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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书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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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说点儿心理话

﻿    说点儿心里话，天子离开起点，并非是受谁的蛊惑，也不是见异思迁，更不是什么见利忘义，而是善良的人性使然。

    其实天子在起点中文网的主编海星大大对天子很好，时常在qq上嘘寒问暖，推荐一个接着一个。

    盛大文学总裁侯小强先生也多次打来电话表示关怀，无微不至，天子对此感怀在心。

    但是，人总是念旧的。熟悉天子的人都知道天子身体不好，无法从事那些高强度的体力活，生活一直很拮据。

    〇五年时天子经营书店失败，穷途末路，一度想到了死亡，多亏起点的一群老人帮助了天子，使得天子的生活迅速稳定下来，成为起点首批月收入破万的作者，以积弱之身养活一家人，天子无比的感激。

    〇七年时，天子创作陷入低谷，又是同样的人，以千字七十五的价格买断我非常扑街的《欲望星海》，使得我渡过了那一段困难的时光。

    及至《越境鬼医》和《铁骨》先后大火，终于再次攀上高峰，对这一切天子永远无法忘记。

    今年四月天子在起点中文网的大神约到期，其他的合约也全部依照合同结束，无牵无挂。

    看到一群志同道合的老人重新艰难创业，而起点则在新领导的带领下，事业蒸蒸日上，将心比心，这个时候是该锦上添花，还是该雪中送炭？

    虽然天子知道留在起点，依托现有的读者群，前途一片光明，而在则属于重新创业，有着许多的未知数，但天子依然选择了加入创世，一方面是感念老人们的恩情，另一方面，则相信以这群老人的能力，肯定能再创一个网络文学的辉煌。

    最后，天子祝福起点和创世，能够携手共进，迎来网络文学又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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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狱中轮回

﻿    初冬，上饶古城。

    天色大亮，桔色的朝阳从东面遥远的山巅冉冉升起，斑斓的光线透过袅袅散去的薄雾普照大地。

    温暖的阳光透过监狱石墙高处狭窄的通气口，洒进阴暗潮湿的官府牢房之内，沉寂一夜的牢中人犯逐渐苏醒，几个肮脏不堪全身虱子的人犯下意识地抬起头，半睁着浑浊的眼睛，呆滞地凝望从通风口射入的刺眼光柱。

    牢房外走廊入口处的铁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打开，所有的吵闹声音戛然而止，充斥霉烂与恶臭的整个空间顿时一片死寂。

    两名年轻狱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身后的中年狱卒挑着两个晃悠悠的木桶慢吞吞进来，盛着稀粥的肮脏木桶被粗鲁地放到两间牢房的铁栅前，牢房内形同饿鬼的众人犯开始躁动，那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瞬间发出绿光，聚焦点无一例外均是铁栅外仍然飘散热气的木桶，但在两名年轻狱卒爆厌的目光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不容易等到骂骂咧咧的两名年轻狱卒转身离开，两间牢房里的近百人犯已经迫不及待扑向前方，一只只满是污垢的手臂挤过磨得发亮的铁栅，争先伸出残缺的破碗。

    “滚远点！”

    “嗷……啊唷……”

    “嘛卖逼的，老子打死你……”

    击打声、痛呼声、哀求声不时响起，送饭的中年狱卒充耳不闻，手中长把木瓢与木桶的频繁撞击咚咚作响，将满是烂菜叶和米糠的稀粥分到每个碗内。

    分到米糠菜叶粥的人犯不管不顾快速后退，远离危险的争抢人群狼吞虎咽，没分到稀粥的人犯只能用哀求地目光，可怜地看着分配食物的牢房老大。

    半个时辰过去，人犯们该闹的闹，该躺的躺，几个彪悍的重刑犯喝完稀粥，满足地拖着长长的锁链晃来晃去，四周咳嗽声吐痰声络绎不绝，牢房里新的一天就这样一如既往的开始。

    第二间牢房右侧石墙下，横躺在肮脏稻草上的年轻人犯终于悠悠醒来，浮肿的眼眶如同厚重的铁幕难以睁开，结痂的血迹将他的双眼睫毛紧紧粘连，成片的虱子在他衣领上不停蠕动。

    “没死啊？”

    “还活着，命硬啊……”

    戴眼镜的汉子拿着块布巾，小心地替年轻人犯擦拭脸上的血痂和伤口，嘴里不时发出声声哀怜的叹息。另一名强壮的年轻汉子捧起稻草堆里藏着的半碗稀粥，一点点灌进半死不活的年轻人犯嘴里。

    初冬的牢房里潮湿阴暗臭气熏天，衣衫褴褛的人犯分布各处，在散发刺鼻霉味的稻草上瑟瑟发抖，靠墙角的几人低垂脑袋，有一声没一声交谈的同时，还颤悠悠地翻起自己的裤头捉虱子，每抓到一个就往嘴里送，用牙齿将小小的虱子咬得噼啪作响，其神色如同嚼咬茴香豆一般惬意。

    从高处通气口斜斜透入牢房的阳光逐渐离去，阴暗和晦气厌气沉沉的牢房里已经能清晰辨物。

    戴着副圆形黑框眼镜的中年汉子俯下身，仔细检查年轻人犯断臂上包裹的布条，拍拍手整理自己身上少了一大截的长衫，长出口气靠在身后的墙上，望向铁栏栅外倾倒在地的旧木桶和满地狼藉不住摇头。

    年轻人犯的另一侧，胡子拉碴骨架粗大的汉子抓起把稻草，小心垫在晕迷不醒的年轻人犯脑袋下，再将他两条蜷曲的长腿摆正，四下看看便抬腿跨过年轻人犯身上，一屁股坐到文人身边：

    “这年轻人命大，昨晚被狱卒扔回来时，他左臂被打断不说，脑袋上被打开了四个口子，出来的气多进去的气少，几乎摸不到脉搏，我以为他熬不过一晚上，没想到他今天还能活过来，不但脉象变得有力许多，喘气也慢慢均匀了，真是怪事！这种硬骨头少见，别不是……”

    中年文人摆摆手，望向胸膛均匀起伏的年轻人犯低声说道：“青松，等会老陈叔进来收拾，你请他想办法弄清这年轻人的身份，到底犯什么罪被关进来？是何方人氏？总之，越细越好。”

    “好的。”

    青松的声音很低：“对了，张先生，老陈叔说弋阳已经在我们队伍的控制之下，不知什么时候才打到我们这地方啊？”

    张先生四下扫一眼，凑近青松低声说出自己的判断：“方书记带领的赣东北各路工农武装已急剧壮大，打到上饶乃至占领整个浙赣边区那是早晚的事情，下一步定能与赣粤闽的主力部队连成一片，唉！要不是我们俩阴差阳错意外被捕，说不定已经回到弋阳，和方书记他们一起带领队伍攻城夺寨了。”

    青松兴奋地搓着大手，过一会反而安慰起张先生来：“先生你别急啊！依我看，浙赣特委和弋阳县委的同志们肯定已经接到我们被捕的消息了，定会想方设法营救我们的。”

    张先生无奈地扶扶眼镜：“都怪我警惕性不足啊，联络站被破坏了没及时发现异状，害得你和我一起蹲牢房。”

    “不不！说起来我的错误最大，是我太大意，小马死得冤啊！”青松的眼珠发红了。

    “嘘……小声点！”

    张先生打量一圈周边人犯，扶扶眼镜缓缓靠在身后斑驳的石墙上，闭眼休息一会再次睁眼：“万幸的是我们身份没有暴露，如果老陈叔传来的消息不错的话，方书记的队伍一定会在这两天打过来，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与方书记联系，获得他们攻打上饶的准确时间，同时我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加紧联络和鼓动牢里靠得住的阶级兄弟，告诉大家，与其苟延残喘麻木等死，不如团结起来放手一搏，只要脱离牢笼，出去就能轰轰烈烈地分田分地干革命。”

    “明白了。”

    青松说完转过身，悄悄挪到铁栅边上，默默看着铁栅外正在收拾空木桶的中年狱卒。

    中年狱卒恍若不知，捡起隔壁牢房外的木桶挂在扁担上，这才地慢慢转过来，借蹲下收拾木桶的机会，隔着铁栅与青松一阵低语。中年狱卒离开后，青松回到张先生身边低声汇报。

    时至黄昏，牢房里的光线逐渐变暗，牢房外的铁门再次打开，挑着两桶米糠菜皮粥的中年狱卒慢悠悠进来，牢房里犯人们哀嚎怒骂奋勇争食的一幕再次重演。

    喧闹过后，牢房里又如上午那样在喧闹之后慢慢平静，年轻人犯在张先生的细心照顾下，艰难地喝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终于睁开浮肿的眼皮，费劲地发出沙哑的声音：“谢谢……”

    张先生一愣，随即将欲撑起身子的年轻人犯扶起来：“用不着谢，同是天涯沦落人嘛，哈哈！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另一侧的青松端起边上一碗浑浊的汤水，热情地递到年轻人犯嘴边：“喝吧小兄弟，这是特意为你留下的，你身子弱，喝完好好歇息，估计明天能好受些。”

    年轻人犯喝完大半碗仍然温暖的菜叶米汤，就被张先生按到稻草上躺着：“小兄弟，你姓吴，家住城北煌固镇吴家村，对吧？”

    年轻人犯呆呆望着温和的张先生，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张先生见状和蔼地笑道：“别慌，我也是刚听说你的事，知道你是个受压迫的穷苦兄弟，因为得罪了煌固镇的土豪劣绅，才被诬陷入狱的，只是，不知吴老弟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铭。”

    年轻人犯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张先生愣了一下：“无名？哦，你姓吴，这名字有意思，是光明的‘明’对吧？”

    “铭记的‘铭’。”

    吴铭说完立刻发觉似乎不对，仓惶中想坐起来，可稍微一动就牵扯浑身伤痛，伤痕累累的身子禁不住发抖起来。

    张先生连忙俯身搀扶吴铭靠墙坐好，把自己边上的小捆稻草周到地垫在他腰后：“小兄弟，从没听说煌固镇有共产党，就连整个上饶全境，也没听说哪里有共产党闹革命，你却是因通共罪被关进来，不应该啊，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吴铭努力梳理苏醒以来脑中不断涌现的混乱记忆，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情景，这与他之前被关押的监狱完全不同，可又不知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

    他是因为太过死板，又或者说是为人谨慎，拒绝在工程的监理报告上签字，从而触怒了势力强大的贪腐团伙而被栽赃入狱，可他当初被塞进警车押送去关押的地方，叫做潘阳看守所，绝对不是眼前这个肮脏牢房！

    在他的记忆中，潘阳看守所尽管设施简陋，但混泥土做成的监舍墙壁镶嵌的是瓷砖，冰冷的铁栅栏质量很好，墙上装有监视摄像头，天花板上有盏防爆灯，墙角处有粗糙的马桶和水龙头……对了！还有那几个天天殴打自己的狱霸，以及不时现身铁窗之外对自己冷眼漠视的警界败类，但绝不是眼前这个如猪圈的肮脏牢房，更没有这一大群衣着褴褛的各色人犯。

    眼前的一切让清醒过来的吴铭惊骇莫名，想破脑袋都不知如何面对，最后唯有痛苦地闭上眼，躺在稻草上无助地呻吟。

    “唉！伤得不轻啊。”

    张先生叹息一声只能作罢，与青松一起用破布团，小心地为“晕迷过去”的吴铭擦拭溢出血水的伤口。

    。。。。。。

    次日清晨，牢房里的人犯仍在沉睡，早已苏醒的吴铭呆呆望着黝黑的头顶痛苦思索，根本没发现躺在身边的张先生和青松一夜没睡，正在心怀忐忑地等候剧变。

    第一声雄鸡的鸣唱刚停，远方传来密集枪声，仅半碗茶功夫，炒豆般的枪声突然在牢房外响起，五名惊恐万状的狱卒提着马灯急退进来，在人犯们阵阵惊恐的叫喊声中拉动枪栓，吓得牢里的人犯们阵阵惊叫乱成一团。

    “轰——”

    手榴弹轰然炸响，剧烈闪光过后的牢房过道硝烟腾起，近半人犯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吓得应声倒地惨然叫喊，“噼噼啪啪”的枪声中飞来几支火把，转眼间过道中负隅顽抗的狱卒被击倒大半，但冲进来的两个进攻汉子也被狱卒还击的乱枪打倒，射失的子弹在牢房石墙上噼啪乱撞，激起串串火星。

    混乱中，第一间牢房中的成片稻草被点燃，整个空间顿时被照得通亮，一名残存的狱卒突然退到了第二间牢房的铁栏栅前，仓惶中拉开枪栓飞快装填子弹。

    原本一直蹲在吴铭身边的青松突然暴起，扑向牢房铁栏外就要端枪发射的狱卒，两只黑乎乎的大手穿过铁栏空隙，一把锁住顽抗狱卒的脖子，怒吼一声猛然发力，硬生生将狱卒的脑袋撕下来。

    两股血箭从那血肉模糊的脖腔中“噗呲呲”激射而出，好死不死将惊恐万状的吴铭浇了个满头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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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逃无可逃

﻿    枪声停止，牢房里惊慌的喊声响成一片，烟雾滚滚无法散去，刺鼻的硝烟夹杂着浓重的血腥令人窒息。紧锁人犯的手铐脚镣被匆促打开，近百名绝处逢生的人犯在张先生和赤卫队员的指挥下匆匆逃生。

    吴铭在两名同牢人犯的搀扶下最后离开，踏着滩滩血迹艰难走出地狱般的牢房，刺眼的阳光射得人睁不开眼睛。

    院子的红土地面上散布着死状怪异的尸体，有脑袋被枪子打爆的，有胸腹被大刀捅穿内脏横流的，还有个被大刀砍下的狰狞头颅面目朝天的，惊魂未定的吴铭没能多喘几口气，城中又传来声声哭喊和滚滚浓烟。

    随着几名握刀汉子的快速到来，小院内随即一片混乱，叫喊声中，迷迷糊糊的吴铭被人潮裹挟着一路向西狂奔，乱哄哄逃出西门后继续沿水塘狂奔，直冲到王家山下的祠堂前面才停下喘息。

    吴铭喘息稍定，艰难地从瘫倒一地的杂乱人群中站起来，这才发现固定断臂的布巾不知何时被扯落，脑袋上伤口已经裂开，痛得他呲牙咧嘴差点背过气，想叫都叫不出声音。

    城里的枪声密集响起，躺在地上喘息的众人乱哄哄地爬起来惊恐眺望，只见一名手提陈旧步枪的年轻人从西门外飞奔而至，跑到焦虑的张先生和另外一个中年人面前匆匆通报。

    边上的吴铭听了很久才知道，被方志敏率领的弋阳县赤卫大队打出上饶的敌军开始反扑了，损兵折将的上饶县长汪东翰和守备团长杨志生率残部逃出城东不久，便与东面前来增援的灵溪镇民团汇合，双方随即收拢人马合并一处，纠集两百余条人枪祭出重赏，现已调头打回县城攻入东门。

    张先生和身边的赤卫队联络人略作商量，立刻下令集合伤员做好撤退准备。吴铭身上很快多了件残旧长衫，在一名同牢汉子的帮助下，匆匆用布条重新包扎断臂吊在胸前。

    吴铭佝偻着疼痛的身躯缓缓站起，遥望已经燃起团团冲天大火的县城发愣。边上观望的人痛快地议论起来，有的说看县衙烧起来了，有的说起火的像是县长汪东翰和几个富绅的府第，至于大火是否会波及周边民居，没有人去关心，自顾不暇的吴铭也没精力多想，估计出了牢房就四处奔走的张先生也无法顾及。

    突然，脱离牢笼的近百名人犯在一阵轰然惊叫声中逃走大半，刚才一路架着吴铭逃命的两个难友也没了踪影，身边唯一的难友偷偷告诉吴铭：“都跑了，都跑了！我认出领头跑的大胡子是山大王，外号叫‘爬山虎’。”

    “你……为何不跑？”吴铭关心地询问。

    “老子要家没家要钱没钱，烂命一条，往哪跑啊？跟着共产党走算了，起码他们人多势众有刀有枪，命好的话顶过这关，说不定还能吃几餐饱饭。”疲惫的难友说完，看吴铭没什么事也就转身离去。

    吴铭望向浓烟滚滚升腾的县城，感觉两天来的一连串遭遇恍如梦境，要不是肿胀的脑袋和胡乱接上的断臂不时传来阵阵刺痛，他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而且还是活在这个匪夷所思的乱世。

    远方的枪声仍在继续，视野中浓烟滚滚的老城无比真实，真实得如同不断袭来令他痛切骨髓的浑身伤痛，如同自己这双陌生的长满老茧的手和开裂的赤脚。

    恍惚中，吴铭下意识地搓搓肿胀的眼睛，不停眨眼茫然四顾，依稀可见前方老城墙颓败的残迹，四周杂乱无章的低矮瓦房，凹凸不平弯弯曲曲的狭窄道路，以及远方延绵不断的山峦。

    上饶县城上空浓烟滚滚灰烬飞舞，一群群受惊的野鸟哀鸣着飞往北方，肮脏的路口以及残垣断壁之间连人影都难得看见，只有几只土狗夹着尾巴哀鸣逃串。

    枪声越来越近，三十几名端着长枪或手提大刀的汉子在远方路口处飞奔而来，绕过前方池塘很快到达吴铭站立的前院，每个人脸上都染上了硝烟，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其中几个放下背上血糊糊的伤员，一屁股坐到地上急促喘息，其他人连忙围住伤员大呼小叫。

    祠堂内凌乱的脚步声阵阵传来，衣衫繁杂的赤卫队员迅速围拢，走在前面唯一穿着灰色补丁军装的中年汉子几步跳上石桌，扯开嗓门向众人通报：“同志们，敌人得到东面灵溪民团的增援，如今敌众我寡，为保存力量，党委紧急会议决定：暂时放弃占领上饶城，撤回弋阳根据地继续革命，同志们立刻做好撤退准备！”

    中年汉子跳下石桌，祠堂内外顿时一片忙绿。

    张先生与发令的中年汉子商量几句，便匆匆来到吴铭身边，检查完吴铭手臂和脑袋上新缠绕的布条，直起腰扶了扶眼镜：“吴兄弟，本想带你一起走的，但是敌人来得太快太多，搞不好我们撤退的路上还要打仗，所以只能把你留下来。”

    看到吴铭一脸浮肿毫无反应，张先生摇摇头担忧地说道：“煌固镇恶霸劣绅陷害你私通共产党，加上这次我们的队伍攻城劫狱，打死不少敌军官兵和劣绅，抄走国民党县长和几家恶霸劣绅的财产，他们恼怒之下肯定要报复，所以，近期内你千万不要回家，跟着我们留下的同志和伤员进山躲一段时间，至于以后怎么办，等你伤好了再说，我们共产党的队伍是天下劳苦人民的队伍，等你伤好之后，欢迎你这样苦大仇深的年轻人加入进来。”

    吴铭心情格外复杂，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张先生哈哈一笑：“别担心，熬过眼前这关就好，相信我们还会见面的，像你这样坚强的年轻人不多啊，哈哈！对了，你识字吗？”

    吴铭的脑子混乱无比，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是。

    张先生见状低声笑道：“没关系，我们队伍里很多同志也不识字，但不妨碍我们闹革命求翻身，不过你还年轻，有机会的话不妨学习文化，对你今后的人生有好处。”

    吴铭茫然地点点头，张先生把他扶到一排担架前，对跑过来的矮壮中年人吩咐道：“老宋，这位吴兄弟是本地人，被煌固镇劣绅以通共罪陷害，在牢里受尽折磨都没倒下，是条汉子，今天我把他委托给你们上饶的同志，让他暂且和伤员一起转移进山，时间紧急，别的以后再说，抓紧时间快走吧!”

    “特派员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老宋大声回答，招呼手下伙计抬上伤员立即起程，最后亲自搀扶吴铭匆匆离去。

    跟随担架向北走出十余步，恍恍惚惚的吴铭突然转过身，轻轻推开搀扶的老宋，转过身凝望目送自己的张先生，咬紧牙关忍着疼痛深深弯下腰，给张先生鞠躬致谢。

    张先生含笑挥手道别：“快走吧，来日方长，保重啊！”

    不远处的青峰看到这一幕，吩咐身边伙计几句，快步来到张先生身边站定，望着老宋搀扶着走远的吴铭颇为感慨：“这小子挺懂礼数，看样子是个性情中人，不枉救他一场。”

    “是啊！伤成这样也没忘记礼数，我觉得他是个好苗子，有培养前途，要不是他受伤太重行动不便，我真想带着他走。”张先生颇为感叹。

    青峰一把擦去脸上的汗珠，疑惑地望着张先生：“不会吧？直到现在，我没听到这小子超过三句话，傻里吧唧的值得你这么看重？”

    “他不傻，估计是伤得太重，没缓过来罢了，走吧。”

    张先生转过身，和青峰一起走向不断撤下来的赤卫队员，很快混入百余名手握步枪、鸟铳和长矛大刀的赤卫队员之中，如风一般向西狂奔。

    。。。。。。

    城北十六公里，太平岭。

    夜幕降临，南面县城的大火与浓烟已经无法看到，夜幕下群山如黛，风过竹林的沙沙声漫山响起。

    逃亡的众人已经拐过了三道河湾，翻过五个小山包，终于登上太平岭山坳。气喘吁吁的老宋把吴铭扶到道旁大树下歇息，转身跑下山坳，帮助精疲力竭落在后面的伙计抬担架。

    吴铭全身湿透，神志迷糊呼吸急促，抱着断骨移位的左臂，痛得他蜷曲在树根下不住呻吟。

    老宋很快回来，伸出粗糙的大手扶起吴铭的脑袋，将装满山泉的竹筒送到他嘴边：“你得咬牙顶住，先喝口水歇口气，完了还得接着走，这地方不稳妥，再走七里路到了太金山那边才能歇下，只有到了地方，我们能安顿下来。”

    吴铭在老宋的帮助下喝下半竹筒水，强忍剧痛低声致谢：“谢谢！我顶得住。”

    老宋咧嘴一笑，一脸的皱纹几乎拧在一起：“你是煌固镇的？怎么我没见过你？”

    吴铭垂下脑袋，搜索脑子中模模糊糊的印象：“我是……在吴家村……”

    老宋想了想微微点头：“吴家村？记起来了，从镇子向西走三里多路，翻过社公山不远就是，你们村在吴家坞北面五里左右，十几年前，吴家大族迁往南面河湾修建吴家坞，你们村就没剩下几户人家了，对吧？民国十五年我去过你们村收茶油和山货，哈哈！好了，忍一忍慢慢站起来，再坐着等会更走不动了，到山里稳妥地方安顿下来，我们再好好说说话，兴许我认识你家里人也说不定。”

    老宋大步离去，走到前方平地中间，高喊吩咐伙计们点火把。

    几名汉子很快弄来引火之物，划燃火柴点亮油烟缭绕的松枝火把，幽暗的山坳顿时敞亮起来。

    “啪——啪啪啪——”

    突然响起的枪声震得群山回响夜鸟惊飞，站在两支火把中的老宋脑袋腾起一片血雾，身子猛然向后摔倒，边上一群汉子尚未反应过来，即在一阵枪声中接连倒地，惨叫声撕心裂肺久久回荡。

    悄然而至的追兵偷袭得手，齐声呐喊冲上山坳，吼叫声和枪声越来越近。

    目睹惨状，极度惊恐的吴铭本能地向大树后移动，谁知撑地的手一空，整个身子栽进大树后的石坑里，脑袋撞在石壁上顿时昏迷过去。

    数分钟后，袭击得手的数十追兵冲上山坳叫嚣四起，官兵头目一声令下，死伤一地的赤卫队员连同担架上的四名伤员，无一例外被砍下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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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云雾山中

﻿    一场突如其来的冬雨过后，阳光冲开云层普照大地，漫山云雾缓缓消弭，苍茫嶙峋的太金山巍然屹立清澈如洗。

    山腰密林深处，灰瓦黄墙的道观若隐若现，巨树环绕中的道观墙体斑驳，朱漆剥离的大门紧闭，成群的山雀在树梢间穿梭啼鸣。

    后院小屋外，一名年约十八身穿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蹲在炭炉前，左手拿着本线装书专心阅读，右手的长柄竹壳扇悠然煽动。

    炭火燃烧旺盛，炭炉上的细嘴瓦罐开始冒出嗞嗞蒸汽，浓郁的药香味四下飘散。

    屋内也生起一盆炭火，躺在矮榻上的吴铭高烧已退，浮肿的面容基本恢复原样，折断的左臂已被三块小松木板固定好，暖和的棉被下，赤条条的腰腹间缠上干净纱布，伤痕累累的双腿和脚丫子涂满了青色药膏。

    昏睡三天三夜的吴铭悠悠醒来，可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睛，在漫长的一个接一个的噩梦里，后世今生的点点滴滴，如同影像般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令他痛不欲生呻吟不止。

    繁杂的梦境中，老宋脑袋被打破腾起一片血雾的恐怖画面反复出现，其次是张先生带着黑框眼镜的那张笑脸，还有推开一具具无头尸体爬出深坑时的极度恐惧。

    屋外脚步声响起，身穿深灰道袍体型消瘦的老道士来到门外，年轻道士连忙放下书本和扇子，起身恭敬肃立。

    老道士看一眼屋内躺在矮榻上的吴铭，目光转向炭炉上药香四溢的瓦罐，轻捋半尺长的花白胡子微微点头：“今天病人症状如何？”

    “回师叔，病人已能咽下药粥，头上和身子已经消肿，两便通畅高热渐退，伤口开始愈合，就是还没睁眼睛。”年轻道士眉清目秀，声音平和不疾不徐。

    “嗯。”

    相貌清癯的老道士进入室内，弯腰检查一遍吴铭的伤势，解下吴铭脑袋上的发黄纱布，顺手擦拭右额残留的药膏，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头上的伤口不用包了，这人体质好，估计调养一段就能痊愈。明天调整一下方子，每天扶他走动走动。”

    “是！”

    老道士走后，年轻道士用瓷碗将汤药端进来，留待片刻小心用勺子给吴铭喂药，由始至终小心翼翼一丝不苟。

    “谢谢……”

    刚放下碗的年轻道士闻言转过身，细细端详睁开眼睛满脸感激的吴铭：“终于醒了，醒了就好。”

    吴铭在年轻道士帮助下呲牙咧嘴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深吸口气：“是你救了我吧？记得我爬出深坑时迷迷糊糊的，眼睛睁不开，看不清背我的人是谁，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年轻道士微微一笑，搬来个竹凳坐在塌前，顺手给火盆加上几节木炭：“那天我下山采买，经过太平山坳时，看到你从大树根下爬出来，当时你挺吓人的，全身是血，脑袋肿得看不出模样，没多想就把你背回来了。别客气，师叔常带我下山给周边香客和乡亲们治病，救苦救难是我们修道者的本分。”

    “这是哪里？师傅怎么称呼？”吴铭客气地问道。

    “这里是我师叔清修的太金山祈真观，我姓孙，名承宗。我师叔道号秉真，是龙虎山祖庭执事，四年前家师飞升之后，师叔受祖庭天师之命修葺祈真观，悬壶济世弘扬道义。”

    年轻道士慢条斯理地回答，随后和蔼询问：“居士高姓大名？听你口音像是本地人吧？”

    吴铭犹豫一下：“我叫吴铭，煌固镇吴家村人，被人诬陷通匪关到县城大牢里，共产党赤卫队打进县城，把我放出来，稀里糊涂和一群人逃命……然后，就到这了。”

    年轻道士和气地注视着吴铭的眼睛：“原来这样！昨天我下山进城采买，看到街市口税所门前那排柱子上挂着一溜人头，告示栏上还贴着布告，说是赤匪暴乱劫狱，死了不少人，城里官兵四处巡查人心惶惶，县衙和几家大户都被烧了，原来真是这么回事。”

    吴铭对此毫无办法，知道年轻道士对自己的话不全信，考虑片刻担忧地问道：“我会连累你们吗？”

    “这倒没关系，我们正一教道法远扬，整个江西乃至大江南北，上至名流显贵，下至三教九流，都不会为难我们，周边各县镇不少富绅官宦，都是我们龙虎山祖庭的记名弟子，定不会到祈真观来为难你，你放心住下养伤吧。”

    年轻道士说完站起来，叮嘱几句告别而去，来到中殿藏经室门口低声通报，进门后恭恭敬敬地向秉真道人施礼：“师叔，后院的居士醒来了，他自称姓吴，叫吴铭，是东面煌固镇吴家村人，说是跟一群人从城里大牢逃出来的。”

    秉真道人停下笔：“这么说就对了，否则无法解释太平山坳上那十几具无头尸体，由此看来，此人还算诚实。”

    “师叔，要不要去吴家村一趟？”年轻道士很细心。

    秉真道人望向窗外的天色：“时辰不早了，不急于一时，虽然已有段时日没去吴家村行走，但对此人还有点印象，只是不知为何他会有此遭遇，记得此人性情木讷，沉默寡言，但对他母亲和村中长辈很孝顺，不是邪恶之人。对了，昨天你师弟说他退热前，说了不少听不懂的胡话，似乎还说官话？”

    年轻道士点点头：“是，昨晚他又说了，含含糊糊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本地话中夹杂的官话，想来想去真弄不清楚。”

    秉真道长思考片刻微微摇头：“顺其自然吧，也不用刻意去探究，他已经醒来，早晚会弄清楚的。晚上你给他换药之后，抓出五天的药，交代你师弟照顾他，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下山，先到煌固镇去看几个病人，完了顺便走一趟吴家村吧。”

    “是。”年轻道士犹豫地问道：“师叔，吴居士不会是共党分子吧？”

    “说不准，一切都要等到弄清楚再说，如今正逢乱世鱼龙混杂，战火四起山河变色，奸恶横行民不聊生，这天下越来越不太平了……”

    次日清晨，早早醒来的吴铭挣扎着下床，承宗道士领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道童，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药粥进来。

    承宗放下碗上前扶起吴铭，领他去了一趟茅房，再到院中水池旁洗擦一番，回房服侍吴铭喝下药粥，耐心地叮嘱小道童一番，随后一同向吴铭告歉离去。

    昨夜半夜里下了一阵雨，此刻漫山遍野笼罩在茵茵袅袅的薄雾之中，道观外百鸟吟唱公鸡啼鸣，吴铭在床上呆得不是滋味，慢慢坐起来打量片刻，披上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把脚伸进棉鞋，抚着疼痛的手臂一步步缓慢走出小屋。

    “给。”

    小道童清脆的声音响起，一根用树枝削成的拐杖送到吴铭手中：“师兄吩咐我，早晚陪居士四下走走，能舒筋通络。”

    吴铭对一脸稚气的小道童笑道：“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承元。”

    小道童很懂事，轻轻搀扶吴铭走进院子。

    “你的袖子和裤腿怎么都是湿的？出去了？”吴铭的观察很仔细。

    小道童低头看一眼自己湿漉漉的裤腿，抬起头笑着回答：“卯初我就起床了，跟师兄一起练功半个时辰，然后把羊赶上山，再割一背篓草回来，衣裤难免要粘上露水。”

    吴铭琢磨好一会，才弄明白“卯初”就是凌晨五点刚过，心里颇为佩服：“你每天都这样？”

    小道童搓着冻红的小手回答：“也不是，碰到下雨天的话就不用放羊，等会我还得给前殿三真上香添油，完了做功课，完了给你煎药，然后做饭。”

    吴铭满怀谢意地点点头，举目四顾边走边问：“承元师傅，你们这观里住着多少人？”

    小道童听吴铭称呼自己为师傅，乐得咯咯笑：“就我和师父、师兄三人，原来还有两个大师兄的，满十八岁都下山游历去了。”

    “来烧香的人多吗？”吴铭又问。

    承元收起笑容失落地摇摇头：“听师兄说前几年香客很多，这两年少了，师兄说眼下世道乱，山下村镇里很多人家都吃不饱饭，通常是节日才来祈福还愿。”

    吴铭颇为伤感：“是啊！这世道确实乱，都不容易啊！承元师傅，你老家在哪里？”

    承元愣了片刻，神色一黯低下脑袋，头顶的两个发髻有点凌乱：“不知道，从小就跟随师父，原来在龙虎山，后来才到这里。”

    “呃？哦，对不起啊！”吴铭诚恳致歉。

    承元抬起头，脸上已经现出少见的傲气：“承宗师兄和我一样，也是捡回来的，我承宗师兄可聪明了，他五岁就能背《道德经》，六岁开始学《百草经》，满七岁就跟随仙逝的师伯练功，平时还能为师父抄经书，写往来书信，这几年在祈真观，都是承宗师兄教我读书练功的，还给我讲很多很多山外的新鲜事，承宗师兄坐过大轮船，年初还有幸跟随师父师伯们到镇江、杭州弘道会友，见识可大了，师傅说等我长大了，也能出去游历。”

    吴铭听罢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望着满脸憧憬的小承元低声鼓励：“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承元，你很聪明，今后一定有大出息。”

    “真的吗？”承元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着吴铭。

    “真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没你聪明，没学过武功，说话结结巴巴的，连做饭都不会。”吴铭第一次露出笑容，似乎回忆到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

    承元开心地笑了，红彤彤的脸蛋煞是可爱，傻笑一会像是意识到什么，扔下一句“我去忙了”转过身跑向中殿，没跑几步突然停下，转过身对吴铭大声说道：“你，你像大哥哥！”

    吴铭撑着拐笑问：“真的？”

    小承元兴冲冲扭头就跑，一溜烟消失在中殿后门里。吴铭忍住笑意，站了很久才摇摇头继续散步。

    暖阳冲破迷雾普照大地，游走一圈满头是汗的吴铭来到水池边，放下拐杖坐在石板上，仰望蓝蓝的天空和游荡的白云，心中顿时涌起阵阵惆怅。

    良久，吴铭长叹一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迹，轻轻俯下身想掬水洗脸，指尖接近水面时，浮荡在幽幽清水中的陌生脸庞，令吴铭全身僵硬心绪大乱。

    倒影的这张脸……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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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蛰伏

﻿    斜阳西坠，山峦间斑驳的草木更外醒目，凛冽的山风遍地的落叶展现冬季的萧瑟。

    秉真道人和师侄承宗下山五天返回道观，精神矍铄的秉真道人提着个小包袱进入藏经室，承宗安置好山下信徒赠送的油盐酱醋、香烛、布匹等物，非常客气地恭送两名挑夫离去，目送挑夫们的身影消失在半山弯道才返回观中。

    后院厨房里的米粥已经煮好，几碟石耳、竹笋和腊肉做出的简单小菜在竹编蒸笼里热着。

    承宗满意地点点头，净手后拿出大碗和两个小蝶，每样盛上一些，用托盘给师叔送去。进门放下托盘，承宗告辞师叔，信步来到后院精舍，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想了想穿过院子走出侧门，没走几步就听到小师弟敲响竹梆的熟悉声音。

    靠近后院墙的石坎前，有个用松木、石板和茅草搭建的羊圈，小承元一手敲打竹梆子，一手均匀地往食槽里撒粗盐。每天这个时候，在山上野了一天的二十几头羊，就是在竹梆声中奔回羊圈的。

    “师兄回来了！”承元高兴地叫起来，扔下短木棍走出竹篱笆，拍拍小手跑向承宗。

    “给你带了件新棉袄，还有煌固镇刘奶奶为你做的两双鞋。”承宗含笑抚了抚师弟的小脑袋，望向染上金色霞光的后山：“这几天吴居士身体怎么样？”

    承元简要汇报几句，指向西边百余米外形同华盖般的高耸银杏树：“这两天太阳好，吴大哥午后喜欢在那边呆着，他说那里风景好。”

    承宗对大山无比熟悉，知道那棵百年银杏树下有块十丈见方的平地，平地后方三十余丈的赤色石壁下，有个五丈深一丈宽的天然山洞，潺潺清泉从洞里涌出，流到银杏树前方数十丈的绝壁处倾泻而下，雨后时常能看到彩虹，天气好的时节，坐在银杏树下可俯瞰延绵群山和山脚下的村庄阡陌，沐浴着和风，倾听流水声和竹涛声，的确是个观赏风景的好地方。

    承宗暗自点头，对吴铭的身体恢复速度微感惊讶：“他自己能走到那边树下了？”

    “是啊！前天早晨我放羊回来，吴大哥已经能自己走到羊圈这里，他问我那边能过去吗？我说能，但是要小心有蛇窜出来，他说冬天蛇不出来，不怕，拄着拐杖过去了。这两天他学会了熬药换药，说什么也不让我动手，用完早饭喝下汤药，他交代一声就往那边去，一直呆到太阳快下山才回来。”承元对师兄毫无隐瞒。

    “这几天，他和你说话多吗？”承宗低声询问，眼睛望着前方已经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来的吴铭。

    “白天没什么功夫，晚上在一起说话多些，吴大哥可真奇怪，连光绪年和民国年份都弄不清楚，傻乎乎掰着手指算阳历，哈哈！对了师兄，吴大哥也知道大轮船，他说向东一直走就是大海，大海比大地还大，海上有能装几万吨东西的大船，我问能装万吨的船有多大？他说能装上万头大牯牛。我不信，他就笑，说我以后会见到的，还告诉我，现在的大轮船大多烧煤，靠船上的什么蒸汽机推动。师兄，蒸汽机是什么啊？”纯稚的承元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师兄。

    “蒸汽机？这个、我也不知道，好了！天色晚了，干完活吃饭，其他的回头再说。”承宗有点发窘。

    承元应一声，看到吃得胀鼓鼓的羊儿陆续从山上回来，再次捡起短木棍敲响竹梆子，催促羊儿进入圈子里。

    斜阳中，吴铭顺着弯曲山道慢慢走来，静静观望的承宗心里突然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小师弟的一番话，让承宗对几日来了解到的吴铭感到几许迷惑。

    这次下山，承宗打听到不少事情，吴铭没有撒谎，除了不知道他的名字为何不叫吴山伢子而叫吴铭之外，他确实是被煌固镇镇长陈继尧和留洋归来的陈家二少爷陈仲康诬陷，以通匪罪押解县城大牢关押，原因是吴山伢子的母亲不知为何，半月前赶集那天潜入陈家大院，被陈府家丁痛打一顿扔出大街。

    吴山伢子的母亲在数百乡人的鄙视中放声大哭，披头散发跌跌撞撞离开镇子，没走多远又被陈家大管家驾驶的马车撞倒，脑袋摔破当场不行了，与吴山伢子母亲同来赶集的村中长者用草席裹住尸体，雇了辆牛车拉回吴家村，次日，村里几家乡亲一同帮忙草草埋葬。

    死者入土的当日晚上，从小到大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吴山伢子，竟然提起柴刀独自离开吴家村，于子夜时分悄然入镇，翻墙潜入陈家大院，摸到陈镇长卧房前被巡夜家丁发现，厮打中，吴山伢子发疯一般挥刀砍伤三名会武艺的强壮家丁，最后寡不敌众被制服。

    当晚动静闹得很大，邻居几家男人都出来帮忙，陈家大太太和回乡过节的陈二少爷无比恼怒，当即命令家丁打死吴山伢子，后来还是陈老爷陈镇长发了善心，下严令制止住众人，天亮后命家丁把吴山伢子直接送县衙治罪。

    至于后来吴山伢子怎么被安上通匪罪名，又怎么换成吴铭这名字，个中原因无人知晓，似乎得知内情的师叔也没说。

    有件事很蹊跷，承宗到现在都不清楚，为何师叔单独见过陈镇长之后，就不再前往吴家村询问吴山伢子的身世，而是在镇子里替陈镇长家做了一场法事，再给镇里病人看了两天病，然后带上信徒们赠送的东西直接回山。

    在煌固镇停留的几天里，承宗见到了陈镇长和他的两个太太，以及大太太那个身材高大不可一世的弟弟汪管家，唯独没看到陈家留洋回来的二少爷，听说已经赶回南昌任职了。

    尽管如此，承宗还是了解到陈家的不少事情，知道陈家还有位大少爷叫陈伯安，六年前跑到广州读黄埔军校，北伐武昌的时候战死沙场。

    陈府二少爷陈仲康去年留学东洋回来，在上海遇到贵人深受重用，一直在上海公干，听说他这回获得国民党元老推荐，转到南昌任职，官位还不低。

    承宗发现整件事有很多不解之处，根据镇上老人私下议论：吴山伢子的母亲叫吴娟，年轻时很漂亮很懂事，可不知为何，十六岁那年没嫁人就怀上了吴山伢子，直到死都没人知道让她怀上孩子的野男人是谁。

    二十四年来，吴山伢子的母亲受尽白眼，但仍然带着儿子倔强地活着，把体弱多病的儿子养大成人，为了给儿子治病和进村中私塾，陆续卖掉家里仅有的五亩水田，还向本族人借了不少债，多年来她每天起早贪黑种地养猪，半年前已将债务还清，从未听说过她和陈家有何瓜葛，谁也不清楚这个倔强的女人为何突然前往陈家，为何被陈家打出来，但是不管怎么说，陈家的管家确确实实驾马车把吴山伢子的母亲撞死了，却没有承担半点责任，至今也没有个说法。

    承宗很想弄清楚这件事，但是乡人不明所以，暗地里流传的谣言很多不足信，还有人说吴山伢子从小到大就是半个傻子，白长一副高大身子，空有一身蛮力，脑袋却不好使，对此，似乎知情的师叔一直没说话，承宗也不好追问。

    此时，承宗看到吴铭沐浴夕阳逐渐走近，身穿陈旧的长棉袍，还吊着受伤的左臂，身材高挑步履均匀。

    令承宗暗自颇为诧异的是，扶着拐杖越来越近的吴铭看起来与寻常乡人大不一样，没有半点乡下人的卑微状，消瘦的脸上神色自若，鼻挺眉长目光清澈，整个人竟然显得文质彬彬的，无论承宗怎么看，都难与把眼前的这个人与提着砍刀摸进陈家大院连砍六人的亡命之徒对上号。

    “刚回来？”吴铭在承宗面前两步站住，宽阔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紧闭的嘴角隐隐挂着笑意。

    承宗指指吴铭的伤臂和脑袋：“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手臂和头上的伤处有点痒，五个手指都能动，头上伤口也没事了。”吴铭想说句谢谢，又觉得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没有意义，只好把感激埋在心里。

    承宗点点头，望向远处石壁下高大的银杏树：“你喜欢那地方？”

    吴铭回头望一眼：“那里的泉水清澈甘甜，林荫宽广翠竹环抱，坐在古树下，千山万壑尽收眼底。以前没在意身边的山山水水，细细观望之后，觉得自己忽略了很多好东西。”

    承宗惊讶地注视吴铭，看到吴铭脸上真诚的笑容，不由得也笑了：“居士言谈雅致，心境开阔，想必读过不少书吧？”

    吴铭愣了一会，很快对承宗笑道：“我只是勉强能认字，倒是听承元小师傅说，承宗师傅五岁就能背诵《道德经》，六岁开始学《百草经》，七岁开始习武了，和你相比，我差远了。”

    “承元这小子。”

    承宗有点不好意思，上前虚扶一下，与吴铭一起往回走，边走边关心地说道：“你的伤没痊愈，特别是手上，骨头没长好，不能走动太多。”

    “有劳了！”

    自此，承宗与吴铭之间的交谈慢慢多起来。

    秉真道人再也没有专门到后院看望吴铭，但从不反对承宗、承元师兄弟和吴铭在一起，也不干涉承宗把各种书籍和下山顺手弄回的旧报纸拿给吴铭学识字，反而罕有地吩咐承宗：

    “吴家小子身世可怜，从小到大没什么亲人朋友，听说他哀求村里汉子学武被打走后，整天躲在自家后山瞎折腾，而且傻乎乎坚持了十几年，这份毅力倒也难得。有空你传他一套养身功法，便于他的伤势早日康复，也好让他消去一身戾气。”

    俗语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转眼三个多月过去，吴铭的伤势已经痊愈，与承宗、承元一起度过了下元节、冬至、除夕和新春佳节，彼此间越来越习惯相互的存在，吴铭仍然和刚来时那样话语不多，但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让承宗师兄弟印象深刻的是，吴铭拥有强烈的求知欲望和令人吃惊的学习能力，他似乎总有问不完的问题，不知不觉间学到很多东西，内容包括书法、道家最高典籍《道德经》释义、道教历史、道家仪式等等，还掌握了道家养身功法，劳作之中不时询问上饶本地乃至周边地区的历史与现状。

    承宗师兄弟所不知道的是，外表平静性情温和的吴铭，内心却是无比的焦虑和彷徨，三个月里的每一天，吴铭都是在万千感慨和惴惴不安中度过，每天孜孜不倦求学的同时，还要苦苦思考自己的未来。

    在承宗的精心照顾和悉心传授下，吴铭各方面进步神速，很好地掌握养身功法和吐纳要领，前几天承宗指点时推过吴铭几次，发现每晚坚持站桩一个多时辰的吴铭身形越来越稳，脚下有根了，而且原先那笔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也变得好看多了。

    虽然承宗对吴铭惊人的悟性和坚韧毅力深感惊讶，但承宗看得出，聪颖过人的吴铭确实如他所言“没读过多少书”，一手毛笔字不堪入目，练了近两个月才算入门，第三个月才略具神形，勉强入得师叔秉真道长的法眼。

    对此，每天听到承宗汇报的秉真道人也深感意外，像吴铭这样二十四岁才开始正规学习和练功的人进步如此神速，在整个教派中屈指可数，说是天赋超人也不为过，让阅历深厚的秉真道人心中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虽然他已经尽知吴铭的身世，对这个长相端正温和有礼的年轻人也深为同情。

    不知为何，得知吴铭的最新修习进境之后，权衡良久的秉真道人叮嘱承宗：“除了书法和普通医理之外，别的东西就不要传授了，到此为止，以后如何，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承宗恭敬答应，心里却甚为不解，近三个月来，他和吴铭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吴铭的善良宽厚、谦逊勤劳的品格，以及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洋溢出的独特魅力，完全得到了承宗的认同和接纳，承宗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不知不觉间也和师弟承元一样，把吴铭当成了自己的师兄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就在吴铭郑重考虑自己前途的时候，道教的又一重要节日上元节即将到来。

    大年初十刚过，承宗、承元师兄弟开始忙绿起来，清扫道观和山门，擦拭法器，前殿和中殿内外换上各色旗幡，增设灯盏烛台和跪坐蒲团，便于上元节这天络绎到来的信徒们进香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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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偶遇

﻿    农历正月十五，上元节。

    天色蒙蒙亮，太金山下田家村的数十名青壮和健妇已经到来，这些虔诚的信徒携带香烛，到三清像前上香叩拜，随后恭敬地将捐赠物品交给承宗道士。

    不用承宗师兄弟太多安排，勤劳淳朴的乡亲们轻车熟路地忙碌起来，包揽了生火熬粥、烧水泡茶、烹制祭祀三牲等所有杂务，后院里脚步匆匆，但忙而有序井然不乱，显然是有传统的。

    天色大亮，信徒香客络绎不绝，一堆堆人群聚集在殿门外的大柏树下歇息，等待祭祀的吉时到来，其中不乏十里八村的地主富绅和德高望重之辈，承宗、承元师兄弟开始奉茶迎客前后忙碌。

    在秉真道长的授意下，承宗没有要求吴铭帮忙，吴铭鉴于自己逃犯的身份，也没有凑热闹的念头，早早带上柴刀把羊赶上山，温习沿途看到的各种植物和草药知识，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砍柴。

    伤愈之后，每天砍一担柴是吴铭必做的功课，两辈子都出身于贫寒家庭的吴铭不愿吃白食，人家的救命大恩难以回报暂且不说，天性勤恳的吴铭无法忍受寄生虫式的生活，何况还能在劳作中不断增强体质，以尽快适应生存环境。毕竟，他的人生之路还很长，不可能局限于这片小小的天地。

    午时已过，吴铭在羊圈旁的柴房里卸下第二担柴火，整个道观此刻香烟缭绕呢喃鼎沸，想必是庄严的法事已经进入尾声。

    隆重盛大的法事对吴铭没有吸引力，他知道自己尚未融入这个社会，很多时候还活在心底的那个已成梦境的世界里，还在坚守着自己的世界观和道德观。

    如今这副强壮的皮囊没给吴铭留下半点记忆，所以他对这副皮囊所遭受的一切看得很淡，甚至不愿意去弄个明白，所以也就没有任何的不甘和委屈，更谈不上什么仇恨。

    吴铭慢慢享用完两块香甜的烤山薯，用布巾擦去脸上流淌的汗水，捡起地上的柴刀走向不远处的银杏树，挺拔的身躯充满活力，步履也日渐沉稳矫健。

    他来到大树下稍作歇息，洗把脸掬一抔甘冽山泉徐徐饮下，昂起头长出口气，挽起道袍下摆拿起锯子和铁锤，继续修建小木屋。

    也许是专业知识所驱使，也许是建设能拥有成就感和存在感，也许是喜欢这块风景上佳之地，吴铭决定利用空余时间在这地方修一座小木屋，此地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背靠大山旁倚大树，溪流淙淙翠竹环绕，两旁山上长满郁郁葱葱的杜鹃，无论清晨还是黄昏，晴天还是雨天，身处此地均能体验到大自然的动人魅力。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两个月前，承宗向吴铭转达秉真道长的意思，让吴铭最好能在山上修养一年，一年后不管吴铭如何决定都顺其自然。

    吴铭对此深感困惑，但又无法拒绝，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最终还是无奈地答应下来，为此，他用一个多月时间，准备不少木料和碗口粗的毛竹，剥下一块块整齐的松柏树皮，开始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虽然砍伐和建筑费去不少功夫，但能够把脑中的专业知识用之于实践的机会不多，也能以此调节烦躁迷茫的心态。

    小屋的主体已经落成，门前的原木露台已拼接完毕，吴铭把竹木边角料和干枯的草木推到小屋前方空地，取来火柴点燃刨花，用木棍扒弄几下火势渐旺，坐在溪旁的岩石上歇息，静观木屋的尖顶造型和刚覆盖的坚固树皮屋顶，脑子里细细估算下一步所需材料和工时。

    寂静中，吴铭隐约听到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愣了片刻，随即整理道袍缓缓站起。

    两名女子不知为何来到此地，走在前面的女子年约二十肌肤白皙，拥有这个年代少见的高挑身材，齐肩秀发，身穿藕色呢绒大衣，整齐刘海下峨眉弯弯，一双秀眼晶莹灵动，微微张开丹唇现出白玉般的洁白牙齿，晃眼看到树下有个大男人之后，她的表情显得非常意外。

    高个女子身边是个十六七岁的圆脸女孩，身穿蓝色碎花棉袄深蓝镶边裤，看样子像大户人家的丫鬟，她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逝，望着正在整理长袍的吴铭有点气恼，上前一步大声呵斥：“哪来的野道士？看见我家小姐到来还不回避，怎么不懂礼数？”

    吴铭愣了，想了想反问道：“不知道你是哪家名门闺秀？怎么会到我住的地方来质问我？”

    “你……”小丫鬟哑口无言，气得小脸通红。

    “小珍，不可莽撞。”

    高个女子低声告诫身边丫鬟，上前半步向吴铭屈身施礼，歉意地望向长发凌乱的吴铭：“对不起道长，我家小珍年纪小不懂事，得罪之处，还请道长多包涵。”

    美丽女子说完，脸上歉意的笑容骤然凝结，秋水般清澈的眼中显出惊讶之色。

    人家道歉了，吴铭也不好再说什么，轻咳一声淡淡地劝道：“两位请回吧，山道险峻坎坷不平，万一伤着可不好。”

    美丽女子抬手轻掠一下被山风吹乱的刘海，再次客气地向吴铭致歉：“真对不起，我们是来上香的，看到高大的古树和这边的几丛红叶就过来，打扰了道长的清静，还请道长原谅，我们这就走。”

    两名女子转身走出几步，小丫鬟回头狠狠瞪吴铭一眼，搀扶美丽女子悻悻离去，低声埋怨小姐太给臭道士面子。

    吴铭捡起木棍，轻轻拨弄燃烧的草木，凝望浓烟升腾的火堆陷入沉思，转眼间就忘了两个离去的女子，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可是，他的心境远没有他的外表那么淡然和平静。

    之前，他因为恪守良知和职业道德，不愿与体制内的既得利益者和变质者同流合污，本着坚定的信念在备受排挤和暗算之下奋起反击，大胆揭露自己所监理的重点工程中的重重黑幕，从而招来利益集团肆无忌惮的迫害，以致落得“贪污巨款”的罪名身陷囹圄惨遭迫害，这一切，都不得不让他对自己所坚持的信仰、理想和价值观展开反思。

    如今，鬼使神差之下他再世为人，却处于战火纷飞的民国乱世，一个个头颅一摊摊鲜血让他深刻体会到生命的无奈与脆弱，再者，日寇的侵略铁蹄已经轰隆响起，天下已难有一方净土，仅是自己所在的江西仍然战火不绝动荡不安，国共两大势力仍在剧烈的武装冲突和势力整合之中，赣西、赣中、赣南已经开始血腥的清算，社会环境将会越来越残酷，越来越险峻。

    从承宗下山带回来的旧报纸和探听到的消息中，吴铭还了解到：两周之前，陈诚的第十八军休整补充完毕，已离开鹰潭南下进剿朱毛红军；南昌行营参谋长熊世辉已就任江西省主席，省府专员和一个连兵力进驻上饶，上饶地方守备团已经展开轰轰烈烈的剿匪运动，上饶县各路豪强吓得退避三舍魂飞魄散，一纸征兵令和一道征税令弄得全县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专员带来的军队开始大张旗鼓招募新兵，同时也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战争摊派与搜刮。

    对于如今的局势，吴铭有种手足无措的惊慌感，他发现脑子里可怜的历史知识对目前的认知没有丝毫助益，眼前这个轰轰烈烈波澜壮阔的革命年代，对他而言是无处不在的危险与混乱，他知道自己只要走错一步，就可能遭致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任何的投机取巧都充不确定因素，都有可能让自己死于非命，这也是他至今没有匆忙做出决断的原因，他需要更细致更准确的印证和筹划。

    熟悉的竹梆声响起，吴铭从沉思中醒来，望一眼挂在遥远山巅上即将隐没的太阳，站起来麻利地收拾工具，掩埋即将燃尽的残火，整理衣衫大步向道观走去。

    关上羊圈竹门的承元看到吴铭，几步迎上神秘地说道：“吴大哥，你知道今天的香客中，有谁打听你的名字吗？”

    吴铭微微吃惊：“没几个人认识我啊，是不是我们吴家村乡亲？”

    “不是，你再猜。”承元童心纯稚笑容淘气。

    “我真猜不着。”

    “是个女的，长得很好看！嘿嘿……”

    吴铭似乎明白了：“你说的人是不是留着齐肩短发，身穿藕色大衣的那个富家小姐。”

    “吴大哥真聪明。”承元哈哈一笑：“那个好看的姐姐姓汪，她临下山前悄悄把我拉到柱子后面，给我两个大洋，然后问我：在道观东面大银杏树下干活的年轻道长怎么称呼？”

    “你怎么回答？”吴铭皱起眉头，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人识破，从而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我当然……不说，嘻嘻！师父和师兄早就交代过我，不能对外人说吴大哥的任何事情，所以我就说不知道，然后把那两块大洋当成香油钱交给了师父，大哥放心吧，嘻嘻！”承元小脸上露出捉弄的顽皮笑容。

    吴铭摇头笑笑，抬腿大步走向侧门。承元快跑跟上，边跑边好奇地询问吴铭为何不继续问下去，还说看到师父和师兄曾和那个漂亮姐姐说了会话，承宗师兄肯定知道那个漂亮姐姐是哪家的。

    吴铭没有继续纠缠这事，用完晚饭帮助承宗师兄弟收拾后院，一切干完已是夜幕降临。吴铭洗完澡点亮油灯开始练字，一个时辰后来到院子里，继续每一天的桩功修习，似乎今天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别无二致。

    次日临晨醒来，吴铭意外发现自己的大裤头前方湿了一片，黏黏糊糊的让他非常尴尬，梦中那张美丽颜容再次浮现脑海挥之不去，只能悄悄起床跑到院中水池旁，冒着寒冷飞快脱下裤头，提起一大桶凛冽的泉水当头浇下。

    一阵寒风吹来，吴铭激灵几下，打了个气势磅礴的哈欠，弄得回音阵阵声势不小，院墙下的大公鸡也吓得大声啼叫起来，晨曦就在雄鸡的声声呼唤中姗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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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

﻿    残冬的影子尚未离去，春天的脚步无声来临，片片红叶和丛丛嫩芽点缀在层林之间，漫山遍野的生命缓缓苏醒。

    斜眼夕照，承宗把装着锅碗瓢盆的背篓提进吴铭新建成的木屋里，小承元将肩上的棉被扔到结实的木床上，跑到石砌的壁炉前蹲下看了片刻，又跑到木屋后面，好奇地打量吴铭用毛竹引来的清澈山泉。

    离地两尺的精巧木屋全部用山上的竹木建成，屋顶用一块块整齐剥下的松柏树皮覆盖，在历时近三个月的建造中，吴铭得到承宗、承元的大力帮助，这对师兄弟几乎每天都来帮忙。

    记得小屋落成那天，对此采取不管不顾态度的秉真道人意外到来，观看片刻一言不发地离去。

    吴铭心中充满感激，他知道自从向承宗提出建木屋的那天起，就得到了秉真道长的默许，否则承宗师兄弟俩也不会每天过来帮忙，更不会主动下山借来锯子、墨斗、凿子等工具。期间，吴铭多次跟随承宗下山进城采买，身上穿着已经习惯的道袍，头上戴顶青布道士帽，来来回回七八趟没人怀疑他的身份。

    数月来，每隔几天吴铭都会主动去中殿向秉真道长问安，无奈这位方外高人惜言如金，每次都只是和善地点点头，顶多哼两声就让吴铭自便。

    对此，吴铭曾疑惑地询问过承宗，承宗解释说师叔就是这个性子，每日执着清修，不喜言语，习惯了就好。

    承宗走出木屋，倚在结实的松木围栏上，遥望前方苍茫群山低声说道：“吴大哥，师叔说你尘缘未尽，别看你又建房子又开路的，但这片小小的地方留不住你，你随时都可能离去。”

    吴铭犹豫片刻，靠在围栏上低声询问：“你的看法呢？”

    “我也说不清楚，原来以为你会留下的，后来和你下山几次之后，感觉你总会离开，这几天，这种预感越来越重。”

