帝，又以各种方式见到了如今已经在洛阳扎下根来的本族人物，赤玛伦终于发现，无论是自己来不来洛阳，结果似乎都不会改变。都说天朝大唐对四夷最是公道，只要表示一点恭顺的态度便是有求必应，但她却发现，如今的大唐和吐蕃之间的关系，竟是好似比文成公主下嫁之前更加僵硬。

    难道，大唐真的宁可在西北竖起一个强大的敌国，也不愿意以一个岌岌可危的吐谷浑换取吐蕃的友好？尽管她心里知道这友好不过是一时之计，但对于素来以仁义播撒四方的天朝来说，应该很乐意做出这种姿态才对，可现在结果却恰恰相反。

    她身为吐蕃赞蒙，按照中原人所说便是王后之尊，亲自来洛阳自然冒了相当大的风险，为此她甚至说服了自己的祖父和父亲，以及其他站在没庐氏一方的吐蕃贵族。这一趟就算失败了空手回去，对她对家族来说都不会有任何损伤，但她就是不服气！

    在她的心目中，李贤还是昔日她在树敦城碰到时的那个惫懒少年。而根据坊间得到的评价，这个人除了不按常理出牌，似乎也不见什么优点。否则，身为天朝大唐的储君，他怎么也应当大权独揽甚至更进一步才对！

    一身男装打扮的赤玛伦带着几个随从，心不在焉地沿着洛水边上策马慢行，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她虽然是吐蕃人，但受中原文化的熏陶，一直很推崇用计用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然而这一次，她却鬼使神差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斩草除根，若是悄悄杀了李贤。这中原会不会大乱？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不可遏止，她竟是开始琢磨起了其中的可行性，正想得有些走火入魔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叱喝声，一扭头便看到十几个盛装打扮的女子纵马驰过。为首地那个罗巾紫袍。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一眼竟是看不出年龄。其他人也是年龄不一，年纪最大的少说也有三四十。年纪小的却不过十二三，俱是背弓带箭。

    尽管知道大唐贵女地位尊崇，但如此招摇过市的场景赤玛伦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时之间心中大奇，竟是回头喝令一声，便向着那烟尘滚滚的方向追了出去。谁想那些女子直接朝定鼎门而去，无奈之下她只得跟着出了城。隐约听旁人提到了一个名字。

    尉迟夫人。

    来洛阳之前。赤玛伦把能打听地事情全部都仔细梳理了一遍，尉迟夫人李焱娘和李贤家中众娇妻交情极好，这一点她自是廖若指掌。说不定此时此刻那十几个女人中间，便有她欲求一面而不可得的人呢？这正面路线走不通，夫人路线兴许能够试一试。

    赤玛伦的猜测稍微有一点谬误，这一日李焱娘确实带着一群人出来射猎兼踏春游玩，但其中除了她之外，并没有什么和李贤有关地人物。屈突申若她们毕竟都有名分，纵使呼朋唤友出去玩。也得注意一点影响问题，倒是她这个寡妇自由自在。所以虽说她已经不年轻了，但却是一天比一天活跃，一天比一天自在。

    用她那几个嘴甜得如同蜜糖的干儿子干女儿的话来说，那就是她越活越年轻了！

    就在急驰的当口。她忽然迅疾无伦地朝天搭弓射出了第一箭。只听一声尖厉的破空之声，一只大雁便颓然从空中掉下。几个好奇的少女齐齐围上去一看，见那长箭贯穿大雁的头部，于是纷纷喝起彩来。

    “焱娘姑姑真是好箭法！”

    “是啊，古人说百步穿杨，不过如此！”

    对于这些乱哄哄地奉承声，李焱娘却只是笑吟吟地上前，在猎物跟前忽然俯下身子，利落地将其直接塞进了马褡裢，这才朝四周挥了挥马鞭作势：“少拍马屁，这百步穿杨那是薛大将军，还有太子卫率地小薛将军，我这点微末之技算得上什么？都听好了，我们女人不必像男人那样精通文武，学几招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另外么……”

    瞅了瞅几个笑嘻嘻的同龄姐妹，再看看一群眼巴巴的少女，她忽然扑哧一笑道：“还有就是多学几手，要是碰着软弱无能却偏要耍丈夫威风的男人，就可以让那个该死的家伙好好吃一顿苦头！不止是男人可以休妻，我们女人也可以休夫！用六郎的话来说，我们女人也有争取幸福的权利！”

    这彪悍的口号随风飘到了后头也在装模作样搭弓射箭的赤玛伦耳中，她竟是听得呆了。吐蕃地婚俗向来是以丈夫为天，贵如文成公主，嫁入吐蕃之后，也不过只能保有自己的财产奴婢。她若不是背后站着强大的没庐氏，丈夫芒松芒赞又不是什么出色的人物，她也不过是一个得依附丈夫过活的小女人而已。

    与其说，她和芒松芒赞之间有什么夫妻间地深厚情意，不如说他们只是赞普和没庐氏之间地紧密联盟。他如果没有她便不能震慑吐蕃诸贵族，而她没有他，没庐氏便不足以继续成为贵族中的领军，仅此而已。

    李焱娘没注意到身后地那十几个尾巴，虽说她结交的都是一些本性刚强，甚至可以说彪悍的女子，但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哪怕是彪悍女子，只要美丽动人，总不免有觊觎者。所以，她每次出城，这后头跟着人总有好几拨，今儿个只有一拨算是少的了。

    打到了第一只猎物，她的心情自然极好，少不得放慢了速度和众女一路说笑。说到兴头上，听到某个满脸稚气未脱的小丫头嚷嚷着如果碰到强盗就能好好收拾一顿的时候，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妮子，小小年纪居然口气那么大！首先，这是洛阳城郊天子脚下，我们这一行看上去又都是非富即贵，除非穷疯了一刻都等不起，就算有盗贼也得避开了走，免得惹出大事不好收场。其次，若是没有把握，我们几个年纪大的怎么敢连随从都不带，就带你们出来？”

    有一句话她却不曾说，这洛阳城郊原本确实有些盗贼，但为了保护常常出城打猎或踏青的娇妻们，李贤早就动用自己作为东宫太子的职权，派人把整个洛州范围内严密梳理过了一遍。就连小偷小摸的贼偷也都得到了警告，谁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笑语过后，众女便进了林子狩猎，这其中既有初次狩猎信心满满的少女，也有经验丰富的猎手，叽叽喳喳声音一片，不时响起打到猎物的欢呼声。这热闹非凡的时候，李焱娘却站在一边不曾动手——这再多的猎物也禁不起长安城的贵人们这样折腾，这片林子里头的种种活物，不少都是这些大小姐的家里买来放进去的，端的是用心良苦。

    她们家里只是想让女儿们得到些锻炼，又不是想训练什么神弓手。说起来她也是滥好心，做这种多余的事情也不知道被屈突申若笑话过多少回。

    情知林子的另一头还有各家派来的家丁看着，李焱娘愈发感到意兴阑珊，关照了一个亲密的小姐妹一会，便策马朝另一个方向缓缓行去。虽说沿路不时窜出一只兔子或山鸡什么的，但她却懒得张弓搭箭，就这么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她已经不年轻了。昔日那种跃马长街谈笑风生的兴头也少了很多，有的时候看到别人夫妇和谐，难免也会感到寂寞。

    几个小叔和长辈也曾经不露痕迹地提议过让她改嫁，她拒绝得多了也不免有些不耐烦。这年头贵妇中间没几个守节的，难道因为这个她一个寡妇就一定要嫁掉？

    可恨的是长辈这么说也就算了，偏偏她看着长大的几个小叔偏偏也煞有介事地提过，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曾经有人悄悄地引她认识什么年少俊彦……天知道，当她看见那些唇红齿白的小白脸少年郎，简直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唉，难道她真要堕落到要养美少年当男宠？

    就在李焱娘唉声叹气的时候，前头忽然闪出了一个人笑吟吟挡在路当中。她瞳孔猛地一收缩，一只手便轻轻地搭在了剑柄上，当周围又窜出了五六个人的时候也只是微微皱眉。她认出那些人是起初尾随在后的人，但此时并不认为他们是以前那些登徒子，同时也没有什么惊惧。

    自从上次和苏毓倒霉得让李贤来了一次英雄救美之后，她不但苦练武艺，身上也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防身玩意——其中不少都是李贤提供的创意。不但如此，马褡裢里头还有一具容纳了三支箭的弩弓。只凭这些，她足可立于不败之地。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那个挡路的年轻人，很快识破了那女扮男装的伎俩。再一看四周那些人的容貌，她顺理成章地想到了前日在修文坊皇太弟宅第听李贤说的奇闻。

    “敢问没庐赞蒙什么时候改行当起了劫道的小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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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女人赌斗我头痛

﻿    第七百二十八章女人赌斗我头痛

    如果说地位是先天的，那么，气势就是后天养成的。一个人哪怕出身低贱，长期处于高位，这气势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来。而哪怕是出身高贵的人，只要下放在哪个穷乡僻壤蹲上三五年的，再强烈的王霸之气也会化为乌有。

    而如今眼对眼的两个女人，就气势而言谁都不输给谁。

    李焱娘出身陇西李氏，算是皇族远支——当然，这个远得基本上血缘关系就没法算了。真正算起来，以尉迟家的门第，娶进了李焱娘这么一个媳妇那是高攀了，更何况这一位守寡这么多年愣是不曾改嫁。撇开地位不谈，在其他方面，李焱娘向来和屈突申若并驾前驱。

    赤玛伦出身吐蕃没庐氏，原本就是贵族中的贵族，名门中的名门，之后嫁给芒松芒赞后，一群小妃也从来都是对她俯首帖耳。再加上她执掌吐蕃权柄，可以说得上是影子第一人，因此她在李焱娘直接拆穿身份的情况下亦是丝毫不退，甚至还上前了一步。

    “久闻尉迟夫人乃是皇太弟殿下那些妃妾的密友，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不错，我就是赤玛伦没庐，只不过是仰慕夫人盛名。当然，若是夫人硬是要说我是劫道的，那也未尝不可。”

    她的口气一下子变得异常强硬，随即又跨前了一步，如中原汉人那般拱手行了一礼：“同是女子，我也是自幼习武，所以听说尉迟夫人的剑术和代国夫人并称洛阳巾帼之冠，想要讨教讨教。”

    她言罢便从一旁的随从手中接过了一把弯刀。缓缓拔出鞘外。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投在刀刃上，赫然可以看到其上闪动着一层耀眼的光芒。

    这要是人家说别地，李焱娘还能矜持一下，见人家拔刀出鞘摆出了阵势，她顿时来了兴致。这起初不知道赤玛伦的身份，她还担心是什么意图不轨的贼人，可既然知道人家是吐蕃名副其实的王后，她还用得着担心什么？

    堂堂没庐氏的千金，一国王后，她的身份怎么也差人家一截。就算出了问题也不是她吃亏！于是，她几乎二话不说便点头答应了，随即利落地跳下了马。抽出了鞘中长剑。

    此时，赤玛伦的一群随从全都散开来，留出了中间的大块空地，个个都死死攥着手中的兵器。要说不紧张自然是不可能的，此次跟着这位吐蕃赞蒙出来，他们就领了死命令，要是有什么问题便回不去了。然而。积威之下。即使眼下他们对这场不必要地战斗满心不情愿，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林间空地上演一场双英斗的时候，李贤正在审视从西域送回来的报告。这其中，他看得最仔细地一份就是慕容复的。薛仁贵裴行俭当初都和他有过战友的情谊，交情也相当不一般，但相比师徒来说总要查一层——尽管他这个师傅只是挂名，但他还是认为，自己给慕容复灌输了某些相当重要的东西，而那些恰恰是别人所不可能提供的。

    当然。相比弘化大长公主的那两个嫡亲儿子来说，他这个徒弟也确实能干争气。就拿这一次耗费三年，软硬兼施把吐谷浑局势暂时安定了下来，而且还选定了一个能力尚可能够忠于大唐的新王，这种成绩绝对称得上可观。所以。当朝臣中有人安北都护府缺人地时候。他立刻把慕容复推了上去。

    年轻算什么，这年轻又有才能地。凭什么非得熬资历，等年纪大了才能派用场？

    他嗤笑一声丢下了笔，暗想大概群臣已经习惯了他的专断，再加上李弘的支持，因此这件事闹了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只不过却又传出了慕容复可能会尚公主的流言。尽管这种消息还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但有道是无风不起浪，他是得好好考虑一下妹妹的婚事了。

    为了避免别人三番两次觊觎李令月，他很有必要将这个已经长成的丫头嫁出去。要知道，李令月已经二十岁了！即使作为他老爹老妈最宠爱的女儿，这个年纪没嫁人也已经有无数人罗嗦，可以算得上大唐第一待嫁贵女——当然，当官当得很起劲的上官婉儿可以不算。那小妮子的官瘾实在让他瞠目结舌，老上官暗地里也不知道痛哭流涕多少回了。

    “喂，六郎，出大事了！”

    他正琢磨地时候，却忽然听见了一个大嗓门的嚷嚷声，一抬头就看见满脸气急败坏的屈突仲翔。还不等他发问，某人就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刚刚有人送回消息，说是你让我派人死盯的那个赤玛伦紧跟着焱娘姐她们那群新娘子军出城去了！那个吐蕃王后显然不是省油灯，可焱娘姐同样不是好惹的，这她们要是碰在一块……”

    人家还没说完，李贤就使劲在额头上拍了一巴掌——这还用说，那绝对是彗星撞地球啊！至于谁是粉身碎骨地彗星，谁是倒霉地地球，他又不在现场哪里说得清？可是，他总觉得，赤玛伦忽然跑来大唐洛阳有些冲动，但应该还不至于会愚蠢到会上门挑衅的地步。

    但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他经手地，是不是带人去管一管？

    瞧见李贤犯了踌躇，屈突仲翔心中暗笑。那位大姐他打交道的次数不少，也曾经较量过几次。男女之间体力耐力有别，可李焱娘和屈突申若却属于异类中的异类，他们几个人中在武艺上最有天分的薛丁山，战胜那两个也得在三百回合开外，而力大的程伯虎则至少得在四五百回合。他在外磨练多年，如今对上那两位勉强能维持不败，至于李敬业就最凄惨了。

    那样强悍的母老虎，用得着担心出什么险情么？

    “仲翔，你带上几十个羽林

    李贤一句话还没说完，屈突仲翔立刻笑眯眯地顶了回去：“不好意思，今儿个老契将军点兵，我这个长史除了点卯之后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不等李贤点名其他人，他又紧跟着接口说道，“敬业去政事堂帮忙去了，伯虎和小薛似乎被太上皇后召入宫了，你总不会让阿晓那个废柴领兵出城吧？不出意料的话，他绝对会被揍得满头包。”

    他一面说一面悄悄往后退，待到了门边上的时候方才嘿嘿笑道：“所以，对不住了六郎，这种事情你不妨亲自出马，左右卫率和羽林军的人随你调动，恭祝你马到成功带回那两个彪悍的女人，说不定焱娘姐感激之下会以身相许……哎哟！”

    他正说得眉飞色舞，冷不丁脚下一个踉跄绊在门槛上，忽地瞧见面前有东西带着风声砸来，连忙一偏头躲开，也来不及查看是什么就慌忙溜之大吉。

    开玩笑，这等性命攸关的事情他怎么敢承揽下来？至于李敬业薛丁山程伯虎周晓……他可是替他们推掉了一次大难，回头非好好敲诈一下这四个家伙不可！

    屈突仲翔是溜了，留在里头的李贤却恨得咬牙切齿，少不得在心中大骂没义气的家伙。没好气地上前捡起被他当作凶器丢出来的竹简，只是略一思忖，他便决定还是带人出城去看个究竟。昨儿个屈突申若似乎说过，跟着李焱娘一起去狩猎的似乎还有不少朝中亲贵的千金——要不是李令月她们几个一时有事，说不定今天就全都撞在一起了。

    屈突仲翔自己虽然跑了，但好歹还给李贤留下了一个前来报信的向导，因此，换上一身便装的李贤带上霍怀恩等十几个人出城，并不显得多少招摇。他还没疯，要是有事没事就拉上羽林军和左右卫率气势汹汹地出动，这洛阳城剩余的宗室还不得闹翻天！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在向导的引领下找到了地头，看到的却是两个醉醺醺的女人，当然，周围那十几个傻了眼的随从可以忽略不计。赤玛伦原本就肤色深沉的脸上已经是酡红一片，而李焱娘则更是不用提了，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忽地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

    “六郎……我……我可没给你丢脸！这吐……吐蕃的赞蒙，我可是给你……给你撂倒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李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勾当。随手一指其中一个陪侍赤玛伦见过他的随从，他便厉声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是赞蒙……赞蒙和尉迟夫人打赌比武，之后……”那随从不敢说赤玛伦输了又发狠要比喝酒，于是只得期期艾艾蒙混过去，继而才说，“她们又觉得不过瘾，便赌斗喝酒，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这随从还有一句话不敢说，刚刚趁着酒醉的时候，和他同行的那些个傻瓜甚至动过歪心思，要不是他知道其中关节惹不得死死劝住了他们，怕只是这帮同伴个个都是死路一条——就算这大唐储君不来，赤玛伦醒来之后也绝对不会饶过他们。

    李贤听得瞠目结舌，暗道这女人的逻辑还真是不可理喻。再瞧了一眼酩酊大醉的两人，他只得恼火地走上前去，一把将李焱娘抱了起来转身就走。可走到自己的坐骑前，他顿时又头痛了，带着这个醉醺醺的彪悍女人，他怎么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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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 醉卧吐醉言，心结犹难解

﻿    第七百二十九章醉卧吐醉言，心结犹难解

    无论是前头的两汉晋隋，还是后世的宋元明清，对于女子外出都有相当的规矩，尤其是那些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所谓的帷帽和幕离，就是用于遮挡女子容貌的。元朝的时候如何李贤已经记不清了，但在他印象中，似乎以异族入主中原的清朝，对于女人仍然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规矩。

    倘若在那些时代有李焱娘这样喝酒喝到烂醉如泥大醉不醒的，只怕闲言碎语就要多了去了，更何况这还是个寡妇。

    然而，这是大唐，这是仕女可以跃马长街呼喝游猎肆无忌惮的大唐。所以，他此时此刻也只是稍稍为难了一下，随即就下令随从搭了一把手，让他得以抱着李焱娘上了马。然而，这种情况下，要想纵马急驰那是休想，而且他也不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洛阳城。

    李焱娘好歹也是洛阳的知名人物，这要是被人瞅见传出什么风言岂不是要命？

    想到自己在城外有个小庄子，他便干脆打定主意先把人送到那里去，等醒酒之后再作计较。于是，他想到就做，带着随从们立刻往庄子的方向驰去。这时候，他完全忘了李焱娘今天不是单身出来狩猎，而是还有一大帮子女人。

    当李贤把李焱娘从马上抱下来进了庄园大门的时候，那边树林中的女人们已经乱成了一团——李贤等人一走，赤玛伦那些随从们立刻架着主人溜之大吉，所以不管那些贵女们如何上窜下跳把整个林子翻转过来，甚至连自己隐形在另一头的仆人都一个不拉地找到之后，愣是没人发现李焱娘的踪影。

    到了最后，还是熟悉李焱娘性情的傅燕蓉做出了判断。那一位武艺高强胆大包天，指不定是发现什么大猎物追去了。天底下能谋害敢谋害李焱娘的人还没生出来，她们只管自己回家就好，指不定明日李焱娘就会拿着什么好东西前来炫耀一番。

    诸女想想都觉得有道理。于是便各自提着自己丰厚的猎物踏上了归程。这一路上，甚至有人嘻嘻哈哈地说。李焱娘这一失踪，明儿个出现的时候指不定会带着一个美男子。与其说是狩猎野物，还不如说是狩猎男人。

    而某个倒霉的男人正在庄园中发愁。这座庄园说起来还是韩国夫人当初留下来的，比起他名下地那些皇家庄园来说。它的规模绝对可以称得上袖珍，房子十几间，地几十亩，勉强也就是一个洛阳小地主地水平。庄上除了佃农之外也就两个庄头，平日只负责送租子等等，根本连李贤的面都没有见过。

    所以，当李贤甩出东宫印鉴的时候。整个庄子上上下下顿时炸开了锅。两个庄头上窜下跳忙碌了一阵之后，终于腾出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可另外一个问题却怎么都无法解决。

    这庄子里头几乎就没有女人，就两个帮佣地女人也都是五大三粗，怎么服侍一位酩酊大醉的顶尖贵妇？而醒酒的汤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一年到头难得大醉一回，哪里用得着这些玩意？

    这都是极其合理的理由，李贤就是恼火也不好把气出在这些可怜人身上，于是便好言抚慰了他们几句，赏了一把铜钱。同时把自己的两个随从打发回城弄马车。然而，那两个人还没出发，他就又发现了一个让人头痛的事实。

    他以前倒是和屈突申若她们拼过一次酒，问题那一回他自己也是酩酊大醉，对众女酒醉之后的勾当基本上没什么记忆。因此并不知道李焱娘地酒品居然这么不好。就他转身这一会儿地功夫。她的嘴里就开始冒出了一些些隐隐约约的醉话，而且身上的酒气就更重了。

    无奈之下。李贤只得额外吩咐回城之后再弄一套女子的衣裙来，随即就把两个目瞪口呆的随从打发了出去。至于他自己则是端了一碗温水，用一种糅合着温柔和粗暴的态度给李焱娘灌了下去。不得不说，虽然他也曾经给怀孕或生病的娇妻们做过这种事，但还是第一次单独面对一个大醉不醒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妻子们地密友！

    好容易给李焱娘灌下去了大半碗温水，费劲地让人躺平了，他方才站起身来，旋即无奈地发现了一个事实——这整个房间里头竟是没有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

    于是，李贤只好站在那里，眼睛不自然地瞧着外头。虽然这还没有到衣着最开放的玄宗开元天宝年间，但贵族仕女们的服饰仍然是以轻薄为主，更何况这是天气渐渐暖和的春日。刚刚这一路颠簸下来，李焱娘这身上地衣服都已经凌乱不堪，此时更是什么地方都露了出来。

    早知道如此，他之前还不如回到家里叫上屈突申若，有大姊头出马，他就完全省事了！失算，他怎么就被屈突仲翔三两句话给弄糊涂了！

    “申若，申若……”

    乍听到那一边传来地声音，李贤顿时更后悔了。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他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可一思量人家那是酒醉没必要搭话，便干脆站在了一边。然而，事实证明，酒醉人的醉话一旦说起来，那实在是没边没际。

    “申若，我真地很羡慕你。”

    “嘉南虽说只是一个平庸的家伙，但人却不错……”

    “你知道吗，夜晚一个人惊醒的时候，还真是有些寂寞冷清，可是我真不想改嫁……”

    虽然这话都说得低沉含糊，但李贤还是都听清楚了，心中不禁有一种讶异的感觉。这年头的高门仕女只要膝下没有儿女，要想改嫁不会遇到任何留难，更有甚者在嫁给那些不称心如意的丈夫时，刻意避孕，或是熬到丈夫死了名正言顺地改嫁，或是在丈夫在世的时候就勾勾搭搭的——相形之下，某位赫赫有名勾搭上辩机的公主，其实算不得什么。

    可李焱娘不同，尉迟家的人几乎双手双脚支持她改嫁，李家的人也没有要求她守节的意思，虽说这位也是脾气不好的大姊头，可挑一个还算称心的人嫁出去问题应该不大吧？

    “申若，我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可老天偏偏就是喜欢开玩笑，大夫说我天生就是如此……我不想再嫁之后却生不出孩子，不管是他纳妾，还是过继别人的儿子，我都受不了……与其如此，我还是一个人算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有一堆干儿子干女

    李贤还是第一次听说竟有这样的秘闻，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想当初贺兰烟婚后几年都没有怀孕，为此就时常焦躁失常，就连屈突申若也不能免俗，不知道请过多少大夫，甚至为此求神拜佛。所幸大夫们诊断出她们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勉强安定了人心，但他却不知道多少次被武后提醒过开枝散叶等等。

    这要是他眼下的儿女满堂变成一个儿女都没有的情形，那该有多么可怕？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见李焱娘脸上的红潮尚未褪去，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候，他陡然对上了两道目光，恰是一直都醉得迷迷糊糊的某人忽然睁开了眼睛。这大眼瞪小眼之下，他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看来是真醉了，见鬼，做梦居然会梦到六郎……”

    让他松了一口大气的是，李焱娘直勾勾地看了他一会，竟是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了起来。趁着这工夫，他赶紧往门外溜去，谁知就在开门的当口，背后又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没想到居然不是做梦，我还想呢，似乎醉倒的时候看到你来了。现在这时候，你到外头去有什么用，该看的你大概都看了吧！”

    李贤猛地一个激灵，回头看时，却只见李焱娘已经支撑着半坐了起来。虽说仍是满面通红，但那眼睛里已经透出几分清澈，仿佛已经恢复了神智。既然自己什么都没做，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遂笑着耸了耸肩。

    “天地良心，我也就是把你送到了这里，给你灌了一碗水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就知道你小子看似油嘴滑舌，其实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还算是一个正人君子。”

    李焱娘站起身来，环顾房间见没有镜子，只能随便整理了一下敞乱的衣襟，对松散的发髻却有些为难了，这没有镜子怎么梳拢头发？此时，她干脆一咬牙拔去了束发的玉梳和宝钗，放下了一头青丝。

    尽管已经不是当初的年轻时节，但头发素来是李焱娘最珍视的宝贝，因此这一放下来便只见青丝如瀑顺滑光泽，予人一种健康诱人的感觉。背对着李贤的她随手把玉梳往床上一扔，丝毫没在意这是多么值钱的东西，三两下就把头发松松垮垮地挽了一个堕马髻，最后才插上了宝钗。而她转身回来的第一句话，却把李贤说得愣住了。

    “不管我大醉之后说了些什么，你都最好统统忘掉，连对申若也不许吐露半个字！否则，哪怕你是皇太弟，我也对你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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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新人换旧人

﻿    第七百三十章新人换旧人

    年华老去是什么滋味？

    李贤看到自己的儿女满堂，看看自己头上钻出来的一两根白发，可能会哀叹自己老了；贺兰烟只要一盯着镜子，就总能找到脸上头发上的瑕疵，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至于李令月这种还没有出嫁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也喜欢没事嘀咕又长了一岁……因此，对于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庆贺六十大寿的武后而言，她更能体会到时光的威力。

    即使她站在李治身边的时候，仍然宛若四十妇人。尽管当儿孙满堂欢声笑语不断的时候，得到的从来都是祖母不老的评价。尽管油嘴滑舌的李贤一直都说什么母后是最年轻的，或者再加上什么青春年少永不老之类的戏语。然而，仅仅是从自己在梳妆打扮上花费的功夫，她就不无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可避免地老了。

    “陛下，陛下！”

    一个兴冲冲的声音打断了武后伤年华的思绪，抬头一看，却只见是上官婉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中抱着一堆各式各样的卷轴。见此情景，她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都已经三年了，可这丫头偏生就没什么长进，永远是笑呵呵风风火火，根本不像是老成持重的老上官的孙女。说起来，三年前上官婉儿跑来毛遂自荐的时候，她还真以为是开玩笑。

    对武后的嗔怒或无奈，上官婉儿早就看得多了。想当初她就是太平公主李令月的伴读，这抬头不见低头见。因此对这位赫赫有名地太上皇后没有那么多惊惧，即便是武后站在旁边，她草诏的时候依旧能够一蹴而就，且词采华茂，远非寻常中书舍人能及，所以如今武后的制敕全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陛下，这是并州送上来的文书。说是要修陛下的祖陵；这是来自琼州的急报，说是天现祥云，水中珠贝惊现五彩颜色……”

    上官婉儿把手中地公文一样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案上。旋即一桩桩一件件仔仔细细地解释了起来，可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刚刚去政事堂的时候，她碰见了好几个刚刚入朝为官的进士，瞧见他们盯着自己地绯红官袍不放，她心中有一种异样的自豪。

    生作女儿身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能当官！说不定有一天，她能像母亲戏语的那样。拿秤称量天下！这和野心无关。她只是每每读书看到那些薄命的才女就扼腕叹息，至少，她觉得李贤某次开玩笑时说的话让她异常有触动。

    所谓才女薄命，不过是因为那些女人恰巧生不逢时，她既然生对了时候，那怎么也不能随随便便埋没了！

    “婉儿？”

    武后叫了两声，见上官婉儿只顾着絮絮叨叨地解说，知道这丫头必定是又走神了，不觉异常好笑。她从来便欣赏有才华的人。与其说因为上官婉儿是上官仪的孙女方才另眼看待，不如说是因为其挥洒自如地才华。

    当然，上官婉儿地小心思她也看得一清二楚，比如说李贤每次来的时候，某人总要仗着是徒弟嬉闹一番。那种隐藏在玩闹下头的女儿心她又怎会看不见？

    只不过。男方女方都不急，现如今李贤又是儿女最多的。她这个长辈也就没什么好急的。上官婉儿比她亲自提拔的那些中书舍人更管用，而且又是女子，不用担心有结党营私的危险，可谓是最可靠不过了。每每想起上官仪来见的时候，用那么一种异样的目光瞧孙女，她就觉得一种发自内心地得意。

    当初那点小芥蒂已经都过去了，上官仪都退休了，他的孙女又成了她的心腹，从这一点来说，她赢得漂漂亮亮干净利落！

    于是，武后很快就把年华老去的担忧抛在了脑后——事实上，对于这一点，她从来都比李治豁达。毕竟，她一直注重养身之道，而母亲杨氏也是活过了九十高龄，她只要惜福养身，纵使长命百岁也未必不可能。瞧着儿子孝顺，她这些年陆续甩掉了不少政事，只把最重要的人事大权死死捏在手中。在贤妻良母之外，她仍然是大唐至高无上地太上皇后，这一点是绝不可忽略地前提。

    李贤悄悄溜进大仪殿的时候，看见地就是武后若有所思，上官婉儿怔怔发呆的情景。他自己也是心中有鬼，此时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犹疑，却不料这时候有人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回头看到是阿芊，他连忙低声打了个招呼，冷不丁却瞧见她鬓角露出的苍苍白发，一时之间更是怔了。

    “看什么看，以前没见过不曾？你还真是调教了一个好徒弟，婉儿的能耐一个顶三个都不止，现如今我都闲得没事干了！”

    说这话的时候，阿芊的脸上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醋意，但更多的却是自伤。她虽然曾经在宫闱局学过读书写字，但终究比不上上官婉儿才女天赋，如今她虽然还是武后身旁的女官，但较之以前已经大大不如。要说传递消息，如今她更是远远不及上官婉儿。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上官婉儿仍在年轻貌美的时节，但她却已经老了。

    由于早有过肌肤之亲，因此对于阿芊的表情变化，李贤一瞬间就体会到了那言下之意。几乎不曾犹豫，他便低声说：“阿芊，我待会去和母后提一提，以后你就去东宫当女官吧。母后如今需要的是婉儿这样的人，但我可还是需要你这样的多面手。”

    “就会拣好听的说！”

    虽说嗔怒地白了一眼，但阿芊这一回确确实实动了心。以前拒绝武后的提议，拒绝李贤的真心，不过是认为自己和贺兰烟屈突申若她们比起来没有半点优势，可现在她已经不年轻了，就连仅有的一点优势也在武后宠信上官婉儿之后渐渐不剩多少。既然如此，李贤的东宫确实不失为一个让她终老的地方。

    至少，她在武后身边侍奉了那么多年，虽然未必如上官婉儿那样妙笔生花，但在笔墨上的勾当却是极其熟悉的。李贤至今还不曾住进东宫，贺兰烟众女更是一直住在修文坊的宅第之中。她若是在东宫当女官，也不会有太多的顾虑。

    阿芊的怦然心动李贤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当下便舍下她往里头走。看到那一老一少都是极其认真的表情，他倒有些不好上前打扰，干脆悄悄地在武后身侧站了，一面看上官婉儿泼墨挥毫书写诏书，一面听着武后的一层层意思。

    虽然大唐的读书人远远比不上后世明清，但只要是大家女子，即便不能出口成章也能够识文断字。他这老妈的诗文不怎么样，但一手字却写得极好，也确实有真正的才华，比起后世那位最初靠着掐奏折起家，没读过多少书却祸害了整个中国的女人来说，武后无疑是真正的女中俊杰。

    尤其是当这位女中豪杰由于种种缘故没有任用酷吏，更没有滥杀无辜的时候，大唐现如今无疑正处于高速发展的康庄大道上。

    武后念完最后一层意思，接下来便不管不顾地任由上官婉儿自由发挥。忽然，她感到自己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立刻转过了头，发现是李贤方才露出了笑容：“成天鬼鬼祟祟的，你都已经是儿女成群的人了，怎么还老是来这么一套？”

    李贤微微一笑，暗自琢磨了一下刚刚听到的东西。他老妈祖籍并州，武氏的祖坟自然也就在那里，随着她的地位一天比一天尊崇，这武家祖坟的事情就常常被当作大事被提起，比如今天这一次。只不过没想到，今天他老妈居然一口拒绝了并州刺史提出的整修请求。

    “之前武家人已经回去祭祀了一回，据说那里都保存得极好，并没有什么颓败，这并州刺史实在是太殷勤了。”他随口开着玩笑，忽然笑呵呵地问道，“母后可知道，武承嗣如今在户部干得有声有色，户部的几位郎官都对其深有好评，似乎如今更有和周国公武三思分庭抗礼的势头。”

    “区区一个周国公爵位，能让他们像争肉骨头那样去争，也是一件好事。”

    武后晒然一笑，仿佛对这些同样姓武的人没有任何兴趣。除了母亲所出的姐姐和妹妹之外，还有外甥外甥女之外，其他的武家人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外人，她之所以如今采取了一点照顾的态度，不过是出于宗族的考虑。毕竟，她需要为已经过世的父亲留下后嗣。

    她瞥了瞥笑容可掬的李贤，心想人道是李贤对于权势素来恬淡，却不知道她这个儿子素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是对于幼年时有过冲突的武三思不会有好感，所以才会坐看武家人分成两拨。只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并没有坏处，因此索性听之任之。

    恰在这时，上官婉儿终于写完了诏书，捧起那墨迹淋漓的字纸正要说什么，这才看见了李贤，不禁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而李贤对她小小眨了眨眼睛，便低头对武后耳语道：“母后，你现如今既然有婉儿，不如把阿芊派来东宫吧。我实在用不惯那些内侍，还是阿芊来伺候我还习惯些。”

    对于李贤的口不对心，武后是心知肚明，沉吟片刻却答应了。不管怎么说阿芊都跟了她那么多年，是该让她好好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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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你永远有两个爹爹撑腰

﻿    第七百三十一章你永远有两个爹爹撑腰

    除了赫赫有名的屈突申若，在李贤的娇妻中间，无论贺兰烟还是苏毓，抑或是生来恬静的许嫣，抑或是年纪最小主意却最多的阿韦，甚至连阿萝哈蜜儿……总而言之，修文坊皇太弟宅第的任何一个女人，都绝对不是好相与的。

    于是，作为李贤的儿子，远远比作为李贤的女儿要难受得多。就好比屈突申若的儿子李胜以及许嫣的儿子李铮，平日里往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睛，一转头却对自己的姐姐妹妹照顾有加。长久下来，他们这心里头的郁闷决不止一星半点。

    然而，他们那对双胞胎姐姐和李夙都是第一等厉害的，就连小妹妹李攸和李珞也不是好欺负的主，而让他们去欺负兄长或弟弟更是没有半点希望——李嘉虽然只是养子，但无论李贤还是贺兰烟众女，对他一向都深为照应，而且那个大哥也一向当得很公道。而作为嫡子的李雍则是还小，作为幼子总是最受宠爱的，他们就是羡慕也没办法。

    作为屈突申若的儿子，时年十岁的李胜已经显露出了非凡的学武天赋，而和他同岁却只小一丁点的李铮则只是喜欢读书。兄弟俩一文一武，往日极其要好，此时好容易寻到了空档，免不了双双坐在花园中唉声叹气——有了那样的父母，他们就是不想早熟也不可能。

    “铮弟，有没有人在你耳朵旁边说过闲话？”

    李铮陡然之间听到这个，免不了莫名其妙：“二哥。什么闲话？”

    李胜左右看了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就是有关大哥的事情。我这几天在东宫崇文馆，常常有年轻的官员没事情在我耳边叨咕几句。说什么大哥不是爹爹亲生地，而爹爹如今是储君又有嫡子，应该尽早为嫡子开府之类地话。”

    李铮其他没听明白，这时候货真价实唬了一跳：“二哥。什么嫡庶，你可别忘了家里的家训！”

    “废话，我还不知道么？”李胜硬生生打了个寒颤，想到自己娘亲的彪悍，再想想其他几位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火头上却是各有千秋，急忙摇了摇头。仿佛要把那种可怕的感觉驱赶出去。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是不是应该对爹爹说一说？或者干脆和大哥挑明了，让他提防些也好！我们从来都是拿大哥当兄长，岂能让外人挑唆了去？再说，我看爹娘他们虽说疼爱四弟，但似乎更多的是因为他年纪小，和那个嫡……和那个没什么关系。”

    李铮虽说年纪小，但看过地书却比喜欢舞枪弄棒的李胜要多出不少，心思也更缜密。就比如李胜听到的这些闲话。愣是没有一个人在他耳边传的。此时，犹自一团稚气的他皱了皱小脸沉吟了一会，旋即便用小大人的口气说：“我看，还是先看看那些人究竟想的什么，然后再告诉爹爹。大哥那里最好不要说。免得他胡思乱想。”

    这兄弟俩常常是李胜提议，李铮拍板。因此这话一出，李胜便再无异议。两个人头碰头又商量了一阵，决定找个空子好好整一下那些竟敢离间他们兄弟地官员，这才勾肩搭背地一起出了园子——和父亲当初一样，如今他们也拥有自己地伴读，而且数量更多，这件事少不得找他们的好兄弟去商量商量。

    两人谁都没料到，花园中竟还藏着另外一个人。他们前脚一走，后面的花丛忽然动了一下，旋即探出了一个脑袋。头扎双鬟的她用清澈的目光望着两个弟弟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惘然，旋即便想起年前才好容易见过一面的娘亲。

    和李嘉比起来，她已经幸福很多了，毕竟她的娘亲仍然在世，而李嘉从来就没有见过亲娘一面，甚至在背后还会被不相干的人设计来设计去，真是太可恶了！她已经不是当年刚刚回到洛阳地末儿了，当然知道那些大人们动的什么心思！

    “哼，枉那些人还在东宫当了那么多年官，居然连爹爹的心思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不敢告诉爹爹和大哥，我去告诉他们！”

    末儿打定主意，便悄悄离开园子去找李嘉。由于今日崇文馆不开课，按理来说所有人都应该在家里，可她却是遍寻不见人影。最后，她终于从一个仆人那里打听到，说是李嘉去了后院喂锦鲤，连忙兴冲冲地赶了过去。

    然而，当她远远看见那养着无数锦鲤的碧波池时，看到的却不单单是一个李嘉。从她这个方向，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蹲着身子喃喃自语喂鱼地李嘉身后十几步远地一棵大树旁边，竟是站着她的爹爹！她正觉得奇怪地时候，却只见爹爹冲自己摇了摇手，于是便装作没事人一般地走上前去。

    “大哥！”

    李嘉正在专心致志地喂锦鲤，根本没有注意到前头有人来，一抬头看见是末儿，他顿时露出了笑容。他在家里是老大，和弟弟妹妹们的关系一直都很融洽，但和他最处得来的却是末儿。不得不说，有的时候相似的经历往往会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他站起身来揉了揉末儿的头发，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末儿，你也来喂锦鲤吗？”