    承宗停顿一下，转向神色复杂的吴铭：“吴大哥，我很难相信你是土生土长从未出过远门的本地人，尽管你从来不说自己的想法，但我感觉你似乎对外界非常熟悉，懂得的东西很多，让人无法看透。我从小长在道门，说句自负的话，七岁之后，在我们这一代八百弟子中，我一直是长辈们公认的佼佼者，可我从没看到过谁能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从不会握笔到学会一手好字，能学完《道德经》并有自己的见解，而且这么大年纪才习武竟然小有所成。”

    说到这，承宗抬手一指：“还有这座屋子的快速搭建方式，以及新颖造型的内外布局，无一不出人意料之外，就连师叔看后都惊讶不已。我见过你用竹签划在地上的计算符号，有一次你顺手划下一段符号没记得擦去，尽管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你写的是洋文，我不知道你从哪学来的，可我越来越觉得师叔的话是对的，这里天地太小，留不住你。”

    吴铭心虚地笑了笑，思考片刻低声说道：“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外面的世界太乱，军阀割据混战四起，不知道出去之后能否好好地活下去，心里忐忑不安，唉！哪怕有一天我真要离开，也会提前和你说的。”

    “你打算去哪？”承宗问道。

    吴铭摇摇头：“不知道，也许去上海，也许去广州，攒些钱之后，看看能不能出洋长点见识。”

    承宗默默点头：“青龙节之后，师叔就要返回龙虎山祖庭任职，祈真观会有新的住持到来，我会跟随师叔回到龙虎山，我也差不多能出师了，出师之后通常需要离开祖庭，下山游历一段时间，唉！真想和你一起到外面走走，只是恐怕没这个缘分。”

    “怎么会没有缘分，要是你愿意，我宁愿不剪掉这头长发，穿着道袍和你一起到处走走。”吴铭乐哈哈地笑道。

    承宗有些意动，承元来到两人旁边伫立了好一会，忍不住着急地叫起来：“师兄、吴大哥，要是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啊？”

    吴铭哈哈一笑，承宗笑着摇摇头：“师弟，你是师叔的关门弟子，明年才满十二岁，师门怎么允许你下山呢？不合法度。再说，你刚刚扎下根基，需要修习的东西还很多，学成出师之前不该有妄念，明白吗？”

    “可是……”承元眼中满是失望。

    承宗乐了，看看天色建议道：“太阳下山了，一起回去吧，这里还没有油盐酱醋，明天你再生火。”

    三人一同回到祈真观生火做饭，承宗特意取下一挂烟熏鹿肉，吩咐承元到库房取坛烧酒来。

    入夜，后院精舍里灯光明亮，吴铭和承宗仍在把酒低语，醇香的美酒驱散了彼此心中的淡淡哀伤。大半斤烧酒下肚，承宗俊秀的脸微微红润，他告诉吴铭自己上个月已经满十八岁，可以喝酒了，以前曾偷喝过师叔的酒，只是不敢多喝，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

    吴铭不知道自己这副身板喝多少不醉，可喜的是大半斤酒下肚，眼不花手不抖，未感觉明显不适，似乎还有不少潜力。

    偷喝了几口酒的承元爬上矮榻沉沉睡去，吴铭起身打开被子给承元盖上，承宗默默看着一语不发，等吴铭回来坐下，又和吴铭碰一杯。

    承宗放下酒杯站起来：“不喝了，吴大哥，借着酒兴我们出去动一动出出汗，这半年你的桩功进境很快，基础已经有了，我再送你一套拳法吧。”

    吴铭高兴不已，站起来跟随承宗走出房门，进入院子尚未站定，就隐约听到急促的拍门声，两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向前殿跑去，听到外面传来声声呼唤，立即上去打开院门。

    门外明晃晃的火把下，三名田家村的汉子看到承宗，立刻高声诉说一群野猪闯进村里伤人，村中青壮尽力驱赶，被咬死一人伤四人，哀求秉真道长和承宗师傅前去救命。

    承宗闻言，吩咐吴铭陪伴乡亲，一阵小跑去向师叔禀报。不到一刻钟时间，秉真道长领着承宗匆匆出来，安慰乡亲几句，便吩咐背负檀木药箱的承宗马上下山救人。吴铭要求和承宗走一趟，秉真道长想了想答应下来，挥手让众人赶快上路。

    下山的石阶路蜿蜿蜒蜒却不难走，一群人打着火把紧赶慢赶，平时一个时辰才走完的路，众人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田家村，没进村就看到人影憧憧，听到哭声一片，显然整个村子都震动了。

    大汗淋漓的吴铭和承宗跟随三名汉子进入一座较为宽敞的屋子，明亮的屋子里聚满了男女老少，哭喊的乡亲们看到承宗和一个陌生道士进来才压抑住声音。

    屋子中央的一排门板上，躺着五名血淋淋的汉子，其中两人脸上已经盖上白布，显然已经没气了。

    承宗表现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冷静，二话没说放下药箱，蹲下来逐一检查活着的三人伤势，随后放弃了躺在中间已经昏迷的重伤者，打开药箱开始对另一个施救。

    吴铭在边上手足无措，想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屋内气氛紧张压抑，哭声也轻了不少，所有人几乎都在紧张地注视着承宗的双手。

    中间重伤者的家人见承宗放弃救治自己的亲人，立刻明白是没有救了，悲伤之下一家老小全都痛哭起来，哭得死去活来的村妇再也顾不得什么，扑在中间重伤者身上痛不欲生：“孩子他爹啊，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一家老小啊……”

    边上乡亲也跟着哭起来，整个屋子哭声震天一片混乱。

    吴铭却清晰地看到村妇身下的重伤者还活着，双脚无序地发抖，喉结还在轻微蠕动，用麻绳胡乱绑住的右大腿内侧下方，半尺长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断裂的血管弯弯曲曲仍在出血，苍白的脸上和赤裸的身上布满了伤痕。

    略微犹豫，吴铭两步跨过去，把手贴到重伤者脖子上，停留片刻立即拉开村妇：“别哭了，人还没死呢，你再这样压着他，恐怕死得更快些。”

    村妇吓得忘了哭泣，周围乡亲相继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惊愕地望着陌生的吴铭，只有承宗似乎不受什么影响，给第一个伤者包扎完毕，换个位置接着给第二个伤者止血清创。

    吴铭心里根本没有底，只是不忍眼睁睁看着一个有可能救活的伤者死去，情急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临危上阵，仰仗脑子里的那点可怜的急救理论知识尽本分，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拉开遮在伤者下身的破衣裳，解开胡乱捆在大腿根部的麻绳，一股血箭顿时从伤口处断裂的血管中喷出，吴铭连忙勒紧麻绳，叫声“拿根布带来”，边上一位汉子立即解下布腰带递上。

    吴铭接过腰带，迅速扎紧伤者的大腿根，解开麻绳仔细观察伤口和断裂血管，看到血液流出少许很快止住，抬起头再次大声吩咐：“我要最烈的烧酒、剪刀、棉花纱布，还有镊子……没有镊子要一对新筷子，还有针线！”

    人群中两个汉子大声答应，很快弄来吴铭所需之物。

    吴铭把半坛烈酒倒进干净的木盆里，然后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扔进烈酒中浸泡，双手也在烈酒中浸泡良久，拧干一团棉花开始擦拭伤口，接着小心拨弄伤者巨大创口内的弯曲管子。

    一刻钟后，吴铭用线扎好断裂的血管，双手微微发抖，全身大汗淋淋。战战兢兢地干完，捞起筷子夹住棉纱开始清创，这一干又是大半个时辰。承宗已经给两名伤者救治完毕，叫人抬走立即来到吴铭身边蹲下，好奇地看着吴铭动作生疏的处理伤口。

    半多时辰过去，吴铭在众目睽睽下完成伤口缝合，再用棉纱擦净伤口和周围皮肤，解下伤者大腿根部的布带，紧张地观察缝合处很长时间，紧张地盯着承宗给缝合处涂上道门秘制药膏，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能这样了，如果醒不来，或者醒来之后感染死去都有可能，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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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世道艰险

﻿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窄小的卧房里只剩下吴铭一个人，承宗不知何时起床，已经不见人影。

    吴铭伸展几下有些发酸的四肢，披上内衬鹿皮的道袍，穿上千层底布鞋，略作整理打开卧室门就看见一名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端着盆热水站在门口，想必是听到动静知道吴铭起床了，就一直在这候着。

    女孩服侍吴铭洗漱，然后羞涩地请吴铭坐下，不知从何处拿出把梳子要给吴铭梳头，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恭敬。吴铭摆摆手，接过淡盐水漱口完毕低声致谢，小女孩嫩脸顿时变得红彤彤的，端起木盆快步离去。

    吴铭对这样的习俗已经不再惊讶，但还是不习惯，摇摇头站起来戴上帽子，穿过阴暗的过道，来到昨夜救治伤员的地方，发现几排木桌和条凳已经整齐摆上，几名村老和承宗正围着一盘炭火在喝茶低聊，四下打量才知道此地是村中私塾。

    几名村老看到吴铭连忙起身致礼，吴铭上前客气还礼，接过承宗递来的一杯茶，拿在手中低声问道：“伤者如何？”

    “其他两人见好，你救治的那位还没醒来，高烧不退，但是能够咽下点汤药，能不能活下来不敢说，我已经给他的伤口敷药包扎，开出付方子让人进城抓药去了。”承宗对吴铭露出个开心笑容。

    周边几个村老向吴铭连声道谢，吴铭连忙解释说人不一定能活，要谢就谢那个给伤者腿根绑上草绳的人，没有这根草绳捆绑止血，伤者早已失血过多死去，就算现在有口气，也尚未脱离危险。

    尽管吴铭毫不居功，还是挡不住村老们恭敬的致谢，大家谦让着坐下，吴铭喝下几口茶水。

    对面戴着副老花镜的老人仍然留着满清朝的长辫子，手里拿着张印刷粗糙的报纸，正含笑望着吴铭，其余几个村老也对“医术高超”的“吴道长”满脸崇敬。

    承宗低声告诉吴铭，还要在田家村停留几天，两天后是黄道吉日，两名死者需要安葬，村里已经派人请秉真师叔下山做法事。

    吴铭点点头，知道承宗没有出师，尚未获得龙虎山祖庭颁发的那方印，相当于没有获得从事道士工作的文凭，无法单独主持法事，只能烦请秉真道长操劳。

    秉真道长虽然贵为正一派执事，但几年来修行于太金山，负有教化和帮助周边方圆几十里民众的责任，尤为难得的是，他生性淡泊德名远扬，身上没有半点所谓得道高人的虚伪和势利，从不拒绝民众的请求。

    在村老们的介绍下，吴铭了解到田家村是个中等规模的村子，一百三十几户人家，老老少少加一起五百余人，田地不多但旱涝保收，农闲时节还能采山货变卖换钱，日子过得比周边其他村子要好得多，因此百年来，村民都格外重视子孙后代的教化，村民最自豪的就是出过三个秀才，村中的私塾已有百年历史，各家男孩子孩子基本能识字。

    不利的因素是，村子周边群山环绕，山上的野猪甚至野狼不时出没，十几年来村里的人畜损失很大，乡亲们想尽办法都无法驱除这些凶猛的野兽，几年前全村凑钱买回三支火铳才好过些，时隔几年其中两支火铳已经打不响，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山上饿花眼的畜生频频下山作恶。

    村老们唉声叹气地唏嘘一番，愁眉苦脸的村长提起村子目前面临的又一件难事：县长汪东翰和守备团派人到各村镇发布征兵文告，田家村被摊派十个名额，春节后就要选出十名年轻子弟，到县城报到后开往抚州练兵，否则将加倍征收全村的田赋税赋。

    吴铭皱起眉头：“上饶县有两三百个村镇，莫非汪东翰他们要在全县征召两三千兵员？”

    “谁说不是？二十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听说江南江北数十万军队打得你死我活，每一仗都要死上千人，遍地尸首血流成河，还没人收敛，吓人啊！眼下村里遇到这等惨祸，又要把十个青壮子弟送去打仗，谁家舍得？唉！祸不单行啊！看来这日子没法过了。”村长脸上的深深皱纹频频抖动，满脸悲苦令人不忍多看一眼。

    众人一片沉默，看着火盆中冒起丝丝青烟的炭火，心里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长辫子老人长叹一声，拍拍手中报纸幽幽哀叹：“天下已经大乱，总司令蒋公介石刚取得中原大战胜利不久，国共两党又开始同室操戈了，天下局势急转之下，这几天还听说，我们江西全境又再枪声不绝战火四起，死者不计其数，如今看来，很快殃及我等小民，整个天下已无净土了！”

    哀叹声未落，几名村中青壮匆匆而来，施礼后告诉承宗和吴铭，说重伤者已经醒来，但是不能说话，眼睛动几下又再沉沉昏睡。

    承宗和吴铭连忙前去探望，仔细检查过后心里也没底，吴铭猜想伤者昏迷不醒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自己是o型血可以献出几百毫升，但没有输血工具谁也没办法，吴铭也不敢铤而走险，担心弄不好伤者死得更快，只能交代伤者家人一些注意事项。

    忙碌一番看完其他两名伤者，吴铭和承宗在朴实热情的村长家将就用些饭菜，回到暂且歇脚的私塾时已是中午时分。私塾里的村老们也都各自返回自己家中，留下伶俐的女孩给吴铭两人添茶送水。

    吴铭坐在火盆旁，看完四张从私塾先生那借来的报纸，小心折叠报纸放在一旁草墩上，转向承宗低声说道：“从目前情况看，长江流域各省大城市都开始罢工罢课，南昌也两次停课罢市，南昌国民党军警到处抓共产党，四个师的国民党军队正向赣南一带攻击，我们西面几十里的弋阳县城，半年来已经被方志敏的农民赤卫队三次攻打，省主席熊世辉已调遣重兵展开围剿，说不定哪天战火就烧到我们身边。”

    承宗轻轻拨弄炭火，想起吴铭告诉他在狱中获得共产党人救助的事，沉思片刻抬起头问道：“记得你说过共产党的一些事情，让我对共产党很好奇，从这两个月得知的情况看，共产党终归人寡势弱，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吧？”

    “不，共产党是杀不完灭不掉的，怎么说呢？这么说吧，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吴铭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

    承宗微微吃惊：“你的意思是，共产党能成事？”

    吴铭幽幽一叹：“能成事，他们是天下劳苦人的政党，只要他们能把穷人都发动起来，就不怕得不到壮大，不过，这事恐怕要用很多年才成，道理说来容易，就几句话的事，但做起来就难了。”

    “要真这样，不是和历朝历代的天下大乱一样吗？”承宗有点感觉了。

    “差不多吧，历史上每次改朝换代，都伴随着天下大乱，眼下的局势也一样，区别在于以前的天下大乱，敌对双方军队大多用长矛大刀和弓箭。如今可不同，各势力有了明确的政治主张，有了三民主义、共产主义等等这样那样的主义，打起来都用枪炮炸弹，甚至用杀伤力更大的飞机和铁甲车，交战的双方打得更加猛烈，战争规模会越来越大，死人也会越来越多，到头来谁能撑下去，谁就是赢家。”吴铭说到这也颇为感慨。

    承宗想了想点点头：“这倒是，唉！想起城里兵丁们身上背的枪，我心里就发堵，再好的武功也顶不住一颗子弹，这世道变化太快了。”

    “是啊！远的不说，就说眼前，昨天傍晚野猪群进村，要是乡亲们手里有几支步枪，就不会出现两死三伤的惨事，也不会有我们哥俩什么事了，真想有支枪啊！”吴铭深有感触地长叹。

    承宗警惕地盯着吴铭：“你可千万别胡来，这几个月县政府和守备团三令五申，严禁私人拥有枪支，全县各乡村私人手里除了鸟铳，所有枪支都必须上交，否则一经发现，就会被关押治罪。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可不愿你再出什么事情。”

    吴铭只好点点头：“我明白，听你的！不过，估计很快形势就会有改变，到时恐怕谁也拦不住私人有枪。”

    承宗回想起最近进城看到的军队：“这倒是，不过枪只能是军队有，一般民众还和以前一样，不管怎么说，法令都还在的。”

    吴铭真不知怎么和善良的承宗解释，想了想还是说道：“法令是法令，只会对逆来顺受的民众有用，对各地乡绅和那些商贾豪门根本没用，你也看到了，上饶县城的富绅、周边各大镇子的地主和有钱人家都圈养家丁，哪家没有几条长短枪？县城里几家名门子弟，腰间都挂着把亮锃锃的德国造驳壳枪，横冲直撞耀武扬威，满大街的守备队兵丁谁敢去缴他们的枪？不都是视而不见吗？越是这样，民众越感到不公平，有了枪的富绅地主们胆子更大，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鱼肉百姓欺男霸女，民众因此而更加愤恨，迟早会惹起天怒人怨，要是有人寻个由头挑起民愤，别说共产党鼓动，就是自发而起的老百姓都能弄出大乱子来，你说是吧？”

    承宗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下来，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吴铭看到承宗再次陷入沉思之中，也闭上嘴重新拿起报纸阅读，心里却不停在想，是不是想办法弄支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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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仓促应对

﻿    秉真道长于次日傍晚来到村子，用过晚饭，超度亡灵的法事开始进行。

    灵堂早已有村中耆老布置妥当，供奉的鱼肉果品整齐摆在供桌上，烛光摇曳香烟缭绕，死者家人披麻戴孝，一身缟素跪坐一旁，场面伤感悲痛。

    鼓声过后旗幡竖起，换上明黄道袍紫金道冠的秉真道人在耆老们的簇拥下隆重出场，四周哭泣声随之停止，老老少少数百乡亲神情肃穆地围成一大圈。

    器乐声中，秉真道人把手中的法铃和古朴的桃木剑放在法桌上，似是不经意地望一眼左侧身穿整齐道袍敲敲打打的承宗和吴铭，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承宗一人敲打牛皮鼓和一排小编钟，应付自如从容不迫；从未参与过法事的吴铭，竟也负责铜锣和铜钹两件乐器，敲奏的水平尽管尚不能令人满意，但也跟得上承宗的鼓点，没有出现明显差错，而且节奏感还相当好。

    这一意外发现，令秉真道长颇为惊讶，猜想是承宗传授给吴铭的，禁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吴铭正好望向秉真道长，看到道长罕有的笑容不禁愣了一下，手中铜钹随之走音，发出突兀的声响，弄得秉真道长郁闷不已，干脆转过身不再望向吴铭。

    承宗看到师叔的郁闷和吴铭的失神觉得有趣，忍不住低头暗笑，手中的活儿却没有缓慢半分。

    长达半个时辰的法事让吴铭大开眼界，秉真道长的桃木剑和法铃舞动令人眼花缭乱，五十多岁的年纪仍然身形飘逸挥洒自如，悠长气息念唱的经文抑扬顿挫，在不同节奏的法乐烘托下犹如天外之音，令全场观者百般钦佩万分崇敬。

    法事告一段落，自有人奉上香茶递上毛巾。秉真道人客气地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从容地品着香茶，与簇拥身边的村老族长低声交谈。承宗和吴铭仍然坐在草编的蒲团上，喝着香茶窃窃私语。

    其实秉真道长不需要感到意外，吴铭久居祈真观，前后半年多时间，耳闻目睹之下，对道观每月都举行三四次的祭祀、祈福等仪式的打击乐已经较为熟悉，尽管这是吴铭初次上场，纯属滥竽充数，但承宗临时对吴铭进行长达两个多时辰的传授，以吴铭过人的领悟能力自然表现不差。

    再者，祈真观是个小道观，师傅徒弟加起来只有三人，自然没有正一教龙虎山祖庭动辄三百余人的乐队那么排场那么讲究，更不需要动用竹丝、管弦等数十种乐器，演奏数十种传统曲目。一般道观或者游历道士的家当非常简单，只需剑、锣、鼓、铃铛等几件简单法器，就能满足一般法事的使用。

    仅休息一刻钟，法事继续进行，吴铭的新鲜感和成就感很快就慢慢消失，弄得汗流浃背手臂发紧。

    三轮法事过后，将近深夜十二点，法事告一段落，休息两刻钟开始进食。承宗拉上吴铭说一起去吃点东西，否则下半夜熬不住，吴铭顿时有点傻眼的感觉。承宗解释说，这还是操持平常人家的简单法事，要是高门大户富贵人家，至少也得折腾三天三夜。

    原来道士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吴铭心里不由暗自庆幸：谢天谢地，我只是个伪道士！

    第三日上午，一场法事结束便开始出殡，履行完繁琐的仪式鞭炮响起，十六名大汉在一片痛哭声中抬起两具棺材，全村乡亲排着长队举起纸人纸马等物，鱼贯走向村西坟山。

    秉真道长走在队伍前方，手摇法铃口中念念有词，承宗和吴铭跟随秉真道长身后。承宗一路抛撒纸钱，口念经文与师叔的法令声相呼应，吴铭抱着手臂粗的旗杆高高举着旗幡，在阵阵哭喊声鞭炮声中不断安慰自己：也算长见识了。

    葬礼完毕已是午后，村子唯一的街道摆上了流水席，秉真道长和承宗、吴铭三人自然成了众人致谢的目标。

    秉真道长举杯敬完天地鬼神，宴席随即开始。酒过三巡，气氛逐渐轻松下来，四名村中汉子捧着酒碗来到吴铭身边，满怀感激向吴铭致谢，原因是今天上午他们重伤的兄弟终于醒来，而且已经能在呻吟声中喝下半碗稀粥，村人普遍认为能保住条命了。

    吴铭非常谦逊地回应，把功劳推到承宗身上，害得承宗也被灌下三碗酒。众汉子再三向不苟言笑的承宗致谢，又回到吴铭身边，非要再和吴铭喝一碗不可，一口一个“吴道长”叫得吴铭脸上发烧，红如煮熟的蟹壳，还好，可以用酒劲上脸来遮掩尴尬。

    与村中族长耆老们共一桌的秉真道长看在眼里，悄悄让人把承宗叫过去，低声询问承宗怎么回事？承宗于是把三天前那晚上救人的经过如实禀报。

    秉真道长暗自吃惊惊，低声向承宗问道：“这么说，似乎是西医的外科手法，他从哪学来的？”

    “不知道啊，前天晚上问起此事，吴大哥的回答很简单，说什么‘下意识’使然，感觉应该这么做。从救治过程看，吴大哥的手法很生疏，不像是学过的，或许真像他说的那样，与其让人死去，不如壮着胆子赌一把。”承宗没有为吴铭隐瞒什么，因为吴铭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人到现在侥幸没死，不过哪怕活下来一条腿也废了。

    秉真道长无奈地挥挥手：“你去吧。”

    “是。”

    承宗答应一声没有走：“师叔，有件事向师叔禀报，吴大哥想借此机会进城买些书籍。”

    秉真犹豫一下：“那就让他快去快回吧，你留下，饭后还有最后一场法事，完了我们得赶回去。对了，他身上有钱吗？”

    “有的，买几本书估计够了。”

    用完午饭撤下桌椅，老天爷忽然变脸，一阵冷风过后，悄然无声地下起了绵绵细雨。

    承宗从村长家中借来斗笠蓑衣递给吴铭，吩咐他若是时间不够，可不必绕道田家村，直接抄近路回去即可，吴铭点头说来回三十几里，只能如此了。

    田家村距离县城十五里左右，吴铭在弯弯曲曲的泥土路上走了近两个小时，到达城里将近下午四点。

    不知是绵绵细雨的缘故，还是国民党正规军已经陆续撤离上饶赶赴赣南剿共，城里各街道冷冷清清行人稀少，两名头戴棉布帽背着汉阳造步枪的守备团巡逻兵丁迎面而来，看清楚吴铭蓑衣下的道袍，冰冷的脸上有了几许敬意，相向而过时，其中一个兵丁还善意地向吴铭微微点头。

    吴铭来到县城中学对面专卖纸笔墨砚和书报的铺子“文轩阁”，摘下斗笠脱下蓑衣放到门边木架上，店小二认出了几次与承宗同来的吴铭，快步迎上给吴铭致礼：“道长里面请，有段时间不见了，您慢慢看，小的给您泡杯茶去。”

    “谢谢！”

    吴铭在整齐的书籍柜台前浏览片刻，店小二已经端来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吴铭低声致谢，接过茶杯捧在手中，边喝边继续寻找自己需要的书籍。

    铺子里没有其他客人，店小二跟在吴铭身边，客气地向吴铭介绍：“月初，在本地休整的剿匪大军离开之后，我们才从浙江那边进一批新货，有几本新书，就摆在道长右边最上层架子上，道长看看是否合意。”

    “怪不得城里比上次来清静许多，原来军队离开了。”吴铭信口说道。

    “是啊！那些外来的官兵可烦人了，驻扎期间弄得满城怨声载道，民众敢怒而不敢言，好在我们铺子卖的都是斯文货物，没学问的人吃不了也用不上，倒是没受什么损失，其他铺子就难过了，那些官兵只要看上什么东西，立刻强卖强要，一言不合就打人，弄得满城商家战战兢兢，几家酒馆和当铺都不敢开门。现在好点了，只有南昌来的大军一连官兵留下协助县里保安团征兵训练，整天忙着到周边各镇子督查，说是接完新兵就开拔，所以城里现在安宁许多，各家铺子都陆续开门营业了。”或许是今天没几个客人，店小二非常热情。

    吴铭最后挑了本袁世凯时期中央测绘局出版的十八开分省地图册，一本上海商务印书馆最新出版的《国民革命二十年》，店小二大赞道长博学，用牛皮纸麻利地包起绑好。

    付了钱把书小心放进道袍里，吴铭点头告辞。店小二几步小跑赶在前头，殷勤地为吴铭披上蓑衣，双手端起斗笠递给吴铭。吴铭接过斗笠，望一眼迷蒙的天空大步离开。

    城外仍是细雨霏霏，灰蒙蒙的大地上没见几个人影，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走出四五里，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吴铭仍然步履稳健，几乎没有感觉到疲惫，心知这份体魄得益于半年来的山中苦练，得益于承宗的悉心传授。

    一辆高大骡子牵引的乌篷马车从后面赶来，很快超越步行的吴铭，轧出两道车辙继续向前。吴铭抬头望去，半封闭骡车上的两名女子，竟然是重阳节那天闯进自己地盘的人。

    车上的女子也看到了伫立路边避让的吴铭，但因吴铭头顶斗笠身披蓑衣，两个女子都没有认出来。

    骡车渐渐远去，吴铭继续前行，走出一里路，两匹健马迎面奔来，吴铭心中一震惊慌，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盘问，就看到两匹马在前方二十余米处停下，马上两名身穿灰色军装头戴大盖帽的官兵勒住马原地转圈。

    马上官兵的南昌话音清晰传来：“你看仔细了？”

    “没错！四哥，骡车上的小娘皮真他娘的漂亮，像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连那个小丫鬟都长得水灵灵的，我们兄弟憋这么久，整天累死累活的为什么？碰到这种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哈哈！好，我们回头追上去，前面两里处有个破庙，爽一把再说，反正没几天就离开这小地方，哈哈！驾！”

    两匹马如飞一般追赶骡车，吴铭权衡良久，最后还是抬起腿大步追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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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击得手

﻿    救人心切的吴铭冲过三岔路口，终于看到右岔道前方百余米处大树下，有座残破不堪的土地庙，观察片刻，他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

    吴铭清楚地看到，骡车的左边车轮已经滑入破庙路口的道沟里，拉车的驮马尚未解开，浑身冒热气不时抬起头打着呼喇。

    冷风细雨中，女子无助的哭喊声呼救声隐约传来，吴铭着急地跳下道边田坎，弯腰低头快速拐到破庙侧后方，刚稳住身形，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巴掌在粗鲁的骂声中响起，娇弱的惨呼声骤然而起，紧接着是沉闷的摔倒声。

    吴铭跳上高坎，手脚并用分开茂密的杂草，疾行十余米摸到庙侧残缺的窗下，深吸口气缓缓蹲起，探出半个脑袋细细观察。

    狭窄的庙堂里哭声呜咽呼吸急促，被称为四哥的军官被女子打了一巴掌恼羞成怒，粗鲁地将拼命挣扎的女子扔到满是尘土的供桌上，伸出大手掐住女子的脖子，另一手野蛮地撕扯女子的衣裤。

    距离供桌三四米处，昏迷过去的小丫鬟横躺地上，身上的小棉袄已经被解开，碎花中衣也被撕开，红色的肚兜被撤下扔到一旁，洁白稚嫩的身躯一览无遗。

    满脸胡茬身形高瘦的军人望一眼正在忙绿的四哥，浪笑着解开腰间的皮带。

    吴铭离开窗下，猫着腰窜到前门，途中捡起一块海碗大的石头，来到门框边倚墙而立，缓缓伸头望一眼屋内解下裤头的两名军人，突然如发疯般撞进去，挥起石头猛击军官后脑。

    闷响过后血花飞溅，脑浆迸裂的军官直接被砸趴到女子身上，红白之物溅了女子一脸，吓得已无力挣扎的女子顿时昏迷过去。

    三米外解下裤子的瘦高汉子已经回头，偷袭得手的吴铭已经飞身扑来，抱拳提膝愤怒一击，巨大的冲力将高瘦汉子撞得飞出三米开外，惨叫着重重摔倒在地连滚两圈，压碎一地破瓦，激起团团污浊的尘土。

    吴铭身形落地再次扑上，抱紧高瘦汉子抬起的脑袋猛然发力，高瘦汉子的颈椎“咔嚓”断裂，吴铭也因用力太猛跌坐地上，撑起身子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才松开怀里扭转了大半圈的狰狞脑袋。

    尘土落下，第一次杀人的吴铭仍在剧烈喘息，只感觉口干舌燥全身发软，哆哆嗦嗦站起来好久仍迈不开步子。

    军官仍在抽搐的尸体还压在女子身上，回过魂来的吴铭强忍腹中的翻江倒海，过去推开军官的身子，手忙脚乱地替女子整理衣衫。

    胡乱整理完毕，吴铭停下双手，弯下腰扯开尸体上的衣服，撕下一块布小心地替女子擦掉脸上血污。

    女子发出嘤嘤呻吟，缓缓睁开眼突然尖叫起来，吴铭吓得急退两步，一边摆手一边解释：“别害怕，我正好路过，看到两个官兵作恶就跟来了，没事了，你安全了。”

    女子想爬起来却摔倒在地，吴铭连忙上前搀扶，女子挣扎几下，看清是吴铭的长相她全身松了下来，惊慌地环视一片狼藉的地面和尸体，禁不住捂脸失声痛哭。

    吴铭不知道如何安慰才是，最后只能指指晕在地上的小丫鬟：“她没事，只是吓晕了。”

    吴铭说完连忙跑到小丫头身边蹲下，快速帮她扣上衣裤，摇晃几下小丫头仍没有醒来的迹象，想了想一把将小丫鬟抱起跑出破庙，很快把小丫头放进骡车里，转过身再次跑回破庙。

    “车夫呢？”吴铭来到头发凌乱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面前。

    女子已经清醒过来，吸几下鼻子，抬头哽咽道：“先跑了，估计回去报信了。”

    “你家住哪？”

    “前面的煌固镇。”

    吴铭四方张望，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干脆上前强行架起浑身发抖的女子快步离开：“我杀了两个军人，城里的官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是再不走，恐怕我又要遭殃了，快走！”

    吴铭半架半拥把全身发软的女子带到骡车边，上前抓住正在吃草的骡子嚼头，低声呵斥用力牵扯，费力地将骡车从道边浅沟中拉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缰绳勒住骡车，催促女子快上车。

    惊魂未定的女子连腿都抬不起来，吴铭见状几步上去，抱起女子放在车厢前驾驶位上，抓起缰绳塞进她手里：“别慌，你抓住缰绳就行，让骡子慢慢走，它会带你回到煌固镇的。记着，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看不清我的摸样，我是蒙着脸的，记住了！驾！”

    骡车载着恍恍惚惚的女子和昏迷不醒的丫鬟前行，吴铭转身就跑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跑出几十米，突然记起庙里两个官兵身上的武器，立刻回头冲回破庙，匆匆忙忙四下寻找，果然找到了木制枪壳的德制毛瑟手枪，一支八成新的汉阳造步枪，三十几块大洋，以及一个装着子弹的帆布弹带。

    吴铭匆忙背起驳壳枪，将连着四个皮质弹匣的宽皮带绑在腰间，再挂上瘦子官兵的帆布弹带和连鞘刺刀，收起大洋背上步枪小心移到庙门内侧，四处看看便冲下缓坡，冒雨向三岔口跑去。

    跑到三岔口，吴铭忽然发觉自己全身几乎湿透，身上的蓑衣和脑袋上的斗笠不见了，深怕因此留下什么线索，又再回过头沿路寻找。

    夜幕降临，天色终于全黑下来，头顶斗笠身披蓑衣的吴铭终于跑到太金山脚下，坐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不住喘气，不一会竟大口呕吐起来。

    折腾了好久，平复下来的吴铭恢复些气力，这才缓缓站起抬腿上山，尚未踏上青石阶梯，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耸立在前方。

    “谁？”

    吴铭吓得急退几步，手忙脚乱地摸向枪套，却怎么也解不开枪壳拔不出枪来。

    “吴大哥，是我，我一直在这等你。”承宗熟悉的声音响起。

    吴铭顿时全身萎靡，喘着粗气迈步向前，强装镇定地说道：“吓我一跳，嘿嘿……回去吧。”

    同样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承宗没有动：“远远我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吴大哥，出了什么事？”

    吴铭知道瞒不过去，只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完了颇为无奈地致歉：“很对不起，明天我就离开，不会给道观惹祸的。”

    承宗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吴大哥，你确信没人看到你救人？”

    吴铭再次回忆一遍，非常确切地回答：“没有，出城的时候倒是遇上几个人，走远了就看不到什么人了，这么冷的天，又下着密密的雨，而且我救人的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前前后后都没有半个人影，回来时候天已经黑了。”

    “你真听出那两个官兵是哪里的口音？”承宗再问。

    “是南昌口音，下午在城里的文轩阁，店小二告诉我，原本驻扎城里的南昌剿匪军一个团月初就走了，只留下一个连的官兵督促县衙征兵事宜，估计被我弄死的两个就是这部分的。”吴铭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做出了准确的分析。

    承宗松了口气：“如果这样，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吧，雨越下越大，回去再说。”

    好不容易回到祈真观山门，吴铭已经精疲力竭步履飘浮。细心的承宗没有领吴铭进入道观，而是把吴铭领回他新落成的小木屋。

    进门燃亮蜡烛，承宗吩咐吴铭赶快洗洗换下衣服，把身上的武器藏好，千万不能让师叔和承元发现异常，有什么明天再说。

    承宗走后，吴铭飞快脱下全身衣衫扔进木桶里，赤条条地提着木桶来到后门引水竹筒下，咬牙切齿冲进流水中搓洗全身，冷得他全身发抖面部僵硬，上下牙相互敲击“嗒嗒”作响。

    清理完毕，吴铭紧裹着棉被点燃壁炉，哆哆嗦嗦地忙乎很久身子才暖和过来。

    炉火旺盛，屋子里温暖如春，吴铭续上支蜡烛，爬到床上裹着暖烘烘的被子，从床底下掏出八成新的德国原产毛瑟手枪看了又看，看够了下床找来块布条细心擦拭，双眼在烛光的映照下精光闪烁。

    次日上午，绵绵细雨仍然下个不停，做完早课的承宗撑着油纸伞，提着个食盒漫步而来，听到屋里传出的均匀鼾声不禁摇头，登上木屋台阶收起雨伞，推门入内把食盒放在原木方桌上，走到火星暗淡的壁炉前添柴生火。

    吴铭听到响声睁开了眼睛，缓缓坐起歉意地问道：“没有惊动你师叔吧？”

    承宗拍拍手站起来：“哪有这么快？消息传到山上最快也要到下午时分。快穿衣服，趁热吃饭，你一定饿了。”

    吴铭穿上衣裤，跑到后面洗脸漱口，披着件棉袍来到承宗对面坐下，看到桌上热乎乎的饭菜嘿嘿一笑：“谢了！”

    承宗走到床边，从枕头边上捡起已经擦得亮锃锃的德国毛瑟手枪，回到原位坐下细细把玩，嘴里却不住挖苦：“你胆子不小啊！杀了两名官兵不说，还把人家的枪给劫回来，要不是昨晚我亲眼看到你的样子，真不敢相信你如此心狠手辣，啧啧！”

    吴铭用力咽下一大口米饭，咂咂嘴无奈辩解：“别挖苦我了，现在想想我挺后悔的，当时太过慌张，把人放倒后没有仔细搜身，要是冷静一些，估计能搜出些东西回来，特别是官兵留下的那两匹军马，让人眼馋啊，我忍了又忍才没牵回来，可惜了！”

    承宗无奈地摇摇头，把短枪放在桌上：“贪得无厌可不好，很多事情往往就坏在这个贪字上。昨晚我回去后，根据你说的过程仔细推敲，发现你虽然偷袭得手，但很侥幸，要是一击不中，躺下的恐怕就是你，更谈不上什么救人了。从今晚开始，你得放下其他事情，跟我学新拳法，兴许对你以后有用。青龙节就快到了，过完青龙节我就要返回龙虎山，今后一切还靠你自己了。”

    吴铭缓缓放下碗，默默望着承宗，心里没来由满是伤感。

    承宗瞪了吴铭一眼：“看我干什么？还不把那支长枪拿给我看看？”

    吴铭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说你一个道士，怎么喜欢这些玩意？不过这样才正常，哈哈！壁炉旁边的凳子上，是我昨天买回的两本书，估计烤干了，比较合适你。”

    “少废话！长枪呢？”

    “好好！谁让我这辈子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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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棒喝

﻿    绵绵冷雨飘洒三天才停下，偶尔从云端露出半个太阳，并未给大地带来几许温暖，草木上、山道边随处可见点点寒霜。

    两名官兵死亡的消息没有传到深山中的祈真观，期间承宗下山前往田家村探视伤者，回来后也没提起此事，更多地是询问吴铭修习的道门秘技五行十三式拳法有何疑难之处，其他的事情闭口不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心怀忐忑的吴铭不得不佩服承宗的养气功夫，既然承宗不愿提起那事，他也不好多问，但能从承宗的话语和态度中，推测没有人怀疑到自己身上，想必那个获救的美丽女子也依言糊弄过去了。

    值此兵荒马乱盗匪横行的年代，死几个人很平常，何况还是山高皇帝远的穷乡僻壤，估计过一段时间风声自会消停，很快无人再记得此事。

    如此一想，吴铭的心结随之解开，晚饭胃口大开多吃了两碗，入夜就在承宗的指点下苦练武功，虚心请教疑难之处。

    实际上，事情与吴铭猜测的正相反，上饶城与煌固镇已经闹得纷纷扰扰风声鹤唳，被吴铭弄死的军官并非一般的低级军官，而是江西省主席熊世辉麾下警备师的中校团副，此人留在上饶肩负征召一个团新兵的重任，麾下连队也不是普通连队，而是由人数多达一百五十余人的教官和士官组成，专门负责三千新兵招募和训练，完了这些人都会官升一级，担任新兵团的各级军官。

    接到团副死讯的当晚，一百五十余名来自南昌的军官极为震惊，随即火速赶往出事地点，几乎同时获得急报的上饶县长汪东翰大惊失色，急令守备团长杨志生集合人马追赶而去，协助滇军缉拿凶手。

    当夜，残破土地庙周边所以村镇，都被满腔悲愤凶神恶煞的官兵骚扰，方圆十余里火把熊熊一片混乱。次日上午，保安团长杨志生获得线报，于是所有官兵全部聚集到小小的煌固镇。

    镇长陈继尧面对暴怒的南昌军官毫不畏惧，一口否认自家媳妇见过什么军人，只是在返家途中遇到劫道匪徒，车夫不顾一切驾车冲出险境，成功摆脱匪徒安抵家中。

    南昌来的百余军官哪里肯依？但又不敢把家里正堂挂着烈士照片和蒋总司令题词的陈继尧怎么样，吵到最后，非要面见遇险的陈家媳妇问个明白。

    祖宗三代都是举人的陈家族长陈继尧勃然大怒，怒斥南昌官兵横蛮无理不知廉耻，随后捧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政治部的慰问函和嘉奖令，激动地向凶神恶煞的军官们咆哮：“我陈家长子陈伯安身为黄埔军官，已为国捐躯，次子陈仲康如今就在中央党部南昌分部任职，陈家满门忠烈，岂能容忍你们玷污我陈氏家族清誉。”

    好在县长汪东翰及时赶来，解释说陈家媳妇就是自己的亲侄女，知书达理无比娴熟，绝不会与此事有关，定是别有用心之徒横加陷害云云。

    最后，心中忌惮却又无处发泄的南昌军官在镇中一顿猛砸，回到城里立刻急报南昌，被南京中央政府指责剿匪不力的鲁涤平怒火万丈，当即下令彻查此案。

    第四日上午，江西省保安处处长路孝忱带领百余人马火速赶到上饶城，封锁县城各出入口，给县长汪东翰和守备团杨志生施加巨大压力，整个上饶县境闻风色变鸡飞狗走，各路帮派绿林豪杰在大肆抓捕之下几乎绝迹。

    太金山上却是一片平静，三个道士和吴铭的日子一如既往，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转眼间，二月初二的青龙节就要到来，祈真观再次忙碌起来，负责具体事务的承宗更是上下奔忙脚不沾地，唯有吴铭这个伪道士最为清闲，每天上午到道观里帮帮忙，下午回到自己的偏僻住处读书练字看医书，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站桩练拳，完了洗个冷水澡，坐在壁炉前拿出两支长短枪擦了又擦，然后再次端起长枪，吊上块近十斤重的石头练习瞄准，日子过得充实逍遥优哉游哉。

    青龙节，天公作美，朝阳普照，周边村镇上千信徒络绎上山，平日里深藏山中冷冷清清的祈真观人声鼎沸如同闹市，区区一个青龙节竟比之前的上元节热闹得多。

    这一切与吴铭似乎毫不相干，清晨起来练拳之后，打紧绑腿拿把柴刀背上背篓，踏着霜露赶着羊群独自上山。眼下正是采摘野菇、春笋等山珍的好季节，半个月来，祈真观招待香客信徒的山珍全是吴铭奉献，他也只有通过这个方式，向秉真道长和承宗师兄弟表示自己的敬意和感激。

    太阳偏西，香客信徒们已经尽数下山，前来帮忙的乡亲也告辞而去，满载而归的吴铭背着沉重的背篓，挑着一担干柴从侧门进入后院，小脸通红的承元立刻跑上前来：

    “吴大哥，今天那个漂亮的姐姐又来了，她到小木屋那边找不到你，又把我叫到一边询问，我说你上山去了，不知何时才回来。吴大哥，那个姐姐下山的时候很难过，老是回头望向小木屋的方向，看得出她很想见你。”

    吴铭顿感头痛，大步走进厨房将背篓放下：“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她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她像是有话要对你说。”

    “扯蛋！帮我把簸箕拿来，今天采到的香菇都是上品，等会你生炭火，好好烤一烤，明天下山返回龙虎山祖庭就带上。”

    想到明日就要离别，承元放下簸箕不再说话，黑白分明的眼珠逐渐发红：“吴大哥，回祖庭之后就见不到你了，不知哪年哪月我才能下山游学。我知道的，我们走了你也会离开这里，你若是离开了，等我出师之后，上哪找你啊？”

    吴铭的鼻子微微发酸，尚未转身就听脚步声传来。

    承宗出现在门口，他望一眼匆忙擦泪的小师弟，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吴大哥，我弄到一坛好酒，有不少菜，还有你喜欢的辣子火锅，都在你的小屋里。”

    吴铭心里异常沉重，摸摸承元的脑袋点点头：“好！”

    壁炉前火光摇曳，炭火上，铜锅沸腾香气四溢。

    吴铭和承宗连续喝了六杯烈酒，吃下不少东西，但没说几句话，心中都依依难舍不是滋味。

    喝下两小杯酒的小承元小脸酡红有些摇晃，在泪水涌出前放下碗，几步爬到吴铭床上，拉开被子蒙住脑袋无声哭泣。

    虽然彼此相处仅仅半年多时间，但承元在吴铭身上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快乐，还有许多超乎他想象的见闻和知识，特别是吴铭有如兄长般悄然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关爱与鼓励，离别在即更显珍贵，令小承元难舍难割。

    吴铭望一眼频频颤动的被子，轻轻叹息一声，再给承宗斟上酒：“以后还会见面的，我们都还年轻，来日方长。”

    承宗没有端起酒杯，望着佯装轻松的吴铭：“大哥，答应我件事。”

    “说吧，只要做得到，我答应。”吴铭真诚地回答。

    “半年之内，你不要离开这里，半年之后，随你去哪都行，如果你真要走，请你尽快离开，不要再去报仇，也不要在上饶境内停留，走得越远越好。”承宗低声说道。

    吴铭沉默了，盯着承宗期待的眼睛好一会：“你担心我的武艺没练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承宗摇摇头：“不是这个，大哥天赋很高，聪敏过人，不但有坚定毅力，还能举一反三独辟蹊径，无论学文习武，都进境神速令人惊讶，假以时日，定有所成，甚至青出于蓝成为名家。小弟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

    “说吧，你我之间哪用吞吞吐吐的？”吴铭故作轻松地笑道。

    承宗长叹一声：“大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时常翻阅后山，躲在密林里苦练枪法，这一个多月来，你两次偷偷走东边山背的小路下山，一次是大年初一，你悄悄到吴家村修缮你母亲的坟墓，一次是初八，你独自一人到煌固镇赶集，对吧？”

    承宗望着满脸惊愕的吴铭，非常难过地继续说道：“大哥，我知道你放不下心中的仇恨，知道你一旦下山首先要做的事，就是给你母亲报仇，但是，这仇，你绝不能去报，现在不能，以后也不能。”

    吴铭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空杯轻轻放到桌面上：“其实我心里已经没有什么仇恨，之所以悄悄去修缮我母亲的坟墓，只是想再看一眼我生长的地方，完全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寄托吧，谈不上什么仇恨。至于我去煌固镇赶集，只是想看看而已，没别的意思。”

    承宗根本不相信吴铭的话，端起酒杯缓缓喝下辛辣的烈酒，放下杯子犹豫很久：“大哥，有件事我也是下午刚知道的，临别之际，我得如实告诉你：煌固镇和吴家村所有人都知道你没有父亲，你母亲为此受尽煎熬，怀上你后就被吴家族长逐出家门，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为此二十多年来备受非议，可她直到去世，都没有透露半个字。但是有几个人知道，你母亲怀上你之前，曾在煌固镇陈继尧居士家里做了半个多月的丫鬟，后来就……”

    说到这儿，承宗望向满脸惊愕的吴铭，狠下心告知真相：“当我听到师叔说出来时，非常震惊，也很难过，具体的细节师叔没说，我也不敢问，师叔只是让我转告你，陈继尧居士是你的生身父亲。我在陈继尧居士家里的正堂上，看到过陈居士战死在武昌城下的长子陈伯安的照片，你们俩长相酷似，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还有，你救下的那个女子名叫汪月涵，出身鹰潭大族汪氏家族，是县长汪东翰的侄女，去年初秋嫁到陈家，是陈继尧居士次子陈仲康的夫人。”

    吴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盯着面前的酒杯陷入了呆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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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未了心愿

﻿    山道弯弯，春寒料峭，旭日从山巅冉冉升起，将漫山残霜照影得格外刺眼。

    吴铭挑着两只藤箱和一个装满山货的箩筐，跟在仙风道骨的秉真道长和承宗身后沉默不语，小承元紧紧走在吴铭身边，一路上不停嘀咕：“此地距离龙虎山祖庭两百余里，坐马车三天才到，要吴大哥哪天有空就到龙虎山去玩，一定陪吴大哥走遍整个圣地……”

    半个多时辰到达山下，接送秉真道人一行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吴铭谢绝车夫的帮忙，亲手将两只藤箱和箩筐放到马车上，站到一旁低下头，静静等待秉真道长上车。

    秉真道长暗自叹息，来到吴铭面前温和地说道：“过几天，承元的大师兄承智，将会领几个人来主持祈真观，承智年逾三十，比你大不了多少，不是外人，山上就麻烦你代为照看了。”

    “是。”吴铭的回答低沉简短。

    秉真道长摇摇头：“你保重吧，有机会到龙山祖庭去看看承元，他喜欢你。”

    “是。”吴铭仍然低着脑袋，没有与秉真道长对视。

    秉真道长不再说什么，撩起长袍下摆一步登上车厢。承元上前拍拍吴铭的手臂，低声说句“大哥保重”也登上马车，唯有承元眼泪汪汪地扯住吴铭的袖子，嘴里稀里糊涂说个不停。

    吴铭一把将承元抱上车，向秉真道长深深鞠个躬，目送马车逐渐远去，才怀着失落往山上走。回到半山巨石处，吴铭跳上路边巨石极目遥望，马车的影子已经看不见，脑海里却都是承宗和承元的音容笑貌。

    次日上午，守在道观里有些宿醉的吴铭刚要摆开架势练拳，听到拍门声传来，便收起拳脚披上长袍出来开门。

    门前台阶上，一位满头大汗的年轻人恭敬地向吴铭致礼。

    吴铭看来人长相有些眼熟，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你是山下田家村的？”

    “对对！还怕吴道长记不得我呢，我叫田正刚，家中排行第五，道长救活的田正奎就是我大哥，道长离开的那天，我还和几个哥哥一起给道长敬酒的。”田正刚大声回答，看得出是个朴实汉子。

    “记起来了，你这是……”吴铭指指田正刚脚边的两个箩筐。

    田正刚连忙揭开覆盖在两个箩筐上的宽叶子，露出了两只腊野兔、两刀新鲜猪肉、一袋米和一个大酒坛：“这是我爹我娘和几兄弟孝敬道长的，道长千万别嫌弃。”

    吴铭咧嘴一笑，当下也不做作，抬手指向西面石壁下的大银杏树：“我收下了，麻烦正刚兄弟送到那棵大树下，我的屋子在那里，顺着小道走两百步左右，拐过竹林就能看到，我关门就过去。”

    “好咧！”壮实的田正刚挑起担子大步而去。

    吴铭赶到时，田正刚正好奇地打量造型别致的小木屋，眼中满是惊异之色，看得出他从未见到过如此风格迥异的西式房子。

    吴铭登上台阶，推开虚掩的房门，礼貌地请田正刚进来，田正刚一手提着一只大箩筐跟随而入，站在屋子中间四处打量不知所措。

    “随便放下吧，过来喝口水。”

    吴铭走到石砌的壁炉前，提起仍然冒出热气的铜壶给田正刚倒一碗水：“别客气，过来坐着，暖和些。”

    田正刚怯生生的挪过去，双手接过吴铭递来的热水仰头就喝，擦擦嘴把空碗小心放在面前的矮桌上。

    吴铭给他再添一碗，提着铜壶出去接满水，回来架在壁炉外沿的石头上，捡起根柴火轻轻扒开火堆，不紧不慢地添柴生火：“你哥好点了吗？”

    “好多了，道长救活他之后，承宗道长隔三五天就到家给我哥换药开方子，半尺长的伤口已经结疤，就是还不能受力，估计再有一个月才能下地。”田正刚看到吴铭没有半点架子，也就慢慢放开些。

    吴铭听了很高兴：“这就好，命虽保住了，只是以后恐怕难以恢复正常行走了。正刚，你今年多大？”

    “过了年就十八了。”田正刚也笑了，一脸的憨厚。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兄弟了，饿了吗？”

    “不饿不饿！”

    “反正要吃饭，今天见到你很高兴，几个道长走了，山上就我一个人看家，陪我喝两杯吧，就喝你送来的这坛酒，你歇下烤烤火，我这就去弄菜。”

    “我来我来，你坐着。”

    吴铭没有坐等，而是和田正刚一起动手，没多久就在壁炉前生上炭火架上火锅。

    朴实勤快的田正刚已经放松很多，主动用竹筒从大酒坛里舀出酒倒满两大碗，屋子里顿时弥漫着诱人的酒香。

    吴铭端起碗喝下一口：“好酒啊！”

    田正刚高兴极了：“这酒是我娘酿的，方圆几十里谁家的酒都没我娘酿得好，我二哥他们说你酒量好，估计会喜欢我们家的酒。”

    几碗酒下肚，两人的关系随之升温。

    吴铭问起村子的近况，田正刚说不好过，年前官兵在城里城外到处搜捕杀官劫枪的悍匪，也派来十几个官兵到村里询问，弄得全村人心慌慌不得安宁，年后抽签抽中的十个族中兄弟被征了兵，家里人都哭成一团；前几天夜里，山上狡猾的野狼又进村了，咬死村长老乾叔家里的母猪，叨走一只羊，全村的狗吓得都不敢叫唤。

    吴铭知道村民没有武器，便问怎么不挖陷阱或者装夹子收拾野狼？田正刚立马侃侃而谈，说狼这畜生最狡猾，稍感不对就会绕着走，陷阱、夹子、木笼等等机关对它都没用，自己大哥没受伤前，就是远近闻名的猎人，这辈子野猪、野羊、獐子、麂子什么都能弄回来，就是从没打到过狼，除非手里有好枪。

    立志要离开此地的吴铭想了想，凑近田正刚问道：“正刚，要是有支汉阳造步枪，你敢不敢去找野狼？”

    田正刚也喝得敞开了衣襟，露出胸膛紫铜色的结实肌肉，迎上吴铭的眼睛毫无怯意：“吴大哥，要是真能弄得到汉阳造，我田正刚保准能送你几张好狼皮！”

    “好样的！不过正刚，你刚才也说了，年前官兵进村到处搜捕的事，可见如果你有支汉阳造，让外人知道的话，很可能遭来横祸，所以，大哥想让你保守秘密，我们弟兄俩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你见到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向外人透露半个字，你能做到吗？”吴铭含笑望着田正刚。

    田正刚呆了一下，挺起胸膛神色变得格外肃穆：“吴大哥，你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害你呢？我发誓，绝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如果有违誓言，让我不得好死！”

    “这话说的，大哥信得过你，你和你大哥一样都是好样的！我听乡亲们说过，你们兄弟都是重情义的汉子，当天要不是你大哥挺身而上，村里恐怕死伤的人更多。”

    吴铭站起来，走到床头挪开一截硕大的木墩，揭开地板上的厚木板，拿出擦得亮锃锃的步枪来到田正刚面前：“正宗汉阳造，至少七成新，膛线没怎么磨损，估计没开过多少枪，你拨弄一下试试，放心，没上子弹。”

    田正刚惊呆了，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搓搓眼睛，盯着吴铭手里的长枪好一会，才伸出发抖的手接过步枪：“天呐！是真的……”

    吴铭望着失神的田正刚，非常严肃地说道：“正刚，每当我想起村里被野猪伤害的兄弟，心里就难过，当初我就想，要是你们手上有支真家伙，就不会出现那天的惨祸了。”

    “可不是吗！”田正刚激动地叫起来。

    吴铭伸手放到他肩膀上：“刚才听你说起老乾叔家里遭野狼的事，我心里更不好受，乡亲们养大头猪养大只羊都不容易，如果不除掉那些不知何时再来祸害的野狼野猪，保不准哪天村里还要死人。这段时间我一直琢磨这事，早先没有真家伙的时候，大家眼睁睁看着家人和乡亲们遭罪只能干着急，现在有了，就该挺身而出为民除害！”

    “吴大哥……”田正刚激动得微微发抖，喉结蠕动几下说不出话来，一双细长的眼睛泛起潮红。

    吴铭拉他坐下：“不急，坐下说。”

    两人重新坐下，倒满酒捧起大碗重重碰了一下，豪气地一干而尽。

    吴铭擦擦嘴放下碗，对满脸涨红的田正刚说道：“正刚，过阵子我也要离开这地方远行了，走之前，想为田家村的乡亲们做点事，完了走得轻松些。原来想自己一个人干，可没把握，心里发怵，现在有你我就放心了，我走之后，这枪给你留下，还有一百多发子弹，剩多少你都留着，到时你把枪悄悄藏好就行，这世道越来越乱，往后的日子不太平，有支枪防身，胆子也壮些。”

    “吴大哥，你干吗要离开啊？我全家都还没有报答你的恩德，不能走，枪我不要！”田正刚急得站起来。

    “你急什么？坐下说，我又没说马上走。”吴铭打了个酒嗝：“正刚，有道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哥我欠下的人情债，可比你多得多啊！说了你也不懂，这么说吧，人的一辈子长着呢，有些东西，记在这里就行了。”

    “我还是不明白。”田正刚满脸疑惑。

    吴铭笑道：“现在不明白没关系，我不会看走眼，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哈哈！正刚，大哥我喝多了，打狼的事只能明天再说。还有，你也得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看看找个什么借口溜出来，带着我一起进山转几天，这事你比我在行，我长这么大没打过猎，连鸟都没打过，对周围的大山也不熟悉，还得靠你帮我了却这桩心愿，让我离开时也走得安心些。”

    “吴大哥，我这就回去，明天一大早准赶到这来，我们一起进山！”虽然眼下不是狩猎的好季节，但是淳朴守信的田正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那我等你了。”吴铭说完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床边倒在床上睡着了。

    田正刚连忙上去帮吴铭脱鞋，抱起双腿放到床上，给吴铭盖上被子，回到矮桌旁端起长枪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依依不舍地放回原处盖上板子，再把木墩挪回原位，这才放心地收拾桌子，最后往壁炉里填上柴火，悄悄出去小心地带上门。

    一小时后，两名女子出现在寂静的小屋前面，听到屋里传出均匀的鼾声，两人低声商量一番，鼓起勇气走上台阶，轻轻敲响虚掩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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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念之差

﻿    连续三次敲门无应答，汪月涵缓缓推开房门，一阵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汪月涵和丫鬟小珍掩住了鼻子。

    吴铭无意识地翻个身，紧紧被子继续沉睡，均匀的鼾声消逝，悠长的呼吸声响起。

    “这个邋遢的酒鬼。”小珍忍不住嘀咕起来。

    汪月涵责怪地瞪了小珍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到壁炉前，仔细端详片刻脸上满是疑惑：用规整的块状山石砌成的壁炉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新鲜玩意，看似粗糙却结实巧妙，红黑两种质地的石块纹理流畅相互交错，组合起来自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汪月涵只是从国外图片上见过这种相似的东西，一时间倍感新奇，联想到小屋简明美观的尖顶造型，门前离地两尺的别致露台，粗大的原木柱子和散发天然香味的松木栏杆，再看看屋内双层板状墙壁、树根做成的凳子、简单实用的家具等物品，发现整个小屋处处风格独特粗犷明快，却又流露出丝丝温馨的气息。

    小珍没有汪月涵的眼光和情调，嘟着小嘴给壁炉添柴，快步走到后门把门打开，以便吹散满屋子刺鼻的酒气，推开后门却被长毛竹临空飞架引来的泉水吸引了，潺潺流水从廊檐前方的竹筒端口欢畅涌出，落到地面大石板的倾斜面上，水量不小水声却不大，整个布置看似简单，却非常精巧便捷。

    汪月涵也跟出来，两人四处打量窃窃私语，对屋里沉睡的酒鬼如此精巧的本事非常好奇。

    伫立片刻，汪月涵弯腰提起浸泡脏衣服的木桶，小珍立即抢过去，接上水顺手捡起一旁的皂角，开始麻利地搓洗起来。汪月涵在后门边找到棕竹扫把，退回屋里打扫卫生，仔细清扫完毕，再找来一条布巾沾水拧干，细心擦拭屋内少得可怜的几件家具，最后连壁炉表面也没漏掉。

    整理完毕，汪月涵鼻尖上沁出细密汗珠，鬓角秀发被汗水浸湿，温顺地贴在凝脂般的脸庞上，小珍已把几件脏衣服洗完，出奇地没有哼出半句怨言。

    两人脸上均带着几许羞涩，却又自然而然毫不牵强，仿佛这一切都是应该做的，且不说吴铭冷峻的气质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仅仅是吴铭临危救难的义举，就让两人心里充满感激，此时为吴铭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与救命之恩相比，实在是显得微不足道。

    一阵山风吹来，汪月涵急忙前去关上前门，壁炉里的火光停止摇摆，熊熊燃烧成倍增加亮度，炉中樟木燃烧散发的香气，在温暖的小屋中缓缓弥散。

    汪月涵站在关闭的门后，打量清洁整齐的室内，目光最后落在吴卫轮廓分明的脸上，长长的剑眉、挺直的鼻子，微微翘起的长满短胡子的坚毅下巴，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显得那么陌生，这张英俊的脸在凌乱的长发衬托下，显得那么的英俊而又率性。

    不知不觉间，汪月涵心脏砰然直跳，同时，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浓：太像了，太像了！

    “怎么是你？”

    惊醒的吴铭一脸诧异，看着被吓得跳起来的汪月涵直发呆，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到声响的小珍快步跑进来，看到没什么事又再出去晒衣服了。

    吴铭连忙抓过长袍披到身上，麻利地抬腿下床穿上鞋，走到壁炉前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碗水，放下铜壶坐在矮桌边，看着逐渐恢复过来的汪月涵一语不发。

    汪月涵平静下来，犹豫片刻来到吴铭对面坐下，接过吴卫递来的一碗水，放下碗拨开遮住脸庞的秀发：“对不起啊，进来时我敲门了的，门也没拴上，进来后见你没醒，又不好吵醒你。”

    吴铭面对好脾气的汪月涵不知该说什么，一口喝干一大碗水，又再倒满一杯，揉揉发涨的太阳穴问道：“今天不是上香的日子，你们怎么会到这来？”

    “我们是特意来向你致谢的，青龙节那天找不到你，说你进山了，估计你今天在家。”汪月涵的声音温柔平静。

    后院传来抖衣服的声音，吴铭皱皱眉头，停顿一会低声说道：“事情过去就算了，没必要耿耿于怀。”

    汪月涵微微一颤，心中感到丝丝暖意，一句“没必要耿耿于怀”，何尝不是一种体谅，一种开解？吴铭貌似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汪月涵心中颇为感动。

    汪月涵低头喝口水掩饰眼中慌乱，良久，她轻轻放下碗，鼓起勇气凝望吴铭冷漠的眼睛：“我打听了很久，只知道你姓吴，山下村民说，你是龙虎山祖庭过来的道长，医术高超古道热肠……”

    “你想说什么？”吴铭有点粗鲁地打断汪月涵的话。

    汪月涵咬咬丹唇：“你和一个人长得很像，那个人是我的兄长，广州黄埔军校二期的，四年前在北伐武昌的战斗中不幸战死，我们家正堂里挂着他的照片。”

    吴铭盯着汪月涵的眼睛：“你不觉得荒唐吗？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生长在山里，与你所说的兄长好像没什么关系吧？汪小姐，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

    小珍晒完衣服回到屋里，听了这话恨得跺跺脚，汪月涵难过地站起来，刚要道歉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看着吴铭的眼睛：“吴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姓汪？”

    吴铭很快反应过来：“我听承元小师弟说的，说你两次找我。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声，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地方远行，汪小姐如果是想当面感谢的话，你已经做完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亏难山下人说你多好多好，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我和小姐为了感谢你，都上山四次了，容易吗？”小珍忍不住大声埋怨。

    “小珍！”汪月涵悄悄拉了小珍一把，小珍靠在汪月涵胳膊上，气鼓鼓地怒视吴铭。

    吴铭站起来：“小丫头，不要盛气凌人争一时口舌之快，如果你再不注意的话，以后恐怕不但害了你自己，说不定还会连累你家小姐。”

    “你……”小珍哑口无言，突然想起家里的老爷子曾为此呵斥过自己，一样说过“祸从口出”这句话，自己也发誓一定要改正的。

    “谢谢吴先生教诲！”善解人意的汪月涵为小珍解了围，她知道吴铭话虽难听，可也是为小珍和自己好。

    “不用谢，该谢的你已经谢过了。”

    吴铭说完回到床前，快速穿上鞋子扣上道袍，大步过去打开房门，走到前院山崖上，仰望逐渐堆积乌云的天空，心中没来由一阵烦躁。

    山风变大，高耸的银杏树洒落一片片枯黄的叶子，竹稍摇曳林涛起伏，看样子要变天了。

    披上呢子大衣的汪月涵和小珍来到吴铭身后，看到吴铭呆呆望着乌云涌动的天空一动不动，一头长发在凛冽的劲风中飘洒飞扬，汪月涵顿时有些痴了。

    停住片刻，汪月涵再次礼貌地向吴铭道别，紧紧围巾与小珍匆匆离去。走过竹林掩映的小径，汪月涵心中突然阵阵刺痛，她似乎看到了吴铭那双冷漠眼睛深处遮掩不住的忧郁，感觉吴铭挺拔的背影显得分外寂寞。

    汪月涵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张望，美丽的眼睛里潮红一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失落伤感，她只知道，也许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突然闯进自己梦中的影子了。

    两人走出山门，沿着蜿蜒石阶匆匆下行数百米，呼啸的大风忽然停止，天地灰蒙蒙一片万籁俱静。几滴豆大的冰雨落下，砸在石阶上滴嗒作响，小珍惊慌地望向天空，发现一帘苍苍茫茫的雨幕挂在西面苍穹之下，很快把远方延绵群山淹没。

    小珍急得拉着汪月涵，一起跑到山路旁凹陷的岩壁下：“小姐先在这躲躲雨，你病刚好，淋湿了肯定又要病倒的，我跑下山叫上茂林叔带雨伞来接你，马车上还有蓑衣。”

    “小珍，你小心啊！”汪月涵冲跑下山的小珍大声叫喊。

    雨点越来越大，夹杂在雨幕中的冰雹哗啦啦漫天砸下，天地间全是狂风的怒号声和雨声。

    飞溅的雨水没有漏过紧贴岩壁下的汪月涵，她脸上水渍流淌，全身冷得瑟瑟发抖。

    突然，一把油纸伞遮住岩壁上方的缺口，双眼迷蒙的汪月涵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她缓缓睁开眼，神色复杂地凝望吴铭熟悉的面容。

    吴铭半身衣衫已经湿透，水珠从它湿漉漉的长发间滚动而下，只是一双眼睛还是那么的冷漠，问明汪月涵可以自己走动之后，便率先挪步走在汪月涵前面，护送她缓缓走下湿滑的石阶。

    汪月涵亦步亦趋小心跟随，看到吴铭走在自己侧前方半步之外，却将整个雨伞撑在自己头上，心中没来由涌起阵阵激动而又伤感的情愫，无法抑制的泪水夺眶而出，混杂雨水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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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孽缘

﻿    雨雪已停，天色放亮，白皑皑的太金山笼罩在飘渺的晨雾中。

    小木屋里炉火早已熄灭，练了半夜拳喝了半夜酒的吴铭一觉醒来，只觉得满脑子还都是昨日的点点滴滴，怎么也忘不了雨中临别时那张凄美的脸庞，那双蓄满晶莹泪花的眼睛和娇弱颤抖的身躯。

    良久，吴铭长出口气，撑起身子披衣下床，来到早已熄灭的壁炉前点燃一截油松，慢慢架起干柴烧起炉火，缭绕的青烟过后，橙色的火焰熊熊燃起。

    吴铭在壁炉前盘腿而坐，凝望火苗梳理脑海中复杂的情愫，心里充满矛盾与茫然，他始终弄不清楚昨日为何在雨中追上去，为何送完雨伞之后竟然还把人送下山？难道仅仅是怜悯？或者是潜意识里的冲动？

    一个又一个难以明晰的问题，犹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似乎永远也理不清，更让吴铭难以接受也无力改变的是，按伦理来说，那个汪月涵还是他这副身子的嫂子！

    没错，汪月涵是陈继尧次子陈仲康的妻子，这本来与吴铭毫不相干的事情，如今却隐隐刺痛了他，吴铭继承了如今这副皮囊，同样也别无选择地要面对已经逝去的“母亲”的耻辱，陈继尧年轻时犯下的罪孽确实难以宽恕，还有那个驾车撞死“母亲”的管家，这些人如今都活得好好的，估计活得还非常滋润。

    火堆边沿的铜壶嘴“嗞嗞”冒出热气，吴铭从呆滞状态中醒来，侧身抓过一只碗倒满水，缓缓放到嘴边一口口喝下去，久存脑中的愿望愈发强烈：“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吴铭放下碗，走到床头移开大木墩，掀起木板拿出包裹在蓝布中的武装带和毛瑟手枪，从皮质弹匣中拿出个十发弹夹，抽出手枪拉开枪机，熟练地压进子弹合上枪机。

    “笃笃！吴大哥，我是正刚。”田正刚洪亮的声音从勿外传进来。

    吴铭随手把毛瑟手枪插进后腰，拉紧棉袍前去开门，田正刚乐哈哈的脸出现在眼前。

    “天晴了？”吴铭将目光从室外收来，把满头大汗的田正刚迎进屋内。

    “昨晚后半夜又下了好一阵，今早出大太阳，只是山道滑溜溜的不好走，恐怕我们要等两天才能进山。”田正刚快步走到壁炉前，捡起吴铭扔在地板上的大腕，自己倒上碗热水咕噜噜大口喝下，再也看不到之前的拘束和客气。

    吴铭坐到矮桌与壁炉之间，顺手捡起木柴扔进炉里：“等两天没关系，祈真观的继任道长也没来接任。正刚，村里的农活忙完了？”

    “早在春节后家家户户就已下地，勤快点的早干完了，我家田里的秧苗都快一尺高了。”田正刚放下碗就问：“吴大哥，能不能把那支汉阳造拿出来让我过过瘾？”

    “自己去拿吧。”吴铭懒洋洋地回答。

    田正刚兴奋地跳起来，几步跨到床头木墩旁，从已经打开盖板的槽子里抓起步枪和帆布弹带，回到壁炉前乐呵呵地拨弄起来，拉完枪栓练瞄准，装上子弹又卸下，没一会功夫，这支汉阳造就让他玩得顺顺溜溜的，要不是吴铭告诫，担心枪响会让山下听到，田正刚早已经跑出去打几枪过过瘾了。

    放完羊之后两人开始做饭，用完午饭再次聚在壁炉前摆弄枪支，彼此感情迅速升温，田正刚对吴铭的称呼已经改变，“吴大哥”的“吴”字不知不觉省略掉，变成了“大哥”。

    吴铭也从田正刚嘴里了解到许多信息，对周围环境、习俗、周边各村镇的情况有了更深认识。

    令吴铭意外的是，比自己还小六岁多的田正刚也是个好猎手，田正刚说起自己大哥的狩猎本事时眉飞色舞由衷敬佩，涉及到自己的本事也不含糊，似乎除了他大哥，方圆百里没有能胜过他的。

    交谈中得知，田正刚五岁就上村中私塾，七岁起跟随伯父练武，十三岁就跟随自己大哥进山打猎，经常在人迹罕至的群山里转悠三五天，从小到大没有一次空手而归，家里前年秋天新建的正房，就是他和他大哥几年来卖毛皮和山货赚回来的，什么下套子、连环坑、挖陷阱、设檑木、装铁夹等等技能，几乎没他不会的，每每说到得意之时，他脸上洋溢的自信神采，让吴铭都暗暗为之感慨。

    田正刚留了下来，他上山之前对家人说要到祈真观帮忙几天，家人没有二话，老娘子还叮嘱他要知恩图报，不要舍不得力气。有了田正刚的陪伴，吴铭的日子不再那么孤寂。

    吴铭抓紧时间前往祈真观，与勤劳壮实的田正刚一起为即将到来的观主承智打扫道观，准备好足够的柴火，清理好灶台和厨房，还得照顾好小承元留下的二十几只羊。

    次日中午，承智道士终于领着两个小徒弟和两个杂役来到祈真观。

    三十一岁的承智道长身材偏矮，蓄着两撇漂亮的小胡子，面容肃穆话语不多，谈吐文雅彬彬有礼，他放下行囊就跟随吴铭里里外外走完一圈，看到一切都干干净净整整有条，道谢的话一直不停，并吩咐吴铭如有时间可随时来找他聚聚。

    吴铭礼貌地答应下来，告辞后返回自己的小屋，心里的一份牵挂也随之放下，且不说承智是秉真道长的大徒弟，与承宗、承元是师兄弟，仅从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点来说，怎么也得有始有终。

    第三天仍是阳光普照的好天气，准备好一切的吴铭和田正刚悄悄进山。

    对吴铭而言，进山打狼是为了联系枪法，检验这段时间来独自练枪的体会，积累经验增加以后保命的能力，同时也是一种紧张情绪的排解和发泄，他需要通过高强度的体力消耗，来暂时忘记脑海中繁杂的情愫。

    。。。。。。

    煌固镇陈家大院西苑里，病了好几天的汪月涵清减许多，她吩咐丫鬟小珍打开关闭多日的窗户，目光掠过冷冷清清的花园，最后凝望着远方的太金山久久不动，一双大眼睛因脸型的消瘦显得更大。

    陈家二少爷陈仲康春节后就赶往南昌任上，没有携带生病的妻子一同前往，陈家人也知道自去年弋阳方志敏几次暴动之后，整个上饶到鹰潭的局势很不安稳，沿途各县镇枪声不断盗匪横行，加上媳妇汪月涵年前受到惊吓病体未愈，前几天到祈真观还愿又突遭风雨，使得病情反复不宜长途跋涉，暂且留在家里休养，因此，计划好赶赴南昌的汪月涵和丫鬟小珍只能继续留下来。

    陈家老爷子陈继尧对性情婉约的儿媳妇比较满意，媳妇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尊老爱幼善待家人，唯一觉得不足的是身体娇弱，性格有些偏冷，从去年秋天结婚到现在，全家上下没几个人见过儿媳妇的笑容，似乎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家大太太、二太太对儿媳妇却是很不满意的，认为儿媳妇虽然出身汪家大族，是接受过新式教育的文化人，但与自己留洋回来步步高升的儿子相比，还差那么一大截，没理由拿捏身份不苟言笑，而且这个儿媳妇整天愁眉紧锁，一点也不喜气，怎么看都不像旺夫之人，两位太太甚至在私下取得共识，等待一年半载之后，再给陈家唯一剩下的宝贝儿子娶两房妾室，省得汪月涵那副病恹恹的身子和愁眉苦脸的样子令人心烦。

    只有年逾三十岁的三太太对年轻美貌的儿媳妇没有任何意见，三太太出自广丰富商家庭，出身不高，但从小识字，性情宽厚，不像大太太二太太那样整天摆架子，非得让病兮兮的儿媳妇每天早上过去请安心里才舒服。

    自汪月涵进了陈家，三太太每隔两天就到西苑探望，陪儿媳妇说说话，聊聊天，讨论一下古诗词，议论一番如今正在蓬勃发展的新文化运动，还不时在陈继尧耳边说儿媳妇聪慧娴淑外柔内刚，是个难得一见的才女。

    总的来说，汪月涵在陈家的日子不怎么好过，虽然从小丧母的汪月涵外表柔弱内心坚强，但她心中的寂寞与伤痛没有谁能知晓，她在两个家族的操持下嫁给陈仲康之婚姻轰动一时，外界普遍认为两人郎才女貌如同天作之合，羡慕者嫉妒者大有人在，可其中甘苦又有几人能够体会。

    对于公公陈继尧，汪月涵是非常尊敬的，对投身于国民革命战死在武昌城下的陈家长子陈伯安，汪月涵更是无比崇敬，唯独对叔叔汪道涵的包办婚姻、对满口新词华而不实的丈夫陈仲康没有半点好感，但木已成舟悔之不及。

    这种折磨人的无力感，让汪月涵心中的痛苦日盛一日，却又无处发泄，直到无意中见到吴铭。

    见到吴铭的第一眼，汪月涵震惊不已，吴铭不但与陈家大堂墙上悬挂的、令人敬仰的黄埔英雄陈伯安的照片如同一人，而且与公公陈继尧也长得七分相像，如果说是纯属巧合，汪月涵绝不相信。

    更要命的是，从见到吴铭的第一眼开始，吴铭英俊冷漠的独特气质，以及深邃的蕴涵淡淡忧伤的眼神，瞬间触动了汪月涵的心灵，那种似曾相识却又道不清说不明的悸动感越发强烈，特别是汪月涵在危急关头获得吴铭搭救之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等到吴铭在大雨中给她送伞时，她的心绪她的情感再也无法压抑。

    她时常在想，吴铭此刻正在干什么？这种感觉日盛一日，令她备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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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春分

﻿    太金山西麓十余里的山坳下，有条清澈冷冽的溪流绕过茂密的竹丛，从山路边两块紧紧相贴的赤红岩石脚下哗哗流淌，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偏西的暖阳透过竹梢间隙，将斑驳的金色光芒洒入淙淙溪流，反射出粼粼波光。

    疲惫的吴铭蹲在溪边，抓起把细沙搓洗手上的泥污和黏糊糊的血迹，掬起几捧溪水清洗满是污垢和汗渍的脸，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发出悠长而痛快的呼吸声。

    原定五天的狩猎最终耗费了八天，没打到一只狼，但打到了两头大野猪和五只小野猪，吴铭和田正刚两人又背又抬用去一天半时间，来回六趟累计走了两百余里山路，才把猎物弄到这里，算得上收获丰沛不虚此行，用田正刚这个优秀猎手自豪的话说：“放在以前，哪怕十个好手出动十天半月，都赶不上我们两人这次的收获”。

    吴铭在八天里学到很多东西，对忍耐与坚持体会更深，前前后后打出了八十多发子弹，检验了自己枪法的同时，也学到不少宝贵的山野生存经验和狩猎知识。

    两人翻山越岭寻找野兽的踪迹和老巢，每天都走得汗流浃背筋疲力尽，晚上随便找个山洞燃起篝火对付一夜，饿了采点野菜蘑菇用竹筒煮个汤，就着干粮填饱肚子，次日一早随便吃点干粮继续出发。

    前三天毫无收获，倒是为了吴铭的枪法练习耗费了三分之一弹药，因此整个过程一点也不单调，路上不时碰到穿山甲、野兔和山鸟等小猎物，吴铭跟在田正刚身边认识了不少动植物，了解各种野兽和鸟类的栖息规律，知道什么野菇野菜可以吃，什么有毒，学会辨认各式各样的山藤和叶子，知道如何从山藤根部挖出一块块硕大的山薯果腹。

    到了第四天，吴铭发现自己体力下降很多，心里也开始出现急躁感，原以为同样年轻气壮沉不住气的田正刚，却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仍然精力旺盛健步如飞，吴铭只能咬着牙跟着，一路跟得很辛苦。

    好在田正刚每次遇到动物的粪便、足迹以及倒伏的植被时都停下，耐心地告诉吴铭这是什么动物留下的痕迹，大约留下了多长时间，下一步要走哪个方向，若没枪的话该如何挖陷阱、装套子等等，让吴铭不至于感到寂寞难忍。其中几次，田正刚甚至抓起狼粪嗅一嗅搓一搓，据此做出更为准确的判断。

    看到田正刚如此沉着如此投入，吴铭暗自惭愧，对田正刚的丰富野外生存知识和超强的韧性异常钦佩。

    第四天傍晚，田正刚终于发现野猪群栖息地，疲惫不堪的吴铭顿时精神大振，在田正刚的指挥下，两人从下风口悄悄绕过去，占据野猪老巢对面的两个高点，向受到惊吓的野猪一顿射击。

    老练的田正刚端起已经属于他的汉阳造，仅用两枪就击毙一头性情暴烈的大野猪，吴铭横端毛瑟手枪兴奋不已，可前三枪全部打空，惹得一头凶性大发的野猪嚎叫着向他疾奔而来。

    没等吴铭端枪瞄准，田正刚准确的一枪打出，疾奔的野猪脑门溅血应声而倒，猪群惊恐哀嚎四处奔逃，田正刚这才压上第二个弹桥，整个过程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猪群中倒下的两头大猪全是田正刚打倒的，四十余米的距离，又处于野猪无法利用瞬间冲击构成威胁的有利地形，对于手握军用步枪的田正刚来说，击毙猎物实在太简单了。

    随着那头发疯野猪被田正刚猎杀，吴铭也冷静下来，稳稳端枪瞄准了才射击，四十多米外两只跑得慢的小猪先后被吴铭击中，另一只成年公猪中弹挂彩转身狂逃，清脆的枪声震荡山谷余音不绝，到处回响着野猪凄厉的嚎叫声。

    四天的艰难跋涉餐风露宿，换来短短几分钟的射猎，获得丰硕成果，吴铭心里感慨不已，对狩猎有了深刻认识。

    善于总结的吴铭自此才算适应过来，此后的两夜一天时间里，两人又一次经历了失败的守候伏击：用山藤把一只受伤的小猪绑在开阔地的小树下，企图利用小猪的哀叫声和几只死野猪的血腥气味诱引野狼，可惜最后没有如愿，连狼的影子都没看到。

    田正刚说狼性狡猾，估计枪声已经惊动野狼，野狼发现危险就会远遁，加上天气转暖小动物都出来觅食了，野狼不缺食物，所以听到小野猪的惨叫也不会来，要收拾野狼只能等下一次，反正手里有了威力巨大的汉阳造，不愁打不到野狼，而且初冬季节的狼皮才是最好的。

    两人放弃伏击野狼，齐心协力把两头大野猪和五头小野猪弄到太金山西麓的坳口，来来回回又耗费一天半时间。

    吴铭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此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吃苦耐劳韧力过人，又在道门潜心苦练了大半年武功，不敢说出类拔萃，至少体质和承受力要比以前强大很多，但与体力变态走山路如履平地的田正刚一比，吴铭才发现自己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山坳下就是走出群山莽林的山路口，距离田家村四里多路，收拾好一切的吴铭只觉得两腿发飘，坐下来就再迈不开步子，只能反复叮嘱田正刚记住，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枪是吴道长帮借来的，已经还回去了”，让他藏好枪再回村里叫来信得过的几个兄弟，把猪分割送回村里，估计乡亲们不会执着追究枪的来由，怎么说都弄回来上千斤肉，给乡亲们每家送去一两挂，让老人和孩子们改善一下生活也是好的，扔掉的话就是造孽了，哪怕吴铭能狠下心，田正刚也不愿意。

    令田正刚倍感失望的是，吴铭谆谆叮嘱完毕，不等田正刚回村叫人就独自离开了，田正刚知道吴铭性情随和善没有架子，更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之所以不愿露面，完全是不希望被人发现步枪的秘密。

    当夜，田家村酒香四溢一片欢喜，本就记住“吴道长”恩情的田家村人更为感激。

    次日天没亮，田正刚就拿上礼物登上太金山，到了地方看到吴铭刚练完拳，手痒之下竟然和吴铭对练，十几个来回谁也不敢下狠手，最后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只不过吴铭身上的脚印要多几个。

    等吴铭气呼呼地收拾完进入屋内，乐哈哈的田正刚已经端来一木盘溪水和毛巾：“大哥洗把脸吧。”

    吴铭见田正刚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摇摇头便开起了玩笑：“昨晚老乾叔家的漂亮闺女没把你灌醉？”

    田正刚嘿嘿一笑，放下木盆从背后抽出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大哥，这双鞋是我娘叫我送来的，别嫌弃。”

    吴铭望一眼新鞋，洗完脸拧干毛巾倒去水，指指田正刚脚下补了补丁的棉鞋说道：“这是你娘为你做的吧？你留着，我有鞋。”

    田正刚耐心等吴铭洗完，跟随吴铭一同走进小屋：“大哥，记得你曾说过，如今洋人军队脚下都穿那种结实的生胶底皮鞋，绑带子的，耐磨轻便爬山不滑，上海广州等大地方有得卖，等日后要是你发财了，再送给我一双不就行了？”

    吴铭盯着田正刚的眼睛好一会：“好吧，我记住了。”

    两人在壁炉前连享受香喷喷的肉粥，吴铭端着碗问道：“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用干活？”

    田正刚惊讶地看着吴铭：“今天是春分啊，祈真观每年春分都要举办法事为万民祈福的，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会上山进香祈福，这时候恐怕祈真观都挤满了。大哥，你不会真是个假道士吧？也不对啊，要是你是假道士，名震四方的秉真道长怎么会留下你？”

    吴铭苦笑一下，喝完一大碗肉粥，摸摸暖烘烘的肚子站起来：“正刚，这回进山虽然没打到野狼，但是见识了你的高强身手和沉稳性子，我放心了！只要枪在你手里，我相信野狼早晚会被你除掉，只是子弹剩下不多，估计以后你悄悄找道上的人也能买到，或者向收山货的客商卖，对付着用吧。”

    “大哥，你真要走啊？”田正刚着急地站起来。

    吴铭点点头：“阳历已经是三月下旬，我在这呆了快十个月，得走了，你刚才说得对，我不是真正的道士，和你一样是穷苦人家出身，住在祈真观是因为我受伤了，需要诊治，估计这几天龙虎山就会派人给我送来出行的身份证明。你不是挺喜欢这座小房子吗？我已经和承智道长说好了，我走之后，这屋子你能用就用吧，后面那个山洞你也去过，存有不少酒、粮食和干货，你看着办吧。”

    “大哥……”田正刚哪里愿意让吴铭离开，可淳朴的汉子又不知道如何挽留。

    “走吧，一起去马鞍岭把枪和子弹取出来，放在那个小山洞里不安全，时间长了让人不放心，完了我从东边那条小道上山，你自己想法子把枪拿回去，藏在稳妥的地方。”吴铭说完抬脚就走，田正刚只好快步跟上。

    两人越过西面两道悬崖下到马鞍岭山坳，越过小溪从林中山洞取出长枪和子弹，田正刚用布条将汉阳造步枪一圈圈缠绕起来，最后抬起头不舍地望着吴铭，看到吴铭挥挥手走进上山的小路，田正刚想都不想就跟随而去。

    吴铭只好停下，又是一番安慰，直到答应离开前一定到田家村住一晚喝几杯送行酒，田正刚才一步三回头地下山。

    满头大汗的吴铭爬上陡峭的岩壁，绕过两道狭窄陡峭的山弯，穿过大树下的一片竹林，惊讶地发现自己小屋侧前方的竹竿上晒着一溜被子和衣衫，那个熟悉倩影消失在自己的小屋门口，一闪而逝犹如惊鸿，令吴铭恼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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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横生事端

﻿    祈真观的盛大法事已经结束了半个多时辰，香客信徒们都已陆续下山。

    蜿蜒的山道上，两名女子在一个高挑道士的陪伴下，沐浴晚霞缓缓下行，两名女子分别是汪月涵和丫鬟小珍，年轻的道士则是脸色阴沉的吴铭，要不是承智道长得到大笔香油钱，吩咐吴铭一定要送两位贵客下山，吴铭根本不会离开自己的小屋。

    三人停止脚步，在半山大树下稍作歇息，汪月涵面向晚霞，深吸口气调整紊乱的气息，娇美的脸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霞光映照下泛起迷人的光泽。

    小珍倚在汪月涵身边，指点远处即将隐没夕阳的山巅兴奋地说些什么，最后贴在汪月涵耳边，指向山上露出一角的小木屋窃窃私语，很快惹来汪月涵的低声嗔怪。

    两人闹了一会，汪月涵脸上的羞涩消隐，转过身来到吴铭面前：“离开山门时，我隐隐听到承智道长和你说的话，你为何不到镇上去领张证明文书，然后到县里办张民国政府统一颁发的身份证明，反而要龙虎山那边送来？龙虎山属鹰潭管辖，而你却是煌固镇人啊！”

    坐在石板上的吴铭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是煌固镇人？”

    汪月涵微微一愣：“我猜的，你说话口音是本地口音。”

    吴铭冷冷凝视汪月涵的眼睛：“你到煌固镇多久了？”

    小珍抢着回答：“去年秋天我们小姐才嫁到这边来的，老历七月初五离开鹰潭老家，初七到了上饶县城，住进我们汪老爷府上，过了中秋才坐八抬大轿嫁到这鬼地方，要不是小姐病体尚未恢复，我们早就到南昌去了，谁愿意呆在这？你问这干嘛？”

    吴铭点点头：“有件事你们应该听说过，去年夏天，镇西吴家村有个穷苦人被煌固镇陈家害死，后来她儿子去报仇，结果仇没报成，反而被陈家诬陷为赤匪，弄进县城大牢，折磨得九死一生，这事当时闹得挺大，煌固镇和周围各村都知道，你们不会没听说吧？”

    汪月涵和小珍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移到吴卫脸上。

    小珍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听说了，我们府上的人说，那个深夜拿刀进府行凶的恶人，后来让几百个赤匪劫狱救走了，劫狱那天，县城枪炮不停血流成河，单是我们汪老爷手下的官兵就死伤二十几人，十几座官员富绅的宅子让赤匪烧成灰烬，后来又听说，那个胆大包天的恶人竟敢在大年初一返回田家村，给他死去的老娘修坟烧香，害得我们府上的家丁增加了一倍，直到二少爷派人从南昌悄悄送来十几支长短枪才好些，可一到晚上，管家和护院师傅就要巡查前后院子，不许下人们走动，怕那个亡命之徒再来杀人，咦？你问这干嘛？”

    “你说呢？”吴铭冷冷地望过去。

    小珍吓得惊呼一声，急退两步一屁股坐到石阶上。

    汪月涵扶起小珍，娇躯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哀痛，良久，她强忍心中的翻天巨浪，上前一步担忧地望着吴铭：“你一直躲在祈真观？”

    吴铭无奈地点点头：“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说这些了，谢谢你和小珍帮我清洗那么多东西，让我省去不少事，你放心，我这两天就离开，天下之大总会有我的栖身之处，以后你也别来了，山路不好走，是是非非也说不清。”

    汪月涵沉默片刻，转身扶起手脚发软的小珍：“小珍别害怕，传言不可信，吴道长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凶徒，否则他就不会在破庙里冒死救下我们，别害怕，你先下山等我，我和吴道长说几句话就回去。”

    小珍没了主意，频频点头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再回头，看到汪月涵示意她离开，才惊慌失措患得患失地快步下山。

    汪月涵望着面无表情的吴铭，好一会才鼓起勇气问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我是谁了？”

    吴铭点点头没有说话，深邃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感，似乎对这一切无所谓。

    汪月涵轻抚山风吹起的秀发：“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我一直在猜测，你长得太像陈家故去的大哥了，我也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事情，心里疑窦重重，但都不能证实，也不敢问府上的人，后来和三姨娘闲聊时，她说起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我才知道你的身世，知道你苦难的母亲，我、我很难过。”

    吴铭站起来：“此事和你没关系，好了，你多保重吧！”

    “等等！”汪月涵追上两级石阶，眼中一片潮红，脸上全是无法掩饰的不舍之色：“能告诉我你要去哪吗？”

    吴铭的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眼里露出罕见的伤感和温和：“我也不知道，或许去上海，或许去广州甚至香港，走一步算一步吧。”

    汪月涵仰望神色落寞的吴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铭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大步上山，身形消失在上方弯道处时，汪月涵眼里已经蓄满泪水，无力地坐在石阶上流泪。

    夜幕已经降临，煌固镇陈府正房客厅里马灯高悬气氛凝重。

    陈继尧端坐在正堂太师椅上，双目微闭脸色很不好看。侧下手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丰腴妇人，圆脸白皙五官端正，看得出年轻时非常标致，要不是嘴型稍大双唇略薄，可以称得上雍容富态。她身穿暗花蓝绸衣衫，发髻油亮一丝不乱，头上插着的鸣凤金钗频频颤动。

    身穿黑色府绸长衫的高大管家站在妇人背后，四名身体强壮目光锐利的家丁分布大厅左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跪在正堂中央的车夫身上。

    慌张的车夫已经如实禀告今天送少奶奶汪月涵上祈真观烧香的过程，并说来回路上自己小心翼翼没有耽搁，但是解释不清为何天黑才到家，只是不住辩解说，二少奶奶下山晚了些，太阳下山之后才下到山脚下，随后没有任何耽搁就往家里赶。

    “滚！”

    车夫在妇人尖利地呵斥声中手忙脚乱爬起来，连声告罪弯腰逃走。

    妇人接着让家丁们都退下，站起来走到脸色铁青的陈继尧面前：“老爷，你都听到了，你媳妇烧的什么香要这么长时间？祈真观的法事午时就已经结束，镇上去烧香的人早回来了，只有你那媳妇例外，下山就那几步路，一个时辰能走个来回，为何她天黑才下到山脚？她可不是长着三寸金莲的小媳妇，要是惹出什么闲言碎语，我们陈家的面子往哪放？”

    “好了、好了！明天早晨她问安时，你说她几句告诫一下就好了，你是大太太，管教内眷本来就是你的事情。”陈继尧不耐烦地站起来，心里没来由一阵纠结。

    大太太连忙抓住陈继尧的袖子：“老爷，你也得说她几句啊！她仗着在省城读过几天书，自以为清高了，自打进我陈家就整天板个脸，凭什么啊？汪家虽是大族，可她汪月涵却是庶出那一支，哪里说得上身份高贵？要不是看在汪五哥的面子上，我能这么惯着她？我难做啊老爷，我只知道，做陈家的媳妇就要规矩点，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在南昌城里疯疯癫癫的才女了，女人结了婚就要守德，整天出去抛头露面也不知羞，上一次要不是她进城取什么新书，怎么会在半道上招来官军的祸害？到现在她身子干不干净还得另说呢，你和三太太要是再这么纵容她，难保哪天把陈家的脸丢尽了！”

    “够了！”

    陈继尧恼火地瞪着大太太：“春节过后我就再三告诉过你，快把儿媳妇送到南昌去，让她和康儿两口子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也好快点诞下一男半女传宗接代，你不放心跟着去就是了，可你总是磨磨蹭蹭说三道四，管不好是谁的过错？哼！”

    “老爷……。”

    陈继尧拂袖而去不再回头，大太太气得直跺脚，看到陈继尧行进的方向是三姨太的院子，大太太顿时大感委屈，捧着心口泪如雨下。

    躲在一旁的管家连忙上去搀扶：“姐，这事没完，但你不能再这么僵着，否则只会惹得姐夫生厌。”

    “这天杀的啊！我嫁进他陈家二十八年，给他陈家生下两个儿子，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啊？东苑那妖精只生下个丫头，没给他陈家生下半个传宗接代的，他却整天宠着捧着，嫌弃我人老珠黄了啊！”大太太靠着弟弟嚎哭起来。

    管家连忙低声喝住：“姐你小声点、小声点！你想想，怎么说你都是正室，是大太太，陈家上下除了姐夫，有谁比你尊贵？之所以弄成今天这样，是你心太善，姐夫刚才那口气就是说你没管好家啊！你大权在握，为什么有权不用？依我看，就借今天这个事由，把你的威望立起来，康儿的媳妇不能动，难道她身边那妖里妖精的小丫头不能动吗？主人有错奴仆有罪，把那个丫头抓来细细拷问，还怕抓不住把柄？哪怕打死她也是活该，王法都不会管，通过这事杀一儆百，让府中上上下下的人好好看看，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大太太醒悟过来，越想越觉得弟弟的话在理，只觉茅塞顿开热血上涌，一把擦去脸上的泪，咬着牙恨恨地吩咐：“你去，叫我房里的青萍走一趟西苑，把那个溅丫头叫到我房里，再把厨房的两个婆子一起带来，今天一定要出口恶气，哼！老娘不发威不行了！”

    管家嘿嘿一笑：“这就对了！姐，依我看啊，少奶奶恐怕有问题，不然哪会遭来那么多是非？你先回房养足精神，我这就去吩咐人把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弄过来，让几个婆子上去一顿招呼，看她嘴硬还是板子硬，说不定还能挖不出点见不得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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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抓捕

﻿    在两名婆子没头没脑的板子抽打下，满脸是血的小珍哪里敢有半点隐瞒，一面哭泣求饶，一面将那天如何被两名南昌军官欺辱、如何获救、事后她主仆如何上山感谢吴道长、今天上山烧香帮吴道长洗被子洗衣服、吴道长在祈真观道长委托下送下山等等事情和盘托出，最后还供认说，吴道长就是那个曾经拿刀来府上报仇的吴山伢子。

    满屋子的人全都吓呆了，两个婆子收起三尺长的板子，惶惶然望着怒火攻心的大太太，左右搀扶大太太的两个小丫鬟也吓得脸色发白抖个不停，大太太的弟弟汪管家两眼飞速转动，脸上全是阴郁之色。

    事关陈府的声誉和仇怨，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唯有倒在地上的小珍嘤嘤哭泣。

    汪管家思前想后，眼中凶光频闪，咬着牙凑近大太太低语几句。

    大太太双眉抖动几下，狠下心重重点头，汪管家转身就走，很快带来两个身强力壮的护院师傅，用被子蒙住小珍的脑袋迅速捆绑结实，小珍拼命挣扎叫喊，双脚乱颤全身痉挛，转眼工夫窒息而死。

    “走后门，到野地里找个地方埋了。”

    “是！”

    两名护院师傅抬起小珍迅速离开，管家凶神恶煞地环视一圈，一步步走到两个吓得全身发抖的婆子面前：“明早你两个到我屋里，每人领五个大洋赏钱，给我记住了，离开这屋子之后，就给我闭上你们的臭嘴，谁要是让今天的事情露出半点风声，休怪老子心狠手辣！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二爷放心，打死我也不敢胡说八道啊！”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两个婆子退下，望一眼已经吓坏了的两个丫鬟：“你们俩从小就跟着太太，不用我告诉你们怎么做了吧？”

    “是是！二爷放心，我们什么也没听到。”

    “很好，下去吧！”

    汪管家挥手让两个吓哭了的丫鬟离去，上前搀扶大太太坐下：“姐，看样子你得马上把老爷请来，商量一下该怎么办，我们的仇人如今就藏在太金山上，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悄悄摸进来报仇，那可是个发了疯的狠人，说不定他身后真有赤匪暗中支持，此人一日不除，我们陈家上下就一日不得安宁啊！再有，少奶奶出了这等丑事，要是传出去，我们陈府的百年声誉毁了不说，刚走上仕途的少爷怎么做人啊？这不是误了少爷的大好前程吗？”

    “孽种！孽种啊！”

    大太太清醒过来，瘫在椅子扶手上咧嘴痛哭，汪管家惊讶之下不住催促，大太太只是一个劲流泪。

    大太太哭了很久，擦去眼泪一把抓住汪管家的手：“二弟，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汪管家脸色更为凝重：“当务之急，是尽快除掉太金山上那个祸害，把整件事瞒下来，可我们人手不够，那个祸害既然能杀掉两个南昌军官，想必不是一般的难对付，而且，我估计那个祸害手里一定有枪，从两名南昌军官身上抢走的两杆枪，我手下就二十几人，恐怕抓不住他，所以，得到县城求汪五哥发兵围捕，怎么说汪五哥也是你我的堂兄，堂堂县长，汪陈两家又是三代的交情，二奶奶嫁过来也是他一手促成，他总不会不管吧？出了这档子破事，他脸上也不光彩啊，要是传出去，老汪家的脸更不好看，他能不帮我们吗？”

    “对对！二弟你现在就进城，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五哥，请他立即派兵除掉那个孽种！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大儿子英年早逝，唯独剩下康儿这个骨肉，刚有点出息，又遭来这么个祸害，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活啊？”大太太急得语无伦次，眼泪又止不住流出来。

    “姐你别哭了，眼下不是哭的时候，得快点把姐夫请来，让他快拿个主意才是，怎么说这是件大事，要姐夫点头才行啊！”汪管家耐心劝慰。

    大太太收起眼泪，沉思片刻猛然站起：“不用他点头，这时候他就趴在那贱人的肚皮上，谁去烦他还不招来一顿骂？就算他过来，以他的心性还不得犹犹豫豫啊？要是他还惦记着当年干下的龌龊事，说不定磨磨蹭蹭没个主张，今天我做主了，那个天杀的孽种如今就在西面的太金山上，随时都可能来寻仇，耽搁不得，你立刻骑快马进城搬兵，越快越好。”

    汪管家疑惑地望着大太太：“姐，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你总把那凶徒称作孽种，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哎呀！都火烧屁股了你还问，快去！你来到陈家不到两年，自然不懂二十年前的事，等事情办完了，我再原原本本告诉你，不除掉那个孽种，说不定你我都不得好死，别忘了那个孽种的娘可是你亲自驾车撞死的，不除掉他，后患无穷啊！”大太太急得把弟弟推出去。

    “好好！我这就进城，你在家等我消息。”汪管家不再询问，风风火火地小跑而去。

    。。。。。。

    凌晨时分，太金山上。

    星光渐隐晨曦乍现，吴铭站桩完毕再练完一趟拳，捡起衣衫擦去脸上身上流淌的汗水，看了看隆起的胸大肌和几块腹肌，转动一下健壮的手臂，顺手一抛将衣衫挂在三米远的竹竿上，走到空地中间粗大的木桩前，深吸口气摆出个少见的起手式，双手一阴一阳如抱乾坤，低哼一声突然发力，水桶粗的两米木桩随之发出沉闷的击打声。

    一刻钟过去，吴铭收起最后蹬出去的一脚，双膝微曲不丁不八地展开个收势，略作调息过去取下衣衫，一边擦汗一边向叮咚作响的小溪走去，蹲在溪边石板上清洗起来。

    拧干衣衫擦去脸上流淌的水渍，吴铭惬意地抬起头长出口气，恍惚间，似乎听到一阵隐约的脚步声。

    吴铭侧耳细听片刻，缓缓转头望向祈真观方向，终于清晰地听到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杂草的倒伏声，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看样子不止二十个人。

    吴铭来不及思考是什么人摸过来，四处看看随即跃起，冲回小屋迅速穿上道袍，从枕头下抽出毛瑟手枪拉动枪机，扎上连接弹匣的宽腰带侧耳倾听片刻，毫不犹豫大步掠出后门，敏捷地穿过引水竹筒下方，跨出几步跳过三米小溪，转眼间隐没在大树后方茂密的丛林里。

    五十几名头戴大盖帽身穿浅灰色军装的保安团官兵络绎摸到木屋前方，带队军官挥舞手中驳壳枪低声发令，五十几人立即分散开来将木屋团团围住，枪口全都对准了大门和两个敞开的小窗。

    “连长，里面没动静，是不是发现我们了？”一个机灵的小兵弯腰来到木桩后的队长身边。

    连长举枪虚指前方：“没看到房顶的铁皮烟囱还在冒烟吗？肯定在屋里，你带十个人悄悄接近后门，我带人封住前门，听到我枪响一响就撞进去，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明白了。”

    “啪——”

    “不许动！不许动……”

    枪声之后一片混乱，连长和十几名小兵冲进屋内如临大敌，可屋里半个人影也没有，整洁的屋子空空荡荡，床上的薄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只有壁炉边上的铜壶不住地冒出蒸汽。

    “嘛逼的，他一定是发现我们摸过来了，看样子估计没走远，说不定就藏在附近，给老子搜！”连长恼羞成怒。

    一群小兵已经乱哄哄涌进来，两名排长来到连长身边：“这荒山野岭的不好搜啊，听说歹徒手上有枪的。”

    “是啊，敌暗我明啊！”

    连长恼火地瞪大眼睛：“嘛卖逼的，几十个弟兄三更半夜跑了几十里山路，好不容易封锁了所有山道摸上来，鸟毛没捞到一根就怕了？当初是谁听说有三百大洋奖金就争着来的？”

    所有人不说话了，连长想了想毅然决定：“怕什么？下山的所有小道都已经被封死，团座亲自领着两连弟兄封锁了下山所以道路和坳口，陈府汪管家带着家丁守住了西面坳口，后面是猴子都上不去的山崖，歹徒孤身一人，就算长对翅膀也飞不过去，只要我们找到歹徒就一顿乱枪招呼，还怕打不死他？你们兵分两路，顺着大树前后林子搜过去，走！”

    “是！”

    外面枪声传来，屋里顿时一阵混乱。

    一个小兵冲进来：“连长，西面山下响起枪声，像是在西面山腰方向开的枪。”

    队长冲出小屋，一口气跑到悬崖边俯瞰，一群小兵呼啦啦跟随而至，几十双眼睛望向下方五百米左右的山腰，无奈林木葱郁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下面正在开火。

    连长只好举起驳壳枪大声下令：“下面是陈府家丁们把守的坳口，看样子和歹徒打起来了，快！顺着声音追下去，越过小溪一定有下山的小道，赶过去前后夹击，哪怕歹徒被打死了，我们也要到场，三百大洋啊！”

    官兵轰然叫喊，端着枪争先恐后跳过小溪。

    山腰下的大岩石后面，吴铭端着枪紧贴在石头上，用手擦去右腮帮被飞溅石屑划伤的口子，着急地四处观察地形。

    稀疏的子弹不时飞来，打得头顶上的树叶不住飘下，吴铭已经判断出下方山坳打来的不少于五支枪，距离不会大于三百米，要是不尽快想办法脱身，山上的敌人就会追来，到时腹背受敌就更糟糕。

    可吴铭眼下所处的地方几乎是绝路，左边是十几米深的山涧，长满青苔湿滑不已，别说爬下去，能不能站住还是一回事；右边是陡峭的山坡，虽然草木繁茂可毫无遮拦，爬上去就会暴露身体，成为下方敌人射击的目标，哪怕敌人的枪法不准，可五六支枪对准发射，难保不被击中。

    叫喊声中，下方的枪声忽然停止了，上方传来的呼应声却越来越近，吴铭知道再不动就只能躲在这等死，于是深吸口气试探性地向下方开了第一枪，立刻引来下方的一片还击。

    噼噼啪啪一阵枪响过后，下方的枪声稀落下来，吴铭抓住时机猛然跳过岩石，怒吼一声端起枪冲下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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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杀个回马枪

﻿    枪声大作竹木断裂，吴铭在纷飞的弹雨中向下疾冲百余米，两发子弹从他的脖子旁和头顶掠过，炽热的弹丸在他脖子上划出一串燎泡，飞起的长发被打落一丛，当真是险之又险无比侥幸。

    一口气在湿滑陡峭的山道上狂奔百余米，吴铭气息急促后劲不足，手里的毛瑟手枪在冲锋中打出了五发子弹，却由于距离太远没给下方的阻击之敌造成任何伤亡，但产生了足够的威慑作用，至少下方大喊大叫的敌人没一个敢主动进攻。

    埋伏在下方岩石和大树后的人明显准备不足，显然没料到吴铭发疯似地冲下来开枪，短暂地混乱之后，才匆忙展开密集射击，竭斯底里的吆喝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从弹着点分析，上方的追兵明显强悍许多，他们高声呼喊下方把人截住，同时纷纷向吴铭冲过的那段山道前后展开射击，阻止吴铭再次冲下山去，一时间枪声不绝群山回荡，山上山下相互呼应，形成很大的声势。

    吴铭情急之下突然转向，飞身扑入弯道内侧一片茂密的杜鹃丛中，连打两个滚稳住身形，依靠山石大口喘气快速上弹，密集的弹雨打得他隐身的四周竹木断裂啸声不断，从枪声和飞来子弹的密集度来看，下方阻击的敌人似乎突然加强，人数不下二十人，手上拥有的长短枪绝不低于二十支，甚至有可能达到三十支，否则不会射出如此密集的弹雨。

    在这样的情况下，硬闯无异于死路一条，但又不允许吴铭再犹豫下去，在此停留越久就会越危险，吴铭只能横下心放手一搏，趁敌人没有形成合击之前，利用密林掩护穿越十余米杜鹃树丛，冒死翻越右侧突起的那道小山脊，只要翻过山脊，后面就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穿过竹林越过小河，就能逃进北面的莽林之中。

    吴铭拿定主意，快速把枪插入腰间，在凌乱的枪声中弓起身冲进密集的树丛，双手胡乱拨开横七竖八的枝丫奋力前行，身上的长衫很快被勾破片片撕裂，回弹的树枝在他手上留下一条条血痕。

    剧烈摇晃的树丛引起山上追兵的警觉，一声高亢的喊叫响起，几颗子弹随之飞来，打得吴铭身边的树丛劈啪作响枝叶飞溅。

    吴铭钻出树丛毫不停息，咬着牙闷哼一声飞身而起，如狂逃的野狼一般跃上突起的山脊，手足并用飞快上爬，整个身影也随之暴露在上下两面敌人的视野中，惊呼声示警声立刻响成一片，合击之敌匆忙调转枪口射击，无奈吴铭逃命的速度实在太快，爬上山脊就不顾死活奋力前扑，转眼消失在凸起的山脊之上，雨点般的子弹紧随而至，打得山脊石屑纷飞青烟四起。

    数分钟之后，上追下堵的数十人才汇集一起，领头的汪管家和两个带队连长气喘吁吁爬上山脊，举目四望全是茫茫林海，哪还有吴铭的半点踪迹。

    汪管家捶胸跺脚懊悔不已，又是痛骂又是长叹，说什么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带队的连长眼看到手的三百大洋飞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骂手下人动作太慢枪法太差。

    众家丁和官兵们却是另一番感受，纷纷惊叹逃犯身手太好，简直和穿山豹子一样，这次近百人都打不死他，下次就不知道怎么说了，这样的亡命徒最让人头疼，要是进山搜索更危险，恐怕没找到他，反而被他的冷枪打死，就算看到他也抓不住，逼急了狗急跳墙更糟糕，这次出来没人伤亡也算万幸了。

    汪管家虽然气急败坏，听了众人的议论心中无比忧虑，意识到自己带人倾巢出动，家里防备空虚，立即与带队连长匆匆告别，领着二十几名家丁飞一般赶回煌固镇。

    官兵们累得半死，什么也没得到，一个个骂骂咧咧有气无力地下山，边走边叹三百大洋泡汤了，从半夜开始出动两百多人围捕堵截，竟然还让逃犯从眼皮底下消失，往后要想抓住逃犯几乎不可能了，逃犯已如惊弓之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会露面。

    官兵们哪里知道，吴铭并没有逃远，他冲进竹林后越想越窝囊，越跑越愤怒，心中本已放下的仇怨再次涌起，恼火之下他转而向山上跑，钻出竹林飞快爬到半山，匍匐在山腰突起的巨石后上下观察，与收兵回营的官兵只有三百余米的直线距离，带队连长的骂声和官兵们吵吵嚷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官兵们已经走远，吴铭放下枪，无力地仰卧在巨石上，望着白云悠悠的天空，心中无比苦楚。

    吴铭思前顾后，脑子飞速转动，他从敌人的穿着和说话口音，认出摸上自己老窝的县保安团官兵，山下路口阻击自己的那群人虽然看不清楚，但从官兵们不停的抱怨和那群人五花八门的衣衫分析，无疑是周围镇子的民团，纵观整个过程，两部分人分工明确布置严密，一定是相互勾结早有预谋，而且来得突然，来得凶恶，明摆着是要自己的命，没有深仇大恨不可能这么干！

    那么，是谁与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恨呢？难道真把自己当成共产党了？如果这样，又是谁告的密？如果另有原因，原因又是什么？

    吴铭苦思良久不得其解，但有一点他非常清楚，那就是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从刚才的整个过程分析，官兵和民团肯定封锁了太金山周围的各个路口，密集的枪声肯定也惊动了祈真观，惊动了山下的田家村，看来自己是走投无路了，在这样的处境下，如何保存性命成了首当其冲的大问题，接下来每走一步将会危险重重。

    原以为承宗明天到来，自己拿到身份证明就能远走高飞，到外面闯一闯碰碰运气，通过努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可如今，一切美好的想法都已成空，就连能否活着逃出去都成了问题。

    吴铭瘫倒在岩石上，遥望延绵群山满脸忧愤，越想越是悲愤，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他脑子里成形：既然有人要我的命，我岂能就这样懦弱地逃匿？就算逃出险境苟且偷生，也得弄清楚怎么回事。

    深思之后，吴铭收起手枪滑下岩石，四下观察片刻再次隐入密林，踏着遍地腐叶向东疾行百余米，来到一道小溪旁转而向北，沿着蜿蜒小溪快速上山。

    太阳冉冉升起，太金山下的田家村没有了往日的安详，清晨的激烈枪声吓坏了很多人，乡亲们惊恐莫名四处打听，谁也不敢下地干活。男人们聚在村长家里打听情况，女人们看住自己的孩子不让出门，唯有几名大胆的年轻人跑到村口，遥望枪声传来的方向。

    久久站在土坎上的田正刚心情格外复杂，看到封锁山道口如临大敌的官兵们还没有走，他预感到吴铭出事了，再想起之前煌固镇的汪管家领着二十余家丁慌张下山，与守住道口的官兵匆忙交谈几句，就骑上马领着人向煌固镇方向跑去，田正刚心里更为震惊。

    田正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才会使得官兵们和煌固镇的陈家出动这么多人马，印象中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就算年前两名南昌军官被杀，也只是县城保安团来群人四处吆喝，哪像今天这样兴师动众枪声阵阵。

    时至中午，从山上下来的几十个官兵离开山脚返回县城，但封锁下山道口的十余个官兵仍然没有撤，不时有一两个官兵骑着马沿着环山小道来回窜，看样子是相互传递消息。

    不一会，骑着马的两名官兵向村子跑来，田正刚心惊胆跳马上溜走，他担心自己悄悄拿回家藏起来的步枪被发现了，惊慌之下不敢回家，走进村子立即快步拐向村长家里，隐身在一群担惊受怕的老少爷身后。

    两个守备队官兵在村长家门前下马，听到叫喊的村长急忙收起长烟斗出门迎接，一群汉子也跟随出去。

    两名官兵满头是汗，黑着脸向村长传达县长汪道涵的抓捕命令，并把一份通缉令贴在门口的墙上，高声向围拢过来的乡亲们宣布：

    “以伪道士身份隐藏在太金山上的吴山伢子，是个十恶不赦的赤匪，该犯不但在去年八月伙同赤匪武装进攻县城，打死打伤几十名官兵，抢劫政府和富绅大量财产，烧毁十几座房子，而且还在春节前悍然杀害下乡征兵的两名国军军官，抢走一长一短两支枪，是个极端危险的亡命之徒，有知其下落者，必须尽快向县城守备队官兵和各镇民团报告，立功者重赏五十大洋，抓获或者击毙赤匪吴山伢子者，重赏一百大洋，并免除其家庭三年徭役和赋税。”

    消息传出全村哗然，乡亲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两名官兵打马远去，围在村长家门口的众人才轰然喧哗。

    德高望重的村长没了主张，在众人困惑担忧的询问声中转来转去，最后到处寻找跟吴道长关系最好的田正刚，众人随之醒悟过来，跑出去四处寻找叫唤，可刚才还在人群中的田正刚已经杳无踪迹。

    田正刚已经远离村子来到太金山下，他肩上扛着根扁担，不紧不慢地接近通向祈真观山门的山道口，壮着胆子对设卡的官兵说要到祈真观帮忙干活。

    两个守卫官兵知道祈真观的盛名和附近村民上山帮忙的习惯，质问一番没发现异常，告诫田正刚几句便予以放行。

    田正刚强忍心中激动，不紧不慢地上山，沿途细心观察丝毫不敢大意，到了祈真观便佯装寻找承宗道长上前拍门，好一会大门打开，年少的道士说承宗师兄明天才会到来，劝田正刚不要久留尽快下山，说完关上门再也没打开。

    田正刚犹豫片刻，横下心大步走向吴卫的小屋，来到屋前没看到任何动静，放下扁担走到敞开的小屋门，看到凌乱的屋内静悄悄的，连忙穿过小屋走出后门，四处打量一番快步越过小溪，沿着溪边走向石壁下的山洞。

    来到洞口，田正刚立刻发现不对劲，正要转过身离开，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到他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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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不做二不休

﻿    “大哥，是我啊！”

    田正刚看清用枪顶着自己脑门的是吴铭，忙不迭大叫起来。

    枪口仍然顶在田正刚眉心上，吴铭握枪的手非常稳，脸色铁青目光冰冷，他凝视田正刚的眼睛好一会，缓缓收起枪苦笑道：“对不起正刚，大哥在官兵上上下下几十人的偷袭围堵中侥幸逃生，如今仍心惊胆跳，本想到要逃命，发现没吃没喝没盘缠，只能悄悄回来拿点东西，正准备走你就来了。”

    田正刚心中的猜疑得到证实，也吓得不轻，大步上前拉住吴铭的手：“大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县守团和煌固镇陈府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你真是共产党啊？”

    “煌固镇陈府？”

    吴铭双眉一扬，慢慢坐到洞口的石头上，捡起扔在石头旁的肉干继续送进嘴，嚼了两口突然站起：“正刚，你刚才说，是保安团和陈府的人抓我对吧？你怎么知道有陈府的人？”

    “我常到镇上赶集卖山货，陈府那些护院师傅和家丁我认识，虽然站得远，但我看得清楚，带队的人就是陈府汪管家，不会错。”