    “大哥，人家都不是小孩子，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末儿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顺便瞧了瞧后头的李贤。见自己的爹爹满脸笑意，却仍是摇头不预备现身，她不禁更郁闷了，眼珠子一转便决定把分头告诉两人的话一次性都倒出来。“大哥，我有事要和你说。”

    李嘉一向习惯了古灵精怪的末儿，见她忽然一本正经，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遂拉着她在身畔坐下。然而，当他听到末儿转述的那些话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勉强，眼神更是逐渐黯淡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不同的。尽管并没有人告诉他，但天长日久，他就明白一直对自己很好的爹爹和娘亲们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他的父亲是至高无上的大唐天子，他的母亲却是一个曾经犯下大逆之罪的罪人。他在崇文馆读书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听到人家的议论，也曾经不止一次遇到前来“视察”的亲生父亲。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李弘并不是不喜欢他。

    “末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说实话，这些我都听得多了，并没有放在心上。二弟和三弟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就去找人家的麻烦，那样反而会给爹爹和……伯父添麻烦。那两个家伙都是最最冲动的，宜早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末儿猛地被拽了起来，刚想出声阻止，却不防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嘉儿，末儿！”

    李嘉毫无准备，乍听得这一声顿时愣住了，僵硬地扭转头看见李贤，他一下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是末儿见机得快，笑吟吟地扑进了爹爹的怀里。

    宠溺地在长女的额头上弹了一记，李贤这才抬起头来，见李嘉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便拍了拍末儿的脑袋，随即撇下她走上前去。

    这时候，李嘉才勉强从惊愕中回过了神，开口叫了一声爹爹又想要辩解说明些什么，谁知道肩膀却忽然被人死死按住了。他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头，见李贤正用一种极其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脑袋里顿时更是一片空白。

    “有人的地方就有闲言碎语，所以我从来就没有禁止过家里的人谈论你的身世，所以想必你早就知道这些了。嘉儿，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毕竟从出生开始就在我这里长大，对你，我比对亲生儿子要求更高，期望更大，因为你毕竟是五哥唯一的儿子。五哥年纪已经大了，再加上早年身体亏虚太大，所以除了那两个女儿之外，他很可能不会再有儿子了。”

    见李嘉的面上露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表情，李贤心想孩子也大了，索性便把话摊开来说：“当初皇后怀孕的时候，我就说过，倘若有嫡子便可继将来的储君之位，但最终那只是五哥的嫡女，此事大臣们也就没有提起。除了你，我虽然有三个儿子，但胜儿和铮儿都是和我一样闲散的性子，而雍儿年幼还看不出什么，自然比不上你。你刚刚表现出来的气度就很好，纵有闲言碎语，让其风过不留痕也就行了，明白么？”

    李嘉已经是听得完全呆了，后头的末儿也终于琢磨出了其中滋味，心中忽然觉得异常高兴。前些日子见到娘亲的时候，娘亲还问过她过得好不好，那时候她几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现在看来，爹爹虽然是个懒爹爹，但确实是个好父亲。

    李贤哪里知道自己的长女正在心里怎样腹谤他，此时忽然童心大发，竟是猛地托起李嘉转了几圈，等把人放下来之后又敲了一记他的脑袋。

    “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儿子。以后把胸膛挺得更高一些，要知道，你永远有两个爹爹为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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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女

﻿    第七百三十二章有其父必有其子女

    李贤李嘉这对父子正在碧波池边上交心的当口，李胜和李铮兄弟俩却已经火速开始了行动。为了分摊责任，比较有心眼的李铮硬是拉着兄长去找了两个双胞胎姐姐，结果李晨和李夕一听这事登时气炸了，义愤填膺地表示这事情一定要算她们俩一份子。

    大哥就算不是爹爹亲生的又怎么样，那怎么也是她们的大哥！

    于是，这四个小的兴冲冲一起出了门，分头去寻自家的死党，不一会儿在洛阳宫天津桥前会合的时候，人数已经陡然增加到了将近二十个人。要知道，如今儿女满堂的不单单是李贤一个，无论李敬业还是程伯虎薛丁山屈突仲翔，都已经是有儿有女的人，这呼啦啦一帮子加在一起，便是一支声势庞大的队伍。

    而守卫左掖门的羽林军卫士看到这些嘻嘻哈哈进宫的龙子凤孙们，都司空见惯地彼此一笑，浑然以为他们只不过是去东宫耍玩。要知道，这几年的东宫已经几乎成了孩子们的天地，成天有孩子嬉笑的声音传出来，东宫官员们也不知道抱怨了多少回，最后只得接受了这么一个事实。

    要和李贤打擂台，那可是天下第一麻烦的事情。

    “二弟，都是谁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应该不会忘记吧！”

    见李晨摆出了姐姐的派头，李胜虽说心里哀叹，但还是拍着胸脯说：“这种事我怎么会忘记？这事情那些家伙都不止唠叨一两回了，却不见他们和三弟说过，摆明了是欺负我老实！今天要是不好好警告一下那些家伙。以后他们肯定那个……对。变本加厉！”

    “你总算记得用成语了，可惜上官姑姑不在，看不到你这长进！”李夕促狭地伸出手指在脸蛋上刮了刮，旋即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既然你能够确定。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喂，全都给我挺起胸膛来，神气一点，今天是来给大哥撑腰地，别做出垂头丧气地模样！”

    一帮孩子中有被硬拖来帮忙的，也有本想看热闹的，当然更有本身就想为李嘉鸣不平的。被李夕这么一吼。众人全都打起了精神。于是，一群人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了东宫，就差没高喊口号了。

    老上官和郝处俊虽说如今还兼着东宫的官职，但两人毕竟是老了，所以也不能像往日那样坐镇东宫虎视眈眈地监督李贤工作。正因为如此，李贤如今三天两头偷懒也就成了常有地事，任由一群属官在那里劳心劳力。所以，今儿个看到一群原该在家里享受假期的龙子凤孙们忽然全体杀了来，一群官员全都忍不住哀叹了起来。

    被这群小祖宗一闹。他们今天的事情就更处理不完了！

    然而，让大多数人倍感惊愕的是，以两位小郡主带头的大队人马却是熟门熟路，直接闯进了一间屋子，让里边几个正在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年轻官员吃了一惊。正当他们忙不迭地站起身准备行礼的时候。李晨却忽然上前一步。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

    “哪个是全聚德！”

    这一声厉喝之下，众人顿时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了角落中一个年轻英俊地绿袍官员。眼神中露出了难以抑制地怜悯。然而，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接下来和李晨生得一模一样的李夕也忽然踏前一步，冷冰冰地念出了好几个名字。

    “还有杨开和、宋引盛、路怀方、乌共元！”

    此时，就是傻瓜也察觉到这些龙子凤孙们是跑来寻衅算账的，几个不在此列的官员慌忙朝旁边退去。由于大门被人堵住了，他们只能尽量瑟缩在角落中，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起眼，同时暗自祈祷那帮小祖宗不要迁怒于自己身上。

    而在外头看热闹的官员们则在心里纳闷，虽说这些平日主宰了崇文馆的小祖宗们不好相与，但似乎不是什么横行霸道的主。再说了，今日特意跑来大闹东宫，这就是李贤知道了，事后也免不了一人教训一顿，犯得着么？

    李晨看着那几个自己指名的官员，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忽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二弟说，你们几个在他耳边说大哥地闲话。我也不问你们有没有这么一回事，料想你们也不敢承认。我只告诉你们，大哥从小就是爹爹养大的，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从来都没拿他当过外人，若是以后再有人说三道四，那我们这些小的决不会客气！”

    既然是双胞胎，姐姐开口说了，李夕同样不甘示弱：“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不就是想逞自己的忠心，踩着人家的脑袋往上爬吗？以后若是还有谁想管我们家地家务事，我一定去告诉皇祖母，岭南那块地反正大着呢，多上三五十号人绝对不会挤得慌！”

    说完这个，她忽然反手往后头一捞，把李胜和李铮兄弟给拉了出来。见两人只是呆头呆脑地站在那里，她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在两人地脑门上拍了两下：“喂，你们俩别拉来了我和二姐就事不关己了，该你们说了！”

    见当初那几个神秘兮兮对自己说过闲话的官员都面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李胜顿时心中底气大增，遂上前粗声粗气地说：“以后若是再有谁传这些闲话，别怪我地拳头不饶人！喂，三弟，轮到你了！”

    李铮本想把两个姐姐推在前头好蒙混过关，谁知道硬是被拉出来，心中原有些后悔的。此时看到李胜也开口了，他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沉声喝道：“不管大哥是否爹爹亲生，他都是我们的大哥。以后若还有人挑拨我们兄弟，我……我便亲自上书弹劾他！”

    比起前头那些教训之类的泛泛之语，这一句弹劾顿时让那几个官员面色更糟糕了。要知道，李铮原本就封了郡王，虽说年纪还小不用上朝，可毕竟有权上表的。再说这一位读书用功的传闻谁都知道，这要是他一气之下真的上一道表文，被弹劾的官员将来哪里还有前途可言？一时间，整间屋子里头鸦雀无声，仿佛都被镇住了。

    李家的家务事，被硬是拉来充场面的其他少年们都没有吭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朝那些管闲事的家伙投去鄙视轻蔑嘲笑的眼神。见事情办成了，李晨李夕两姐妹便转过身来挥了挥手，犹如元帅一般带着众人神气活现地离去，留下外头一批面面相觑的官员，以及里头一堆志气被夺的倒霉鬼。

    一群半大孩子在东宫闹出的这么一场好戏很快就传开了，某些东宫官员灰溜溜无地自容，却也有不少人表示赞赏。而等到消息传到徽猷殿时，李弘却是一阵失神。

    自从嫡女出世，他便作主将原本养在膝下的李德送回了李显身边抚养。好在李显虽说顽劣了些，他那位弟妹还是尽职尽责，哪怕在接连生下了两个儿子之后，对于这个庶长子还是关怀有加。而对于他自己来说，除了母亲和妹妹，他生命中另两个最重要的女人都已经有了女儿承欢膝下，他的那种愧疚感也就少了许多，闲暇的时候免不了惦念自己的儿子。

    可即便再想念，他也只是常常去东宫崇文馆看看，却从来没提把孩子接回来养的事。他知道武后的心结所在，更不想触及妻子的伤心之处。他更明白，孩子养在李贤身边，远远比在皇宫这种地方更好。

    “母后说得没错，六弟教的果然都是好孩子。”

    尽管李弘不在现场，但此时此刻听一个内侍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些，他却觉得犹如亲眼所见，忍不住便感慨了一声。想到那李晨李夕李胜李铮站在那些官员面前小大人似的表示自己的愤慨，想到自己当初在崇文馆中看到李嘉那幅认真读书的架势，想到李贤亲自拿来的课业本子，他只觉心中某块沉甸甸的石头松动了一下。

    那些孩子都知道维护他们的大哥，他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不过，这毕竟也是李贤的家事，他要是插手，会不会……

    他正在犹豫的当口，外头忽然冲进来一个欢天喜地的内侍：“陛下，陛下！皇太弟殿下带着扶风郡王来了！”

    李弘闻言大喜，才要说有请，话还没出口却看到李贤拉着一个人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这才醒悟到弟弟从来都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那内侍与其说是通报，不如说是来向自己报信。打发走了闲杂人等，他欣喜地迎了上去，和李贤打了个招呼，见李嘉一丝不苟地跪了下来磕头，他眼神中顿时露出了一丝温情，却只是点了点头。

    “五哥，我家里那些冒冒失失的小子姑娘们又要给你添麻烦了。”嘴里说着添麻烦，李贤面上却笑嘻嘻的满是骄傲。这种事情换了他也会这么做，他这帮儿子女儿还真是挺争气的。见李嘉低头站在后头，他一把拎着把人提了上来，嘿嘿笑了一声。

    “我今儿个早上教训了嘉儿一顿，我对他说，人家只有一个爹爹，你这福气好的家伙却有两个爹爹撑腰，以后走路记得把脊梁挺得更直一些！啊，这小子就暂时留在这儿，我还得去看一趟母后，有些事情得对她解释一下，你们父子也好沟通感情！”

    见李贤说完话不管不顾地拔腿就溜，李弘顿时愣了。低头看看已经长得老高的亲生儿子，他忍不住伸出了手，轻轻按在了李嘉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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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你看中了哪家姑娘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做大媒

﻿    第七百三十三章你看中了哪家姑娘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做大媒

    名为东都，实为京城，随着圣驾盘桓在洛阳久久不去，这样一个事实已经扎根在了天下人心中。虽则不少大臣都对于皇家放弃关中，一心呆在河南富庶之地很有不满，但屡次上书的结果却都是无果，少不得有更多的人跑去游说李贤。

    对于这种政策性问题而不是人事问题，李贤的态度向来很好。于是对这些忧心忡忡的官员摆事实讲道理，通篇无非就是讲一个孝字。最后，大家都听懂了言下之意，便各自心满意足地去了——这等到太上皇夫妇百年之后，大唐的朝廷还是会搬回长安去的。

    不管上头的王公大臣们怎么想，小民百姓却不懂得那些。洛阳的百姓这些年已经养成了习惯，对外来人从来都是昂首挺胸，虽不至于摆出轻蔑的态势，但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态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哪里还有大唐刚刚建国时灰溜溜的情景？至于看守定鼎门的卫士来说，这门面上的工作则更要做足了，怎么也得让外人看到大唐军人的风采不是么？

    由于李贤的授意，各大城门驻军的待遇都提升了一大截，而且个个都是簇新的袍服整齐的腰刀，就连身高体格都差不多，站在城门两侧犹如一排桩子似的整齐。初次来洛阳城的人每每看到这些都会赞叹不已，而本地人早就习惯了。

    然而，今天排队入城的人却看到了一群比守门卫士更加军容齐整的家伙。二三十号人，个个都是一身玄衣，身披大氅，虽不穿甲胄，却流露出一种战场上的彪悍气息。为首的那个面貌俊朗，看上去似乎不到三十，却是将军模样，和京城那些权贵子弟比起来多了几分老练和风霜。

    那是安西大都护府长史慕容复！

    一个传闻倏忽间在人群中传开，这下子，无数或羡慕或嫉妒或仰慕或其他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领头的那个年轻人身上。尤其是看守定鼎门。身上还有勋官的那个队正则是更甚。本以为自己的年纪获得这样的阶级已经算是很厉害了。可看看人家，年纪轻轻官高爵显，听说还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吐谷浑王位，这次回来甚至要进封国公，这人比人怎么不会气死人？

    对了。听说这位出生于吐谷浑地慕容大人不但曾经拜在当今储君李贤门下，如今很可能还要尚太平公主，怎么好事情全都让他一个给赶上了！

    这么多年下来，慕容复已经习惯于对周遭地目光视而不见，对那些奉承嘲讽充耳不闻。办好了通关手续进城之后，他便带着部众直趋中书门下，又拜见了政事堂一众宰相。原本他是想借机一块见李贤的。结果却从裴炎口中得知李贤今天在家里休假。登时呆若木鸡。

    “慕容，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劝劝你那位便宜师傅，让他勤奋一点！”刘之唉声叹气地上前拍了拍慕容复的肩膀，恨不得用痛哭流涕来表示自己心中的情绪，“他要么某天极其勤奋一下子把三天堆积的事情都处理完，要么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我们都快被折腾死了！”

    姚元之却对于这种程度地诉苦嗤之以鼻。别人和李贤虽说有交情，但和他这个送上门去的苦力比起来那就差远了。他先是当王府官，然后是东宫官。继而被塞进中书门下学习，如今是以五品官实际担当宰相的权责，几乎全都是在李贤眼皮子底下折腾。

    要诉苦情，谁能比得上他倒霉？哦，那个年纪轻轻的宋也很可怜。刚考上进士就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之前刚刚外放，但想必不过三年就会被李贤调回来继续当牛做马地使唤！

    想到这里。他便站起身来冲着慕容复说：“慕容，你见着你师傅之后，只要记着对他说，要是他再这么撂挑子下去，我们这些苦命的也撑不下去，到时候三天两头休假，他可别跳脚瞪眼睛！”

    带着政事堂几位宰相的殷切希望和深切怨念，慕容复哭笑不得地出了宫门，过了天津桥便直奔修文坊。在天街上纵马驰骋了一会，他忽然感到自己带着这么一行太招摇了一些，当下便驻足想要吩咐他们找个地方先歇脚，还没张口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他以前来洛阳的时候，常常就是住在李贤家里，似乎还没有一座真正意义上地宅子。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就这么招摇过市，带着二三十号人在修文坊那座洛阳第一豪宅面前停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迎上前来地两个门子就眉开眼笑，口口声声地慕容公子叫个不停，恭维奉承更是一叠叠地奉上。他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背后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又惊又喜的嚷嚷。

    “呀，小慕容，你回来了啊！”

    慕容复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紫衫玉带皂罗折的女子，那脸上赫然是欣喜的笑容。只一瞬间，他便认出了那是太平公主李令月。此时此刻避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只得躬身行礼，谁知对方竟一把将他扶了起来，随即毫不避忌地拽着他往里头走，口中不停地窜出一连串的话。

    “我可不敢让你这个西北大英雄给我行礼。六哥成天就唠叨你那些丰功伟绩，我那耳朵听着老茧都出来了。不过，六哥虽说夸张了些，还不至于颠倒黑白，慕容，和我说说你在西北杀人的事，我听说，你比当初六哥杀得更多更厉害……”

    慕容复已经被这一连串的话轰得有些懵了，在他看来，既然有某种程度的小道消息流传出来，李贤却不曾对他说过尚主地事，那么，这事情多半是空穴来风。可即使是为了避嫌，这位作为天之骄女的公主也得对自己疏远一点才是道理吧？

    面对那层出不穷的问题，他唯有打起全副精神面对，耐心而又无奈地解答着李令月的疑惑，暗想此时定会有人把他到来的消息报告给李贤，不多时就会有人前来解围了。然而，让他意想不到地是，他足足被纠缠了小半个时辰，他心目中地救星却依旧没来。

    某人正趁着这大好的天气，在牡丹园中和娇妻们品评冬天新制地梅花酒，听到宝贝妹妹缠住了便宜徒弟只是嘿嘿一笑，什么都没说没做。结果，还是贺兰烟忍不住一把拎住了他的耳朵，没好气地问道：“喂，大懒虫，你不是说不打算撮合那一对的吗？”

    李贤懒洋洋地打开了贺兰烟的手，见面前的众女全都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当下便嘿嘿笑道：“这硬扭的瓜不甜，令月的脾气你们还不知道，让她看了那么多或英俊或勇猛或才华横溢或能干上进的年轻人，她一个都看不上，还不如让她自己慢慢来的好。至于慕容么……他那小子确实不错，倘若能两两看得对眼则是最好，若是不能，那就是没缘分。屈突申若冷不丁插了一句：“没缘分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对吧？”

    李贤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见四面投来了一道道嗔恼的目光，他连忙赔笑解释道：“反正他们俩勉强也算是门当户对，而且至今都不曾挑明，不如让他们慢慢发展。慕容这次回来好歹也得呆上一段时日再去安北都护府上任，正好让某人在那里再呆上一阵。”

    倘若程务挺知道自己这个路人甲就这么被李贤当成了拖延时间的法宝，是不是会气急败坏跳起来？苏毓和屈突申若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双双作气定神闲状。反正对于那位小公主她们都没办法，就让那两人好好接触好了。

    这一接触就是足足一个半时辰，当李令月笑容可掬地把慕容复拉到牡丹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贤在藤椅上呼呼大睡，自己的嫂子们则在那里研究针线活的情景。她这才松开了拽住慕容复胳膊的手，上前和嫂子们打了个招呼，旋即一屁股坐在了一张空的小杌子上。

    而倒霉的慕容复，则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要他选择，他宁可面对战场上一百个凶猛的敌人，或是面对一百个气势汹汹的贵族，也不愿意面对这么一群目光暧昧的女人。偏偏在这个时候，他那个不负责任的师傅却躺在那里睡得正香，甚至还能听到阵阵鼾声。

    看了老半天，这次还是屈突申若率先开口发话道：“慕容，好容易回来这一次，也不用寻别的地方住了，还是住在这里。说起来也真是快，上次见到你还是个子爵，这回可好，要封国公了！啧啧，我一定让你师傅给你好好挑一个封地，之后也好方便给你娶媳妇！”

    此话一出，即便是在杀人时尚且不眨一下眼睛的慕容复顿时面露狼狈，而周围其他女人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恰在这个时候，刚刚还睡得好的李贤忽然打了个呵欠睁开了眼睛，笑眯眯地说：“不管怎么说，你这黄金单身汉一直当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次回来，顺便就把婚事办了吧。你看中了哪家姑娘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做大媒！”

    听着那些笑声，李令月免不了皱了皱鼻子，心中纳闷的同时又有点不悦。那小子好容易回来一次，怎么能轻易放走了？再说了，自己一个女人都不曾成天想着嫁人，六哥干吗老想着给那小子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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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争先恐后的兄弟们

﻿    第七百三十四章争先恐后的兄弟们

    自从龙子凤孙们大多都盘桓在了长安洛阳，皇族子弟们的聚会也就多了不少。而对于李贤来说，由于有一个正当着皇帝的兄长，聚会的地方多半就是在徽猷殿——毕竟，那些大臣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总不成让天子常常微服出行吧？

    这一天照例是兄弟几个聚会的日子，早朝过后李弘便命人去预备，谁知等到李贤李显李旦都来了之后，唯独却不见李令月。联想到某些传闻，再看看满脸优哉游哉没事人一般的李贤，李弘这个当长兄的不由得揉了揉眉心，很有些头痛。

    “六哥，令月平常遇到这聚会肯定是一早就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率先开口的却是李显。自打大婚之后，这位昔日的小胖子在痛并快乐着的调教下，硬生生又窜高了一截，体重不减反增——当然增加的全都是肌肉。如今的他看上去虽然比起李贤还是稍微次了一些，但和当初顽劣的光景已经是天壤之别。只不过，这性子收敛了并不代表人就会勤奋起来，当着羽林军大将军，李显照样是很少去报到。

    用他的话说起来，有屈突仲翔那么一个能干的看着，他就甭费心了。

    所以，这时候李贤转头看了一眼李显，首先就在他头颈后头拍了一巴掌，暗想当初的小胖子也娶妻生子成了大人，怎么就不替妹妹的终生大事考虑考虑？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岂料年前刚刚当上父亲的李旦却抢在了前头。

    “七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难道不知道令月如今已经二十了。”

    “二十又怎样，这丫头根本不肯嫁人，母后都不知道唠叨多少回了。父皇为此还砸了一个花瓶，她却硬不肯就范。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显咋呼呼地撇了撇嘴，紧跟着终于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立刻睁大了眼睛，转头死死盯着李贤，“六哥。你不会告诉我们说，令月今天没来，是和……是和……”

    这时候，李贤方才轻描淡写地说：“令月拉着慕容去逛南市了。”

    室内一下子鸦雀无声，就连早有猜测的李弘也愣在了那里。许久，李显才极其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敢情市井之中的那些流言是真的，六哥你准备撮合你那个宝贝徒弟和令月？天哪。我明白小慕容为什么不要吐谷浑王位了。比起大唐地驸马都尉来，吐谷浑那个残破的地方算什么……哎哟！”

    他这话还没说完，大腿上就被人用力掐了一记，一转头看到李旦警告地摇摇头，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对面地李贤正用一种极其不善的目光瞪着他。情知说错了什么话，李显赶紧坐直了身体闭上了嘴，暗想六哥还真够护短的。

    “他们俩不过是说得上话，是否有那个意思还不知道。七弟你嚷嚷什么驸马都尉！”李贤重重地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搁，这才转头看着李弘，“五哥，我想把慕容的任命搁一搁，先论功行赏封了他国公。人照样还是住在我那里。免得有人纠缠，至于他和令月的事。不妨顺其自然，看看情形再说。”

    对于李贤这种说风就是雨地脾气，李弘是深有领教，想想要是换成别家女子在李令月这个年纪，兴许早就嫁了，于是便点了点头。接下来，兄弟四人便开始天南海北地胡侃，继而就说到了自家那一堆孩子身上，个个都是眉飞色舞。

    儿女是爸妈的心头肉，真真是一点不假。

    说到儿女，李显忽然就想起了前几天传出的大闹东宫之事，忽然就对李贤竖起了大拇指，神采飞扬地赞道：“六哥，你还真是厉害，啧啧，听说我那两个小侄女和两个小侄子把一群官员训得狗血淋头，甚至还有吓晕过去的是不是？真是太丢脸了，既然要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至少也得有些胆量才行！”

    李旦也在旁边兴致勃勃地插话道：“是啊是啊，如果我的儿子将来也能这样，那就太好了！我的儿女也一定要像我们兄弟这样和睦，决不让那些可恶地家伙钻空子！”

    “这一点，我也很佩服六弟。”

    李弘也终于笑吟吟地开口了，那天和李嘉地沟通很顺利很愉快，尤其是李贤有关两个爹爹的理论，让他觉得新奇有趣，更减少了心头的负担。此时，见李贤嬉皮笑脸得意洋洋，他忍不住又打击了一句。

    “不过，六弟你家里头那几个小丫头太厉害了，若是老这么下去以后谁敢娶她们？不过都是十几岁的光景就一个个有那样的气势，敢情我那几个弟妹的彪悍全都遗传到了她们头上？你到时候别说我没警告你，这就算打着灯笼，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李六郎！”

    这不是废话么？

    李贤不禁气咻咻地白了李弘一眼，心想除非再有时空穿越人士降临在这个时代，否则他李六郎当然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只不过，人家说他的宝贝千金嫁不出去，这即使是他的兄长他也是不依的，于是他又冷哼了一声。

    “谁娶了我女儿那是他们有福气，谁敢嫌她们性情不好？五哥你别操这心，敬业伯虎小薛家那几个小子我看着就很好，能文能武又没有纨绔习性，而且和我那几个宝贝女儿天天厮混在一块，到时候这婚事指不定直接解决了。倒是五哥你要不要我帮你留心一下，要知道，我可有五个女儿，到时候洛阳才俊别都让我给挑光了！李弘终于为之色变，恼火地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时候还不等李贤开口，李旦便在后头轻轻嘀咕了一句：“五哥，难道你能吐得出来？”

    幼弟这么一说，李弘李贤李显三人顿时全都愣了。你眼看我眼了一阵，他们方才齐齐大笑了起来，李贤更是狠狠拍着李旦地肩膀，心中百感交集。不知不觉中，不但他已经儿女满堂，就连李显李旦他们也都娶妻生子了，只要把李令月的婚事解决，他可谓是大功告成。

    这幸福的日子来得多么不容易啊，硬生生把他这个闲王逼成了劳碌命的储君！

    兄弟四个欢声笑语，外头的内侍宫人听到里头地阵阵笑声，各自地脸上也都露出了欢容。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好在他们的皇帝陛下一向是个好性子，仁慈宽厚，对下头也和气，再加上这皇家兄弟之间以和睦著称，他们就更加少担了一些风险。

    当里头地笑声不断升级的时候，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倾听动静，竟是没留神外头有人进来。

    于是，李治踏进徽猷殿，看见的就是一群内侍宫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情景。他这些年袖手不管国事，更不曾插手宫务，平常多半是李弘去贞观殿看他，他很少到这地方来，纵使散心也多半是往陶光园或是上阳宫。今天闲来无事走到此地却看到了这么一番不成体统的光景，他顿时有些恼了。

    李治老了，王福顺也老了，只不过侍奉太上皇这种勾当别人根本没法胜任，他这个大总管于是只能继续当着，现如今已经赐了紫袍，算得上内侍省第一高品。见李治脸色不对，他慌忙疾步上前喝问。这时候，那些内侍宫人方才发现是太上皇驾临，顿时吓了个半死。

    盘问之下，王福顺才得知今儿个李贤三人都在皇帝这里聚会，联想到早上众人去贞观殿问安的事，他便笑吟吟回转了来禀明。果然，原本有些百无聊赖的李治马上来了兴致。

    “哦，难得他们都在这里！”李上皇既然来了兴致，便喝住了几个要进去报信的内侍，背着手缓缓踱了进去，而王福顺连忙跟在了后头，暗自祷祝里头的四兄弟如他所想，正在兄友弟恭地进行友好谈话，千万别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勾当。

    仿佛是他的祈祷有了作用，陪着大唐太上皇陛下在门前那么一站，他便听到了里头传来了清晰的声音。听那口气，似乎是英王李显，他甚至能想象那唾沫星子乱飞的架势。

    “五哥，那么好的主意你怎么不早说，骊山好啊，自从上次去过之后，我可是好久没有体会到那温泉滋味了！不如这样，我和八弟护送父皇母后一起去，顺便在那里逛两三个月再回来怎么样？反正这洛阳有五哥你和六哥坐镇，出不了麻烦！”

    听到骊山两个字的时候，王福顺也心中一动很是憧憬，但随即传来的一声大喝立刻让他吓了一跳。

    “七弟，你给我好好在羽林军呆着！父皇母后就算要去骊山幸温泉宫，那怎么也得我护送前去，还轮不到你！对了，我看是不是让你一个人留守洛阳，我和五哥八弟一起护送父皇母后，顺便带上几个老臣一起去呢？”

    这一番对话差点没让王福顺笑岔了气，一回头正想分说什么，却只见李治抽搐着嘴角，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咋的，他又有些惴惴然。

    结果，下一刻，现如今已经老态尽显的李上皇竟是提脚直接踹开了门。

    “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四处乱跑，你们一个个都好好在洛阳呆着！六郎，你好歹也算是兄长，别把你的懒劲传给你的两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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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全家度假我留守

﻿    第七百三十五章全家度假我留守

    如果换作五年前，丈夫忽然跑来说要去骊山幸温泉，武后必定会直接拒绝，但今日李治把四个儿子忽然全都呼啦啦拉了过来，她却有些犹豫了。去吧，担心离开洛阳太久一切失去了掌控；可不去吧，据太医署的太医诊断，李治的身体并未完全康复，去骊山休养一下也是应当的。于是，头痛的她免不了瞪了李贤一眼。

    可怜的李贤被老妈瞪得莫名其妙，要知道，他眼下已经是儿女成群当爹爹的人了，在家里和娇妻们打打闹闹不要紧，可在武后面前每每遭到小孩子似的待遇，这究竟怎么回事？今天这勾当根本和他没关系，完全是李弘心血来潮提出的主意，关他什么事？

    “媚娘，当初你还年轻的时候，陪着朕谒昭陵，去并州祭祖，去泰山封禅，甚至于巡狩天下，可是自从朕退位之后，你除了陪朕去过一次九成宫避暑，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洛阳。朕虽说喜爱洛阳宫地势高，可年纪大了，一直呆在一个地方未免憋闷，你就真的不想陪朕一起去骊山？你若是担心国事，不妨像以前一样，把文武百官都带上不就好了？”

    老爹这么随口一说，这下子李贤就更头痛了。好容易西北不打仗，河西那条丝绸之路异常畅通，源源不断地有金银财物流入中原，但这并不代表国库就充盈了。他如今算是彻底相信了，以断案如神闻名于世的狄仁杰居然还有管理国库的本领，这户部尚书当得犹如守财奴似的，这一趟骊山若是浩浩荡荡一大堆人，某人可就要背后使阴招了。

    这狄仁杰的讽谏比那种只知道一头扑在地上死谏的不同，相当有水平，他可不愿意被这么一个家伙缠上两三天，那绝对是要死人的！从这一点来说，狄仁杰竟是充分继承了上官仪和郝处俊的优点。摒弃了两人的缺点，端地是难打交道。

    本着为自己减少麻烦的原则，见武后深深意动，他连忙上前一步劝道：“母后，这骊山距离洛阳并不算太远，何必要带上文武大臣那么麻烦？五哥提出这建议，原本就是因为他最近老犯腰腿疼。所以想去休养休养，若是到了那山清水秀的地方还要处理国事，哪里谈得上是休养。还不如待在洛阳算了！要我说，我们这一家人同去，把那些官员撂在洛阳才好！”

    尽管早知道李贤惫懒，尽管早知道这小子常常出馊主意，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武后哭笑不得之下，竟是呛得连连咳嗽。而某人则是恰恰相反。非但不以为忤。反而认认真真考虑起了其中的可行性。李上皇如今人老爱热闹，对于二人世界也就不那么执著了。

    “笑话，这要是一家人全都一溜烟跑去了骊山，朝政大事谁来决断？”

    面对武后的嗔怒，早有准备的李贤遂笑嘻嘻地说：“这不是还有政事堂么？军国大事自有快马报往骊山，只要文武百官都留在洛阳，这朝廷也不至于乱。只要带上一个宰相随扈，再加上一个婉儿，一应事务绝对乱不了。”

    李弘这时候终于品出了一丁点弦外之音。冷不丁开口问道：“六弟你别打马虎眼，我们若是都去了，这洛阳留谁坐镇？”

    “难道五哥你忘了你八岁那一年，父皇母后东巡并州，之后驻驾洛阳。你作为太子在长安监国的事情？”

    这句话一出。李治和武后不禁面面相觑，心中都想起了当初极其不负责任地行为。而李弘则是想起自己一个孩子没了父母在身边。整天要面对堆积如山的政务，还有那些罗罗嗦嗦的东宫官员。一旁地李显和李旦尽管对此没什么体会，但看看父母和兄长那脸色，知道这监国必定不是什么舒心惬意的好事，于是双双蹑手蹑脚地往后退去。

    看这架势，六哥似乎又有什么吓死人不偿命的好主意，他们还是退开一点，免得遭了池鱼之殃的好！

    如果说刚刚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李弘就真的领会到了这个狡猾弟弟的某种心意。虽说出于私心他至少也该出手帮助一把，但他在张了张嘴之后，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李治却忍不住好奇，清了清嗓子问道：“六郎，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咳，我大唐皇子皇孙不是原本就有早年出阁的往事么？我寻思着让一个皇孙出阁坐镇东宫，反正只是个象征性作用，这事情多半就成了……”

    “胡说八道！”

    武后终于体会到了李贤地“狼子野心”，顿时怒不可遏地指着他地鼻子训斥道：“你家那几个小子最大的才十三岁，还有两个也就十二岁，最小的一个还小着呢，谁能有坐镇东宫的本事？此事休提，你五哥既然需要去骊山温泉宫好好休养，你这个既是弟弟又是储君的就留下总揽国政。若是再有大臣说你偷懒，回头我回来一定好好收拾你！”

    对于武后忽然这大光其火的举动，李治虽说觉得李贤的提议很有些让人心动，但还是投去了爱莫能助的苦笑。对于两个执掌国政的儿子之间存在深刻默契，他心中是很欣赏很高兴地，可是，他认为如今时候不到，更不愿意在这种节骨眼上触怒了妻子。

    他倒是不怕武后冲他发火，但如今都老夫老妻了，为了孙子的事情生出芥蒂，这有必要吗？

    虽说结果不那么美妙，但在走出大仪殿的时候，李贤却仿佛根本没有那种烦恼，照旧的满面春风。到最后，心中颇有愧疚的李弘终于忍不住了，悄悄把李贤拉到了一边，半埋怨半劝解地说：“六弟，这种事情你怎么也得慢慢来，怎么能这么不管不顾地在这种时候提起？”

    “放心，我原本就没打算有机会和你一起去骊山度假。”

    李贤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心想将来有机会，一定只带上自己地娇妻们去骊山好好泡泡温泉——若是白发人对白发人，那种情调想必也不错。其实，他早知道自己会是被留下来地那个，只因为一直以来他在老妈心目中的形象实在是太完美了。武后纵使不相信别人，总归也相信他这个儿子。

    “我只是先和母后报个备说一声，看看她地态度如何。五哥，你十三岁的时候，可是已经前后监国好几次了，嘉儿现如今也不小了，你们去骊山期间，我决定把他拉出来实习一下，也好看看他是不是真有某方面的天赋。”

    李弘这一回是真真切切地无语了，李贤固然有某些方面的好心，但这家伙深层次的想法又怎么能够瞒得过他？极其恼怒地叹了一口气，他干脆扭头就走。要不是他这块头体格绝对比不上李贤，他还真想好好和这家伙打一架。

    哪有这样的父亲，居然这么早就想着压榨儿子！李弘这拂袖而去，李显和李旦兄弟俩不由觉得莫名其妙，遂双双围上前来想要问个究竟。应付这两个小的对于李贤来说自是驾轻就熟，他三两下岔开话题，旋即给两个弟弟布置了一番任务，等到他们乐呵呵地离去，他方才得意洋洋地揪了揪胡子。

    什么叫做把人卖了还替他数钱，就是这么一个光景。

    虽然东宫还堆积着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处理，但对于人形盖章机李贤来说，他处理那些事情顶多只要一个时辰，因此他并不着急。对于如今政事堂的高效以及东宫班子的年轻化和效率化，他非常满意，所以这时候便想着在宫里溜达一圈，把设想和计划再考虑得完美一些。

    虽说李弘并不是妃嫔成群的人，但后宫的地界总有数不尽的宫人，所以李贤刻意朝人少的地方走，免得造成偶遇之类的艳遇勾当。然而，这一次让他失算的是，尽管他绕过了不少希望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女子，但却在陶光园前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婉儿？”

    “咦，是师傅！”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却还是李贤率先打破了这有一点微妙的气氛，干咳了一声问道：“你在这陶光园鬼鬼祟祟的干吗？”

    “谁鬼鬼祟祟的！”上官婉儿从刚刚偶遇的兴奋中回过了神，立刻恢复了那个举止优雅的女官形象，神气活现地一昂头道，“太上皇后最近晚上常常睡不好，我在陶光园替她采一些花蕊泡茶喝，这是娘告诉我的秘方，一向很有效。倒是皇太弟殿下，您不在东宫处理政事，跑到这陶光园干什么，难道是要偷懒？哎呀，爷爷若是知道……”

    “好了好了，你不鬼鬼祟祟，我鬼鬼祟祟，这总行了吧？”

    李贤听上官婉儿把老上官都搬了出来，顿时满头大汗，赶紧岔开了去。见小妮子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锦囊，他知道这其中必定是什么花蕊，心中顿时一动。他那位母后除了阿芊之外，还用过其他的女官，但时间都不长，上官婉儿偏偏能够一当就是三年，而且更有步步上升的态势，这实在是和历史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略一沉吟，他便将李治武后李弘等人要去骊山幸温泉的事提了提，结果还不等他说什么，上官婉儿便倏忽间眼睛大亮，随即向他丢了一个狡黠的眼神就一阵风似的去了。

    “师傅，你放心，你要我做的事情我一定全都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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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可能存在的危机

﻿    第七百三十六章可能存在的危机

    皇宫一下子空了。

    上至朝堂百官，下至黎民百姓，都对这一次皇帝一家子的雷厉风行感到瞠目结舌，甚至有不少在长安洛阳已经过上了多年舒心日子的人们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思。然而，当知道留守洛阳的乃是李贤时，更多地想头就犹如阳光下的冰雪一般，消融得一干二净。至于冰山下头的泥沙，那就不得而知了。

    荣华富贵很重要，但生命更重要，谁希望像虢王那些家伙一样下半辈子都在软禁中度过？就是要谋划，也得用稳妥的方子不是？

    虽说诏书上说有军国大事需得快马上骊山通报，但谁都知道，这年头天下承平无事，只要李贤认为那不是军国大事，就算在洛阳大开杀戒，这骊山上也不会有半点动静。而且，倘若李贤真的有心，这要是直接大刀阔斧地搞一次政变，这天下就名正言顺是他的了。

    这天忙碌完政务，李敬业几个人闲来无事便聚在东宫的明性斋，东拉西扯地说着闲话。从民间对这次皇家浩浩荡荡去骊山泡温泉的议论，到朝堂百官的反应，说着说着，李敬业变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六郎，民间都在唱什么天无二日，朝有三主了，这大好的机会，你是不是准备干一把？嘿，现如今我们是要羽林军有羽林军，要金吾卫有金吾卫，这十六卫统统加在一起，你能指挥的差不多超过一多半，啧啧，就是当初你那位被废的伯父也不曾这么风光！”

    “放屁！”李贤懒洋洋地看完最后一份奏疏。拿起东宫大印往上头一盖，这才抬起头来，“你小子若是做好了当宰相的准备，我不介意干一把。还有伯虎仲翔小薛，就现在这么一档子事你们就叫苦连天了。若是担子再压重一点，你们真地乐意？”

    “少拿我们当借口！”

    屈突仲翔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皮笑肉不笑地嘲讽道：“分明是你这个家伙嫌那九五之尊的宝座烫屁股，拿我们当由头干吗？不过，若不是你家那几个小子姑娘当初气势汹汹地教训过一通东宫的官员。紧跟着你又大手笔黜落了几个，只怕现在就有人来给你上劝进书了！”

    说到劝进这两个字，一旁的周晓忽然露出了有些犹豫的表情。此时恰好别人都在和李贤说笑，他旁边地薛丁山又是个木讷的，因此倒没有什么人注意他。然而，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咋呼呼的嚷嚷。

    “什么劝进不劝进的。六郎这储君当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有谁比他更舒心更惬意，干嘛非得求什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要是有罗嗦地人，直接抓了往岭南一扔就好，看还有谁敢罗嗦这些有的没的！那天我还好生赞赏了我那两个小子一通，那些家伙居然连六郎家里的小子都敢挑拨，真是翻了天了！”

    对于程伯虎这个大嗓门直性情，李贤一向最觉得投契，当下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忽然，他发现周晓的表情有些不对。遂奇怪地问道：“阿晓，你这愁眉苦脸的干嘛呢？对了，我居然忘了姑姑病了，待会回去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

    临川大长公主在大唐那些公主中算得上活得最滋润最精神抖擞地，所以乍听说她病了。一群人都没怎么往心里去。想着怎么也是风寒之类地小病。但即便如此，李敬业等人还是立刻调转了话题。围着周晓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周晓的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最后实在没法，便忽然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太医说，娘要是能熬过冬天就还有机会，否则，否则……”

    这个说法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一下子惊倒了，尤其是李贤。他霍地站了起来，三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拽住了周晓的胳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太医署的人什么时候去看病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和我通报一声！还有你，怎么不早说！”

    “娘不让我说，太医署的那些太医都被她一个个警告过。”周晓闷闷地回答了一句话，忽然叹了一口气，“可我实在是忍不住，要是现在不说将来出了什么事，你们肯定说我这个当儿子地没心没肺。其实，娘从一年前身体就不太好了，太医说是因为爹一直在外，她在家中日夜牵挂耗费心力太多的缘故。就是最近，爹也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对于这种说法，李贤也不由得附和着叹气。虽说临川大长公主和他老爹李治并非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但彼此感情一向极好，就连武后这么一个对李治那些姐妹没有好感的，也对临川大长公主很是关切。屡次褒奖之后，他那位姑姑就成了贤孝仁德的典范人物。而驸马都尉周道务也是驸马之中地佼佼者，打仗民政都很在行，只没想到……

    “既然事情都做完了，那大家不妨一起去阿晓家里一趟！”

    李贤一声令下，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当下收拾好了便一起出了东宫直奔周家。这么浩浩荡荡一大帮人自然是让措手不及地周家上下乱成一团，偏生男主人还没回来，女主人还在病榻上躺着，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晓带着这么一群尊贵的客人登堂入室，直接进入了临川大长公主地寝室。

    “六郎，还有敬业伯虎小薛仲翔，你们怎么都来了？”虽说病着，但临川大长公主的精神却还算不错。一看到这么多人拥了进来，她一惊之后立刻恼火地瞪着自己的儿子，沉声训斥道，“阿晓，你把我的吩咐当作耳边风了是不是？”

    见周晓在临川大长公主的犀利目光下习惯性地有些瑟缩，李贤便把他拉到了后头，自己笑吟吟地上去坐在了床榻边上：“姑姑，这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些病痛，既然是病了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我可是你的嫡亲侄儿，这点小事不至于要瞒着我吧？”

    “你小子不明白！”临川大长公主一下子恼火了，猛地大力揪住了李贤的领子，厉声斥道，“你知不知道如今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有多少人在等你的一声令下，有多少人在准备抓你的错处？”一连串的问句之后，她忽然疲惫了下来，又懒懒地向后靠去。

    “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阿晓的爹爹这些天不知道接待了几拨人，他虽然不在我面前说，但那种唉声叹气的架势我却能看出来。他虽然是驸马，但毕竟是外臣，要在朝中为官，有些事纵使知道不妥也不敢往外头说。六郎，你得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可以的，若是有人假借你的身份下达号令，到最后把你推上九五之尊的宝座，那又如何？”

    这一句话顿时犹如炸雷一般，把李贤震醒了，他冷不丁甚至想到了赫赫有名的陈桥兵变赵匡黄袍加身。虽说那家伙决不是完全不知情地被人拥上黄袍，但若是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猛地又打了个寒颤，暗自在心里算计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临川大长公主见李贤坐在那里愣愣的，便转头看了看其他人。看见李敬业程伯虎几个齐刷刷地傻站在那里，她忍不住拍了拍床板。

    “你们和阿晓一样都是六郎的死党，这种事情都帮他看着一点，别火上浇油添乱！太上皇后的性子……我知道，她即便是最信任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总之，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要动，也不能被人推着动，你们明白吗？”

    这前头的话兴许有人不以为然，甚至隐隐约约还有一种幸灾乐祸乐见其成的味道，但这后一句话无疑正中李敬业等人心口，于是包括周晓在内，人人都是狠狠点头。

    这要是拥立那也得他们拥立，什么时候轮到了别人？

    “这东宫卫率和其他那些东宫所属的兵马，我和小薛会看着，羽林军那边仲翔你和老契打个招呼，多多注意一些。至于金吾卫那边，交给老盛怎么都能放心。至于文官，我们这些人当中也就是敬业和阿晓是文官，反正文官干不出兵变的事，有你们两个盯着就行了。”程伯虎这么大大咧咧一分派，李贤立刻回过了神，当下便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来，哪里还有刚刚的凝重。这就算某些人会生事，他有手有脚有嘴巴有兵权有政权，难道不能把人压下去？在他面前耍大刀的人倒是有几拨，可都有什么好下场？

    “姑姑你放心，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这个侄儿还不至于那么窝囊！你好好养病，来年这时候，我可是要请你一起打马球的！”

    撂下这句话之后，李贤转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随即便拉着李敬业他们就走。而周晓没弄清怎么回事，还是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母亲出声呼唤，他这才慌忙上前。

    “你小子虽说有些小聪明，但还比不上仲翔。你又不会武艺，也帮不上其他的忙，所以只要多多串门就好！记住，多听多看少说，如果有不妥当的，先和你爹爹商量，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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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郎才女貌惹人羡

﻿    第七百三十七章郎才女貌惹人羡

    亲王满地走，郡王如牛毛，嗣王遍眼皆是，国公上窜下跳。

    现如今的洛阳就是这么一个格局。在见惯了那么多尊贵人之后，洛阳的百姓已经习惯了，即便看到锦衣华服前呼后拥的人在路上走过，也不过是稍稍看上一眼，顶多悄悄议论一番哪家亲王有体面，哪家国公不如前，诸如此类。

    但凡王爵公爵，在洛阳总少不得有一座高门大宅居住，纵使已经破落下来的家族也是这般。然而，现如今这么一档子事却有了例外。只要是想去拜访那位新鲜出炉的大唐鲁国公的人都会愕然发现，年纪轻轻功劳赫赫的某人，居然在洛阳还没有一座宅第。

    对于这一点，慕容复自己也是万般无奈。他并不是没钱，即使当初从吐谷浑来到大唐的他身无分文，但这些年的官当下来，各色俸禄加上赏赐，他少说也积攒了几万贯下来。而且，他这次主持选出了吐谷浑新王，已经心灰意冷的弘化大长公主把积攒下来的大半私房都转赠给了他，所以他怎么也算是个小富翁了，至少买一座宅第还是买得起的。

    可是，李贤却一句话就把他百般思量方才想出的委婉说辞给打了回去：“师徒一家亲，你小子没事情花那个钱干什么，反正我这宅子大，别说你就是暂时先住个大半年，就是住上十年八载也不要紧，别给我没事情就大手大脚的！”

    慕容复如今倒不用担心他那些师娘们会为他张罗婚事纠缠不休，但是，他要担心的却是那位神出鬼没地太平公主！他就不明白了。这大唐的公主人人都有宅第，为什么太平公主非要住在李贤家里，而且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他那位便宜师傅难道就那么热情好客，把这储君的宅第当成了客栈？

    还有，他难道就要在这洛阳当一个安逸的国公？

    “慕容，慕容！”

    正在书房中翻阅北地资料的慕容复乍听得这嚷嚷，知道今天这一天又废了。忍不住哀叹了一声。这皇帝一家子都跑到骊山去泡温泉了，李贤留在洛阳还可以说是储君要坐镇国都管理政务，为什么这位最受父母和兄长宠爱的小公主没有一起跟过去？

    他迅速整理好表情站起身抬起头，却见大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紧跟着一个人影便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那模样像煞了男孩子。

    “嘿，今天有人给你送帖子了！”

    帖子？慕容复原本以为李令月又准备约他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一听到帖子，顿时万分讶异。他虽说如今稍微有了一点名头，但那不是在辽东就是在西域，和普通官员并没有多大联系。他莫名其妙地接过李令月递过来的帖子，翻开一看便愣住了。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同僚抑或其它。上头赫然署名上官。放眼满朝文武。姓氏为上官而又官高爵显的，就只有致仕后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地上官仪。可是，他和上官仪顶多就是见过两面，虽听说人家和李贤交情不错，可这和他有什么相干？

    见慕容复瞥了一眼便露出了呆若木鸡的表情，李令月不禁好奇了，遂追问道：“喂，究竟是谁送来的帖子？”

    慕容复眉头一挑，心中异常奇怪。这帖子又不是信函。外头没有封套，只要一展开便能看见，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素来是最好奇不过的人，居然会不看？

    “咦，难道你没有看过？”

    李令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我看过还会问你么？还不是六哥多事。四处都吩咐过只要是你的东西就直接送过来。谁都不能随便拆看，我刚刚从那管事手中接过东西的时候。他还罗罗嗦嗦老半天！快说，究竟是谁给你送地帖子，是不是人家要给你说媳妇？”

    慕容复闻言顿时无语，虽说很想翻白眼，但他还是硬生生止住了这冲动，直接把帖子递了过去：“是上官家送来地，说是上官相公要请我喝酒。”

    “老上官？”李令月一下子怔在了那里，也顾不得看那帖子，忽然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敢情他到现在还不死心，还在操心婉儿的终生大事！婉儿都已经是六品官了，人家不想嫁难道不成么？不行不行，我得帮她，慕容，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对于太平公主这么一个尊贵且甩不掉的跟屁虫，慕容复毫无办法，只得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心中却不以为然。上官婉儿他见过几次，深知那一位满腔相思都寄在了他那个便宜师傅李贤身上，绝对不至于对她另眼相看，李令月这无疑是瞎操心。而上官仪特意送这么一份帖子过来，也绝对不可能是要给他撮合。

    他又不是李贤那样的人物，就算如今稍稍有了些身份地位，也不至于上官仪这样的人物另眼看待。

    然而，当这一天慕容复和男装打扮的李令月一起莅临上官家的时候，却引起了从上到下的一阵轰动。李令月和上官婉儿一向交好，以往常常突然袭击，别说她今天只是男装，就是化成了灰，那些曾经受惊过度地下人也不会认不出来。在这种小道新闻传遍洛阳街头巷尾的时刻，绯闻男女主角居然还敢这么大大方方地结伴一同登门，这实在是……

    至少上官仪看到这一幕，那眼睛就立刻直了，心中除了埋怨李令月的胆大妄为之后，少不得也大骂了李贤一顿——这太上皇夫妇没空管教李令月，你这个兄长就这么教导妹妹的？当然，看这一对的模样，似乎还真是郎才女貌惹人羡幕。

    人都来了，上官仪也没有胆量把那么一位金枝玉叶往外头赶，遂只能端着笑脸迎了两人。见李令月兴冲冲地走在前头，他便刻意拖后几步，低声对慕容复提醒道：“鲁国公年少得志，但有些事情上也得注意一些，诸如和公主同行这种事，还是应该谨慎些。”

    慕容复听得心中连连叹气，他何尝不知道应该谨慎？可难道他能板着脸对李令月说，你以后别来纠缠我？李贤这个当兄长地都不管那一位，这腿可是长在人家脚上，他怎么管？

    “上官相公，我……”

    上官仪不等人家把话说完，便摆出长辈地架势轻轻拍了拍慕容复的肩膀：“太平公主素来眼高于顶，能够看得上你，也说明你确实是如今年少俊彦中最最出色地，只怕这事情皇太弟殿下也是乐见其成，我并不是说让你避着他。只是太过张扬毕竟不好，你自己把握分寸也就是了。”

    情知此时说什么都是白搭，慕容复只得叹了一口气，心想为何人人都是自以为是。望了一眼前头那个兴高采烈，时时刻刻活力四射的身影，他的目光又柔和了下来。虽然这位公主的性子急，人又冲动，但却没有豪门千金的骄纵，至少他并不讨厌被她拉着四处走。

    虽说是主动请喝酒，但上官仪的安排很简单，三张小几上不过是各摆着些家常菜肴，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致仕宰相的派头——上官家虽说比不上那些一等一的豪门世家，人丁也比较单薄，但至少并不穷，这种俭朴的架势让李令月直接皱了皱眉头。

    上官仪却仿佛没看到那位公主脸上的表情，在屏退仆从之后就笑呵呵地对慕容复说：“我听说鲁国公在洛阳尚无一座安身的宅第，我这隔壁正好有一位朝官要赴外任，价钱似乎很是公道，不知道你……”

    李令月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好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她方才气急败坏地说：“老上官，若是要安家，六哥早就禀明五哥直接赐第给慕容了，哪里还用得着让他亲自出钱买？六哥是想着他以后又要去很远的地方上任，所以多留一些时间亲近亲近，你怎么尽添乱！”

    上官仪现如今还兼任东宫太弟太师的身份，东宫崇文馆那么多金枝玉叶，看到他吹胡子瞪眼无不规规矩矩，可他就是拿李令月没办法。此时，听到这位公主指斥自己添乱，他心中不禁更郁闷了，然而他更注意的却是另外一句。

    慕容复居然还要去远方上任？这李贤也太会支使徒弟了！等等，如果是这样，难道李贤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妹妹跟着去那些边陲之地吃苦，还是打算让她在洛阳独守空房？

    想来想去想不通，他也就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直截了当道出了今天的最大目的：“鲁国公，今日我相邀你来，是有一件事需你帮忙。东宫崇文馆如今云集了太多的皇族子弟，虽不敢妄为，但难免良莠不齐，好勇斗狠的也不少。我看你如今暂时赋闲无事，不如去崇文馆兼一个师傅的头衔，也好替皇太弟殿下分忧。当然，这也好帮帮我家婉儿。”

    李令月在旁边竖起耳朵倾听，心中立时大骂老上官狡猾，这不是变相牵线么？只顾着想如何替上官婉儿解决这桩麻烦的她完全忘记了，她那位密友已经跟着皇帝一家子前往骊山，这些天和慕容复照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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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一封家书背后的故事

﻿    第七百三十八章一封家书背后的故事

    那里的子民并不完全信奉佛祖，但那里的庙宇富丽堂皇让人惊叹。你可以看到无数身穿精美丝绸的达官贵人在街头徜徉，你可以看到身穿粗布衣衫的平民昂着头对贵族说话，你可以看到那壮观的皇宫前，百姓们熟视无睹地走过。支配这个庞大帝国的是李氏家族，但在已经退位的前任皇帝和现任皇帝之外，最有权势的却是前任皇后和现任皇帝的弟弟。

    那是一对站在众人之上的母子，拥有最显赫的地位和最强大的默契。

    李贤并不知道，没有达成目的就踏上归途的赤玛伦在离开洛阳城的前夕，在羊皮纸上写下了这样的一段话。他更不知道，即使在自己已经努力提高警惕的情况下，依旧有人在暗地里蠢蠢欲动，研究着某些事情的可能性。

    人都是有野心的，这是被无数人奉为金科玉律的真理。正好比某些人失去了权力之后，就变得无比衰老颓废一样，更多的人则是在失去权力之后竭尽全力地思考着如何把权力夺回来。他们平日用最完美的伪装把自己藏在阴影中，但始终睁着一双犀利的眼睛关注着周遭的一切，计算着某些事情可能带给自己的机会。

    而这样的老鼠，并非仅仅存在于洛阳的臭水沟中。虽然是阴谋，谋划的地方却往往是在那些深宅大院的华丽书房中，出自花园中看似吟诗作赋的文人集会中，出自酒宴上的高谈阔论中。只要是志同道合之辈，在隐忍了这么多年之后，都已经等不下去了。

    “干吧，要是再等下去，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看还是谨慎一点好，要知道……他们可是至今还是在软禁之中。”

    “怕什么，当初太宗皇帝登上皇位之前，还不是危若累卵，可最后还不是一举事成！”

    “不好办。羽林军牢牢掌控在李六郎手中，若是没有他的首肯，谁都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你们傻了不是，这种时候当然得假传圣旨！既然是用他的名头，那些人还会拒绝？这天底下还有谁比他更会收买人心，羽林军一听要拥立他。肯定会群起响应！”

    “喂，各位行驱狼吞虎之计，可千万别人家没两败俱伤，我们却先损了！我这安生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可不想没事情连性命都没了！你们干归你们干，可别扯上我。李六郎虽说手段厉害，可对我还是……等等，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你们的亲哥哥……住手！”

    翌日，一位闲居洛阳已经有五六年的宗室国公忽然去世。当消息送到宗正寺之后，宗正卿韩王李元嘉只是叹息了一声，命人上门吊唁并制定了一应规程。自己就撂手不管了。这些年。李唐皇族的人口有了相当的增长，死上三两个人也是正常的事。他甚至压根没有觉得，那报丧表上写地那位宗室三十七岁亡故有什么问题，毕竟这年头的医疗水平着实有限。

    皇帝一家子去骊山泡温泉，其实还是小小带了那么几个人的，除了刘之这个宰相之外，还有一个中书舍人，以及几位中书门下的要紧官员。此外还有几个素来恭顺的皇族宗室，比如算是李治长辈的霍王李元轨。比如说几位比大长公主还要高一辈地女眷。至于其他人哪怕有大把的空闲，也没法与之同行。

    按照李治很是大义凛然的话说，能不扰民则不扰民，要充分体现爱民如子的风范。

    阔别十几年再次来到骊山，看到那山间修缮完好的殿阁楼台。在温汤中尽情享受那种温柔旖旎的气氛。闲来无事在山间射猎一番，或者干脆把三个同来地儿子召集在一起谈天说地。对于太上皇李治来说。这日子过得惬意舒心，同行的又没有那种唠叨不休的人，还有什么能够比这个更加完美的？

    能够来泡泡温泉舒缓一下神经，消解一下疲劳，李弘这个提建议的人当然也感到很愉快。至于李显和李旦两个则更不用说了，要不是太医说温汤不能一天到晚泡着，他们恨不得就在池子里不出来。这三兄弟都是带了妻妾同来，鸳鸯戏水其乐无穷，全都是一幅乐不思蜀的派头。

    唯一还算保持着充分冷静头脑的则是武后了。虽说没有什么军国大事需要处置，但她还是每晚在睡觉之前浏览来自洛阳地文书——这些有地是李贤送来的，有的是她在朝中的心腹送来的，有的则是来自于政事堂。然而，每晚她秉烛用功的时候，丈夫却常常在旁边捣乱，几次三番下来她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老小孩么？

    “媚娘，都这么晚了，如今东南西北都没有大事，贤儿就算会偷懒，洛阳至少还留着那么些个宰相，你就别那么操心了……”

    武后无可奈何地拿簪子拨了拨，放下手中只看了一半的家书，盈盈走到了床前。眼见她脱下外袍亲自将帷帐缓缓放下，外头侍候地两名宫人遂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脸上都带着难以名状的羡慕。帝后和谐这固然是从古至今最难得的，更难得的则是武后保养得宜的身材和肌肤，别说她们，就是满朝文武谁不说太上皇后青春永不老？

    不多时，屋子中摇摇晃晃地床榻方才安静了下来，又捱了一会，那床榻上又传来了一阵呼吸均匀地鼾声。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刚刚放下来的帷幕被人掀了开来，一个只披着单衣地人影赤足走到了刚刚的桌案前，见还留着，遂又坐了下来，任由如瀑青丝垂在腰背上。

    “如今洛阳看似无事，但内中似暗流汹涌，时有童谣抑或流言传出，其中更有谶纬之言流传。甚至有人说天无二日民无三主，此等大逆不道言语甚至流传于小儿之间，不可不防。臣冒死以奏，皇太弟殿下近来驭羽林极严，兴许是听到了风声预作防范……”

    这并不是家书，事实上，刚刚就在前头，武后已经看完了李贤的亲笔信，此时正在看的乃是裴炎命人送来的信。尽管只是最后添加了这么一通话，但她还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这些年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外事内事一把抓了，各种事情的发展也算是遂她心意，所以这回她才会轻易答应了到骊山来。

    一是想难得有机会好好放松一下，二是想借着离开看看之前是否有什么忽略的东西。如今仔细想起来，她和李治一同来也就算了，此外李弘这个皇帝也来了，再加上李显李旦兄弟，若是有人调兵直接围了骊山一网打尽……

    “不会，贤儿断然不会这么做。他是爱惜羽毛的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怕想都不会想……”

    武后把裴炎的那封信仔仔细细地藏好，摇摇头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但一瞬间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事情连裴炎都把忌讳抛开在一边给她写了信，李贤为什么只字不提？想到这里，她立刻找出了刚刚看过的那封家信，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而这么细细地看下来，她便察觉到了几分不同，眉头立时蹙了起来。

    恰在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她满心奇怪，却并没有站起身来。侧耳倾听，外头似乎有两个人正在压低了嗓门窃窃私语，不一会儿，又是嘎吱一声，大门竟是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敏捷的人影忽然窜了进来。

    虽然房间中昏暗，但那人还是一眼就瞧见了武后，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半晌才期期艾艾地上前行礼：“我不知道陛下还没睡，所以……”

    “若不是看见是婉儿你，我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武后面露嗔色，见上官婉儿俏脸通红，方才问道，“这么晚了，你鬼鬼祟祟跑来做什么？”

    上官婉儿小心翼翼地往那边帷幕后头望了一眼，确定那位太上皇肯定睡着了，她方才上前一步压低嗓音说：“今天祖父给我送来了一封家书，我拆开一看，里头却夹带着师傅的亲笔信，说是给陛下的，我觉得蹊跷，所以也没顾得上这是晚上，还请陛下恕罪。”

    李贤的亲笔信居然让上官仪送过来？武后这下子也觉得纳闷了，接过来一看第一行，原本疑惑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她刚刚记得清清楚楚，李贤的家书里头分明只有两张纸，而在这封信一开头，李贤就开门见山说前头写了三张纸，那之后的一张究竟是到哪里去了？

    她紧皱眉头看完了这封儿子拐弯抹角送过来的家书，心中原本模模糊糊的轮廓此时变得异常清楚，同时更清楚了李贤这么做的目的。只不过，相较李贤在这后头一封信上提出的建议，她的想法却要深入得多。

    所谓引蛇出洞固然值得考虑，但更重要的不仅仅是一网打尽，而是斩草除根！她已经很容忍某些家伙了，但既然是他们不识相主动挑衅，她绝不介意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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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东宫印鉴的价值

    牝鸡司晨这四个字，这十几年来在大唐朝堂上已经绝迹了。；相比当初武后初掌政事时，那无数叩头请命痛心疾首的官员，如今看惯了这一幕的官员已经放弃了就这一点大做文章。毕竟，那些因为劝谏而在岭南数星星的前辈是最好的榜样，而偃旗息鼓的人却进入了政事堂，这无疑是最好的征兆。

    由于西北安定，原本坐镇凉州的裴行俭便回到了洛阳。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他在进城的时候，竟无巧不巧地碰到了另外一个人----那竟然是刚刚从长安留守的位子上退下来，如今已经白发苍苍的刘仁轨！

    两个赫赫有名的儒将彼此对视了一眼，心第七百三十九章 东宫印鉴的价值中同时生出了一种沧海桑田之感。寒暄打过招呼之后，裴行俭便提出入城后办完公事之后一起去小酌。这正好中了刘仁轨下怀，于是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裴行俭和刘仁轨的联袂归来顿时引起了中书门下的一阵骚动，不少官员在瞻仰了前辈风采之后，免不了窃窃私语地议论两人是否会重入政事堂。毕竟，当初裴刘二人离开洛阳去上任的时候，可都是全带着宰相的头衔。当看到李贤亲自从东宫赶来陪着二人说话，这种议论更是传播开了，成了人人都坚信的事实。

    政事堂那帮宰相层出不穷的抱怨，他们平日里可是听多了。那位常常撂挑子的储君殿下，应该不会拒绝使用这种熟练劳动力吧？

    对于那些各式各样的目光和议论，李贤完全熟视无睹，笑容可掬地和两位劳苦功高的旧识打过招呼，便邀约两人晚上去自己家喝酒。结果恰看见了刘仁轨古怪的脸色。他正觉得奇怪的时候，裴行俭便苦笑着说话了。

    “我和刘公许久不第七百三十九章 东宫印鉴的价值见，还想着邀他小酌。不料殿下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殿下家里地酒我惦记很久了，不过还是改日再去叨扰好了！”

    人家这么说了，李贤亦不好强求，当下便说改日慰劳一下功臣，这才放了两人离去。望着裴刘二人远去的背影，他想起刚刚看到刘仁轨的白发苍苍，裴行俭地两鬓霜白。再想想自己这些天早起梳头时，侍女们从头上拔下的白发，忍不住也生出了时光如白驹过隙的感慨。

    然而，那两位他认为已经老了的人却在出宫之后身手矫健地跃上了马。对于大唐子民来说，这能骑马的时候决不坐车已经成了深刻烙在骨子里的一种坚持，尤其是刘仁轨裴行俭这两位曾经驰骋疆场的儒将，坐车那种勾当自然不适合他们。

    “刘公。这一回去难免会被人纠缠不休。不如脱了外头这惹人注目地大衣裳，找个地方随便坐坐如何？”刘仁轨当然知道裴行俭所指的纠缠是何含义，立刻就点头答应了。带着从人来到僻静的地方换了外头的官袍穿上便装，他便把大多数人打发了走，只留下两个忠心耿耿的家人随行。而裴行俭则更是托大，竟是索性把从人都遣了回家。两人对视一笑，在洛水边上随便找了个僻静的酒肆扎了进去。

    这一番小酌，两人足足聊了一个半时辰，从公事说到私事。从过去说到现在，到最后免不了相对叹息。这数十年岁月一过，大唐已经不是往日光景，虽比不上贞观年间，但总的来说还是一片盛世气象。然而。两人俱是非常人物。都看到了那平静表面之后地危机。

    “守约，倘若时光倒退三十年。你是否还会非议册后一事？”

    “刘公说笑了，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我还年轻气盛，尚未体会到陛下地深意。如今想来，若不是当初长孙太尉权势过大太过自专，兴许陛下也不会赶尽杀绝。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虽然我至今仍对太上皇后以女流之身秉政事不以为然，但至少已经学会该缄默的时候缄默。”

    “若是让人知道昔日胆气十足的裴行俭也会说出这样的丧气话，只怕有的是人要失望了！”刘仁轨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随即自嘲地笑道，“我当初得罪李义府的时候，也曾想过有朝一日定要报仇，可一朝当了宰相，方才知道这进退选择的重要。我是老了，这次回来也不准备再到政事堂掺和那浑水，横竖里头的能人也多了，我进去也是碍眼。”

    两个昔日儒将你眼望我眼了一阵，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举杯互相致意之后便一饮而尽。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阵闲话方才会账离去。果然，等他们分道扬镳回到了自家门前，得知有不少客人来拜访过，顿时都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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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要干就要一劳永逸

﻿    第七百四十章要干就要一劳永逸

    虽说被儿子教训了一顿，但看看满地笑得滚来滚去的其他儿女，还有一个个笑得花之乱颤的娇妻们，李贤还是笑吟吟地在李嘉的肩膀上按了按，暗自庆幸这个便宜儿子没有继承自己的懒散基因，否则他以后该压榨谁去？只不过，一个还是太少了，他怎么也得再调教几个能干活的儿女才行——要是女儿像上官婉儿那样有才，可不同样是好事？

    “嘉儿，你是大哥，友爱弟妹固然很好，但有时候也该摆出大哥的模样来！你的窗课本子素来受到崇文馆诸多师傅的夸奖，可你一个人上进还不够，要把其他人都带上来。唔，从今天开始，以后我把管教他们的权责都交给你，若是到时候他们没进益，我可是要大板子家法一个个打过来！”

    李贤在娇妻和儿女们心中从来都是没个正经的丈夫和父亲，所以，此时此刻一大堆人看到他忽然摆出这样疾言厉色的态度，全都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贺兰烟还悄悄拉了拉身旁苏毓的袖子，低声问道：“贤儿今天是吃错了药么，一下子居然变身成了严父？”

    苏毓嗤笑一声，情知李贤是别有用心，遂用胳膊肘撞了撞屈突申若。而大姊头又忙着和许嫣哈蜜儿打眼色。而另一边的阿韦瞧见一帮孩子们俱是满脸不可思议，便挪到阿萝旁边耳语道：“我看他是不安好心，是不是想把孩子们都培养成才。然后帮自己挑担子？”

    阿萝跟着李贤的年限最长，此刻听阿韦这么一说立刻醒悟了过来。她刚刚只觉得李贤这态度古怪，如今想来，可不就是这家伙一向地懒病又发作的缘故？想想他也不是那种会对子女严加要求的父亲，今天来这么一出，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女人们能够了解这些，孩子们哪里有这样的见识？一向古灵精怪的李晨和李夕率先抱怨了起来，旋即一左一右拽住了李贤的胳膊使出了撒娇的戏码，谁料这往日百试不爽的手段这一回却碰了钉子。看到这架势。末儿直接拉住了李胜和李铮两个弟弟，至于几个更小的孩子则是根本没听懂，只是坐在地上傻乎乎地附和嚷嚷着。

    最后，还是李嘉这个大哥出面把孩子们统统哄走，李贤嗡嗡直叫地耳朵方才得到了清静。只不过，这一回他得面对众娇妻们亦笑亦嗔的目光。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他便在主位坐下，先是提了提这些天的风吹草动，然后便说起了别人的警告和自己的担心。

    “居然有这种事！”

    屈突申若第一个诧异了，原因很简单，由于李贤之前的辛勤耕耘，她现如今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既然是身怀六甲，她就是再跳脱也不好随便乱走。再加上这次怀孕和前一次不同。她地妊娠反应大得惊人，再加上脸上时常有些乱七八糟的往外冒，因此已经有好些天躲在家里不曾出门了。

    “干脆以后让小苏跟着你去东宫，她那本事千军万马杀一个来回都行，保护你更是绰绰有余。”贺兰烟一下子兴奋了起来，随即自己也动了那心思，“干脆我也女扮男装跟着你去吧，免得在家里担心思！”

    小姑奶奶，你们还是在家里呆着的好。跟出去我反而要担心思！李贤赶紧三言两语打消了贺兰烟的心血来潮，看了一圈便把目光落在了阿韦身上。他当初自以为拖延时间之计能够让小妮子死心，结果最后反而是成全了这段姻缘，真是走桃花运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见李贤看着自己，阿韦却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竟是抢在前头说：“要我说。那些家伙是嫌脑袋不够硬，直接往钢刀上撞呢！六郎的杀性那都是在战场上。他们也就顶多见过他发火，没见过他真正杀人，所以才那么蠢蠢欲动呢。其实，要一劳永逸就不能忌讳杀人！”

    她一面说一面作了一个下斩的砍头手势，阴恻恻地说：“我大唐律例一向是严苛地，就是对那些皇亲国戚们太便宜了，这才让他们一天到晚存着某些想头。要是哪一天来一个血流成河，用人头堆成一座小山以儆效尤，看谁还敢动歪脑筋！”

    这一番杀气腾腾地话要是屈突申若说，那大家司空见惯恐怕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要是李焱娘这个常来常往的大姊头二号说，也不会引起多少轰动。然而，从阿韦这么一个年纪最小往日养尊处优的口中说出，室内顿时齐刷刷地都愣了，李贤甚至能感觉到脑门上渗出了一大滴汗珠。

    这个……难道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一位实质上还是狠辣角色？算了算了，只要不谋杀亲夫，随便她说什么都好。当然，单单从这件事情上来说，阿韦确实没说错，要想一劳永逸，确实得大开杀戒。还不等他想好，某人似乎还没有说够，这回竟是站了起来。

    “倘若是太上皇后在这里，这时候考虑的一定是将计就计一网打尽，哪里来的那么多顾虑！六郎，滥好心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纵容了某些人的嚣张气焰，哪怕他们的嚣张是在背后那也不行！这既然是储君，好歹有时候得放一放王霸之气吧！”

    李贤货真价实地呆住了。如果不是他能够确定，自己这位年纪最小的娇妻绝对是正宗的大唐万年人士，他简直会认为那是从某个时代穿越而来地。而对于滥好心这样的指责，他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确实……确实软了一点，这大概是一向以混日子为优先的后遗症。

    “阿韦说得对，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为了我们和孩子，夫君大人也得狠狠心下杀手才是。”这时接上话茬的是屈突申若，面上也露出了少有地凝重，间中更有一种难以名状地狠辣，“你不是曾经嘀咕过什么对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么，都算计到你头上来了，杀一批关一批黜落一批，如此方才能够真正竖立起威信来！”

    “申若说得有理，我也支持！”

    看到贺兰烟跟着连连点头，眼睛大放光彩，李贤顿时又叹了一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今天第几次叹气了。这个贺兰烟，都已经老大不小的人了，却始终是这么个咋呼呼地性子，只有在面对外人的时候能勉强端出储君正妃的架势，实在是让人头痛得紧。

    然而，当阿萝许嫣苏毓也同样一个个表示他须得硬起心肠杀人的时候，他终于彻底下定了决心。不就是杀人么？想当初无论是战场上还是在吐谷浑，直接死在他手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还不能算间接杀掉的那批人。

    杀人还要立牌坊，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眼见得李贤一句话都不说就出了门，贺兰烟顿时有些吃不准，岂料这时候旁边的屈突申若投来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六郎已经下定决心了，没看他出去的时候杀气腾腾？”安抚好了最大的那个，她便站起身来，环视了其他人一眼。

    “俗话说男主外女主内，这一回我这身子也没法逞能了，反而还得靠各位照顾我。东宫十率三府若是轻易调动，容易打草惊蛇，所以就得靠大家自己。如今家里头的亲兵少说还有几百，都分发了武器下去，让他们全都打起精神卫戍，少说也得把这个家造成铁桶似的！”

    见除了阿韦连连点头，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茫然，她只得没好气地加了一句：“总不能让六郎在外头风风火火地抓人杀人，我们在家里头还要他操心吧？上次他英雄救美救了小苏和焱娘，这一回若是再让他去救我们当中任何一个，那就实在是太丢脸了！”

    丢脸这种事在李家可谓是最大的耻辱，一时间众人点头不迭，尤其是苏毓在脸上微微一红之后立刻露出了重重煞气，暗想上次吃亏这次一定得找回场子。

    就在洛阳城中刮起了一阵乱七八糟的风时，骊山脚下也有十几个人正在准备出发。这其中，一身男装的上官婉儿一面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是否整齐，一面对身后精心挑选出来的卫士们吩咐着什么。等到一应事宜都交代完，她便朝一个利落的纵身跳上了马。

    “出发！”

    几家发愁几家欢喜，兄长和密友正在为某些即将发生的事情操心的当口，李令月却还在优哉游哉地拉着人正在书铺里头找书，尽管她有一个诺大的书房，里头有数不尽的藏书。然而，对于这样一个勾当，慕容复却很感兴趣，原本是硬被拉来的陪同，现在却几乎一头扎进了故纸堆中。可看到最后，他却有些失望了，因为这普通的书铺确实没有多少好货色。

    正在这时候，他脑后传来了一个神秘兮兮的声音：“公子，我这里有一本珍本好书，比坊间的什么推背图可靠多了，相传是袁真人当初为当今的皇太弟殿下推的命数，你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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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有功劳就得抢

﻿    第七百四十一章有功劳就得抢

    “这是什么？”

    看到慕容复揣着一本书付了钱，原本自己准备买两本好玩的传奇看看的李令月登时奇怪了，随便挑了两本书让掌柜包了，便拉着慕容复出了书铺。她原本想把人拉到僻静的地方，谁知道慕容复比她力气更大，明明是一个在洛阳没呆过多少时间的人，偏偏却能熟门熟路地把她带到了一个少有人经过的巷子里头。

    这一番转悠下来，饶是李令月自幼跟着屈突申若这些嫂子习武骑马，打下了深厚的根底，免不了也有些昏头转向。东张张西望望看到这边完全没人，她的一颗心竟也是忽然怦怦乱跳了起来，各种乱七八糟的想头也都钻了出来。

    这家伙，不会是买了一本春宫图吧！她曾经听到几个嫂子私下里议论这种玩意，还说是什么男女必备。她好奇之下也在宫里悄悄找了两本瞧看，结果……

    “公主，你看这个！”

    正在胡思乱想的李令月乍听得这一声，差点没失态得跳了起来，赶紧定了定神，在心里头连连警告自己——不就是春宫图么，大不了评判一下画风是否精美，人物动作是否到位，有什么可害怕的？然而，当她凑过去看那图册的时候，却一下怔住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不是春宫图么，怎么上头只有一个男的，而且瞅着还有些眼熟？

    慕容复没注意李令月脸上的表情，而是径直翻过了那画有图像的一页，指着后头那一行行地字道：“公主。这本书假托已故袁真人之作。说是为师傅推地命数。你看，先是贤王之像，再是东宫之兆，最后是君临天下之说。”

    刚刚一直提防的事都落了空，反倒听了这么一些乱七八糟的，李令月顿时觉得脑子转不过弯来。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消化了这个事实，她方才抢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起来。这不看不打紧，从头到尾匆匆浏览了一遍。她方才发现，这不如说是一本有关她那位惫懒六哥的编年体纪传。

    “这种东西也会有人买？”

    她撇了撇嘴晃了晃那本图文并茂的册子，轻蔑地说：“先不提那人的画功根本画不出六哥的气势，就说那些美人图，哪个像我家嫂子了？还有那些故事，俗套得简直不象样了，什么英雄救美。美人献身。我那些嫂子谁那么俗气了！我倒是听说六哥还被嫂子们救过几次，至于他英雄救美也就是可怜巴巴的一次而已！”