    田正刚说完，担忧地望着吴铭：“大哥，今天一大早，听到山上噼噼啪啪响枪，吓得全村的狗汪汪叫，我想想不对，立马跑出村口观望，看到通向这地方的山道口守着一大群保安团官兵，都扛着枪，就猜想是不是你出事了？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得要命，后来看到陈府汪管家带人下山匆忙离开，接着守备团的几十个人也下山走了，一个个黑着脸，显然没有得到什么，我这心里才好受些，可守在道口的十几个官兵还在，想来想去，我还是不放心，就跑上来看看，没想到真能见到你，大哥，县里的通缉令都贴到我们村里了，说你名字叫吴山伢子，是赤匪，还说春节前杀死两名国军军官的事是你干的，到底是不是啊？”

    吴铭心中巨震，一把将田正刚拉过来一起坐下：“你还听到什么？”

    田正刚想了想回答：“那两个来传令的官兵还说，去年八月赤匪攻打县城你也有份，打死打伤官兵几十人，还抢了县长和富绅们的钱财，放火烧了县衙和十几座院子。”

    吴铭听完沉默下来，思考片刻重重点头：“原来这样，我明白了！”

    “大哥，明白什么啊？”田正刚急切地问。

    “明白了不少事情。”

    吴铭长叹一声，望着远处低声说道：“正刚，去年八月，煌固镇西面的吴家村有个姓吴的女人，被陈府管家驾车撞死，第二天他的儿子葬完母亲，夜里摸进陈府报仇，失手后被抓起来押送县城大牢，以通共罪论处，不知道这件事你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啊，十里八乡都传遍了，唉！那阵子村里人都私下议论这事，姓吴的寡妇和她儿子够惨的，可怜啊！我们离田家村二十多里地，隔着大山平常没交往，也不知道是谁家受祸害。”

    田正刚突然惊讶地望着吴铭：“大哥，你、你……”

    吴铭点点头：“没错，是我，当时我报仇不成反而被抓住，陈家二少爷领人痛打我一顿，天没亮就把我押进县城扔进大牢，牢里的看守狱卒把我的左臂给打断，脑袋被敲裂四道口子，全身是伤九死一生，幸亏牢里两个好心人伸出援手，我才堪堪保住条命，接着共产党赤卫队突然打进县城，把我放出来，还让我跟随一帮人向北逃，没想到保安团官兵来得快，连夜从后面追上来，打枪的时候，我不小心掉进路边石坑里晕了过去，反而因此逃过一劫，同行的人都被打死砍下脑袋，第二天早晨醒来后，我爬出深坑只剩下一口气，祈真观的承宗道长正好下山采买，看到我就把我背回来，救了我一命并治好我的伤，我就这样留在山上。”

    田正刚听得双眼圆睁大嘴敞开，呆呆望着咬牙切齿的吴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铭停顿片刻，脸上露出丝苦笑：“正刚，我不是什么共产党，更不是什么土匪，不过，那两名南昌军官的确是我杀的，我之所以杀他们，是因为他们在城北十几里的那座破庙里作恶，那天正好是你们村两个兄弟下葬的日子，中午我还和你喝了酒，吃完饭我独自进城买东西，回来的路上遇到两名军官强抢民女，他们把两个女子掳进岔路口北面的破庙里作恶，我没多想就赶过去，趁他们脱裤子的时候用石头砸死了一个，另一个被我扭断脖子，拿了他们的枪悄悄回到山上，事情就是这样，到现在我都不后悔。”

    “这么说，大哥送我的那支枪，是从那两个军官身上弄回来的？”田正刚终于明白过来。

    吴铭点点头：“不错，你要是怕的话，就把枪悄悄埋起来，谁也不会查到你头上。”

    “大哥你说什么啊你？你看不起我！”田正刚霍然站起，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怎么看不起你？要是看不起你，我会跟你说这些？”

    吴铭说完，伸手拉田正刚坐下：“正刚，你和我不一样，你家里老老少少一大堆，万一惹出点事，怎么对得起家人？而我不同，我站起一根，躺下一条，哪怕把天捅破了也是一个人的事，明白吗？要是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快点回家去，我也要走了，这地方不安全，说不准官兵们什么时候再来，要是老天爷开眼，让我顺利逃出去，以后我们兄弟总还有见面的一天。”

    “不！大哥，要走我和你一起走，你不是他们说的亡命之徒，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是我老田家的恩人！再说，山下各道口全都是官兵，你不识路走不出去。”田正刚拨开吴铭的手站起来，气鼓鼓地瞪着吴铭。

    吴铭四处看看，低声呵斥：“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死脑筋！你要是不想连累你的家人就赶快走，这一带我熟悉，用不着你帮忙，花点力气翻过后山，下去就有活路，那片莽林方圆十里，鬼都没一个，过了清水河向东二十几里是石头岭，我家就在岭下，沿着山路往北走，就是群山延绵的三清山，不属于上饶管了，就算他们想管也管不到，到时我无论是北上安徽还是东去浙江，或者向西走几十里去德兴县城，随我怎么走都行，谁能把我怎么样？”

    “可是，你孤身一人，要是再遇到点事情，没个照应不行啊！”田正刚满脸不舍，急得眼泪都涌出来，浓浓兄弟情谊表露无遗。

    吴铭拍拍田正刚的肩膀，心里非常感动：“正刚，好兄弟，别担心大哥，你也知道，大哥的枪法是次点，但拳脚功夫不比你差，身上还有支德国造，子弹还剩八发，防身足够了。除此之外，大哥能写会算，还会说官话，走遍天下都不怕，还怕这区区山路？你回家好好过日子，将来有机会出去混出个人样来，总有一天我们兄弟还会见面的，大哥记得还欠你一双军用皮鞋呢。”

    “大哥……”田正刚忍不住哭了。

    吴铭摸摸发酸的鼻子，走进洞里拿出个小包袱背上，搂住田正刚的肩膀把他送到溪边。

    田正刚飞快擦去眼泪，转身大步向山上走去，吴铭摇摇头快步跟上，一直爬上山梁来到下山的陡峭山口，拽住还要下行的田正刚，好说歹说把他劝住，最后在田正刚泪眼婆娑的目送下独自离去。

    田正刚呆呆站在山梁上，直到看不见吴铭的身影才收住眼泪，往回走的一路上频频回首，摔了两跤都不知道疼，脑海里满是和吴铭的音容笑貌，迷迷糊糊走下山门没多久，忍不住又流下伤感的眼泪。

    此时的田正刚只担心吴铭怎么逃走，担心何年何月自己才能和这位可亲可敬顶天立地的大哥相聚，他哪里想得到，心中的大哥并没有外表上看的冷静豁达，也没有对他说实话，不但没有尽快逃走，反而在盛怒之下，开始了胆大包天的报复行动。

    入夜时分，翻山越岭艰苦跋涉五十余里的吴铭终于来到石头岭，他小心地顺着山脚绕道而行，走过独木桥登上山坳，回头遥望熟悉的村子百感交集。

    残存的暮光中，几缕炊烟从几座低矮的草房上空升起，不远处自己那个记忆中的家，如今已是墙垣崩塌了无生气。

    吴铭向南望去，目光越过小河，山坡下那座寄托着哀思的坟茔隐约可见，插在坟上的残存纸幡随风飘荡，倍显孤独。吴铭双唇微微蠕动，似是告别，又似是无意识的喃喃而语，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此时的情愫。

    伫立良久，吴铭紧紧身前的包袱带子，深吸口气继续东行，走下山坳前行三里他放慢脚步，警惕地注视前方。

    夜幕中，古老的煌固镇灯光点点，半圆的明月挂在深邃的天幕下，初春的夜风仍然寒冷，只有风吹草木的沙沙声间或响起。

    借着月光，吴铭迅速离开大路，缓慢走在道旁的杂草和树丛之间，转过小河弯立即看到镇西路口处刺眼的马灯光亮。

    百米外的灯光下，两名身披棉袄肩挎步枪的官兵站在一辆马车旁，与送来食物和烧酒的陈府家丁高声说话，家丁大声讨好说亲家汪县长来了，汪管家正在设宴款待保安团几个长官，驻扎镇里的三十几个弟兄有吃有喝，陈家上下谁也没忘记守在镇外的弟兄。

    吴铭在高高的乱草丛中停下步子，单腿跪地凝神倾听，透过衰败的茅草丛，仔细观察耐心等待。

    两个家丁送完东西，驾着马车叽叽呀呀返回镇子，两个官兵回到道口草棚里，悠闲地喝酒吃肉低声交谈，根本没把守卫封锁的任务当回事。

    时机已到，吴铭弯腰一步步前行，凭借草木的遮挡悄悄接近草棚，在距离草棚二十余米处再次停下，观察片刻很快钻出树丛越过马路，蹲在路基下隐住身形，听到草棚里的两个人仍在说三道四议论长官，这才踮手踮脚向草棚摸去，最后匍匐在距离草棚不到五米的乔木丛后，一动不动地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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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骤然发动（上）

﻿    时间分秒流逝，两名官兵酒足饭饱，顺手抓来几捆干稻草铺在背风处，打着酒嗝解下步枪随手放在一边，掏出香烟对个火，惬意地吸着烟懒洋洋躺下，有气无力地讨论还要在凄风冷雨中熬几天才能回城。

    十分钟不到，两名官兵中的一个打起了呼噜，另一个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低声埋怨两句爬起来，披上棉袄高一脚低一脚走出草棚，站在亮晃晃的马灯下解开裤头掏出家伙，呻吟一声射出一道弯曲的水柱，浓重的尿骚味顿时随风飘散。

    寒风袭来，小兵捏着胯下家伙抖几下，打个寒战把家伙快速塞进裆里，紧紧腰带刚要转身，一只粗大的胳膊已经无声无息勒在他脖子上，巨大的力量随之袭来，“喀嚓”一声脆响，小兵双眼暴突全身僵硬，惊骇的面孔扭到背后，痉挛的四肢在冰冷的风中徒劳挥动几下便失去活力。

    吴铭屏住气息，将怀中的尸体徐徐放到地上，回头望一眼草棚中沉睡的官兵，小心抽出尸体腰带上的枪刺，返身走进草棚，悄然来到沉睡的官兵身边，伸出左手猛然扣住官兵的脖子，膝盖狠狠跪压官兵的胸口，右手的刺刀横在拼命挣扎的官兵鼻梁上。

    被压在身下的官兵吓得魂飞魄散，挣扎中锋利的刺刀刃划破他的鼻尖，鲜血瞬间将他的半边脸染红，剧痛令他快速清醒，停止了无谓的挣扎，摊开失去力气的双手，惊恐地望着缓缓移到眼皮上的刀子，张着嘴大气都不敢喘，全身阵阵发抖完全丧失了勇气。

    吴铭松开扣在官兵脖子上的手，捡起一旁的步枪站起来：“老子就是你们要抓的人，我劝你不要企图反抗，你的同伴已经死了，尸首就在外面，你要是嫌命长就动几下，老子不介意多杀一个。”

    吴铭说完提着步枪大大咧咧坐在中间草堆上，顺手把步枪放在身边，拖过中间的木板，举起刀刺向木板上的大海碗，挑起一大块结油的肥猪肉，看了看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嚼起来，吓得草堆上的官兵目瞪口呆，裤裆一热顿时湿了一片。

    “嘛个逼的，你这幅屌样还敢穿这身军装？老子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想杀你，但你老实点，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慢慢站起来，解下你的腰带和裤带，还有子弹袋和刺刀，小心放到老子前面的空地上。”吴铭看都不看官兵一眼，再次用刺刀挑起一大块冷冰冰的猪肉吃起来，翻山越岭七八个小时，他实在饿坏了。

    吴铭这幅模样落在这个魂飞魄散的官兵眼里，变成了凌厉的杀气和藐视一切的霸气，他顾不得擦去满脸的血迹飞快爬起来，哆哆嗦嗦解下腰带裤袋，完了还弓着腰把解下来的东西规整好，整齐放到吴卫前方的空地上。

    “怎么才这点子弹？”吴铭不悦地抬起头。

    官兵吓了一跳，在吴铭冰冷的目光中垂首弯腰：“就……就这么多，十个弹桥五十发，还是今早整队开拔时才发下来的，平时就五发子弹，枪里、枪里还有五发子弹，我可是一枪也没打过啊！”

    “蹲下！”

    官兵吓一跳赶紧蹲下，吴铭把刺刀插在木板上，顺手抓起把干草擦手：“老实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从县城跑到这乡下站岗？为什么派人摸上太金山抓我？说！”

    吓得半死的官兵哪敢拒绝，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说出来：“昨晚我们上半夜就被叫醒，说是发现杀害两名省城军官的匪徒，全团三个连当即被派出来，一连封锁太金山下的各个路口，三连冲上山抓人，我们二连负责封锁太金山通向各个镇子和县城的道路，中午的时候，三连撤回来，听说人跑了没抓到，我们团长就命令我们赶来煌固镇守卫戒备，其他两个连继续封锁太金山周围各交通要道。”

    “你嘛逼的别说瞎话，一个团只有三个连？”吴铭不解地问道。

    “是四个连，其中一个连是辎重连，守在军营里从来没动过，我们是保安团，全团只有六百人，刚刚奉上峰命令整编不到一个月，营长都没任命，估计还要招兵，好汉，我说道全是实话，全是实话啊！”小兵跪在地上已经泪流满面。

    吴铭捡起剩下的小半瓶酒，闻了闻一口气喝完，扔掉空瓶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官兵：“抬起头来，看着我！”

    “是是！”官兵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接触到吴铭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立刻转向一旁。

    “刚才赶马车给你们送来酒菜的是什么人？你都听说了什么？不要妄想瞒着我什么，若是有半句假话……”

    “我说我说！小的绝不敢讲假话，刚才送饭来的两人，是镇上陈老爷府上的护院师傅，不知道姓什么，听口音是玉山那边的人，他们说，我们团长已经提前替我们拿到陈府的赏钱，正和他们的管家一起喝酒……还有，他们管家姓汪，听说是陈府大太太的二弟，大太太和我们汪县长是同族堂兄妹，那个管家喊我们汪县长做五哥……还有，听消息灵通的弟兄们说，就是陈府汪管家进城报信，汪县长和我们团长才紧急集合队伍开出来，好汉饶我一条小命吧，我只是个当兵混饭吃的，逼得没法子了，我也是穷苦人啊！”官兵扑通一声跪倒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

    “闭嘴！镇子里有没有你们的岗哨？”

    “没有了，三个岗哨都在镇子外面，东面、南面还有两个。”

    “北面为何没有？”

    “北面是大河，河对岸就是大山，凶徒不可能从北面过来，连长说不会有事，所以没设岗。”

    “每道岗哨几个人？多长时间换一次班？”

    “两个人，和我们这里一样，分上半夜和下半夜两班，我们值的是上半夜。”

    “不站岗的其他人都在哪儿？”

    “都在陈老爷府上对面的镇公所里休息待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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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骤然发动（下）

﻿    获得想要的讯息，吴铭双眉紧皱，抓起步枪站了起来：“好了，你起来吧，把你那个同伴拖进来，解下他的绑腿、腰带和子弹袋，尸首放到角落里，做得好我不杀你，但你要是想跟我玩心眼儿，你会死的很难看，知道吗？”

    官兵连忙站起来，忙不迭地点着头，踉踉跄跄地走到草棚外，流着泪抱起同伴的尸体拖到草棚角落里，哭哭啼啼地解下同伴的绑腿、腰带、裤带和子弹袋，用稻草将同伴的尸身盖好，拿着一堆东西回到吴铭面前放下。

    吴铭让他转过身去，捡起一条绑带反绑他的双臂：“不想死就别动，我不放心你，杀了你又于心不忍，只能委屈你了。”

    吴铭将他捆绑结实，把他带到草堆里压倒，将他的两条腿也捆得结结实实，检查一遍再将另一条绑腿揉成团塞进他嘴里，拍拍手蹲在他身边低声告诫：

    “你呆在这儿，不妄动就没危险，我办完事自然有人来救你，临别前想对你说几句，这年头天下大乱豪杰辈出，你别指望跟着几个土豪劣绅混就能升官发财，更不要欺压百姓做下昧良心的事，否则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留着条小命活着比什么都强。”

    吴铭说完，走到一边坐下，捡起绑带熟练地打绑腿，站起来跺跺脚非常满意，掏出腰间枪套里的毛瑟手枪略作检查，完了拿起两支汉阳造步枪来到马灯下，对比片刻，留下一支七成新的，拆下另一支旧枪的枪栓用力扔进黑暗之中。

    吴铭进入草棚，把百发子弹塞进帆布弹袋斜挂胸前，挑把枪刺连鞘挂到腰带上，捡起灰布棉袄和大盖帽略作装扮，抓起步枪拉栓退弹，将擦拭干净的子弹重新装进弹桥压入弹仓，拉栓上膛背起步枪，望了一眼瘫在草堆里的官兵，头也不回地向镇子里进发。

    夜色越来越深，天边繁星点点，冉冉升起的明月静静地洒下朦胧的柔光，把古镇的春夜渲染得分外宁静。

    狭小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吴铭借着月光拐进熟悉的巷子，走过小石桥，看到两个人提着灯笼迎面走来，略微犹豫，随即加快了脚步。

    两位提着灯笼的年老乡亲看到高大的军人走过来，连忙慌张地让到一边，吴铭习惯性地点点头继续向前，弄得两个躬身问好的乡亲愣在那里，望着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前行百余米，一片光亮出现在吴铭视野里，他放慢脚步四下张望，横移两步走进高大院墙的阴影里。

    光亮处是陈府后院，去年八月，那个悲愤的山村青年吴山伢子揣着把杀猪刀，就是顺着院墙外那颗老樟树爬上去，站在第一个树杈上翻墙摸进去的。

    吴铭对此虽然一无所知，但他在大年初八来过一次，知道陈府的位置，所以很快来到陈府后院漆黑的小巷，没过多久就听到院墙里不绝于耳的喧闹笑声和划拳声。

    靠上院墙四处观察，吴铭的心脏不禁加速跳动起来，他不知道里面的猜拳打码声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陈府汪管家之所以临时在后院小亭里设宴招待县守团的几个头头，原因是县长汪道涵正在中院客厅里，与陈继尧夫妇一边用餐一边密商如何善后，如何将陈家的新媳妇汪月涵悄悄送到南昌，如何对外散布消息隐瞒真相，如何将可能产生的所有不利影响迅速消除。

    紧闭的后院门外没有安排一个岗哨，院墙上一溜漂亮的花窗格子里透出灯光，将高大的树干照得斑斑驳驳。保安团那些饭桶和陈府上下根本就想不到，重兵围捕下的吴铭不但没逃跑，还敢摸进来寻仇。

    吴铭没有多做停留，而是轻轻掠过紧闭的院门，继续前行二十余米来到院墙的转折处，四下观察片刻，抬腿踏上凸起的院墙石脚，纵身一跃攀住院墙上沿，双手略微使劲，敏捷地身子便如灵猫般稳稳伏在墙顶上。

    透过一丛竹梢间隙，吴铭看到了在亭子里面畅饮的一群人，两盏高悬在亭柱上的马灯放射出明亮的光芒，将席间的六个人的长相照得清清楚楚，众人毫无顾忌的对话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隐匿在院墙上的吴铭耐心观察，用心倾听，很快便弄清楚侧身对着自己所在方向的那个大汉就是汪管家，此人长相非常显眼，蓄着中分长发，高耸的鹰钩鼻子和上唇浓密的胡子，说话却客客气气面面俱到。

    坐在汪管家右边的健硕汉子身穿灰色军装，光亮亮的脑袋配上满脸横肉的大脸盆，斜挂胸前的武装带松松垮垮，旁边几个人对他恭恭敬敬恭维声声，一看就是县保安团的大人物。

    其他两人背对吴铭，其中一人在这大冷天还光着膀子，露出上身隆起的肌肉，看样子像是陈府的护院头目，另外两个身穿灰色军装的人，无疑是率队驻留煌固镇的军官了。

    吴铭微微调整姿态，借着竹梢的掩护，缓缓端起步枪，冰冷的枪口稳稳指向汪管家左顾右盼无比得意的脑袋，五十余米的距离对于吴铭来说，没有任何的难度。

    “啪——”

    枪声打碎小镇的宁静，复仇的子弹从枪口喷出的一抹火光中飞出，弹丸转眼间便从汪管家太阳穴射入，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掀开天灵盖，破碎的颅骨和脑浆夹杂血液四处飞溅，汪管家举起酒杯的手仍然诡异地停在半空中。

    足足两秒多钟，惊叫声才震天响起，极度震惊的光头军官还没来得及擦去满脸的脑浆和血液，又一颗子弹接踵而来，光头军官宽大的胸口上溅出一片鲜艳的血花。

    亭子里哀号声声一片混乱，站在亭子外的两个侍女当场晕倒，其他两个军官和护院师傅飞快趴下接连翻滚，以躲避随时可能飞来的愤怒子弹。

    这会儿，偷袭得手的吴铭早已飞身跃下院墙，背起步枪拔出德国造撒腿就跑，转眼间消失在镇北那条肮脏而又黑暗的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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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不罢不休

﻿    月亮周围蒙上一圈昏黄的光轮，漫天的星星无声消隐，大地越来越暗，春夜的寒风变得冰冷而又潮湿。

    吴铭以最快速度冲出寂静的镇北口，选择最短的直线距离跑过乱石滩，跳上石板码头就看到河边两艘停泊的小木船。

    来到哗啦啦的流水旁，吴铭仍然能够清晰地听到镇子里传来的凌乱枪声和杂乱的呼叫声，枪声叫喊声惊动了木船上歇息的船夫，两名睡眼朦胧的船夫先后钻出乌篷覆盖的小船舱，突然发现浑身杀气的高大汉子站在眼前，吓得接连惊叫起来。

    率先钻出来的年轻船夫双脚发软跌坐船头，旁边小船上的老年船夫惊恐地望着吴铭，单薄的身子随着颠簸的小船摇摇晃晃，却不敢动一下。

    吴铭跳上年轻船夫的船，将手中的德国造插进腰间枪套：“麻烦你把我送到对岸去。”

    船夫“哎哎”两声，手忙脚乱爬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哆嗦几下才记得解开船头绳子，捡起撑杆慌乱地插进水里，小木船晃晃悠悠驶离岸边，划向宽阔的饶北河对岸，仅用五分多钟就靠上对岸码头。

    吴铭没有立即下船，遥望对岸亮光四起人声鼎沸的镇子好一会，转而看着已经回过魂来的船夫，掏出一块大洋塞进船夫颤抖的手里：“辛苦你了！你也不容易。”

    “不辛苦、不辛苦！大爷给的钱足够了、足够了！平时我们摆渡一人只收三分钱，大水的季节才收五分钱。”船夫抓住大洋的手全是汗水，看到吴铭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悬着心放下大半。

    吴铭想了想低声吩咐：“估计你也猜到刚才镇子里的枪声与我有关，也不瞒你，开始的两枪是我放的，一会肯定有人追来，要是他们问起你，就说我用枪顶着你脑袋，强迫你撑船，完了不但不给钱还想杀你，要是他们问我用什么枪，你就照直说，记住了吗？”

    “哎、哎！”

    船夫下意识地应下来，吴铭跳下船几步登上河岸，头也不回向北疾行。船夫呆呆望着逐渐隐入黑暗中的吴铭，接连打几个寒战，方才察觉前胸和后背已经湿透。

    吴铭顺着沿河道路北行数百米，拐过弯道停下观望片刻，快速离开道路走进东面的小路，顺着山岗下的羊肠小道一阵小跑，折而向南沿着弯曲起伏的山道走了半个多小时，听到前方传来流水声，立即加快速度爬上前方小山岗，站在山岗上隔河眺望火把熊熊的镇子，紧紧腰带和背上的步枪，走下山岗继续沿着河畔小路向南疾行。

    煌固镇此刻仍然一片慌乱，大街小巷奔跑着荷枪实弹的官兵，一个个神色慌张如临大敌，街角和街边的树上插着一根根燃烧的火把，镇政府的杂役和几户土豪的家丁分成四个小组，扛着鸟铳大刀领着官兵挨家挨户进行搜查。

    陈府内外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前院明亮的火把下，汪管家的尸体和重伤昏迷的守备团长杨志生并排摆放，几名官兵正在给尸体盖上白布，周围众人一片寂静，只听到沉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混乱过后，几名陈府护院拉出来马车，众官兵七手八脚将守备团长杨志生抬上车板，马不停蹄赶回城里救治。

    陈府正房卧室里哭声一片，悠悠醒来的大太太抱着痛不欲生的肥胖弟媳哭天抢地，二太太、三太太、媳妇汪月涵围在床前惊恐不已，一群丫鬟站在屋里屋外战战兢兢，几个出自汪家的婆子惊骇之后顿觉失去了主心骨，一边哭泣一边来回奔走。

    书房里，魂飞魄散的汪县长和陈老爷已经冷静下来，沉着脸听取两个刚刚赶回来的连长的分析汇报：“凶徒先是袭击镇西哨卡，扭断一个哨兵的脖子，将另一个捆成粽子似的，抢走一支步枪、一把枪刺和所有子弹，从后院墙下找到的两颗弹壳推测，凶徒趁我不备，悄然潜入陈府后院，向亭子中喝酒的团座和汪管家放冷枪，得手后立即逃出镇北；刚刚接到搜索镇北方向的弟兄急报，凶徒逃到码头，用枪逼迫船夫撑船过河，然后迅速向北逃跑，两个船夫供认，凶徒手里拿着一支驳壳枪，身后还背着一支长枪，我们分析，长枪显然是从镇西哨卡劫走的。”

    汪道涵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光亮的额头上青筋突起，牙帮子咬得阵阵突起，显然是无比的惊恐和愤怒。

    他冷哼几声，大声命令两个连长立即派人紧急通知周边各县镇，调集所有力量全力抓捕凶徒，完了挥挥手让堂上的人全都退下。

    军官们和几个护院师傅匆匆离去，刚才还是义愤填膺的汪道涵跌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手足发软，好一会才抬起颤抖的手，端起茶杯灌下一大口浓茶，无比担忧地转向一旁失魂落魄的陈继尧：

    “兄长，一夜之间两死一伤本不算什么，可其中一个是省里刚刚委任的保安团长，小弟就是想瞒也瞒不住啊，明天恐怕就会闹得沸沸扬扬全县皆知了！早知这样，去年八月你把那个孽子送到县里的时候，我就该下令立刻弄死他，原本想等风声过后再悄悄收拾残局，谁知赤匪突然劫狱，进而弄成今天这个惨景，造成巨大贻害，我敢说，今晚这事在三日之内定会传到南昌，进而震动全省啊！小弟方寸大乱，追悔莫及，去年八月的劫狱事件，小弟冒死率部反击，迅速恢复秩序安抚八方，还暗中拿出两万大洋上下打点，才保住这县长的乌纱帽，如今又出这么大个漏子，小弟命不好啊！”

    陈继尧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贤弟，愚兄也是心乱如麻，都怪当年办下那件糊涂事，贪图几夜风流就生出那个孽种，知晓后戚戚然心存侧隐，没有勇气消除隐患，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愚兄后悔不已无颜以对啊！愚兄自知罪孽深重，也无法帮助贤弟什么，等会就给贤弟准备两万大洋，以解……”

    汪道涵连连摆手：“兄长的为人小弟还不了解吗？要不是我那妹子心胸狭隘，依兄长的性格，哪怕千般无奈万般懊悔，也会把吴氏母子领回来安置，怎么说也是自己骨肉啊！如果当年真做了，今天不但不会酿成大祸，兄长也能多个子嗣，可惜、可叹啊！这话不说也罢，兄长无需自责太深，你我兄弟数十年相敬相知，携手共济，何曾在钱财上有过客套？我汪家一族虽然不能说富甲四方，但拿出十万八万现钱毫无问题，兄长无需为此操心，该操心的是如何控制影响，小弟担心，眼前这事恐怕不是钱能解决的，弄不好，不但兄长名声有损，小弟这辈子的前程也完了！”

    “贤弟，真有如此艰险吗？”陈继尧痛苦地探出身子。

    “棘手啊！”

    汪道涵痛苦地摇头，两撇胡子随着脸上松弛的皮肉一起晃动：“兄长也知道，去年八月赤匪进破我上饶县城，小弟身先士卒上下用命，才得以迅速扑灭灾祸，暗地里再使钱化解，结果省里不但没有责罚反而给予嘉奖，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汪道涵灌下口茶润润干涸咽喉：“到了十一月，西面的横峰、弋阳两县突发赤匪暴动，弋阳的方志敏、邵三伢子、横峰的黄瑞章等赤党头目，鼓动上千名不安分的泥腿子攻占两县，与赣闽粤交界的赤匪头目毛泽东等人遥相呼应，声势之大震动全国，最后省府虽然出动重兵，击溃赤匪光复横、弋两县，但也耗费了两个多月，至上月底肃清两县匪患之后，两县县长随即遭到革职查办处分，六个守备队长和警察局长就枪毙了三个！”

    “啊？省里的处置竟然如此严厉？”陈继尧惊愕之下更为担忧。

    “是啊！南京中央为江西局势多次召开专门会议，并下达严厉的训令，去年中央对江西共产党武装更为重视，三次致电鲁涤平主席，询问江西赤匪的具体情况，鲁主席于年初和上月初，两次发出全力剿灭赤匪保境安民的重要指示，并组建督查小组巡查全省，这是他担任省主席以来的首次表态，可见，形势已经大变，国共两党已经不共戴天，从中央到地方都要懂真格的了，在这节骨眼上，偏偏出现如此重大事件，唉！”汪道涵无力地长叹一声。

    陈继尧心中满是愧疚和恼怒，他沉默片刻缓缓站起，在堂中来回走几趟，神智慢慢恢复清明：“贤弟，此事须慎之又慎，愚兄以为，在全力展开围捕的同时，最好能把这事与弋阳的方志敏等人扯上关系，对外声称今日袭击者并非一人，而是一伙，是从横、弋两县境内流窜过来作案的，原因是贤弟在去年八月的上饶肃反过程中，身先士卒果断击毙了共党头目若干人，彻底扫除了上饶全境的共党势力，所以才遭至今日共党武装的血腥报复，如此，也许能够幸免。”

    “高啊！兄长一席话，令小弟茅塞顿开，难题迎刃而解啊！兄长淡泊致远，总是不愿出仕为官，可惜了、可惜了！”汪道涵兴奋得拍案而起，甩动长衫下摆端正站立，恭恭敬敬地给陈继尧行礼。

    陈继尧连忙上前托起：“贤弟这是为何？愧煞愚兄了……”

    汪道涵脸上重现光彩：“兄长，小弟这就书写紧急报告，天一亮派人火速送往南昌，随后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让知情者和所有官兵严守机密统一口径。”

    “慢！”

    陈继尧拉着汪道涵的手，非常担忧地说道：“贤弟，还有件事麻烦贤弟，尽快派人将月涵送去南昌与康儿做伴，不能再留在家里，月涵接受的是新式教育，性格外柔内刚，一人留在家里愁眉不展，日渐清减，加上数月来频频出事，而且她几次邂逅那个孽种，心里惦记着那个孽种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我们极力隐瞒，说不得外面早已蜚短流长了，愚兄终日忧心忡忡啊！你妹妹性子急躁，疑心甚重，对月涵不甚喜欢，婆媳间各怀怨气，今天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妹妹定是万分悲痛，如果月涵继续留在家中，定会闹得鸡飞狗走，不得安宁啊！”

    汪道涵频频点头，深以为然：“既然这样，就尽快把月涵丫头送到南昌去吧，这事闹得，唉！”

    正说着，内室突然传来碗碟破碎的声音，接着是汪月涵痛苦的惊叫声和大太太竭斯底里的痛骂，内室里顿时呼声阵阵哭叫不绝。

    汪道涵与陈继尧傻了片刻，相视一眼齐齐跑向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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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地鸡毛

﻿    陈继尧和汪道涵冲进内室，二太太和众丫鬟已经把情绪失控的大太太拉住，三太太忙着把被打倒在地的汪月涵扶起来，掏出手帕替她擦去嘴边的血迹。

    满脸怒气的陈继尧和身份尊贵的汪县长突然到来，吓得下人们连忙鞠身退后，地面上洒满破碎的瓷片和水渍，梨木茶几倒在正中间。

    汪月涵伏在三太太肩上无声抽泣，秀发凌乱左脸红肿，隐约看到脸上的手印和嘴角的血丝。大太太被二太太和汪管家的胖婆娘死死按在床上，仍在不停地挣扎叫骂。

    大太太看到陈继尧和汪道涵愣了一下，随即停止挣扎，捂着心口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二弟啊！你死得好惨啊！”

    汪管家的胖老婆本已站起来，听到这么一喊再次悲从中来，俯身抱住大太太跟着哭喊起来，弄得陈继尧和汪道涵束手无策。

    大太太突然停止哭泣，猛然站起指着汪月涵凄声辱骂：“你这个丧门星啊！要不是你抛头露面招蜂惹蝶，我二弟怎么会遭来这等横祸？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勾引了两个南昌军官，害得人家横死荒野，你还不知足，还到山上道观去勾引那个孽种，你是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才甘心啊？你这祸水，你不得好死啊你！”

    二太太连忙上去拦住扑向汪月涵的大太太，陈继尧见状气得全身发抖：“你、你、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妹妹，你冷静点，月涵不但是你的儿媳，而且还是你的堂侄女，你怎么能这么伤害她？”汪道涵也急忙上前责备大太太。

    “我没有这样的侄女，没有这样的儿媳，丧门星！让她滚、滚！”大太太拼命挣扎大叫起来。

    众人齐声安慰不断调解，伤心欲绝的汪月涵缓缓抬起头，轻轻推开不住安慰自己的三太太，在众人担忧地注视下向前两步，望着满脸狠毒的大太太惨然一笑：“今天你不赶我走，我也会走的，我知道你一直责怪我对你儿子不好，没怀上你陈家的种，对你没笑脸，对吗？有些事本来我不愿说出来的，可没想到你这么恶毒，看来今天我不说不行了。”

    汪月涵的笑容无比凄凉，眼中泪水如断线般不住滑落，众人呆呆看着满脸怨恨的汪月涵，没人敢上去劝她一句。

    汪月涵决然转向汪道涵和陈继尧：“我和陈仲康的婚姻，是你们两个长辈安排的，尽管我不愿意，几次拒绝，但看到我软弱多病的父亲苦苦哀求的份上，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原以为你们嘴里的年轻才俊陈仲康，是个名副其实的俊杰，是个留过洋受过文明教育的新青年，可结婚之后才知道，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月涵，你胡说什么？给我住嘴！”汪道涵连忙喝住，命令两个人丫鬟把汪月涵带走，丫鬟早已被吓得战战兢兢的，犹犹豫豫根本不敢上前。

    汪月涵又是惨然一笑：“五叔，你别急，听侄女把话说完，下次你要是有机会，碰到你心目中那个所谓年轻博学风流倜傥的陈仲康，你就问问他，为何在日本留学期间染上花柳病？为何在日本花了数千大洋治不好，悄悄回到上海治疗半年还没好？问问他，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个黄花闺女？再问问他，是谁在新婚之夜跪在我面前，哭着喊着求我原谅，赌咒发誓一辈子为我做牛做马，只求我为他保守秘密？

    “五叔，陈家大哥陈伯安才是值得每个人钦佩尊敬的男人，虽然他追求三民主义战死沙场，但他永远受到人民的敬仰，他才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他的弟弟陈仲康则相反，不但是个伪君子，而且还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三代书香门第的陈家，看来要断送在他的手里了，陈家人还有什么资格骂我？哈哈！可笑，可悲啊！”

    汪月涵发泄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捂着脸失声痛哭冲出房门。

    汪道涵极度震惊地转向陈继尧，发现陈继尧已经跌坐在地上，脸如白纸神情痴呆，吓得连忙弯腰，紧紧抱住他一个劲安慰。

    屋里众人被这个惊天噩耗吓傻了，最先醒来的三太太看到丈夫陈继尧伤心欲绝的样子，心疼得泪流满面蹲下紧紧抱住他。

    “不！不可能啊！”大太太惨叫一声，双眼翻白直挺挺向后倒去，屋内顿时喊声一片哭声震天。

    陈继尧被众人抬到床上，清醒过来顿觉万念俱灰，抓住汪道涵的手失声痛哭起来：“家门不幸，愧对祖宗，贤弟，报应啊！报应啊！”

    “大哥千万要保重身体啊！”汪道涵握住陈继尧冰冷的手徒劳哀叹，三太太拿来热毛巾小心擦去丈夫脸上的鼻涕眼泪。

    瘦小的二管家突然冲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老爷，少奶奶拿着少爷给她的那支小手枪出门了，小的们谁也不敢拦啊！”

    “啊？成何体统？如今外面乱成这样，她要去送死啊？还不快追回来！”汪道涵气得跳起来。

    三太太急忙劝道：“汪老爷，月涵脾气倔，此刻正在气头上，谁也劝不住她，让小妹去追她回来，你让手下官兵关照点，千万别再弄出什么事来。”

    三太太急急跑出去，汪道涵大声叫来站在门口的秘书一番吩咐，完了回到陈继尧房中无力地坐下，看着床上老泪横流的陈继尧，无可奈何地长叹道：“兄长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你我两家就真的成笑柄了，诸多破事一起来，焦头烂额啊！”

    陈继尧抓住汪道涵的手泣不成声：“贤弟，此时此刻愚兄已万念俱灰，一切由你替愚兄做主吧！”

    汪道涵连声叹息，苦思良久缓缓道来：“这样吧，天一亮我就把月涵丫头送回鹰潭老家，让家里人看住她，等她平静下来，再把她送到南昌交给康儿，只要把事情说开，我想月涵不会走极端的，怎么说她嫁到陈家，就是陈家的人了，为了汪陈两族的声誉，也为了她自己的声誉，忍一忍就过去了，只是康儿那里，麻烦啊！明天小弟的急报递上去之后，上峰肯定要召小弟到南昌述职汇报，到时见到康儿再想法子吧。”

    “我造孽啊！大儿子追求什么革命，英年早逝战死他乡，连尸骨都不知葬在什么地方，唯一指望的二儿子却是如此的荒诞，如此的不孝，老天要绝我陈家的后啊！”陈继尧说完哭成个泪人。

    汪道涵连忙安慰：“大哥千万别这样想，今天只是月涵丫头的一面之词，不能全信，兴许康儿的病并没有月涵说的那么严重，一切都需要我们见过康儿才知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不行就让康儿再出洋治疗，总会好起来的，大哥你可得挺住了！”

    “贤弟，这是报应，都是报应啊！”

    “大哥别哭坏身子，好好歇息，小弟出去安排一下，再有个把时辰天就亮了，估计那个孽种已经逃往北面德兴或者东面的玉山，方圆数百里千山万壑，再多人马也抓不住他，只能收兵回营尽快善后了。”

    “贤弟忙去吧，一切全靠你了。”

    汪道涵安慰悲痛万分的陈继尧躺下，来到前堂立即召来手下文武头目，下达一连串指示，随后叫来笔墨纸张开始书写报告，忙得连侄女汪月涵被拖回来也没工夫搭理。

    半个小时后，除了路口岗哨之外的官兵全部返回镇子，三名传令兵骑上马分别赶往镇北渡口、东面的湖丰镇和南面的岔道口，通知守候在各要道口的各小队收兵返回县城。

    天色大亮，折腾了一夜的守备官兵整理完毕，三五成群蹲在镇政府院子里吃早饭，几家大户的管家和护院来回奔忙尽心服侍，镇中已经逐渐恢复平静，只是各家各户大门紧闭，两横两纵四条小街上没有半个人影，只有片片落叶和团团尘土在风中盘旋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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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东三里，野猪岭半山腰大松树下，吴铭懒洋洋躺在草丛上晒太阳，一面擦枪，一面隔河遥望离开镇子络绎远去的官兵和一串马车，沉思片刻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笑容：赌对了！

    枪击得手之后，吴铭从镇北渡口过河逃走，完全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假象，目的是给官兵形成错误的判断，认为他已经朝北面山区逃之夭夭，就像以为他从太金山上逃走不会再有胆子回去一样，而且吴卫已经成功射杀仇人汪管家，还顺带给了县保安团长一枪，死没死不知道，但是起码报了仇。

    报仇的同时，吴铭知道自己也惹下了滔天大祸，不出三天，此事就会闹得远近皆知，恐怕很快就会全省通缉，在所有人看来，吴铭猖狂逃命都来不及，怎么还敢再次返回作恶？

    被血腥刺激的吴铭赌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不能怀着被人再三陷害的怨恨远走高飞，既然别人想要他的命，他就有理由和必要奋起反抗，何况这还有报仇雪恨的因素在内，虽然如此冒险很可能丢掉性命，但是身在弱肉强食的乱世，又经历了两世人的诸多磨难，吴铭的胆气和心智有了质的变化，早已不是监狱里那个悲愤绝望的年轻人了。

    除此之外，吴铭还有一个继续冒险的重要理由：缺钱！

    以吴铭的身手加上身上的枪，要想在逃亡的路上抢几个钱绝不是什么难事，身处这个列强环视军阀横行的乱世，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当在全国各地层出不穷，相比之下，以强凌弱拦路抢劫根本不算什么事。

    但吴铭不会那么做，他有自己的原则，有做人的良知，虽然他受尽折磨满腹怨恨，但绝不会把自己的仇恨施加到无辜者身上，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生命的可贵，对生存与平等有着更为强烈的渴望和追求。

    此刻，吴铭忍着饥饿躲在河边的荒山上静静虎视，静静等待，如同一匹饥饿的独狼，再向猎物发动之前收起利爪，隐去獠牙，反复盘算得失，计划好每一步行动，耐心地等待出击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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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饭之恩

﻿    数小时后，蜷缩在半山腰石坑中的吴铭猛然醒来，下意识地端起步枪紧张四顾，最后望向偏西的太阳，才醒悟自己沉睡了不短时间，记起刚才还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众多官兵包围了。

    吴铭长出口气，放下枪仰卧在坑壁上，反复揉搓发涩的双眼和紧绷的面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犹豫片刻伸手扯过一节壮硕的草根慢慢嚼起来，最后遥望天上缓缓北移的云层发呆。

    隐约间，山下渡口方向远远传来对话声，语气中透着惊慌紧张情绪，似乎又包含几许幸灾乐祸之感。

    吴铭直起身子，悄悄趴在坑壁上观察，细细倾听船上艄公和对岸老头的对话，却只能听出“陈家死人”、“强人凶狠”等寥寥几句。

    小木船靠上渡口简易码头，艄公提起鱼篓下船，拉紧缆绳把船栓在岸上的木桩上，与牵着黄牛等候的老头一同走回镇子，两人边走边兴奋地议论。

    声音远去，宽旷的渡口恢复平静，视野内没有半个人影，河水无声流淌，两岸草木在微风中不停摇曳，处处透出一股荒凉的气息。

    吴铭摸摸呱呱叫唤的肚子，望向下游横躺在卵石滩上的陈旧竹排，沉思片刻开始行动，解开绑腿重新打上，有条不紊地检查武器勒紧腰带，深吸口气跃出石坑，信步下山来到河边，将河滩上的陈旧竹排翻了个身仔细检查，看到竹排还算结实，立即把竹排拖进河里，捡起撑杆迅速向河心划去。

    摇摇荡荡的竹排在水流中逐渐靠岸，靠岸的地点与上游的东渡口相距千余米，没人注意这个荒芜的河段，吴铭把竹排拖上河滩随即离开，借助草木的遮掩继续沿河南行。

    转过山包后的一片竹林，吴铭警惕地停下步子：一名十岁左右打着赤脚的小女孩，正惊恐地望着满头乱发胡子拉碴的吴铭。

    吴铭看着身穿单薄衣衫手提竹篮的小姑娘，刚要挤出个笑容打招呼，小女孩突然扔下竹篮飞也似地往回跑，转眼间消失在前方林子边沿，好一会儿才传来被吓坏了的哭声。

    吴铭四下扫视一圈，上前扶起倾倒的竹篮，将撒在地上的青菜装回去，拍拍粘在军棉袄上的枯草和尘土，紧紧步枪背带，提上竹篮大步走向小女孩消失的方向。

    拐过一小片林子，几间泥墙茅草房引入眼帘，屋子前，一名中年汉子和两名十来岁的少年紧握锄头和柴刀全神戒备。

    麻石门槛上，站在一男一女两位衰老憔悴的老人，刚才被吓坏的小女孩紧紧靠在老太太怀里，众人的眼睛紧盯着停下脚步的吴铭，目光中掩饰不住浓郁的惊慌神色。

    吴铭提高手里装满青菜的竹篮：“刚才我巡查到这里，碰巧遇到你们家小丫头，估计吓着她了，菜篮没拿就跑。”

    三个汉子看到吴铭神态温和，又听他一口的本地口音，彼此相视片刻，先后垂下手中的锄头和柴刀，门槛上的两位老人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中年男子上前两步，望着一身军装的吴铭非常疑惑：“这位老总，你们不是收队回县城了吗？你怎么……”

    “是这样的，大队人马是收队了，但长官命令我们再沿着河滩搜一搜，要是没看到昨晚杀人的强人就回城，我这个当小兵的只能照办，结果搞到这个时候，不知道这个靠河的土包后面还有人家，误打误撞就来了，对不住啊！”吴铭再次露出歉意的笑容。

    听完吴铭彬彬有礼的解释致歉，一群人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门槛上的老爹胆子大：“老总，听口音也是我们本地人吧？要不嫌弃的话，进家喝口水再走吧，启发，你还扛着那把烂锄头到几时？”

    中年汉子闻言，连忙将锄头扔到一边，几步上前接过吴铭手里的竹篮，客气地招呼进家坐坐。饥饿难当的吴铭也不客气，低声说句谢谢就坦然受之，在一家人的谦恭中进入茅屋。

    “老总，你坐这，哎呀，家里破破烂烂的，怠慢贵客了。”衣服上满是补丁的中年男子双手搬来个草编蒲团，恭敬地放在中央火塘边，听到吴铭习惯性的致谢，他整个人变得更加惶恐。

    吴铭把长枪靠到墙边，解下棉衣和腰间的小包袱，顺手放在一旁的条凳上，回到中年汉子面前，接过老太太递来的一大碗热水歉意地道：“谢谢您老人家，我走了大半天，饿坏了，家里有吃的吗？随便有点什么能填肚子都行啊！”

    站在火塘边上的一家人愣住了，老太太略微点头转身走向里屋，老爹露出个尴尬的笑容招呼起来：“有吃的，有吃的！老太婆去张罗了，抽袋烟就能做好，老总请坐下，烤烤火，这季节正是倒春寒的时候，这两天早上地里还结霜呢。”

    吴铭谦让地坐下，婉谢老爹递来的长烟杆，主动和老爹唠家常。没多长，吴铭温和的态度赢得一家人的好感，淳朴和善的一家人也慢慢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和吴铭聊起来。

    交谈中，吴铭幸运地了解到，镇子里的官兵已经全部撤走，中年汉子说他刚从镇上回来不久，不知什么原因，陈老爷家大太太和弟媳在汪县长的安排下，用完早饭就匆忙带上二十个护院壮丁扶棺启程，听说是把惨死的汪管家的尸体送回老家鹰潭安葬，陈老爷惊吓过度病倒了，陈家上下一片哀鸿，连超度法事都没有做。

    这消息对吴铭非常重要，尽管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但却能让他深感庆幸。

    随着交谈的展开，吴铭了解了陈继尧家族的不少事情，也深深体会到这一家人生活的艰难，两个老人六七十岁还下地干活，三个孩子的母亲常年生病，一病就下不来床，家里只有六亩坡地无以为继，不得不租种镇上地主的二十亩水田，累死累活一年到头没能给孩子吃餐饱饭，就连盐巴都不敢天天吃。

    吴铭望着熏黑了的空荡四壁，望着火塘架在石头上滋滋冒气的陈旧铸铁锅，望着刚才把几片腊肉放入锅里时几个孩子眼馋的摸样，最后望向正在往火塘子添柴火的少年：“你多大了？”

    “十五。”少年低声回答，麻利地干完连忙退到一旁，拘束地和弟弟妹妹站一起。

    吴铭再问：“还在念书吧？”

    少年望向正在抽水烟筒的父亲，看到父亲像木头一样不声不吭，随即难过地低下脑袋。

    老爹移开嘴里的烟嘴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渐渐挤成一堆：“想念书也念不起啊，还是五年前，县城曹大善人捐给镇里学堂五百块大洋，资助镇子和周边几个村的男孩子免费念书，我们家老大老二侥幸能选上读了两年，万万没想到好景不长，前年曹大善人在乐平被土匪绑上山，最后家里卖房卖地，凑齐三万大洋才把人赎回，曹大善人回来后一病不起，没一个月就死了。”

    “第二年，镇里学堂说没钱办不下去，把学费涨到一块五，还不准赊欠，交不起学费的只能退学。我们家七张嘴吃饭，每年地里的粮食大部分要交租，还要应付这样那样的税捐，一家人要拼老命干活才能吃上饭，哪有余钱啊？老大老二也就去不成啦，没办法，这日子越来越苦了，你来之前，老大和他爸才从镇上给陈老爷家帮忙回来，好歹得到几个铜板，要不家里就得断盐，唉！这都是命啊，这辈子，孩子只能任命了！”

    吴铭望向站在一旁的两个男孩，清楚地看到两个孩子眼中晶莹的泪花。

    “老头子，你说这些屁话干什么？”老太太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玉米饭送到吴卫手里：“家里没水田，所以没有米，只有坡地自家种出来的玉米面，怠慢贵客了。”

    吴铭连忙站起，双手接过大碗和筷子，沉默片刻缓缓坐下，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由始至终没动锅里的一夹菜，很快就在一家老老少少惊讶的注视一扫而光，放下碗几步走到墙边，解开条凳上的小包袱，拿出地图册、字典和其他两本书来到少年面前。

    “我没想到会来到这里，没什么准备，这几本书也许对你有点用，就当是见面礼吧！如果有可能，我建议你们继续读书，家里穷，但人活在世上，不能穷了志气。”

    吴铭把书塞进少年怀里，掏出十个大洋塞进弟弟手中，回到墙边背起长枪，向震惊得不知所措的一家人告别：“谢谢大爷大娘，还有大叔，这餐饭我吃得很饱。军务在身，不能久留，晚辈就此告辞了！”

    “唉、唉！等等啊！使不得啊！”

    老头扔下烟杆，跑上去扯住吴铭，中年汉子则跑到墙边抓起吴铭留下的包袱和棉大衣，老太太手忙脚乱地抢过孩子手里的大洋追到门口，说什么也不愿收下吴铭的重礼，嚷嚷说吴铭只吃碗干饭没动一块肉，很对不起贵客。

    吴铭一手搀扶着瑟瑟发抖的老爹，一手推开老太太拼命塞来的一把大洋：“大爷，大娘，我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家里人死得早，如今只剩下我一个，好对付，当兵穿衣吃饭不用愁，还有饷钱拿，没有什么负担，这几个钱，你们就当是我这个晚辈送给两个小老弟的见面礼吧，说起来我们都是乡里乡亲啊！”

    吴铭不由分说转向中年汉子：“这件旧棉衣和包袱里的几件衣服你留着，天气开始转暖了，我也用不上，下半年军队里还有得发。大叔，临别前小侄想说句话，如果大叔觉得可以的话，还是想办法让两个小老弟念书吧，农忙时也可以回家干活的，他们还小，来日方长，能多读一年好一年，这世道变了，不同往年，虽然很乱，但是机遇也多了，只要孩子能多读两年书，说不定将来能光宗耀祖的。我走了，后会有期！”

    “这这……”中年汉子憋得满脸发紫，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

    吴铭随即请两老留步，向两个目瞪口呆的少年和小女孩笑了笑便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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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触动

﻿    夜幕来临，气温逐渐变凉，满地的碎叶子和枯草纷纷扬扬飘起，灰暗天穹下的小镇更显暗淡。

    守在镇东石牌门下的五个民团团丁突然紧张起来，呆呆地看着仿佛突然出现而且越走越近的高个子军人不知所措，也起了疑心，不知道腰间挂着“盒子炮”肩上还背杆长枪的来人是兵还是官，为何在这乱哄哄的时节孤零零一个人到来？

    没等几人有反应的时间，高大军人已经来到他们面前，张嘴就是一溜高高在上的南昌话：“我是县党部戴主任、汪县长派来给你们陈镇长送信的，你们谁是头？”

    团丁们吓了一大跳，立刻恭恭敬敬避让一旁，齐齐望向站在中间端着老套筒步枪的矮个汉子。

    汉子连忙收起手里的老套筒，上前两步恭敬地点头致意：“我是、我是，啊不！我们头领今天早上护送陈家大太太回乡鹰潭老家了，我只是暂时的，这位长官是县保安团的吧？怎么没见过你啊？”

    吴铭鄙夷地看着他：“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你这屁眼儿大的破镇子，平时就算求老子来，老子还不愿来呢！告诉你们吧，昨天晚上窜入你们镇子杀人的匪徒，已经被我们县党部特别行动队抓到了，想不到吧？靠你们这些人……哼！前面带路，带老子到陈镇长家送信，以后想见老子也容易，哪天进城你去县党部，老子和手下弟兄肯定会好好招呼你。”

    五个团丁听说悍匪被抓惊喜不已，哪里知道县党部是否有个别动队，兴奋之余只觉得百般放心，万般庆幸，终于不用日夜轮值担惊受怕了，于是不约而同恭敬地向高大军人点头媚笑，其中两个想细问刺激的抓捕过程又不敢开口，只会傻乎乎望着眼前的彪悍挺拔的军人，潜意识中已经把他看成是省城南昌派来的长官，心中那点怀疑不知抛到了哪里。

    再者，数月来一直传闻上饶已成专区行署所在地，各县党部要再次整理，所有官员均由省城直接派人下来担任，拥有生杀大权，就连全县最大的汪县长也只能屈居其次言听计从，如今果然来了，而且一来就抓住了让人心惊胆战的悍匪。

    一时间，团丁们只觉得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长官无比威风，估计抓住杀人悍匪有他的功劳，不然怎么会这么风尘仆仆趾高气扬，还一人背着两支好枪？

    团丁小头目此时哪敢再犹豫，连忙侧身低声下气地笑道：“长官，小的不是那个意思，这就带你去，这就去，长官请！长官怎么不骑马啊？”

    “老子骑不骑马关你屌事啊？觉得老子不够威风是吧？好！等见过陈镇长办完事，你给老子准备匹马。”

    “这这……哎呀呀！小的嘴巴贱惯了，长官可别生气啊！小的穷得叮当响，家里鸡都没有哪有马啊？长官千万别和小的一般见识啊！”

    团丁头目吓得不轻，要是真让这个难缠的长官讹诈上就坏了，慌乱之下乖乖闭上嘴，几乎是小跑着把军官往镇里领，哪里知道这位神色倨傲脾气不好的长官，就是害得他们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悍匪。

    镇子的气氛仍然沉重压抑，小街两旁人家大多紧闭大门，龙行虎步的吴铭在团丁小头目的引领下一路疾行，偶尔遇到的乡民远远就闪到一旁，惧怕地向高大威武的吴铭和熟悉的团丁小头目行注目礼，一直看到两人在陈府大门前通报后被领进去，才敢挪动步子，可见，昨天晚上发生在陈府惨案造成了多大恐慌。

    踏上正堂的三级青石台阶，被家丁和团丁小头目叫做三老爷的四十来岁中年人停下脚步，三言两语把小头目打发走，随后客气地将吴铭请进大堂高呼上茶，非常和气地等待吴铭喝下口热茶。

    陈府三老爷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疑惑不已，他从未见过吴铭，也从未见过县党部的人，加上吴铭来之前蹲在河边用刺刀好好刮了一下脸，只留下上唇两撇胡子，加上紧绷的脸冰冷的眼神，整个人就像三十来岁的模样，心魂不定的三老爷自然不会认出来。

    不过三老爷倒是很谨慎，心想作为亲家的汪县长一贯办事谨慎稳重，今天怎么会派个陌生人来给自家老爷送信？而且这个南昌口音的陌生长官长发纷乱，嘴唇上的短子如钢针一般密密麻麻，浑身彪悍透着股杀气，令人心里紧张很不舒服。

    这一切，让颇有些阅历的三老爷甚为不安，下意识地望一眼长官随手放在门边的步枪，再看一眼背枪站在院子里的两名家丁，忐忑不安的心里才略感安稳些。

    三老爷耐心等吴铭放下茶杯，才恭恭敬敬地笑着说道：“长官，我们老爷病倒了，这几天都躺在床上无法下地，不能亲自出来迎接长官，失礼了，还请长官海涵！要是方便的话，请长官把汪县长的信交给在下，在下立即呈送我们老爷，后面已经吩咐备下酒席，长官请歇息片刻，在下定会恭敬长官三杯，哈哈！请问长官贵姓？”

    吴铭一直旁若无人地打量室内的雕梁画栋和各种楠木陈设，不一会就走到左边墙壁上悬挂的大幅军人照片前方，久久凝视一动不动，听完三老爷的话才缓缓转过头，似笑非笑地低声问道：“请问三老爷高姓大名？在陈家是何身份？”

    三老爷略微愣了一下，再次展开笑容回答：“在下姓陈名先尧，是家老爷的族弟，排行第三，承蒙老爷关照，添为府上管事，一直负责府上的田地、山林和县城里的几个铺子。”

    吴铭嘿嘿冷笑：“估计你今天才取代那个棺材里的汪管家，升为陈府大管家吧？”

    “呃……”

    三老爷被吴铭一句话刺得难受，一时竟忘了询问来人的高姓大名，想起几年来一直压着自己的那个短命汪管家倍感烦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好一会才把情绪调整过来，颇为伤感地说道：“让长官笑话了，我们陈家世代恭俭善良，没想到昨日会招来横祸，如有怠慢，还请长官看在汪县长的面子上，多多包涵！”

    吴铭嘿嘿一笑，站起来整整腰带，以不可置疑的语气说道：“好说！兄弟我军务繁忙，不想在此久留，酒宴就免了！请三老爷立即带我去面见陈镇长，兄弟我要亲手把信交给他，拿到他回话就走。”

    “这……”三老爷站在一旁犹豫不定。

    “怎么？我好歹也是堂堂的县党部特别行动队队长，难道见一个小小的镇长还要哀求吗？笑话！老子把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推三阻四的，老子立马走人，所有责任由你承担！”吴铭扬起脸，站起来就要离去。

    三老爷急忙上前连声致歉，叫来边上的丫鬟低声吩咐一番，再次恭恭敬敬地向吴铭拱拱手：“长官请！”