    慕容复没料到李令月居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这种细枝末节上，顿时哭笑不得。但稍稍细想，他便知道这也难怪，李贤素来对这个妹妹宠溺有加，从不让她接触政事上那些黑暗地东西。然而这一次，他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挑明这一点。

    “公主，若是这本书仅仅说这些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这里头还把一些年份都清楚无误地标注了出来，你看，这其中说师傅登基的年限就应在今年！”

    李令月这才好奇地翻开慕容复说的那一页，仔仔细细看了一下。旋即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五哥如今还活得好好的，现如今都还在骊山呢。怎么忽然就冒出来这么一说？今年都已经过了大半了，八成是这写书的人胡编乱造吧！”

    “若只是胡编乱造那就好了，我担心的是，这种东西会在民间广为流传，对师傅地名声有所不利。师傅当初曾经说过，谶纬之所以深入人心，便是因为这天下有太多不可理解地东西，无论贵贱都需要用某种东西来解释那些神秘不可测的现象。你这几天应该听到小儿们传唱童谣了吧？天无二日，民有三主，这种难道是好话么？”

    虽说李贤从来不和李令月提起政治上的勾当，武后也没心思栽培一个女性接班人，但既然有这样的娘亲和兄长，李令月的脑袋瓜自然还是极聪明的。低头思量了片刻，她很快醒悟到了这其中的危机和杀机，不禁脸色一白。

    “不行，这么大的事情，我一定得去和六哥说一声！”

    “哎，等等！”慕容复一把拽住了李令月的手，硬生生把人拉了回来，见人家回头怒目而视，他方才讪讪地把自己地手缩了回来，同时想起了刚刚拉着人家狂奔的情景，心里更有些异样。只不过这时候他没心思考虑这些，连忙把乱七八糟的思量丢在了一边。

    “师傅素来机敏多智，这些事情必定有人提醒他的，倒不用公主你这么急匆匆地去说。”想到自己虚封了一个国公在这里洛阳赋闲，他就感到满身不得劲，眼珠子一转便笑道，“再说了，师傅身边有程将军和薛将军，还有李大人他们……”

    “他们算什么，我可是六哥的亲妹妹，你可是他唯一地徒弟！”李令月不等慕容复说完就打断了他地话，瞅着他的眼睛气咻咻地说，“别看师傅没教你什么，可这些年师傅暗地里可是时时刻刻让人关注着你地行止，也不知道操了多少心，你可不能没良心！”

    这话硬梆梆地撂出来，她忽然又放缓了语气，但脸上仍有那么几分不好看的表情：“还有，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别公主长公主短的，叫我小师姑，要不就叫令月，否则以后休想我理你！”

    对于这样的要求，慕容复并没有多少愕然。事实上，他一直坚持把公主两个字挂在嘴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不想和某人拉上太亲密的关系。可如今看来，要不亲密似乎已经不可能了，比起某些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的女人，这位公主不管怎么说都胜过不止一筹。

    “令……令月，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好容易才叫出了那两个字，心中却仍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便低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果不其然，那个最好逞强最好凑热闹的小公主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就差没开口大叫万岁了。

    然而，就在两人几乎头碰头商量得正起劲的时候，肩膀上却双双传来重重的一记。这一下非同小可，慕容复几乎一把拉起李令月的手猛地前窜数步，紧跟着便把她掩在了自己身后，定睛朝那偷袭者的脸上看去。

    “咦，焱娘姐你怎么在这里？”

    李焱娘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表情各异的一对，越看越觉得这两人般配。要说李令月硬生生拖到了现在，除了挑三拣四之外，难保没有惦记某人的关系，偏偏李六郎这么一个不称职的哥哥竟是硬生生把慕容复放在外头，直到现在才把人弄回来，否则这时候说不定这位小公主的孩子也能满地乱爬了。

    “我怎么在这里，似乎该是我问两位孤男寡女，为什么在这种僻静的小巷子里头拉拉扯扯吧？”

    此话一出，李令月立刻脸上通红，连忙从慕容复身边跳开了两步。仿佛是为了划清界限，慕容复也是同样心有灵犀地往旁边横跨三步。这一来，一男一女中间顿时空出了老大的距离，可在李焱娘看来却是怎么都像欲盖弥彰，着实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不和你们开玩笑了，要不是我正好想抄近道，把随从都打发了回去，也不至于走这条道。我说公主殿下，还有鲁国公阁下，若是被别人撞见你们在这里，甭管你们本意如何，总归是大犯忌讳的事，到时候你们就是想不在一块都不可能。对了，你们俩刚刚究竟在嘀咕什么呢？”

    慕容复还在犹豫，李令月便拿着那本书上去，指点着中间那些关键部分，忿忿不平地解说了起来。李焱娘原本就是好事的，前头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如今再听说这些登时心头大动。抬头见慕容复满脸的无可奈何，她便拍了拍身边这位小公主的肩膀。

    “这事情六郎多半已经预备起来了，我们也帮不了什么忙。不过……”

    她刻意把不过两个字拖了个长音，见这一对男女同时露出了关注的表情，遂笑道：“只不过我们还是能做一些事情，比如说，这书拿在手里，你们能看得出什么？”

    一本书能看出什么？难道能看出是谁写的谁主谋的？李令月和慕容复几乎同时朝对方看了一眼，随后脸色茫然地齐齐摇头。这一幕看在李焱娘眼中，忍不住又惹得她腹中狂笑，可怜这种情绪还不能放在脸上，憋得她极其辛苦。

    “这书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既然是书就得有印的地方，看这粗劣的模样也知道不会是雕版书，多半是用泥活字印的。这门手艺是从六郎门下的那个贺兰周手里流传出去的，据说上头会有各色的印记。只要顺藤摸

    “我明白了，这可是一桩大功劳！”

    李令月终于跳了起来，竟是忘记了要和慕容复划清界限，一下子蹿上去抓住了他的胳膊：“慕容，我们和焱娘姐一起追查下去！到时候要是抓着了那个该死的家伙，也好让六哥看看我们的本事！哼，我都二十出头了，他居然还一天到晚当我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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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东窗事发的一角

﻿    第七百四十二章东窗事发的一角

    不同于其他穿越同仁，李贤当初除了一肚子唐诗宋词还有半吊子的历史知识之外，他的脑袋对于所有技术方面都是一团浆糊。

    所以，他不会制作玻璃，更甭提作为技术衍生品的玻璃镜子；他不会炼钢，还曾经打过大马士革刀的主意，最后还是因为这玩意成本过高，只是在大唐和大食交界的地方部署了一支精锐的马贼，其他的则运回来当作奢侈品变卖。至于什么肥皂香水之类的女士用品就更不用提了，大唐在香料的讲究上是举世闻名的，他那点水准和谁比都不够。

    就连他唯一记得一点端倪的活字印刷，他也只是张了张嘴提出构想，真正的完善则在于贺兰周手底下那帮巧匠。于是，现如今大唐的书价已经跌到了原价的一成，不少书商倒闭的同时，也有更多人家赚得盆满钵满，识字的人已经比以前大大增加了。

    因此，南市卖书的铺子也比以前增加了许多，散落在各个里坊中的印书作坊，则更是以前的数倍。只要买上一套特制的胶泥字模和其他工具，这印书作坊说开就能开起来，岂不是以前得雇上一大批擅长刻字的工匠牢靠得多？而这些字模和工具，则几乎无一例外都出于某贺兰氏名下的贤德书斋。自己刻的不是没有，但总归麻烦不是？

    这一日，看守贤德书斋的小伙计一瞅见李焱娘带着一对年轻男女莅临，马上端起笑脸迎了上去。结果，听到人家冷冰冰撂出来的问题，他不敢再玩弄嘴皮子，慌忙把人请到里头，又去禀告了掌柜，自己则是知机地去外头守门。

    那掌柜听说要查这些天卖出去的所有字模样子。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知道李焱娘不好惹，可这些都是大掌柜定下规矩的。他不敢轻易松口答应，更何况旁边的那一对青年男女实在是眼生得很。

    “喂，你究竟能不能做主！”李令月瞧见这掌柜犹犹豫豫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有气，重重一拍桌子便站起身喝道，“别和我期期艾艾打马虎眼，要是不行我就去找贺兰周那个老头，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把贤德系列地铺子都给拆了！”

    这幅刁蛮千金的做派让慕容复吃了一惊。要知道，他这些天虽说被李令月带得团团转，可平常看到地都是她乱花钱买东西，至于以势压人的情形这还是头一次瞧见。发现李焱娘在一边忍俊不禁，再看那掌柜耷拉着一张脸连连讨饶，他猛地明白了过来。

    敢情有时候，刁蛮还有刁蛮的好处。

    果然。这一砸桌子一瞪眼睛。那掌柜立刻取出了账簿，然后根据李焱娘那本书翻查了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买这副字模的人家。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谁料李令月竟是伸出手来把那一页纸完全撕了下来，随即拽着慕容复就往外走。李焱娘见此情景哭笑不得，只得追了出去，临出门之前却转头警告道：“刚刚那位是你家大东家的妹子，你赶紧通报你家大掌柜，让人去修文坊送个信！”

    由于管事的少了俩。因此李贤这个储君不好再像以前那样偷懒，毕竟，如今上头把关的李弘和武后都不在，他这一道关卡相当于终审，若是一招不慎盖下了章。以后若是出了问题自然全都算在他头上。他就是平日再马虎，此时也只能慎之又慎。

    就好比以前一份只要看几秒钟的奏疏。他现在好歹得审查个几分钟。当然，若不是有一个任劳任怨地罗处机帮忙分类奏疏轻重缓急，他的工作量只怕会更大。短短十几天，东宫左右春坊的官员累趴下三个，其他的也都有些吃不消了。至于中书门下则更是陷入了满负荷运转的情形中，这时候，身强力壮的候补者无疑是最受欢迎的。

    东宫主殿明德殿中往日从来都是欢声笑语，今儿个却是安静得紧，就连咳嗽声也难能听到。主位上伏案奋笔疾书地李贤只是在毛笔写不出字地时候才会饱蘸浓墨，但却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腰酸背痛也顾不上了。要知道，倘若不能把这十几份东西处理完，他只怕是今晚就别想回家吃饭了。

    电脑是没法怀念了，他倒是想发明鹅毛笔来着，结果发现鹅毛笔写繁体字实在是让人头晕的一件事，更何况劝谏的人实在太多太烦，他只能搁置这项发明。

    好在他发明了勉强具有人体工学特征的椅子，否则这要是跪在软垫上写字，估计不出几天，他的颈椎腰椎就全都损了——在他眼中，古人，尤其是书生不长命的很大原因，大约也就是因为这跪坐写字的缘故。

    好容易只剩下最后三本标为重要的奏疏，他正准备歇一口气，这一抬眼却看到周晓忽然跨进了大殿，那表情还煞是古怪。

    “六郎，你那位宝贝妹妹是不是又和慕容小子一块出去了？”

    这种明知故问地问题你还问干吗？李贤没好气地丢过去一个白眼，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正准备继续埋头苦干，谁知道却见周晓不管不顾地双手支撑在桌案上，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端详着他。

    这时候李贤终于忍不住了：“你究竟想说什么？平日里不都是你们说令月太麻烦希望我早点把她给嫁了，这事情你们也都是乐见其成的，这会儿大惊小怪做什么？”

    “你以为我乐意大惊小怪！你别忘了你那些产业里头我也有股份的，你那位大总管阁下拿着你家里人给的令牌在洛阳宫宣仁门等着，说是你家那位惹不起地公主殿下杀进了贤德书斋，似乎是要查证什么，结果撕下一页帐簿就走了。和她同行地除了焱娘姐，还有就是慕容复那个小子，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虽说贺兰周如今也是腰缠万贯地主，而且也已经脱了籍，但他这种情况不能授官，所以自然不在能够出入洛阳宫的人之列，即使有信物也只能在外头等着。就算知道有事情和周晓这样的人说也是应当的，问题是这件事三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因此他等在宣仁门前头只能干着急，时不时往宫城里头张望。

    该死，怎么还人出来给他带个消息！

    就当他几乎要骂出口的时候，忽然瞥见那边有人来了，顿时精神一振。他也知道商贾入宫是会遭到别人弹劾的，但这种紧急关头谁还顾得上那么多，他当然得亲自进宫说个清楚，大不了他就说自己是贺兰家的家奴就是了！然而，等他看清了那边急匆匆来的人，却是陡然吃了一惊。

    李贤却顾不上这老家伙瞠目结舌的表情，一上前就吩咐四周卫士先行散开，随即问道：“老贺兰，令月他们究竟在忙活什么，你怎么这么急？”

    贺兰周很快从惊诧中回过了神，连忙直接翻开手中一本薄薄的图册，指着当中一页让李贤看。也不知道是凑巧就有这么一本书，还是特意去买了这么一本玩意，总之这一本图册竟是和慕容复买下的一模一样。

    “壬午年六月辛未，皇太弟李贤即皇帝位，改元……”

    李贤只是读了一半就愣在了那里，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转头和贺兰周对了一眼，他方才醒悟到对方急着求见的目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合上了这图册。

    “令月他们找上贤德书斋，可是为了查印刷这图册的人家？”

    “是，小人也是在得报之后命人去搜罗，方才找到这个。据那伙计的打探，坊间卖出的这图册少说也有数百本，流落到何处都难说得很。还有，小人实在担忧，因为这六月辛未就在……”

    废话，他也知道这六月辛未就在四天之后！李贤只感到脑袋里头的一根筋完全吊了起来，要是这仅仅只是一本胡说八道的图册，他自然不在乎，但这是假托袁天罡所做，而且粗看之下完全是为了他歌功颂德，全都在叙述他所谓的丰功伟绩。这即皇帝位后头少说还有几张纸，天知道会不会连他上台之后颁布的政策也杜撰安排好了？

    他娘的，这还真是一等一的舆论攻坚战，而且还是站在他的立场搞的舆论攻坚战！他甚至很难断定，始作俑者究竟是真心实意地助他完成政变，还是仅仅只想搞出一场闹剧，让他这个皇太弟狼狈一下子算完？

    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决定，于是沉声向贺兰周问道：“你知道这东西是谁家印制的？”

    贺兰周本身就明白此事的严重性，一听李贤问话就连连点头道：“帐簿虽说被太平公主给撕走了，但幸好那掌柜记得清楚，我临行前都问明白了，随时可以带人去。”

    “那就好！”李贤立刻招手把周晓叫过来，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调吩咐道，“你现在就带着老贺兰去金吾卫，让盛允文给我立刻派兵，务必把该抓的人给我抓到。阿晓，你跟着一块去，务必把每一个环节都给我死死盯住了，千万别给我出岔子！”

    想到自己这些天到处串门子的辛苦，周晓立刻发狠地点了点头。甭管是谁，就凭他这些天四处跑腿的疲累，他也不会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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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一查到底

﻿    第七百四十三章一查到底

    尚贤坊位于洛阳城最南边，紧贴着城墙，因此权贵人物素来不喜居住在此地。虽说这里进出城门方便，但无论是距离南市还是北市都有相当的距离，水路又不方便，居住在此地的不是普通平民百姓就是小工匠，其中更开着不少小作坊，承接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业务。

    重农轻商原本就是这年头的至理。达官贵人们固然有门下人经商的，也享受着商人上交的供奉，但对于商贾们却不怎么瞧得起。贵如腰缠数十万贯的大商贾，却未必比得上人家一个豪门管事，更不用提这些小作坊了。好在如今天下承平生意还算好，总归能让他们过得上衣食足的好日子。

    由于本钱房租都便宜，尚贤坊东北隅有一溜烟十几家印书作坊，平日印印各种传奇话本，或是为一些贫寒子弟的义塾印一些书本什么的，生意虽清淡但也还过得去。

    然而，自打一个月开始，街坊们便发现，某个作坊的主人陡然之间摇身一变阔绰了起来，出手大方不说，甚至家里的婆娘孩子还戴上了银首饰。大家羡慕归羡慕，但看见其中不过是忙着印书送书，想着不过是接到了一笔大单子，渐渐地也就消解了心中怀疑。

    这天，面对三个“好奇”路人的询问，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便笑呵呵地把这些都说开了，继而满脸羡慕地咂了咂舌：“这年头谁不想多挣几个钱，他们是运气好！小郎君你是不知道，我那天还看见一个衣衫华丽得什么似的家伙出入，隐隐约约还听见东宫什么的。啧啧，谁不知道如今东宫皇太弟殿下最是体恤民情，他们真是运气好！”

    这要是平常，听见人家夸自己的六哥，李令月必定会喜出望外。但此时此刻她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勉强才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谢过了那个提供消息的老头，她方才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转出了这条巷子。和李焱娘慕容复会合之后便把这情形说了。

    “好啊，想不到现如今这些家伙居然会干这一套了，打着六郎的旗号招摇撞骗，真真是好伎俩！”

    李焱娘愤愤然骂了一声之后，眉头不禁紧紧锁在了一块。她原本就并不奢望能够从这里得到什么最关键的线索，但却没想到对方并非一点线索不留，而是留了一个最能误导人地线索。思来想去不得章法，她便把目光转向了慕容复。

    “慕容。你在外头这么多年，风雨想必经历得多了，这事情你怎么看？”

    慕容复最初只是想着能顺藤摸瓜牵出一桩案子，从而证明自己有当外官的能力，这才有意拉了李令月下水。可是，刚刚听到了东宫两个字，他心中不禁有些惶惑了。若真是李贤派人干的。他就算犯了大忌讳。哪怕对方是他名义上地师傅，这些年亦多方关照，仍然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但如果不是李贤派人干的，那么便证明对方极其狡猾老谋深算，他一个人查下去也就算了，带上李令月却可能出大麻烦！

    “尉迟夫人，你能不能把公主带回去？”见李焱娘眉头一挑，他连忙解释道，“如今这事情只靠我们三人决计查不出什么底细。我正好有二十名护卫就在隔壁的乐和坊尚未遣散，他们都是跟我多年走东闯西的，不但有身手而且有胆略，做这种事情无疑最为得心应手。公主和尉迟夫人都是金枝玉叶……”

    然而，金枝玉叶四个字之后的话他再也没机会说下去。因为一个人影忽然一步横在他面前。正用一种冷淡而愤怒的目光看着他。

    “什么金枝玉叶，你别以为女人什么事都不能干！要去寻你那些护卫可以。我陪你一起去，要想甩开我？门都没有！要么你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打赢了焱娘姐，否则你就别想打那种乱七八糟的主意！”

    除了数年前酒楼上地那一遭，慕容复再也没看到李令月发这样的脾气，一时间不禁呆了。再看李焱娘满脸笑意，却在那里冲他微微摇头，他便知道指望这一位大姐帮忙劝说是不可能的，只能无可奈何地认了这个事实。

    不知道师傅知道他把李令月带入了险境，是不是会怒发冲冠把他开革出师门？他曾经不止一次听到李贤把这句威胁挂在口头，但却从来都没有实行过，可这一次却很难说了。

    既然艰难达成了一致，李焱娘便满口答应在此地留守，李令月则是跟着慕容复回去找人。半个时辰之后，一拨人便重新在此地会合，虽说召集来的人不足二十之数，但个个都是雄武彪悍，李焱娘只扫了一圈就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不愧是从辽东和河西两块地方打拼出来的，和没见过血的人就是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事出仓促，还是慕容复预作安排，十几个人地服饰都各不相同，齐集在一块看起来极其扎眼，但分开之后就很快地融入了人群。等他们一散开，换上一身平民衣衫地李令月便拉了拉慕容复的袖子，低声问道：“现在是不是该去那边的印书作坊敲门了？”

    “嗯。”慕容复点了点头，随即便对李焱娘说，“劳烦尉迟夫人带着公主在外头压阵，我假充要印书的人进去问话。刚刚的号令我已经都告诉你们了，半个时辰之内若是我不出来，便说明事情有变，你们到那时候就立刻发出号令带人杀进去！”

    见李令月嘴巴一张就要反对，他立刻端出了一幅异常严厉的表情：“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我当年无论在辽东还是安西大都护府都做过很多次，深悉进退之道，你们都是女人，就不要和我争了。我身上自有防身的兵器，还有师傅赠给我的一具弩弓，决计不会出问题！”

    李焱娘一把拉住了还想反对的李令月，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女扮男装只能骗骗普通人，若是有心人，一定能看得出我们两个女人地伪装，到时候反而不美。慕容你小心出去，我和公主在后头给你掠阵，你就放心好了！”

    见慕容复转身就走，李令月咬着嘴唇使劲一跺脚，忽然出声叫道；“慕容，你给我小心点，哪怕是蹭破了一点皮，回来我都让你好看！”

    若是平常，李焱娘只怕会笑得直打跌，此时却没有嘲笑这对年轻男女的意思，只在心中暗想，她一直以来坚守孤身一人的想法是不是太愚蠢了。看到李令月那难以掩饰的关切眼神，她就情不自禁地浮想联翩，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从种种思绪中回过神来。

    从阴暗的小巷重回阳光下，慕容复脸上那种阴霾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地则是一种使人如沐春风地笑容。他就这样走在大街上，时不时和左右的行人颔首打招呼，那笑意每每都能得到对方善意地恢复，仿佛彼此之间很是熟悉似的。到了一个小作坊门口，他如法炮制和那小伙计寒暄了几句，只假称自己是来印一套诗经，便顺顺利利地登堂入室。

    听说有生意送上门来，那作坊主人立刻端了笑容相待，又让人捧出了自己根本不舍得用的茶叶，亲自在那里张罗斟茶。等对方说出这只是第一批要印的书，之后少说还有数千册，他顿时露出了极其欣喜的笑容，那种哪怕是识了字也无法改变的粗人心性顿时全都冒了出来。

    “嘿，小郎君你找我们印书那是找对人了，别看这里印书作坊十几家，还得数我们印的最好最有名！别看我们这门头低人手少，可东西的质量却是一等一的……”

    慕容复没等他吹嘘下去便笑道：“不就是你这里印的东西质量好，我才特地找来这里的么？我是在南市几个书铺听说了你这里价钱公道质量上乘才来的，人家可是推崇得很，还拿了一本样书让我瞧的，对了，那是哪本书来着……”

    “是论语！”

    “不是那种孔孟之道的玩意！”

    “那是最近刚出的十家诗集？”

    “不对不对，我想想，似乎是和如今一个鼎鼎大名的人有关……”

    “嘿，一定是一个月前的那一笔大生意！”一说到这个，那作坊主的脸上顿时满是红光，声音也响亮了起来，“要说那笔大生意我真是想都想不到，谁能想到我这地地道道的小门头会迎来那样的大人物，那可是东宫的人，我那时候想给人家下跪人家还不让，真是体面的好人啊！咳，这版子还是我亲自排的，几个小伙计都年轻不认得那么多字，我那时候真是……”

    慕容复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听这家伙絮絮叨叨，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他立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泰然自若地站起身来便准备找个借口先出去发令。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话有什么动作，外头忽然冲进来一个人。那人脸上尽是惊恐，进门后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模模糊糊地喊出了几个字。

    “东……东家，不好……不好了，阿三阿四他们口吐白沫，忽然……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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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那温暖的怀抱

﻿    第七百四十四章那温暖的怀抱

    面对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幕，慕容复心头虽骇然，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充分的冷静，一个箭步上去把人搀扶了起来，然后把手在那腕脉上轻轻一搭。他并不是什么精通医术的杏林国手，但既然在辽东和西北那种生死难测的地方，除了提防刀子之外，更重要的一条就是提防层出不穷的暗算。因此哪怕是半吊子，他也不得不掌握某些必备之术。

    摸到脉象不对，又看见那个小伙计的口中发出阵阵大蒜的恶臭，他顿时心中大凛，一下子把先前的计划都丢在了一边，厉声对那作坊主喝道：“快，赶紧去取盐水来！”

    “盐……”那作坊主看见这诡异的一幕就已经愣了，听说要盐就更犹豫了。要知道，这盐他平常一向舍不得放在菜里，如今又要盐水，这岂不是要他的命？

    “你要是不想他死就赶紧去拿盐水，他中了砒霜之毒！”

    这时候，那作坊主老徐终于慌了神，一想到自己很可能要吃官司，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大钵水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

    慕容复此时已经帮那伙计催吐了好几次，无奈没有水作用并不大，此时接过盐水，立刻死命地叩开那伙计的牙关灌了下去，又用力地用手指按其舌根促其呕吐，如是重复了许多次，直到那伙计呕出的都是仿若清水的东西，他这才停止了动作，却已是满头大汗。

    “小……小郎君，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刚刚到……到印书的地方去看过。谁知道……谁知道地上已经趴倒了好几个人，死活都不知道！我……我招谁惹谁了，怎么会惹来这样天大的麻烦！”

    我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虽说慕容复很想这么怒吼一声，但谨慎最后还是占据了上风，见那老徐满面惶惑地模样不似作伪，他便沉下脸道：“这事情非同小可。我现在立刻去报官请大夫，你先在这里等着……”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有人扯住了自己的袖子，再一看老徐竟是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终于诧异了起来。然而，更让他诧异的还在下头。

    “小郎君若是报官，我这条命就没了！千不该万不该我贪财。收了人家十锭黄金去刊印那本书，肯定是人家想要灭口！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应该认字的，要是不认字我就会老老实实种地，要是种地我就不会和这件事情搭上边！天哪，那可是四条人命……”

    慕容复被这家伙的哭天抢地弄得脑袋发昏，但人家担心的究竟是什么他算是明白了。这老徐口中说当初那个借着东宫名义前来印书地人如何如何的和气。其实还不是因为这十锭黄金的关系。识字的他既然看到了原本，自然也应当明白其中的利害。

    看着地上那个也不知道能否救回来的无辜伙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怒喝一声把老徐喋喋不休的哭诉给截断了：“这种时候你再哭天抢地也没用，我家里头正好有人在朝廷做官，到时候若是可以少不得拉扯你一把！废话少说，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出去叫人！”

    撇下那个仍是满脸沮丧地家伙，慕容复快步走出房间。到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打唿哨，结果却看到几十个骑马人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情知不对的他立刻退回来关上了门，透过门的缝隙往外看去，见一干人都是满脸横肉，不禁愈发惊疑不定。

    这些人想要干什么？

    这个答案他很快就知道了。只见那个为首的家伙一个手势。身后顿时有十余个壮汉跳下马抽出兵器。气势汹汹地朝大门这边来。此时此刻，他一下子全都明白了过来。迅速后退的同时又把一个哨子塞在了口中，鼓动双颊使劲吹了几下。一时间，一种尖厉急促的声音猛地发散了出去。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事先和李焱娘李令月的约定了，只能使用当初自己常常使用地紧急信号，同时掣出了腰中地短剑往房中疾退。等他退进房中的时候，就只听前头传来了砰地一声巨响，却是那院门被人踢开，好些人冲了进来。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关上房门下了门闩，随后把够得上的桌椅板凳全都给堆到了门口。

    这动作才刚做完，房门就传来了巨大的敲打声，那老徐登时面如土色。而慕容复虽说有胆量有气魄，但他并不是薛仁贵那样提着方天画戟可以在千军万马杀一个七进七出的勇将，所以根本没奢望能够敌得住这些志在灭口外加泼脏水的家伙。

    此时，他再也顾不上地上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伙计，狠狠心一把拎起了那个老徐，恶狠狠地问道：“你这里可还有其他出

    “我不知道，我只是收了钱负责印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徐失魂落魄地冒出一句话，紧跟着便疯狂了似的抓着慕容复，犹如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似地嚷嚷道，“我不想死，这些人肯定是来灭口的，我不想死！”

    尽管指望这家伙肯定白搭，但慕容复却绝不能让老徐死在这里，此时不得已只能手腕一翻亮出了手中的小巧弩弓，继而把备用的箭支都取了出来。虽说这玩意在战场上绝不可能洞穿铁甲，但在战场外头洞穿人的胸膛却没有问题。唯一可惜地是，此物原本就不是用于大规模厮杀，所以他地备用箭支加上已经上弦的那一支，总共也只有六支。就算箭无虚发，他最多也只能对付六个人。都这节骨眼上了，他那些护卫哪里去了！哪怕因为喧嚣太大这哨声没法传得很远，可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总该有人惊觉才是！

    就当大门传来了不堪重负地嘎吱声，眼看就要整个垮塌下来的时候，外头终于传来了一阵乱哄哄的惊呼声和嚷嚷声，仿佛遭到了莫大的变故。尽管不知道是否自己的那些护卫造成的战果，但慕容复那根绷紧的神经终于稍微松驰了些许，但手中的弩弓却依旧不敢放下。

    大门依旧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会无助地倾颓下来，然而终究还是颤颤巍巍地挺在了那里。那个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似的老徐已经蜷缩在了地上，嘴中不知道在叽里咕噜些什么。地上还躺着一个死活不知的伙计，使得房间内的气氛更加阴森可怖。

    外头忽然也寂静了下来，刚刚的喧嚣喊杀嚷嚷仿佛潮水一般完全退了下去。慕容复只觉得衣服已经完全贴在了身上，额头甚至还有汗珠滚落下来，仿佛连那水珠子滴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正当他思量着要不要冒险去看看动静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一个嚷嚷。

    “慕容，慕容，你究竟有事没有，出个声啊！听见没有，六哥派了金吾卫的人来了！”

    这个平常他曾经觉得麻烦的声音此时响起来，慕容复不由怔住了，紧跟着不由出了一口大气。看了地上那个不知道能否挺过去的伙计一眼，他便清了清嗓子喝道：“我在……”

    还不等他来得及说什么别的，那两扇嘎吱嘎吱的大门终于停止了那种刺耳的叫嚷，直接被人卸了下来。紧跟着，他便看到了探进来的一个脑袋，脑袋旁边很快又挤进来一个脑袋。对于前者他并不陌生，那是曾经和他一起共事过的盛允文；而后者他就更加熟悉了，因为那赫然是太平公主李令月。

    “太好了，慕容你没事！”

    尽管李令月想做第一个跳进来的人，但她终究没有那身手，只得眼睁睁看着盛允文三两下跳了进来，随即用那种怪物般的力气把门口所有的障碍物都清理了一个干净。当然，盛允文还帮她做了这时候最需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把地上那个死活不知的伙计给弄了出去，顺便把仍在痴痴呆呆说胡话的老徐也给拉走了。

    尽管自己一根毫毛都没掉，比起以往的惊险经历来说连个小指头都算不上，但是，在李令月欢天喜地冲上来，前前后后查看他身上是否有什么损伤的时候，慕容复仍是感到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垮塌了。

    原来，除了世上那寥寥几个关心他的人之外，他还是有人关心的。

    周晓在外头张望了一下，看到那一对年轻男女之间仿佛充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紧跟着又看到两个人忽然抱在了一起，他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缩了缩脖子就退到了外头，心想自己跟来是不是错了。要知道，李贤这唯一一个妹妹可是洛阳城的新大姊头，他怎么也使惹不起的。

    于是，他抱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宗旨，三两步退回了院中，打量着那群束手就擒的大汉，忽然冷笑了一声——嫁祸的事情好歹也得做利索一点，居然就这么装腔作势演一场就算了？当然，那些家伙为了不露出半点马脚，居然连这批人也是找得外乡人，实在是谨慎得很。

    只不过，他们就真以为靠着谨慎就能逆水行舟？

    他看了看正在忙着指挥属下清理现场的盛允文，又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虽说不厚道，但这么一件事情至少撮合了里头那一对，还真是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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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    第七百四十五章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看着面前的一对年轻人，李贤无疑是哭笑不得。这开口斥贡吧，两个人好歹是发现了一点线索，继而帮着堵住了一个可能很大的窟窿；这要是不狠狠骂一顿吧，他心里又觉得憋得慌…这年头个人英雅主义还真是泛滥了，连李令月那么个小丫头都不例外！

    看见李令月耷拉着脑袋无比乖巧的模样，李贤到了嘴边的痛骂只得吞了回去，于是乎自然而然地把满腔怒火倾泻在了慕容复头上。

    “慕容，这么大的事情你难道不会先禀告一声，非得自己单枪匹马的上？别以为你那些护卫都是战火里头出来的，这人数的劣势就是实力的劣势，要是今儿个人家点火烧房子，你还有命没有？你的官都已经当那么大了，凡事却不知道动动脑子，要这样的话，以后我怎么放心让你到安北大都护府去独当一面？”

    慕容复早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要挨骂的，因此前头的那些刮斥他都早有准备。然而，当最后一句话钻入他耳朵的时候，他陡然之间大吃一惊，旋即大喜过望。这么说，他如今在洛阳不过是暂时休息，而不是从今往后就得顶着鲁国公这个高爵在洛阳养老？

    李贤看见便宜徒弟猛地抬起头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心道这果然不是一个闲得下来的主。天知道他这么一个最最好偷懒的怎么会收了这么一个勤快不甘寂寞的徒弟。他正准备开口说什么，谁知道旁边忽然传来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嚷嚷。

    “六哥，你怎么还想让慕容去那种偏远地地方！先是安东大都护府。然后是安西大都护府，如今又是安北大都护府，你是不是打算让他一辈子在这些犄角旮旯转悠，哪有这么折腾自己徒弟的！大唐朝堂上清闲舒服的职位多了。干吗就不能留一个给慕容，你这个师侍也当得太不地道了，只知道压榨徒弟！”

    虽说人家是在骂自己，但李贤还是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下头的李令月。见她那张俏脸涨得通红，说话和疾风骤雨似地脱口而出，甚至还挥起了小拳头。他不禁轻轻捻动着自己的胡须，心中很有些诧异。之前还似乎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人，如今恰真成了一对？

    慕容复眼见李令月和李贤针锋相对了起来，忍不住有些慌了手脚。要知道，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摆脱无所事事生活的机会，这要是被李令月搅和了，那他可就真的亏大了。想到这里，他急忙上前解释道：“令月，师侍这是为了我好……

    “什么为了你好，我看六哥这是压榨人成性了。谁都不放过！”李令月怒气冲冲地截断了慕容复的话，紧跟着便转身对着慕容复吼了起来，“你当初在辽东三四年，在西北五六年。几乎最好地年华都丢在了那种荒凉的地方，如今功成身退也该好好享享清福了。你要是再这么往北边一跑，我……我怎么办！”

    听了这句话，李贤不禁呆若木鸡，再看看同样瞠目结舌的慕容复，他忍不住有一种大笑的冲动。好。好，果然是他李贤的妹妹，连这种男女表白的勾当都这么主动！只不过，这两个人就这些天出去转悠了一圈，居然都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还真是可喜可贺！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慕容复很有些措手不及。虽说刚刚在外头这位小公主激动之下直接投入了他的怀中。但他还是本能地认为那只是关切。然而，这一次的“我怎么办”却无疑捕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更让他尴尬的是。李令月说出了这话之后，竟是不闪不避地直视着他，俨然一副不达目地不罢休的态势。

    面对着这样的一对，李贤头痛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如今这情形还真像是一个超级电灯泡。然而，这时候想要抽身已经晚了。他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待这一对自己把话全都挑明了。

    看来，慕容复从徒弟升格成妹夫，似乎已经是成为定局了。他可不相信这时候那愣小子心里没有丝豪情意，否则哪里会开口叫李令月的名字？别小看那区区两个手，对于情侣来说，这可是最后地一道防线。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在洛阳过饱食终日的日子。”慕容复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李令月的表白，而是很笨拙地先转移了话题。和他当初在诸部酋长面前侃侃而谈挥洒自如的潇洒比起来，此时此刮他就犹如一个刚刚出道的呆头鹅，连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

    “留在辽东是我自己愿意的，去西北也是我自动请缨，并不是师侍有意让我在那些地方磨练。我现在还年轻，不想呆在洛阳混日子，否则别人都会认为我是靠着师侍这一层关系。而且，朝堂上人才济济，我区区一个番邦人又能做什么？我终究是草原上地人，如果老了骑不得马走不动路，我兴许会喜欢在洛阳的安逸日子，但决不是现在。我……”

    “好了，你什么都别说了！”

    李令月终于变了脸色，重重一跺脚，一回头瞧见自己的兄长坐在那里满脸笑容，仿佛在看热闹，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李贤的袖子：“六哥，你要让慕容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行，我也要去！”

    “嗯，我说过不让你跟着一起去么？”李贤不慌不忙，笑眯眯地答道，“我早就和父皇母后说过，你的婚事由你自己作主。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既不需要让你和番，也不需要让你拉拢豪门，只要你喜欢地人能够入得我法眼，就是天皇老子不答应，我也会帮你地忙。”

    他顿了一顿，见李令月的脸上露出了惊喜地表情，忍不住站起身来轻轻按了按她的头：“只不过丫头你可得想好了，北边可不比中原，突厥虽然四分五裂，其余部却志在复国，可不是中原这样的安逸地方。慕容是去做官，不是去游山玩水，他要负责的是一方平安，要保整个北边的安全，也许会经常忙得顾不上你……”

    “那也总比我在洛阳独守空房好！”李令月没好气地打断了李贤的话，旋风似的转身奔到慕容复身边，笑吟吟地拉起了他的手，“人家都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反正那些纨绔子弟，还有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家伙我都看不上，除了慕容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见慕容复呆呆地站在那里，李贤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年头的女人一个个比男人还主动，就连他有时候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慕容复这个在某些方面仍有些呆头呆脑的小子？

    趁着人家还愣着，他就干咳一声宣布道：“好了，这事情我这里就算通过了，赶明儿我派人飞马去报父皇母后，还有五哥七弟八弟他们。其他人也就罢了，母后那边恐怕需要令月你自己多多磨磨，免得到时候鸡飞蛋打。好了，你们俩的事情完了，我现在倒要问你们，焱娘究竟哪里去了？”

    问到这个问题，底下一对还沉浸在莫名情绪中的男女顿时双双清醒了过来，同时想到和他们一起行动的还有一个人。慕容复本能地转头去看李令月，而李令月则是一下子面色通红，想到自己听到那莫名的哨声就觉得不对劲，于是冲了出去，后来更丢脸地当场扑进了这个死家伙的怀中。直到现在她才想起来，回来的时候似乎根本就没看见李焱娘。

    “六哥，我……我把焱娘姐姐给弄丢了。”

    听到这么一个回答，李贤自然是一个头两个大。早知道李焱娘不是省油的灯，这一下失踪多半又是发现了什么线索。然而，这一位大姊头难道忘了，上回她和苏毓跑去跟踪追击，结果却掉进了人家的陷阱里头差点不能全身而退？

    女人好胜心太强，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啊，没看他家的屈突申若如今正在安心待产么？

    于是，他索性把那一对正在胡思乱想的年轻男女留在大殿中，随便他们互诉衷肠还是互相埋怨，自己则急匆匆地出了门。要说他的当务之急应当是处置这所谓的谶讳案件，而不是去撮合什么姻缘，可事到临头他都仍是本末倒置。果然，他一在旁边的宜秋馆冒头，就迎来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都什么时候了，六郎你还有时间做什么月老，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忙！虽说抓到了这些家伙，可他们全都什么都不知道，偏偏那边还中毒死了四个人，加上一个痴呆的一个中毒昏迷不醒的，要不能至少弄清醒其中一个，麻烦就大了！我已经下令禁宫之内戒严，但凡北门屯兵的禁军，不得东宫亲笔诏命不得调动，你这家伙居然还这么懒散！”

    见李敬业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李贤只能缩了缩脑袋，嘿嘿干笑了两声：“能者多劳，敬业你就多担待一些。只不过，羽林军和金吾卫自始至终我都死死攥着，至于有人那么神通广大么？”

    李敬业收起了面上怒容，淡淡地说：“所谓军队，不单单是看统兵大将，下头的中层军官方才是重中之重。若是有人以拥立大功为诱饵，你说他们会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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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黄袍加身的诱惑

﻿    第七百四十六章黄袍加身的诱惑

    这年头的百姓都淳朴得很，虽说也都喜欢道听途说传播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但在真正评价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往往仍是沿用一种很简单很朴素的标准。清廉固然是被人称颂的一种本事，但要是一个清廉的官员没有任何政绩，百姓体会不到任何好处，照样会戳着你的脊梁骨暗中大骂。

    李贤在民间的口婢一向不错。一来是因为他身为皇族却常常在民间溜达，常常留下无数让人喷饭或让人惊叹的故事。二来是因为她家里头的好几位娇妻都曾经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纵使平民百姓也曾经瞻仰过其风采。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位闻名遐迩的皇太弟殿下从来不曾亲自或纵容家人作恶，尽管有不少怀春少女翘首盼望着被某人抢回去。

    至于那些打击不法权贵，打击地痞流氓，赈灾救济以及如是种种各种策略，则是更深入人心。用一句简单的话概括说，那就是百姓想干的事情李贤全都代替干了。这么一来，他成为百姓心目中最受欢迎的皇族，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于是，爆发在尚贤坊的灭门惨案虽说传得沸沸扬扬，也有不少人往某个方面猜测，但大多数人仍是坚定不移地认为，东宫那位储君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即使有人摆事实讲道理振振有词说了一大堆，最后引来的却大多是人们不屑的嘲讽。

    “真要是那位皇太弟殿下干的，人家哪里会留下那么多破绽，指不定那家人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呸，要是让我知道谁栽赃陷害，老子非一刀子捕了那家伙不可，好端端的太平日子不过硬是琢磨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一帮混蛋！”

    当然，名声太好了也有坏处，私底下只有亲近人在场的时候，人们也会神秘兮兮交头接耳一阵。比如“皇太弟殿下究竟准备什么时候登基”之类的闲话。而之前卖出去的那些刚刚印制好没多久，还带着油墨清香的书，则是被官府下令追缴。只不过这其中有关登基后头的东西固然是胡编乱造，前头往往都是经过考据，所以不少人还是私底下藏着。

    这收藏禁书固然要掉脑袋地，把后头那几页撕了烧了不就得了？于是，最后洛阳令辛辛苦苦收缴上来的书不过寥寥几十本，连那印书作坊所刊印数量的十分之一也没有。

    上官婉儿抵达洛阳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城门刀兵林立，城内四处都下载美少女是鬼鬼祟祟形色匆匆的人影。她虽然年轻。但从来就是心思深重的人，免不了胡思乱想，更是有些心急火燎了起来。出发的时候一共十二人，如今抵达的就只有她这一拨总共四个人，说好了在这定鼎门会合，可其他人呢？

    情知事情不妙的她赶紧赶往洛阳宫，结果在入宫地时候又大费了周折。看到往日言笑无忌的羽林军卫士认认真真地查看一应证明文书。她忍不住问道：“这洛阳城戒备如此森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那卫士和几个同僚对视了一眼，随即两手一摊苦笑道：“上官大人，不是我瞒着您不说，实在是事关重大，我等奉命严查。这事情您还是到了东宫当面去问皇太弟殿下吧。”

    对于这样的回复。上官婉儿只得作罢，待验看完毕之后她就马不停蹄地直奔东宫。然而，极其不巧的是，她这一回再次扑了一个空。留守东宫的周晓同样两手一摊极其无奈地表示。李贤刚刚带着程伯虎茸丁山去左右羽林军视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3〓Z〓中〓文〓网〓周晓重重叹了一口气，想起病情稍微有点起色的老娘，想起自己这些天忙着接待的各家叔伯妁姓，再想想李贤不久前还在大光其火地骂娘，他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一下子竟忘了上官婉儿是女人。径直在她肩头拍了两记。

    “总而言之，一言难尽，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六郎和敬业两个那么聪明地人到现在为止仍只是怀疑上了某些人，没有真凭生框不好功于，这情形反倒越来越复杂了。婉儿你也不是外人，我不妨且侃。这自古以来还从没有本朝这种格局的。民心虽不至于思变，但稍稍动一点想头却很有可能。只要有人再一撩拨。很可能就是一场大乱子。”

    听着这话和临行前武后的交待差不多，上官婉儿一颗心就更加提了起来，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包袱。这时候，她方才感到两股之间钻心似的疼痛，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要知道，她虽说比一般闺阁千金身体好，但还是头一次这么日夜兼程地赶路，此时颇有些吃不消了。

    “太上皇后送来了亲笔信，还有捎带的其他东西，我得及早交给师侍才行！还请周大哥派两个人给我，我现在就去羽林

    “也好，你既然带了要紧东西，还是赶紧去交给六郎地好！”

    周晓答应一声便叫来人去安排，可这一转身便注意到了称呼的问题，忍不住苦笑连连。好嘛，李贤是师侍，他这个表哥反而平白无故矮了一辈成了周大哥，还真是笑话。晃了晃头把这个该死的想法撇开，他便把匆匆赶来的两个人交给了上官婉儿，同时也没忘记吩咐两人尽心竭力保护上官婉儿地安全。

    无论是上官仪的孙女，还是武后的心腹女官，抑或是李贤的便宜徒弟，这三个身份任何一个砸下来，都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东宫少詹事能够承受得起的。

    上官婉儿赶到东宫地时候，李贤已经在羽林军视察了好一会了。作为这支拱卫宫廷的最主要力量，在太平年间，历来有得羽林军者得天下的戏称。后世有枪杆子里头出政权的俗话，这年头也是同样道理，要是能够发动羽林军进行斩首行动，随即占据中枢，再拿一个体面的由头蒙骗了天下人，这改朝换代就在眨眼之间。

    当然，更可能的是一个王朝由此四分五裂，野心家借勤王之名烽烟四起。毕竟，当一个强大地中央政府威凌四方地时候，这天下就是太平盛世；万一只要中央政府自身出了任何一点问题，这强大的盛世就有可能转眼间土崩瓦解。

    秦帝国地覆灭是一个例子，隋朝的灭亡也是同样道理，至于那还没有发生，但在历史教科书上却赫然记录着的安史之乱则是更好的例子。像玄武门之变那样一举功成的例子太少了，他李贤还不至于和自己的便宜祖父李世民比魄力，所以从来就没打过这样的念头。

    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懒，这是没有人否认的事实！

    所谓视察，和后世的领导检阅军队也是差不多的光景，所以李贤无非是走马观花看看军容是否齐整，看看军械是否整齐，顺便更重要的是看看是否有什么别样的苗头。他直到现在还记得上回越王李贞掀起的那场动乱，事后羽林军的大清洗他至今心有余悸，决不希望再来那么一次。他如今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杀就杀大人物，捡小鱼小虾下手有什么意思？

    契何力和周道务一左一右站在李贤身边。作为如今实质上掌管羽林军的人物，两个已经年龄不小的人都感到肩膀上沉甸甸的，尤其是在眼下这节骨眼上。只不过，他们这两个大将军之下有将军，将军之下有中郎将郎将，还有校尉等等众多军官，谁能担保会不会有人动什么愚蠢的念头？

    而就在李贤在高台上坐定，以大唐临时最高统帅的身份审视着这些精锐羽林军的时候，一个身穿郎将服饰的中年将领忽然脱离队伍上前，毕恭毕敬地在安全距离以外跪下行礼，然后作为三军代表似的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

    这些话李贤往日都听多了，此时自然全当做耳旁风忽略了过去。然而，他正暗暗盘算着自己最近是不是要常驻羽林军，那将领猛地抬起了头，面上露出了狂热的表情。

    “皇太弟殿下东征西讨，安我大唐国邦，令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富足喜乐，贤孝仁德之名天下皆知。末将不才，谨代表左羽林卫三营进言：当今陛下身体孱弱，正当退位休养，太上皇后一介女流，更不应执掌政事。殿下应以天下为念，早即皇帝之位安抚天下人。

    李贤一直提防的都是暗地里的小动作，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公然用这样的方式这样的口气劝进，第一时间的反应既不是怒不可遏，也不是大喜找到了由头，更多的而是茫然。而且，老谋深算的契何力和周道务这时候也愣了一愣，高台之上的大人物竟是集体失声。

    就是这么一刹那功夫，一个也不知道汇集了多少人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场中响起：“愿殿下以天下为念，早即皇帝之位！”

    终于惊醒过来的李贤霍地站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瞥见身边一位品级不低的将军猛地抖开了手中的包袱，赫然是一抹明亮的黄色。

    此时此刮，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黄袍加身的诱惑，天下有几人能够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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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黄袍=龙袍？

﻿    第七百四十七章黄袍龙袍？

    黄色并不是自古以来就专属于帝王。在唐朝以前，黄色乃走烘人的通服，隋朝的兵卒就都是一体黄色。而到了大唐，由于君王认为赤黄近似日头的颜色，而日又象征帝王，于是赤黄变成了皇帝专用，其余人不得僭越。而到了李治登基之后，除了赤黄之外的其他黄色，也同样不许官民穿着，黄色便真正完全成了帝皇的象征。

    这便是所谓的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然而，此话和如今的天无二日，民有三主这种董谣搁在一起，便有一种极其讽刺的意味。

    所以，当看到那一抹黄色兜头兜脸地向自己罩下来的时候，李贤的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但是他，无数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有事先知道而欢喜的，有事先不知道惶惑的，更多的人则是犹如傻瓜似的呆在那里。

    就在这那黄袍要落在李贤肩头的当口，只听一声暴喝，骤然间便犹如平地里炸响了一个惊雷，在旁边的人看来，站在那里的李贤竟是忽然就不见了。等到老成持重的契何力和周道务惊觉过来时，就只见李贤已经站在了高台左边的位置，一各大汉正挡在他身前，那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头尽是怒色。

    程伯虎面相粗豪，一向懒得动脑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呆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自家老爷子程咬金可谓是一个模子里刮出来的，最是相像不过。所以，聪明人刚刚正在发呆惊愕的时候，他却第一个采取了动作。

    “就凭你们也敢提拥立二字！”他雅赳赳气昂昂地站在李贤身前，对那个黄袍落空的将领怒目而视，“黄仲勋。别以为我不认得你！这羽林军中有风里来雨里去战场上的悍将勇卒，也有凭着世袭勋贵在这里混名头的纨绔，你有什么资格谈拥立二字！要真有胆量，当初太上皇和陛下正在洛阳地时候，你怎么不敢直接上书？就是这几天。你怎么不敢直接上书！”

    比起能说会道的李敬业，程伯虎给人的印象就是勇猛，因此没人想到他会第一个跳出来，就连李贤也没想到。此时见他这声若洪钟的模样，李贤忍不住感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没交错朋友，继而则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此时已经完全看清楚了那袭黄袍地图案。不知道是因为时间仓促，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那黄袍只是简简单单的黄袍，既没有多余的图样，也没有什么金银线滚边的刺绣，看上去反而不如一般的袍服来得华贵。尽管如此，仅仅是这一抹颜色，就已经够麻烦了。

    那个叫做黄仲勋的羽林郎将好解决。但刚刚异口同声劝他即皇帝位的那些羽林军卫士则不好解决。这要是真地追究起来，那得砍多少人头株连多少人？咳，他这时候考虑什么株连，一个搞不好他自己就得被牵扯进去了。这可是谋逆，谋逆！

    “皇太弟殿下贤孝……”

    这句话刚刚响起，李贤却没有给人家在后头再加上仁德两个字的机会，忽然拨开了程伯虎，上前朗声道：“贤孝乃是人臣本分，仁德乃是官员应有的品质。难道个个贤孝仁德的人都足以君临天下不成？我暂且不管刚刚出言附和的究竟是本心还是别人煽动，也不论这位进言的和这位二话不说直接抖出黄袍地究竟是何用心，我只需提醒各位一句话。”

    见刚刚有些骚动的场面渐渐恢复了平静，他便陡然之间加重了语音：“求富贵没错，求功名前途也没错，但各位得记住。下载美少女你们并不是一个人！羽林军上下从将军到士卒。家属基本上都在京畿河南，任何愚蠢的事情都可能牵扯到各位的家属！至于早即皇帝位这种话……”

    李贤扫了扫高台上表情各异地羽林军诸将。忽然厉声说：“我很想知道，是谁告诉你们陛下身体孱弱的，又是谁告诉你们太上皇后檀权的？尤其是想拥立我的各位，倘若我现在说，就算我刚刚受了那一袭黄袍，一转身首先要杀的就是你们，各位可相信？羽林乃是天子近卫，今日羽林可以拥立我，开口便可以再以兵变拥立他人！”

    “羽林是天子手中震慑京畿的利剑，倘若这利剑居然会为他人所惑，那这羽林军左右卫干脆裁撤了算了！”

    “我曾经从羽林军把一批人赶了出去，到西北到辽东打仗，告诉他们用军功换功勋。这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地功勋，各位若是要冒死赚这一回的功勋，我的回答很简单……”

    几句话说完之后，李贤忽然抽出了腰刀，皮笑肉不笑地屈指在上头轻轻一弹。尽下载美少女管没法出现那种武侠中清音鸣越的声响，但这种举重若轻的效果让他相当满意：“各位之中似乎没有跟我上过东边西边的，不曾看过我杀人。我这口大马士莘刀正好是今天早上刚刚换上地，不曾厮杀更不曾沾染过献血。倘若有谁颈项中地血来祭奠一下此

    刚刚齐声附和的左羽林军三营士卒中，一多半都是受了主官蛊惑，满心思都是升官发财，这时候被兜头凉水一浇都有些清醒了。而那些曾经卖足了气力准备促成大唐第二次成功政变地军官们，此时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边缘。

    这要进吧，人家不配合；要退吧“这种谋逆的大事，天知道会不会因此把一家人的命全都送了！此时此刻，尤其是那个手拿黄袍的黄仲勋最最尴尬，他两杯烈酒下肚接受了这个最最艰巨，但同样也是功劳最大的任务，想不到如今这黄袍没给人披上却赫然就在他手里，岂不是说他就是替罪羊一口？

    这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契何力和周道务看到李贤如此态度强硬，不由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发生这种事情，他们俩可谓是难辞其咎，然而，从心底里来说，在这种骑虎难下的当口，李贤与其一口拒绝，其实还不如顺水推舟，这样兴许从各方面影响来说还好些。

    毕竟，李贤都已经当了那么多年的东宫皇太弟，加上这一次的监国，前后应该至少已经十几次了，正是众望所归。这事情迟早是纸包不住火，传言开来就更难办，为什么李贤偏偏舍易取难？这至尊的位子天下无数人求之不得，怎么偏偏有人只剩一步还愣是不肯上的？

    站在黄仲勋旁边的李敬业瞅着那一袭明亮煊赫的黄袍，很觉得那颜色刺眼，心中也不知道痛骂了多少声。事情来得突然，他刚刚没有程伯虎反应得快，心里自是恼火。他倒不是觉得这事情棘手，而是寻思着若是由自己来操办，能够把整件事完成得怎样天衣无缝。

    至少，把黄袍直接拿出来显摆这么一招是绝对不可取的，想当初太宗皇帝玄武门事变之后，还不是曾经假惺惺地入宫痛哭流涕了一番？这搞政变的连个借口都没有，果然是被人临时挑唆起来的勾当，一点都不专业！

    至不济，你也得找一套货真价实的皇帝衮冕吧？这黄袍又不是龙袍

    就在两边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局面时，军营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不小的喧哗。紧跟着，就在无数人古怪的目光中，一骑人潇潇洒洒越过了事先有人在门口架下的木栅栏，连人带马翩然落地。落地的同时，亦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皇帝陛下赐皇太弟殿下黄袍一件！”

    李贤看清了那人是上官婉儿就小吃了一惊，同时明白自己托上官仪送出去的信算是到了老妈手中。然而，当听见那什么赐黄袍一件的时候，他就着实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这个……难道武后真的能手眼通天到知晓现在的局面？还是上官婉儿只是嚷嚷替他解围而已？他可不相信他那个五哥会这么未卜先知。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来得突然的上官婉儿并未遭到任何拦阻便纵马疾驰上来，在高台边上一跃下马，手中赫然捧着一个包袱。她郑而重之地由台阶上去，旋即转身面对着底下黑压压的数百号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竟是当众抖开了包袱。

    比起那一件仅仅是颜色上的黄袍来，这一件无疑是真正意义的黄袍。那不单单是龙，还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八样纹路，正是数不尽的华美数不尽的尊贵，在那金灿灿的日头下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睛。

    至少，李贤的眼睛已经被晃得有些晕了，同时更晕的还是他的脑袋。他甚至在那里猜测，上官婉儿这丫头是不是从宫里直接把李弘的衣服给随便拿了一件出来。然而，想想皇帝的衣服都是尚服局管理，他尚且不好随便去要，更何况原本还在骊山的上官婉儿。

    于是，当那件锦衣货真价实地呈到了他的面前时，他再一次犯了踌躇。这一回，是接还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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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谈笑杯酒，危机灰飞烟灭

﻿    第七百四十八章谈笑杯酒，危机灰飞烟灭

    推掉了一件黄袍，可是转眼间另一件黄袍又放在了眼前，达珂丁李贤来说无疑是新鲜奇特而又令人头痛的局面。满腹狐疑的他瞥了一眼上官婉儿，发现这往日时而文静淑女，时而机灵百变，时而狡黠滑头的小妮子此时此刻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站在那儿，忍不住很想揪着她的衣领盘问一番。

    然而，从台面上的道理来说，君有赐臣不敢辞，他只能俯身下拜接了这一件真正的黄袍…尽管那样式似乎是只有皇帝能穿的，尽管这东西到手不知道有什么其它乱七八糟的意义。可有一个事实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为当上官婉儿“殷勤”地亲自将这黄袍披在他的身上时，下头无数惶惑不安的眼神一瞬间就不见了口

    午后原本就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更何况如今乃是七月，虽说不至于像六月盛夏那样炎热，这日头却依旧毒辣。由于是正式场合，李贤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原本就裹得严严实实，此时再罩上这么一件大衣裳，不用假装他也是汗如雨下，后背心仿佛已经被捂出了无数痱子。

    而事实证明，上官婉儿在这种大场合的头一次表演非但没有结束，此时此刻还只是刚刚开始。在为李贤披上那件御赐黄袍之后，她再次前行一步，站在高台上众人的最前端，直面底下黑压压的羽林军卫士。

    “这些年来，皇太弟殿下屡次监国，贤孝仁德为天下称颂，无论太上皇还是太上皇后，抑或是当今陛下，“心中都是极其感念的口诸位身在羽林军，便是天子禁卫。应该看得更清楚才是！陛下今日特赐下自己往日所穿的便袍，无疑是首肯了殿下监国的功绩，更是表明殿下乃国之柱石，无人可以动摇！”

    “陛下在骊山时，殿下曾经呈报了洛阳城纷纷扬扬的童谣和传言，陛下听了却仅仅是置之一笑，道吾弟与朕一心，必不会相负下载美少女适才皇太弟殿下又剖心袒腹。可不是说明我大唐上下同心？各位都是我大唐最最悍勇雄壮的兵卒，是愿意受人蒙蔽株连妻儿家小，还是愿意悬崖勒马戴罪立功为百姓传诵？”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些，上官婉儿的双颊上便流露出一股艳丽地红来，光洁的额头上更显得油腻腻的。眼见底下已经是起了骚动，她哪里不知道这时候自然是火上浇油的大好时机，遂趁热打铁地说：“今日之事，我可代表陛下和太上皇后。只问首恶，绝不罪及他人！只要若是谁第一个将煽动今日之事的人指出来，官升三级，赏爵一级！”

    一旁的李贤看得目瞪口呆，这分明是他往日常常用的丢一根肉骨头让狗争抢的招数，什么时候给这丫头给学去了？还有。这丫头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惭，一开口就是官升三级赏爵一级，还说什么代表李弘和武后……这说谎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地本事，怎么就和上官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时候。底下终于有人嚷嚷了一声：“你一个女人，如何能替陛下和太上皇后做主！”

    这样的质疑对于某人来说无疑是更好的亮相机会，因此上官婉儿的回答不但从容不迫，而且那翩翩风度就连真正的中书舍人也不能及：“我乃太上皇后的侍书女官，太子太师楚国公上官仪乃是我祖父，皇帝陛下曾经和我讨论过诗文。皇后陛下曾经和我切磋过绣工，皇太弟曾经教导过我武艺，皇太弟妃曾经和我一同赏月赋诗，我此行便是太上皇后和皇帝陛下的特使，如何做不得这个主？”

    造反政变是一件很刺激很冒险，同时可能获得丰厚回报地勾当。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忍受这种精神压力。尤其是在主角不合作的情况下。因此，李贤刚刚当众表明态度。心里打退堂鼓的人就已经不计其数，这时候上官婉儿再这么一鼓动，顿时有人把满腹怨气都撤在了挑唆者的身上…一这样做倘若不但能够开脱自己，还能因此加官进爵，傻瓜才不干！

    只不过眨眼间，当初曾经深受士卒爱戴，被称为爱兵如子的十几个低级军官就被自己的属下给丢了出来…在生与死面前，在大义名分和祸乱魁首这两种截然不同地待遇面前，士卒们能够做出其他选择的机会自然不多。甚至，若不是李贤及时喝止，就只怕有更狂热更狂怒的人当场抽出腰刀把人斩成肉酱。

    李贤清清楚楚地记得，在某段应该不可能再出现的历史中，几个侧霉地想捞取拥立大功的羽林军将军，就是这样被属下杀死在高高的城楼下””政变带来的好处和大义名分给与的好处比起来，前者明显是不可测的未来，而后者便是旱满保收地承诺！

    被丢出来的基本上都是队正级别的小军官，所以间中的两个小校尉就显得异常扎眼。而面对四周恨不得把他们吃下去的昔日属下同僚甚至是上司，某个人终于承受不了压力瓣白了起来：“我也是听右郎将黄大人说的！黄大人说，这是一呼百应地事，到时候皇太弟殿下占据宫城登基称帝，我们就是拥立功臣，就能够享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这一声落地，痛打落水狗登时成为了人们地共识，大多数人都把矛头指向了那位现如今还拿着一件黄袍的侧霉家伙和那个亲自出面劝进地家伙，而其余几个则是把事情推到了几个没被扔出来的同僚身上。一时间，乱哄哄的场面让李贤直接联想到了批斗场。而别人都有人可揭发，那两位一个是右郎将，一个是郎将，都是四五品的官，算得上是羽林军中的高级将领，他们找谁去揭发？虽说可以把脏水泼在头头身上，但契何力和周道务都不是好欺负的主，再加上李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俩，两人不禁越来越慌。

    事到如今都已经这样了，他们与其就这么侧霉得充当替罪羊，不如好歹也得拉个垫背的！那个跑来游说他们的人，可不是说这事情是那两位主儿的策戎1！

    “是江都王和琅王！都是他们指使我们干的！”

    江都王？娘王？这两个名字让李贤眉头大皱，要知道，在和他同辈或者是同年的人当中，这两个一向算是比较有声名，比较能干，“，“但同时也比较本分的。所以，当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他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目光一下子凝聚了起来，直直瞪向了那两个将军。

    虽说江都王李绪是霍王李元轨的儿子，琅王李冲是因为谋逆而被问罪的李贞之子，但前者一向给他的印象很好，后者也是他亲自提议免罪召回的，所以他并不认为这两人会忽然头壳坏掉了商议这种事””如果是他们两个的老子那还差不多。

    而他们两个的老子如今一个在骊山伴驾，据可靠消息安分守己什么都没干，而另一个已经死了，难道死人还会造反？

    李贤若有所思了一会之后，便意味深长地再次审视了那两个人一眼，旋即吩咐左右将他们带了下去。当然，他也不会忘了那十几个低级军官。虽说抓小虾米不是他的本意，但既然出了这事情，总不能当着没出过什么都不追究口

    而那几个首先跳出来检举揭发的，他也同样仔细扫了一眼。尽管承诺就是承诺，他也预备完全兑现，但这并不代表着这些人就会获得重用””告密者是需要的，但重用告密党则是愚蠢的。他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几个闲散无权的职位，然后按照人头分派了下去。

    尽管一场闹剧看似结束了，但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因此当李贤说要在羽林军中和剩下的军官共同用餐，激动难耐的是一批，面露反对的又是一批，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无措。也不知道是由于能力的关系还是其他关系，并非所有羽林军都卷入了闹剧中，但这并不妨碍人人自危这么一种局面。

    当官的比当兵的想得多，谁都担心自己一不留神成为被清洗的对象，之前毕竟已经有过一回了。

    当李贤亲自一桌桌轮番劝酒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暂时算定了心，尤丑当李贤掰着手指头细数人家的功绩时，更有人当场痛哭流涕？起米。这是功臣才有的待遇，若只是因为高门世家出身才坐到达个位置，少不得挨上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训斥得当场痛哭流涕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即便如此，照样是人人高兴。

    会惦记你的功劳和过失的人，绝对不会下一刻一脚把你踹开！

    而最让一帮壮汉们欣喜的是，在这个只有大老爷们的地方，今天居然还多了一抹亮丽的颜色。上官婉儿的名字他们都听说过，但往日最多远远看一眼，哪里来这样直接面对面的机会？更何况，上官婉儿居然是好酒量，一桌桌来者不拒，这无疑让他们觉得更有面子。

    而最有面子的是李贤。因为到了最后，他有七八分醉意的时候，上官婉儿居然直接代替了他挡在前头，那通红的俏脸更显得娇艳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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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奇怪的摊牌

﻿    第七百四十九章奇怪的摊牌

    江都王李绪现年四十岁，垠王李冲现年三十八岁，两人都任仕浴阳宣人坊，在朝中当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虽然年前曾经有外放去大州当刺史的机会，但两人不知道为何都推辞了，依旧在洛阳当他们的闲官，平日无事的时候碰碰头喝喝酒，仅此而已。大臣们对宗室向来敬而远之，他们也没什么朋友，大门前也是门客罗雀。

    然而，李贤视察羽林军的这一天，这两个人却同时出现在了刘仁轨的宅第前。尽管刘仁轨是尚书左仆射，但按照如今政事堂的格局而言，这位老宰相很可能已经没了位子，只有一个宰相的荣衔，自是比不上以前的炙手可热，大门口颇有些冷清。李绪和李冲向门上人表示了身份之后，那中年门子立刮露出了笑容。

    “裴相公州来，我家相爷正在后院陪客，请两位郡王直接进去就行了。”

    裴相公？李绪和李冲对视一眼，同时有些奇怪。他们这两个不管事的忽然接到刘仁轨的邀约帖子，这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如今在里头的还有一位宰相，这岂不是更加有问题？垠王李冲毕竟年轻些，觑着不对劲便试探着问道：“若是老刘相公不方便，我和绪叔不如改日再来……”

    “相爷早吩咐过，两位郡王还是里边请吧。”那门子慌忙摇摇头，随即又补上了一句话，“里头是裴行俭相公，不是裴炎相公，两位郡王无需有什么狗束。来人，还不快把两位郡王请进去，都愣在那里干吗？”

    看人家这吆五喝六的样子，李绪和李冲不禁更迷惑了，却不好再打退堂鱿只得跟着两个毕恭毕敬引路的仆役往里头走。走着走着，又是李冲试探着问了一句，结果方才得知那在门口迎候的中年人根本不是什么门子，而是跟着刘仁轨多年。甚至还在辽东战场救过刘仁轨一命的大总管。

    这时候，甭说这两个尚在盛年的皇族子弟不是傻子，纵使是傻子，此时也已经品出了一种不对劲来。趁着前头的仆役离开得还远，李冲便低声对李绪道：“绪叔，老刘头乃是当初最受太上皇器重地宰相。裴行俭主持选事，亦是曾经煊赫一时。他们俩忽然联袂邀约我们，不是有什么其他算计吧？”

    李绪神色不定地点了点头，旋即咬咬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虽然品级高，可我们俩毕竟是郡王，谅他们不至于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再说，最近那些事……又不是我们做的，怕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是随着那两个仆役到了一个幽静的去处。这并不是寻常用来接待宾客地厅堂。而更像是一个花园，可说是花园，这里却没有什么鲜花，放眼看去都是一片绿色，顶上搭着的架子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叶，流露出一种难得的凉意来。在那藤架底下则是摆着四张桌案，其中两张的后头坐着人，一眼看去都是白发苍苍。

    虽说大唐的郡王大多傲慢，但李绪和李冲都算是待人谦恭地。因此在刘仁轨和裴行俭两人起身相迎施礼的时候，他们也连忙还礼，互道了几句寒暄客气话。重新坐下来之后，两人原以为怎么也得先觥筹交错一番再谈正事，谁知道等仆役一上完酒菜，刘仁轨就突然单刀直入了。

    “如今宗室大多居于长安洛阳。少有在外为官的，我一直很奇怪，江都王垠王可称得上是一时才俊，为何也愿意在洛阳为一寓公？”

    即使以刘仁轨的身份，问出这样的问题仍然显得失礼，更流露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态势来。

    因此李绪和李冲的面色都不那么好看。辈分低了一辈又年轻几岁的李冲实在觉得憋气。便冷冷地放下了手中酒盏。

    “刘相公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既然有一个谋逆的父亲，又是得天子怜悯方才封了这么一个郡王。若是在外头雅心壮志，岂不是自讨苦吃自寻死路？我纵有滔天雅心壮志，自从得知我父亲谋逆未果丢了性命的时候就没了。至于绪叔，他尚有父亲需要奉养，岂可撇下父亲去外头搏杀？”

    刘仁轨问得不客气，李冲也回答得不客气。对于这样地状况，旁边的裴行俭不由苦笑，暗叹刘仁轨老大一把年纪依旧强势不知道收敛。于是，他只能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话头引上了正题：“两位郡王，自从陛下奉太上皇太上皇后幸骊山，洛阳城中就流言蜚语不断，日前更有灭门大案发生。我和老刘虽然不管事，但有些事情却比局内人看得更清楚……”

    这话还没说完，李绪和李冲便齐齐色变。两人对视一眼后，李绪便霍地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质问道：“莫非老刘相公和裴相公以为这些事情乃是我和冲郎主使？冲郎原本就是获罪赦免，我父亲和我都不是管事的，这些事怎么能和我们俩扯到一起？”

    刘仁轨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这些年已经显得老眼昏花的眼睛这时候又绽放出了一种慑人的光芒：“刚刚江都王说此事扯不到你们身上，这是真话，却也是假话。想必以两位的才能，不会连某些端倪迹象都察觉不到。既然察觉到了却不曾说明，自是有其他的盘算。”

    自己最大的盘算被人赤裸裸捕出来，纵使两个在人前挥洒自如温文尔雅的郡王也有些吃不消了，李冲更是有些恼羞成怒，脱口而出反驳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和绪叔知道刘相公裴相公乃是深得圣望人望之人，但若是想用区区这么一番话定我们地罪，却难让人心服！我二人不过是闲散之人，从来不管闲事，什么端倪，什么迹象，我们统统不知道！”

    刘仁轨和裴行俭二人对视了一眼，紧跟着，裴行俭便沉下脸说：“二位郡王还是没听明白刘相公的意思。刘公之意并非是说此事和你俩有关，只不过，有人想要让这事情看上去和你们有关。就在三天前，有人给刘相公和我分别送了一封信，倒是二位结连宗室，暗中煽动羽林军哗变，欲以拥立之举离间君臣兄弟父子。我和刘公都是谨慎之人，所以才有今日之邀。”

    对于原本还有一些绮仗的李绪和李冲来说，这番话无疑是晴天霹雳。他们和那些所图不小的宗室当然有些不咸不淡的交往，然而在品出一丁点苗头之后立刮就抽身而退，想要坐山观虎斗坐得渔翁之利，当然不会轻易对人和盘托出。

    然而，裴行俭这话竟是说，有人先把他们俩反手卖了！准备算计人却先为人所算，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他们两个自诩聪明地人身上，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绪终究年长几岁，这些年又有父亲看着，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口说无凭，刘相公裴相公可否拿出那书信来让我和冲郎一观？”

    他原以为这两位老谋深算的宰相至少会犹豫一下，岂料下一刮两封信函便摆在了他面前的案桌上。心惊之下，他也顾不得其他，折开之后匆匆一刷览就递给了旁边的李冲，继而更开始读下头一封。两封信看完，他不禁脸色铁青。

    “欺人太甚！”李冲恶狠狠地骂了一声，不等李绪有什么反应便嚷嚷了起来，“这分明是血口喷人，我和绪叔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刘相公，裴相公，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掺和这件事地全都是各家宗室地晚辈……”

    “准南王李璀、南昌王李绚、卫嗣王李诱、蜀嗣王李……林林总总的宗室至少有二三十人，刘相公裴相公，我这可不是什么赤裸裸地构陷，而是真有此事！”

    一想到被人当作障眼法扔出来，李绪就感到胸中一阵气闷，此时也顾不上其他，竟是一个个把名字统统念了出来，见刘仁轨和裴行俭双双色变，他不由觉得畅快了些，遂嘲讽道：“自我大唐立国以来，似乎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图谋不轨，不知道两位相公准备如何处置？”

    当初太宗皇帝玄武门事变杀了建成元吉，更几乎将其后嗣诛杀殆尽，长孙无忌曾经借吴王李恪之案罪及宗室无数，可是，那都属于清除此教像此番这样株连如此之广的，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想列乎唐皇族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即使刘仁轨和裴行俭都有心理准介，这心头也忍不住一阵阵骇然。

    刘仁轨沉吟片刮，正准备开口再问个清楚，头一转却瞥见一个仆役忽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他心中一动，遂发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外头，外头有羽林军千……宅子外头被羽林军千骑给围住了！”

    一听这话，刘仁轨和裴行俭顿时失神，而李绪李冲亦是大惊失色。四人心中同时生出了同一个念头…一莫非人家发动得那么快，一切都已经木已成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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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让这个大唐天下干净一些

﻿    第七百五十章让这个大唐天下干净一些

    虽说一场危机似乎已经瓦解，但既然心中搁了这么两个人，李xian自然不会就此以为一切圆满结束。然而，派出去打听的人居然汇报说，江都王李绪和垠王李冲都正在刘仁轨家里头作客，他不由吃了一惊，心想这两个回到洛阳就当了撒手掌柜的人怎么忽然变性子了。

    他有心让这两个老当益壮的继续在政事堂发挥余热，谁知刘仁轨竟声称他年纪比上官仪还大，上官仪都退休了，他更不应该恋栈权位””仿佛完全忘记当初那个高呼“天将富贵此翁耳”的光景。至于裴行俭则是上上下下了好几回，深知自己不招武后待见，所以也不愿意接下烫手的山芋。于是，两人便好似成了空头宰相，他这个皇太弟竟是使唤不动他们。

    刘仁轨和裴行俭平日都是不管事的主，这回怎么忽然会邀请两个宗室郡王，还偏偏是李绪和李冲？

    由于如今事态非常，李贤直接带上了羽林军千骑。程务挺虽说如今不在了，但千骑却依旧是羽林军最最精锐的力量，而且忠心可以完全保证，他也实在没了单骑外出行走的耐心和勇气。这走在路上，他把近来一连串的事情统统串起来想了一回，渐渐生出了某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六郎，已经到地头了，接下来怎么一个章程？”

    虽说有这羽林军千骑跟着，和程伯虎这个东宫卫率没有关系，但他仍然愣是跟了过来，把茸丁山留在了东宫留守。此时到了刘家门前发现李贤在发呆，他只得提醒了一声：“要说老刘头和裴公都是大唐瑰宝，一代名将，你可得提防人家狗急跳墙伤了他们。”

    你以为刘仁轨是什么人？做人能像老刘头那么好运。那么有心计，那么有手段，怎么会被两个年轻后辈给算计了？再说了，老刘头之外还有裴行俭，那也同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说程伯虎的提醒很多余，但李贤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旋即命随行的羽林军千骑把整各巷子都封锁了起来，周遭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这如临大敌的模样立刮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然而这节骨眼上他也没功夫再理会外人的观感，直接跨进了刘家大门。

    不得不说，强将手下无弱兵，虽说莫名其妙家门口就被无数全副武装地羽林军给堵了，紧跟着就是李贤带着程伯虎闯进了门，但几个腿上直打哆嗦的下人还是强装镇定上来迎候和带路。当然。李贤也不是没瞧见，某个机灵的人早就一溜烟往后头报信去了。

    也难怪，他这个样子似乎很像上门抄家的……

    由于刘仁轨主要居住在长安，这座地处洛阳的宅子算不上富丽堂皇，一路上李贤经过的几处屋子都显得很简朴，就连仆役也并不算多。到了后园看见刘仁轨和裴行俭，再有就是李绪和李冲这一对堂叔侄，他眉头一挑就笑了起来。

    “我说老刘相公和裴相公，你们真是好雅兴啊！这大热天搭上这么一个花架躲在这种地方喝酒，却是比躲在放了冰盆地房间中舒坦。你们两个年纪一大把的还不忘捎带上绪叔和冲哥。唷唷，真是其乐融融。”

    这话李贤说得漫不经心，听的人却各有体会，尤其是听说外头围上了羽林军千骑的李绪和李冲。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偏偏他们原本就有些亏心，刚刚被刘仁轨和裴行俭那么一教刮，心中早就慌了，李贤这么一说则无疑更是重重的一击。

    是人家已经知道了，还是事情败露……要么干脆就是那群笨蛋的计刮已经失败？

    偏偏这种猜测根本就没有头绪。看到李贤转身和刘仁l6.轨天南地北地闲聊了起来，李绪和李冲只觉得更加忐忑，继而对李贤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生出了一种没来由的怨恨。带着那么多兵找上门来，此刻却撇下他们两个不理，他究竟要干什么！

    正当冲动地李冲气急败坏要爆发的时候，李贤终于转过了身。轻描淡写地道：“对教绪叔和冲哥得知，今儿个羽林军出了一点状况，所以这些大羽林军在洛阳应该会出动得频繁一些，指不定会骚扰到不少人的生活起居，所以我少不得上门请老刘相公和裴相公多担待一些。对了，你们可认识羽林军郎将黄仲勋？”

    这话要是换一个人听必定觉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但李绪和李冲全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时间。两个人的脸色要多白有多白，那表情就仿佛像见了鬼似的。虽说他俩没参加密谋。但既然是宗室们谋刮的事情，他们要打听一点内情还是很简单的，深知这局虽说不上巧妙，却可以让人很难脱身，因此内心深处也寄托了不小的期望。

    李贤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还说出这种话问出这种问题，无疑表明一切都已经完了！

    李冲瞥了一眼皱眉不语的刘仁轨，忽然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慌忙开口瓣解道：“那黄仲勋我从来都没见过，老刘相公和裴相公可以作证，那都是有人诬蔑我和绪叔！自从父王去世之后，我一向安分守己，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我……”

    李绪见李贤笑得诡异，心中猛地一紧，遂一口打断了李冲地瓣白：“瓣白无用，冲郎还不住口！皇太弟殿下，你我虽差一辈，但君臣之别最大，我也不打什么诳语。不管羽林军发生过什么事，都和我与冲郎没有半点关系，要是我策刮，这必定是雷霆万钧的死局，决不会如此轻易被你解开！不论你是否相信，你只要给一个准信就好，士可杀不可辱。”

    士可杀不可辱这种名句李贤很清楚，所以他只是端详着咬牙切齿的李绪，继而方才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方才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此事不在我信与不信，而在天下人信与不信，在于我上头那三位信与不信。至于我自个么……在羽林军的那出闹剧之后，我就已经豁出去了，所以我根本无所谓。我只是想把该清理的人清理了，让这个大唐天下干净一些。至于别人说什么……我管他们去死！”