    “带路！”吴铭话语生硬，神色更为倨傲。

    吴铭在三老爷的引领下进入熟悉的院子，不屑地扫一眼站在远处廊檐下的两个持枪家丁，走到陈继尧的卧房大门前缓缓停下脚步，皱起眉头默默打量门口正在听三老爷通报的年轻女人。

    皮肤白皙端庄秀丽的女人也在看着吴铭，漂亮的杏眼中露出几许紧张之色，她听完三老爷的话微微点头，上前向吴铭行了个礼，一双眼睛却仍旧望着吴铭的脸，感觉似乎在哪儿见过。

    吴铭不耐烦地摆摆手算是回应，抬脚就跟随惶恐的三老爷和女人进门，走过陈设雅致的客厅，终于来到陈继尧的床前，先打量一下卧室华贵的陈设，再看一眼中间楠木雕花桌上冒着热气的一碗汤药，最后才望向床上的陈继尧。

    三缕胡子灰白近半的陈继尧斜卧床头，腰后垫着锦被，端正的国字脸呈病态的焦黄色，修长的眉毛下，一双略微浮肿的眼睛正满怀歉意地望着吴铭。

    三老爷轻手轻脚端来张椅子放在床前，年轻女人悄然走到床头，轻柔地整理陈继尧身后的垫被，让陈继尧靠得舒服一些。

    “长官请坐。”三老爷低声请吴铭坐下。

    吴铭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冷冷盯着陈继尧的脸，一双眼睛炯炯发亮精光闪烁，脸色逐渐变幻不定，挺拔的身躯似乎微微颤抖，搁在腰间枪柄上的手越抓越紧。

    年轻女人最先觉察吴铭身上突然冒出的浓郁杀气，不由自主坐到床沿上，搂过陈继尧的手臂身子紧贴过去，惊恐的眼睛一直望着吴铭，下意识地想挡在陈继尧身前。

    站在吴铭侧后的三老爷似乎同时惊觉不劲，想趁吴铭不注意悄悄退走，可没走两步就听到一串清脆的金属声响起，黑洞洞的枪口让他再也无法移动半步。

    “三老爷，不想死就给我蹲到床脚去，别指望院子里的那些废物来救你，我今天既然敢来，就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只是不想连累其他无辜，害死更多的人。”

    吴铭正宗的本地声音低沉冷酷，手中的枪口从三老爷脑袋方向移开，稳稳指向陈继尧的床尾，随手摘下军帽扔到一边。

    三老爷哆哆嗦嗦挪到床尾蹲下，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从容？乖乖过去蹲着一动也不敢动，豆大的汗珠开始出现在他光亮的额头上。

    陈继尧惊愕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最后迎上吴铭发红的目光，只感到全身一片冰冷万念俱灰。

    卧室中一片死寂，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似乎连空气也变得格外沉重。沉默中，陈继尧和他的女人终于认出了吴铭，女人神色激动无比慌乱，转向呆滞的陈继尧张张嘴，却无法说出一句话，痛苦之下眼泪从眼中涌了出来。

    陈继尧突然仰头长叹，接着悲痛压抑的哭泣起来，全身无序地颤抖起来，浑浊的老泪瞬间淌满脸上：“终于来了！报应啊！”

    吴铭心里没来由一阵隐痛，脑子里飞快转动却不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看着痛不欲生的陈继尧和他的女人。

    良久，陈继尧终于止住眼泪，他轻轻拍拍扑在自己肩头上的女人，颤悠悠揭开被子，挪到床边面向吴铭：“自从你给你娘重新修墓之后，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我这条命你拿去吧，只求你不要再加害我的家人，求你了！”

    “不——”

    女人扑到陈继尧身上失声痛哭，突然转身来到吴铭面前，“咚”的一声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哭求：“我求求你，放过我们老爷吧，撞死你妈妈的汪管家已经被你杀了，你心中的仇恨还不能消解吗？这么多年来，我们老爷深为愧疚，日夜受煎熬心里也不好受啊！求你别伤害我家老爷，千错万错他都是你的父亲啊！我求求你，求求你饶我家老爷一命吧！”

    倔强的女人不停地磕头，脑袋撞击地面“咚咚”作响令人心悸，额头涌出的鲜血混杂泪水满脸流淌仍然不停。

    “你傻啊！我是罪该万死，你何必这样，何必这样。”陈继尧手脚并用爬下床，搂住自己的女人相拥痛哭。

    吴铭长叹一声，缓缓站起把枪插进枪套，仰着头喘息良久，突然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子。

    “等等——”

    陈继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哆哆嗦嗦走到吴铭身后：“到目前为止，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亲友，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我和汪县长都把事情推到西边的共产党身上，吴家村人说你随你妈姓，叫山伢子，只要我们瞒着外人，就不会出大乱子，但我觉得，你还是离开上饶一段时间为好，毕竟、毕竟前前后后死了不少人，没准有谁见识你的模样。”

    吴铭听完毫无表示，再次迈开步子向外走去，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立即转过身来闪到一边，冷冷盯着打着赤脚摇晃追来的陈继尧，“你想干什么？”

    陈继尧剧烈地咳起来，连连摆手艰难地直起腰，轻轻推开跑到身边的女人，抬起头满脸是泪地望着吴铭：“你换身衣服吧，拿上点盘缠，走到哪都不能没有钱啊！”

    “你他娘的少来这套！”

    吴铭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他冲陈继尧大吼一声，泪水却不争气地涌出了通红的眼眶，一刹那只觉得双耳轰鸣脑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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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人算不如天算（上）

﻿    东院客厅里烛光明亮，两个受惊的丫鬟肃立在门内，不时怯生生望向门外守候的三老爷，显得那么的无助。

    三老爷再次瞄一眼屋里八仙桌旁独自饮酒的吴铭，眼看一瓶酒喝完，满桌的丰盛菜肴还一动不动，不由得暗自叹息，见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便低声吩咐丫鬟几句悄然离开。

    正房客厅里同样烛光摇曳，硬撑着换上一身新衣的陈继尧和三姨太相对而坐，神色悲苦惴惴不安。

    听到三老爷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陈继尧犹如触电般站起来，几步迎上去着急地问：“老三，怎么样了？”

    “回大哥，那盘金条大洋他看都不看一眼，由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喝酒，刚开始我以为他是饿了，可他从坐下到小弟离开，都没动过筷子，杏丫头战战兢兢给他倒杯酒，也让他挥手赶下去，小弟我这心里实在害怕，不敢进去劝一句。”三老爷愁眉苦脸地回答，看到陈继尧满脸痛苦的样子，连忙搀扶他坐下。

    陈继尧长长地哀叹一声，浊泪潸然而下：“怪不得他、怪不得他啊！命中注定我陈继尧骨肉相残，要我绝后啊！”

    “老爷，你可不能这么想啊！”三姨太连忙给丈夫递上手帕。

    三老爷心里也不是滋味，知道大哥陈继尧两个儿子一死一残的隐痛，能体会到陈继尧此刻悔恨悲凉的心情，沉思片刻低声劝道：“大哥，小弟斗胆说一句，既然他没狠下心动手杀我们，那么天大的怨恨应该算是解开了，哪怕他一时放不下，至少今后不会再给我们陈家带来祸害，所以小弟觉得大哥不用太伤心，总有一天，他会放下这段仇恨的，说不定还会认祖归宗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姓吴，可不还是大哥你的血脉？”

    陈继尧僵住了，激动的心情逐渐平复，丝丝清明逐渐涌上灵台。

    他抬起头感激地向三老爷点点头，缓缓转向身边的三姨太：“小玉，我想去和他谈谈，你怎么看？”

    三姨太微微摇头：“这时候他心里一定很乱，估计一时半会没什么好脸色，要是老爷这时候去，说不定适得其反。要不，我替老爷去看看，怎么说我是个女人，好说话，看他也不是那种薄凉的恶人，否则也不会放过我们了。”

    陈继尧频频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命保住了，脑袋瓜子清醒过来了，有了更清晰的思考：“唉！如此说来，只能你去了，你们别以为我刚保住条老命，又生出非分之想，我是真难受啊！有件事，我从来没和谁说过，这么些年来，每到圩日我都到街上溜达，美其名散散心，其实是想着能不能见到这个小儿子一眼。”

    说道动情处，陈继尧再次忍不住擦泪，边上两人也跟着他擦眼睛。

    陈继尧吸吸鼻子继续说道：“二十四年了，我只见过他四次，记得三年前，我四十五寿辰那天，终于在集市上等到他，当时他不像现在这样高大精壮，身板单薄，打着赤脚，穿的破破烂烂，挑着两个箩筐，一边箩筐卖炭，一边箩筐卖山药，见人不敢说话，头总是低着，目光呆滞毫无灵性，回来我偷偷哭了半个月，唉！”

    “去年初秋他来寻仇你们也知道，当时我大发脾气，不许人打他，拦着康儿不让他们兄弟相残，天没亮就把他送进城里的监狱，原以为关上几天，他的怨气也能消一些，留待以后寻个机会，想办法让他认祖归宗，可人算不如天算啊！转眼间，他竟然变成这般彪悍狠辣，这般的胆大包天，来来去去视众多兵丁如无物，让人不寒而栗啊！细细一想，死在他手上的几条人命，最次的也是自负有一身武功的汪管家，这些人，哪一个是等闲之辈？这两天我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那恶狼一般的眼睛，全是他冰冷的杀气，全都是他深深的怨气啊！看来这点骨肉，我要不回来了啊！”

    “老爷……”

    三人一阵唏嘘，心情格外沉重。

    感叹良久，三姨太看到三老爷期待的目光，好言劝慰丈夫几句，整理一下头发和衣衫，深吸口气快步离开。来到东院客厅门口，两个小丫鬟连忙屈膝致礼，随后担忧地望向屋里喝闷酒的吴铭。

    三姨太向丫鬟摇摇头，漫步来到八仙桌前，看到吴铭手边的酒杯空了，很自然地抓起酒瓶给吴铭斟酒：“吃点菜吧，空腹喝酒伤身。”

    吴铭双眼微闭，冷冷地打量眼前的女人，看到她额头上包扎的布条略感愧疚。

    三姨太三十出头，但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岁摸样，见吴铭这么盯着自己，一张俏脸顿时红起来，她轻移两步坐在吴铭对面，再次露出和善的笑容：“月涵好几次向我提起你，说你长得很像大哥伯安，可惜月涵今早被汪老爷送走了，不然还能见上一面。”

    吴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轻轻放下冷漠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三姨太愣住了：“没别的意思，不过我觉得，要是你愿意的话就留下吧，想必上下打点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谢了！”

    吴铭端起碗，也不管饭菜已冷便大口吃起来，很快在三姨太惊愕的目光中放下空碗，站起来整理一下腰间武装带：“留在前堂的那支步枪算是我的饭钱了，告辞！”

    “等等！你真要走的话，不能再穿着这身衣服了，估计如今到处设卡，还有，不能往北走，也不能往西走，那边正在打仗。”三姨太着急地劝告。

    “打仗？”吴铭转过身来，似乎不相信。

    “是打仗，上午城里来人报告汪县长我们才知道的，南昌剿匪司令部派出的两个师正在弋阳和德兴那边围剿赤匪，抚州保安团一千多官兵也开到了横山城，从景德镇到德兴再到弋阳，水路陆路都设卡检查，你这个打扮要是碰到的话，估计会有麻烦的。”三姨太脸上全是担心之色。

    吴铭皱起了眉头：“谢谢！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找身衣服？”

    “你稍等。”

    三姨太快步走进北面的房间，很麻利地捧出一沓折叠整齐的衣服，来到吴铭面前看着他肮脏的衣裤，稍微迟疑便建议道：“要不，我让下人带你到后院梳洗一下，那里有热水。”

    吴铭抓过衣服，放在椅子上逐一抖开，看到黑色衣裤是一套做工精致的立领青年装非常意外，拿在手里细细打量起来。

    三姨太以为吴铭没见过这种新式衣服，连忙笑道：“这是这几年上海最新潮的式样，进口毛料，伯安当年在上海读书时做的。”

    三姨太突然停下，担忧地向吴铭解释：“伯安是我们陈家的大儿子，他和你一样高，为人谦逊，多才多艺，长得一表人才，在上海读复旦公学，只是没想到，他没毕业就从上海跑回来，说是要到广州考军校，随后不管不顾地就走了，直到四年前，我们收到个邮寄包裹，看到那张盖着革命军总司令部大印、追认他为少校的嘉奖令，才知道他已经战死三个多月了。这房子就是他的，我们一直没动，要是他还活着……看我，这么说起这些，要是你嫌弃的话，我到老爷那另给你找身衣服。”

    吴铭微微摇头，捡起一沓衣服大步走出门口，似乎认识路一样拐往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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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人算不如天算（下）

﻿    三姨太连忙叫两个丫鬟追上去，站在门口望着吴铭转过屋角的高挑身影，不禁叹了口气。

    吴铭给她的印象很不错，虽然性情冷漠，但绝不算粗鲁，下意识说出口的谢谢二字令人惊讶，她忽然觉得吴铭正像汪月涵所说的那样，是个有教养有故事的深沉男人，是个面冷心热知书达理的人。

    可这一判断，似乎又与吴铭贫贱的出身、无情的杀戮和不断寻仇的阴狠行为格格不入，一时间让三姨太深感迷惑，按理说，吴铭一直在社公山西面贫穷偏僻的吴家村长大，只读过两年的私塾就辍学了，不应拥有这种深邃果敢的气度才对啊！

    疑惑中，两个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禀报：“三太太，他到了天井就凶巴巴地挥手赶我们走，不要我们服侍，我们又不敢走远，站在外面等他使唤，听到一阵阵哗啦啦的水声，我们连忙进去看，没想到他竟然脱得赤条条地站在井边洗凉水，羞人啊！”

    “天啊！这么冷的天。”

    三姨太惊讶地张开嘴巴，好一会才低声吩咐：“别害怕，他不是不讲理的恶人，随他意，既然他不愿意你们侍候，你们就回来吧，赶紧把屋里的桌子收拾一下，再点上几根大蜡烛，大少爷的卧房也要点上，好好收拾一下，对他要恭恭敬敬的，明白吗？我去去就来。”

    “明白了。”

    半小时后，吴铭提着枪套回到屋子里，看到三姨太和陈继尧坐在八仙桌前喝茶，不由得停下脚步。

    陈继尧和三姨太看到穿上一身青年装更为挺拔的吴铭，连忙站起来，眼中满是希冀。

    吴铭走到他们对面坐下，随手将连着枪的腰带放到桌面上，两个小丫鬟立刻拿来新式黑面胶底布鞋、袜子和干毛巾，要给吴卫擦脚服侍他穿上鞋。吴铭抓过毛巾，挥手让两个丫鬟退下，不紧不慢地擦干脚，穿上厚实暖和的棉线袜子，穿上鞋踩两下感觉很舒服，这才抬起头拨开湿漉漉的长发。

    “很晚了，明天再走吧。放心，老爷已经吩咐过了，家里没人出去乱嚼舌头。”三姨太关心地笑道。

    吴铭也搞不清楚自己要到哪去，从哪走？而且事情到了这个程度，他根本就不担心安全问题，只是觉得自己与这一家人格格不入，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感觉，虽然心底里似乎有点莫名的情愫作怪，但从他收起枪的那一刻起，似乎把什么都看开了。

    三姨太把一杯热茶缓缓放到吴铭面前，吴铭微微点头却没有端起，指指一旁桌上的那盘金条和大洋开口了：“那些金银算起来，不下五千块大洋吧？”

    陈继尧望向那盘金银，眼里满是酸楚伤痛。

    谁知吴铭接着说道：“我知道陈家有上千亩田地山林，镇子外面六个石灰窑，在城里还有一座院子和几个当街铺面，在广丰最大的煤矿里面还有股份，可谓富甲一方风光无限，可是我也知道，你们祖祖辈辈栖身的镇子里，唯一的学堂每年只收一块五钱学费，却没几家穷人的孩子读得起，现在，你这个镇长却舍得拿出这么多钱送我，让我受宠若惊啊！”

    陈继尧非常意外，呆呆望着吴铭，心情格外复杂。

    三姨太惊愕好久，想说几句漂亮话缓和气氛，吴铭已经站起来，捡起桌上的枪进入北面卧室，丝毫没有半点拘束和顾忌，似乎这里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地方。

    吴铭进入屋里，脱下上衣系上腰带，感觉枪套露出外面一大截很不妥，干脆把枪套取下扔到书桌上。

    枪套滑行一段碰倒了个小镜框，吴铭连忙过去扶起来，看清相框里照片上军人的摸样，整个人随即安静下来。

    陈继尧和三姨太面面相觑，三姨太见吴铭在里屋拿起书桌上的相框对着烛光久久端详，便在陈继尧耳边一阵低语。

    陈继尧望向里屋，颓然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和三姨太一起默默离开。

    两人回到自己的卧室，洗漱完毕已是深夜，斜卧在床上的陈继尧一声接一声的叹息，怎么也睡不着，等披着棉袍的三姨太进来，立刻着急询问：“那个祖宗怎么样了？”

    三姨太扔掉棉袍爬上床，温柔地给丈夫按摩太阳穴：“听守在屋外的小丫头说，他现在还没睡，一直在翻看安儿留下的那些书和信件，还不时拿起安儿的照片看了又看，唉！你说，要是安儿还活着，他们能不能成为好弟兄啊？”

    陈继尧的身子突然僵硬，拨开三姨太的手老泪涌出：“他长得太像安儿了，太像了！要是他不那么冷冰冰的，再刮掉满脸的胡茬，估计我都把他当成安儿了！”

    “老爷，别难过，你没发现他态度好了很多吗？之前谁敢想他会手下留情？依我看啊，事情没那么糟糕，说不定他会慢慢想通的，毕竟你是他的生身父亲啊！而且他杀了汪管家，也算给他妈报了仇，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老爷你应该往好处想才是。”三姨太温婉地劝慰自己丈夫。

    陈继尧默默点头，收起泪沉思片刻：“你说，他能看懂安儿留下的那些书吗？刚才他竟然当着我的面，提到镇上穷人家孩子的念书问题，这可不简单，一般人谁会想到这个，是不是他想起自己的过去，心有怨气啊？”

    三姨太来了精神，靠近丈夫恳切地说道：“老爷，我觉得他说得有理，早些年，你不一直捐钱资助乡里和县里的教育吗？自从你接到安儿的噩耗之后，整个人就没缓过来，这几年也没去看一眼镇子里的学堂。老爷，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捐些钱，资助镇子和周边的穷孩子吧，这是修阴德的好事，还能让乡里乡亲感激你，总比把钱花到别的地方好些吧？”

    “嗯，看来我这几年真的老糊涂了！”陈继尧点点头，又想到西院里的吴铭：“恐怕明天他就要走了，我真想和他说说话啊，怎么说都是我的骨肉啊！”

    三姨太对吴铭冷冰冰的态度头疼不已，只好低声安抚，服侍丈夫躺下，心里盘算着明早怎么也要想个办法，让丈夫和吴铭父子俩好好说上几句话，否则吴铭这一走，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见面，又到何时才能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陈继尧听到管家三老爷的轻呼声，一个哆嗦连忙爬起，鞋都没穿就跑去开门，发现天色已经蒙蒙亮。

    三老爷双手递上一张信笺：“大哥，他走了，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怪吓人的。我进东房去查看，发现书桌上留下这条子，看完才知道他把那支长枪和枪弹作价一百元卖给我们，我过去数了数，托盘里正好少了一百大洋。”

    陈继尧颤呼呼地接过条子，三姨太已经在里面划火柴点燃了蜡烛，陈继尧匆匆忙忙把条子凑在烛光下，看完放下条子仰天长叹：“他到底是不肯原谅我啊！”

    三姨太拿来大衣和棉鞋让丈夫穿上，捡起条子仔细阅读上面漂亮行楷字，读完担忧地望着伤感的丈夫，一时间感慨万千，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陈继尧轻轻挥手，示意三老爷离去，迈着沉重地步子回到床前，站立良久，似乎突然想开了一样，竟然在三姨太担忧的目光中，说出句令人非常意外的话：“这笔字写得漂亮啊！我就纳闷了，他怎么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

    三姨太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治好连声安慰丈夫不要多想，两人坐在床沿上低声谈论起来。

    不一会，门外再次传来三老爷的声音：“大哥，龙虎山的承宗师傅突然来了，开口就问大哥身体可好？小弟不知怎么说才好，只好把承宗师傅领到中堂客厅等候。”

    陈继尧连忙走出去，和三老爷一起前往中堂。

    浑身雾水神色不安的承宗看到陈继尧安然无恙，终于放心地出了口大气。

    彼此问安完毕，承宗拿出师叔秉真道长的书信，陈继尧匆匆看完连忙请承宗坐下，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前后和盘托出，听得承宗脸色数变感慨万分。

    喝下半杯热茶，承宗摇头叹道：“小侄还是来晚了，竟然没缘分再见吴大哥一面，唉！不过也算万幸，没有酿成更大的惨事，想必师叔和我一样，都为陈师叔您庆幸啊！”

    陈继尧也深有感触：“是啊、是啊！我该庆幸才是啊！至少没有发生父子相残的惨剧，苍天总算有眼啊！”

    承宗和声安慰几句，完了满脸遗憾地说道：“吴大哥博闻强记，聪颖过人，心性坚毅，善恶分明，他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可惜了！不过吴大哥也算是渡过了一波劫难，此去定能乘风破浪大有作为。不瞒陈师叔，我师叔在送我下山的时候曾预言，说吴大哥是他平生仅见的奇才，如果能摒弃心魔，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啊！”

    陈继尧瞪大了眼睛，凝视越来越成熟的承宗，眼里闪烁期盼的光芒，似乎一瞬间年轻了好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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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乱世匪盗多

﻿    吴铭背着陈旧的帆布书包，选择小道一路向东走了四个小时，才来到上饶东面重镇沙溪镇北两公里的黄塘村。

    此处是个三岔路口，北面的村民和西面的山村民众要想到镇上，都得走这条路，也都会在村中小店歇歇脚，喝碗茶吃点东西填肚子，因此小村倒也有点儿小集市的模样。

    今日正逢黄塘村圩日，仅有的一条石板街上来来往往不少人，大多背着背篓或挑着担子，小街两边的铺子小摊几乎都坐着人，主客之间和和气气，看样子生意都不错。

    吴铭选择大树下的茶摊，向笑容可掬的老板娘要了碗茶，看到竹蒸笼上色泽碧绿热气腾腾的小粽子顿时馋了，随口要了两个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两个中年客人放下背篓坐进来，面对老板娘热情的问候连连摇头，没好气地说走出沙溪镇的时候，被镇口设卡的一群官兵和民团团丁搜刮了，辛辛苦苦卖药材买回的盐巴被抢走一半，两人一个劲埋怨世道混乱官兵如匪，这种日子不知道哪天是个尽头。

    吴铭听完暗自警惕，他身上没有证明没有路条，不想因此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继续选择沿山小道东行了。

    吴铭对上饶辖内的县镇较为熟悉，虽然如今县镇规模很小，道路崎岖简陋，但是山还是那些山，河还是那些河，区别只是每一座山都葱葱郁郁，河水也比记忆中的丰沛宽阔，只要继续前行过了玉山境，前面就是浙江境地，到了那边自己才算安全一些，没有路条被拦下来，顶多交几个买路钱，找个合理的借口大多能对付过去，至少没人把他当成杀人嫌疑犯对待。

    拿定主意，吴铭加快进食速度，完了拿出个大洋付账，再要五块米饼，换来老板娘一把油乎乎的银毫和铜板，吴铭数都不数放进兜里，在老板娘客气的笑容中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羡慕的议论：“不知是哪家少爷，有钱啊！喝碗茶吃两个粽子，就拿出一个大洋，找钱给他数都不数一下，啧啧！”

    吴铭挺无奈的，到这个时候除了银元，他还没有弄清楚世面上五花八门的银毫、铜板的样子，因此听到别人的议论只能当作没听见。

    即将走出村子时，吴铭意外看到左边有家理发店，只有一个学生摸样的客人在理发，边上没有其他客人等候。吴铭摸了摸捂着汗的披肩长发，想想自己一身学生装和满脸胡子很不相称，转个身便走了进去。

    老板殷勤地招呼吴铭先坐下，不再和剪完头发正在刮脸的客人闲聊，没多久就笑嘻嘻地干完停手，接过客人递上的三个铜板，转而招呼吴铭。

    年近五十的理发匠请吴铭坐好：“先生，剪哪种头型？要不来个像这位客人的新潮头型？”

    刚理完发的年轻客人正在吴铭前方，对着墙壁上巴掌大的镜子照了又照，吴铭看了一眼他脑袋周围一圈青头皮和上方的锅盖发型，吓得连声拒绝：“不不！我赶不了这种新潮，给我剪短就行，要求不高，前面不要盖住眼睛，两边不要盖住耳朵，后面不要盖住衣领。”

    “这样啊？胡子剃吗？”

    “剃吧。”

    “好咧！”

    理发匠嘴上答应，心里却对吴铭的要求暗自感慨，这年头好不容易剪个发，这位少爷却不剪短些，多少有点儿败家子的味道。

    想归想，理发匠还是满脸春风地拿起不知在哪家铁匠铺打造的飞剪，认真地为吴铭剪发，边干活边询问吴铭是不是本地人？要去哪高就等等。吴铭总是简短而耐心地回答，不时也问上几句本地和东面玉山的情况，顿时引来见多识广的理发匠滔滔不绝的介绍。

    二十多分钟过去，吴铭站起来照了照那个巴掌大的木框镜子，摸摸光滑的脸和下巴颇为满意，爽快地掏出五个铜板放到理发匠手里，在理发匠的连声致谢中走出小店大步北行。

    沿着陌生的小道走到傍晚，吴铭终于来到熟悉的河边，这条河叫做玉琊溪，流入玉山县城西面的信江段，一直流到上饶最后注入鄱阳湖。

    河对岸的南面隐隐看到的古朴镇子，大概就是千年古镇横街镇，只要顺着河边道路南下十五公里左右，就能到达玉山县城，过了玉山就是浙江常山县境了。

    吴铭没有路过玉山的打算，他抬头望望逐渐变暗的天色，屈指一算，自己一路上山下坡逶迤走来，十四个小时竟然走了近六十公里，而且几乎都是山路。

    这么一算，吴铭自己都有点吃惊，休息片刻顿时感到双腿发涨饥渴难当，知道再坐下去更走不动了，只好站起来继续赶路。

    来到河边平坦处没走多久，吴铭幸运地看到条小渔船，他大声请求艄公帮忙渡过东岸，淳朴的艄公看到他一身学生装，人长得高挑斯文一表人才，说话又彬彬有礼态度和蔼，很乐意地摇船靠岸帮个忙，渡过河只收了吴铭两个铜板的力气钱，多一个子也不愿意要。

    吴铭目送艄公摇船顺流而下，这才走上河岸来到路边，望向南面的小镇考虑良久，最后还是顺着东坡的小路继续前行，估计顺着山道走前面肯定有人家，这年头乡下人都很淳朴，好好说话求人借宿一夜没问题，总比到镇子里冒险强，记忆中横街镇也和沙溪镇一样，是个千年古镇，人口众多较为繁华，而且距离上饶不远，很可能有官兵奉命出来设卡盘查。

    沿着延绵的莲花山脚走出四五里，天色变得更为朦胧，视野中竟然没有一户人家。

    吴铭心里有点儿发苦，走到一条小溪边掬水猛喝，抬起头才忽然记起，这个时候人口不多，很多村子估计都没出现，只好迈开步伐提速，暗暗决定再走几里，到时候哪怕没有人家，也要将就找个地方对付一夜，好在这个时候蛇蝎毒虫大多没出来，晚上野外宿营不会有什么危险。

    幸运地是，前方很快出现一座孤零零的房子，吴铭顿时精神大振，可到了地方一看，才发现是座破败的土地庙。

    吴铭有些失望，站在没有门板的庙门口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解下身上装着盒子炮和几个米饼的书包，捡起地面上的枯草朽木，从书包里掏出火柴小心引燃，这才放心地坐下。

    休息片刻，吴铭看看火堆和满是尘土羊粪的地面，只能再次出去找来一大抱枯草和树枝，借着火光拆下几条摇摇晃晃的门槛和木窗备下，这才摊开枯草躺下。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全身乏力的吴铭最后往火堆里扔进两根大木头，终于扛不住困倦倒头便睡，燃烧的火苗照在他疲惫的脸上，给了他温暖也给了他安宁。

    没过多久，几个黑影突然出现，很有章法地朝着光亮的破庙悄然摸来，前头一身黑衣的矮壮汉子靠近门边，看清沉睡的吴铭，听到他均匀悠长的呼吸声，放心地直起腰来打出个手势，两个精壮汉子很快来到他身边，彼此目光交流片刻，便一同向吴铭摸去。

    矮壮汉子缓缓蹲在吴铭身边，伸出手中的利刃，稳稳压在惊醒过来的吴铭脖子上：“别动！一动就要你的命。”

    吴铭感觉到脖子上的冰冷与刺痛，知道皮肤已经被划破，当下不敢做任何抵抗，眼巴巴看着两个汉子把自己的双腿捆起来。

    “这条羊竟然没怎么慌张，眼神也不善，像是练家子，你们两个小心了，把他的手也绑紧。”

    两个伙计麻利地将吴铭翻转身子反绑双手，矮壮汉子这才小心地把刀收起，顺手捡起一旁的书包打开，摸出里面的枪，顿时瞪大了眼睛：“正宗德国造盒子炮，好东西！这家伙肯定大有来头，还有这么多大洋，嘛逼的！逮到肥羊了！”

    两个精壮汉子兴奋地盯着摆在地上的大洋和汉子手中的盒子炮，再看看躺在地上听天由命的吴铭，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矮壮汉子想了想做出个手势，一个伙计立即掏出个黑布袋，三下两下把吴铭的脑袋套起来。

    吴铭大吃一惊，没等他翻过身，脑袋就遭到猛烈一击，一声闷响过后，吴铭软绵绵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吴铭在剧烈的疼痛和不停的颠簸中缓慢清醒，无奈脑袋上套个黑布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从身下热乎乎的东西和刺鼻的味道中，判断出自己被绑在马背上，前后不时传来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混杂一起，似乎正行进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

    又熬了一个多小时队伍停下，前方传来几声高呼，吴铭听出身边的矮壮汉子大声回应，随后队伍继续前行，上行一段路终于停下，就有人过来解开吴铭腿上的绳索，一只大手猛然把吴铭拽下马，吴铭肩膀着地，脑袋也撞到坚硬的地面上，摔得他眼冒金星，忍不住低声痛哼起来。

    “嘛逼的，二哥从哪儿弄回来这么长一个屌人？把马都累得走不动了。”

    周围中汉子发出放肆的笑声，没等吴铭缓过来，几只大手已经狠狠把他拽起，不由分说拖着就走，很快进入一个空气暖和的地方把他扔下，没一个人替他解开手上的绳子和头上的布袋。

    吴铭痛苦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只觉得双手麻痹失去知觉，全身像散了架似的，每一秒钟都是那么的漫长，那么地难以忍受，急得他破口大骂起来。

    可他骂得自己精疲力竭了口干舌燥，也没个人来理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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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匪窟（上）

﻿    “嘛逼的，这屌人都绑成这样了，竟然还能呼呼大睡。”

    “这小子不简单，二哥说他很可能是个练家子，看样子没错，我们小心些，不知道他醒来会不会发疯？”

    两个土匪粗鲁地把吴铭身上的绳子解开，迷迷糊糊中的吴铭只觉浑身一松，脑袋上的黑布袋接着被扯开，周围朦胧的光线映入酸涩的眼睛。

    腰挂长刀的年轻汉子不轻不重地给了吴铭一脚，大声警告吴铭不要企图反抗，随即喝令吴铭站起来，与伙计一起架起没缓过来的吴铭往外拖。

    行进中前方的光线越来越强烈，吴铭只觉眼睛刺痛，闭眼良久才能睁开，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宽大的山洞之中，通过洞口可以看到外面的莽莽群山。

    两个汉子把吴铭扔在洞口地面，便不管不顾地退到一边，吴铭环视四周一圈周围的人，然后挣扎着站起来，抱着逐渐恢复知觉的麻木手臂，面向前方耐心等待。

    坐在石板上的虬须大汉和干瘪的长脸中年人上上下下打量吴铭，七八个腰挂长刀的精壮汉子站在两人左右，其中大多数还背着步枪，一个个摆出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虬须大汉一直狠狠看着吴铭不发话，边上干瘪的中年人摸着山羊胡子，不紧不慢地咳嗽一声：“这位小哥，你是何方人氏？谁家的少爷？”

    吴铭不由得苦笑道：“我姓吴，上饶城北煌固镇吴家村人。两位前辈，都这样了我也不想瞒你们，我身上的衣服是借来的，被你们拿去的那支枪和大洋，是我从别人那里抢到的。”

    “嘿嘿！就凭你，能抢回来那么好的德国造？看来你果然不是个老实人，是不是想胡说八道替自己撑门面，让老子以为你也是道上的人放你一马？笑话！你这副屌样，这副书生长相，还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啧啧！嘛卖逼的，师爷，我可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屌人呐，今天开眼界了，哈哈！”

    虬须汉子笑出声来，周围汉子也跟着乐，他身边的师爷却没有笑，而是疑惑地紧盯吴铭的眼睛，似乎看出了别人忽略的东西。

    吴铭大咧咧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两位前辈，我说的是实话，事情到了这份儿上，我也不敢存有糊弄过去的侥幸，还是这句话，枪是我抢来的，抢枪的地方是上饶城北三岔路口那座土地庙，枪的主人据说是南昌来的一位国军团长，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虬须汉子和师爷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惊讶地面面相觑，再次把目光投向不停揉搓手臂的吴铭。

    虬须汉子禁不住站起来，迈开步子围着吴铭转圈打量，最后停在吴铭面前一步，神色郑重地问道：“你是共产党？”

    吴铭诚实地摇摇头：“不是，不知道的人都把这事推到共产党身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说起来这事纯属意外，我没想杀人，可当时要是不杀人，恐怕我就要被杀了，只能冒死一拼，最后，我侥幸活了下来。”

    周围站立的汉子们惊愕不已，不由得重新审视被他们视为肥羊的吴铭，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不慌不忙从容坦率的年轻人很不简单，虽然语气和缓，像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可在这么多人的敌视下他却一点都不胆怯，身上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凛然气势，让一群刀头舔血的汉子心理优势荡然无存。

    虬须汉子颇为动容，他迟疑片刻，默默看着满脸无奈的吴铭，似乎不相信数月来道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杀人夺枪高手，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学生的年轻人。

    师爷咳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上前和气地问道：“小哥，当时你用什么东西杀那两个南昌军官的？”

    “石头，顺手捡块石头，偷袭得手。”吴卫如实回答。

    师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向虬须汉子使个眼色，转而对吴铭微微一笑：“这位小哥，先说声对不住了，恐怕还得委屈你留在这几天。放心，我们会好好款待你的，只要不离开洞口以外五十步远，随你怎么都行，等会儿我会吩咐下面弟兄尽快送上饭菜，再送上一床被子，先对付一下吧，如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吴铭非常无奈：“不用这么客套，我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只是希望诸位前辈大人大量，尽快放我下山，我还要到上海念书呢，听说学校都开学了，去晚了怕人家不收。”

    “呃？好好，念书不错，嘿嘿！我想不会耽误小哥你几天功夫的，既然到了这里，就不用急在一时嘛。好了，暂且告辞，小哥要是需要什么请别客气，只要我们有，一定给你送来。”师爷和气地笑了笑，便与疑惑重重的虬须汉子一起离开，一群汉子连忙地追了上去。

    没走出几步，师爷忽然停下，回过头大声问道：“小哥，能告诉我你父母的高姓大名吗？”

    吴卫愣了一下，考虑良久长叹一声：“我家只剩我一个了，我姓吴，小名山伢子，从懂事开始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所以随我母亲的姓，前辈要是派人去吴家村的话，一问就会知道。”

    “另外，路过村口小河的时候，往南望去就能看到座新坟，我逃离村子的时候太过匆忙，没机会到坟前和母亲道别，至今仍心存愧疚，如果方便的话，请前去的弟兄替我烧几支香吧，晚辈不胜感激啊！”

    师爷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吴铭来这么一招，惊愕过后给了吴铭一个怪异的笑容，深凹的双眼里闪过缕缕欣赏之色。

    吴铭目送众人离去，转身就问留在身边看守的汉子：“有没吃的？”

    刚才拖出吴铭时还声色俱厉的汉子，此刻已变得非常客气：“放心吧，师爷的话一言九鼎，弟兄们肯定不会怠慢，吃的和盖的等会就有人送来。”

    吴铭说了句谢谢，在洞口又漫步几圈，无聊之下迈步转进洞中，好奇地打量这个宽阔高穹的大山洞，嘴里啧啧称叹，脑子却在不停转动，猜测此地的具体方位。

    游走片刻，一阵压抑的哭声从山洞深处传来，吴铭停下脚步竖耳倾听，听清是个女人的声音立即变色。

    以吴铭的道德观和性格阅历，他对眼前这群土匪并不是很排斥，可他绝对不能忍受欺男霸女凌辱弱小的恶行，否则他当初就不会不顾安危杀掉那两个军官了。

    跟随的年轻汉子看到吴铭脸色突变，眼冒精光极为不善，顾忌之下连忙解释：“里面的几个人是弟兄们半月前带回来的，等他们的赎金到了，自然会送他们下山，从开始到现在没人难为他们……你别误会，我们虽然打家劫舍，但当家的说了，盗亦有道。”

    吴铭疑惑地注视年轻汉子的双眼，考虑片刻和气地说道：“看来小弟我误会了，从刚才那位英武头领和师爷的不凡气度看，你们都是行侠仗义的好汉，定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哈哈！我能去看看吗？”

    “好吧，师爷刚才都说随你了。”年轻汉子无奈地回答。

    “谢了！”

    吴铭不慌不忙向里面走去，进入约三十余米到了尽头，借着微弱的光亮四下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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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匪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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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堆人蜷缩在左侧凹进五六米的洞壁下，此前听到吴铭和年轻看守的对话声和脚步声，因此早已吓得停止哭泣和说话，在幽暗中睁着惊恐的眼睛望向来人。

    吴铭发现目标便停下脚步，隐约看到两堆人坐在枯草上，右边两个左边三个，相距四五米，由于光线太暗只能依稀看到人影，没办法吴铭再上前几步，终于看到左边的三个人惊恐地挤在一起。

    停留片刻，吴铭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亮度，清晰地辨认出两个老人紧紧护在中间的女子，竟然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这一发现让吴铭极为震惊，右侧四五米处的两个人吴铭也没心情辨认了。

    此处弥漫着刺鼻的腥臊味和腐烂味，浓郁得令人作呕，几欲窒息，就连吴铭这种定力的壮汉都难以忍受，何况老人和孕妇一直待在这里？

    要知道污浊空气对孕妇和胎儿的伤害非常大，女子腹部明显的隆起，恐怕已经怀孕六七个月了，如何能继续这么待下去？在这个缺医少药的荒山野岭，要是扛不住倒下了，恐怕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吴铭立即向陪同身边的年轻汉子求情：“这位好汉，这女人挺着个大肚子，不能在这种地方待下去了，否则说不定要流产，甚至因此而死去，要真这样对你们也没好处，你看能不能给他们换个地方？不求别的，也不用出洞，移到昨晚小弟我躺着的那地方就行！”

    年轻汉子想了想终于点头，吴铭顾不得脏臭，走到两位老人面前蹲下，尽量和气地说道：“两位老人家听我说，这地方对这位大嫂的身体很不好，再待下去非出问题不可，弄不好这位大嫂会倒下，要是那样，孩子就可能会保不住，不如移到前面空气好一点儿的地方，你们看好吗？”

    两位老人可能是吓坏了，缩在一起不敢回答，吴铭只好耐心地劝告孕妇，说明自己的担忧，保证绝不会有任何伤害他们的事情发生。

    吴铭长得英俊一脸正气，加上言语温和满怀诚恳，终于获得了两位老人和孕妇的信任，但三个人似乎被吓傻了，不敢和吴铭说话，只是连连点头，相互搀扶着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跟随吴铭一起走向洞口。

    “尊敬的先生、尊敬的先生，我们需要你仁慈的帮助，我们也想跟随你！”

    略带江浙口音的怪异国语大声响起，吴铭回头一看，再次大吃一惊，追上来的竟然是个胡子拉碴的高个子洋人。

    看着眼中全是哀求之色的洋人，吴铭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示意他俩跟着走。洋人大喜，没忘记连声致谢，回去扶着同伴赶上来，紧紧跟随吴铭身后来到距离洞口十余米的凹陷处。

    吴铭看到地上的干草很薄，几乎盖不住尘土和裸露岩石，连忙吩咐两个老人稍等片刻，自己四下寻找可以垫坐保暖的东西。

    一旁的年轻看守连连摇头，叹了口气大步走出洞口，很快抱来两大捆干草扔给吴铭。

    吴铭笑着致谢，麻利地解开草绳，把两捆干草均匀地铺在最里面的平坦处，客气地请两位老人和孕妇休息。

    两位老人连声致谢，脸上和手上已经浮肿的孕妇感激不已，流着泪深深向吴铭鞠躬，然后恭敬地扶老人先坐下。

    吴铭这时才看清楚怀孕女人的摸样：身材适中脸色苍白，虽然脸上略微浮肿但依然能看出秀气端正的相貌，年约二十五六岁说不上漂亮，惊慌中仍有一种寻常女人少有的仪态，举手投足颇有教养。

    女人望向吴铭，眼神中蕴涵几许询问，吴铭摆摆手示意她快坐下休息，转到洋人面前笑了笑，对洋人身边那位戴副眼镜穿着牧师长袍的中国人点点头，算是正式打招呼了。

    会说中国话的洋人已经平静下来，对吴铭的帮助非常感动，知道吴铭和土匪们不是一伙的，当下感激地向吴铭深深鞠躬，嘴中念念有词似乎在祷告上帝。

    吴铭没有心情理会太多，更不愿以此自居装模作样，他回到年轻的看守身边，再次低声地向他致谢。

    年轻看守倒也是个懂礼的汉子，叫上吴铭一起走到距离人质远一些的洞口，坐在凸起的岩石上和吴铭低声说话，似乎对吴铭的身份和经历非常感兴趣。吴铭有问必答，只要不是自己不愿说的，都不会刻意隐瞒，一番交谈下来，两人倒也相处融洽。

    送饭送被子的人终于来了，吴铭客气地致谢，接过被子立即走到坐在角落里的两个老人和孕妇身边，展开被子放到他们身后，然后回去提起装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米饭和一大碗干菜炖肉的提篮，再次跑到老人和孕妇面前蹲下：“趁热吃吧，筷子不够，你们随便捡两根粗点儿的草根当筷子，将就对付吧。”

    “喂喂！这是我家师爷吩咐送给你的，你要是让给别人，老子可没功夫再给你送来，他们几个有自己的饭菜，下午就送来。”送来饭菜的中年汉子大声警告吴铭。

    吴铭转过身笑道：“这位好汉，小弟谢谢你了，可这位大肚子的大姐和两位老人饿得快动不了啦，他们比我更需要这餐饭，你就当是小弟吃下去行了，小弟要是饿了，下午吃他们那份儿。”

    “嘛逼的！没见过你这样滥充好人的，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自身不保还他娘的管别人！”中年汉子似乎脾气不好，不愿再看吴铭一眼转身就走，年轻汉子摇摇头也跟了出去。

    望着两个土匪走出洞口，吴铭坐在岩石上自嘲地笑了，抬起头看到两位老人和孕妇都没动筷子，都在神色复杂地望着他，想了想大步走出洞口，省得他们心存顾忌放不开。

    来到洞外极目远望，四周山势磅礴延绵苍莽，吴铭根据昨晚到达的时间、大致方位和眼前的景致，慢慢在脑子里分析推算。

    良久，吴铭推测出这地方应该是玉山县北面，属于怀玉山脉中的笔架山或者葛仙翁山腹地，距离玉山县城不会超过四十公里路程，直线距离很可能只有二十公里，否则土匪们不可能只用半个晚上的时间，就把自己弄到这地方。

    俯瞰下方六十余米外的山腰，溪流两岸有一座座隐现在大树丛中的木屋，隐隐听到西面传来瀑布倾泻的特有声音。

    吴铭随即爬上洞口右侧四五米高的岩石西望，发现越过六百米外茂密高大的林子树梢，有一片数百米长宽的缓坡地，有条溪流从中蜿蜒而过，隐约看到一群忙碌的男女老少和几头耕牛。

    这一发现，让吴铭心中暗自称奇，看样子把自己弄到这里的强人也不是什么土匪专业户，逐渐觉得这个匪窟似乎没那么可恶了，多了几许温情和生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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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匪名远扬（上）

﻿    ps：今天是端午节，祝福《勇闯天涯》的书友们身体健康，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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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中的夜晚仍然略显寒冷，阵阵山风掠过洞口，偶尔发出的凄呜声有些瘆人，远处深山还时不时传来猫头鹰、豺狼等飞禽走兽的悠长叫唤。

    白天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连续多日风和日丽，空气清新，满目苍翠，暖阳下群山莽莽林涛起伏，洞口下方的山谷里百鸟吟唱生机盎然，只是被困在洞里的人丝毫没有半点儿欣赏的心情。

    时至中午，洞口外的男女老少六个人质坐着晒太阳，彼此已经相互熟悉，逐渐放下戒心随意交谈。

    得益于吴铭的坚持，看守的土匪并没有太过为难这些人，默许他们和吴铭一样可以下行三十余米，到泉边洗脸洗衣服，晒晒太阳，一个个等待被敲诈勒索的肥羊洗头换面，头发梳理起来精神面貌好了许多，只是两个老人仍然一脸忧色，倒是一土一洋两个倒霉的洋和尚与吴铭越来越亲近。

    首次获准放风的那天下午，高鼻深目栗色头发的洋人再次郑重地向吴铭致谢，自我介绍说他的中文名字叫雷孟德，美国人，隶属于北美基督教总会派驻牧师，八年前就来到中国，先是在上海，后来被派往杭州基督教堂天水堂，荣升为终生祀奉上帝的神父，他和同伴是在玉山教会指导完福利院的工作，去游览三清湖的途中，不幸被土匪抓上来的。

    吴铭听到雷孟德这个颇具中国化的名字很感兴趣，随即联想到曹操，于是随口询问英文怎么写？

    雷孟德捡起块石片在地上写出一串英文，吴铭随口读出了他的全名：雷蒙多。格雷厄姆。

    两个牧师非常惊讶，连忙询问吴铭是在何处接受的文明教育？是否曾经就读于教会学校？吴铭尴尬地回答说是到处听到处学的，两个牧师根本不信，不停用英语试探起来。

    两个洋和尚的心思吴铭非常清楚，但他无所谓，一来对这些倒霉的人质没什么戒心，还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认同感，二来觉得困在这荒山野里闲着也是闲着，练练自己久违的英语口语，也能打发些无聊的时光，于是很乐意与一中一外两个洋和尚对话。

    刚开始时吴铭感觉嘴巴舌头很不利索，发音欠准，不时被较真的洋和尚纠正，有些词语要好好想一会儿才能记起来，随着对话的深入，吴铭慢慢找回感觉，脑子里三四千英文单词还没废掉。

    五天后，吴铭表现出惊人的领悟力，能和两个牧师随意对话，而且越来越流利。

    这一结果让两个牧师大为感叹，连赞吴铭是个语言天才，不知不觉间与吴铭的关系更为亲近。

    吴铭却暗自惭愧，发现自己原来苦学了十几年的东西存在不少错误，语法和发音都有很多问题，时不时惹来严谨得有些固执的美国佬和善的纠正。

    在边上名叫戴子辰的杭州籍牧师衬托下，吴铭毫无成就感可言。

    矮胖圆脸年龄不过二十六岁的戴子辰，张口就是一串地道标准的美式英语，遇到吴铭不懂的，他随手就能写下单词，并耐心地向吴铭解释词义和用法，几乎让吴铭认为这家伙从小就长在美国，而不是三年前成为耶稣信徒后才开始学的英语。

    碰到这样的怪才，吴铭异常钦佩，也颇为沮丧，哪里知道戴子辰心里对吴铭的聪敏同样惊愕不已。

    几个倒霉的人质天天在洞口晒太阳打发光阴，洞口斜下方百米处清澈的深潭旁那棵参天大树下，几个土匪头子和他们的师爷也没闲着。

    年约四十、身材魁梧的虬须汉子坐在厚实的原木方桌上首，专心听取二当家的回报。

    三十来岁身体壮实的二当家捧着个茶杯，神色间颇为忧虑：“玉山城里的洋教堂刚建完福音堂和福利院，像是真的没钱了，数次央求我们高抬贵手，依我看，收下一万两千大洋和五十匹洋布就算了，不然还得等，谁知道他们派到杭州求援的人几时才能回来？”

    “师爷，你说呢？”

    虬须汉子似乎拿不定主意，毕竟当初开口索要的赎金是五万大洋，最后讨价还价降到两万，到现在洋教堂依然凑不齐，还得拿五十匹洋布抵账。

    师爷提起瓷壶，给每一个人面前添上茶水，完了抖动长袍下摆坐下，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老二的担心有道理，这两个洋和尚不能留得太久，时间长了恐怕会惊动官府。从大清朝到现在的民国，官府对洋人可是又敬又怕，死几百个几千个国人，当官的不会多看一眼，要是死个洋人，恐怕就得全国震动，所以我们最好是见好就收，否则万一惹来官兵围攻，就不划算了，能得到一万几千的赎金也算是凑合吧，这么多年来，我们做事情都是留有余地的，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三个土匪头相继点头，认可师爷的分析。

    师爷看到二当家的要开口打岔，举起手示意他暂停，对三人郑重地说道：

    “现在有麻烦的不是这两个洋和尚，而是那两个老人和那个大肚子女人……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家那个倒霉的儿子原来是常山县保安团的团长，后来被新任衢州保安司令关进了大牢，当初把他们掳上山拿到一百五十两金条和几件古董时，我们都以为抓到大鱼了，可派人到东边回来，才知道他们方家已经失势，到了卖房卖地四处借债救人的地步，估计我们弄到手的黄金和古董，是他们打算送去衢州救人的，所以这几个人是放是留，我们得尽快拿出个主意来，不过，雁过拔毛是肯定的，亏本的生意不能干。”

    虬须汉子想了想，大手一挥：“放了，都放了，留着也没用，见好就收吧！那个大肚子女人也挺可怜的，这几天我回去看到家里婆娘的大肚子，心里怪不是个滋味儿的。”

    “大哥，那么姓吴的小子怎么处置？”三当家问道。

    虬须汉子呲呲牙，犹豫良久，还是拿不定主意：“本来昨天早上得到确认消息之后，我就想放了他，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放掉有些可惜了，这家伙晃眼一看，像个和和气气的书生，可只要你仔细打量打量，就能看出他的不凡来，让我一时没了主张。”

    “没错！”

    师爷有些感慨地说：“你们想想，这家伙手无寸铁，就敢拿块石头砸死两个军官，完了还没忘记把枪带走，前一段时间这家伙在数百官兵的围捕中杀出罗网，随即只身潜入上百官兵严防戒备的煌固镇寻仇，把杀母仇人的脑袋掀掉半边，还顺手将上饶守备团长打了个重伤瘫痪，然后竟能全身而退，普通人谁有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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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匪名远扬（下）

﻿    ps：人的一生中总有一些朋友最珍惜，一年中总有一些日子难忘记，谢谢朋友们陪伴天子从冬天走到春天，又从春天来到夏天，在文字中，我们由陌生转为熟悉，由熟悉转为知交，虽不能时时问候，却允许我在这个特别的日子，轻轻道声：端午节愉快！

    本章是为三戒盟主加更，同时谢谢落-叶、羊yang、醉酒的神祇、青山不改、豆天传奇大大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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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大家一副所有所思的样子，师爷目光中露出几许期待：“这方圆两百余里地的各山各寨，没听说过谁有这胆量，也从没听说谁敢得罪官兵，所以，我断定这家伙有勇有谋，恩怨分明，是个难得的大才啊！如果能加入我们……啧啧……”

    三位当家的齐齐点头，一致同意师爷的分析。

    师爷随即有些苦恼地说：“怕就是怕咱们剃头挑子一头热，留不住人啊！首先，周边两百里大大小小山寨十余家，论人手论长短枪，我们都排不上号，就是与西北面那个总是和我们过不去的邻居段老五相比，我们都还弱上几分的。”

    “其次，我看姓吴的小哥气度不凡一表人才，绝不是寻常之辈，按理说他满手血腥，急着绕小路逃亡东边，不留神才被我们弄回山寨来的，可他偏说要去上海念书这等屁话，无疑表明了他远走高飞的心思，所以，我怕很难留下他。”

    虬须汉子满脸的不舍：“是啊！他在我们面前没有半点慌张，也不隐瞒自己的出身来历，出奇的痛快，如今想起来，他那股气度的确让人佩服，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胆识和本事，难得啊！”

    “师爷，老二老三，能不能想想办法，看怎么样才把这小子留下来？我感觉只要他留下，我们就不怕斗不过隔壁那个难缠的段老五。”

    师爷点点头，望向大树顶开始想法子，二当家抢先说道：“要不，大哥你来个刘备三顾茅庐？我琢磨这小子也没地方去，说是去上海念书，全他娘的废话，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人能念书？”

    “师爷说得对，我敢说这小子念书是假，逃亡是真！大家想想，他杀的可都是大人物啊，不跑能行吗？换成是我，有多远也要跑多远的，所以我估计有机会留下他，大不了我们哥几个舍去这张老脸，礼贤下士，真诚所致金石为开嘛。”

    师爷白了兴奋的老二一眼，心想拿老子比诸葛亮还凑合，你小子大字不识一个，能比关羽张飞？可心里鄙视归鄙视，事情还得办，师爷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觉得真要让姓吴小子走了，那确实是可惜了，为山寨的未来着想，怎么也得想个办法才是。

    虬须汉子沉吟片刻，拿定主意拍案而起：

    “老二，还别说，你这话大有道理，就这么办吧！等会儿你叫上几个弟兄，宰一头猪一只羊，再找你大嫂把我那几坛子好酒拿出来，今晚我们宴请这小子，顺便让弟兄们打打牙祭，乐上一乐，我和师爷现在就上去会会他。”

    “好咧！”老二见自己的主意得到认同，高兴地离去。

    “老二，等会儿。”

    虬须汉子叫住兴冲冲的老二：“听东宁禀报说，这姓吴的小子对那两个老家伙和那个大肚子婆娘很关照，厨房送上去的好饭菜都让给他们吃了，宁愿自己喝稀粥吃咸菜，弄得那一家人感激得眼泪巴巴的，看得出这小子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在乎与他同患难的人，所以，等会儿宰好猪，你让人理干净那些猪下水，做成一锅端上去给那些人，反正过上一两天就要放他们下山了，就当是给他们饯行吧。”

    “记住了。”

    老二老三匆匆离去，虬须汉子和师爷商议片刻，一同上山。

    说是上山，其实也就是走一段两百余米长三曲两折的缓坡道，寨子坐落在长约两里、宽约四五百米的山谷里，掩隐在数百年自然生长的高大树林之中，山泉流淌鸟语花香，倒也有点儿世外桃源的味道，只是在土匪们的心目中没有什么感觉。

    坐在洞口聊天的吴铭等人很快就看到结伴而来的虬须汉子和师爷，两个老人顿时惊慌起来，拉着儿媳妇缩进洞里面。

    两个洋和尚见状也紧张不已，闭上嘴自觉地退到洞内伸长脖子，当看到两个土匪头笑容可掬地和吴铭相互见礼，接着彼此谦让着坐下，两个洋和尚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委屈你了吴老弟，弟兄们是有眼不识泰山，你可不能多计较，误会说开了，大家都是好兄弟，哈哈！我年纪比你大些，就托大叫你声老弟了！”虬须汉子出奇地爽快，咧着大嘴对吴铭笑。

    “老哥客气了，小弟从来就没往心里去。”

    吴铭含笑回应，听出土匪们大概已经打探清楚自己杀人的事情，所以才会对自己这般客气，也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推测——这地方距离上饶不远，否则不会这么快便查清楚还跑了个来回，加上与自己相处几天的两批人都说，遇到土匪的地点都是在三清湖畔，这就更进一步证明他推断的方位是正确的。

    彼此聊了一阵，虬须汉子和师爷问得多回答的少，丝毫不提何时释放吴铭的事，最后虬须汉子豪爽地发出邀请：

    “吴老弟，今晚老哥和弟兄们设宴款待，一来是给你赔罪，二来大家伙都想结交你这个好朋友，你可要给老哥这个面子啊！”

    吴铭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下来：“如此，就烦劳老哥和弟兄们了，说实在的，这几天肚子里没油水，感觉挺不好受的。”

    虬须汉子欢快地笑起来，亲热地拍了拍吴铭的肩膀：“老弟这性子爽快，对我胃口，哈哈！好，我先走一步，等会儿让人来请老弟，今晚我们哥俩要好好亲近亲近，不醉不休！”

    两个土匪头子走后，一中一外两个洋和尚和老人一家才敢出来，戴子辰缩头缩脑贼眉鼠眼地来到吴铭身边：“吴先生你可要小心啊，我看是宴无好宴，恐怕他们要算计你。”

    吴铭从容笑道：“这倒不用担心，我孑然一身，他们能算计我什么？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砧板上的肉，要对付我轻松得很，哪里还用刻意摆上酒宴？”

    “从他们对你的态度分析，我认为，他们很可能很快就会释放你，但是你一定要小心才是。”雷孟德低声告诫。

    吴铭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毕竟我孤家寡人一个，要钱没钱，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只有一条命，他们拿去也没用……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运气好的话，估计我们都能很快获释，你们被困在这儿少的也有十几天了，总该有个结果才对……我有预感，这帮人骨子里并不坏，今晚也许便是个机会，我尽力游说他们吧。”

    “谢谢你，吴！不管能不能获释，我都想对你说声谢谢。”雷孟德真诚地望着吴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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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惊变（上）

﻿    ps：这是今天的第三更！

    时值端午节，家里宾客云集，更新迟了，请大家谅解！

    谢谢笑谈千古风流、天体运行论、星术师、落-叶、羊yang、醉酒的神祇、青山不改大大的打赏，谢谢弟兄们的推荐票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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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酒宴非常热闹，深潭边几棵高达三十余米如同华盖似的大树下，弯弯曲曲高高矮矮摆上两排桌子，粗粗扫一眼不下十桌，每一张桌面上都摆满了菜肴，虽然器皿粗糙参差不齐，但看起来热气腾腾，闻起来香气扑鼻，十分诱人。