    这杀气腾腾的话冲得李绪和李冲双双一愣，就连刘仁轨和裴行俭也有些怔忡。两人一个曾经给李贤使过不少绊子，后来虽然嫌隙尽去，但总还有那么一丁点心结；裴行俭则是和李贤并肩作战过，一向对其深有好感。可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认为某人并不是狠辣耆杀的人。

    李冲壮了壮胆，试探着问道：“皇太弟殿下想怎么清理？”

    “难道清理还有第二个意思？”李贤虚手下切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不劳而获而且又不知进退不识好歹的人太多了。人都道母后爱杀人，其实比起太宗皇帝早期晚期，母后杀人算不得多，至于我就更是太心善了，所以才会有人肆无忌惮地算计。既然我那皇帝五哥能够在关键时刮派婉儿送来一件黄袍，我当然应该替他把该做地事情做了。他是仁德之君，我可没有仁义的负担。”

    此时此刮，不但李绪和李冲觉得面前的李贤仿佛一个陌生人，就连刘仁轨和裴行俭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面对这样的李贤，李绪心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当下便把刚刚对刘仁轨裴行俭说过一次的话再次重新复述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详尽无比，既说了这密谋从何而起，他什么时候退出却又不忘观望，还有其中盘根错节的各种关系等等。

    李贤始终一面听一面点头，哪怕听到那一连串长长地名字也不曾动容，仿佛那些名字仅仅是名字，而不是即将落下来的人头。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他这个厚道人已经太厚道了，没看太宗李世民那些功臣有几个好下场？

    他的记性很好，因此这一连串名单很快就记在了心里。最后，看了一眼李绪和李冲，他皮笑肉不笑地对刘仁轨和裴行俭点了点头：“老刘相公，裴相公，事关重大，外头兴许会乱一阵子，江都王和垠王就这么回去难免会遇到些什么，倘若可以还请容他们在这里住上几天。放心，岩今在外头派羽林军昼夜防卫。两位年年纪大了，这几天无论听到什么，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这些，他便拱拱手离去。一旁的程伯虎却没有立刮跟上，而是认认真真地对刘裴两人抱了抱拳：“我家老爷子最近精神矍铄，让我带话给刘相公和裴相公，异日有机会还请到山东一聚。六郎今天心里憋着一口气，我会看着他一点，两位就放心好了。”

    刘仁轨目送着那两个人离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候，旁边竟也同时响起了一个重重的叹息声。他扭过头看了看眉头皱成一个疙瘩的裴行俭，忍不住苦笑连连，也懒得理会那两个呆若木鸡地郡王。

    看来一切都已经成定局了。只不过，他为什么会有一种一切都是另一个局地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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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这究竟是准备干什么！

﻿    第七百五十一章这究竟是准备干什么！

    壬牛年六月辛未。

    这在皇历上是一个难得的黄道吉日，宜婚嫁宜迁居宜出门访友宜动土上梁……总而言之，这一天几乎诸事适宜，所以原本应该是一个最热闹最喜庆的日子。然而，当大清早人们从睡梦中醒来，忙忙碌碌开始一天生活的时候，一打开门却发现变天了。

    洛阳虽然只是东都，但由于这么多年来皇帝一家子都驻留此地，中枢机构主要班子也都在这里，因此其实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帝都。既然是帝都，这兵力驻扎自然是非同小可，金吾卫加上羽林军，再加上各地折冲都尉府上番的军士，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上万人。平时出动的多半是负责维持治安的金吾卫，羽林军也时不时会出动一遭，百姓们大多习以为常了。

    然而，这一天全副武装刀枪鲜明的军士却是散布在所有大街小巷，正好出门的人们在走上定鼎门大街或长夏门大街这样的宽阔街道时，甚至能看到那宽阔漫长的大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数如同桩子一般的卫士绵延数里，看上去蔚为壮观。

    莫非那位执掌东宫多年的储君想通了，这次终于造反了？

    百姓们只是猜测，那些朝廷官员当中却无疑是炸开了锅，因为他们的宅第也一夜之间被兵丁给包围了，虽说并没有禁止出行，可谁的心中不是惴惴然？于是，在天津桥前等待放行的时候，那最初人声鼎沸的模样便好似菜市场。到最后方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文官们不无悲哀地发现，关键时刮。他们这些手头没兵地什么都做不了。更有甚者想起了太宗皇帝玄武门事变大开杀戒的往事，通身都出了一身大汗，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地颈项，暗自掂量脑袋是否牢靠。等到裴炎李敬玄两个宰相联袂赶来的时候，立刮有相熟的人急急忙忙迎了上去。

    “裴相公，李相公，这满大街都是兵士，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除了羽林卫和金吾卫之外，还有东宫十卫率的人，这事情可是非同小可！”

    “我看到修文坊皇太弟宅第大门紧闭卫士无数。是不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被人围困着逼问了这么一大堆问题，裴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出事出事……问题是连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来问他，可他去问谁？这一大早他家门前还不是被人围得严严实实，家里上下人等慌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此时，他不禁扭头看着李敬玄，见这一位的脸上也是阴沉沉的，暗想李敬玄也未必知道多少有用的消息。

    果然，李敬玄忽然用力拍了两下巴掌，随即沉声喝道：“这天津桥前虽不是朝堂，但也是上朝官员等候入见地地方。吵吵嚷嚷成什么体统！不管发生什么事，监国皇太弟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各位说家门口被军士堵了，可既然能够好端端站在这里，就说明没出什么大事！身为大臣却因为这点小事手忙脚乱，仔细犯了失仪之罪！”

    李敬玄已经年过七旬，算是宰相当中资格最老的。如今虽然不设首席宰相，但他的人望声望摆在那里，故而这么一通声色俱厉的话呵斥下来。人人都只能唯唯诺诺地听了。等到周遭人群渐渐散去，他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裴炎心中感佩，忍不住叹道：“刚刚若不是李公出面，只怕局面就要乱得不可开交。若是换了我出面呵斥，一定不会有如此效果。李公老而弥坚，果然是国之柱石。”

    “什么老而弥坚。我心里头现在比谁都慌。”这个节骨眼上，李敬玄也懒得摆什么老一辈人的架子，拉着裴炎便走到了一边，低声说道，“我和皇太弟殿下共事多年，一向以为摸着了他的心性。但实话实说。今早看到如此光景，我的心都凉了。子隆。你和他也算是颇有交情，你对此事究竟怎么看？”

    李敬玄这么说，裴炎心中也没来由一紧，对于最初的认知妆就没了夕把握。他和李贤认识得早不假，喝酒谈天的次数无数也不假，但是对于人家的秉性，他也就是在这些年地相处中摸到的，万一平日都是假象怎么办？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两个宰相你眼望我眼，最后同时叹了一口气…之跟着去了骊山，戴至德这些天身体不好在家养病，政事堂只剩下他们俩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怀念起了上官仪郝处俊还在的日子，那时候天塌了也有老上官撑着，哪里用得着他们俩操心？

    忽然，他们听到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嚷嚷：“快看快看，上官相公郝相公他们来了！嘿，还有老刘相公和裴行俭相公！今儿个人都到齐了！”

    上官仪郝处俊和刘仁轨裴行俭是半路上撞在一起的。前两者对于这一夜的变天忧心忡忡，后两者却是心中有数，彼此一交换情报，上官仪郝处俊登时恍然大悟。虽说心里头最大的一块石头好歹算是落了地，可更深的担忧却是钻了出来。

    这么大的案子，牵连到这么多宗室，这得杀多少人？

    刘仁轨老谋深算，对杀人没什么顾忌，见上官仪眉头紧皱便冷笑道：“老上官，这时候就别妇人之仁了，就算殿下这一次不下令杀人，我也会劝谏他大开杀戒。我昨晚都想通了，要不是见血，那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压不下来。杀伐决断地事情就是容不得半点心软，大唐宗室旁支太多，良莠不齐，若是不整治，以后还不知道长出多少歪枝来。”

    上官仪哪里是真的顾虑杀人，他只是隐隐听说自己的孙女婉儿已经回来了，可却不曾回家，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一点。他心目中的大家千金虽不至于一定要是足不出户的淑女，可绝对不是像孙女那样不管不顾抛头露面。可怜地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居然只有正五品下，孙女却已经赫然是四品女官，一切都乱套了。

    婉儿究竟在这次的事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六个新老宰相彼此问候了之后，立刻头碰头地商量了起来。这下子，裴炎和李敬玄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全都长长嘘了一口气，那铁青的脸上也露出了几许红光。站在不远处的官员们看到这变化，心里头那股紧张感也就渐渐消散了。

    这真要是和玄武门事变一样的变天，首先得选择立场地那也是宰相。宰相们看样子都那么轻松，他们怕什么？

    人群中地气氛渐渐活络了起来，甚至有人心情大好开起了玩笑。正当天津桥缓缓落下放行的时候，却有眼尖地瞧见后头烟尘滚滚，连忙提醒了大家一声。于是，无数人都回头后望，却见数百人纵马疾驰而来，那当先的人一身黄袍，那鲜亮的颜色狠狠地刺进了众人的眼睛。

    黄袍，那可是只有皇帝能穿的黄袍！

    哪怕是了解事端的刘仁轨等人，这时候也不禁悚然动容，而上官仪则是一眼看到了李贤身边那一抹红衣身影，那赫然是他的孙女上官婉儿。至于其他的官员则是更惊骇了，一时间，所有人的耳中都只有那急促的马蹄声，所有人的眼中只有那疾驰而来的黑压压人影，无论是思维或是其他，都一瞬间定格在了原地。

    那马队在距离领头的上官仪等人还有二三十步远处齐刷刷地停下，紧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便率先下马，一前一后地走了上来。紧跟着就是李敬业，全副甲胄的程伯虎茸丁山，再后头则是屈突仲翔和周晓，还有姚元之罗处机高政等几个刚刚不见踪影的东宫官员。

    “老上官，郝老头，6.别忙着问我，我实在懒得说话，我昨儿个晚上整整忙了一夜，喊了整整一夜，这嗓子如今还是嘶哑的。有什么事情你们直接问婉儿，要是还不明白，待会上朝的时候我自然会交代清楚。”

    声音嘶哑的李贤只是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人通过了天津桥。见到这幅光景，更多的人心中不安了起来。上官仪一个不留神，见人已经走讨丰了，免不了一把拽住了孙女的袖子，历尸质问道：“婉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自己也是跟着李贤奔前走后忙活了一夜，此时见李贤把最大的麻烦丢给了自己，那脸色自是比锅盔还黑。面对上官仪的质问，她只得两手一摊道：“我只知道黄袍是太上皇后和陛下商量之后，让我带来给师侍的。至于其他事情……我只是跟着师侍抓了一夜的人，林林总总总有好几十个，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黄袍是武后和李弘赐的？这个新奇的说法让上官仪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至于抓了十几个人的说法他们则是选择性地忽略了过去。历经世事几十载，他们见过的事情够多了，可谁知道到老了居然能见到这么多诡异的情况？

    这究竟是准备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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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杀！

﻿    第七百五十二章杀！

    在李贤心目中，洛阳宫最具特色的建筑不是那高大壮观的删里，也不是任何一座殿阁，更不是有百鸟出没的九洲池，而是辉煌壮丽的则天门。对则天门情有独钟，一来是因为他对于历史上被人称为武则天的那位人物充满了敬畏，尽管如今他老妈还不曾被人称为则天大圣皇后，但他仍然牢牢记着武则天这个名字。

    另外一点重要的事项就是，这则天门是皇权的象征和标志。肆赦、观（酉甫）、改元、建国、献俘受降、接见外国使臣要人等重要政治活动皆与此门有不解之缘。他曾经在这里观看过苏定方和李绩的数次献俘，也曾经亲临此门接见外国使臣。所以，今天走进这宫城正门的时候，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瞧了那高悬的匿额一眼。

    “则天门……要是我今天在这里杀人，那会如何？”

    他的声音虽然轻，但后头的李敬业听得一清二楚，遂低声嘀咕道：“在哪里杀都是杀，则天门原本是吉祥喜庆的地方，你要杀人也未尝不可。只不过宫城正门被这血光一冲，你倘若不怕太上皇太上皇后回来找你麻烦，那就尽管杀好了。”

    程伯虎和茸丁山也都是耳朵极其机灵的，听到两个人这种肆无忌惮的谈话，也只是双双耸了耸肩便不再作声。后头的屈突仲翔却没顾得上前头这四人的名堂，轻轻拽了拽周晓的袖子：“焱娘姐有下落了吗？”

    一说起这事，周晓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遂苦着脸摇了摇头：“我已经让人几乎把整个洛阳城都翻了过来，愣是没找到。我娘向来和屈突申若李焱娘交好。这要是她知道焱娘姐失踪，非得跳脚不可！上次好歹还有小苏一块不见了。这回又是他娘的怎么回事？”

    尽管料到多半是这么一个回答，但屈突仲翔忍不住还是心中失望，更多的则是一种若有若无地悚然之感。这些天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更多，昨天羽林军剧变地时候。他正好不在，事后听说仍不免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然而，昨夜他想了整整一晚上，心里却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程伯虎茸丁山屈突仲翔三人虽然官当得不小，但三人都是武官不是文官，往日常朝向来只有李敬业周晓等人参加，但今天李贤破天荒地把整个东宫班子都带进了大殿。面对这空前的一幕，群臣虽大多面色剧变，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盘问什么。

    因为他们前面身着紫袍的六个宰相屹立如山岿然不动。

    由于李弘不在，珠帘之后地武后也不在。所以执行监国大权的李贤自然坐在御座下头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打量着底下那一张张或惊疑或诧异或敬畏或恐惧的脸。他很轻而易举地就分辨出了几张带着憎恨的脸孔，却并不以为意，微微一笑便打开了话匣子。

    “昨日，上官秉笔奉太上皇后和陛下诏偷星夜赶回了洛阳，赐我锦袍一件。也就是我现在身上穿的这个，想必大家刚刚都在心里揣测，所以我自然得解说清楚。昨夜金吾卫羽林军足足忙了一个晚上，今早为了防止有什么动乱都不曾退回军营。各位都是朝廷重臣，家门口有卫士站岗也不是为了什么其他目的，只是为了防止宵小作乱。”

    这时候，一向坚定跟着上头步伐走的魏元忠忽然第一个站了出来。义正词严地问道：“不知道殿下所指宵小，究竟说的是谁？”

    魏元忠打头炮无疑正中群臣下怀，李贤也瞥了这家伙一眼，脸上l6.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笑容。这时候好歹是得有人出来问这个问题地，魏元忠官职不高不低，身份不尴不尬。站出来正是刚刚好。

    “昨儿个羽林军之中有人受这些宗室煽动。很是上演了一出好戏，要不是上官秉笔。只怕是血流成河也闹不清楚。据指认，准南王李璀、南昌王李绚、卫嗣王李诱、蜀嗣王李……一共有二十三位宗室筹刮了这么一件事。”

    一口气报了二十多个名字之后，他刁恐然笑道：“我这个人一向是最好说话的，只要安分守己，换创话说，哪怕你不那么安分守己，但只要不是天怒人怨，只要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我懒得管那么多闲事。可偏偏这些宗室非得往我的逆鳞上撞，那我也实在没那么好心。”

    虽然李贤没有明说，但这济济一堂的大臣却没有一个省油灯，这当口谁还听不出檐下之意，那就可以直接去撞南墙了。然而，听得懂是一回事，装不懂又是另一回事，当下便有一个年老大臣气咻咻地站出来质问道：“殿下让羽林军金吾卫几乎站满了洛阳每一各大街小巷，纵使是那些宗室有什么不对，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大惊小怪……”

    “你说谁大惊小怪！”

    李贤猛地一拍桌案，霍地站了起来，怒目而视道：“倘若说在我大唐律上，谋逆也可以当作是大惊小怪，那是不是天底下人人都能杀人放火？如果说为了灭口，几个宗室可以害死他们的堂叔，那是不是说你家里的儿子也可以随便弑父？如果说只是为了出一口气，那些吃着朝廷奉养地宗族就能够恣意诬陷他人，那是不是说你家里亲戚也能够随便指斥你大逆不道？”

    这一连串咄咄逼人的问题从李贤口中怒不可遏地吐出来，一时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不少人慑于那种暴怒的语气，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从上头看下去队形大乱。至于那个首当其冲的老家伙则是额头油光光的，也不知道是天热捂出来的油汗，还是刚刚被吓出的一头冷汗。

    谋逆两个字地份量谁都知道。这历朝历代也曾经有过所谓的免死铁券，但所谓铁券有一桩罪名也是万万免不了的，那就是谋逆大罪。所以，这顶帽子扣在任何一个人头上都是必死无疑，这一招也向来被誉为杀人放火必备的不二利器，正是屡试不爽。

    这个时候，别人不好开口说话，上官仪这样难得前来上朝的老资格却不能装聋作哑了。虽说他已经听孙女上官婉儿说了个大概，但那毕竟是个大概，如今这几十个名字一出，他便想到那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本着负责任地态度，他总得出来再问清楚一些。

    然而，这回盛怒之下地李贤只看到上官仪上下嘴皮子一动，便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折子，举重若轻地丢在了桌子上：“我知道诸位有什么疑问，也知道诸位想说些什么。天子治天下需得立宗族，这若是对宗室大开杀戒，难免寒了某些人的心。但我要说地是，这是谋逆，弑上！要是这样大逆不道的罪名还能网开一面，这大唐律干脆就不要算了！他们里头已经有人供认不讳了，怎么，难道还有人认为我是罗织罪名？”

    上官仪这时候也只得把原本准备敷衍一下的说辞给吞了回去，但兹事体大，他不得不开口问道：“既然罪证确凿，那是否还交大理寺审理？”

    “让那些金枝玉叶们蹲大理寺实在是太委屈他们了。”李贤硬梆梆地撂下一句话，把目光转向了人群中面如土色的弗王李元嘉，忽然露出了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宗室们原本就归宗正寺管，让宗正卿弗王狗管他们正好。至于会审，不如由上官相公亲自领衔如何？”

    这个时候，上官仪恨不得直接抽自己一嘴巴子。他都已经是致仕的官员了，管这种闲事干什么，他又和那些宗室没交情，但也犯不着和人家结冤仇。他连忙转头往四周望去，却只见和他对上目光的每一个人都不自然地往后退，登时明白这次自己是推托不得了。

    憋着一肚子气的他散朝之后少不得揪住了李贤，气急败坏地大骂了一通，最后方才气呼呼地拂袖而去。而等到晚上回家等来了孙女上官婉儿，他少不得吹胡子瞪眼又埋怨了一通，却不料她一言不发，只是神秘兮兮地掏出来一个卷轴塞给了他。

    莫名其妙的上官仪没好气地展开那卷轴，一看到那朱红鲜艳的熟悉字迹，再看到那散发出强烈气场的一个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赫拙具一个斗大的“杀”字，虽然只是于于常常的飞白体，却仿佛是那个眼角含威的女人站在面前，审米一种极其强烈的威慑感。想到昔日旧事，白发苍苍的上官仪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退休之后还招来这么一档子事，他真是命不好。

    “爷爷，这东西是太上皇后特意让我交给你的，她早料准了这件事会交给爷爷。”上官婉儿见上官仪叹气，立刮明白了祖父的担忧，遂笑着打气道，“爷爷放心，这本就是铁板钉钉的案子，两边都准备借此大开杀戒呢，怪不得你这个拿刀的人！再说了，有我在呢，我们上官家会怕谁来？

    上官仪瞥了一眼神采飞扬的上官婉儿，心中实在有些郁闷。为什么他有好几个孙子，却没一个及得上这个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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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 真正的主谋

﻿    第七百五十三章真正的主谋

    和某些人担忧的不同，李焱娘这几天并没有担惊受怕，至少比起上次被毒蛇环伺的险境来，现如今她的日子正好比天堂一般了。她是陇西李家的嫡女，尉迟家掌管家事的夫人，过惯了奢华的日子，可还是不得不承认，这里的一应摆设用度比起她在家里都毫不逊色。

    唯一的遗憾是，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此间的主人是谁。

    那天慕容复先去了那家印书作坊，接着金吾卫的人就来了，太平公主李令月心急如焚也追了上去。而她原本也想跟去看看情况，却在半道上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结果，她逞强的性子再次占据了上风，考虑到那边有金吾卫肯定不会出乱子，便放下那一头追了上去。这一追她追到了某位皇族宗室的家门口，接着又看到正主儿出门，于是继续跟踪。当耗费大半天之后她好容易得到了一丝线索，谁知却再次中伏，被带到了这么个虽然舒服安逸，却实在令人心神焦躁的地方。不知不觉，这已经是好几天了。

    在屋子里团团转了一会，见两个侍女始终是眼观鼻鼻观心，面上带着恭谨有分寸的笑容，李焱娘就是天大的脾气也感到有力无处使，只得没好气地一甩帘子坐在了床榻上。自己失踪到现在足足有四五天了，外头也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撇开李贤屈突申若他们不提，这就是尉迟家那些脾气暴躁的后生们。闹起事情来也是绝对没有分寸地。

    唉，早知道如此，她就应该谨慎一些，她怎么就改不掉这个逞强的坏习惯！

    正当她团团转的时候，忽然只听帘子一阵响动，竟是有一个侍女掀开帘子进来了。见此情景，她眉头一挑异常诧异，要知道这几天来，这个绮年玉貌的侍女头领除非必要，否则就形同哑巴似的。她问什么都没有结果，偏偏是逆来顺受，她也着实没办法。

    “我吃也好好吃了，睡也好好睡了。怎么，贵主人终于肯见我了么？”

    那侍女却不生气，反而恭敬地施礼道：“尉迟夫人，我家主人回来了，有请你过去一见。”

    她说完便轻轻一拍巴掌，外头又有四个侍女跟进来，一个人捧着一套衣裳，另三个人手中的银盘中则是捧着各式各样的首饰。那衣裳乃是深青色的袍服，看上去内敛华贵，而那些首饰也都是精工雕琢。其中一根束发的白玉簪入手温润，显然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制成。

    对于这样地待遇，李焱娘却柳眉倒竖愤怒了起来：“你家主人把我软禁此地，如今还要我打扮好了去见他？他不过是一个宗室郡王而已，将来若是事发，他兴许就是一介草民。有什么资格提这种要求？你滚回去告诉他，姑奶奶我没那么好性子，这一身衣裳都是尉迟家的，我丢不起那个人！”

    饶是那侍女刮练有素，也被李焱娘这么一通爆炭似的话给说得脸色大变，硬是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慌忙解释道：“尉迟夫人弄错了。先头那位并非主人，而只是为主人办事跑腿的而已。”此时，她总算镇定了下来，又微微笑道，“我家主人尉迟夫人见过多次，若是不沐浴更衣。万一待会失礼。想必尉迟夫人一定是会懊恼地。”

    虽然李焱娘对什么宗室皇族并不在意，甚至对郡王这个头衔也未必有多少瞧得起。但一个小小的侍女这么大刺刺地说一个郡王是为主人跑腿的，又说她李焱娘一定认识那个莫名其妙的主人，她顿时心中一凛，迅速在心中把所有熟人快速过了一遍。

    可是，无论她怎么想，也实在难以想到是谁会有这样的谋刮，反倒是脑袋隐隐作痛了起来。她素来是爽朗的性子，既然想不通也就懒得去想。既然在这里呆了好几天都不曾痛痛快快洗上一个澡，她也就不再反对，在木桶中把自己料理得干干净净，只不过在穿上那套衣裳的时候，她微微怔了一怔。

    她早死的丈夫不算是那种奋发向上的男人，因此只是l6.承袭了祖上尉迟恭留下来的鄂国公爵位，从爵位上来侃，她应该算是鄂国夫人。只不过她爽利惯了，鲜有穿着那一身繁复地衣服出去拜客的习惯。然而，她刚刚才发现，人家给她准备的这一身居然是铀钗礼衣！

    这一身衣服不但看上去麻烦，穿起来也同样麻烦，三个侍女围着她团团转了好一阵子，方才好容易把一身衣服给她穿上去了。而顶着那沉甸甸的九支宝铀，李焱娘只感到自己的脖子好似出了问题似的，甚至连人家在她腰里系上了沉甸甸地双佩和小绶也完全没感觉。

    穿上这么一身，难道是要去谒见天子不成，这也太奇怪了！

    然而，她很快就不奇怪了，因为当侍女引她进入厅堂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人影。她愣了好一会儿，甚至还插了插眼睛，这才慌忙趋前拜见，原本笼罩在心头的重重迷雾一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一场谋逆看上去乱七八糟漏洞百出，怪不得那许多事情都找不到解答，敢情这一切都是那些人栓着绳子在上窜下跳而已，却完全不知道绳子的另一头掌握在别人手中！一时间，尽管胆大如她，心里头也不免惴惴然。

    “怎么，如你李焱娘，也会有胆小畏惧的时候？你那么大胆子跟踪追击，连一个帮手都不带就这么跑出来，知不知道这时候外头有多少人在找你？就算贤儿和申若能够耐得住性子慢慢寻访，你尉迟家几个小子已经闹翻天了！”

    武后的口气中虽然有些严厉，更多地却是调侃。见李焱娘面露惭愧低下了头，她便莞尔一笑，点头示意她在一边坐下。

    “我也是刚刚回来的，先头和陛下一同去骊山，我就想到兴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想不到真是如此。你虽是妇人，却和一般的妇人不一样，也应该没有那些妇人之仁。李氏以世族安天下，自然少不得宗室皇族，但如今那些人却是饱食终日，甚至只会添乱子。若单单是这样，我还会容忍一二，但他们这次千不该万不该动那种念头。”

    李焱娘坐在下头，表情颇有些局促。她不是屈突申若，和这位至尊至贵的太上皇后没什么打交道的机会，此时更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要知道，她可实在是打心眼里对武后发憷，如今穿着这么繁琐地衣裳坐在人家对面，那种压迫感就甭提了。

    她能说什么，难道能拍马屁说太上皇后英明，那些人该死？虽说她对于某些愚蠢地家伙并没有好感，可一想到这些人被武后如同玩偶一般玩弄于掌心，心里头总有些不舒服。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要不是和李贤他们关系兼浅，这时候会不会被灭口。

    尽管李焱娘算是女人之中的强者，但有道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在武后地面前，她这点心思哪里藏得住？武后在上官婉儿出发之后三天起程，把满心委屈的李治和莫名其妙的李弘丢在了骊山，自己只带着一百心腹羽林军卫士连夜赶回，却没有着急回洛阳，而是住进了这一处早就准备好的庄园，观望着洛阳的局势。

    结果，她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李焱娘竟然跟踪追击跑来了。所以，武后只能让卫士将她拿下先安置好，等洛阳城中各式各样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局势似乎已经大定了之后，她方才现身出来。说来她虽说也见过李焱娘多次，但这样近距离地审视还是第一回。

    尽管刮意地保持低头，但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依旧不好受，所以熬了一会，李焱娘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她自幼习武，无论本家还是夫家都是武将世家，就算上头的是太上皇后，但该问的事情她一定要问清楚！

    “刚刚太上皇后既然说无法容忍那些宗室图谋不轨，那么我有一句话想要问清楚。先头那位询阳郡王既然是为太上皇后办事，那么这些人之所以会如此信心十足，可是太上皇后刻意让他们这么想的，为的就是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不错，正是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武后丛毫没有掩藏自己心意的打算，竟是傲然认承了下来：“我只走沿他们留下了一个火种，若是聪明又懂得分寸的人，就该知道冒险有冒险的代价，但他们却依旧选择了这各路。纵使李崇俭确确实实教唆过他们，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所以这都得怪他们自己愚蠢！”

    这要是别人，武后那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回答都出来了，也就顺势偃旗息鼓了。可李焱娘是一根筋到底的脾气，一想到某人，她忍不住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道：“那太上皇后可想过，若是六郎真的被人蛊惑，或是干脆趁此机会登基称帝，那又如何？”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武后却只是微微一怔便笑了起来：“他若是真的想趁此机会再进一步……你以为我这个做母亲的，就没有一点准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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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武后的真心

﻿    第七百五十四章武后的真心

    在大唐呆了这么多年，李贤那些最初根深蒂固的想法，如今早就有所松动了。史书是死的，是后人写的，人人都会根据自己的认识加一些乱七八糟的评论或认识上去，根本没法奢求其客观。对于人物的评价则更是如此了，当了武后那么多年儿子，虽说也曾经小心谨慎夹着尾巴看风向，可越是到后来，他越是胆大，再没了那种畏首畏尾的态势。

    甭管他前生怎么样，今生今世，他就是武后的儿子，这是任何事情都不能推翻的！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那位强悍的老妈忽然已经到了洛阳，吃惊之后便感到如释重负，同时也验证了心中的怀疑。怪不得他觉着事情蹊跷，那与其说是什么谋逆，还不如说是跳梁小丑在演猴子戏，敢情是预谋已久的圈套，只可惜某些人陷入彀中而不自知。

    叫来李敬业等人把事情安排下去，他便打算换衣服去迎接…无论是身为儿子还是作为储君，这都是应该的。然而，程伯虎茸丁山屈突仲翔周晓走得快，李敬业却扼在后头，甚至在他到后头屋子换衣服的时候忽然跟着钻了进来。

    “六郎，想不到我们都被人玩弄于掌心啊！这么一件轰轰烈烈震惊了整个洛阳城的事情，居然是出自太上皇后的手笔，真是好气魄好胆略。难道，她对你这个儿子就这么放心，不怕你趁势半推半就真地当了这么个皇帝。然后把他们仨全都留在骊山养老？”

    “这种怪话你少说两句！”

    李贤把玉带往腰中一系，旋即狠狠瞪了李敬业一眼：“母后做事情向来深得稳、准、狠三字精要，既然是她谋刮的，你以为她不会考虑到其中的各种变化？若是我这次真的受人蛊惑，或是自己动了什么歪心思……”

    他忍不住想到了历史上某位可怜的章怀太子，暗想那一位就是因为太冲动而落入圈套，故而只能吟弄什么摘瓜的悲情词。武后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否则，又怎么想像一个作为母亲的亲手掐死自己的女儿？那时候他可是清清楚楚听到这么一番话的。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寒而栗。

    生存和上进的压力，他现如今是没法体会了，但他却可以用心去领悟。他可以担保，就算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最优秀地儿子兼心腹。这次武后既然布置成了这样，哪里会不提防他？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李敬业忽然冲动了起来，忍不住一拳打在了旁边的立柱上，“平时分明是母慈子孝，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见她对你说明白？难道只有你这个做儿子的应该孝顺，她那个当母亲的就不能好好对你交托腹心。这算怎么回事！六郎，我不是要劝你做什么，而是……”

    “这样地事情事先说明，你认为这是母后会做的事情么？”

    李贤笑眯眯地拍了拍李敬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敬业，别以为老虎不亮爪子那就不是老虎。须知母后是从危机里头走过来的人，可以眯瞪眼睛，但决不会毫不防范地睡觉。当然，我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是她的儿子。母慈子孝是真的，但彼此总得留一点东西在，否则才是真正地虚伪。你明白吗？”

    李敬业闻言哑然，见李贤丢下他出门，他愣了一会方才追了出去，心里免不了还在琢磨李贤的话。琢磨到最后发现心里头一团乱，他方才不满地吐了一口气。

    皇帝不急急太监，那对母子都和成精的妖怪似的。他操什么闲心！

    由于只有扈从卫士。没有銮驾没有锦旗没有l6.前后导引，反正是所有一切地排场统统从简。所以李贤也只是轻车简从，把武后从定鼎门接回了洛阳宫。虽则对李敬业那么说，这一路上他却比往日少了几分言语，没了插科打诨的兴致。

    对于儿子的这种态度，进入东宫之后，武后忽然问道：“事情你应该都猜到了，你可是在怪我事先连个招呼也不打？”

    不错。”李贤连犹豫都不曾犹豫，很是爽利地点了点头，呆些事情我当初就想不通，等到一切解决得异常顺利之后，老上官和郝老头那里居然还有告发江都王和垠王的告密信时，我就知道事情是真的不对了。我这时候若还想不通是母后你的设计，岂不是真正的傻

    “那你居然还不知道顺势拿下江都王和垠王！”zcnap.

    对于这一次李贤的所有措置，武后基本上都极其满意，唯独对于他居然放过江都王李绪和垠王李冲这一点深有不满。

    “江都王乃是霍王李元轨地儿子，他爹老谋深算找不到把柄，若不能以子谋父，便只能养虎为患。至于垠王……你莫不成忘了越王李贞乃是你亲自拿下的，还指望李冲作为儿子会不恨你？贤儿，你应该明白，不该仁慈的时候仁慈，那就是妇人之仁！”

    李贤没料到武后直截了当倒出这么一番话，这时候方才真正愣了，随即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他早该知道的，他这位老妈和别人不一样，神经坚韧得和牛筋似的，他这么一通抱怨非但不会激起什么反弹，如今反倒是教刮上来了。

    这时候，周遭五尺之内原本站着的人全都知情识趣地躲开了，包括李敬业在内。他刚刚会提醒李贤，那是出于密友和下属地职责，可这时候他要是傻乎乎地杵在这里看老妈教刮儿子，那他就是天字第一号木头人了。只不过，走开地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把。

    妇人之仁……看着武后这么一个女人说妇人之仁，还他娘的真有凉飕飕地感觉，怪不得人家说什么最毒妇人心，就连孔夫子也说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而这种只剩下母子俩面对面的情形对于李贤来说实在不怎么陌生，他也没什么发怵，索性把武后搀到了坐席旁，自己一屁股盘腿坐了下束

    “不管这事情是不是母后你的谋刮授意，此次参与这件案子的所有宗室皇族，该杀的杀，至于那些受牵连的，该流放的流放，该除爵的除爵，我决不会手软。江都王和垠王居心不良，当然也不是一点罪过没有，只不过给他们扣上谋逆的帽子……”

    “这才会逼得宗室们更加上窜下跳！”

    武后忽然打断了李贤的话，那面上露出了非同一般的凌厉：“太宗皇帝昔日也曾经和建成元吉当过和睦兄弟，但是为了皇帝大位最终却还是免不了生死搏杀。你五哥不是有魄力的人，你七弟八弟不是有野心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的亲兄弟，但是，李家的其他人却不一样！你以为当初李承乾的野心是怎么来的，那是汉王李元昌一而再再而三挑动起来的！”

    “太宗皇帝固然是流了几滴伤心泪，可那又如何？哭归哭，杀的时候手软了吗？倒是李承乾和李泰乃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只是贬了。若是他们后来还在世，长孙无忌当权连吴王恪这样的人也杀，也不会放过他们俩。长孙无忌乃是他们的亲舅舅，那时候面对太宗的询问尚不曾留情，你和那些人的血脉关系已经淡薄得很，同情他们作甚？”

    武后接连两番话砸上来，饶是李贤预备洗耳恭听，这时候也被砸得有些狠了。他确实准备杀个十几二十个，但武后居然在这十几二十个之外还准备株连，这种魄力实在是高于他的水准。想当初太宗把高祖迫了退位之后，对自己那些庶出的弟弟还是都很友爱的…一当然也没少提防他们。而他如今和亲兄弟们也都很要好，那些堂兄弟叔伯们真的要都橹了？

    “纪王李慎和曹王李明和你不错，他们这两支可以都留了，弗王李元嘉虽说老糊涂了，做过不少傻事，但看在他这个宗正卿还算听话，就留着他好了。至于其他宗室，只要是看不顺眼的，趁这个机会统统打掉！皇族的人太多太滥，你明白吗？”

    他这位强悍的老妈如今虽然没有自立为女皇的打算，但已经准备剪除李唐皇族这些枝枝叶叶了！不过说实话，病虫害的枝各，是得除掉一些！乎贝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沉声道：“母后说的这些我都能同息，但这名单我来定。”

    “你来定？”武后怀疑地看了李贤一眼，忽然想起日前听到的某些流言，一下子又沉下了脸，“你办事情我大体还是放心的，只有一各，办完事情不许撂挑子。我不妨和你说实话……”

    她微微顿了一顿，随即语重心长地说：“太医说你父皇……也就是这几年了。你五哥身体底子太差，虽说如今已经调养了过来，但若是遇到大悲大喜之事仍难保万一。你别忙着摇头，你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储君，这次就算是有人行拥立又怎么样，你坚辞不受，谁敢说半句！”

    而跟在这句话之后是一句更重要更语重心长的嘱咐：“放心，有我在！”

    当听见这短短五个字的时候，李贤心中是五味杂陈啥感觉都有。这就是武后，他的母亲，大唐的太上皇后……是不是异日的女皇还未必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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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六郎，大家都支持你！

﻿    第七百五十五章六郎，大家都支持你！

    武后回来了！

    这样一个消息犹如冬日寒风一样席卷了洛阳的大街小巷，一般的小民百姓还只是哑嘴惊叹一回，可越是高贵的人，对这个消息就越是敏感，尤其是被这几天抓人抓得心惊肉跳的那些个宗室，当听说武后一个人回来，而太上皇皇帝父子全都还在骊山享受悠闲的假期时，全都是面如土色。

    纵使是李元嘉这个自认为什么事情都没干，什么浑水都不曾掺和的宗正卿，面对这些天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监房，那眼皮子也是一直跳个不停。他这个时候反倒感慨起虢王那几个家伙的好运来，若是那些出了名嚣张的家伙先头没关进去，这回肯定得上断头台。有道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这个宗正卿虽说好比是李贤的喉舌，但总比别人自在。

    于是，这位年纪老大的亲王便换上了正式的行头前往宫中求见。结果，他的热脸却贴了个冷屁股，一向对宗室还维持着表面客气的武后居然说路途劳顿暂时不见外人，他只好讪讪地转到东宫。这一回却顺利得很，东宫官员见到他全都是一口一个恭恭敬敬的弗王，就是李贤本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也是笑脸立起相迎，总算是安抚了他受伤的心。

    既然人家客气，弗王李元嘉绮老卖老的性子便又发作了。寻思自己乃是如今宗室中名正言顺的带头人，他坐定之后便预备替那些被牵连地无辜人士求个情。

    “六郎啊。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大太可恶，那几个首恶和策刮的家伙着实不能放过，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只不过，宗室皇族中人心惶惶，我家里的门槛都快要给人踏破了，毕竟我李唐皇族那么多人，彼此间姻亲关系原本就复杂，若是株连起来只怕少说也有百多人，你看是不是让老上官……”

    虽然李元嘉说到这里就顿住了，但这求情的意思李贤还是听出来了。他原本是不想株连的。可是武后把一堆堆确凿的罪证全都撂在他面前，指出那些所谓无辜人士这些年的斑斑劣迹时，他这心里也着实恼怒了。人前道貌岸然，人后男盗女娼。这种情形多了，可以容忍；但人前毕恭毕敬，人后却暗藏祸心，是可忍孰不可忍。

    给脸不要脸的人，留着又有什么用？

    “叔祖说的原本是正理，论理我应该听地，但是……”李贤晒然一笑。从桌案上拣出一个卷轴递给了弗王李元嘉，示意他打开来看，“先头处置了虢王他们几个，我原本只是想宗室能够在长安洛阳过富贵日子。兴许就不会为非作歹了，可是你看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就算某些号称无辜的人这次没有谋逆，可是他们先头做的某些事情还少吗？”

    “辰镇，居然还有人用唇镇之术！十几年前那次辰镇闹得沸沸扬扬，险些动摇国本，这其中居然也有某些宗室的功劳！”

    李贤忽然咬牙切齿拍案怒喝，正在埋头看案卷地李元嘉给吓了一大跳，这通篇刷览下来更是汗流浃背。他自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初某件事情安排得并不单纯，甚至还曾经谋刮过把武惠娘送入宫，设法让他的皇帝侄儿看上她，到时候再编排等等流言。尽管这件事情半途而废，又被李贤折穿，但做贼心虚总是有的。

    6.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几年的安逸日子。他只能咬咬牙，满脸堆笑地问道：“那六郎的意思是。要借着这一次地事情，好好清理一下宗室？”

    人家既然知情识趣，李贤也就不用继续敲打，又丢了一个卷轴过去。那上头是他昨天熬夜定下的名单，内中林林总总有上百人，几乎一网打尽了曾经稍有劣迹的所有宗室。至于那些真正的老实人，他则是列在了另一个名单里…那是之后要褒扬封赏地对象。

    不得不说，皇族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原本就出了通身大汗的李元嘉在看完了名单之后又是一身大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六个儿子都不在这一斤列，就连和他交往密切的几个也都免遭劫难。料想李贤是在示好，他便再无犹豫，立刮义正词严地表示自己这个宗正卿一定会好好行使职责。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试探着问出了自己某个最担心的问题：“六郎，这太上皇后忽然撇下太上皇和陛下独自回到了洛阳，这大家都很有些忧心忡忡。不是我多事，毕竟先头羽林军那件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这要是万

    他犹犹豫豫说出这话，见李贤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顿时心中一凛。这武后回来的时候似乎是李贤亲自迎进宫地，据说母子俩单独商议了很久。如今武后往宫里一躲不露面，焉知不是把立威的机会全部让给了李贤？这么说来……

    “六郎放心，先头乃是叛逆趁势作乱，万一这要是传言，我就是豁出去这个王爵不要也会为你求一个公道！就是其他安分守己的宗室皇族，我保证大家也全都站在你这边！六郎，大家都支持你！”

    笑吟吟地亲自把李元嘉送出了东宫，李贤回转身来之后那笑容就渐渐变成了疲惫。那么多人喜欢坐那个万众瞩目的位子，天可怜见，他现在还只是储君就已经够累了，这要真的是天子，他还要休息不要？

    这回被那些家伙搅和了自己的计刮，等到杀人地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他一定得好好把儿子培养出来，他也得找个人挑担子才行！

    把该办地事情差不多料理完之后，他便把剩余的全都丢给了一帮东宫官员，带着程伯虎茸丁山准备去看看上官仪那边地情况。结果，这刚刚出了左掖门上了天津桥，他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见那位原本丰腴的竟是消瘦了些许，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武后回来的时候，失踪多日的李焱娘也回家了。然而他却听说这一位一回到尉迟家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好几天不出门。屈突申若大腹便便不好出门，贺兰烟便带着人去探望了一回，谁知道也吃了一个闭门羹。他也是之后才从武后那里得知，某人跟踪追击直接撞上了武后，这一个闷亏吃下来，心里没一点郁闷才怪。

    李焱娘在家里憋了好几天，终究一口气顺了，于是今早去修文坊探望了正怀孕的屈突申若，又和贺兰烟赔了不是，说前几天在外头吃了亏气性不好，至于吃了什么亏却死活不肯说，让一群女人们很是纳闷了一阵。

    她却无心理会这些，出了修文坊就打算进宫和李贤说道一声，毕竟听尉迟家的人说，李贤那些卫率把金吾卫羽林军撵得鸡飞狗跳，那些天整个洛阳城都几乎给翻过来了。结果，这好死不死偏偏在天津桥上迎面撞上，她勒马站住，一下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李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此时无比盼望着有个人冲出来搅搅局。好在上天马上回应了他的这一期望，一个俏丽的人影风风火火地从他刚刚出来的左掖门冲了出来，正眼也没朝他看一眼，就急急忙忙拍马上去来到了李焱娘跟前。

    “焱娘姐，你可是终于出现了！我都上尉迟家两回了都没见着你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哎呀，才个把月不见你居然瘦了……”

    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被上官婉儿这么一通噼噼啪啪的话一说，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面对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小丫头如今变成了婷婷玉立的美人，李焱娘猛然间便有一种韶华老去的感觉，顿时叹了一口气。

    老了，以后还是莫再逞强了，否则给自己惹了祸事只怕还不知道！

    瞧见上官婉儿在那里犹如老上官似的唠叨个没完，李贤只得没好气地上去打断了她的嘘寒问暖，自己却端着笑脸邀请李焱娘晚上去家里坐坐，结果招来了一个大白眼。

    “这还用你说！我刚刚就打修文坊来，已经瞧过申若贺兰她们了，晚上少不得也去吃你的喝你的！对了，老上官这几天审案子审得吹胡子瞪眼气急败坏，你这个储君这般正式装捞，难道是准备再去给他添乱子？我可告诉你，宗室里头已经请人准备叩闽陈情了！”？？？这当口谁会理会？

    尽管心中冷笑，但这样一个消息却不可不重视，李贤便对身后的程伯虎叮嘱了几句，见那大大喇喇的家伙点点头应声去了，他方才谢过了李焱娘，随即对面前两个年龄相差近一倍的女人笑道：“我是打算去看看老上官那里进展怎么样了。虽说我提醒过他，但他为人太方正，我只怕他反而被那些宗室给糊弄住了。”

    上官婉儿此时却扑嗤一笑，随即傲然道：“我刚刚从太上皇后那儿来，我已经得了偷令，即日起我就去爷爷那边监审。就算那些皇族宗室再桀骜，他们也是罪人，想糊弄爷爷可以，想糊弄我……门都没有！”

    李贤怔了一怔，随即和李焱娘面面相觑了起来。野心勃勃要掌权的女人古今中外不少见，但雅心勃勃要当官的女人……咳咳，似乎还就是，巾婉儿这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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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 杀人是可以习惯的

﻿    第七百五十六章杀人是可以习惯的

    推出牛门斩首。

    这是一句李贤曾经熟得不能再熟的台词，但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戏文上的一句台词。和后世死刑需要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一样，这年头的死刑也需要得到大理寺的核准，至于那些公卿权贵的死刑则是很可能需要最高一级的皇帝亲自批准。至于天子震怒之下当场下旨杀人，至少从大唐立国到现在，这种事情还不曾发生过，更不可能推出牛门立刮开刀了。

    就比如现在这件铁板钉钉的谋逆大案，从揭开锅到最终定罪，即便是他摆出储君的威势使劲压下去，老上官在武后的杀字诏偷下雷厉风行，一应过程也花费了十几天。等到他在朝堂上宣布最后的处分结果时，有三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当场昏厥了过去，有两位年纪不小的亲王痛哭流涕，至于呆若木鸡的人则是更多了。

    没有人想到李贤会这么狠辣，毕竟，某人先前懒散的性子实在是太著名了，著名到人们忘记了他曾经东征西讨，著名到人们忘记了他也曾经亲手了结过越王李贞谋逆的案子，著名到人人都忘记了他是武后的亲生儿子，未必没有承袭到某人与生俱来的狠辣果决。

    既然是皇族宗室，自不可能用显戮，就比如当初汉王李元昌协助李承乾造反这样大的案子，也不过是赐死于家中，至于长孙无忌借助吴王恪地案子赐死了荆王李元景也是同样的道理。虽则赐死并不比显戮于市井中那么丢脸。但并不会改变杀人这个事实。

    而李贤宣布的这张名单上，从嗣王郡王乃至国公，总共要杀的足足有二十三个，从小处说那是二十三各人命，从大处说，至少有十几支李唐支系，就这么要全体断绝了！一个朝代的兴旺发达需要的是皇族兴旺昌盛，现如今这样大肆杀戮，怎么了得！

    这还不包括几个要除爵的，二十几个要流放的。三十几个要贬官的……林林总总算起来，株连到的人数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肉跳惶恐不安，就连已经做好了充分思想准备地弗王李元嘉也是如此。

    终于，有人乍着胆子站出来：“现如今这么多皇族宗室身犯大罪。确实要重重处置，可若是一味杀戮，无疑有伤陛下和朝廷的仁德之名，天下人更会指斥皇太弟殿下过于酷厉。不若只诛首恶，对于从犯则细加甄别，上天有好生之德“”

    “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假，但所谓好生之德那也不是滥施仁德。难道朝廷给他们的赏赐还不够多，太上皇和陛下对他们还不够好？身为宗室不知道感念恩德，只知道一味心怀怨望，其罪一也；煽动羽林军卫士行谋逆之实。其罪二也；推卸罪名栽赃他人，其罪三也“”

    李贤用手指头弹了弹上官仪苦心炮制出来的这篇好文章，似笑非笑地看着下头面色各异地众人：“我想说的是，想要开口替他们求情的人，倘若这栽赃的结果是你们自己，你们可有这么好心？”问完这一句之后，他再也不耐烦多说，遂唤来内侍。在这份政事堂合议通过的案卷上盖下了自己的东宫监国大印，紧跟着便命人将其送到大仪殿。

    他虽说可以名正言顺地行使监国大权，但他既然知道事情和自下载美少女己的老妈有千丝万缕地关系，现如今武后人也在宫中，至少这请示审批的程序还是不能少的。情知此事不会有遭到否决的可能，他便挥了挥手示意今日地朝会到此为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今日政事堂新老三代六位宰相便l6.承受了无数针刺般的目光。神经坚韧的刘仁轨仿佛没事人一般转身就走，裴行俭犹豫片刮也跟了上去；上官仪和郝处俊彼此面面相觑了一阵。同时决定在最近一段时间之内回家好好“养病”；余下两个管事的宰相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无论是裴炎还是李敬玄，都没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学他们的前辈那样撂挑子。

    然而，两人不能撂挑子，却能够选择对所有的质疑和叫嚷视而不见本且不…，两袖一甩先走为上。当他们两人也躲入了政事堂宰相专的压子之后，其他人终于绝望了。

    难道这就是大唐立国以来又一场腥风血雨？

    他们很快就用不着问这个难道了。尽管自从长孙无忌倒台之后，宰相的权力有所限制，但是从中书门下出来地文书会被君权驳回的基本上还从来没有发生过，更何况这份送到大仪殿的公文深合武后的心意。面对亲自前来送东西的上官婉儿，武后甚至还欣然点了点头。

    “婉儿，这回你里里外外居功至伟，若不是女人不能当宰相，我倒是想给你一个宰相当当！临危不惧处变不惊，此等大将风度就是你祖父上官仪也未必能及！作为女人能有这样的气度，好，很好！你现在就把这诏书拿出去，让宗正卿李元嘉立刮安排下去，今天该死地人，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明天地太阳，你明白吗？”

    对于先头的夸赞，上官婉儿感到异常地振奋，而听到后头这杀气腾腾的吩咐，她免不了心中一寒。虽说她曾经深受多方熏陶，可年纪阅历毕竟摆在那里，自然不可能把杀人当成杀鸡。不过她明白武后雷厉风行惯了，遂低头应是，谁知道临出门前却被叫住了。

    “婉儿，不狗哪一家，你换上男装亲自走一趟。看看那里头的境况，然后再回来见我。”

    这是为什么？上官婉儿本能地皱了皱眉头，却不敢违抗武后的意思，只得答应了下来。她匆匆赶到东宫把文书交给李贤，又转述了武后的话，见四周没有外人便不解地问道：“师侍，太上皇后这是什么意思？虽说不是斩首，可毕竟是杀人，我不想去看，怪碜人的。”

    李贤直勾勾地盯着上官婉儿看了一眼，直到把小丫头看得莫明其妙，他方才叹了一口气。尽管在人前精明干练几乎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强人，上官婉儿毕竟还是女人，而且是不曾见过血的女人。武后的那番话他能够体会是什么意思，因为只有当看到过失败者的残酷，一个人的心才能真正地硬下来，内中足可见栽培之意。

    如果不是他当初出手得早，上官婉儿这个年纪应该早就体会到斗争的残酷了””因为那煊赫一时的上官家应该早就没有了。

    “正好我这里没事，就陪你去准南王李璀那里走一趟好了。”李贤挥手招来内侍，交待了一声之后，见上官婉儿瞪大了眼睛一幅不可思议的模样，遂在她脑袋上没好气地敲了一记，“看什么看，你要是不想我在旁边凑热闹就说一声，我丢下你不管就是了！”

    “哪里哪里，我巴不得师侍陪着我去！”

    上官婉儿赶紧摇头，心中却一阵奇怪。李贤虽说往日很喜欢串门子，但近些年来这种习惯已经收敛了许多，毕竟储君和闲王不一样，往高官大臣家里偶尔坐坐那还能说是交情，可交接一般人或者宗室却是麻烦多多。今天她乃是去当夺命使者，能够有李贤陪同，她也能多几分底气。

    然而，上官婉儿的底气很快就在那撕心裂肺的哭嘬声消失得一干二净。面对张牙舞爪要上来拼命的准南王，她彷徨恐惧；看到那些阴侧侧的狱吏，她寒战连连。而当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灌下毒酒的时候，她终于彻底瘫软了。

    她可以临危不惧，因为那危机还尚未完全爆发；她可以处变不惊，因为那变数尚在可控范围之内。更重要的是，那时候那里还有她尊敬倾慕的男子。然而，她终究是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即便有胆识有见识，在这种时候却完全不顶用。她只知道，那个七窍流血的人死在她面前，是被她带来的东西，带来的人给逼死的。

    好在李贤见机得快，一直在旁边关注着上官婉儿的动静，当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就知道她撑不住了，因此及时托了她一把。感受着臂弯中沉甸甸的分量，再看了一眼过道里那昏暗的油灯，他不由得想起曾经光顾过的几处牢狱。

    倘若他不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此时会不会正在巴州的某个地万凄凄惨惨戚戚地看着这昏暗的灯火，数着自己还剩下多少天勺活！当然，也可能他现在正坐在那君临天下的宝座上，俯瞅天下芸芸众生。只不过这两种极端的选择，都不是他好的那口。

    把上官婉儿半扼半拽到青天白日之下，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自己也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下杀人的指令和亲自到场看杀人是完全两回事，上官婉儿的反应完全情有可原，想当初他的初阵还不是险些出岔子？

    “杀人是可以习惯的。婉儿，你原本就聪明别透，这种话我只想说一遍。要么你就在深宅之中做一个安心的家庭主妇，要么就会时时刮刮遇到这样恐怖的场面。要得必有舍，你得好好想想。”

    看到那边颓然沮丧的上官婉儿，李贤忽然伸手将其拉到了怀中。坚强的女人也有软弱的时候，这个道理他很早就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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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愁眉苦脸的模样，果然不适合李六郎

﻿    第七百五十七章愁眉苦脸的模样，果然不适合李六郎

    一日之内，整个洛阳城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好些个昔日金尊玉贵的人家都传出了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声。有些是顶梁柱倒了，有些是举家流放，有的是除爵为庶民……总之无数曾经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样一句话当作耳旁风的金枝玉叶，这次终于品味到了王法的厉害和威严。

    由于这个道理，当朝廷的褒奖诏令上，江都王李绪和垠王李冲位居榜首的时候，从朝堂到民间全部都轰动了起来。某些传闻不可避免地在街头巷尾走红了起来，无非是说那两位郡王原本也是参与了这起谋逆大案，却在关键时刮反水倒戈，从而用同伴的性命换来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那些受难的宗室家属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江都王和垠王两个人给吃了。

    而即便是那些幸免于难同样在褒奖名单上的宗室，对李绪李冲两人也同样是颇感不屑。他们这些人受褒奖是因为安分守己，可那两个家伙分明是卖友求荣，可谓是卑鄙无耻！于是，连带着和此事应该毫不相干的霍王李元轨即使人不在洛阳，也被无数人骂了个半死。

    至于已经下了九幽地狱的越王李贞则更不用说了。无论是知道不知道的人，都在那里骂蛇鼠一窝老子谋反儿软蛋。甚至有一天早晨，垠王李冲的门口被人砸了三个臭鸡蛋，即使仆役收拾得快。仍免不了被人看到笑话了一阵。

    武后原本还对李贤最终放过了李绪李冲而恼怒不已，待得知朝中发生如此变化之后，她细细一琢磨便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免不了在上官婉儿地面前大叹李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是如此狡猾。

    “我原想着借李绪参与谋逆，把霍王李元轨打下来，谁知贤儿干得更彻底。李绪李冲知情不报，原本就是没安好心，到头来之所以会把人家的名单供出来，一是刘仁轨和裴行俭两个人配合得好。虽说他们不知道那封信是李崇俭送的；第二就是他们想要撇清。这次贤儿看似把他们从谋逆的事情上撇清了，却让他们栽了一个更大的跟斗。”

    上官婉儿自从那天看了杀人回来，就总有些心神恍惚。此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慌忙笑道：“他们既然又要野心又要名声，这次一体打了下去岂不是最好？就算霍王回来，吃了哑巴亏之后想必也就只能认了。只不过“”

    一想到这次李贤可算得上是杀l6.人如麻，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问道：“太上皇和陛下大约这几天就要回程了，若是他们回到洛阳之后宗室皇族一体诉苦，会不知“”

    后头的话就是上官婉儿不明说，武后心里头也清楚。丈夫下载美少女李治的脾气她清楚得很，看似优柔寡断，但要杀人的时候却极其狠辣。

    当初借着立后的事情铲除长孙无忌一党。外人固然都认为这是她的手段，可她自己却清清楚楚地明白，这其中所有地经过都是她和李治一起策刮实施的，她确实在杀长孙无忌的事情上施加了压力，但如果李治没有动杀心，一切又怎么会如此顺利？

    “太上皇那一头不用操心。他即便是震怒，那也只会是一阵子地事情，而且多半是对那些皇族宗室。你年轻，不会记得他当初一时义愤在赏赐皇族的时候故意厚此薄彼。李家那些人太让他失望了，有胡作非为的，有野心勃勃的，他只不过不好动手。如今贤儿代替他做了那些事情，他只怕是心中高兴还来不及，最多也就觉得面子上下不来而已。”

    对于丈夫武后具有极高的信心，但是对于李弘的想法，武后便不得不仔细考虑了。倘若说李治一直表现得宽厚大度，那么。李弘就属于那种由内而外的仁德之君。只不过。以仁义治天下虽说一直为人鼓吹，但君王若是过分仁德了那绝对不可取。这也是她始终对李弘这个儿子抱有疑虑的原因。

    “至于弘儿那边“我这个作母后的还比不上贤儿，你去找贤儿，讣他早些作好准备。这一次可不像以州那么好蒙混过关，虽说他是监国，但这样杀人，兄弟俩之难兄会有疙瘩。”

    上官婉儿匆匆来到东宫的时候，李贤正在接见刚刚从刺史任上回来述职地姚元之。两人这都十几二十年的老交情了，虽说除了好友的关系，还有压榨和被压榨的关系，但这次毕竟好久不见，公事之外就开始说到了私事。结果，姚元之忘乎所以地没好气在李贤肩头打了一拳，这忽然就瞥见了门外呆若木鸡的上官婉儿。

    情知这一对男女虽然年龄相差不小，但似乎总有些乱七八糟的情愫在，再加上刚刚自己做出了某些很不合礼数地事，所以姚元之哪里敢多呆，慌忙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临走之前还不忘把大门也捎带着关上了，甚至还朝李贤挤眉弄眼了一阵。

    “师侍，你找的未来宰相怎么这么一副光景！”

    李贤见上官婉儿一上来就是嗔怒的面孔，顿时笑呵呵地说：“你别看他刚刚那个样子，在下属和外人面前却是不芶言笑，一向被人称作沉稳，就是老上官也是称赞有加。不说他了，看你这满头大汗跑过来，什么事那么急？”

    上官婉儿心中只有一个李贤，哪里会真的在意姚元之究竟是什么秉性，撇了撇嘴便把刚刚武后交待的话给复述了一遍。她话还没说完就敏锐地注意到李贤脸色耷拉了下来，不禁异常奇怪。都说李六郎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天塌下来眼皮也不会眨一下，怎么忽然这副模样？

    武后能够想到的事情，李贤当然也能够想到。事实上，他压根不担心自己那位老爹，因为李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武后的同类人，只是比较反复无常而已。至于李弘当太子地时候是标准的贤德太子，当皇帝之后是标准的仁德皇帝，反而这一关比较难过。

    这确实不是想忽悠就能忽悠过去的！

    处理公事之外的空闲时，李贤几乎都在考虑这件事，结果是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唉声叹气地跨进自家大门，走到半路上撞见那甜甜蜜蜜的一对之后，他总算是有了主意，招招手就把李令月和慕容复给叫了过来，板着脸端起了兄长地架子。

    “虽说那些规矩什么地实在没必要遵守，只不过你们两个也好歹收敛一些，毕竟洛阳刚刚死了那么多人，接下来还有一批要长流天南地北，你们老是恩恩爱爱地出现在街头巷尾，这不是作人家的靶子么？再过几天父皇五哥他们就得回来了，虽说母后已经首肯了你们地事情，但终究还得过那两关，到时候要是出什么问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对于这种事情，慕容复只有点头的份，李令月却不答应了，赶紧上来死缠烂打。要说慕容复毕竟不是汉人，虽说大唐向来对番人番将很是优容，时不时将宗室县主嫁过去，但嫁公主的前例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文成公主和弘化公主昔日也是宗室女，并不是帝女。

    李贤满口答应帮忙游说，但同时亦提出了一个各件，那就是让李令月亲自出发去迎接正在回程路上的李治李弘等等一行。

    “一来你可以把你和慕容的事情先挑明了，二来你一直都在洛阳，最近这些事情你应该都清楚。我不管你是添油加醋还是怎么的，务必把事情解释清先”

    李令月眉头一皱，旋即恍然大悟，指着李贤的鼻子便嚷嚷道：“原来六哥你是担心五哥和父皇回来之后怪你杀人太多！哼，别的事情我没本事，这件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就凭那些人居然敢在老虎头上拔毛，让我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杀几十个算什么，我还想把他们都杀了呢！有我出马，六哥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看到李令月兴冲冲地把慕容复拉了走，仿佛根本没把自己刚刚的警告放在心上，李贤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这一对要是真的成了婚，他那个便宜徒弟会不会被李令月吃得死死的完全不能动弹？照如今这个情势看，那还相当有可能……

    当他看到自己那一大堆儿子女儿的时候，这些疑问很帐犹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倘若是有钱弩，这儿女还是多多益善，至少听那些温温软软的声音叫爹爹，绝对是一种莫大的享受。最大的李嘉看上去已经是一个英挺的少年，最小的两个孩子还只是刚刚会爬，还有一个正在母亲肚子里还未降生的孩子。

    掐着手指头算一算，貌似他的儿女们已经光荣地突破两位数了。就像屈突申若说的那样，为了娇妻儿女们，杀人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地上前抱起了末儿打了个圈子，把人放下地来之后就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一下子园子里尽是他爽朗的笑声，虽说莫名其妙，但一群已经不再年轻的女人们还是各自高兴了起来，就连孩子们也是嘻嘻哈哈的。

    愁眉苦脸的模样，果然不适合李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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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一个父亲的思量

﻿    第七百五十八章一个父亲的思量

    如果说初冬的天气是乍暖还寒，那么，初秋的天气无疑仍带着夏日的燥热，尤其是对于赶路的人而言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从气候宜人的骊山脚下出发，在路上仅仅走了两天，李治就感到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犹如老小孩似的闹腾了很久方才睡下。安顿完李治，三兄弟便聚在了一起，李显和李旦对打双陆，而李弘则心不在焉地在旁边计筹。

    一连半个月，他都睡得不太好，而且眼皮子几乎天天都跳个不停。自从母亲那一天莫名其妙撇下他们匆匆回洛阳，他就感到事情不对劲了。不，应该说上一次母亲问他要走了一件常穿的黄袍，他就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苗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在羽林军的严密保护下，几乎没法收到任何消息，再这么下去，那几乎就和软禁差不多……等等，他怎么会想到软禁这么一个词！正在懊恼的李弘猛然间警醒过来，却发现两个弟弟都在那里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他连忙借口太累站起身来，说是要到外头走走。

    李显原本就是个粗心大意的，李旦也难得来了兴致，因此都没在意这些，起身目送李弘出去就双双坐下继续鏖战。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李弘走出去的背影中，萧然中带着几许落寞，那身形仿佛显得更瘦削了天空中悬着一轮大大的明月，皎洁明亮，哪怕院子中没有点灯，也没有点上火炬。在月光下仍然是显得亮堂堂的。李弘在一棵槐树下头站定，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忽地又转向了那璀璨地群星。自从懂事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太子，迟早有一天要挑起整个天下，因此早早地在太侍的教导下学会了看紫微星。

    虽然明月当空群星璀璨，然而，紫微星却光芒依旧，哪怕是紫微星旁边的那些个星辰。也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没有暗淡的，也没有大放异彩的。他实在不明白，那些善于看星象的人，为什么能够从这里面看到那么多玄奥的东西。

    七月十五乃是中元节，这原本乃是大唐最大的节日之一。此时洛阳城中必定已经解除了宵禁，百姓们必定都在祭祀亲人，不知道武后和李贤是不是也在祭奠荣国夫人杨氏？比起那些孤苦无依地人来说，他自然算得上运气极好的。即便是曾经以为疏远的母亲，仿佛自从他成年之后也逐渐亲近了起来。

    记得于志宁曾经对他说过，生在天家兄弟和睦几乎是一个奢望。但他这一辈的兄弟似乎是一个异数。他明白于志宁是什么意思，他异母的几个兄长是没有争的资本，而他那个唯一有资本也有能力争地六弟又似乎对争没有兴趣，所以才会有这样一个局面。

    立储以嫡长，他不正是因为占据了嫡长，方才得以君临天下？倘若他比李贤小几岁……

    “五哥，皇帝五哥！”

    正胡思乱想的李弘猛然间听得这么一声唤，差点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立刮愣了。使劲插了插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他方才奇怪地问道：“令月，你不是在洛阳么，怎么忽然跑到这里来了？等等，如今已经是未时。你难道刚刚还在路上赶路。六弟怎么这么大意，居然被你溜出来了！”

    “喂喂。五哥，谁说我是溜出来的，六哥把东宫卫率借给我一百人，我还带了慕容，这一路上有谁敢打主意！”李令月说到这里，忽然感到两股间钻心似的疼痛，要想忍却没忍住，顿时苦着一张脸抱怨道，“我这一路上紧赶慢赶，五哥你看到人家居然连好脸色都没有。”

    由于兄弟四个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因此李弘面对李令月地娇嗔毫无办法，只得赔了个不是。忽然，他想起李令月刚刚提到慕容复也一起跟来了，不免东张西望了一阵，却意外地没找到人，不禁追问了一句。

    “哎呀，母后和六哥都已经点头了l6.，五哥你只要答应我认下这个妹夫，我立刮就让他来见你！”

    这是什么话！就算我答应了，你还得过父皇那一关。我不知适世后那里你是怎么糊弄的，我至少得好好和慕容谈一次才行！等等，你这么风风火火赶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么一件事吧？要真是这样，你也太心急了，等到我们回洛阳之后再说也来得及！你毕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这种婚姻大事也该稳重些。”

    “稳重稳重……想当初是谁一个劲催着我嫁人地，找到一个看得顺眼的容易么……不说这个了，反正我风风火火赶来是有事情和你说，你明天要见他就见吧。现在先进去，我两各腿都酸死了，不想站在这里说话。”

    李令月赌气似的嘀咕了一句，旋即便一把拽住了李弘的袖子往里头扼。推门进去看到那边两个人正在鏖战不休，她顿时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李弘抛在身后便疾步冲了上去，恶狠狠地大喝一声：“都给我出去，这里我征用了！”

    李显和李旦正战到关键时刮，闻言都有些不耐烦。前者压根没抬头，后者乖觉一点，一看见是李令月立刮瞪大了眼珠子站起身来，还顺带拉了李显一把。

    “令月，你怎么来了？”

    “令月，你不是应该在洛阳和慕容谈情说爱么？”

    李旦的问题李令月根本懒得回答，而李显的问题则是让她咬牙切齿。她也懒得和这两个惫懒的兄长多说什么，叉起腰就把人轰走了，旋即方才上去关好了门，把李弘殷勤地扶着坐下，那模样像极了一位标准的好妹妹。

    李弘从来没享受过这样地待遇，一时间受宠若惊下载美少女。然而，等到李令月在对面坐下，把最近洛阳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一遍，他那张笑脸顿时僵住了，所有动作都僵住了，甚至连思维心跳仿佛都停止了一会。

    就只是他在骊山呆的这么一些天，居然已经天翻地覆了！怪不得他最近心神不宁，怪不得他眼皮一直在跳，原来……原来在他看不到的某些地方，阴谋与暗箭齐飞，杀戮和诬陷并举。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深深吸气吐气，这才把心下那种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是六弟让你来的？”

    得到肯定地答复之后，李弘再次陷入了沉默。而在他地耳边，李令月却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了当日的险情以及道听途说地各种流言蜚语。他虽然都听着，但再多的惊心动魄，这时候却显得有些苍白，他只记得死了多少人，流放了多少人，黜落了多少人，败落了多少大家族…果然，从这种方面来说，他确实少了几分事到临头的果决狠辣。

    这一夜，李弘几乎都没怎么睡着。从洛阳城那场动乱的起因一直想到了上次上官婉儿从他这里要走的黄袍，再想到了之前的种种，越想他心情越乱，天州亮，他索性叫来人换上了衣裳直接去了李治所住的院子，也没顾得上自己这位父亲还是睡眼惺松，就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倒了出来。

    “反了，反了！气死朕了，早知如此，朕就该听媚娘的话，先下手为强！”

    李治狠狠地骂了一句，重重嘘了一口气，一抬头见李弘怔怔地看着自己，他的面色渐渐阴沉了下来。挥退了胆战心惊的王福顺和其他几个内侍，他便招手示意李弘在一边的锦凳上坐下。直勾勾地审视着这个一直以来就是当成接班人培养的儿子，他忽然又叹了一口气。

    父子俩的这番长谈足足用去了一个上牛，随扈的羽林军多次前来催促盘问，却都被守在门外的王福顺三两句话打了回去。单单是刚刚听到的事情就足够让人心惊胆战了，要是再吵到里头两位至尊，那该会有多大的麻烦？

    下牛起程的时候，李治便将李令月叫到了自己的车中同乘，再次详详细细问了这个谋逆未遂的案子。等到一切问完，他便笑呵呵地在爱女的肩头拍了拍，道出了一句举重若轻的话：“令月，你也终于长大了。既然慕容是你母后和六哥都看中的人，这次回去之后朕就让礼部操办你的抵事。只不过，你待会还得下车去跑一趟。你带人先走一歹，告诉你六哥，就说他处置得很好，我和弘儿都没有异议，删曰么？”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有了着落，又替李贤解决了他担心的事，李令月可谓是双丰收，竟是忘记了自己还得在马背上颠簸一天，立刮喜滋滋地答应了。

    而女儿一走，李治就用手指轻轻插着眉心和太阳穴，怀念起了昔日的时光。儿女们都长大了，为了外人而让两个最优秀的儿子之间产生嫌隙，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不会眼睁睁就这么看着。说起来，即便是有药王孙思邈诊治过，尽管有无数太医殚精竭虑，他的风眩似乎仍在日复一日地发作，但凡能忍的他就索性忍了过去。

    只不过，他好歹能重见光明看清楚这个世界，看清楚自己的孙辈们，这也就够了。尘埃落定的盛世，远远比危机四伏的盛世更让人安心哪怕到了那一天，他也可以安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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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是皇帝也是兄长

﻿    第七百五十九章是皇帝也是兄长

    太上皇和皇帝的御驾回銮时，一切都是波澜不惊。

    定鼎门大街的两旁云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他们并不是官府征召来的，而是自发前来看热闹的。尽管比起从前封禅泰山出行时，如今不过是小阵仗，但恰恰是这种小阵仗让大家有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亲切感。没有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将他们和天子隔开，没有重重雅幔让他们用尽目力也瞅不见里头的人，他们可以在跪拜的时候肆无忌惮地抬起头小心一睹天颜。

    李贤这个储君亲自到定鼎门迎接，为了避免喧宾夺主，在一同进城的时候，他并没有选择坐车，而是骑着高头大马在旁随扈，至于周遭的目光是崇敬还是敌意，抑或是愤恨，他实在没时间去理会。他甚至没有去担心是否会有人半路上挡在前头，来上一出御前喊冤之类的大戏。

    幸好从定鼎门大街直通天津桥的这一路都异常顺利。百姓只是安分守己地在沿途金吾卫的阵列后头翘首观望，官员们只是默默地在后头跟随，前来迎接的皇族们也是个个犹如立仗马，他注意看了一眼此次随扈骊山的霍王李元轨，发现对方仿佛对洛阳之事一无所知的模样，最大的心思也就放下了。

    进了宫城，颇觉疲倦的李治没有再接l6.见群臣，而是言简意赅地把事情都交给了李弘李贤兄弟，就在武后地陪伴下回贞观殿休息去了。泡了一个多月的温泉。李弘的精气神大有好转，因此拉着李贤作陪，花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接见了一群宰臣和重要的办事官员。

    君臣之间仿佛有一种深深的默契，谁都没有提数日之前的那场杀戮。

    等到该应付的事情应付完了，只剩下了兄弟两个，这徽献殿中的气氛反倒有些僵硬了起来。一向最会说话的李贤这时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弘则一味沉默地数着地上的青砖缝，始终一声不吭。直到最后李贤憋得胸口闷得慌地时候，他终于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六弟，你就一点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声么？”

    僵局打破了就好办。当下李贤便晒然笑道：“名声算什么，有道是盖棺论定，活着地时候就是万民称颂。死后这史书却总是识字人写的，要说你暴戾无道那又有什么办法？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太宗皇帝杀的人少么，可民间更在乎的还是贞观之治。”

    对于李贤时不时吐出的这种奇谈怪论，李弘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此时惟有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父皇在路上开导了我一番，这一路上令月又叽叽喳喳给你说了不少好话，我这一回来非和你翻脸不可！我知道你是被逼无奈下狠手杀鸡儆猴，可那毕竟是二三十人，如今皇族之中剩下的零零落落。博陵崔氏清河王氏那些世家大族难道不会在背后拍手称快？”

    李贤如今算得上是货真价实的唐人，对于氏族志自然也是耳熟能详。虽说武后利用身为皇后的权利，把武家的姓氏提升到了第一等，但还是改变不了世家大族在整个朝堂中占据地位置。虽然禁止崔王卢郑等等世家互相通婚，但却禁止不了世家的继续扩充壮大。李唐皇族的人少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

    “人贵精而不贵多。那些死了的家伙不是名声极坏就是野心勃勃，留着反而是祸害。至于要钳制世家大族，只要提高朝中寒门出身官员的比例就好。”

    李贤不慌不忙地提出了自己地建议，心中直叹气。要说自己那位老妈不曾变成那个空前绝后手段狠辣的女皇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很多法子不能用了。在史书上武后高举的屠刀之下，世家大族的力量被削减到了一个空前薄弱的地步，虽说对于那些死去的人很残酷。但对于后头上台的李隆基而言却无疑是一个异常有利地局面。

    李唐宗室死得多了野心没了，世家大族被打残了打怕了，天下被武柔人杀怕了，于是不破不立，只要当权者魄力，何愁没有盛世？唯一可惜的是。某人有始无终。生生弛这大唐江山搞得七零八落。咳咳，当然如今这都是没影的事。

    “你倒是说得简单！”李弘当然不知道眨眼的功夫李贤就想了这么多。被他那轻描淡写的语气给气得咳嗽了几声，“这天下读书人几乎都出自各大世家，难道你不知道？这进士科一次十几个进士中，有几个是寒门士子？”

    “但五哥你要知道，书便宜了，就是识几个字的百姓也会随便买一本诗经，就别说那些想读书地人。俗话说得好，有志者事竟成，这种事情是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地事，谁说现在就要做的？再说了，母后不但喜欢任用背景比较少地官员，而且喜欢越级提拔，你难道不知道？”

    “你这只小狐狸，居然打这种主意！”

    李弘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虽说像他这样掣肘重重的皇帝古今罕见，但他并不是那种想要推行新政，或是怎样锐意进取的皇帝，他希望的只是把大唐天下治理好，仅此而已。而这一次的事情，只要是知情者都不会算在他的头上，他可以说是坐享其成。

    然而，李贤这次可以杀二三十个，株连上百，那下一次呢，这家伙是不是会忽然大刀阔斧对世家开刀？羽林军中拥立的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倘若有人借此事施加压力大做文章，再闹出什么更大的事情，岂不是又要引起震动？

    毕竟，这个天下的人是杀不完的！如今之际，还不如……

    “五哥，我家老大已经年满十五，再天天在东宫崇文馆浪费时间也没什么必要，至于现在建宅倒还太早了些，我那地方还大，他还可以继续住着。但他年纪不小，也应该开府了。我那东宫预备腾出一块地来让他早日熟悉政务，只不过我那里人手原本就不够，你若是有好的不妨给我举荐几个。”

    李贤家的老知，“这是说李嘉？

    想起那个稳重大方的少年，想到那是自己唯一的儿子，李弘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平静。自从上次李贤把人领过来，李嘉又向他说了李贤当初那番话，他自然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只是，这其中的干系，李贤真的完全考虑清楚了？

    “这件事……先和父皇母后商量一下再定吧。”李弘艰难地把这个话题转到了一边，不等李贤打断，他便拉出了另一件事情搪塞，“令月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这大唐的公主从来就没有那么迟嫁人的，你回头还是赶紧先操办这件事，省得她和你纠缠个没完。不过既然成婚，慕容若是再去安北大都护府上任，是不是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当那丫头跟着去就是了！”李贤大手一挥，完全忽略了李弘的大惊失色，“那丫头若是再关在洛阳这么一个地方，只怕无数人要被她折腾死，还不如让她到那些天高地阔的地方去好好看看，兴许性子能变得柔婉一些也说不定。这件事母后已经答应了，父皇那里就交给五哥你了。”

    “你……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是好！”

    气急败坏的李弘很想给李贤当胸一拳，但想到自己那力气根本奈何不了这个犹如是铁铸的家伙，只能恨恨地打消了这个盘算。忽然，他脑海中闪过另外一个人影，立时似笑非笑地问道：“我倒忘了，老上官找我不止诉过一次苦了，说是从没见女人不肯嫁人只愿意当官的，还说他孙女嫁鸡嫁狗也绝对不嫁给某人。这次婉儿为了你前后奔走，你究竟准备拿她怎么办？”

    怎么办……我要是知道怎么办就好了！李贤想到之前一个阿韦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向韦家下聘迎娶，再想想老上官吹胡子瞪眼的唠叨模样，登时一个头两个大。就在他皱着眉头苦恼不堪的时候，有人偏偏火上浇油。

    “鄂国夫人在丧夫之后守孝多年不曾改嫁，这在仕女之中极其少见。这次随驾的羽林军郎将尉迟宝琳私底下求了朕，说是希望给嫂子一个好归宿，朕已经答应他了。看他的架势，似乎对你这个呈太弟很中意，还暗示朕说你曾经救过她一回，指不定早就有情侥仕。朕倒是听说她和你家那几位确实是密友，可那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能不能告诉朕究竟是怎么回事？朕是皇帝也是兄长，你的事情总还是关心的。”

    李弘忽然间口口声声称起朕来，结果用皇帝的语气问的却是这样的八卦问题，李贤顿时呆若木鸡。他只听说过有夫家禁止妇人改嫁的，却从来没有听说小叔子操心嫂子的归宿问题，那种别扭劲就别提了。