    随着虬须汉子的一声大笑，吴铭在两名年轻汉子的引领下姗姗而来，被赶到一边玩的十几个孩子傻愣愣地望向吴铭，不再喧闹也不害怕，上菜的七八个女人偷偷停下脚步，望着这个身材高挑长相俊秀的年轻人非常惊讶。

    吴铭快步上前，向虬须汉子和他身边的几个头目拱手致礼，虬须汉子又是一笑，亲热地拉着吴铭的手，向他介绍身边弟兄。

    随着虬须汉子的介绍，吴铭终于知道虬须汉子姓吕，他左边站着的年逾四十的师爷也姓吕，是他堂兄，曾经是个私塾先生；右边这位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矮壮结实的二当家姓林，他半是歉意半是得意地向吴铭告罪，当日就是他把吴铭打晕弄上山寨的。

    一直站在师爷侧后的矮瘦汉子毫不起眼，当大当家介绍他是三当家时，吴铭才注意到他，连忙向他拱手致意。此人乐哈哈地抬手回礼，吴铭发现此人手臂和手指都很长，有一张相当白净的娃娃脸，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儿滑稽。

    介绍完三当家，虬须汉子一把抓过身后身材魁梧年轻彪悍的年轻人，骄傲地向吴铭介绍起来：

    “吴老弟，这不长进的小子是我大儿子，叫魁元，名字还是师爷给取的，哈哈！你们俩看起来差不多一般高，我这小子除了有身力气之外，别的可不能与老弟你相比，日后有机会，老弟你可得多提点提点他，哈哈！”

    吴铭看到这个叫吕魁元的年轻人顿生好感，这家伙长得比他满脸横肉胡子拉碴的父亲顺眼多了，年约二十，方正的脸庞晒成了健康的麦色，双眉浓黑鼻梁挺直，紧闭的嘴唇上开始长出了略黄的胡子，单薄衣衫掩不住隆起的健壮肌肉，面部线条明朗刚毅，却又显得非常匀称，特别是一双似乎不该长在他脸上的漂亮眼睛，清澈明亮灵气十足，不但没有半点狡诈横蛮之气，反而流露出几许羞涩和好奇。

    吕魁元似乎从吴铭客气的笑容中，感受到吴铭对他的好感，也咧开嘴露出满口整齐的白牙冲吴铭笑了笑，随即退回他父亲身后，但他心里怎么也不能把当今赣浙绿林道上传得沸沸扬扬的“独狼”，与眼前文质彬彬的吴铭重合起来，以致于他眼中流露出无法抑制的疑惑之色。

    虬须汉子热情地把吴铭拉到主桌旁，也不管吴铭如何客气，不由分说地把吴铭按到凳子上，随后大大咧咧地招呼手下众弟兄都坐下，捧起一大碗酒，扯开嗓门儿喊道：

    “诸位弟兄辛苦了，有好些日子没召集大家聚聚，大哥我这心里时时念着，一直想寻个机会，好好和弟兄们喝上一杯，不过今天这场酒，却是专门为我身边这位吴老弟洗尘赔礼的，哈哈！想必大家都已知道吴老弟的壮举，可之前大水冲了龙王庙，稀里糊涂就把吴老弟请来了，惭愧啊！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我现在还像做梦一样。”

    众人哄然大笑，都知道吴铭的惊人事迹和如今江湖上**辣的“独狼”名声，但谁能想到这样名声鹊起的狠人，竟然鬼使神差地被自己人抓上山了？所以五六十双眼睛看向吴铭，哪儿有半点惭愧？有的全都是骄傲和自豪，顶多还有点对吴铭好脾气的喜欢。

    站在一旁侍候不能上桌的女人们也笑了，女人们的笑和男人们的笑大不一样，从见到吴铭开始，大多数女人都对这位英俊大方像个书生的年轻男人心生好感，女人爱俏几乎是天生的，再听到吴铭温和文雅的对答，看到吴铭待人处事从容不迫的良好风度，女人们的好感随之成倍增加。

    笑完说完，吕大当家高高端起酒碗，客客气气地向吴铭敬酒，众人端着酒却不动，一个个都想看看吴铭如何表现。

    吴铭将各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哪里知道自己在江湖上已经有了“独狼”的赫赫名声，当下也不客气，站起来说声“谢谢”就接过酒碗，向吕大当家和师爷客气地致意，接着端着酒向四周遥敬一圈，不紧不慢地把一大碗足足八两酒灌进肚子里。

    众人见状连声叫好，酒量浅的暗自咋舌，这酒可是大当家的岳父和婆娘按照独家配方，取最好的大米、糯米和高粱，用山寨最好的泉水和药草，经过两酵三蒸才酿制成的高度酒，平时大家想喝上一小杯都没福气，大多数人喝不了半斤就醉倒，此刻吴铭一口气灌下八两，亮出碗底时脸不红手不抖，完了还亲自捧起一旁的酒坛，满满斟上一碗，客气地回敬吕大当家，脸上笑容诚恳亲切，令人不忍拒绝，如此海量如此气度实在难得一见，顿时博得一片喝彩。

    “好！好汉子！好弟兄！”

    吕大当家欣喜不已，痛快地接过酒碗大声叫唤，扬起硕大的脑袋就把酒往大嘴里倒，众汉子也跟着大呼小叫阵阵喝彩。

    西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响起噼噼啪啪的枪声和惨叫声。

    众人大吃一惊，全场顿时一片混乱，撞翻的桌子和碗筷乒乒乓乓响个不停，有枪的手忙脚乱端起枪，没枪的到处乱窜操家伙，不用大当家下令，彪悍的二当家已经拔出盒子炮冲向惨叫处，十几个反应过来的汉子慌忙紧随而去。

    “嘭——哗啦……”

    吕大当家一脚踹飞面前的桌子，大声命令女人们快点儿带着老人孩子到东边去，抽出腰间的盒子炮招呼剩下的弟兄赶去增援。

    吕大当家的大儿子吕魁元从旁边屋子里冲出来，手握一支步枪撒腿就追。

    吴铭担忧地四下看看，快步走到催促女人孩子们快走的师爷身边：“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爷痛苦地摇摇头：“枪声从西面传来，应该是大葛岭的段老五带着人马打过来了，我们两家恩怨由来已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可没想到他们竟会在这时候突然发难，估计是得知我们获得大笔赎金的消息了，看来今天凶险，他们人多势众，有四十几条长短枪，我怕抗不住多久。小哥，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实在不行你就逃吧，我得先去照应老老小小的。”

    “慢着！”

    吴铭一把拽住师爷：“天快黑了，老老少少往哪儿跑？我下来时看清楚东面是险峻的深沟，那条山道白天走都成问题，摔下去就会没命，让老老少少的怎么走？南北都是陡峭高山，眼下唯有向上走，先到洞里安顿下来再说，退一万步讲，你们缩回来守在洞口高地上，至少也能撑住一阵子。”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别废话了，有力气就帮帮我，一群婆娘恐怕吓傻了，吕老大的岳父这会儿病倒在床上，婆娘又大着肚子，加上其他几家的十几个孩子，我一个人恐怕顾不过来。”

    师爷说完，撩起长袍下摆跑向两排房子，吴铭也立即跟随过去，在师爷的指点下跑到吕大当家门前，紧随惊慌失措的大肚子婆娘进屋，不由分说抱起床上的老者转身出门。大肚婆娘手拉着两个半大孩子跟在后边，跑出来与一群吓得哭喊不停的女人孩子汇合，在师爷的吼声中惊恐万状地朝山洞跑去。

    好不容易领着一群老老少少来到洞口，两个早已吓呆了的洋和尚连忙迎上来，一个抱起摔倒的孩子往里走，一个扶着大肚婆娘赶快进洞。师爷已经累得坐到石板上，身子剧烈起伏一个劲儿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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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惊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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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面的枪声越来越近，声声怒骂和惨叫声不时传来，吴铭一看就知道吕大当家这群人快顶不住了，担忧地遥望下方，脑子里飞快权衡，不一会儿就把戴子辰和雷孟德拉到师爷面前：“什么也别想了，要是那些人打过来，我们谁都不好受，你们几个留在这儿，看好里面的人，我下去看看。”

    “危险！回来！”戴子辰尖声叫喊。

    吴铭毫不理会冲下山去，很快跑到两排屋子侧面，两颗子弹打在他上方的木屋角飞出一片木屑。吴铭连忙弯下腰冲到前方大树下，仔细打量退到深潭北面隔着小溪开枪还击的一群汉子，略微数了数只剩下三十多个，看样子支撑得非常辛苦，而且慌乱中大多数人选择的位置无遮无挡非常危险。

    又一个汉子被一枪打断手臂，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痛苦地哀嚎起来，紧接着，大声怒骂的吕大当家也中枪倒地，一群汉子顿时士气大跌，慌乱中再次被对方乱枪击倒两个。

    吴铭再也看不下去了，咬咬牙飞也似地冲出六十余米，跃身扑到吕大当家身上，冒着弹雨抱住他滚到一旁的岩石后，低头一看，只见吕大当家的右颧骨中枪，创口撕开翻卷如同孩子张开的嘴，白森森的骨头已经露出来，满头满脸都是血迹，整个人已经痛晕过去。

    三当家这时也蹿到吴铭身旁，看到大当家这幅样子心痛得直流泪。

    “二当家呢？”吴铭紧张地问道。

    “完了！二哥完了！”三当家频频摇头，似乎受到的刺激很大。

    吴铭警惕地伸出脑袋，看到前方百米处数十人正顺着溪边大声喊杀冲过来，连忙抱紧怀里的大当家，腾出手猛然揪住三当家的衣襟：

    “你还有三十几个弟兄，手里也有枪，要是再不打起精神，你们就等死吧！听我的，马上退！你去招呼弟兄们，快退，退到洞口下方那片岩石后面去，那里地形好，来人要是强攻，不拿出几十条命是攻不上的，快去！别在这儿等死了！”

    吴铭吼完，也不管三当家是否清醒过来，把大当家沉重的身体翻上肩头撒腿就跑，很快在啾啾飞来的弹雨中逃过屋角，硬是把大当家一路扛到山洞口，扔给慌慌张张迎上来的师爷和雷孟德，气都不喘一下再次转身冲下山坡。

    “快！到这边来，顺着这道岩石背后排开，别他娘的乱蹿……说你呢……对，一个个蹲到石头后面去，检查武器装满子弹，然后架起枪来瞄准！”

    吴铭对狼狈逃回的三十几人大声吼叫，随即一把抓住最后跑回来的吕魁元：“你这把三八大盖还剩多少子弹？”

    气喘吁吁的吕魁元有些傻了，条件反射地掏出衣兜里的两个五发弹夹：“就这些了。”

    “枪里有几颗？”吴铭一把抓过来三八枪。

    “好像剩三颗。”

    “我这里还有一排。”这几天一直看守吴铭的叫东宁的汉子掏出一排子弹来，他用的也是三八大盖。

    “够了！把枪给我。”

    吴铭收起子弹，一把抢过吕魁元手里七成新的三八大盖，冲着他和来到身边的三当家急声说道：

    “对方的人马很快就会追来，你们在这儿守着，一定要顶住！我下去，溜到他们身后打冷枪，让他们不能全力攻打你们。”

    吴铭说完撒腿就跑，吕魁元连忙追上去，下山后顺着东边林子几个跳跃，一直跑出四百多米开始潜行，很快绕到了深潭东南方向。

    “呀……你小子怎么来了？”吴铭趴在旱沟里转过头低声询问。

    吕魁元学着吴铭的样子趴下，凑到吴铭耳边回答：“我怕你不认识路，趴在这儿干嘛？看不见人你怎么打啊？”

    吴铭望向正在激烈交火的前方：“你仔细听枪声和骂声，你三叔他们终于顶住了，来人攻不上山崖正在发急，还有刚才的惨叫声，这么一会儿对方至少倒下四五个，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前面一百步左右那堆柴火后面，是不是有条流水沟？”

    吕魁元仔细看了一眼，转向吴铭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别废话！到底有没有？”

    “有，一直通到前面的红薯地。”

    “跟着我，别出声……我跑你跟着跑，我趴下你也趴下，明白吗？”

    “呃？好吧。”吕魁元看到吴铭杀人的凌厉眼睛顿时老实了。

    “走！”

    两人一阵小跑，借着低矮灌木和茂盛草丛的掩护很快来到水沟处，趴在冒过脚踝的水里，缓缓地抬起头观察，清晰地看到整个交战场面的大部分地域。

    吴铭所在的位置正好处于进攻方的侧后方，距离战场约一百五十米左右，借助夜幕降临前的光亮度，可以清楚地看到，进攻一方大约分成三拨，分别占据几个隐蔽地带，观察片刻很快就算出他们的大约人数和射击的密度。

    吴铭再次小心前移四十余米，来到一堆草丛后，对趴在身边的吕魁元小声问道：“前方偏右那块大岩石下，有三个拿短枪的人，看样子是这批人的头领，你仔细看看，有认识的吗？”

    吕魁元闻言立刻透过草丛望过去，很快就对吴铭咬牙切齿地说道：“最外边大声嚷嚷的那个大个子我认识，他就是大葛岭的二当家，我小时候他打过我，打得我全身是伤，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吴铭点点头，稍稍调整射击标尺，轻轻拉动枪栓上膛，将枪口伸出草丛开始瞄准。

    吕魁元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良久不见吴铭开枪，忍不住转过头，吴铭的枪声却在这时打响。

    “啪——”

    三八枪特有的清脆枪声过后，吴卫迅速拉动枪栓，很快射出第二颗子弹，接着继续拉动枪栓打出第三颗子弹。

    吕魁元惊愕地看到，就这么两下喘息的时间，前方百步外的三个人被打倒，巨大的岩石下方已经躺下三个匪首。

    没等一脸震惊的吕魁元转过头，吴铭已经跳出水沟，弯着腰飞也似地向西冲去。

    吕魁元回过神来，爬起来撒开腿猛跑拼命追赶，等他追上去趴在吴铭身边，才发现已经绕过了深潭，来到了西面乱石岗上，距离刚才偷袭敌人的地方已经足有五六百步远，而且处于敌人的正后方，隐约可以看到敌人的影子。

    吴铭喘息稍定，一边往弹仓里压子弹一边说道：“枪声弱了，还有一声声的嚎叫，证明刚才我们得手了。虽然我枪法不算好，但我有把握至少打死两个，特别是第一个家伙，我看到他脑袋爆裂，第二第三个就没什么把握了，但至少都打中他们的上身。”

    吕魁元脸上的惊愕神情还没消退：“我看到最后一个，身上冒烟倒下就没动，估计死了，你怎么打得这么准？”

    “这枪不错，枪管比汉阳造长很多，材质好做工好，声音清脆枪焰也小，据说四百米内非常准……其实这种枪我也是第一次打，听人说这枪射出的子弹很稳定，我此前也没试过，但操弄起来和汉阳造一个样。你看这标尺，只要估算好射击距离，把标尺上这玩意儿移动到相应刻度就行，对了，你从哪里弄来的这支枪？”吴铭好奇地问道。

    吕魁元诚实地回答：“年初我爹悄悄去常山那边弄回来的……这种枪一共才买到三支，半新旧的也要一百五十块大洋一支，这支最新，听说卖主是浙江那边的正规军，当兵的偷出来换钱。”

    吴铭点点头，听到阵阵喧闹声传来，全神贯注望向东面，很快判断出进攻方已经溃败。

    吴铭心中一动，随即四下打量，说声“走”就带上吕魁元一起离开乱石岗，举起枪淌过一米多深的小溪，爬上岸加快速度，顺着狭窄的山道往上跑，一直跑到山腰大树下才停步，仔细打量两百米外抬着伤员匆忙退下来的狼狈敌人。

    “退了！他们退了！”

    “闭嘴！”

    吴铭拉栓上膛，趴下架起步枪调整呼吸，瞄准下方队伍中间领头的汉子，深吸口气稳稳控制呼吸，修长的食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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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言酿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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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七十余米左右的距离实在太近，吴铭隐在石缝中居高临下射出的第一颗子弹，准确击中山下手持短枪大喊跟上的头目，击碎脑袋溅起一片血雾，如同打烂西瓜一样，红红白白煞是瘆人，本就混乱慌张的撤退队伍轰然大乱。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又一个手持短枪的目标胸部中弹应声而倒，山下匪徒们惊呼声声魂飞魄散。

    打得顺手的吴铭没有更换射击位，再接再厉一口气打完枪中子弹，再次成功地射倒两人，这才滑向后方快速压子弹。

    前来偷袭的土匪在近一个小时的交火中损失惨重，勇不可挡身先士卒的大当家段老五、二当家和二十余名倒霉的手下，早已被击毙击伤躺在东面的大岩石周围，群龙无首的土匪们惊恐万状士气全无，都知道不逃不行了，剩下的两个头目好不容易把手下带出来，此刻再次被吴铭准确地射杀，死相极为恐怖，剩下五十余人终于彻底失去控制。

    哀嚎声中，山下大半人扔下受伤同伴和武器向西狂奔，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喊叫声、哀嚎声响彻山谷，只有十余人原地趴下，举起枪向上方胡乱还击，噼噼啪啪的枪声炒豆般响起，却没有一发子弹打在吴铭身边五米范围之内。

    吴铭再次端起枪，黄昏良好的视野加上渐入佳境的状态，让吴铭得心应手信心大增，射出的五发子弹准确射杀三人击伤一人，负隅顽抗的十余匪徒终于彻底崩溃，等吴铭再一次压满子弹举枪，山下已经没有任何抵抗。

    吴铭略看一眼立即转过枪口，如同射击移动靶一般再次击倒向西逃跑的三人。

    五声枪响过后，山下再也没有一个站立的人，兴奋的吕魁元手足并用爬到吴铭身边，几乎是大喊着对吴铭表达强烈的情绪：“总共打死了十四个，十四个啊！吴大哥，我佩服你，我佩服死了！”

    吴铭爬起来指向山下：“留下的七个像是还能动，看样子是失去了反抗能力，我们下去，我掩护，你近身查看，没死绝的补上一刀，决不能让他们垂死拉上个垫背的。”

    “好！”

    吕魁元对吴铭佩服得五体投地，拔出平头腰刀飞快冲下山。吴铭跟在后面，始终端着枪警惕地指向下方痛苦呻吟的土匪。

    被仇恨烧得面目狰狞的吕魁元见一个杀一个，因伤势去抵抗能力的匪徒全都丧命于他锋利的刀下，绝望的惨叫声声响起，飞溅的血水溅了吕魁元满头满脸，他犹在疯狂地挥刀屠戮。

    吴铭看着杀得发疯的吕魁元，心中感觉很不好受，要不是他的一句话，说不定这七个受伤的匪徒还能活下来。

    可吴铭也没有什么选择，从他决定帮助这群绑架自己的匪徒开始，就没有了其他选择，帮这伙人也是帮他自己，帮山洞里的那群老老少少，同时，意外结下仇怨总是件麻烦事，要不赶尽杀绝，说不定哪一天会遭到冷不丁的报复。

    所有声音全部消失，山谷再次回归寂静，浑身浴血的吕魁元已经没人可杀，站在血泊里大口地喘着粗气，吴铭喊了三次，他才扔下刀口残缺翻卷的腰刀，匆匆忙忙收集尸体上和地上散落的武器弹药。

    随着吕魁元的来回奔忙，吴铭脚下的长短枪不断增加，粗粗一数竟然多达二十余支步枪缴获，吴铭抬起头看向精力旺盛的吕魁元，发现这家伙腰间插着两支盒子炮，背上还背着三支几乎全新的汉阳造步枪，不禁有点傻眼了。

    东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吴铭反射般地侧卧举枪，逐渐看清来人的模样立刻大喊起来：“别开枪！是我和魁元，千万别开枪啊！”

    领头的人大声回应，带着二十几个汉子跑过来，看到一地的尸体和堆起的枪支弹药，全都惊呆了。

    “都是你杀的？”

    吕大当家来到吴铭身边，声音有些颤抖，用布条包裹结实的半边脸仍然渗出血迹。

    吴铭关心地说道：“你的伤不碍事吧？”

    “死不了。”吕魁元长叹一声：“比起死去的二十几个弟兄，老子算命好了，说起来是我大意啊！”

    “爹——”

    浑身是血的吕魁元扔下从远处搜回来的几支长枪，跑到老爹面前非常激动。

    吕大当家爱怜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好样的！是我儿子。”

    “仔细搜身，不要落下任何东西，特别是子弹。”

    师爷和三当家吩咐完弟兄们，一同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向吴铭道谢，三当家说在仇家留下的二十七具尸体中，看到了大葛岭两个当家的尸体，都是一枪致命，说完眼中全是感激之色。

    吴铭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感觉血腥味越来越浓，这一切本来应该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的，结果他却成了最大的杀人犯，此刻心里头全是挥之不去的负罪感，以及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感，哪里有半点儿的骄傲自得？

    吴铭把枪扔给边上一个对他无比倾慕的汉子，苦笑一下询问吕大当家：“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收拾完就回去，尽量救活受伤兄弟。”大当家痛苦地回答。

    吴铭望望湛蓝天空上满天的星斗和东边的月亮，再扫一眼四周二十余名汉子，鬼使神差之下竟然问道：“此处距离大葛岭多远？”

    吕大当家闻言愣了一下，立刻明白吴铭话里的意思。

    师爷恍然大悟，重重点了点头，上前一步道：“我也觉得该做点儿什么，得吴老弟提醒才醒悟过来，所谓富贵险中求，值得一搏！对头们遭此惨败，必定人心大乱，而且群龙无首又惊又累，能打的剩不下几个了……估计他们慌乱之下想不到我们敢连夜摸过去。”

    “当家的，机会难得，收拾了大葛岭山寨，多年埋在我们心中的这根刺也就没了，只要得手，往后咱们日子估计会好过不少啊！”

    “嗯！值得干！不就三十多里山路吗？今晚天色这么好，看得见。”三当家咬牙切齿地附和。

    吕大当家精神为之大振，激动地捏住拳头低吼一声：“豁出去了！集合弟兄们，能喘气的都跟老子去，除了长枪还得尽量带上盒子炮，嘛逼的！老子要血洗大葛岭！”

    二三十人一阵忙碌，纷纷换上品相好的缴获枪支，并带上尽可能多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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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言酿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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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大当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四处看了看，发现吴铭已经侧身站到一边，便知道吴铭不会跟自己一起去，心里隐隐有些失望，但很快便将所有杂念抛到脑后，他从三当家腰间抽出支盒子炮，来到吴铭面前，调转枪柄，缓缓递了过去：

    “兄弟，这是你的枪，老哥对不住你，你却救了老哥和全寨子人的性命，我这心里头，嗨……不说了，等老哥回来定会好好请罪，还要代死去的弟兄们和全寨子老老少少感谢你。”

    吴铭接过枪，顺手递给一旁的吕魁元：“这支枪不错，正宗德国造，精度很高，你拿去用吧。另外，别背这么多长枪，一支就够用，枪多了你也没时间装子弹，反而碍手碍脚的。”

    吕魁元犹豫一下，接过枪道：“吴大哥，你的大恩大德我全都记在心里！”

    吴铭心里正在后悔，摇摇头不再吭声，吕大当家重重拍了拍吴铭的肩膀，扬起包裹成粽子般的脑袋，大声吆喝起来，很快领着三十几个报仇心切的弟兄向西而去，只留下吴铭和师爷两人。

    “这些东西怎么办？等他们回来？”

    吴铭指着地上留下的五花八门的长枪，还有一个个装着大洋和子弹的小布袋，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土匪们都习惯把所有钱财随身携带。

    师爷将目光从西面收回，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弯下腰把十几个小布袋归拢一处，不紧不慢地装进两个稍大一点的袋子里，往肩上一搭，费力地站起：“这些枪可都是宝贝，劳烦你背上吧，利索点儿尽快赶回去，不然家里那群老老少少又要哭喊了。”

    吴铭只好从尸体堆中找来几根腰带，将十九支款式不一的步枪捆在一起，闷哼一声扛到肩上，在师爷的笑容中无可奈何地往回走。

    山洞口燃起了一片火把，吕大当家的大肚子婆娘领着一群女人在眼巴巴眺望，看到只有吴铭和师爷回来感到不对劲，一个个张着嘴，泪眼朦胧地望向气喘吁吁的师爷。

    吴铭放下肩上的一捆枪，累得一屁股坐下，不停地喘着粗气，看到一群女人担忧地围着师爷叽叽喳喳喊，只好站起来悄悄走进洞里，远远就看到两个洋和尚正在明亮的火把下救治伤病员。

    吴铭没多想就上去帮忙，一直忙碌到半夜才有功夫坐下歇口气，抬起头看到吕大当家的婆娘捧来一大碗水，顾不上客气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实在太渴了。

    几个女人恭敬地给洋和尚送水，吴铭擦去手上的血污，略微休息片刻，向来到身边坐下的师爷问道：“刚才那洋人对你说什么？”

    “他说这六个重伤弟兄暂时死不了，但得用什么消炎药，可我们哪儿来的消炎药啊？见都没见过，下面的房子里倒是有一些草药，不够明天叫人上山采，病倒的老爷子懂点医术，尽量治吧，死的弟兄够多了，不知道明早又要抬回几个。”师爷说完频频叹气。

    吴铭很无奈，看到被抓来的两个老人和大肚子女人都没睡，还在期待地望着自己，便走过去低声去安慰几句，告诉他们很快就能回家了，而且他会尽力为他们一家索回被抢走的钱财和古董，好让他们回常山救人。

    两个老人感激地向吴铭致谢，大肚子女人低声说自己懂一点救护，可是身子不好，一闻到血腥味就吐，去帮了一会儿忙没顶住只能回来了。

    吴铭点点头，请他们尽快歇息，再次回到累得一塌糊涂的两个洋和尚身边，三个人一阵长吁短叹，看着并排一溜躺在被子上无助呻吟的七个伤员，一点办法也没有。

    次日清早，睡了三个多小时的吴铭早早醒来，走到洞口，发现山寨的女人们和师爷都坐在那里向西眺望，一个个眼睛浮肿，神色焦虑，估计一夜都没闭眼睛。

    吴铭没搭话，下山到泉眼处洗脸漱口，回到洞口向师爷和一群女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太阳终于升上来，不知谁喊了一声，洞口的女人们全都跳起来望向西面，接着争先恐后跑下山。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扶着激动的师爷走在后面，只有吕大当家的大肚子婆娘留下来，吴铭这才发现这个婆娘长得挺标致的，看来她儿子吕魁元承接了她优秀的基因。

    长长的队伍终于走到山下空旷处，多了二十几匹负重的矮马、二十余位哭哭啼啼的女孩以及十几个绑在马背上的年轻女人，回来的汉子一个没少，一张张彪悍的脸上满是豪气。

    吕大当家和儿子最先上到洞口，身上脖子上全都是血迹的大当家没能和吴铭说上几句话，就被婆娘拉进去换药。

    吕魁元兴奋地告诉吴铭，他们冲进大葛岭山寨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所有匪徒正乱哄哄聚在一起吵架，一排排子弹打过去转眼便撩翻一半人，剩下的大喊大叫求饶，杀红了眼的弟兄们哪里肯饶？冲上去几下子就把所有男人全都杀光，后来数数足足杀了五十四个，然后搜刮寨子里的所有财物和武器弹药，获得大批金银和古董字画，六匹马都没驮完，临走前一把火烧了整个山寨，弄得半壁山都燃起冲天大火，走出十里还看见红彤彤一片。

    吴铭痛苦地问道：“怎么带回来的孩子全都是女的？男孩儿没有吗？还是全给杀了？”

    “三叔说不能留下祸患。”吕魁元的自豪感瞬间消失，心中发虚，不敢再看吴铭的脸。

    吴铭长叹一声，心中满是沉重的伤感与愧疚，沉默片刻，突然低声问道：“魁元，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六个人？”

    “不不！吴大哥千万别这么说，你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怎敢对你不敬啊？报答还来不及呢……你一个人就打死了十四个人，大葛岭四个当家的全是你打死的，不然他们绝不会退……要是没你，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更不敢指望杀光大葛岭的仇人了……你可千万别再说见外的话，要是你心里有气，就揍我一顿得了。”吕魁元忙不迭解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唉！我怎么也没想到，大山里的人也活得这般艰险。”

    吴铭甩甩沉重的脑袋，径直下山走到溪边，弯下腰，把整个脑袋伸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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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盗亦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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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漱一番，吴铭的情绪已调整过来，虽然心中仍旧萦绕着痛苦的负罪感，但脸sè已经好看很多，看着刚解开绳子哭哭啼啼的众多女人被师爷像商品一样分出去，吴铭不忍目睹，这是弱肉强食的乱世，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随着师爷几声吆喝，十余名汉子和女人们抬起洞里的伤员小心下山，包括人质在内的所有人均离开了保命的山洞，一起回到深潭边那两排房子休养。

    吴铭背着被抓上山的小脚老太太跟在人群后面，大肚子女人扶着老父小心行走，费了很长时间才安全抵达环境良好的深潭边。

    细心的师爷和吕大当家的婆娘吩咐人快去烧水，拿出几套干净的衣服，客气地请吴铭和被掳来的五个人质分别洗澡更衣，几个女人抢着把吴铭换下的衣服拿去洗，说是不能让救命恩人穿脏衣服。

    再次坐在参天古树下，吴铭望着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双手感慨万千，短短几天的经历，让他深受震动，也唏嘘不已。

    吕大当家不知何时到来，坐在对面感激地看向吴铭：“兄弟，大恩不言谢，之前老哥对不住你的地方，还请兄弟大人大量不计较，老哥定会报答兄弟的大恩，如果兄弟不嫌弃，这辈子兄弟就是我吕正德的亲人！”

    师爷和三当家几个围拢过来连声致谢，一个个恭恭敬敬非常驯服，不远处的房子门口，二十余个汉子和一群婆娘也静静地站着，向吴铭投来感激的目光。

    吴铭连忙站起，请大家都坐下，接过吕魁元双手送上的热茶轻轻放下：“别这样，小弟当不起啊！”

    “你再这么说，就是心里还不肯原谅我们！”

    师爷连连苦笑：“见外的话就不说了，本来我们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你留下来，甚至打算拿那五个人质来要挟你，可经过这场生死，都知道留不住你这条过江龙了，唉！看你样子，心里定是藏着话……说吧，就是要我这老家伙的命，我也给你。”

    吴铭客气地笑道：“言重了，其实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要是让那帮人打进来，我们可能更倒霉。说句实在话，当时你们不见得打不过他们，只是突遭袭击乱了分寸，再就是麻痹大意了，光顾着喝酒，没有安排岗哨。”

    “事后我细细琢磨，发现偷袭的人虽然武器齐全人多势众，但他们队形混乱毫无章法，明显没有经过什么训练，也没你们齐心，更没你们彪悍，加上后来吕老哥中弹倒下，军心大乱，这才顶不住的。”

    吴铭停顿片刻，对频频点头的众人继续说道：“也许是作为局外人，我看得清楚些，绕过去侥幸打倒几个，不值得大家如此厚待，要是真想感谢我，就请吴老哥和众好汉尽快放这几个人回去吧，特别是那个怀孕的大嫂，她丈夫还被关在衢州大牢里，等着拿钱赎出来，她着急啊……我担心她急坏身子，那就造孽了。”

    众人一时间相对无语，吕师爷回过味来连声叹息。

    满脸愧sè的吕大当家突然站起来：“什么也不说了，明天老子亲自送你们下山，老三……”

    “大哥？”三当家连忙站起来。

    “杀猪，摆酒，摆香案！我要给吴兄弟负荆请罪。”吕大当家厚实的胸脯起起伏伏，右脸上包裹的伤口再次溢血，显然非常激动。

    “我这就去。”三当家转身就走。

    太阳即将下山，酒席已经摆好，被困在山上将近一个月的两个洋和尚和老人一家也被恭敬地请来，坐在久违的餐桌旁。

    吴铭拼命拉住要给他下跪的吕大当家和几个头领，诚恳地把三碗敬酒一口气喝干，扔掉碗算是把以前所有的过节全抛开了。

    一群汉子感激不已，吕大当家、三当家和师爷再次恭敬吴铭一碗酒，这才哈哈大笑起来，气氛也随之轻松不少。

    最后吴铭被灌醉了，半夜醒来发现两个洋和尚坐在自己床前，两人见吴铭醒来连忙送上茶水，嘴里不住地低声感谢。

    洋和尚感慨地告诉吴铭，那个师爷已经明确表态，天亮就送他们下山，除了五十匹布，一万赎金也还回来了。

    吴铭耐心地听完，和气地让他们都去休息，重新躺下望着陈旧的蚊帐顶，直到天亮都没合眼，想了想穿上衣衫走出屋子，来到大樟树下点上支烟默默吸起来。

    “没睡？”

    师爷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提着壶茶坐在吴铭侧面。

    吴铭只是望了他一眼没说话，师爷也不在意，含着茶壶嘴喝下口茶，望着满天星晨幽幽一叹：“老弟下一步有何打算？真要去上海念书？别在意，我没别的意思，你是我的恩人，想去哪儿都行。”

    吴铭沉默良久，突然说出一句令师爷无比惊讶的话：“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唉！想借师爷和大当家的宝地休息一段时间，等想好何去何从再说，

    行吗？”

    师爷霍然站起，良久又缓缓坐下：“明天给你修一座新房子。”

    “不用，我住洞里就行了，清理一下那里就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地方，洞口有片空地，还有大树和清泉，是块福地。”吴铭说完，再次点燃支烟，茵茵袅袅的烟雾笼罩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次ri上午，吴铭在山寨汉子们热情的招呼下用过早饭，顺利走下东面弯曲陡峭的两公里长山道，护送五名人质来到山下溪流边平坦的草地上休息，寨子里的老老少少几十人，还站在山巅悬崖口久久目送，到目前为止，他们谁也不知道吴铭会留下。

    休息完毕重新上路，再走完四公里左右的崎岖山路，长长的队伍终于走出莽林覆盖溪流交错的山口，翻过一座嶙峋的高山之后，前方宽广的三清湖远远映入眼帘。

    山下路口两户孤零零的人家门前，站着三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看到走在前面的吕大当家和师爷，立刻小跑上来，见礼完毕听师爷一番吩咐，立刻把两个老人和大肚子女人请到门口套好的马车上，师爷身后两名汉子捧着几个包袱送进马车里。

    小脚老太太惊慌地打开每一个包袱，发现里面全是自家的几件古董和金条，失之复得丝毫不少，一家人愣了片刻喜极而泣。

    安排两个洋和尚登上另一架马车离开，吕大当家拉着吴铭的手欣慰不已，吴铭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吕大当家频频点头，很快把师爷和三当家叫来商议，随后把事情扔给师爷几个，什么也不管拉着吴铭的手往回走，让二十几个以为还要送别吴铭的弟兄看得目瞪口呆，不一会儿先后回过味来，发出一片由衷的欢呼声。

    吕魁元兴冲冲追上吴铭：“吴大哥真留下来？”

    吴铭脚步不停：“一时半会儿我没地方去，你不会要赶我走吧？”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吴大哥，你一定要教我打枪，我教你拳法，怎么样？”吕魁元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吕大当家大声呵斥：“闭嘴！你那两下稀稀拉拉的架势，也敢在你吴大哥面前显摆？不知深浅的东西，走前面去，回去叫你妈做一桌好菜，再把你外公的那坛好酒拿出来。”

    “好咧！”

    吕魁元飞也似地冲到前面，后面的几个小年轻也抬腿加快了速度，掠过吴铭和大当家身旁飞快进山。

    ######

    两架载着释放人质的马车平稳地驶入大路，前面马车上的大肚子女人看到道路两旁熟悉的景物和三三两两的行人，终于确信自己离开了土匪窝，禁不住再次流下热泪：“这次逢凶化吉，还能得回被劫走的所有钱财古董，全靠那位吴先生啊！”

    惊魂稍定满脸憔悴的老爷子点头长叹：“也不知道今后能不能见到吴先生，女儿，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把这份恩情放在心里，一切都等我到常山见过亲家爷，然后把佑淳赎出大牢再说。”

    “爸，你十六岁开始行商，数十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说这位吴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女子擦去泪水好奇地问道。

    老爷子沉思片刻，摇摇头一筹莫展：“说不准啊，这吴先生一表人才，说话文质彬彬，行事磊落坦荡，做人重情重义，还会说英语，可听那些土匪议论，恐怕这吴先生杀起人来也吓人啊！怎么看我都看不明白，唉！”

    后面跟着的马车里，杭州牧师戴子辰同样在用英语询问美国神父雷孟德：“神父，你对吴先生怎么看？他没跟我们一起走。”

    雷孟德神sè凝重，下意识地望向车后方向：“那片大山是留不住他的，他是个有原则的年轻人，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他很可能读过某个军事院校，受过良好的文明教育，至于他为什么被土匪抓上山，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会留在土匪窝里。”

    “是啊，这段时间和他交谈，他两次说过很想到欧美各国看看，见识一下现代工业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历程，所以，以他的学识和能力，应该不会与野蛮愚昧的土匪为伍，说不定他很快就会到上海去。”

    “我总觉得，今后我们和他还有见面的机会……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们不知道他的全名和籍贯，否则定能打听到他的详细情况。”戴子辰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雷孟德点点头：“戴维，我同意你的话，不过，我们回到玉山县城向当地教会报平安之后，就不要再企图利用中国zhèngfu的力量去报复了，虽然土匪把我们抓去半个多月，但我们的人身没有受到伤害，而且土匪们最后退回了一万元的赎金，既然这样，我们就没必要再苛求无能的zhèngfu出兵剿匪，以免诱发可能的报复，而且我敢说，你们的zhèngfu军并不比山上那帮土匪勇敢。”

    戴子辰深以为然：“是啊！这样也好，只要我们不报复，估计这股土匪今后不会再为难四处走动的神职人员，也不会去伤害玉山教会，总的来说，他们的内心还是善良的。我们中国有句名言，叫做盗亦有道，这是我最为放心的地方。感谢上帝，感谢吴先生！以后如果有机会见到他，我定会好好谢谢他。”

    雷孟德微微颔首，所有所思地凝望车后的景sè，脑子里全是吴铭那张挥之不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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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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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节过去，就算真正进入了夏天。

    得益于老岳父的独门草药，吕大当家脸上的枪伤经过十余天的治疗已经痊愈，右脸颧骨少了一块骨肉，留下一大块凹陷的疤痕，反而让这个桀骜不驯的匪首显得温和了许多。

    但是中枪的七名匪徒有四人还是熬不过三天时间，便在失血过多和并发症折磨下痛苦死去，这四人和战死的二当家等二十八人的葬礼早已举行，并于清明节那天举行隆重的祭奠仪式。

    唯独二当家没有即刻下葬，尸体用石灰和大量中草药jing心处理，然后放进百年红杉打造的厚棺材里面停放。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山上田地有限，修生养息的三十六名土匪和增加到六十多人的妇孺，难得地过上几天悠闲ri子，也许是悲伤已经过去，溪流旁、大树下全是女人和孩子们的欢快声影，除了轮流值守东面和西北面两处出入口的匪徒之外，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吕师爷坐在两棵大樟树下木桌旁，细细阅读山下眼线不断送回来的报纸、zhèng fu布告和通令，每每能从中发现有用的信息，读到激动处时不时拍案而叹，心里对吴铭的这一有益建议甚为感谢，也充分意识到收集信息带来的巨大好处。

    忙活完的吕大当家来到大树下，望了一眼桌面上半尺厚的旧报纸没什么感觉，一屁股坐下闷声闷气地抱怨：

    “吴老弟真是个怪人，安生ri子不过，送给他两个漂亮婆娘也不要，现在连酒也不喝了，半个多月来每天一大早就找不到人影，每个道口、每座山峰都让他走遍了还不肯歇息，还要到西北边段老五那个废弃的山寨查看，想和他说几句心里话都没机会，弄得魁元和几个半大孩子整天扛着枪跟他一起去疯，真不知道他脑瓜子里想些什么？”

    吕师爷不慌不忙地对着茶壶嘴喝上一口，拿出折叠好的通缉令打开，指着通缉令上印刷模糊的头像问道：“这张通缉令贴遍赣皖浙三省各城镇和交通要道，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吴老弟自己对这张通缉令都无所谓，而且通缉令上的名字是吴山伢子，和真人相貌差别很大，哪怕吴老弟站在官兵面前，也不用担心被认出来。”吕大当家大大咧咧地说道。

    吕师爷伸出两根手指，有节奏地在通缉令上轻敲几下：“正德，你该多动动脑子了，这张通缉令虽然对吴老弟构不成多大麻烦，可上面包含的东西就多了。”

    吕大当家放下烟袋：“二哥你看出什么了？难道之前吴老弟是猜到自己将被三省通缉，才留在我们这儿避风头的？”

    “屁话！你看他那人像是怕事的？别忘了道上送给他‘独狼’的名号，多年来我深有体会，这人的名字可以起错，但绰号绝不会叫错。”吕师爷严肃地说道。

    “也是啊！那你说说，看出什么名堂了？”吕正德难得地虚心。

    吕师爷再次敲了敲桌面：“首先，这份通缉令是以江西省剿匪司令部名义下发的，还有省主席鲁涤平的亲笔签名，这就说明吴老弟犯下的案子已震动全省，甚至已达天听，否则绝不会来个三省海捕，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几回！其次，通缉令上把吴老弟说成是赣东北赤匪的匪首，把他与数年来名声大噪的方志敏等人等同看待，你说说，这事简单吗？”

    吕师爷说到这里，拍拍桌面上的大沓报纸：“还有，这段时间浙江和江西两省的报纸，上面几乎全是剿匪剿共的消息，上个月蒋委员长飞抵南昌，亲自布置江西剿匪大局，前一段时间，赣东方志敏部四千余众经分水关入福建，进攻崇安，为zhong yāng军第五十六师刘和鼎部所败，寻复折回江西境内，估计又要打回来了……前天报纸上说，从浙江开来的两路大军将进驻上饶，协助地方剿灭所有赤匪，看样子我们恐怕也在清剿之列！由此可见，这地方恐怕住不下去了。”

    吕正德担忧不已：“那怎么办？北面的黑旗寨、东北面的斩龙岗可是派人来质问我们为何灭掉段老五了，要是让这两家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我们连招架的本事都没有，他们定是盯上我们从段老五寨子里起回来的十几万钱财了。”

    “我可不是诸葛亮！”

    吕师爷无奈摇头：“要是我知道怎么办就好了，这几天我试着和吴老弟提了提，想请他帮忙出个主意，可他不愿意听，唉！我们从衢州九死一生逃到这地方，一躲就是十五年，老老少少从十几口变成了如今的四十余口，再加上掳回来的一群婆娘孩子，都快百人了，我们脚下这地方距离玉山县城不远，之前江湖上家大业大的担心官兵围剿，不敢在这儿多做盘踞，这才便宜了我们，如今遇到这档子事，恐怕待不安稳了，要是再逃的话，又该往哪里逃啊？”

    两人苦苦思索连声哀叹，直到太阳偏西也没想出个办法，看到满身大汗的吴铭领着三个孩子回来，只好叫婆娘摆上饭菜，先填饱肚子再说。

    吴铭扒下两大碗米饭就走，到北面的溪流里洗了个澡，顺手把衣服搓完，悠闲地吹着口哨回来。

    吕正德和师爷已经摆上香茶等候多时了，吕师爷十四岁的二女儿红着脸跑上去，从吴铭手里抢过木盆转身就跑，到屋后帮吴铭晾衣服去了。

    吴铭一看就知道有事，漫步走到吕正德身边，面对着师爷坐下，从桌上捡起烟纸，放入金黄的广丰烤烟丝，熟练地卷了根喇叭筒，四处看看划燃火柴点上火，惬意吸上几口，端起面前的茶杯：“有事？三哥没回来？”

    吕正德真不知该如何开口，吕师爷愁眉苦脸望着吴铭，嘴皮上胡子动几下，还是开不了口。

    最后还是吕师爷问道：“这段时间你和几个小的都忙些什么？”

    吴铭如实回答：“周边百里地都走了一圈，发现这片地方没什么发展潜力，除了林业有些收益之外，只剩下西面铁板坑煤矿有点儿搞头，可铁板坑煤矿早已被当地豪绅霸占多年，我们没法染指。”

    吕正德张大了嘴巴：“原来你是忙这个，我还以为你帮着我们查看地形呢。”

    “魁元，把新买的地图拿过来。”吴铭出乎意外地叫一声。

    刚洗完澡的吕魁元匆匆拿着一卷地图跑出来，怯生生坐在父亲侧面。

    吴铭推开吕师爷故意摆在桌面上的一沓新旧报纸，边打开最新出版的浙江行政区地图边问：“你们是否思乡心切了？”

    吕正德很吃惊，师爷立刻望向低下脑袋的吕魁元，知道一定是这小子把自己几个最近的犹豫彷徨全都告诉了吴铭。

    吴铭微微一笑：“别怪魁元，其实半个月前，我就从报纸和送上山的几份zhèng fu公告中看到了不少东西，对这地方的安全很不放心，我不知道当初你们吕家如何从衢州跑到这儿来的，但我知道，既然这么多年你们没回老家，就说明衢州你们也没法待下去，对吧？”

    吕师爷尴尬地点点头：“仇家势力很大，我们惹不起。”

    “说吧，把该说的想说的都说出来，除非你们不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帮你们的。”吴铭摊开地图就没动，静静吸烟等候两人的决定。

    吕正德终于忍不住了：“兄弟，说句见外的话你别生气，事关全族老老少少近百口的生死，原谅大哥放肆了，兄弟，你为什么要留下帮助我们？”

    吴铭叹了口气：“留下时没想过要帮你们，你们也没什么需要我帮的，当时我只想休息一阵子，好好整理一下乱哄哄的脑子再走，再就是对你们掳回来的几十个女人和孩子深感愧疚……到后来才发现，你们的处境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记得当初我提醒过你们，别忽视火并段老五留下的隐患，毕竟方圆两百里九山十八寨都不是吃素的，黑吃黑这年头太多了，后来我就想，能不能帮助你们度过难关，毕竟你们是我在这世上难得结交的一群好朋友。”

    除了那天的突然遭袭，很久没听到吴铭说这么多话了，吕师爷和吕正cāo听了非常意外，也非常感慨。

    吕魁元也抬起来脑袋，紧张地望着吴铭和自己的两个长辈。

    吴铭扔掉烟头：“虽然对你们的某些作为不舒服，但是我能理解，毕竟生逢乱世，活着都不容易，更何况你们虽然把我抓上山，但是最终收留了我，器重我，尊敬我，我心里很感激。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善类，之前心里一直有这样的念头：跟你们这样实在的朋友相处一段也不错，说不定将来我能因此而保住xing命，所以我才留下。这么说，你们该不会认为我撒谎吧？”

    “不！我心里明白，这是大实话。”吕正德心悦诚服地回答，像吴铭如此坦诚的人，这辈子他从没遇到过。

    吕师爷长声叹息：“吴兄弟，我佩服你！什么话也别说了，今天就是专门求你帮出主意的，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亲人了。”

    “是吗？”吴铭笑问。

    吕师爷转眼大怒，苍白的脸也憋红了，吓得吕魁元连忙站起来。

    “行行！你老别生气，开个玩笑罢了。”

    吴铭收起笑容，可眼珠子还是jing光闪闪地凝视着勃然大怒的吕师爷，一开口又让大家想不到了：“准备何时送二当家归乡下葬？”

    吕正德又是一愣，吕师爷惊得双眼圆睁：“莫非你的意思是……”

    “常山以北深山里的毛良坞前年才遭瘟疫，恐怕留下来的人早已死绝了，那地方就是个三不管的死地，虽说向南百里路程就是常山县城，可那片地方方圆数百里之内，大半村落都是世世代代聚居高山的畲族土人，野得很啊！”吕正德连忙把困难说出来。

    “魁元，把新买的马灯拿出来点亮。”

    吴铭吩咐完伏在地图上，拿过边上一沓报纸，从里面找出半个月前的《衢州ri报》，正好吕魁元把点亮的马灯提过来。

    “看看这份报纸，我读一段：浙江省第一特区县政督察专员公署令，奉省府命令，即ri起本辖区按既定计划开展人口统计，各县各镇务必于一年之内，核实人口与田亩数量，详尽记录在案，同时换发新版国民身份证明。下面还有一大段，我就不读了，诸位，你们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吕正德与吕师爷沉思片刻，齐齐望向吴铭。

    吴铭示意吕魁元把马灯提高点，指着浙江地图上的常山北部，对凑上来细看的两人解释：“我画上红圈的地方，就是二当家的老家常山毛良坞，这地方虽属常山，但距离西面的开化县城更近，仅三十几公里，也就是不到八十里路程，地图上的这条道路，明朝时官府开章涉坑银矿就有了，估计可以走马车。东面距离衢州县以北的七里村不到二十里，只需翻过横岭就有路了，而东北四十余里，就是连接新安江大湖的水道，坐船到淳安县城估计用不了一天，如果弄一艘机轮船，估计半天就能到达。”

    看到两人眼中均是不可思议的神sè，吴铭也不搭理：“再看南面，走几里路到东山脚下，乘船顺乐源溪而下，就是常山和衢州之间的千年古镇招贤镇，水道畅通无阻，陆路估计难走一些，但也能走马帮。诸位，眼下你们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安身立命的地方？而且我敢说，不管天下怎么乱，都不会打到那里，而且还是三不管的地方，距离你们的老家衢州也近，要报仇的话可以慢慢策划，我们几十号人几十条枪，又在暗处，只要和周边的畲族人搞好关系，谁敢来惹？更重要的是，我们随便到周边哪个县，花点儿钱都能糊弄个合法的身份，有了合法身份，干什么不行？难道你们做土匪上瘾了？”

    吕师爷呆呆望着吴铭：“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吴铭沉下脸：“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吧，眼下你们危机四伏，再不走恐怕不行了，不但随时可能发生火拼，更加要命的是zhèng fu军队即将发起的大规模清剿，如果能咬咬牙，果断离开这是非之地，趁此机会把二当家的灵柩送回去安葬，然后直接在那儿安家，也不失为一个解决之道，至于瘟疫，早已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师爷站起来，到一边走来走去十几分钟，最后回到吴铭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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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月夜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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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师爷和吕大头领匆匆离去，估计是找他手下弟兄商量去了，大树下只剩默默吸烟查看地图的吴铭，以及不知所措的吕魁元。

    刚满二十岁的吕魁元身体非常强壮，从五岁开始他老爷子就强迫他修习家传的通臂拳，还要跟随二伯吕师爷学习四书五经，练毛笔字，十五年坚持下来，功底非常扎实。

    吴铭觉得，此子虽然久处深山心智单纯，性情憨厚质朴，但若是有机会出去走一走，见见世面开拓视野，很快就能激发他过人的天分。

    遇袭的那天晚上，吕魁元在吴铭眼皮底下挥刀砍人，表现出来的凶狠利索让吴铭深感震惊，前几天在后山脚，吴铭和吕魁元悄悄比试一场，结果吴铭支撑十几招还是败了，对吕魁元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大为钦佩，这事让吕魁元数日来都心情大好，人也显得自信了许多。

    这半个多月来，吕魁元陪伴吴铭走遍方圆百里的山山水水，对吴铭的本事和渊博学识深为钦佩，几乎到了崇拜的地步，他不但从吴铭那里学会射击要领和枪械知识，还学会了粗浅的地形测量知识，知道什么叫海拔高度，什么叫观测角度，知道可以根据太阳的投影测算山体高度，一个个全新的领域在他面前打开，让他诚惶诚恐而又倍感新奇。

    可如今，吕魁元又发愁了，他不能尽数理解刚才吴铭和两位长辈之间的对话，但他知道危险就在眼前，不离开这地方恐怕不行了。

    看到吴铭卷起地图，焦虑等候的吕魁元连忙问道：“大哥，我们是不是要搬到二叔的老家毛良坞？”

    吴铭点点头，卷起纸烟点燃，深吸一口，徐徐吐出烟雾：“最近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跟你讨论过，这地方太危险，得走了。”

    “毛良坞有这里好吗？”吕魁元着急地问。

    该怎么回答呢？吴铭非常清楚毛良坞是个什么地方，记忆中那是乐源溪水运的起点，千里岗山脉和西面的怀玉山脉赋予乐源溪充沛的水量，使得这条河流从唐朝开始，一年四季都能承载近百吨的船只航行，明清两朝那儿挖空的银矿和铜矿，很大一部分就是从毛良坞运出来的。

    更为难得的是，毛良坞方圆五十里内拥有浙西最好的萤石矿，还有常山境内屈指可数的高燃烧值煤矿和大量优质石灰石、陶瓷粘土，虽然地处偏僻群山环抱，但山间隐蔽道路四通八达，茶油和珍稀木材的产量接近常山县总产量的一半，百年后森林覆盖率仍然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还有两点最为重要，那就是不管从前还是今后，所有战火都不会烧到山清水秀风景优美、如同世外桃源般的毛良坞；其次，吴铭发现自己太孤独、太弱小了，不管今后的道路怎么走，他都需要一个存身的地方，需要一群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想了好久，吴铭只能回答：“那地方应该比这儿好，首先土地要比这里多得多，有条名叫乐源溪的河流，可以走大船，周边小溪很多，土地肥沃，旱涝保收，四周全是望不到头的森林和高山，百年大树随处可见。记得我曾看过本书，说毛良坞西北面有一种石头，用光线照射后能发亮三天，和传说中的夜明珠一样。”

    吕魁元大为兴奋：“要是找到了，不就发大财了吗？”

    吴铭笑道：“看运气了，不过还得要你爸你二伯他们同意搬迁过去才行，只要去了那里，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找。”

    吕魁元激动得满脸红光，突然又变得焦虑起来：“大哥，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住？”

    吴铭点点头：“暂时我也没地方去，再过几个月，恐怕东北和华北就要大乱，接着估计上海那边也要打大仗。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东洋人吗？从清朝开始，他们的军队就驻扎在我国东北三省和天津、青岛、上海、福州等地，因为他们的国家是个海岛，养活不了他们每年都快速增加的人口，所以几十年前他们就开始蓄意侵犯我们国家，你知道的八国联军里面就有他们，还有被国人视为百年耻辱的甲午战争，满清王朝前前后后被他们榨取了数亿两白银，他们拿着这钱发展工业，造军舰造枪炮，再回来打我们，现在恐怕东洋军队已蠢蠢欲动了。”

    “政府的军队就不管了？”吕魁元异常愤怒。

    吴铭笑道：“你觉得政府的军队很强吗？”

    “这个……”

    吕魁元愣住了，眼前的吴大哥可是孤身干掉政府军队团长的狠人：“那东洋军队会不会打到我们这地方？”

    吴铭想了想：“有可能，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绝不会打到毛良坞，因为要到那地方不容易，沿途全是人迹罕至的高山，唯一可行的是从水路进去，可乐源溪九曲十八弯，随便选一个地形狭窄的河边高地给他一阵冷枪冷炮，他就得乖乖退回去。”

    吕魁元终于放下心来，沉思片刻重重点头：“大哥，我知道你为何选毛良坞了，我想跟着你，这辈子都跟着你。”

    吴铭颇为惊讶，看到吕魁元期盼而又坚定的眼神，只好答应下来：“你是我兄弟，我这辈子只有三个兄弟，一个叫田正刚，估计还在我老家那边种地，另一个叫承宗，是个道士，当初就是他救下我这条命的，剩下一个就是你了。不管你爸他们怎么决定，等安顿下来我想去趟杭州和上海，到时候你要愿意，一起去吧。”

    吕魁元大喜过望，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自己父亲、二伯、三叔和其他几个叔叔快步走来，只好闭上嘴乖乖站到一边去。

    吴铭扫视一圈相继坐下的众人，端起冷茶慢慢喝也不说话。

    吕师爷在吕正德大当家的示意下，轻咳一声凝视吴铭：“我们决定了，听你的，反正也没有其他路可走，只是，弟兄们都希望你和我们在一起。”

    吴铭问道：“打算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否则夜长梦多。”吕正德回答完，其他几个纷纷点头，看来大家都害怕了。

    “老老少少近百口啊，怎么走？”吴铭又问。

    吕师爷露出自信的笑容：“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东去的每条道路我们都很熟悉。”

    众人跟着笑起来，聊了半个多时辰，其他几个在吕大头领的吩咐下匆匆离开，只剩下吕师爷和吕大当家，看样子有话要和吴铭说。

    吕师爷果然坦坦荡荡地向吴铭亮出底牌：“这一走，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坛坛罐罐都得扔掉，除了钱财、枪弹和随身衣服什么也不带，我们打算明天打包袱，后天下半夜悄悄离开，从东边山口坐船渡过三清湖，然后从小路绕过去，老三带人负责打前站，安全方面应该没问题，紧走一天进入常山境内就不怕了。”

    吴铭知道此地距离常山县境不远，走大路不到四十公里，越过东面的三清湖走小路更近一些，顶多也就三十公里左右，虽然小路难走，但不用经过任何关卡，胜在安全。

    看到吴铭没意见，吕师爷咬咬牙说道：“吴老弟，实不相瞒，我们现在虽然攒下二十几万大洋的血汗钱，可要把老老少少近百口到新地方后的田地、房屋和大半年的粮食用度算进去，耗费定不会少，还得想着以后的日子。你有大才，我和弟兄们都信你，知道你心里一定有了打算，对吧？”

    吴铭苦笑一下：“高看我了，你们都是老江湖，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而且浙西本来就是你们的老家，无论哪方面你们都应该比我清楚才对，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有把握的，从地图上的标注和报纸上了解到情况看，到毛良坞落脚不是问题，估计那里剩不下几户人家，大不了给周边土人送点钱财，和他们处好关系，花点力气开荒种地不是问题，挺过今年什么都好办了。”

    “往后呢？”

    师爷不依不饶地问。

    吴铭权衡再三，还是说出自己的看法：“要是我看过的那本古书没说错的话，毛良坞西边五里左右有座东坞山，山下有个极易开采的煤矿，这是整个浙西境内难得一见的好煤矿，不像那种随处可见的难以燃烧的石煤，是真正可以打铁、烧瓷器、造洋灰的燃煤。”