    话说回来，那样一个从来都爽朗跳脱的女人，却有那样的隐衷，实在是让人扼腕，也难怪她认了那么多干儿子干女儿，那么喜欢抱着别人的孩子到外头去玩耍。只不过，如果他没有猜错，尉迟宝琳的希望很可能要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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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 我终于把妹妹嫁出去了

﻿    第七百六十章我终于把妹妹嫁出去了

    杀戮虽然过去了，但总会在人们心中留下这样那样的阴影。然而，对于百姓来说，杀戮和悲惨都不属于他们，所以在最初的热议之后，人们的兴致就转向了那一桩前所未有的婚事甚至在他们心目中，储君家里头那一位夫人临盆之后生的是男是女，还比那王公贵族家里的哭声要值得关注一些。

    在一队队的军士将一座座曾经光鲜的大宅门统统封闭起来，把内中的各种物事或没入国库或发卖，或把人没为官奴的时候，礼部的官员们正在满大街地搜寻最适合作为公主府的地方…一由于太平公主李令月成年之后就在李贤家里蹭吃蹭住，如今要新婚的时候不免就给人出了个大难题。一时半会，到哪里找那些合适作为婚房的房子！

    如果慕容复自己家里有房子也就算了，偏偏李贤当初为了省事，也一直硬把某人留在了家里，这下子礼部官员们自是被撵得鸡飞狗跳。

    这些天被入官封存的房子固然不少，但终究不那么吉利，别说李治武后那一关绝对不可能通过，就是李贤也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可怜的新任礼部尚书王汉超在洛阳百多个坊里转了一个圈，愣是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这一下登时急得好比热锅上的蚂蚁，不得不登门向李贤讨主意。

    碰到这样的事情，李贤自己也一时没想到办法。在他看来，这宝贝妹妹既然成婚之后就要开路去北边的，是不是准备房子就无所谓了。按照他原本的偷懒法子，其实自己这修文坊辟出一块地方给小两口大婚其实也挺好的。奈何这种事情在心里想想可以。要做却是万万不能，他只好另谋出路。谁知当天晚上，却是有一个意料之外地人找上了门来。

    来的人是武三思。承袭了周国公爵位，他看上去白白胖胖很是富态，和当初刚刚回到洛阳给荣国夫人贺寿时那个黑黑瘦瘦的人大相径庭。然而，空有爵位的他只是在太仆寺兼了一个闲官，甚至连在户部供职的武承嗣也比不上，这武家族长的位子其实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李贤当然清楚这么个情况，所以。当武承嗣口中吐出那么一个提议的时候，他先是眼睛一亮，旋即不禁用怀疑的目光审视了一番面前这位表兄，随即方才笑了起来。

    “周国公如今乃是武家族长，这积德坊的房子也是外婆过世地时候留给你的。如今你要让出来给令月大婚，这心意固然好。但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武三思谦卑地弯了弯腰，满脸堆笑地解释道：“论国法，公主是公主，武家是武家。但若是叙亲情，太平公主毕竟也是我的表妹，也是已故荣国夫人的嫡亲外孙女。这房子原本就有公主一份。殿下不知道，积德坊原本乃是隋时杨素的房子，后来又屡经修缮，并非我区区一个国公能够消受得起的，我住在里头一直都心有不安，所以想换一个地方。”

    老外婆昔日在世地时候，李贤没少去积德坊那座大宅子串门，里头的规制如何他一清二楚。此时武三思说心有不安。他不禁晒然一笑。

    你武三思又不是第一天住进去了，要心有不安早干什么去了？当初占着这房子，便是为了以周国公爵位压服其他武家人，如今有尊荣无实权，坐不住了才是真的。

    虽说心知肚明这如意算盘，但这毕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再加上贺兰烟一直对老外婆地房子留给了别人一肚子不满。他也就老大不客气地答应了：“既然如此，那三思表哥的好意我就领了。这样吧。我记得洛水旁边的尚善坊正好有一座国公地宅子空了出来，那里头也是样样齐全的，你便换一下房子好了。至于其他的贴补么……”

    武三思如今养尊处优，哪里在乎那点钱，慌忙起身辞下载美少女谢道：“这贴补就免了，我昔日深受祖母恩德方才有今日，哪里能这么计较？”

    李贤本想用钱打发了武三思，此时见他如此恭顺，倒是没压～恶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正好空缺出来的几个官职，他很帐羽定了主意，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亲自把人送了出去。这种少有的礼遇果然让某人受宠若惊，也不知道是否欢喜得狠了，上马的时候竟是险些一个趔趄摔下束

    所谓投桃报李，一天之后武三思就挪了个地方。虽说只是从太仆寺换了光禄寺，但后头一个好歹比前头一个高了一个品级，他总有点事情能管了。而由于房子是他腾出来的，他还能名正言顺地在这一场轰动的婚礼中插上一脚，充当一个忙前忙后地帮手。

    公主下降素来是一桩了不得的盛事，再加上太平公主李令月和前头两位姐姐截然不同，乃是李治和武后的嫡亲女儿，这一应场面自然是铺排得极大。就是一向支持凡事简朴的李弘，也不惜拿出了自己的体己为妹妹很是添了一些嫁妆，就不用说出手更阔绰的李贤了。

    李令月出嫁那一天，皇后杨纹因借出了皇后銮驾，并和李弘奉李治和武后登则天门观瞻。以裴炎为礼会使，弘文馆学士四人为摈相，赐金帛财物无数，并赐实封五百户。沿路百姓几乎挤满了街头，争相围观这一胜景。至于李贤李显李旦兄弟三个没那么多顾忌，早就在积德坊对面找了个居高俯瞅地好去处，笑吟吟地等着唯一地妹妹出嫁。由于慕容诺曷钵身体不佳，回来观礼的只有一个弘化大长公主。她年纪大了，原本想张罗一下，结果被慕容复和李贤一起劝住了。此时，看着李令月全副花钗礼衣地模样，她顿时想起了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有自己那两个苦命的媳妇。

    同样是皇族贵女，她们俩实在是比太平公主凄惨太多了。

    尚主需要亲迎，慕容复虽然经过特刮，这一路上也差点被那繁琐的规矩给折腾死，几次想要回头看看自己的新娘却又不敢，直到进了自家的门，他才偷偷瞥了一眼。见李令月盛装打扮容颜娇艳，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接下来的所有过程几乎都是晕呼呼的。

    而李贤直到连望远镜也几乎看不见东西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了下来，看见李显和李旦还拿着东西在那里看，他便一手一个抢走了他们的望远镜，不无感慨地叹息道：“可惜了，这大好的日子不能闹洞房！”

    李显一听这话，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六哥，什么是闹洞房？”

    李贤此时也懒得解释，直接拉着他们下了楼，旋即熟门熟路地从积德坊一个侧门闪了进去。这原本是绝对不符合礼制规矩的事，但既然是他带头，李显和李旦也就忘了这么做的后果，蹑手蹑脚地跟着某人前往后头的婚房。然而很不幸的是，就在三人要摸到地头的时候却撞见了弘化大长公主。

    弘化大长公主和李贤早就熟了，却不怎么认识李显和李旦，少不得拉着三人陪着说话。她原本就是极其开朗健谈的人，从西北的地理人情说到盛产的骏马和牧族少女，听得李显这个色中恶鬼心中大动，而李旦则是憧憬起了那些千里马。李贤只得感慨自己半途而废的闹洞房计刮，心中想着那两人的新婚之夜是否顺利。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终于有了答案。是日明堂大l6.宴，看到李令月笑颜如花地拜谢天子和诸公卿的时候，李贤便知道这一夜新婚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饶是如此，在颁赐等等事宜全部解决之后，他还是少不得抓来了慕容复八卦了一下。

    慕容复哪里想得到李贤居然连这种事情也关心，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最后终于憋出了一番比较像样的话：“师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我娶她并不因为她是公主，而是因为她确实是我想要的妻子。她虽然脾气大了些，但心地却很好，今早也强拗着和我一起拜见了母亲。”

    看来自己这个妹妹还教得不错，至少不像某些公主那样骄横不讲道理不拜公婆。

    李贤满意地点了点头，紧跟着便想到了一个严重问题，顿时狠狠瞪自己曾经的便宜徒弟一眼：“以后记得改口叫六可，好容易长了辈分居然还记不住，你这记性怎么搞的！”

    他正打算再好好敲打一下慕容复，谁知道旁边忽然响起了了一个咳嗽声。转头看见是某个一脸怒色的小姑奶奶，他立刻放弃了教导一下某些方面技术的打算，而是笑呵呵地抱着双手道：“丫头，这连续这么多天，你也该累了，这些天好好歇歇，争取让我早些抱上外甥！”

    李令月原本是担心李贤灌输某些坏东西，谁知道却被人调侃了，脸上立刮飞上了两朵红霞，但紧跟着就挺胸抬头傲然道：“这当然不用你说，以后我的孩子一定比六哥你多！”

    听到这样的豪言壮语，慕容复是喜形于色，李贤却一下子瞠目结舌。不是吧，他那十几个儿子女儿好歹是几个娇妻一同努力的结果，这丫头居然准备在这个数量上超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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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你得自己努力去争取

﻿    第七百六十一章你得自己努力去争取

    要说长安洛阳最多的两样建筑，那便是佛寺和道观。由于如今武后还用不着靠佛寺来提升自己的影响力，这道观的数量自然都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逢年过节热闹不算，就是平日里，一座座道观也是香火鼎盛，达官贵人的供奉也是络绎不绝。

    尽管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就颇为神异，但李贤对于佛道一类的东西仍然是兴趣不大，烧香拜佛求道的事情更是很少有过。然而，这一天他却破天荒地来到了洛阳城中位居第一的上清观，因为就在三天前，他用自己的名义给这上清观送来了贵重的贡品。

    先前的骚乱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朝堂和天下都已经恢复了平静，而他的又一个女儿也再次降临人世…一对于屈突申若来说，这个女儿竟是比先前的儿子更宝贝些，所以她坚决不肯用乳母而是自己亲自喂养，为此竟是直接把他这个丈夫踢到了一边不予理会，只是吩咐他来观中还愿。结果有了这句话，他的众娇妻们仿佛全都记起了这么一档子事，于是便有了三天前的那一遭。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为了他，为了他的儿女，她们曾经一次次来到这道观中，对着那些泥雕木塑或金身叩拜祈福，甚至许下种种宏愿。望着那巍峨的上清观大殿，他心中忽然想到，倘若自己这些年平安喜乐都是三清道尊庇佑的结果，他是不是应该重修一下道观表示自己的崇高敬意？

    “师侍，你怎么呆呆地站在这里不进去？”

    听到那个诧异的声音，李贤这才哑然失笑地摇摇头。转过身来。见一身青色男装地上官婉儿正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她，他不由得笑道：“看你这风度翩翩的模样浑然一个美男子，昨天刚刚科考放榜，你就不怕有人把你当成进士拉回去当女婿？”

    “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上官婉儿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旋即上前拉着李贤的袖子就气冲冲地往里头走，穿过大门这才傲然笑道，“这要是我去科考，指不定还能考出一个状元来！可惜我爷爷那个老古板硬是不肯给我弄一个证明。否则我非得去考一考不可！”

    那不就是大唐版孟丽君了么？

    李贤莞尔一笑，心想上官婉儿前几次拉着他去参加那些应考士子参加的诗会，结果不出意料地横扫内外，那幅纵横眸睨的得意劲实在是可爱得紧。幸好他早就借口江郎才尽不再卖弄那些惊世名作，否则被小丫头拉着要比拼一下子那就糟糕透顶了。

    “好了好了，都知道你是我大唐赫赫有名的才女。就是当初太宗徐贤妃也不能及，别在那里再埋怨老上官了，他已经够头痛了！”想到上官仪白发白胡子天天叹息的样子，李贤也忍不住可怜他。赶紧打断了小丫头的豪言壮语，当先走进了大殿。

    由于他此来乃是微服，并没有惊动什么人。所以道观既没有清场，也没有什么小道董趋前走后地忙碌，就连他唯一带来的霍怀恩亦是知情识趣地远远跟着。大殿中都是焚香叩拜地男女老少，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和寻常人一般打扮的人。

    由于李唐敬老子为祖先，所以即使是李贤，这太上道君老子总是要拜的””而且对他来说，老子这位古代哲学家至少比孔孟来得可敬，所以他真心实意地上了一炷香。又下拜喃喃自语祷告了一番。而今天硬是跟来的上官婉儿则更是虔诚，毕恭毕敬磕头之后，她便用清亮的声音说道：

    “望太上道君保佑我爷爷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希望他别年纪越大越唠叨。保佑我爹娘和和美美平安喜乐，保佑我那些哥哥弟弟们全家和谐。保佑……”她忽然顿了一顿，偷偷膘了一眼李贤，这才咬咬牙道。“保佑我喜欢的人也能喜欢我。别让我一直那么等下去！”

    李贤起初还觉得有趣，待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只觉得一颗心狠狠颤蚪一下。就在这时候，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笑声。

    “小郎君，要求娶心上人不是向太上道君祷告就完事地，你得自己努力去争取才是！看你年轻俊俏的模样，姑娘个个都爱，又怎么会不喜欢你？别怪老婆子我罗嗦，若是那位姑娘对你有意，就让长辈去人家家里好好提亲说媒，要是人家真的对你无意，就用你的真心打动她。”

    李贤和上官婉儿同时转头，见旁边是一个慈眉善目地老妪，一时间全都愣在了那里。而李贤更没有想到的是，那老妪说了这话之后，径直又走到了他的跟前：“看小哥儿地模样，至少是这位小郎君的长辈或是兄长好友，总也是有妻室的人，这种事情也得好好帮他一个忙才是。婚姻大事马虎不得，看他已经及冠，再扼下去岂不是耽误了自己又耽误了人家姑娘？”

    此时此刮，李贤只觉得喉咙口仿佛堵了什么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上官婉儿也是满脸通红一声不吭。那老妪说过这些之后，见两人俱是呆呆地愣在那里，不禁摇摇头走开了，一面走还一面丢下了一句话。

    “我曾经听说当今皇太弟殿下曾经送过一幅字给皇太弟妃，道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小郎君真应该学学皇太弟殿下的果决。”

    一席话说得李贤恨不得找一各地缝钻进去，心中大叹今天是自作孽不可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瞥了一眼眉目如画双颊通红的上官婉儿，忍不住伸出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婉儿，待会我亲自去你家里见见你爷爷吧。”

    上官婉儿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李贤，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在说什么？难道就因为刚刚那老妪的一句话，他“他就真地下决心了？可……可是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还打算在阿韦嫁出去之后，她可以借助公事上的那些机会和他更多地相处，名正言顺地占领他更多的时光，她才不要在后宅眼巴巴等着她回来呢！

    “师侍，你……你可别听那个老婆婆胡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上官婉儿急得脸更红了，眉眼间流露出一种娇艳，李贤不禁暗自纳罕。平日她多半是露出州强的一面，纵使是有什么话也都是直接说，似这种女子的娇羞竟是很少表现出来。足可见刚刚那老妪一番话，确确实实击中了她心中的软处。

    “我只是说要去和老上官喝喝酒，你那么紧张干吗？”看见上官婉儿明显如释重负地表情，李贤不禁更起了逗她地心思，眨眨眼睛笑道，“这要是老上官每每看见我就是吹胡子瞪眼的，我日后怎么对他说，我要迎娶他地孙女？”

    “师侍，你太可恶了！”

    上官婉儿终于体会到了李贤的戏谑之意，气急败坏地上来在李贤的腿上狠狠踢了一脚，旋即转身一阵风似的奔了出去，直到寒风一阵阵吹在脸上，她方才感到那犹如发烧似的感觉少许消解了一些，心里却泛起了一种酸中带甜的意味。

    眼看着上官婉儿跑出去，李贤却并没有紧跟着追上，而是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老子的金身，一颗心忽然飘到了极远的地方。怔怔地又站了一会，他方才摇摇头走了出去。他才州一离开，他和上官婉儿刚刚用过的蒲团前便被一对年轻男女所占，却是在喃喃自语求子，俱是满脸虔诚。

    香火缭绕的大殿一角，两个女子正并肩站在那里望着李贤离开的人影，面色中俱有一种说不出的怔忡和茫然。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方才悠悠叹息了一声：“同是才女，上官姑娘却比我姑姑要幸运多了。太宗皇帝的眼里永远都只有前朝，而六郎却时时刮刮都在看着自己的后院。”

    “这就是英雅和凡人的区别，英雅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而我们都是凡人，自然更喜欢那些不会给人可望而不可及感觉的凡人。徐真人，有的时候，我真的打算和你一样，这一辈子独自追求漫漫道境。”

    李焱娘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太上道君的金身上，暗叹自7平素看来豪爽，在某些事情上却那么看不开。刿说她已经不是文君新寡，就算是新寡妇，有几个欢好的情人存不奇怪，可她竟然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住了。

    正思量间，她忽然瞧见徐嫣然朝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小时候就曾经有人说过我太聪明太孤傲，恰好我又遇到了袁真人这样一个明师，所以我才会走这各路，但尉迟夫人你却不同。上官才女走的那各路固然不好仿效，可是，你还有自己的路不是么？”

    “自己的路……”

    李焱娘微微一笑，心中却再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年龄。她和上官婉儿不一样，上官婉儿虽然早就过了女子婚龄，但从某种程度来说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她却已经韶华不再了。

    与其谋什么不切实际的长相厮守，还不如一晌贪欢来得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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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笑对生死

﻿    第七百六十二章笑对生死

    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然而，事到牺头，李贤才发现，生老病死的悲哀永远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素来空旷的贞观殿寝殿中，今日却是站得满满当当。从李弘李贤李显李旦李令月这一辈，到李嘉李德李夙等等这一辈，足足二三十号人。往日儿孙们都聚集到这里的时候，总是少不得欢声笑语满堂彩，但此时此刮，人人的脸上却壮着难言的焦虑，就是最没心没肺的李贤这时候亦是脸色阴沉。

    往日喜怒不形于色如武后，此时坐在床头也是眼眶通红。就在三日前，明明已经生龙活虎了好一阵子的李治忽然病倒，太医署最好的大夫轮番诊脉之后，竟是说风眩顽疾再次严重发作，无药可治。怒发冲冠的武后气得几乎想要杀人，却被李治一通话给劝了下来。

    如今，躺在床榻上的李治看不出多少病容，只是脸色稍微差了一些。早年他还在帝位上的时候，为了这风眩病的折磨，也不知道吃过多少药看过多少大夫，甚至还试过针炎头部放血这样危险的法子。后来药石无效，他又转而求之于廿药，不知道折腾出了多少事端。也就是在退位之后真真正正地悠闲度日，这风眩病也常常发作，只是症状稍有减轻，他才算过了些好时光。算算日子，他退位竟然已经有十年了。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岁月，可是，他似乎不觉得这一天天很慢，在闲来无事找儿女聊聊天。然后抱抱孙儿孙女的过程中，岁月就这么从指尖轻轻滑过去了。

    尽管一阵阵的头痛猛烈袭来，但他还是露出了欣然微笑，费力地抓住了妻子地手，旋即却将目光转向了儿女们。那是他和自己最爱的女人所生育的子女，个个都生得俊雅优秀，就是孙儿孙女也是一个比一个可爱。往日的一幕幕闪电般地在他脑海中晃过，他渐渐地又把头转了过来，含笑看着自己的妻子。

    “媚娘”“谢谢你给朕带来了这么多年快乐的日子。只是。以后的日子朕不能陪着你了。好在孩子们都在，你说不定还能看到重孙子和重孙女，只可惜朕再也看不到了……

    “你别说了。”

    武后的声音一下子哽咽了。她的生命中一共有过两个男人，对于太宗皇帝，十四年地岁月中，她只是看到了一个光芒四射的身影。那光芒甚至刺得她透不过气来。而如今床榻上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男人却带给了她真正想要的一切。尽管他曾经背叛过她，也曾经猜忌过她，甚至曾经用过种种的大小手段，但她仍然是那个不可取代的人。

    李贤忽然感到自己这么一大堆儿孙站在这里很碍事。虽说也是至亲至近地亲人。但似乎比起老爹老妈这将近四十年夫妻情份来，他们还真的得靠边站。于是，他低声拉过旁边的李弘叨咕了几句。随即便朝身后的下一辈们打了个眼色。在李嘉地带头下，一群人都蹑手蹑脚退了出去。紧跟着，他一手拽住了李旦和李令月，李弘抓起了李显，都暂时避开了去。

    这一幕李治都看在眼里，见妻子浑然没注意，他不禁莞尔一笑：“媚娘，都老夫老妻那么多年了。这病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别伤心了。不是朕触你的霉头，你不得也有这一天么？看看我们的儿孙们，一个个都孝顺，一个个都聪明，朕还有什么可以不满足地？媚娘。朕很羡慕你。你看，你到现在还是满头乌丝。似乎永远不会老，可是朕却毗”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一只温润丰腴的手就忽然掩住了他的嘴，他的后半截话顿时都吞了进去。忽然，他感到有些温热的东西滴在了脸上脖子里，顿时怔了一怔，旋即从内心深处生出了一种欣慰。

    他一直都知道妻子的强势，一直都知道她的欲望，一直都知道她的目光不单单在于他，而且还在于更高更远地东西。他曾经听儿子李贤开过玩笑，男人仿佛是那只放出去的风筝，而女人则是那个拽着风筝的人只要稍稍一不留神，风筝线就彻底断了。而在他身上，这种情形似乎调转了过来，他的妻子方才是那只凡手，而他恰恰是那个拽着风筝的人。

    里头的气氛会是凄凄惨惨戚戚，还是旖旎温馨数不尽，李贤下载美少女实在懒得去猜测。此时此刮，他最大地愿望就是使劲地抽两口烟疏解一下心头地郁闷。然而，而在这个年代，这实在是一个奢望。

    “六弟。”

    李贤闻声转头，见李弘正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立刻用巴掌拍了拍自己地脸，稍微冷静了一下头脑。瞥了一眼那些个虽则年少，却已经懂得不少事的孩子们，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在那里低声说什么，他忽然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还好，他们兄弟几个之间的良好传统已经流传给了下一辈，至少他到现在，也没发现男孩子中间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头，而他们脸上如今壮着的忧伤和焦虑也是真真切切的，绝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悲伤。

    “五哥，你都两天没睡好觉了，待会还是先去睡一会吧。”

    李贤言不由衷地安慰了一句，见李弘顶着那大l6.大的黑眼圈只是摇头，他不禁感到一种异样的心绪。他这皇帝兄长虽说这些年磕磕碰碰小病不断，但这要是一个不注意小病成了大病，那就真的麻烦了。虽然不愿意承认，虽然他老爹曾经从之前的失明中恢复了过来，但这一次只怕是大限，一个挺不过去就是最糟糕的结果。

    正因为如此，李弘绝不能出事。

    他正想寻个由头再劝说些什么，袖子却忽然被拉住了。低头看见李令月正眼泪汪汪地站在那里，再看看旁边满脸戚色的李旦。他只得轻轻地在妹妹头上摩挲了两下，声音变得有几分沙哑：“人生自古谁无死，无论是谁都有这一天的。记住，待会若是父皇召见，你一定要精神一些。你和慕容成婚不久，肚子里又州有了孩子，一定要保重自己地身子。”

    李令月低低答应了一声，泪水却夺眶而出。眼看没办法，李贤只得朝李旦打了个眼色。见弟弟乖觉地搂着李令月快步出去，他方才松了一口气。然而，扫了一眼那些个小的，他发觉竟是人人都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忽然大喝了一声，这下子。刚刚那些垂泪的垂泪，沮丧的沮丧的少男少女全都抬起了头，惊诧地看着板着脸的李贤。虽说李贤平日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但在诸如查考课业的某些时候却极其严格。所以不但他的儿女渐渐怕了父亲，其他孩子也是充满了敬畏。

    “你们地皇祖父只是病了，这就无精打采像什么样子？太上皇这一辈子完成了太宗皇帝没能完成的心愿。封禅泰山建了明堂平定高句丽安定了西北，如今四海都传颂着我大唐赫赫威名，如此功业足可流芳百世！”

    说完最后一句，李贤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现不少人的眼泪被吓了进去，他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孝是在心里，而不是在表面。你们平日承欢膝下让太上皇欢喜，平日课业优秀也让太上皇欢喜。逢年过节送上合乎心意的礼物更让他欣喜。就算此次真的不可避免，也要让你们的祖父含笑离开，听明白了吗？”

    孩子们中间响起了一阵参差不齐地答应声。就在这个时候，李贤看见了武后从里头出来。虽说是面色不好看，但他仍然看到母亲朝自己微微颔首，便拽着李弘迎了上去。还不等他开口问什么。武后便苦笑道：“你父皇让你们五个一起进去。他有话交待你们。”

    所谓的交待自然有几分交待遗言的味道。由于是太上皇，李治自然不必留下什么足可让无数人打破头的遗诏。所以便从最小地李令月开始一个个地嘱咐。尽管都只是些平常话，但刚刚痛哭过一场的李令月哪里忍得住，竟是一头扑倒在床上痛哭流涕，还是李旦手忙脚乱地劝说方才稍稍缓解了一些。就连最顽劣的李显，在听完了李治地教刮之那辗脸也是涨得通红，眼泪扑通扑通地往下淌。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治标榜仁义，内心深处实质上也是极软的。而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无疑在于和他最心爱的女人有关的一切。所以，他才会在某些事情上显得那样反复无常。等身旁只剩下武后所生育的长子和次子时，他忽然费力地坐了起来，抓起李贤的左手和李弘的右手重重合在了一起。

    “你们俩都是朕引以为傲地儿子，一直以来，你们从来都没有让朕失望过，朕很欣慰。朕的日子已经差不多了，能够享了这么多年的悠闲岁月，能够和妻儿孙女一起看日落星沉，朕已经很满足了。大唐的江山交给你们，朕很放心，希望你们能够一直这么和睦下去。”

    “父皇，……

    李弘一只手抓住了李贤，一只手紧紧握住了父亲的手。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一切都要崩塌了一般。七岁出居东宫的寂寞冷清恐慌，年幼监国时地重任在肩，成年打理国事时父亲地殷切希望，年长之后方才渐渐亲密的母子关系，“，“无数旧事犹如走马灯似地晃过心头，让他几乎哽咽失声。

    “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所托！”

    李贤没有多说什么，往日他说的做的已经够多了，在李治的目光注视下，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抽出手轻轻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到外头把那些孩子都叫了进来。经过他刚刚那么一说，果然所有人都打起了一点精神，这也让李治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一些。

    自称天皇大帝的皇帝，李大帝大约还是第一人。而在儿孙环绕，妻子陪伴着度过最后一晚上的皇帝虽然很多，但了无遗憾的大约也少有第二人。因此，当清晨得知噩耗上前查看的时候，李贤赫然看到自己老爹的嘴角壮着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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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 芙蓉花开（大结局）

﻿    第七百六十三章芙蓉花开（大结局）

    长安芙蓉园中如今正是繁花似锦的时节，这本是皇家御苑，不论百姓还是官宦，若不奉旨只能在外头稍稍逗留，抑或是在曲江池上散散心。然而这一次科考放榜之后，朝廷竟是下旨允许长安百姓士绅入芙蓉园中游园，一时间，这禁苑中云集游人无数，甚至有不少拖儿带口的老人。

    芙蓉园中绿树成荫殿阁林立，既然名为芙蓉，自然少不得开得满园都是的木芙蓉。虽则人多，但由于满园中有不少金吾卫，而且都是分派号牌入内，所以倒是秩序井然。这第一天大多是百姓来凑热闹，官宦人家还等着后头的恩旨，来的人还不多。

    一丛牡廿花下，一个少女牵着一个五旬老者的手，忽然开口问道：“爷爷，你最喜欢什么花？”

    “只要是漂亮的花，我都喜欢。”

    “爷爷你真狡猾，明明只能选一样的！”

    “小家伙，要是你爷爷偏爱这个偏爱那个，这一碗水怎么能没端平？”

    笑眯眯地看着孙女那张娇嗔薄怒的脸，李贤又眨了眨眼睛，直到她拽着自己的手满脸不依的模样，他方才拽了拽胡须说：“百花争艳才是春，若是硬要分出个高下来，那还不得打破头？虽则人道是牡廿乃花中之王，但芍药山茶杏花桃花菊花等等无数，都是各有各的艳丽各有各的妖娆，何必一定得分高下？”

    见小孙女眨巴着眼睛好似不怎么明白。他也不解释，自顾自地往前走，在一丛姹紫嫣红地木芙蓉之前停下了脚步，渐渐地想起当初在这芙蓉园中小住的情景。有道是岁月如白驹过隙，这一晃过去的时光就是好几十年。遥想当年，他号称容止端雅，她们号称风华绝代，却不料想如今都已经是白头对白头了。

    不对，白头的只是他，他的那些娇妻们个个保养得好。都是满头乌丝，只有他最可怜，这白头发不争气地长出来那么多。难道就不能让他不老么？都怪他的老爹和兄长不好，偏偏要走在他前头，偏偏要把诺大的一个国家丢下给了他，还有他那位老妈，“，“那可是史书上改朝换代的一代女皇，如今竟然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乾陵！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看到孙女已经急匆匆追了上来，他忽然转身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子，欣慰地说。“幸好你爹爹争气，知道替你爷爷分忧，否则我哪能在芙蓉园住得那么舒坦？只可惜你爹和…”

    “爷爷，你不是就想把这幅担子撂给爹爹么，这满天下谁不知道？”少女却一口戳穿了祖父地心思，见李贤笑得尴尬。她更是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就知道躲在这芙蓉园享清福，人家还说爷爷你贤德呢，要我说，你就是一个偷懒的老头！”

    “哈哈哈哈！”

    一阵难以抑制的笑声忽然响了起来，祖孙俩回头一看，却只见李敬业程伯虎茸丁山屈突仲翔连带周晓都站在不远处。那个笑得前仰后合最最夸张地正是程伯虎。

    某个年轻的时候号称可以搏虎的家伙如今依旧魁梧十分，然而那头发却花白了一半，加上那一丛乱糟糟的胡子，自然显得更加邋遢。某人的儿子娶了李贤的女儿李晨，如今算是货真价实的儿女亲家，因此外头需得一本正经。如今嘲笑嘲笑却也无妨。

    “偷懒的老头，……这说法还真贴切。”

    “小璐儿。敢这么说你爷爷的，你还是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个。”

    “是啊是啊。回头我可得告诉他们，以后让你监督你爷爷，让他没法再偷懒。”

    七嘴八舌地声音让李贤心头火起，冒火的眼神在五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身上兜了一圈，这才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偷懒又怎么样？我有得力的儿子撑着，就是偷懒那也是我这个当爹爹的福分！再说了，我操劳了大半辈子，享享清福难道不应该？”

    “天哪，这个天字第一号大懒虫居然还说操劳了大半辈子！”李敬岖休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粹，旋即苦笑着把茸丁山拉了过来，“我说老茸，这些年来，杈地两个弟弟和你的四个弟弟全都被这家伙压榨得叫苦连天，你我几个天天是被撵得上天入地，你说是他操劳还是我们操劳？想当初悔不该上了贼船，如今就是想下也迟了！”

    “废话，你们早就绑在我这各船上，休l6.想逃脱！”

    李贤才不接李敬业的话茬，得意洋洋地拽着孙女璐儿往旁边的小路一钻。外头五个人你眼望我眼了一阵，周晓第一个不安地低声问道：“他好歹是天子，今儿个芙蓉园中那么多人，放着他不管行么？”

    “当然行毗才怪！”屈突仲翔恶狠狠地迸出了几个字，旋即朝后头打了个眼色，几个身穿寻常百姓服色的壮汉顿时跟了上去。这时候，他才长长吁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恼火的表情，“年轻的时候他就喜欢胡搅蛮缠，到现在居然还是如此。这也就罢了，你们说他精神怎么那么旺盛，这年纪居然还能相扑赢过我，力气赢过伯虎，射箭赢过小茸！”

    “谁知道，那家伙老来更成精了！”

    李贤当然不知道人家附赠了自己一个老来成精地评语，只顾着精神奕奕地看着满园风光。住在这里这些日子，他原本已经有些腻了，结果今儿个人一多反而多出了一种非同寻常的热闹。繁花似锦百花争艳就是应该给人看的，否则这花开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虽然有个小丫头在旁边唠叨。但李贤早就练就了选择性耳聋地本事，全当没听见那些里唆的抱怨，一面欣赏大自然的无边春色，一边欣赏那些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地无边春色。看着那些或娇娇怯怯，或奔放豪爽，或半遮半掩，或清新愉快地笑容，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也装填着一种无边无际地愉快。

    太平盛世……怪不得人人喜欢太平盛世，这种年景实在是太好了！

    忽然，他看见不远处有好些个人簇拥着一个老妇。看模样似乎是一大家子后辈，远远的还跟着几个随从。那老妇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虽然她已经不年轻了。但看上去精神还好，和身旁的儿女们说话时，脸上一直壮着笑意，那笑容中更带着难以掩饰地满足和适意。

    李贤最初只是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及至看到另一头有人迎面上去和那老妇打招呼，又认出那是自己的妻妹许瑶，他顿时怔怔地站在了那里，一瞬间生出了一丝明悟。

    芙蓉园中芙蓉池，芙蓉花映芙蓉女。时光飞逝之下，昔日那位娉娉婷婷的房氏芙蓉女。如今亦是韶华老去儿孙满堂了。遥想第一次相见时地那种触动，与其说是为了那清秀的容颜，还不如说是想起了自己的宿命但现在，宿命早就被打破了，他拥有娇妻美妾、红颜知己、知心兄弟、贤孝儿孙，人生如此夫复何求？那只是一朵芙蓉。而他现在拥有的是一片花园。虽然他老了，她们也老了，但与其采纳那些娇怯含羞的新人，还不如静静地享受那些仿佛亘古不变的温柔。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那一行人消下载美少女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也没有上前一步。

    更远的高楼上，几个不再年轻的女人正凭栏远眺望着这繁花似锦的芙蓉园。面上尽是满足欣悦地笑容。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温柔地看着那边的一老一少，一颗心却飘得老远。那一夜温存虽然已经早就是多年前的事了，她终究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孩子，但是，她仍然拥有一个平安喜乐的晚年。

    李贤身边地璐儿仰头看着祖父专注出神的样子，心中不禁觉得异常奇怪。以往只觉得又老又懒又贫嘴的祖父。原来安静的时候是这么不同的。怪不得人家都说祖父年轻的时候容止端雅。原来并不是奉和…

    许久，李贤方才舒了一口气。一转头发现孙女在发呆，便宠溺地插了插她的头发：“小璐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什么看上眼地人么？”

    “爷爷！”璐儿没料到会忽然遇到这么一个问题，顿时使劲一跺脚l6.……“璐儿还小呢，不想这么早嫁人！再说，“”，她歪着头瞅）乎贤一会，挑衅似的哼了一声，“再说了，璐儿一定要好好挑选，可不能选上爷爷你这么一个好色花心的家伙！我挑选的丈夫，绝对不准再有第二个女人，否则我就阉了他！”

    这熟悉的豪言壮语顿时让李贤想起了当初第一个说这话的妹妹太平公主李令月，还有第二个说这话地末儿。李令月如今在北庭都护府陪伴丈夫慕容复，而末儿则是亲自挑选了契何力地长孙为婿，含着眼泪和丈夫一起去了辽东。

    “没错，你一定要选好将来的丈夫，千万不要选像你爷爷我这样三心二意地人。”他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肩膀，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不远处两个盈盈而立满脸笑容的女子。

    两人的手中拿着一本已经褪色的诗集，从李贤站立的方向，依稀还能看到封皮上的几个字。望着那一沉静一狡黠的脸孔，望着那年龄相差十岁的两代才女，他回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自古才女多薄命，今朝一一显峥嵘。才女并不应该仅仅是女官，她们不是妃嫔的附属品，也不是侍奉皇帝的花瓶玩物，她们应该有吟诗作赋之外的才华，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醉卧疏狂高歌，笑看美人红袖。

    一时多少英豪，皆入吾之彀中。

    五花马，千金裘，但求章台谋一醉，仗剑遥指蓬莱宫。

    不曾争霸，他的人生一样很精彩，不是么？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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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恳求大家别下架……）

﻿    什么……终于完本了，洒花，流泪！！！

    又是一本书写了一年多，同时是第五个vipp完本（当然，得包括马甲那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照例感谢大家一年以来的支持，一年以来的点击推荐收藏订阅和月票，同时感慨一下俺上架以来从不断更的良好纪录。

    武唐的故事是和编辑的某次讨论中想到的，当时对李贤这么一个悲情人物很感兴趣，于是去询问编辑该怎么写。(全部超速更新：搜/搜/9/9/9/COM)曾经设想过的某个开头让编辑批得满头包——因为我说，要让被赐死前的李贤穿越到他小时候，结果人家一句话就打了回来。

    你丫的又想苦大仇深？

    然后回忆了一下，貌似我苦大仇深的写了不少，。(最新最全电子书下载S/O/S/O/9/9/9/.COM)于是，就有了这本超级小白超级颠覆历史超级种马……（以下省略一千字）的武唐攻略。早期嘛是想让主角积攒实力和武后对着干，结果写着写着貌似就不对劲了，主角自己有了思想，拼命往武后身上靠，拼命父慈母慈子孝，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得不承认，那是我臆想的一个时代，一个温情脉脉的时代。

    我只是想说，一个记不住多少历史，记不住多少划时代发明的家伙一下子成了武则天的儿子，当然是抱住老妈的大腿更实际。(全部超速更新：搜/搜/9/9/9/COM)而那个我们如今谈之色变的则天女皇，倘若不是经历了丈夫的一次次背叛和优柔寡断，也许不会成为那个铁血的样子。既然是YYY，那就尽情YY吧。

    说是攻略，其实大多数时候主角都在享受着悠闲的时光，优哉游哉地和兄弟们比比武喝喝酒，和娇妻儿女们耍耍，陪着老爹老妈磨磨嘴皮子，顺便忽悠一下自己的兄弟妹妹们，到那些大臣们家里拉拉家常……可能会有人说，丫的哪里会有这样舒服的皇家！所以嘛，这归根结底就不是什么宫斗朝斗任何斗，只是一本过日子享乐的，也是我写了那么多本累得要死的架空之后，第一本比较舒坦，自己写的时候也比较快乐——但偏偏写得极慢的书！

    我很喜欢我笔下的李治，武后，李弘……甚至包括上官仪等等配角人物，这是我笔下的大唐，绝不是历史中的大唐，但我喜欢，我乐意！总之，书都写完了，挨批我也认啦，哈哈哈！

    至于新书，让我很的是，我设想了从都市玄幻科幻仙侠等等不下于十几个题材，到头来居然还是没确定，而且居然隐隐约约地又想回去写历史，真是彻底晕了……大家等着，应该不会过多少日子就会有新书出来，千万支持一下啊，否则我就要被无数新书给淹没了！一定请等一等，千万别下架，拜谢拜谢！

    感谢我的编辑胡说，武唐这个题材就是和他商量出来；感谢红茶，茶哥这个人素来很好；感谢当初签下本书的尺子，貌似他老是加班；感谢我每次去起点的时候都笑眯眯接待我的编辑们。(手机AP浏览搜搜999)(手机AP浏览搜/搜/999)当然，最最该感谢的，还是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读者朋友们，你们的每一个订阅点击收藏推荐月票，包括留言等等，都是支持我码字的动力，谢谢！

    老书和新书的空白期，大家去看看《春宫缭乱》吧，怎么着也是我用心写的，嗯，能支持一个订阅就更好了，嘿嘿。

    府天

    2009/2/1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