    吕师爷和吕正德惊愕不已，吴铭装作没看见：“再有就是，你们也知道的乐源溪，虽然名字听起来像是溪流，可实际上是条水面很宽的河流，行驶近百吨的大船可直通招贤镇，从招贤镇再走，无论是往东去衢州城，还是向西去常山县城，水路陆路都很方便。”

    “等安顿下来，要是你们愿意，再买两条装柴油机的货船回来即可做煤炭生意，这种船上海和杭州都有卖，消息报纸上都刊登有，两万三千大洋就能买一条，上面装有美国产的两百二十马力柴油机，运百吨货物逆水而行没有任何问题，真要买的话，去讨价还价估计还能低点儿。”

    吕师爷深深吸口气，转向震惊之后极为疑惑的吕正德：“正德，你的意思呢？”

    吕正德咬咬腮帮：“干！要真是这么回事，今后的日子就不用发愁了，不过得抓住这小子，让他去干！”

    吴铭大骇，吕家兄弟可不管他有何反应，立刻靠上去软硬兼施，一阵好说歹说开始敲定搬迁的细节。

    第二天一大早，把脸刮得干干净净的吴铭换上那套黑色青年装，拿上毛瑟手枪带着吕魁元，跟随三当家李琨几个悄然离开山寨，到山下道口汇合在家里用过早饭的两名眼线，登上木船越过三清湖向东而去。

    次日天黑之后，收拾停当的老老少少在数十悍匪的护卫下，举着火把，借着月色，依依不舍地离开生活多年的山寨，吕正德的大肚子婆娘和一群老人女人哭哭啼啼一步三回头，走到山下时眼泪汪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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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失望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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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四天的艰难跋涉，逃离险境的老老少少八十余口终于来到了荒芜而又陌生的毛良坞，累死累活的吕师爷面对群山环绕、薄雾笼罩的荒凉景象，面对断壁残垣，遥望野草丛生的地面上清晰可见的森森白骨，禁不住哆嗦起来，跟在他身后的一群婆娘，还有刚挣扎着趴下竹编担架的两位老人，也禁不住凄然泪下。

    浑身湿透的吕正德几步来到吴铭面前，指着遍地的白骨，惊愕不已：“兄弟，这就是你说的世外挑源？”

    吴铭不无歉意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幅样子，前天刚到的时候，我找到北边雷公岭的畲族老人问了一下，说是去年夏天又发了一场瘟疫，返回的三十几户人家死去近半，剩下的全都逃离此地，之后再也没见人敢回来。”

    “那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吕正操惊恐不已，用刀架他脖子他都不会皱皱眉，可他害怕瘟疫，害怕近百口死无葬身之地。

    吴铭吐出口浊气，指向码头纵深处刚搭建好茅草棚顶的房子：“三哥手下的几个弟兄已经煮好了防疫汤药，这是我用手枪做礼物，从雷公山畲族族长那里得到的药，昨天开始我就领着弟兄们放火烧荒……”

    “你看看，房子周围方圆一里之内全是灰烬，每间屋子都仔细打扫干净，还用米醋熏过，只要我们所有人不喝生水只喝开水，吃的东西全都煮熟，大小便都去我们搭建的专门地方，就不会出问题。”

    跟随吴铭忙碌两天的三当家李琨上来开解：“大哥别着急，我觉得吴老弟的话有道理，而且我们拿到了畲族土人的草药，既然北面十五里外的畲族人能够活下来一个不死，说明他们的草药确实有用，而且先来的七个弟兄、魁元和我们两个，在这片地方忙活了两天两夜，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所以我相信吴老弟的话，只要注意些就没事，等安顿下来了一切都好办。”

    吕正德还是担忧不已，望向同样心里发毛的师爷和周边一张张惊恐的脸，竟然没人开口说话。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人群后响起：“吕正贤、吕正德，你们两个废物，胆子哪儿去了？这点屁事就让你们吓成这样，以后你们如何能保存我们几个家族的延续？是不是想告诉老子看走眼了？唵？！人家吴小哥与我们非亲非故，这么下力气帮我们，你们竟敢这样对待人家？当年逃到葛仙翁山上时，你们又是怎么样的？嘛逼的，老子对你们两人没胆子的屌人很失望！咳咳……咳咳咳……”

    “爹……”

    “外公别生气，别生气啊！”

    一群婆娘和孩子围上气得喘不过气来的老爷子连声安慰，老太太和吕正德的婆娘急得流下了眼泪，手足无措地凝望吕正德和吴铭。

    也许是老爷子的咆哮，骂醒了吕正德和师爷吕正贤，两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愧疚之下不敢与面无表情的吴铭对视。

    吴铭想了想，还是走到老人面前：“老叔，瘟疫过去将近一年了，您老精通医理，见多识广，必定知道现在不会有多大危险，而且瘟疫有很多种，晚辈从畲族换来的草药里面辨认出黄连、苍木、柏叶、甘草、肉桂、金银花等七种药材，根据他们介绍的病情细细琢磨两天，觉得很可能是霍乱，这种疫病放在不明白的人身上很可怕，但只要我们做好预防，就不用太过担心。”

    老爷子咳嗽几声，抓住吴铭的手连连点头：“我知道，从古到今瘟疫都屡见不鲜，哪怕是人挤人的衢州在道光年间也发过瘟疫，当年可死了不少人，没听说衢州人全都死光了，不住在衢州了，咳咳……小哥，你放心去做，我信你！”

    “谢谢老叔，晚辈一定尽力而为。”

    吴铭站起来，回到满脸羞愧的吕正德和师爷面前：“让大家先安顿下来吧，今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所有男人砍树建房子，等会儿我再到雷公岭走一趟，看能不能请我们的邻居来帮忙，估计他们山上至少住着几百个汉子，不难说话。”

    吕正德垂下大脑袋：“兄弟，我对不住你，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知道你担心老人孩子，好了，先到草棚里歇息，有什么话等做完饭填饱肚子再说。”

    吴铭说完拍拍吕正德的手臂，走出几步，一把抱住二当家留下的五岁闺女，吩咐几个汉字把二当家的棺材抬到前面那间独立草棚，指点人群向一长溜草棚子走去。

    师爷吕正贤长叹一声，来到伫立不动的吕正德身边低声说道：“看来我们让吴老弟伤心了。”

    “唉！我这臭脾气，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臭嘴？我不是不相信他，心里早把他当成自己亲兄弟了，可今天这……”吕正德后悔不已。

    吕正贤安慰道：“别想了，吴老弟不是小气之人，只是以后我们都得记住这个教训才好，不要再犯浑了！现在细细一看，其实这地方还是不错的，仅是眼前这片，稍稍整理一下起码能有七八百亩熟田，要不是瘟疫，恐怕还轮不到我们呢！把心放宽吧，按吴老弟说的去做，我看他心里比谁都有谱，走吧。”

    老老少少获得了休息，十几个汉子在吴铭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用十几个大陶罐开始做饭，吕魁元领着一群婆娘走到草棚侧边，指向右侧五十米外新建的茅房和左侧的溪流细细叮嘱。

    吴铭再次回到老爷子身边，商量防疫的事情，让老爷子来负责指派人手，然后牵上匹马，略作整理便骑着马往北而去，三当家连忙让两名身手好的弟兄骑马跟上。

    从东南方向吹来的和爽凉风徐徐而至，带走了满山袅娜升腾的云雾，逐渐移向头顶的艳阳露出了云层，炽热的阳光普照大地，周围莽莽群山在阳光下更显苍翠。

    顺着小溪西岸狭窄的小道策马前行，吴铭举目四望非常享受，满眼的绿色和清澈的泉水，早已驱散他心中的那点儿不快。

    翻过两个小山坳，巍峨耸立古树参天的雷公岭就在眼前，山道口侧面山地上的两名畲族汉子远远看到三人骑马过来，立刻扔下手中工具，飞也似地冲上山口报信去了。

    吴铭虽然不十分了解畲族的风俗习惯，但也略知一二，他在距离山道口五十米的大树下停止前进，吩咐两个弟兄一起下马，然后领着一位弟兄徒步走向山道口，向肃立在道口的两名佩刀青壮合手作揖，用不算流利的衢州话说明来意。

    两名身穿靛青色棉布背心，下穿同色镶蓝边齐膝裤子的畲族青壮前天见过温和有礼的吴铭，看到吴铭率先致礼问候说明来意，立刻露出笑容把吴铭请进寨门。

    拐过两道石砌的护泥墙，转过几棵百年大樟树上行一段，视野豁然开朗，族长家高大的木楼就在眼前，五十来岁满脸皱纹的族长和身后一大群男女老少已经等在那里。

    彼此又是一番见礼，族长客气地把吴铭请上楼，到宽阔的正堂分宾主坐下，喝下半杯野生腊梅泡制的凉茶，族长听完吴铭的请求，不由得惊讶地睁大眼睛，用熟练的衢州官话询问道：“你们真打算住在那片不祥之地？”

    吴铭放下白瓷茶杯，抬起头微微一笑：“尊敬的前辈，我知道自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开始，直到五十年前周围几座大山的银矿、铜矿、锌矿被开采干净为止，毛良坞都是历朝历代公认的福地，否则也不会在毛良坞开山取石，建起直通衢州大江的码头。”

    族长捏捏胡子，微微点头，坐在他左右的八个中年汉子神色各异，有的钦佩，有的好奇，剩下的全是一脸戒备。

    吴铭继续说道：“虽然银矿、铜矿采完之后，深山中的毛良坞繁华不在，但是码头并没有太大损坏，近千亩上好水田修整一下就能耕种，要是没有连续两年的瘟疫，这个地方必定是一片乐土，可惜了！不过我们已经打定主意，这次三大族扶棺归来，就不会离开了，我们发誓，重建祖先繁衍生息的家园，在您和畲族父老乡亲们的慷慨帮助下，我们不害怕病魔，我们有勇气，也有信心把家园建设好，再次恢复往日的繁荣。”

    老族长沉吟片刻，望向周围八个山村的头人，这些头人都是昨天接到老族长的通知之后，得知瘟疫之地毛良坞又有人来居住，才翻山越岭赶到这里商议的。

    也许是之前与毛良坞的居民相处不错，也许是对毛良坞那块不祥之地的畏惧，也许是知道有躺在棺材里回来的林二当家这么个人，头人们对汉人再次回来定居没什么抵触，除了保持戒心之外，大家对面前举止从容、长相英俊的吴铭颇有好感。

    老族长见没人反对，便用畲族土语询问愿不愿意答应来人的要求，出动人力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头人们似乎意见分歧很大，讨论了十几分钟，大多数都不愿意接下这个冒险的活计。

    吴铭见状咳嗽一声，等大家都望过来，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前辈，还有各位叔伯兄弟，如果大家为难的话，你们看这样好不好？如果谁家存有风干的木料、大铁钉这些建房子用的材料，我们愿意出钱买，价钱好商量，有多少要多少，愿意帮助我们建房的，我们按天数支付工钱。”

    “另外，我可以向大家承诺，凡是帮助我们重建家园的人，我们的商队愿意在以后的日子里，以最低的价格，为帮助过我们的畲族兄弟买回最好的步枪，而且长期提供狩猎用的步枪子弹。”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左边两个头人本就看吴铭很顺眼，早已经打定主意和吴铭搞好关系，闻言立刻站起来，对着族长叽里呱啦一阵表态，显然是被吴铭开出的优厚条件打动了。

    其余几个深怀戒心的头人沉默了，惊讶地看着吴铭没有说话，似乎还在艰难地盘算得失。

    两名精壮的头人很快获得族长的同意，其中一个来到吴铭面前合手作揖，看到吴铭客气地站起回应，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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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意外的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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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是周一，凌晨零点左右天子会加更一章冲榜，明日上午九点会更新第二章，晚上八点更新第三章，请大家到时候力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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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实在不是建房子的好季节，入夏以来，几乎隔天就来一场阵雨，使得整个建设进展非常缓慢，但是开荒除草烧灰放火的事情天天都在继续。

    令人欣慰的是，居住在北面棋盘山和东北面凤凰山的四个畲族村落，有两百余名青壮在头人的带领下前来帮忙，不但扛来了数百根可做柱梁的好木料，而且两个村的手艺人都参与到建设之中，彼此间的关系处得很好。

    如今各山寨都在相互商量，怎么把山里的米粮、毛皮、药材、茶油等土特产，委托新来定居的汉人商队运到衢州或者常山卖出个好价钱。

    最先和吴铭接触的凤凰山头人雷琪还带来了四个铁匠，也带来了打铁的全套家伙、铁料和五百多斤铁钉，这让一直以为这片地区没有铁矿的吴铭深感意外。

    望着田里奋力耕耘的九头大黄牛，还有四头跟在大牛身边左右乱窜的小牛犊，老老少少都觉得心安了，等几百亩田翻整完毕，除去杂草，好好放水泡上一泡，还能赶上晚稻的种植，这样秋天就有了收获，只要有了粮食大家心就安了。

    唯独让所有人弄不明白的是，吴铭放弃在原址上重建村子的建议，非常固执地要求把所有房屋都建在西面百米外那座叫龙头背的山岗下，还苛刻地要求保留大大小小所有香樟树，比香樟树更高更大的其他树木则统统砍掉，山上的乔木荆棘也要求全部铲除，哪怕一时人手不够干不完，也要在忙完其他事务之后抽出时间去干。

    还好，经过第一天到来的事情之后，没人再敢质疑吴铭的决定，尽管在高地上打基础建房的工作量比原来大上一倍不止，但是所有人都服从了。

    让大家倍感惊讶的是，吴铭用简单工具画出的设计图纸是那么的简洁美观，而且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准确的尺寸，每个关键部位的修筑都写上详尽的施工要求。

    在吴铭不厌其烦的指挥下，畲族工匠们很快度过前面几天的不适，此后建房速度一日比一日快，一日比一日熟练，巧妙的设计和简单实用的规划及布局，不但让见多识广的老爷子和吕师爷目瞪口呆，还引来了畲族老族长和各村头人前来观摩，导致每天都有上百畲族乡亲赶来看热闹。

    转眼二十多天过去，两位老人和师爷吕正贤等三家人率先住进了宽敞坚固的两层木楼，离地五尺的木楼造型古朴，方方正正，一栋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面南背北周边全是幽香阵阵的香樟树，经过老爷子的一番宣传，众人才知道正是因为留下了香樟树，住在这个向阳的高地上蚊虫很少，能够尽最大可能避免蚊虫叮咬而传播疾病。

    还有个令人耳目一新的新鲜事，相邻两家的木楼侧后方都用石板建造了厕所，非常的方便和整洁，只需等所有房子建好，从山背引来那道甘美的清泉水，每家每户再也不用天天挑水了。

    老老少少对学识渊博真诚豁达的吴铭感激不已，畲族乡亲送来的腊味和弟兄们抽空下河网到的鲜鱼做好，第一个就送到吴铭面前，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也不知是喜欢吴铭，还是家里人作祟，听说吴铭喜欢吃烤山薯，便每天到山上挖回来烤得香喷喷的，然后踮手踮脚送到吴铭居住的草棚子里，害得吴铭嘴巴周围时常黑乎乎的，还一个劲儿地放屁。

    所有人都很高兴，每天都有新收获，每天都有新希望，唯独畲族老族长蓝应良老先生，以及几个常年狩猎挖药材的头人不高兴了，按住心中焦虑等了又等，耐心地等到八百亩水田全都插完秧苗，新村最后一栋木楼顺利封顶，立刻急不可耐地邀请吴铭和三个当家头领到大寨做客。

    吴铭这才猛然发现，两个多月时间过去，新历已经是七月底了。

    老族长的正堂里笑声朗朗，大家喝下吕正德婆娘酿造的美酒，一个个满脸通红，笑逐颜开。

    三十八岁的凤凰山头人雷琪更是放肆，攀着吴铭的肩膀端起硕大的酒碗，要求两人对着嘴一起喝，引得众人立刻停止喧闹，惊讶地注视满脸通红举止反常的头人雷鸣，连老族长皱巴巴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之色。

    吴铭哪儿懂这是怎么回事，心想既然你要这么喝就这么喝吧，反正两张嘴都贴在碗边不会碰一起，一碗酒顶多也就八两，全喝下肚也没事，于是就和雷琪脑袋贴脑袋、脸皮贴脸皮地痛快喝完。

    没等吴铭缓口气，全场突然爆发出一片吼声，震得吴铭差点儿没吐出来，抬头一看，在座的所有头人全部站了起来，捧着酒碗，齐齐来到自己面前含笑恭喜。

    吴铭立刻反应过来，转向开怀大笑的雷琪，弯腰端起自己的大半碗酒，后退一步，缓缓弯腰，在吕师爷等人和所有畲族人的笑声中，将酒碗高高举到头上，恭恭敬敬喊出一句：“大哥请！能结识大哥，得到大哥的看重，是小弟的幸运！”

    雷琪高兴不已，双手接过酒碗，豪迈地一饮而净，放下碗一把拉住吴铭，一起来到笑眯眯的族长面前单腿跪下，懵懵懂懂的吴铭会过意来，痛快地贴着雷琪单腿跪下。

    老族长高兴得合不拢嘴，站起来整理衣衫，伸出双手望向前上方，嘴里念念有词唠叨了一分多钟，三个头领捧来三大碗酒肃立一旁，等老族长嘀咕完立刻将酒送上。

    老族长接过一碗，又向天地遥敬一番，喝下一小口，便满脸慈祥地把酒碗递到雷琪和吴铭手上：

    “从我曾祖那辈起，到我父亲三代族长，都没有福气看到我们畲族人和汉人兄弟之间的结义，今天我很高兴！年轻人，你是个善良勤快的人，又是个有满肚子学识的人，我们族中的英雄、方圆百里最好的猎手雷琪，眼光也很好，很聪明，所有人都知道，这几个月来，他和你相处就像亲兄弟一样，所以，我为你们的结义感到高兴，从今天起，你是畲族人了！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我畲族四姓的寨子里，找个年轻女人做妻子。”

    众人一阵欢呼，等吴铭跟随雷琪向老族长鞠躬致谢完毕，等候多时的头人们一拥而上，端起酒碗就往雷琪和吴铭嘴里灌，没喝到第四碗，雷琪身子一歪倒下了。

    吴铭刚要把雷琪扶起，就被几个头人死死扯住，只好继续学着雷琪刚才的样子，张开嘴往死里喝，喝到第六碗，吴铭终于倒下，醉得人事不省，如同烂泥。

    次日凌晨五点左右，被四个大汉抬回来的吴铭终于醒来，恍恍惚惚发现几个影子在眼前晃，什么也顾不上便跌跌撞撞冲出木楼，趴在栏杆上吐得天昏地暗，发出的声音像受伤的狼一样恐怖，把全村人都吓坏了。

    直到中午时分，被灌下两碗醒酒茶的吴铭才算彻底清醒，撑起身子就看到躲在吕师爷身后的十七岁精壮畲族小子，搓搓眼睛，挤出个笑容问道：“雷鹏，你爸呢？”

    “我爸早上醒来下不得床，让我送两包醒酒药来。”

    身穿无袖镶襟布褂的小伙子双手绞在一起，很拘束很害羞，手臂上突起的肌肉一条条的显得非常精壮，腰间还挂着把两尺长的木鞘直刀。

    吕师爷后怕不已：“我们几个人守了你一晚上，时时担心你背过气去，吓人啊！以后可不能这么喝了，老子粗粗数一下，灌进你肚子里不下十碗酒，少算也有五六斤，这可都是性烈的烧酒啊，啧啧！”

    吴铭摇摇胀痛的脑袋，示意雷鹏过来：“你爸让你带话了吗？”

    雷鹏诚实点点头头：“我爸说，让我从今天开始跟着铭叔学做人，学本事。”

    吴铭顿感头大，长叹一声抬腿下床，随即又转向雷鹏：“那你的意思呢？”

    雷鹏低下脑袋，双手又绞在一起，犹豫片刻低声回答：“是我求我爸答应的，我觉得铭叔本事很大，什么都会，我们畲族人没有一个比得上，我妈也说，铭叔是有大本事的人，跟着铭叔以后有出息。”

    吴铭无奈地望向吕师爷，吕师爷捏着山羊胡子微微点头，吴铭立刻知道这老狐狸肚子里想些什么，转向雷鹏问道：“你打枪怎么样？”

    雷鹏愣了一下：“比不上我爸。”

    吴铭无语了，想起雷琪前段时间赠送的两张完好狐皮，抬腿走到墙边枪柜前，拿出擦得铮亮的三八步枪，拉动枪栓看了一眼，顺手捡颗枪弹塞进去，合上枪栓回到雷鹏面前：“你打一枪给我看看，要是打好了我，这枪送给你。”

    雷鹏短暂的惊愕过后，眼里满是欣喜，端着枪立刻转身走出大门，四处看看马上回头问道：“铭叔，打哪里？”

    吴铭抬头观望一下，指向前方八十余米的坡顶：“看到那根伸出石崖的树枝没有，你打中树枝就行了。”

    雷鹏立即举起枪，微微侧身以不标准的立射姿态开始瞄准，数息过后，枪声响起，山崖上胳膊粗的树枝中段冒出一股青烟，尾端茂盛的剧烈晃动几下，树枝终于承受不住茂密枝叶的重量缓缓开裂，最后“啪”的一声完全断裂。

    听到枪声周围所有人都望过来，吕师爷已经目瞪口呆，良久才转向同样惊愕的吴铭：“人才啊！”

    吴铭咧嘴一笑，高兴地拍拍雷鹏的肩膀：“看来你很熟悉这种步枪，一定是没少玩你爸的那支新枪吧？”

    雷鹏不好意思地点头，声音小得只有吴铭能听见：“上个月，月亮最圆的那天晚上，我爸扛着铭叔送的新枪回家，天天擦，教我怎么上弹，怎么开枪，就是舍不得给我打一枪试试，我实在喜欢，天没亮就悄悄拿枪上山转了半天，打了十排子弹就知道怎么用了，回来我抗回黄羊和五只锦鸡，还挨了一顿打。”

    吴铭哈哈大笑，笑到最后差点儿岔气：“我只给你爸一百发子弹，你半天就用去大半，怪不得他打你，他心疼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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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到大城市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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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历八月十日，多年来一直负责探听消息和联络眼线的三当家李琨从常山县城回来了，除了带回本月的新旧报纸之外，到县政府办理身份备案的事情还没个准信，吕师爷辛辛苦苦书写的名册，倒是让县政府民政科的官老爷收下了。

    “你没悄悄给经办人送钱？”吕师爷的声音很不高兴，吴铭刚走到楼下就听见了。

    李琨无奈地解释：“给了啊！三个经办人分别送去五十大洋了。”

    楼上没了声音，吴铭跨进门口，扫一眼就笑道：“估计是送的钱不够，这年头不送够钱谁给你办事？五十大洋在普通人眼里是笔大数目，可在当官的眼里就不算什么了，何况我们除了九十六口人之外，还登记有八百亩田地。”

    吕正德微微颔首：“应该是这么回事，钱没给够。”

    吕师爷算是认可了吴铭的推测，李琨不好意思地对吴铭笑了笑。

    吴铭四处看看，一屁股坐下问道：“你们怎么老爱到我这屋子里来？到处落烟灰，还吐痰，真是的，村口大樟树下那栋专门修来开会的大木楼白修了？”

    三人早已深知吴铭的好脾气，哪里理会他的牢骚，一个个歪屁股翘着二郎腿，安坐着无动于衷。

    吴铭摇摇头不再计较：“三哥，刚回来的商队说，雇两艘船把货物运到南面的芳村岔河口，船家就不愿再上来了？”

    “可不是，好说歹说，几个船老大还是怕瘟疫，还问我为何和几个畲族汉子在一起，没办法只好回来叫弟兄们赶马去驮了，道路弯弯曲曲不好走，来回就是六十里路，马都累个半死，干脆早点儿买船吧，自己有船干什么都方便，省得每次弄回枪弹，还要藏得死死的。”李琨恼火地回答。

    吕师爷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就你急啊？身份证明没弄下来，外出一步都不保险。”

    吴铭拿着报纸站起来：“大家快看，这张新发行的《衢州商报》有条消息，开化新任代理县长是个留日归来的法科高材生，名叫王光韶，才二十八岁，土生土长的开化人，报纸赞扬他办事公平，平易近人，上任以来兢兢业业，普惠万民，获得开化各界一直推崇。”

    吕师爷连忙抢过去，看完放下报纸：“你想到开化去登记？”

    “不行吗？你誊写一遍名单，田亩数改为三百亩山地，再把申报地方换成西面舜山村，然后送到开化县城，估计三等县城开化没那么多弯弯道道，天高皇帝远的容易糊弄，再者说了，一个刚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代理县长，不管他学识有多高，都不会是官场老鸟，至少他有冲劲，急于做成事情，未尝不可试一试。”吴铭懒洋洋回答。

    李琨连忙站起：“那之前在常山县衙交上去的东西作废了？”

    吴铭摆摆手：“不会作废，耐心等着就是了，多办个身份证明很有必要……要不就办三十几个弟兄的就行了，都用假名，反正发下来的身份证明是真的，关键时刻还能多个掩护。”

    吕师爷长眉一振：“这倒是个办法啊！花不了几个钱，舜山又是个三不管的大山窝子，估计十年都不会有人去看一眼。”

    “那就办吧，不过只需要办我们几个就行了吧？”吕正德建议道。

    大家商量过后，同意吕正德的意见，在场的四个人加上吴铭的两个徒弟吕魁元和雷鹏共六人，再添上八个从不出门的婆娘的小名，像模像样地组成远在山中远离尘世的五个家庭，三当家当即自告奋勇明天就到开化走一趟。

    大事定完，吕师爷又皱眉了：“吴老弟，大家伙忙活了四十几天，总算在西面东坞山下找到煤了，可现在看来，没人力专门干这事儿可不行啊！”

    “是啊！虽然那里的煤埋藏不深，但挖不了一年估计就得挖坑道，人手不足！”

    李琨这段时间没少去常山和衢州打听煤炭的行情，知道常山和衢州大半的煤炭，都是从江西上饶和广丰地区运来的，只要自己这边开采出来，就有大赚。

    吴铭实在没办法，畲族兄弟悠闲惯了，起房子打猎还行，挖煤修路开隧道这些活根本指望不上，只能暂时让十几个没事干的弟兄每天挖几十担回来自己用，虽然之前曾考虑周边石灰石、粘土、砂页岩、萤石都有，是不是建一座小型水泥厂生产水泥，现在看来这想法还是太过超前，没两年的发展，这地方实在没必要生产水泥，自用的话到常山买个几百吨回来足够了，说不定等秋收之后，大家都安定下来，自己就要离开这地方出去碰运气。

    吕师爷看到吴铭沉思良久没说话，忍不住催促起来：“你说句话啊，怎么办？”

    吴铭想了想：“这样吧，明天我去一趟常山城，带魁元和雷鹏出去开开眼界，顺便到县衙民政科看看，能不能办快点儿。”

    几个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吴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不过想想也是，总不能让年纪轻轻的吴铭一辈子蹲在这偏僻地方吧？再一个，虽然三省通缉令过去没多久，但常山不是上饶，没几个人见过吴铭，不会有什么危险，退一步说，哪怕有危险，以吴铭和吕魁元的本事，要逃走绰绰有余。

    没等三人考虑清楚，吴铭转向李琨问道：“三哥，你到常山县衙办事，他们给你受理的回执没有？”

    李琨不解地问：“回执？什么回执？没有啊！”

    “没有就没有吧，我去一趟，报上毛良坞和吕大村长的名字估计就行了，不过要给我带点钱去，除了办事，我还想买些东西。”吴铭转而望向师爷。

    “要多少？一千大洋够不？”师爷这次倒是非常爽快。

    吴铭摆摆手：“用不了这么多，五百大洋足够了。”

    吕正德连忙劝道：“还是多带点儿吧，你不是说想买块表吗？顺便把手表买了。”

    吴铭站起来哈哈一笑：“用不着，也不看看我是谁？名扬大江南北，上过《中央日报》的匪首‘独狼’啊！真没钱老子就去抢，狗日的看谁他娘的敢不给，哈哈！”

    吴铭大笑着出去，留下三个老大你看我，我看你，明知道这是气话，三个人眼里仍然是掩不住的担忧。

    次日天没亮，兴奋得一夜没睡的雷鹏早早起来，守在吴铭的卧室门口，遥望东面开始抽穗的绿油油稻浪，不时望望朦胧的天穹，再望望东面黑乎乎山尖上是否泛起朝霞，感觉这辈子时间从没过得如此缓慢。

    不止他一个人急，吕大头领的大儿子吕魁元比他更急，早早起床穿上最好看的衣服，完了进进出出看天色，他老娘昨晚被刚出世两个半月的小妹折腾了一晚上，累死累活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大儿子匆匆的脚步声吵醒，气得坐在蚊帐里破口大骂：“小畜生，你学马下仔还是怎么的？再进进出出，老娘打断你的腿！”

    吕魁元吓得夺门而出，敏捷地拐过几个弯冲上吴铭的木楼，看到雷鹏靠在栏杆边上，不由得哈哈笑出声来，结果又把吴铭给吵醒了。

    吴铭穿上练功服出门看天，立马狠狠教训起来：“现在最多五点半钟啊，你们两个家伙，行了！别装可怜了，跟着我下去跑一圈，完了到半坡上练拳去，奶奶的，不像话。”

    两个徒弟不敢违令，同时脱下身上的新衣服挂栏杆上，光着膀子有气无力地跟在吴铭身后绕村跑一圈，然后登上半坡整理出来的宽阔平地上练拳，吴铭也不管他们，独自站在大树下面向东方练桩功。

    天色大亮，村子里的老老少少络绎出门，吴铭结束晨练，下山到南面的河湾，脱下衣服裤子一头扎进水里，在六十多米宽的河面上游两个来回，才上岸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回家，发现吕魁元和雷鹏已经从师爷家里端来了稀粥和两小蝶腌菜。

    师徒三人坐在一起用早餐，吕正德和师爷、李琨等人很快到来，吴铭两口喝完半碗粥，放下碗进屋换上青年装和布鞋，从唠唠叨叨的师爷手里接过装有一百大洋和十两小金条的布褡裢，随手就扔给身后的吕魁元，点点头前行几步，从一位弟兄手里接过缰绳，牵着马优哉游哉走出村口。两个小的有样学样，各自牵着匹马跟在后面，根本不管一群长辈担忧的眼神。

    两小时之后，师徒三人还有跟随的三名弟兄赶到芳村岔河口码头，每天固定时间出发的客船还没走，码头上的人看到鹤立鸡群般的吴铭和身后两名年轻小伙一起登船，显得非常惊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悄悄询问刚上船的文雅英俊年轻人是哪家少爷？几个年轻婆娘直勾勾盯着吴铭看，像是魂被牵走了一样。

    “两角银毫一位啊！”

    摇摇晃晃的客船在船老大的吆喝声中离岸，吴铭突然发现坐在船尾缩头缩脑的两名弟兄，只好摇摇头不再说话。

    眼尖的雷鹏早已发现，看到吴铭脸上无奈地笑容，便悄悄靠上去低声禀报：“铭叔，早早我就知道他们要跟来的。”

    “哦？你怎么知道的？”吴铭笑问。

    雷鹏不动声色地回答：“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二伯爷悄悄吩咐他们，要他们两个一直盯着我们，要是出事，回去后就收拾他们。”

    吴铭听得有趣：“不错，很机灵！以后继续保持。”

    吕魁元也凑过来：“大哥，到常山城办完事，是不是去一趟衢州城啊？听说衢州城比常山热闹百倍。”

    吴铭心情大好：“没问题，办完事我们就去衢州城，怎么样也要到大城市逛逛，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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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奢侈一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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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流而下的木质客船虽然没有机械动力，但因近期雨量充沛水流急速，下午四点就抵达终点招贤镇码头。

    吴铭三人加上两名保护的兄弟没有停留，但此时已没有客船前往常山县城，只能用三个大洋包租车马行的马车，紧赶慢赶终于在夜幕降临之际进入常山县城。

    常山在东汉时期业已设立，那时叫定阳县，县治所在并不是现在的天马镇，而是东面刚才下船的招贤古镇，南宋时期更名为信安县，元朝又变更为常山，县名因县城南面有座常山而得。

    经过千年战火的摧残，县城早已没有了城墙，但是官府在进城路口设置了哨卡，进城就必须得缴纳，令吴铭略感放心的是，守城官兵只认钱不认人，进城不需要出具任何身份证明或路条，只要每人交足五个铜板，那些酒气熏天的官兵就不再理你。

    马车穿过关卡，进入石板街道，吴铭突然想起当初山洞里那位挺着个大肚子的方大嫂和两个老人，记得聊天中方大嫂说她那倒霉的丈夫名叫方佑淳，被陷害入狱前是浙西保安司令部少将副司令兼常山保安团团长，还说了一些常州、衢州和自家不少事，吴铭清楚地记得两个老人是方大嫂的父母，姓张，家在上饶北面的德兴县城。

    方大嫂八年前在杭州师范毕业后，嫁给了当时率部驻扎杭州的方佑淳，成了方张氏，从此过上了随军奔波的生活，三年前，随着荣升浙西保安司令部副司令兼常山保安团长的丈夫回到老家常山，直到年初丈夫遭陷害入狱。

    此刻进入常山县城，吴铭便想起这事，心里颇为牵挂，不知方大嫂是否已赎出丈夫，粗粗一算她三个月前就应该生下孩子了。

    “几位客人，裕隆升客栈到了！”

    车夫勒住马匹大声提醒，抬腿下车乐呵呵站在一旁，接过吕魁元支付的三个大洋连连鞠躬，态度相当热情。

    跟随保护的两个兄弟不等吴铭吩咐，已经快速付钱进入客栈，看到两人和柜台里伙计相谈甚欢一副熟络的样子，吴铭猜想这两个专门跟随商队的兄弟熟悉这家客栈，估计三当家李琨来常山就住在这里。

    “六哥，开两间房就行，不用麻烦，我和魁元两个住一间，再给我要包烟，‘三炮台’行了。”

    吴铭制止两个兄弟为自己单独安排一间房，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家客栈规模不小，跟随领路的店伙计进入后面宽阔的院子，看到中间安置的玲珑假山和周围种植的花草，地面和走廊干干净净，环境也很清静，倒是个好地方。

    两位兄弟给吴铭三人要了个二楼套间，近十平米的客厅中间有张八仙桌，墙上挂着精心装裱的字画，里间是两张并排放置的实木大床，上面铺着精工制作的软竹席，墙上也挂着字画，门边还有个造型古朴的衣帽架，床前有个书桌，总体感觉简洁舒适。

    吴铭到楼下洗个澡回来，发现客厅中间的八仙桌上已经摆上精美的菜肴，还有一瓶产自衢州的名酒“钱江春”。

    由于吴铭没打算把土匪当成自己的职业，不愿意大家叫他四当家或者四哥，最后弟兄们想来想去，得出个折中办法，不管年龄大小都尊称吴铭为“铭哥”，孩子们都和雷鹏一样叫“铭叔”，所以老六禀报完毕恭敬地询问：“铭哥还有什么吩咐？”

    “加两张椅子，一起喝一杯。”

    吴铭说完，走到衣帽钩牵挂毛巾，自认为是下人身份不敢同桌的两个弟兄感动不已，另一个刚要开口推辞，就被老六按住了，他知道吴铭的脾气，虽然面对不熟悉的人说话不多，平时也没个笑脸，但是重情重义性情宽厚，从来不摆什么架子，但不听他的话，管你是谁他都不会给你好脸色。

    吃饱喝足吆喝一声，店小二就来收拾，两位弟兄告辞回到一楼房间，吴铭端着香茶叨着烟，开始询问两个洗完澡回来的徒弟，一路上有何感受。

    随着吴铭的问题越问越刁钻，两个初次出远门的小伙子傻了，结结巴巴最后一句也答不上来。

    吴铭随之耐心解释，诸如“为何我要你们记住城门口的岗哨人数”、“为何要查探客栈所处的街道好方位”、“下去洗澡时应该注意有无后门、更夫、围墙高度和周边环境”等等，抓住两人首次进城的机会向他们灌输自己的理念，并提出一系列苛刻要求，逐一分析必须遵循的原则。

    最后弄得两个单纯的年轻小伙唯唯诺诺，暗自为自己的无知和粗心懊悔不已，一直躺到床上，两人还睁着只眼睛睡觉。

    次日上午一起到前厅用完早点，吴铭三人在两位弟兄的引领下直接前往县衙，进入县衙大院问清民政科的具体方位，吴铭示意大家在院子里等着，独自一人进入中院，大大方方直奔左厢房第二间科长办公室。

    四十来岁的常山县民政科长刚到不久，正在享受属下泡制的好茶，抬起水泡眼看见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微微鞠躬，身上的黑色青年装有些旧，但熨烫得平平整整，笔挺合身，看起来非常顺眼。

    略微犹豫，科长示意下属离去，威严地向吴铭点头吩咐：“有事进来说吧。”

    吴铭来到办公桌前，微微鞠躬：“黄科长好！学生是城北毛良坞来的，姓吴，叫吴铭，此前，我们全村已将人员名单、家庭关系和土地情况造册登记，上呈县府民政科，今天冒昧而来等消息，实在是打扰了！”

    矮胖的黄科长挠挠没几根毛的脑袋：“毛良坞？毛良坞？哦、哦！记起来了，前几天你们村有个姓李的人来过，对吧？哎呀！可怜啊！连年瘟疫，人畜俱亡，毛良坞的民众苦啊！”

    “是，村里人侥幸活下来五分之一，今年才敢召集散落各地的族人回去重建家园，埋葬骸骨祭祀祖坟，学生看到专署刊登的通告之后，询问村中老人才知道，我们毛良坞自民国以来，就没进行过人口和土地登记，所以及时提醒村中长辈尽快依法办理，今天学生再次冒昧前来探听情况，恳请前辈关照。”吴铭话语非常恭敬。

    黄科长做出个恍然状：“嗯，这事我知道了，不过按照规程，我们民政科还需要派人前去核实的，况且我们民政科人手太少，就连招贤镇周边四十二个村子的登记核实工作都没完成，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县域最北面的毛良坞！哈哈，年轻人，这事恐怕还得……。”

    黄科长突然停下，紧盯着吴铭飞快放到桌面上黄灿灿的十两金条，按市值能抵得上四百大洋啊，当下沉默片刻，抬起头时，脸上全是和蔼的笑容：“哎呀！你啊你啊！”

    吴铭连忙解释：“区区礼物，不成敬意，学生这几天想到省城买条小机轮船回来，也好方便村中父老运送粮食农具，贩卖土特产什么的也好改善生活，可如今剿匪戡乱遍及浙赣闽三省，各地政府和军队都设立了水陆关卡，就是我们常山城里的军人也多了起来，学生却没办下身份证明，寸步难行啊！”

    黄科长频频点头：“嗯！此事的确耽误不得，你们村里报上来的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

    “回前辈，由于连年瘟疫，全村男女老少仅剩下九十六口，土地也只有八百亩。”吴铭回答。

    “哎呀！造孽啊！这样吧，人也不多，我等会儿就吩咐下去，下午四点左右你就可以来领回全村的身份证明了……不过，至于土地嘛，牵涉到重新颁发地契和稽征赋税等问题，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派人实地勘测，核准之后方可发放地契，你可明白？”黄科长和气地看着吴铭。

    吴铭知趣地鞠躬致谢：“晚辈明白了，应该的，谢谢前辈！”

    “哈哈！好，那你下午来吧，我吩咐下面人，你直接到隔壁办公室的窗口领取证明就行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谢谢！前辈工作繁忙，晚辈就不打扰了，再见！”

    “好说、好说，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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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奢侈一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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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县衙大门，吴铭一身轻松，虽然耗费一根金条，但好歹把事情办下来了，至于县府何时派人去核实土地，吴铭根本就不关心，不去最好，省得交税。

    两个弟兄得知下午就能领取身份证明，顿时高兴不已，乐哈哈跟随吴铭来到商铺云集的东河街，左顾右盼心情格外舒畅。

    连续走过二十几个铺子，吴铭在有着两层红楼、门面宽阔的大布庄前停下，观察片刻，领着两个徒弟大步入内，后面的两位弟兄相视一眼，只好跟随进去。

    吴铭向热情招呼的店伙计点点头，走到左边成衣柜台前打量一遍，转过头，对年轻的店伙计问道：“上面的衣服都不怎么适合我们，我看到大门口招牌上写着‘量身剪裁、精工制作’，对吧？”

    伙计自豪地笑道：“这位少爷有眼光啊！小的敢斗胆说一句自夸的话，常山城任何店铺能做的款式，我们都能做，别人不能做的我们也能做，您要是不信的话，小的带您到后院工坊看看，三台清一色美国进口的‘胜家牌’缝纫机，一台全城独一无二的锁边机，剪裁和车工都是高薪从省城杭州请回来的行内老师傅，无论长袍马褂还是西装西裤，做出来都能引领潮流，绝对让您满意！”

    吴铭从挂在眼前的几件马甲上，看到了缝纫机加工的效果，表示不需要进去看缝纫机了，吩咐伙计把师父叫来量身选料，五个人每人都做两套新款式，顿时把店小二乐得一阵小跑而去。

    老六两个吓得连连拒绝，到最后拧不过吴铭，干脆跑出布庄先回客栈歇息了。

    吴铭也不在意，让两名快步到来的中年女裁缝先给两位小伙子量身，哪知道两小伙扭扭捏捏，羞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吴铭一句告诫，两个小伙才笔直地站住，任由笑眯眯的两位大婶摆布。

    半个小时后，吴铭选定铁灰色和藏青色两种英国进口卡其布给两个小伙做衣服，自己看上了美国进口的银灰色亚麻料，这才心满意足领着两个徒弟离开布庄，伙计一直恭送到街面上，嘴里连说保证明天一早就能将六套衣服送到客栈，绝对能让少爷满意。

    走出几十步，吴铭又钻进一家门面装修讲究的鞋店，吕魁元顿时脑门冒汗，紧紧捏着褡裢后怕不已，心想刚才在布庄刚花了六十五个大洋的巨款，看样子大哥意犹未尽，还没完没了啦！

    吴铭可不管吕魁元怎么想，进去就直奔柜台里面货架正中央的进口鞋，很快转身命令两个穿草鞋的徒弟按店小二的吩咐坐下，吩咐店小二依照两人脚板尺寸，弄两双英国产的深蓝色帆布面厚胶底运动鞋试试。

    “铭叔，我、我穿不惯这种鞋，天热，捂汗。”身上还穿着畲族衣衫的雷鹏怯生生说道。

    吴铭笑道：“那是你没穿过，等你穿过之后会喜欢的，热是热点，习惯了就好，你看我，不一直穿着布鞋吗？”

    “可是，回去我爸会骂的。”雷鹏可怜兮兮地看着吴铭，其实心里很想有双这样的漂亮鞋子。

    “别怕，他敢骂你我揍他。”

    吴铭说完就不管了，转向柜台叫老板拿上面那双深棕色的英国产牛皮面旅行鞋看看，老板连忙探出身子打量吴铭的脚，完了几步钻进后面屋子，很快捧着个盒子出来。

    吴铭接过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细细打量，满意地坐下脱鞋就试，熟练地绑好鞋带站起来跺跺脚，走几步回来高兴地说道：“老板你眼光很不错，尺寸正好，舒适结实，整个鞋型和加厚耐磨底纹设计也很合理，这年头英国佬的东西很实在，我买了！加上两个孩子的运动鞋一起，老板你给个优惠吧。”

    “好好！那是自然的。”

    老板的心算速度非常快，略一沉吟便报出价格：“帆布厚底运动鞋就按九块一双吧，少爷您这双进货回来就很贵，最少也得三十七块，加起来总共五十五块，整数！我再送少爷三双袜子吧。”

    “好！魁元，给钱！”

    “啊？”吕魁元站在那儿一脸震惊。

    “啊什么啊？给钱，五十五块大洋，快点儿，完了还要去理发。”

    午饭过后，面目一新的吴铭三人回到客栈，两位弟兄见了吃了一惊，再看到两小伙捧在怀里的大小盒子大包小包，愣了很久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吴铭询问：“你们谁身上有钱？”

    老六连忙回答：“小弟这儿有，铭哥要多少？”

    “有的话给我两百大洋吧，没有就算了。”

    “有有，来之前，师爷递给个小布袋，里面有两根金条和两百大洋，说是恐怕铭哥用得上，要我们小心伺候。”

    “这样啊？行，你们俩留下五十大洋，剩下的等会儿送到我房间来吧。”

    吴铭说完抬腿上楼，很久没听到的口哨声再次欢快地响起。

    ######

    深夜，老六两个愁眉苦脸地望着床上一袋子身份证明，怎么也无法入睡，不知道回去之后如何向几位当家的解释。

    商量到最后，老六无奈地叹道：“既然铭哥已经打定主意，要带两位少爷一起去衢州看看，我们也不能拦着他，只能回去照直说了。”

    另一个干脆躺下：“那咱们就别管了，反正铭哥已经拿到了身份证明，去哪儿不行啊？以他的精明，还有魁元的好身手，走到哪里铁定都不会吃亏，要不是还有事要办，我都想跟着铭哥去逛逛，多好的机会，你说是吧？魁元这么大了，也该出去开开眼见识世面，说不定这次真能联系上机轮船，以后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让他们去吧。”

    次日一早结完账，老六两个率先赶赴招贤镇，他们还要到大桥镇接一批走私枪械，送回去卖给畲族兄弟。

    吴铭昨天下午从县衙回来，就悄悄吩咐店小二买好了三张去衢州的船票，送走了老六两个，便领着俩小伙到街口的风味小店，用完一顿美味早餐，不紧不慢信步走向码头。

    上午八点不到，码头上已经人来人往，放眼望去，大多是挑着大包小包的商贩。

    身穿一身铁灰色笔挺青年装、脚蹬新皮鞋的吴铭停下脚步，对两个提着皮箱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的徒弟吩咐几句，便一起走到登船口排队，见穿上藏青色青年装的雷鹏总是歪着膀子，立刻拍出一巴掌：

    “挺身，抬头！别窝窝囊囊的，你雷鹏是谁？高大雄壮的凤凰山畲族第一英雄的儿子！是个比所有当兵的都厉害的神枪手！自豪还来不及，有什么值得你怕的？”

    “就是！雷鹏，挺起胸来。”吕魁元在吴铭的忽悠下迅速成长。

    “好吧。”

    雷鹏挺起胸，但怎么看都觉得僵硬别扭。

    突然，前面传来阵阵争吵，整个队伍顿时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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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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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铭个子高，侧身看了过去，不由得皱起眉头，前方一位抱着婴儿的大嫂和一位抱着小男孩的年轻女子正被两个检票的汉子刁难，检票的汉子言语轻佻满脸鄙夷，年轻女子已气得秀目含泪嘴唇发白，怀中的孩子吓得放声大哭，边上旅客却没有一人出面调解一句。

    吴铭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入口，冷冷盯着两个阴阳怪气讽刺方家衰落的汉子，沉声说道：

    “两位过分了！人家又不是没买票，你们为难两个弱女子干嘛？就算有什么恩怨，作为男人也不应该这么刻薄。”

    两名汉子看到吴铭凛然的气度和冰冷的眼神，想回嘴又不敢，一时间非常难堪，后面的旅客早已不耐烦，趁机高喊快检票上船，吴铭弯腰提起地上的沉重皮箱，不管不顾帮助两个女人上了船。

    吕魁元和雷鹏顺势跟上，一直走到铁皮客船顶层才停下。

    “这位先生，谢谢你、谢谢！”年轻女子感激地向吴铭致谢。

    吴铭客气地回答说没什么，抬起头看清面前女子的长相微微吃了一惊，只见这女人长得很有味道，虽然谈不上倾国倾城绝代妖娆，下巴上甚至还有条细短的疤痕，但她身材高挑体形健美，肌肤洁白如玉，脸上透出健康的光泽，挺直的鼻子娇媚的双唇，略微清瘦的鹅蛋脸极富立体感，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左右，这年头非常少见，恍惚间，吴铭觉得如此佳人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啊！是你？吴先生！”

    吴铭连忙移开停留在年轻女子脸上的目光，转头看清惊呼的来人相貌，顿时吓了一跳：“方大嫂！你、你，你刚才围着丝巾，我一时认不出来，你这是要上衢州？”

    方大嫂惊喜地点头，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高兴不已：“真没想到还能遇见你，吴先生，我们一家都念着你的恩情啊！你就坐这儿好吗？我们两个女人带着不少钱出门，挺害怕的。”

    “啊？”

    吴铭随即看向放在面前的沉重皮箱，马上又抬起头回答：“没问题，我的座位也是这层，只是座号在前面一些。”

    吴铭把沉重的皮箱小心放到方大嫂两人的座位里侧，看看这头等舱的人不多，便吩咐两个徒弟坐在边上一排，暗自警惕地扫了一眼船舱旅客才缓缓坐下。

    “谢谢你吴先生，刚才要不是你，恐怕要气死人了……没想到吴先生也坐这班船。”方大嫂感激不已，心情非常激动。

    吴铭点点头：“你这是……。”

    “去衢州，尽快交钱，想办法把我丈夫赎出来。”方大嫂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吴铭惊讶不已：“方大嫂，这都快半年了吧？”

    方大嫂幽幽一叹，双目湿润，不知该如何解释。

    边上的年轻女子不时警惕地瞟一眼吴铭，弄得吴铭浑身不自在，干脆找个借口坐到魁元和雷鹏对面，和好奇的两人低声交谈，很认真地回答两人似乎问不完的各种问题。

    船过了招贤镇不久，方大嫂喂完孩子，带着小儿子过来向吴铭致谢。吴铭连忙站起来客气回话，说着说着，又坐了过去。

    随着交谈的深入，吴铭这才知道方大嫂离开山寨之后，为了救出狱中的丈夫，把父母亲变卖田地的所有钱财和祖传的几件古董都送出去了，没想到直到现在，还是没能把丈夫救出来。

    吴铭立刻对方大嫂的丈夫方佑淳有了兴趣，很难想象一个教会学校毕业后，明明可以留洋镀金的有志青年，竟不顾家人反对毅然投笔从戎，再次考入浙江讲武堂学习军事，两年后进入浙军第二师，以一个小小中尉参谋的身份跟随浙军打内战，打了七年的直奉战争、直皖战争和东南五省军阀战争，军衔也从中尉参谋升至上校团长。

    后来国民革命军北伐打倒浙西，浙军紧急扩军，方佑淳随之晋升第十六混成旅少将旅长，率部在衢州龙游一线，与白崇禧率领的北伐军东路军刘峙师血战十余日，硬是没让北伐军前进一步。

    就在两军对峙期间，方佑淳接到孙中山同盟会元老、浙江讲武堂的恩师吴铭昭的密信，仅思考半天就率部投城北伐军，被北伐军总司令部任命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三十五旅少将旅长，北伐军占领整个浙江后，方佑淳转任浙西保安司令部少将副司令，兼任常山保安团长。

    之后国民党中央政府经历了宁汉分裂、中原大战等系列巨变，党内矛盾重重，派系林立，见风使舵的浙军高层也发生巨大变化，随着恩师的病逝和浙军老一辈将领的归隐，当初率部投奔革命军的方佑淳很快失势，去年底最后三天，方佑淳奉命前往衢州开会，被新任衢州行署专员兼浙西保安司令谢玉璋下令逮捕，罪名是通共和贪污军购款。

    方家闻讯犹如天崩地裂，上下奔走竭尽全力，也没能把方佑淳救出来，最后方佑淳昔日同僚私下透露：赶快凑钱去赎，性命应该能保住，但官职恐怕是保不住了的。于是就有了方大嫂返回江西老家求父母帮助，阴差阳错之下相互认识了。

    吴铭听完方大嫂的低声哭诉，心里戚戚然沉重不已，联想到自己两世均遭受陷害入狱的事，不由暗自叹息。

    可同情归同情，吴铭对此无能为力，也不想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自己将来的命运如何还不知道呢。

    “吴先生，吴先生！”方大嫂看到吴铭呆滞的样子，忍不住低声提醒。

    “啊？对不起，失礼了！”

    吴铭回过神来，想了想问道：“大嫂，听你刚才的话，估计你丈夫恐怕得罪了不少人吧？”

    边上的年轻女子突然愤怒地说道：“我们方家是书香传家，没有高楼华宇千亩土地，唯独热衷于教育。我哥投身革命，官至少将功勋卓著，为人正直，从不阿谀奉承，军纪森严两袖清风，从没有仗势欺人，更没有贪污走私为害一方，却万万没想到得罪了那些鱼肉百姓走私烟土军火的地方豪强，所以我们方家才落到这种地步。”

    “就像刚才检票口那两个流氓，原本是我哥回常山重整军纪时开除的兵痞子，如今衢州行署换了个贪得无厌心狠手辣的军阀，竟然让这般小人得道升天！”

    吴铭呆呆看着气得掩面而泣的年轻女子，心里竟然有些不忍，转向方大嫂关切地问：“大嫂，如此看来，你这次去衢州恐怕挺麻烦吧？”

    方大嫂凄然回答：“再难也得去啊，我们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佑淳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谢天谢地了。”

    气氛变得异常压抑，吴铭看了一眼悄然擦泪的女子，再望向倚着母亲怯生生盯着自己的小男孩，沉默良久低声说道：

    “大嫂，我从没有到过衢州，听说那儿古迹不少，又是四省通衢的繁华之地，想在衢州停几天走走看看，到时候还得麻烦大嫂介绍几个好去处。你放心，昨天我刚从常山县政府拿到合法的身份证明，我的全名叫吴铭，铭记的铭，和山上那些厌倦了动荡生活的乡亲们一起，在常山落户了，老老实实耕田读书过日子，此次出来，就是领着两位小老弟开开眼界，好让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

    方大嫂愣了一下，立即明白过来，同时意识到吴铭这是想要帮自己，本想谢绝又开不了口，自己两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和这么多钱出门，本来就是极为无奈也非常危险的事情，此刻吴铭仗义相助，这份古道热肠怎不令她感动：“记住了！吴先生，这位是我家小姑，我和我丈夫唯一的妹妹，叫方稚淳。”

    “方小姐好！”

    吴铭礼貌地打招呼，心里面对这位大小姐的性格不怎么喜欢。

    方稚淳惊讶地抬起头，吴铭却转向了窗外，遥望两岸田野和山峦，久久不动，似乎被大自然的美景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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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困难重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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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时分，客船停靠衢州小西门码头，吴铭吩咐两个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后面跟着，抢先帮两个女人提起装着银票、金条、大洋和几件古董的沉重皮箱一同下船。

    码头上人流如织，比常山码头多十倍不止，数百艘各式船只在宽阔的水域中进进出出，叫喊声、讨价还价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吴铭抬头望去，衢州城高大的城墙气势恢宏，城门上巍峨的门楼在蓝天下高高屹立，似乎承载着数之不尽的岁月，让吴铭久久仰视颇为震撼。

    两拨人和众多行李分乘三辆人力车进入小西门，经过水亭街，转入较为宽阔的府西街石板路，再拐进店铺林立行人众多的坊门街，很快便来到雕梁画栋招牌硕大的盛隆升客栈。

    方稚淳见吴铭下车后，一直望向斜对面那片灰瓦白墙竹木茂盛的建筑群，便低声告诉吴铭那是衢州书院，如今已是浙西各县最大的学府，去年要不是她父亲坚持让她回常山，估计已经在衢州女校教书了。

    方大嫂抢先入内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顺便点几个菜吩咐客栈伙计送上屋去。

    众人跟随殷勤的伙计进入院子来到西面二楼客房，吴铭把皮箱放进方大嫂一家的房间，领着两徒弟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略微打量各种陈设，发现整个房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齐一尘不染，木床和家具做工精美非常结实，心想这个档次的客栈看来不便宜。

    殷勤的伙计端来一铜盆热水侍候吴铭擦脸，吴铭说声谢谢拿出自己的毛巾，洗漱完毕看到低眉顺眼的年轻伙计还在望着自己笑，这才反应过来，掏出一角银毫打赏，乐得伙计频频鞠躬，大声保证随叫随到。

    不到半小时饭菜送来，吴铭把两个送餐的伙计拦在门口，指指自己屋里的八仙桌，吩咐把饭菜摆上面，完了看见清淡的两荤两素三菜一汤，转头问伙计有何招牌菜？

    伙计立即口水飞溅，炫耀自家的客栈是整个衢州数一数二的老字号，边上名扬四省的飘香楼就是本家开的，不但有本地风味，还有南北各大菜系的招牌菜，如同绕口令般报上诸般菜名。

    吴铭连忙让他打住，点了个清蒸桂花鱼、一盘烧卤冷拼、一个鲜笋肉片和一个红烧狮子头。伙计略作计算说九块二菜钱，吴铭大方地把十个大洋钱放进他手心，请他给自己送来几张这两天的报纸和一盒卷烟。

    方大嫂和方稚淳被吴铭叫来用餐非常不好意思，连说已经承吴铭太多人情太多恩惠，不能再让吴铭破费。

    吴铭没说什么，到床边拿过枕头放到椅子上，一把将方大嫂的儿子抱上去，动手给眼冒绿光的小家伙盛饭：“小家伙坐稳了，估计你一定饿坏了。魁元、雷鹏，别傻坐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方大嫂和方稚淳客气几句开始用餐，不一会儿伙计送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清蒸鱼和红烧狮子头，两个女人顿时明白过来，呆呆看着吴铭用另一双筷子给怯生生的小家伙夹菜，再夹块鱼腩，为小家伙小心地剔去鱼刺，两个女人面面相觑，非常感动。

    “吃吧，别客气，不吃凉了。”吴铭夹起一个红烧狮子头塞进嘴里，咬两下惊喜地睁大眼睛：“美味啊！上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红烧狮子头，果真名不虚传！大家别看了，快吃吧，只有八个，下手慢就没了。”

    方稚淳忍不住笑了，见吴铭望过来连忙低头吃饭。雷鹏和魁元也没了开始的拘束，吃得滋滋有味，很快再添一碗饭。

    方大嫂温和地问：“小吴，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

    吴铭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就知道方大嫂没听到自己和土匪们的那些对话，连忙放下碗回答：“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没有兄弟姐妹。”

    “那你父母呢？”方大嫂再问。

    吴铭犹豫了一下：“懂事开始我就没见过父亲，母亲去年过世了。不说这些，吃饭！吃完你们还要办事，对了，需要我陪同吗？”

    方大嫂摇摇头：“不用麻烦了……下午我们去找佑淳的同事，他叫王致远，如今是保安司令部高参兼政训科长，由他出面找司令谢玉璋求情，然后把钱交上去，完了看看能不能先见佑淳一面。”

    “那好，等会儿我出去转一圈就回来，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别客气，直接叫我就行。”吴铭看到小家伙伸出舌头舔嘴，顿时乐了，再把一个狮子头夹到小家伙碗里：“慢慢吃，喜欢的话晚上还有。”

    “你把他宠坏了，让他自己来吧。”方大嫂叹了口气。

    方稚淳禁不住望向吴铭，心里涌起阵阵莫名的情感，之前她从嫂子的叙述中得知被土匪绑架的全过程，知道土匪火并时，同样被绑架上山的吴铭却突然出手，帮助山寨土匪反击，一个人连续射杀多名来犯的另一群土匪，才使得山寨转危为安，山寨土匪因此对吴铭无比感激，在吴铭的请求下释放了所有被绑架的人，还把抢去的金银和古董分文不少还回来。

    因此，方稚淳心里一直对帮助自己嫂子一家的吴铭心存感激，但她始终对双手沾满鲜血的吴铭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虽然也觉得吴铭的举动极富正义感，颇有古道热肠的古侠士风范，但终究是只知逞匹夫之勇的俗人。

    可眼前的吴铭彻底颠覆了方稚淳的看法，一路同船而来吴铭话语不多，但是谈吐文雅，心思敏锐，非常善于照顾别人情绪，根本不是想象中那个只会杀戮的莽汉，吴铭对孩子笑容如此自然，仿佛和孩子相处很久了一样，而且刚才说到自己父母时，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哀伤，又是那么地令人心颤，他的双眼如此的深邃沉着，让人无形中感到放心感到信赖，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成熟稳健令人着迷的气质，令方稚淳为之怦然心动。

    吴铭晃眼看到方稚淳呆呆地望着自己，便低下头端起碗大口大口吃饭，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三下两下干掉两碗饭，放下碗拿起另一双筷子给小家伙剔鱼刺。

    结果一餐饭吃完，孩子亲昵地叫起了吴叔叔，吴铭乐得不行，对方大嫂说去办事带着孩子不方便，干脆把孩子留下来，等会儿他带孩子们出去逛街。方大嫂本就抱着个刚满三个月的婴儿，客气一番便答应了，告诫儿子跟着叔叔不能淘气，不许闹着买东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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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困难重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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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方大嫂和方稚淳脸色阴郁地回到客栈，经过吴铭敞开的房门，一眼就看到吴铭和衣躺在沙发上看报纸，两个青涩的小伙子在里间窃窃私议，儿子骑在一辆西洋进口的三轮童车上，嘴里还不停模仿喇叭声。

    方大嫂咳嗽一声，歉意地进去把儿子抱起来：“小吴，你不该给他买这么贵的东西，至少要十五个大洋啊，等会儿我把钱还你。”

    吴铭连忙坐起来：“没花几个钱，坊门街百货公司门口弄了个展销活动，还搞游戏，一个铜板买一个竹圈随你扔，套到什么就给你什么，我和小歆挤进去看到这辆童车漂亮，就花五个铜板买五个圈，让两个小伙子抛着玩，结果抛到第二个就侥幸套到这辆车，还有两个花瓶太土气我们没要，换成袜子了，哈哈！本来还想继续玩，可人家不让，把这车塞给我们立马请我们走人。”

    方大嫂疑惑不已：“真的？”

    “妈妈，魁元叔叔和雷鹏叔叔好厉害的，车车在最里面，隔得很远很远，两个叔叔两下就套中了，明天我还要去，让叔叔给我套那个彩色的大皮球。”小歆兴奋地告诉妈妈，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方稚淳看看吴铭，转而望向两个自豪的小伙子，最后看看童车，似乎想不通怎么套住的。

    吴铭客气地问道：“大嫂，事情办得怎么样？”

    “托王先生把钱交上去了，但是行署的人说还要办这样那样的手续，急不来，看来还得等。”方大嫂忧郁地回答。

    “先坐下，喝杯茶解解渴。”吴铭请两人坐下，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大嫂，能告诉我花了多少钱吗？”

    方大嫂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两次交上去的钱合计已有四万五千元，另外酬谢王先生五千块，并委托他把那几件古董送给几个主事的人，算起来总共六万左右。”

    吴铭思考片刻，坐下来再问：“有没有见到保安司令谢玉璋？”

    “没有，想见恐怕也见不到，谢玉璋是嘉善人，民国初年开始从政，是个官场老油条，表面上平易近人，说话满口革命，实则贪婪成性，极度奢华，我们猜想就是他在幕后陷害佑淳的……因为佑淳刚正清廉，不拘私情，还扼守浙赣交通要道，得罪不少走私鸦片和军火的地方豪强，要不是佑淳出身于浙江讲武堂，还有些军功和威信，估计早就被害死了。”方大嫂说到这儿忍不住掉泪。

    吴铭停顿片刻，待方大嫂情绪稳定低声问道：“那么，贪污军需款的罪名从何而来？”

    方大嫂擦去眼泪：“说来话长，佑淳到衢州上任之后，有感于军中武器陈旧破烂，就主张成立修械所，开会的时候大家都同意的，于是动用几个县乡绅们捐献的十五万元驻扎费，到上海比利时人开的洋行购进四台机器，还有五十几吨特种钢材，谁知运送机器的货船没到衢州就沉了，佑淳赶忙请人打捞，费了十几天功夫才捞起来，运到衢州时已经锈迹斑驳，听说有个机器底座没找到，还有什么摇臂之类的部件坏了，机器没法用，谢玉璋上任后，立即有人诬陷佑淳吃回扣，买用不了的旧货，于是贪污罪就出来了。”

    “那五十吨钢材呢？”吴铭敏感地意识到什么，问得很细。

    “也说有问题，佑淳入狱没几天，司令部说买回的那些钢材是旧货，而且硬度和规格都不对，根本不可能造枪管造零件，折半价卖给了台州商人，机器没人要，至今仍丢在军营库房里生锈。”方大嫂无奈地和盘托出。

    吴铭听完基本明白了，保安司令部这么快就折价变卖造枪管的钢材，无疑说明其中有猫腻，但吴铭对此毫无办法，只好安慰方大嫂几句：“大嫂别灰心，既然保安司令部收下钱，说明事情不算坏，能通融。对了，见到方大哥没有？”

    “没有，明天才让我们探监，估计还得花钱，可我们没剩什么钱了，不知还要花多少。”方大嫂神色凄然。

    “没关系，去探监应该花不了多少钱，我身上还有点儿，虽然不多，先借给你吧，以后有钱你再还我。另外，如果大嫂不介意的话，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探监，我也很想见见方大哥，要是那些人问起来，你就说我是你江西老家的表弟，估计不会太为难我们。”吴铭心想既然到了这份儿上，干脆帮人帮到底，有始有终也能安心一些。

    方大嫂连声拒绝：“不行！你救了我和两老的命，我已经无以为报了，怎么能再要你的钱，再给你添麻烦？”

    方稚淳看着吴铭，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意外。

    吴铭诚恳地说道：“别客气，大嫂，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没有困难的时候？小弟我已经在常山落户，说不定以后还得求你们帮忙呢。”

    方大嫂依然拒绝：“不行，再难再苦，我们都会想办法的，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吴先生，谢谢你！但我们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方稚淳感动地说道。

    吴铭摆摆手：“都什么时候了，还顾面子？你们两个女人家已经承担够多的了，很不容易，有朋友帮助为什么要拒绝？难道就为了面子？看看才五岁的小歆，还有刚三个月大的孩子，再想想常山家里四个望眼欲穿的老人，你们还坚持拒绝我的帮助？”

    “可是、可是他们还污蔑我哥通共，妄加之罪……”方稚淳难过得流下眼泪，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吴铭开解道：“虽然我不清楚其中的深层关系，但我认为，所谓的通共罪，完全就是顺带的政治陷害，吓唬人罢了，四一二事件之后全中国都流行这个罪名，而且也逐渐成了官场和军队中打击异己的杀手锏，粘上这罪名就说不清……不过，对此你们不用太担心，我想关键还是钱的问题，准确地说是利益问题，解决好这个问题就行。”

    看到两个女人仍然担忧地看着自己，吴铭犹豫良久还是说道：“有件事我没对任何人说过，去年我也曾被诬陷通共关进监狱，连续两天用刑，我的左胳膊和一条肋骨被打断，脑袋被打破四道口子，晕迷一天一夜，差点死在上饶监狱里，要不是几个好心人搭救，恐怕我现在已经变成白骨一堆。那种满腔的悲愤我至今记忆犹新，所以我能体会你们的心情，体会得到狱中方大哥的心情，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人救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去做，只要人出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两个女人震惊不已，很快收住眼泪，似乎又看到了巨大希望。

    方大嫂吸吸鼻子，情绪稳定后低声说道：“小吴，等会儿我们要宴请王先生，如果你方便就一起去吧，就在隔壁的飘香楼，可惜雅间都没了，唉！有个男人在场我们也安心些，那个姓王的，他、他今天看向稚淳的眼睛不对劲，我挺害怕的。”

    吴铭颇为意外，看了一眼双眼通红的方稚淳，转念一想答应下来：“好吧，让我也见见这个姓王的，我总觉得这个人很关键，我这就去隔壁酒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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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尔虞我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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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临近，方大嫂和方稚淳略作梳理，换上得体的旗袍，抱着孩子带着儿子来到吴铭门前。

    客房门是虚掩着的，方大嫂和方稚淳正犹豫是否敲门，儿子小歆已经用力推开。

    方大嫂和方稚淳进去看到吴铭，顿时看呆了：头发油光铮亮一丝不苟，像是上了发乳，一张俊脸刮得干干净净，身穿一套浅白亚麻面料的美式休闲西服，同色西裤两根裤线熨烫得笔直，洁白的衬衣里露出一截金灿灿的怀表链子，领口下系着蓝底白点丝光领带，脚下的棕色皮鞋能照得见人影，胳膊下夹着个崭新的深棕色公文包，整个人显得英俊潇洒儒雅倜傥，简直变了摸样。

    “你这是……”方大嫂掩不住眼中的震惊。

    吴铭一把抱起小歆，转向两个目瞪口呆的女人：“怎么样？还看得过眼吧？”

    “何止看得过眼，要是不认识你，还以为你是刚留学归来的呢，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一身行头？”方稚淳白皙的脸上露出欣赏之色。

    吴铭解释道：“本来就有，觉得要陪你们出席晚宴，不能再穿之前那身皱巴巴的黑色青年装，换套新的才得体，至于像不像留洋归来的我不知道，不丢人就行。”

    方稚淳惊讶地问道：“你离开我们就一个小时时间，怎么做到的？”

    “一小时够长了，我刮完胡子，买了领带，还偷空去搓了个澡呢。”吴铭几乎没有考虑就蹦出这么一句话。

    方大嫂看到方稚淳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再次上下打量吴铭，最后颇为心疼地问：“恐怕花了不少钱吧？”

    “一分钱一分货，这世道只认衣装不认人，要不穿得像样点儿，恐怕那个王先生会鄙视我的。”

    吴铭嘴角带着笑意，看不出是自嘲还是戏谑，转向雷鹏吩咐他带好小歆，等会儿店小二送来晚餐慢慢吃，吃完不要出去乱转，说完带上跃跃欲试的魁元一起走。

    三人来到飘香楼，发现此处果然生意兴隆，门前停着两辆吴铭认不出牌子的老爷车，穿得人模狗样的司机带着顶鸭舌帽正在神气地擦拭车辆，一群叫花子隔得不远羡慕观望。

    进入大厅，里面已经喧声四起座无虚席，足以看出客栈伙计介绍时的自夸真材实料，没欺骗客人。

    酒楼掌柜看到吴铭领人进来，立刻换上弥勒佛般的笑脸，小跑着迎出柜台：“吴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包涵啊！”

    吴铭客气地点点头：“李老板客气了，怎么敢劳你亲自迎接？随便叫个伙计领我们上楼就行，等会儿我的客人到了，麻烦你叫人领到我们的雅间。”

    “记住了！司令部王科长可是本地闻达啊，哪敢缺了礼数？鄙人定会亲自领上去的，您放心，哈哈！”李老板说完转向边上年轻的二掌柜，让他立即把贵客带上三楼雅间，完了恭敬地把吴铭几人送到楼梯口。

    上到三楼，进入装饰华贵空气清新的包厢坐下，二掌柜小心地斟茶，不敢看向下午被他得罪了的吴铭，斟完茶低声致歉小心退出去。

    摆出副贴身保镖摸样的吕魁元，经过吴铭的突击传授非常自觉，规规矩矩站在吴铭身后一动不动，非常称职。

    方大嫂刚要说些什么，吴铭就摆摆手严肃忠告：“相信我所做的一切，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交给我来安排，你们看着就行。”

    方大嫂琢磨片刻点点头，方稚淳则在细细打量墙上的水墨画，认出这些字画均出自本地名家之手，其中一幅字还是张静江老先生的墨宝，再看看满屋子的红木家具，心知这顿饭绝不便宜，要是自己和嫂子来订座，恐怕订不到这样的雅间。

    方稚淳正想问问吴铭，性格直率的方大嫂已经开口问了：“小吴，你怎么会认识这里的老板？”

    吴铭放下茶杯：“我离开你们来这儿订餐的时候，刚才那个二掌柜看我身上衣服不起眼，就说没座了，还说三天内的雅间都已订满，回头我换上这身行头再来，正好碰到下面那个李老板，几句话就拿到这个雅间，听他说原本是留给一个上海客人的，那个客人临时有事要离开衢州，于是就便宜我了。”

    “都是势利眼！”方稚淳听完气鼓鼓地来这一句。

    吴铭见状微微摇头，方稚淳看起来该有二十二岁了，可心智成长还是没赶上年龄。

    “你干嘛怪怪的？心里准没想好事。”方稚淳白了吴铭一眼。

    方大嫂悄悄拉了方稚淳一下：“小吴，要是没你帮忙，真不知道今晚怎么应付过去。”

    吴铭逐渐进入了今晚要扮演的角色，非常矜持而又客气地回答：“不用见外，还是想想等会儿怎么从王科长嘴里获得准确的消息才是，趁他没来我先说几句：听你说方大哥旧日那些军中同行没能帮上忙，那个非常器重方大哥、曾写信劝方大哥投诚革命军的浙军元老也不幸病逝了，就说明目前方大哥在军中和省府里面没了照应，否则就算方大哥贪墨，谢玉璋等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因此，我认为该送的钱都送了，该求的人也求了，就不能再继续忍气吞声一味服软，否则只会让那些贪得无厌的人认为你们懦弱，好欺负，进而百般敲诈得寸进尺，对解决问题没有丝毫帮助，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方大嫂和方稚淳细细品味吴铭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就越着急，刚要问吴铭该怎么办，雅间的门已经被敲响。

    吴铭低声告诫两人不要慌，该出声的时候他会出声。

    吴铭一个眼神，身穿藏青色青年装的吕魁元立刻去开门，李老板谄媚的大嗓门随之响起，两名身穿黄呢军装、头戴大盖帽的军人矜持地站在门外。

    听到方大嫂热情的问候，吴铭知道脸带微笑先进来的高瘦中年人就是王科长，跟在他身后的中等个子军人年轻一些，大约三十出头，两人的肩上和领子上都没有中央军已经使用的标志，唯独帽徽的青天白日徽没变。

    吴铭不知道这个时候南京政府还没有推行改良后的军衔制度，但能判断出眼前两人，都是方佑淳案子中的重要人物，哪怕不是谢玉璋那样的关键角色，也不能忽视，很多事情往往就操纵在这种人手里。

    长着鹰钩鼻子、身材高瘦的王科长来到方稚淳面前，立即露出和蔼的笑容，眼睛不时飘向方稚淳翘起的胸脯：“哎呀，劳动方小姐亲自前来，而且还在这最好的雅间，破费了，王某心里惭愧啊！”

    方稚淳藏起厌恶之心，勉强笑道：“王科长客气，兄长之事已经麻烦王科长太多了。”

    王科长满意地点点头，好一会儿才把目光从方稚淳泛起红晕的俏脸上收回，转向一旁微笑站立的吴铭：“这位是……”

    “啊？对了，这是我江西老家的表弟，姓吴，他刚到常山找我，就遇到这事儿，一起过来了。”

    不善撒谎的方大嫂有些慌乱，担心自己掩饰不住，连忙请边上姓吕的军官坐下，从伙计手中接过茶壶给两人斟茶。

    王科长皱起眉头，坐下后把茶杯移到一边，不紧不慢地掏出纯银烟盒点上一支烟，两个手肘毫不顾忌地搁在桌面上，这才正眼看向吴铭，发现吴铭神色轻松悠然吸烟，根本不鸟自己，丝毫没有半点拘束敬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傲然之气。

    王科长心里不由得动了一下，再看吴铭光亮的头型，以及一身高档洋服和露出的半截金链子，疑惑地与同伴交换一下眼神，随之露出个笑容，和气地问道：“这位吴老弟，在哪儿高就啊？”

    吴铭转过身子歉意地回答：“啊？不好意思走神了，鄙人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接到好几个尊长和旧日同窗的邀请函，但一时拿不定主意，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到时看看是去上海还是去南京供职，哈哈！”

    方大嫂心中一颤，方稚淳吓得丹唇微张，惊愕地望向吴铭，好在王科长两人也惊愕地望着吴铭。

    吴铭非常优雅地端起茶杯，旁若无人地慢慢品茶，显得非常傲慢。

    王科长和姓吕的心里暗自吃惊，犹豫片刻王科长侧过脑袋，向姓吕的挤个眼神，姓吕的微微点头身子前倾，突然操起不甚流利的英语：“密斯特吴，请问你是美国哪一所大学毕业的？”

    吴铭愣了一下，很快露出惊喜的笑容，操起熟练的美式英语，悠然自得地炫耀：

    “吕先生的发音棒极了！回国近两个月，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的美式英语，很……亲切、对！亲切！五年前，我就读于美国哈佛大学，三年后获得工程学硕士学位，哈佛大学应该知道吧？就是财政部长宋子文先生的母校，获得学位之后，我就想回国，但我的导师推荐我到哥伦比亚大学继续进修，再三权衡，还是服从了，于是到哥伦比亚大学师从约翰。杜威教授，杜威教授你应该了解，他是胡适先生的导师……”

    “去年底我终于完成学业，获得法学博士学位。离开美国时，我的导师谆谆叮嘱，希望我从政，这样就能很好的推动中美关系不断发展，还委托我带给胡适师兄一封信，估计说的也是同样的意思。我本想先到北平看看，可我不喜欢北平那儿的气候，只能致信师兄道歉，哈哈！吕先生，听你的口音，似乎也和兄弟一样，是从美国回来的吧？”

    吕先生被这番话给震晕了，思索良久才弄清楚其中的意思，当下讪讪地站起来，抱拳致礼：“惭愧、惭愧！鄙人曾有幸就读于上海圣约翰学院，教授几乎都是美国人，可惜只读了两年就回来了，比不得吴先生，佩服、佩服！”

    “噢！在上海学的英语啊……不过你已经很好了，不用谦虚，谦虚很多时候不能算是一种美德。”

    这句英语吴铭说得出奇的顺溜，原因是在土匪山寨那个洞里闲聊时，两个洋和尚至少对吴卫说了五十遍。

    方大嫂和方稚淳这会儿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圆睁双眼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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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尔虞我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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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科长显然被镇住了，站起来重新向吴铭作揖：“哎呀，王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能在此见到吴老弟，有缘、有缘啊！吴老弟，能不能不讲洋话了，此地只有你和吕老弟能听懂，我们几个全都是双眼一抹黑……”

    “噢！卖糕的，嗦里、嗦里！”

    吴铭脸上惶恐，嘴里仍在装腔作势，好在上菜的来了，洋洋洒洒八大盘，外加了个小炭炉。

    王科长和姓吕的一看造型精美的菜肴，就知道满桌的菜没一个少于两个大洋的，恍惚中再一次被吴铭的大手笔镇住了，再看看李老板亲自托着个式样古朴的白瓷瓶上来，当下立马傻眼。

    李老板很满意王科长两人的反应，貌似谦虚实为炫耀地解释：“这瓶酒可是鄙人的家藏珍品，地道的光绪十八年贡酒，要不是今天吴先生独具慧眼，再多加一百大洋也舍不得拿出来啊……来来！鄙人给诸位满上。”

    “唉呀呀！啧啧！吴老弟，太破费了！”

    王科长连连搓手，眼睛却直盯着香气四溢的美酒。

    吴铭豪爽地笑道：“咱们不说见外的话……王科长和吕先生为我姐夫的事斡旋奔波，才让我姐夫的案子画上了句号，让我姐和我小外甥不用天天以泪洗面，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区区一瓶酒算的了什么？兄弟我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就让兄弟我敬两位三杯，来！”

    三杯酒稀里糊涂就倒进三个男人的肚子里，方大嫂和方稚淳只觉得心脏控制不住地猛跳，眼前的一切全都恍恍惚惚看不清楚，直到三个男人放下杯子相视大笑，她们才冷静下来，在吴铭优雅的提示下记得吃饭，拿起筷子时手还微微抖着，吴铭却已经殷勤地夹起肥美的烩鱼唇送到方稚淳碗里。

    有了美酒佳肴做铺垫，几个男人慢慢放开了，相互间亲切交谈，很快有说有笑如同多年挚友，唯独方大嫂和方稚淳没有任何胃口，提心吊胆地看着吴铭与王科长两人的问答，时刻担忧露陷。

    吴铭却是有问必答应付自如，神色自然还带点儿难以掩饰的傲气，嘴里不时蹦出个英文词汇，看到王科长和吕先生不理解，便非常耐心地解释，诸如美国最新研制的麦道飞机和波音飞机可以装几十人上百人、飞五千公里不加油，还有美国百米宽的大街及高架桥，上面时速一百多公里的新式汽车到处窜等等，听得王科长两人目瞪口呆，连呼眼界大开了。

    随着昂贵的第二瓶酒喝完，王科长彻底打消疑虑，拍着胸脯承诺哪怕被呵斥，明天也要去求谢司令办下最后手续，争取明天下午就让方佑淳脱离苦海重见天日。

    吴铭听完立即抓起第三瓶酒打开，慷慨地给每个杯子倒满，端起酒杯站起来：“王兄、吕兄，大恩不言谢，今后我吴某若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定会替我姐夫、我姐和小外甥好好感激二位，来！让兄弟再敬二位兄长三杯，千般恩情，铭记在心！”

    “好！爽快！”

    姓吕的大声喝彩，端起酒杯晃晃悠悠站起来。

    王科长也站起来端起酒杯，满脸恭敬地媚笑：“老弟言重了，我们两个的微末功劳，当不得老弟如此大礼……老弟，你是个人才啊！不知老弟将来到何方高就？”

    吴铭放下酒杯坐下，苦恼地思考起来，良久才长叹一声：“实不相瞒，从心底来讲，依小弟的兴趣，原想去上海复旦大学当个教授算了，可是伯父和我老父亲频频催促，非要小弟到南京去磨练磨练，兄弟根本不想去，可父命难违，苦恼之下只好到我姐这儿来散心了。”

    王科长大吃一惊，酒意瞬间挥发殆尽：“老弟，敢问你伯父是哪位高人？”

    “哦？嗦里！忘了介绍，估计你们都听说过，伯父吴铁城，立法院副院长，上个月又兼任警察总监一职。他人还是很好说话的，也算得上开明，就是脾气有点儿大，特别是对我和我堂哥，要求严苛从没有好脸色，从小到大我在他面前都不自在，嘿嘿！说这些干嘛？让两位老哥见笑了。”吴铭连连摆手，听起来沮丧，其实满脸都是炫耀。

    王科长恍然大悟：“竟然如此！我应该想到的，吴老弟也是江西的嘛！大家看看，吴老弟这风范，啧啧！名门大族的子弟，果然不同凡响，满腹经纶一表人才啊！”

    吴铭连忙回礼，敬完酒放下杯子，肆无忌惮地攀着王科长的脖子，嘟起嘴撇向对面目瞪口呆的方稚淳：

    “老哥你看，你把小弟说得这么优秀，可稚淳她为何总是讽刺我是纨绔子弟？还把两家长辈安排的婚期往后推，说什么一定要等小弟干出个事业来，才愿意嫁给小弟，你说，小弟该找谁诉苦去啊？”

    “啊？呃……老弟艳福不浅啊！不过女人得靠哄，慢慢来，等老弟到了南京，还用愁什么事业？什么高官厚禄？”

    王科长酸溜溜地望向方稚淳，方稚淳已恨得不行，连连跺脚接着垂下脑袋生闷气，这一来显得非常自然，也很管用，惹来三个男人放肆地大笑。

    又喝了两杯，吴铭像是突然记起什么，拍拍脑门转向一边，肃立身后的吕魁元连忙到墙边打开公文包，拿出两根十两金条放到王科长两人面前，随后悄然退下，继续背着双手肃立。

    吴铭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仰起脑袋转向王科长两人，满脸真诚地说得：“今日能见到两位兄长，实属小弟的幸运，我姐夫有二位这么义气深重的同僚，也是他的运气，对吧？这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恳请两位老哥笑纳。多年来，家父不止一次告诫，受人点滴之恩，就当涌泉相报，两位老哥的古道热肠，何止是点滴之恩啊？”

    “使不得、使不得啊！”

    王科长激动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金条大步走到吴铭身后，强行塞进身材高大满脸杀气的吕魁元手里，几步回来向吴铭郑重地抱拳：

    “老弟，老哥我知道你心里不放心，其实没必要，信得过老哥的话，就不要再提什么谢字，更不要破费！佑淳的事就是我王某人的事，老哥哪怕这张老脸不要了，明天中午也会让佑淳兄平平安安出狱，完完整整来到你面前！只是佑淳兄今后的仕途，还需要老弟多多活动一番。”

    王科长说完敬吴铭一杯酒，然后客气地告辞离去，说不能因为贪杯喝多了耽误明天的正事，怎么挽留都留不住。

    吴铭摇摇晃晃站起来，送到雅间门口，直到看不见王科长两人背影，才收起笑容回来坐下：“吃饱了没有？没吃饱继续，吃饱了就回去，不许打包饭菜，牛都送出去还记挂牛绳子干嘛？有什么回去说。”

    几句话吓得正要吩咐伙计打包的方大嫂缩回手，呆呆看着大口吃饭的吴铭。

    酒楼大门外，姓吕的一把拉住王科长：“大哥，为什么不收下那两根金条？”

    王科长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他还不明白，随即长叹一声：“事情有些扎手……刚才你没注意，可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以为那姓吴的真的喝多了？以为他真愿意拿出几根金条啊？你真没看到他身后那个年轻高手眼里的杀气？”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难道这个家伙会借助他家里的势力对付我们？”姓吕的满脸疑惑。

    王科长点点头，又摇摇头：“别的不说，这姓吴的肯定出自世家名门，大有来头，一口顺溜的洋话和纨绔子弟的做派举止，不是谁想装就能装出来的，明白吗？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他没必要再骗我们，哪怕言语中有些卖弄，也遮不住他满身纨绔之气……”

    “再者说了，要是姓吴的和党国元老吴铁城真是亲戚，我们再刻意为难方家，就埋下天大的祸根，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你明白了吗？”

    “可是……”

    姓吕的还要说，就被王科长举手打断：“不说了，这事你得听我的，方佑淳被赶下台，司令的目的已经达到，面对出钱拿下方佑淳的五县几家大族，我们也能交差了，还和司令一起诈出方家六万多大洋，加上变卖钢材分到的钱，咱们赚够了啊，三弟！”

    “本来前个月就该释放方佑淳的，要不是想为弟兄们谋点儿福利，我断不会把事情拖到今天，看来做事不能太过啊！退一万步讲，怎么也得给我们自己留下条后路吧？听大哥的没错，明天一大早，你就拿着释放令去监狱，记住，对方佑淳客气点儿！”

    姓吕的听完，缓缓低下头：“是，小弟唯大哥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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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后怕不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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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酒楼回到客房，已是晚上九点，疯了一天的小歆已经熟睡，方大嫂强压住满腹心事安顿好孩子，脑子里仍在琢磨晚宴上情景。

    方稚淳气鼓鼓地坐在床沿上，又是担忧又是生气，左想右想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霍然站起大步走出房间，来到吴铭屋前伸手推开房门。

    刚填完肚子的吕魁元和雷鹏下去洗澡没回来，吴铭敞开衬衣扣子，正拿着根金链子凑在灯泡下细细打量，看到方稚淳风风火火闯进来颇为意外，随手把链子扔到桌上，到矮几前提起暖壶给她泡茶。

    “生气了？”吴铭将热气腾腾的茶水送到她面前。

    方稚淳横眉以对：“哼！信口开河满嘴胡言，我总算见识了，恐怕就连这条金链子也是假的吧？”

    吴铭扣上衣扣，望向桌面上的金链子，也不生气：“链子是真的，原本打算买来栓金表的，谁知满街钟表店没有一块表合我心意，而且贵得离谱，只好挂着根金链子充数，眼下不都流行这样吗？”

    方稚淳不知说吴铭什么好，好一会儿才赌气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们，也为我们破费很多，可你不能胡说八道，还说什么子虚乌有的婚期，传出去你让我怎么做人？”

    吴铭没想到方稚淳反应如此强烈：“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但是请你相信，我没有半点儿占你便宜的意思，更没有丝毫非分之想，当时只想顺便帮你省点麻烦，不让那只色迷迷的苍蝇总打你的主意，并没有想得太多，估计这几句让你不高兴的话不会传出去，姓王的两个人虽然奸猾，但看他们的样子不像长舌妇。”

    “你真这么想？”方稚淳疑惑地盯着吴铭。

    “不这么想，你想让我怎么想？”吴铭没好气地回答。

    这句话再次惹恼了方稚淳，要不是方大嫂及时进来，说不定方稚淳又要发火了。

    “小吴，我还是不明白，你说胡适先生是你师兄弟？吴铁城先生是你伯父？是不是真的？”

    方大嫂在方稚淳身边坐下，疑惑地看向吴铭，方稚淳也好奇地抬起了头。

    吴铭颇感无奈地叹了口气，指指桌面上的报纸：“这两天的报纸上有他们的消息……其实我和他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纯属编瞎话吓唬人的。”

    方稚淳呆了片刻，拿过报纸细看，发现果真有南京中央政府的诸多消息，还有胡适到上海出席全国学术会议的报道，方稚淳看了一会儿猛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凝视吴铭：“这么说来，还没去赴宴之前，你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些鬼话？”

    “是！”

    吴铭对两个女人的反应有些恼火，微微用力敲了敲桌面，无比严肃地问道：“既然你们对我这么做有意见，那么请你们告诉我，还有什么方法比我撒谎更有效？难道你们还想送钱去赎人？你们的硬钉子还没碰够？”

    “你……”

    方稚淳词穷色变，转念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要是没有吴铭扯虎皮做大旗的大胆做派，还不知道现在糟糕成什么样子。

    方大嫂连忙打圆场，拉着方稚淳的纤手一起坐下，对吴铭感激地说道：“对不起小吴，稚淳脾气有点儿急，我这人也没什么处世经验，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复杂的事情，所以听你说那么多，一时间转不过弯儿来，你别往心里去。”

    “嫂子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帮忙设局，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怎么哀求这些敲诈勒索的吸血鬼，还让你破费了一百五十块饭钱，我这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可是却又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

    “不说这些了，嫂子，你也不容易，一个女人挺着个大肚子辗转千里，受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依然毫不动摇地为自己丈夫继续奔走，你才是我最敬重的人！和你相比，我的微末帮助算得了什么？如果你真要感谢我，就不要再把客气话挂在嘴边，把我看成你的朋友就行。说实话，我真羡慕方大哥，以后如果我有女人，她对我能有嫂子对方大哥一半的眷念和挚爱，我就不枉来到这世上走一遭了。”吴铭感慨地劝慰道。

    方大嫂眼里涌出热泪，方稚淳为之动容，吴铭平平凡凡几句话，要放在其他人身上没什么，可在大嫂身上，在眼前如此艰难的处境下，越发地令人感动，催人泪下。

    “对不起！”方稚淳低声致歉。

    吴铭微微摇头：“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哥能早日出狱。”

    方大嫂擦去眼泪，想了想不无担忧地问道：“你说王科长的话算数吗？”

    吴铭思考片刻：“估计问题不大，姓王的刚才拍胸口给出明确承诺，虽然不能全信，但是像他这么奸猾的人，不会轻易答应什么，何况他不但答应了，还说出准确的释放时间。再一个，我感觉他相信我有深厚的背景，哪怕不全信，他也不敢冒着触怒我的风险招惹我……不过看样子他是信了的，否则最后他不会不收下那两根金条。”

    “你是说，最后你拿出黄金是试探他们？”方稚淳平静下来脑子开始灵光了。

    吴铭苦笑道：“可以这么说，二十两黄金不是个小数，要是送出去了，我也身无分文了！话说回来，如果他们收下，我会很担心，因为这就表明他们贪得无厌，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事情也就更麻烦了！”

    “还好，他们没有收下，说明他们真的忌讳我的身份，担心吃相太难看，遭来我身后势力的报复，毕竟他们都是在职军官，还得继续在军队混饭吃，得顾忌自己的前途，事情做绝对谁都没好处。”

    方稚淳若有所悟，随即又向吴铭鼓起眼睛：“看你年纪也没多大啊，怎么满肚子的阴谋诡计？”

    吴铭顿时失语，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喝茶，不愿再看方稚淳一眼。

    “稚淳，怎么说话呢？”方大嫂轻轻打一下方稚淳的手，看到吴铭脸色不好看，想了想笑问：“小吴，你今年多大了？”

    吴铭一愣：“满二十四进二十五了，嫂子怎么会有此一问？”

    “有心上人了吧？”方大嫂又问，眼中满是关切。

    吴铭失笑道：“嫂子，我建议你还是等方大哥出来之后，再关心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吧。”

    方大嫂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但随即非常诚恳地说道：“嫂子心里真想把你当成弟弟，从你把我和父母送离土匪窝开始，我就没把你当外人了，只是我不敢说出来，担心不配有你这样的好弟弟……我家就我一个独女，从小我就盼着有个弟弟……”

    “嫂子别这样。”

    吴铭过去提起暖壶，飞快往铜盘里倒热水，扯下毛巾扔进去揉搓几下，拧干了拿到方大嫂面前。

    也哭得满脸是泪的方稚淳接过去毛巾替嫂子擦泪，完了却用毛巾捂住脸失声痛哭，大半年来家境的巨变，人心的冷暖，以及诸多酸甜苦辣，似乎就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

    良久，方大嫂终于平静下来，站起来吩咐吴铭早些安歇，扶着哭成泪人儿的方稚淳返回自己房间。

    这一晚，相邻两个房间里的人谁也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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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后怕不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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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九点，吴铭领着两个徒弟出去溜达一圈回来，进入房门就看到两个女人抱着婴儿和小歆坐在八仙桌旁等候。

    方大嫂连忙收起脸上的焦虑，提起小铝壶给吴铭倒了碗豆浆：“快喝吧，等会儿凉了，魁元、小雷，快坐下用早点吧。”

    两个小伙子连忙坐下，吴铭扫了一眼眼睛红肿的两个女人，摇摇头刚要端起碗，就见小歆扔掉半截油条扑过来，吓得他立马抓住小家伙的胳膊：“先擦手！叔叔身上只有这套衣服值点钱了。”

    “给。”

    方稚淳把毛巾递给吴铭，看到吴铭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还以为你胆大包天什么也不怕呢。”

    吴铭看到方稚淳甜美的笑容顿时愣了，不知道这位大家闺秀情绪变化怎么如此跌宕。

    方大嫂也笑了：“小歆别闹了，乖乖过来坐下。小吴，你说说，我们什么时候出门，是先去司令部，还是直接去监狱门口等？”

    吴铭收起毛巾：“哪儿都不用去，就在这里等着。刚才我们几个到司令部门口看了看，姓吕的军官正好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卫兵，他看见我很意外，也很热情，握完手对我说，释放令下来了，现在就带着宪兵去监狱，让我们别着急，就在客栈等着，他们亲自把方大哥送回来。对了，那个姓吕的是司令部宪兵队队长吧？我一直不知道地方保安部队还设有宪兵队。”

    “当啷——”

    方大嫂手中的小碟掉到桌上，惊喜之下泪水汹涌而出，吓得小歆跑过去抱着妈妈跟着哭。

    方稚淳双目含泪，对吴铭无比感激：“谢谢你！”

    “别谢了，好好安慰大嫂，别太激动，对身体不好……我吃好了，等会儿吃完叫伙计收拾一下就行，完了你陪嫂子，我带小歆出门口逛逛，魁元，你们俩收拾东西。”吴铭笑了笑抱起小家伙。

    方稚淳很快追上吴铭：“你刚回来，还出去干嘛？”

    “买包烟，顺便吩咐伙计烧好热水……我觉得方大哥回来后得好好洗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也许这样大家的心情都舒畅一些。”吴铭低声回答。

    “难为你想得周到，把小歆留下吧，你陪我出去给我哥买两套衣服好吗？我们忘了带他的衣服来。”方稚淳低声说道。

    “你不怕我有辱你的清誉了？”吴铭稀里糊涂竟然喷出这么一句，说完就后悔了。

    方稚淳不但没发作，反而咬紧下唇说道：“我哥比你矮那么一点，身材差不多，我想买衣服时你帮忙试一试。”

    “好吧。”

    上午十点半，吴铭和方稚淳提着两个大纸包回到客栈，刚进入院子就看到两个背长枪的卫兵凑在一起抽烟，吴铭望向楼上敞开的房门，方稚淳却飞也似地跑向楼梯。

    十分钟过去，王科长和吕队长下楼，看到吴铭笑眯眯斜靠在柜台上，立刻上前去热情问好。

    吴铭作揖回礼，拿起柜台上的两个大纸袋分别塞进两人手中：“兄弟我专门在这儿等两位老兄，里面只是几条烟，还有两瓶从李掌柜手里逼出来的好酒，两位兄长千万别嫌弃。”

    “哎呀呀！这这，太谢谢了！”

    王科长这回真的佩服吴铭了，吕队长也连声致谢，看样子颇为感叹，三人聊了一阵，王队长两人不愿多留，就以军务繁忙为由告辞了。

    吴铭暗暗出了口大气，看到魁元两人坐在院子假山下同看一本书，便不紧不慢信步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意外看到刚哭完的方大嫂和方稚淳中间坐着一个默默喝茶、脸型略显清瘦的汉子，立即知道这就是方大嫂的丈夫方佑淳。

    脸色苍白胡子拉碴的方佑淳缓缓站起，眼里的泪花还在转动：“您就是吴铭兄吧？”

    吴铭挤出个笑容：“称呼我名字就行了……方将军年纪比我大，不用这么客气。”

    “哥，你别老是这么死板好不好？”

    方稚淳不满地责备哥哥，方佑淳歉意地笑了笑，抬手摸摸妹妹的头，对这个从小就趴在他背上长大的小妹显得非常疼爱，特别是他二弟六年前死在军阀混战的战场上后，两兄妹感情更深了。

    方佑淳转过刀削般的脸，嘴巴抖几下，发出低沉的声音：“吴老弟，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我还是要说，谢谢你！”

    “不用谢，一点儿小聪明罢了……说实在的，到现在我还后怕不已，担心自作聪明害了你。”吴铭难得地露出几丝笑容。

    方佑淳愣住了，转向妻子问道：“怎么回事？”

    方稚淳忍不住笑了：“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哥，你先去洗澡好吗？臭死了！”

    一句话弄得众人哈哈大笑，吴铭也彻底放下心来，他看得出方佑淳是个难得一遇的真汉子，这样的人恐怕不多了，值得一交，说不定会自己带来意外之喜。

    ######

    方佑淳理了发洗完澡，再换上藏青色裤子白衬衣，整个气象为之一变，不怒自威的军人风范展现无遗。

    望着桌面上刚摆好的精致菜肴，再看看坐在身边的贤惠妻子和可爱孩子，方佑淳心中充满幸福感和愧疚感，忍不住拉过妻子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快松开，小妹和小吴他们就要回来了。”方大嫂脸色绯红，嗔怪地看着丈夫。

    人说来就来，一阵脚步声响起，方稚淳和吴铭等人回来了，方稚淳快步进门来到哥哥身边坐下，从纸袋里掏出一条香烟顺手拆开：“哥，这是你最喜欢的牌子‘三炮台’，我给你点上一支。”

    方佑淳爱怜地抚一下妹妹的脑袋，接过烟凑到妹妹划燃的火苗上，深吸一口非常惬意，突然想到是否给坐在对面的吴铭敬支烟，却发现自己儿子已经爬到吴铭腿上了。

    方大嫂对丈夫笑道：“小歆喜欢粘着小吴，小吴太宠他了。”

    方佑淳心中倍加感激：“小吴，谢谢你！你嫂子把你救她和我岳父岳母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还有这次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这人不怎么会说话，唯有记在心里。”

    吴铭笑道：“方大哥客气了，我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吴铭启开酒瓶，就被方稚淳一把抢过去，她先给吴铭满上一杯，然后给每个人都斟上，看到吕魁元和雷鹏眼巴巴望着，连忙征求吴铭的意见，在吴铭的允许下也为两个小伙子斟满酒。

    方佑淳看到吴铭谦逊地等候自己发话，站起来端起酒杯，感慨良久，最后只说出一句话：“小吴，我先干为敬。”

    看到方佑淳仰头一饮而尽，吴铭也举起杯和方大嫂、方稚淳示意一下仰头干完，方稚淳再给吴铭满上，白皙的脸上全是温顺柔美之色。

    酒过三巡，彼此少了许多拘束。

    方佑淳简单用些饭菜便停下筷子，望着吴铭客气地问道：“小吴，我想请你回常山住一段时间，不知你是否愿意？”

    “咳咳……”

    吴铭被呛着了，连忙放下筷子，掏出手绢擦嘴：“谢谢方大哥盛情，只是小弟还要赶去杭州，下次吧，有机会我们还会见面的。”

    方大嫂听了这话，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久久看着吴铭，就像看着即将远行的弟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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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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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稚淳眼神复杂地望了吴铭一眼，随即黯然低下头，没有说话，席间就此沉寂下来。

    方佑淳沉思了一会儿，见气氛有些尴尬，当即打破沉默，笑着道：“小吴，不管你愿不愿意听，你都是我方家的大恩人，我和我妻子、妹妹还有小歆，都把你当成自家人看待，所以，客气话我不说了，只是想问问，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就当我没问。”

    吴铭没想到方佑淳心思如此稠密，估计是听了他妻子的叙述，就做出这么老道的判断，而且话中有话目光锐利，非常不简单。

    可这么敏锐的一个人，怎么会遭人陷害而无还手之力呢？难道是因为这副不懂客气咄咄逼人的臭脾气？又或者是在狱中大彻大悟磨砺出来了？

    吴铭心如电转飞快思考，示意雷鹏把烟递过来，取出一支划燃火柴慢慢点燃。

    方大嫂和方稚淳看到吴铭下意识喷出的一串烟圈，不由得傻眼了，哪里知道吴卫是个标准烟民，正在借点烟的机会思考对策。

    “方大哥，你是否认为我的来历有问题？”吴铭开口了，貌似和善实则戒备，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丝毫情感。

    方佑淳摇摇头：“你是个侠义之士，有勇有谋才华横溢，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都无损你在我、在我妻儿和家人心中的印象，我只是觉得你如此人才流落江湖，实在太可惜了！”

    吴铭淡淡一笑：“方大哥，我想你还是先顾自己吧，小弟虽然孤身闯荡，但无牵无挂，活得自在，不用方大哥为小弟操心。”

    此话一出，顿时又是一阵沉默。

    方大嫂没料到一直好脾气的吴铭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无形中拉开彼此的距离，让她心中为之一痛。

    接下来吴铭的反应更让她着急，尴尬的沉默中吴铭掐灭烟头，端起碗盛满饭大口猛吃，转眼间一碗饭吃得一干二净。

    吴铭擦擦嘴，站起来微笑告辞：“方大哥、大嫂，还有方姑娘，很高兴能认识你们，只是我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暂且告辞，你们慢用。魁元，雷鹏，收拾东西。”

    “等等！”

    方佑淳站起来，望向走到床边收拾行李的两个小伙子：“你们两个先别忙，过来吃饱饭再说。小吴，你要去哪儿？”

    “去杭州。”

    吴铭说完，转过身来到小歆身边，疼爱地捏捏他的小脸蛋：“再见，小歆，快快长大！”

    小歆呆呆看着吴铭，突然咧着嘴爬下椅子，扑到妈妈怀里，“哇”的一声哭喊起来：“妈妈，我不要叔叔走！”

    吴铭微微叹息，扫了一眼在座各位低头就走。

    方佑淳快步上前挡住去路：“这样吧，我也要去杭州，我们一起走，顺路。”

    “你去杭州干什么？”吴铭深感意外。

    方佑淳叹了口气：“我去伸冤。”

    吴铭愣了良久，指指来到身边的方大嫂：“嫂子怎么办？你总不能让她抱着小侄女独自回家吧？”

    “一起去。”

    方大嫂突然表态，脸上满是坚毅之色。

    “我也去！”

    方稚淳抱着小歆过来凑热闹。

    吕魁元两个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知怎么办才好。

    方佑淳一把拉吴铭坐下，请两个小伙放下皮箱坐下吃饭，然后对吴铭诚恳地说道：“那就吃饱饭一起走吧……今天是八月二十一号，下午三点那班船的船老大是我旧日手下连长，什么时候去都有座位。先坐下吃饭，吃完再走不迟。”

    方佑淳说完径自吃饭，吴铭犹豫不决，方大嫂期待地望着吴铭，方稚淳一把将小歆塞到吴铭怀里转身出去了。

    吴铭抱着泪犹未干的小家伙，只好回到桌边重新坐下，拿过小歆的碗筷陪他吃饭，这餐饭吃得实在别扭。

    ######

    下午一行人来到码头，果然顺利登上了开往杭州的客船，看到满脸络腮胡子、少了支胳膊的船老大搂住方佑淳泣不成声，几个明显是退伍兵的汉子也抱住方佑淳痛哭流涕，吴铭对方佑淳的印象好了很多，能让昔日手下当着上百人的面流露如此深重感情，绝不是薄情寡义之徒能够做到的。

    三十余米长、配备柴油机的两层半钢壳客船，拥有八十多个座位和五十多个卧铺，正常时速为十八公里，顺流速度更快许多，而且还是上海江南机器局四年前制造的，这一情况非常出乎吴铭的意料，没想到这个时候国家的工业基础并非一穷二白，衢州这地方竟然拥有了这么实用的机动客船。

    顶层半敞开式的甲板上视野开阔，开船时船老大几个已经摆好一桌酒菜款待老上司，虽然大半菜式都是熟食烧卤，但这份心意非常令人感动。

    船老大几个仍然称呼方佑淳为团长，言谈中听得出这段时间他们几次探监，直到现在他们还在不断联络昔日战友，想方设法凑钱帮助方佑淳，只是没想到方佑淳能够这么快就出狱。

    船老大几个听了方佑淳的简要介绍，纷纷站起来，连敬吴铭四杯酒才坐下来，没一会儿就滔滔不绝地与老上司回味旧日时光，说到龙游一战和北伐军刘峙师打得血流成河时，一群人数次哽咽，嘴里不断叨念一个个死去弟兄的名字或绰号，总是板着张扑克脸的方佑淳也数次捂着脸抽泣，抓住老部下的断臂久久不放，弄得一旁的吴铭和两个小伙子全都双眼湿润。

    斜阳西下，红霞满天，哭够笑够的船老大几个才下底舱，开始例行检查，似乎浑然不知他们流过血洒过泪的龙游城就在河岸上。

    客船在龙游没有停顿，等到距离龙游城越来越远几乎看不见时，恢复过来的方佑淳才低声告诉吴铭：

    “这班船是十几个退役弟兄凑钱买的，在衢州至杭州航线上四天一个来回，从起航那天到现在，就从来没有在龙游城码头停过。”

    桌上的酒菜还剩一半，晚餐又要开始了，在二层头等舱休息的方大嫂和方稚淳也被船老大等人恭敬地请上来，两个船上伙计麻利地端上两盘鱼虾和一盘大螃蟹，少不了一坛窖藏的衢州名酒钱江春。

    喝着杯里度数不高却甘醇柔顺的佳酿，吴铭才记起从衢州水域开始，脚下的滔滔江河已经叫做钱塘江了。

    深夜，身心疲惫的吴铭躺在头等舱的二层铺位上，思绪繁杂久久难眠，虽然闭上眼睛，但还是习惯性地将白天的事情回想一遍。

    方佑淳给吴铭带来的感触很多，这个三十八岁正当壮年的浙西汉子性格坚毅沉默寡言，却在无意中流露出他软弱的一面，也是极为挚诚重情重义的体现，这样的人一旦成为兄弟，他会为你默默地去做一切他所能做到的事情。

    吴铭认为这样的人值得钦佩，值得深交，不枉自己为他所作的一切，而不是像原来那样心生恻隐与同情，全都是看在昔日挺着个大肚子到处奔走，如今带着孩子艰难救夫的方大嫂面子上。

    转念一想，吴铭不由得哑然失笑，本来就没指望任何报答，到了杭州就得分手，下次见面也不知何时，想这么多干什么？

    恍惚中，吴铭感觉到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自从太金山遭到围捕之后，这种直觉一直伴随着吴铭，每到危险来临之际，心里总会涌起危险的预兆，说不清道不明却令他极为不安。

    吴铭睁开眼睛望过去，斜对面铺位上的方稚淳飞快地闭上眼睛，可窗外星月照映下她眼中闪烁的刹那光泽，已经落入吴铭眼里。

    吴铭的心脏不安分地狂跳起来，进而引发了生理反应，某个部位坚硬如铁，害得他只能佯装翻身去，由此度过了一个纷纷乱戚戚然的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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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无心插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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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冉冉，晨风清爽，钱塘江两岸金黄的稻穗随风摇曳。

    顶层甲板上，独臂船老大钟长庆和两个伙计趴在临时支起的桌面上，全神贯注地观看吴铭用钢笔画出的小型内河运输船结构，不时惊讶地议论，感到非常震惊和新奇。

    吴铭画完，开始逐一解释这么设计的原因，虚心地解释说这是自己从一本外国杂志上看到的，必须经过专业人员的重新计算才行，这只是个大概，完了询问三位行家的意见。

    钟长庆忍不住问道：“兄弟，按照这份图纸和你原先的要求，我怎么觉得这船像小型武装运输船啊？”

    其他两人也随声附和，其中一个说：“恐怕武装运输船都没这船好用。”

    吴铭真想说老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过还是没敢说出来，只是虚心征求大家的意见行不行？三人商量一下，最后觉得可行，就是投入的钱恐怕要比一般的运输船多三成。

    吴铭大喜过望，连说钱不是问题，既然各位老哥都是行家里手，又有门路在杭州钱江造船厂定制，从美国进口的柴油发动机和船舶钢板都一样，只需两万二千元，价格比起上海那边的公开报价低了近四分之一，怎么着我也得厚着脸皮麻烦几位老哥帮忙定做两条。

    三人都非常仗义，对吴铭拯救老长官一家的义举更是钦佩不已，因此非常热情地承诺下来，还告诉吴铭别担心，杭州钱江造船厂虽然不大，但所有的师傅都是之前江南造船厂回来的，造出的几种新型机轮船和江河渡轮，绝不比上海洋人开办的造船厂造出的船差，大家用的发动机组和钢材都一样，全是从美国或者欧洲定购的，价格非常实在。

    吴铭深表感谢，接着又和大家一起讨论付款的细节等等，最后方佑淳也参与进来一同讨论，又商议了半个多小时才散去。

    不远处的另一张小桌边，方大嫂和方稚淳坐在藤椅上窃窃私语。

    “难以想象，我哥这么严肃的人，会和那狡猾的家伙谈得这么来。”

    方稚淳抱着小婴儿，望着不远处凭栏远望低声交谈的大哥和吴铭，怎么也弄不明白两人会对脾气，天亮用完早点就开始谈心，现在好不容易一群人散去，他们两人还凑在一起说个不停。

    方大嫂抱过调皮的儿子，靠近方稚淳，低声笑道：“你哥的严肃也是看对什么人……至于小吴，我想你还没完全了解他，被困土匪窝那几天，他话并不多，为人很严肃，和那些凶神恶煞的土匪在一起，不卑不亢从容不迫，但他对我、对我父母非常客气，宁愿自己饿上一天，也要把土匪优待他的饭菜送给我和两老，让我们感动不已……每一次我妈都是一边吃一边哭，吃完为他念经祈福，唉！你想想这两天他所做的事，以及对我们的态度，这样善良的人能狡猾到哪儿去？我很少见他笑，这点倒是和你哥相似。”

    方稚淳沉默下来，盯着吴铭的背影不眨眼，仿佛想要看透他一样。

    “丫头，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方大嫂戏谑地问。

    “胡说！这种江湖浪子，谁会喜欢他？笑话！”方稚淳脸红了，看到嫂子的眼神不对，嗔怒地掐了嫂子一下。

    方大嫂捂着嘴笑：“喜欢就喜欢呗，又没让你嫁给他，急什么啊？不过话说回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前你中学毕业不愿相亲，要到杭州念大学，爸妈拗不过你，只能随你意，可几年大学读完，虚岁也快二十一岁了，再耽误下去怎么行？女人老得很快的……再者说了，你是爸妈的一块心病，你哥终于出来了，下去爸妈恐怕就要惦记你的婚事了。”

    “嫂子，我还不想嫁人，真要嫁人，也必须是我喜欢的，否则我宁愿独身一辈子。”方稚淳声音虽低，却能听出话语中的执拗与坚定。

    方大嫂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和丈夫都疼爱这个聪慧的妹妹，不愿意让她受委屈，特别是影响一生的婚姻大事，一切都由她自己选择，为此还时常开导家中着急的老人。

    方稚淳似乎忘了刚才的话，又呆呆望着吴铭的背影：“嫂子，你说我哥和那家伙谈些什么？咦——好像那家伙突然激动了。”

    “是吗？我看看……”

    吴铭真的激动了，没想到方佑淳脸皮这么薄，这么死爱面子，有深厚的人脉竟然不会用，忍不住低声叹道：

    “方大哥，既然素有‘飞将军’之称的蒋鼎文将军是你入读浙江讲武堂时的战术教官，林蔚将军又是你最后一年见习期的主教官，两人如今都是蒋总司令跟前的红人，你为什么不找他们帮忙？难道面子要比一家人担惊受怕以泪洗面更重要？”

    方佑淳涨红的脸更红了，转向吴铭，摇头幽幽一叹：“我是担心他们记不起我是谁了，我们这一期总共八十六人，我不算拔尖的，普普通通，性格也不怎么开朗，哪里敢奢望他们记得我啊？更何况分别十年没有联系，期间更从未见过面，让我怎么去求人家？”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是。”

    吴铭对这个死要面子的家伙非常无奈：“如此冤假错案，有条件要上，没条件更要上，不努力你怎么知道不行呢？对了，你这次去杭州，是否也不打算找这两个老教官帮你翻案？我可是在报纸上看到了，蒋鼎文将军上个月刚刚率两个师开进江西，比起前几年北伐和中原大战时更风光了，林蔚将军前年就是参谋总部第二厅中将厅长，如今更是和蒋总司令形影不离的高级幕僚，有他们一句话，比你跑断腿更有用。”

    方佑淳沉默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消息我也知道，我在狱中虽然不自由，但是那些小官小兵对我还不错，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报纸，外面发生的大事情也基本了解，可如今内忧外患，中央政府内部已经大乱，地方军阀肆意割据，蒋总司令位子都坐不稳了，不得不飞赴南昌，以亲自指挥剿共为由，躲避党内倾轧，孙科等人跑到广州重组中央与南京对着干，浙江军政两界也是鸡飞狗走，这个时候，恐怕更没人理会我这个刚出狱的地方杂牌军军官了。”

    “我可不这么看，反而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吴铭有自己的意见。

    “我也知道有机会，否则就不会家都不回，就赶去杭州伸冤，可是困难重重啊！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前还算熟悉的几个人，如今恐怕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可能出面帮助我？”方佑淳想得更多更深。

    吴铭立即发现自己太嫩了，而且作为一个外来人，哪有方佑淳这么清楚本省的事情，何况方佑淳从军十九年，数次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无论阅历和经验都比自己强百倍，自己有何资格责怪他？

    想到这儿，吴铭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方大哥，也许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方佑淳咧嘴一笑：“你说的也没错，我现在就缺乏你身上这股闯劲，人顾虑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不见得有多成熟。小弟，我喜欢你的性子，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坦坦荡荡，能交到你这样的兄弟，是我方佑淳的幸运啊！”

    “停停停！我挺受不了你们这个时代的人这种习惯，很不适应。”吴铭连连摆手。

    “啊！？”

    方佑淳惊奇地问到：“我们这个时代？你不是也处于我们这个时代吗？难道只是因为你所处的环境不同？”

    吴铭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只能尴尬地笑着，晃眼看到两个女人望向自己，随即收起笑容建议道：“方大哥，我们说得够久了，我看你还是多陪陪嫂子吧。”

    “行，我这就过去陪她说说话，唉！为我挺着个大肚子辗转千里，日夜担惊受怕，最后连生孩子我都不在她身边，我对不起她啊！”

    方佑淳大步走向妻子，吴铭向小歆招招手，小家伙立即兴奋地跑过来，吴铭一把举起他原地转上两圈，吓得小家伙哇哇大叫。

    吕魁元和雷鹏还是趴在栏杆上四处眺望，指指点点，似乎钱塘江沿岸的景色人物怎么也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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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无心插柳（下）

﻿    ps：天子感冒发烧，上午到医院输完液，中午回家昏昏沉沉大睡，到四点起床码字，现在才赶出一章，赶忙给大家送上！

    前段时间照顾业已病逝的父亲，心力交瘁，没想到现在总爆发……明天天子继续休息一天，届时估计只能更新一章，请大家谅解！

    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请大家给天子两天时间，天子定会以更好的作品回馈大家！感激涕零！

    最后，谢谢昨晚到今天落-叶、笑谈千古风流、嵴哥儿、豆天传奇、董子、于非子、青山不改、金沐灿尘大大的打赏，谢谢弟兄们的推荐票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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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客船终于抵达杭州城南运河口客运码头。

    船老大早已包下条专走运河的小木船，非常牵挂地将方佑淳一家送上小船，客客气气地与吴铭道别，说定造船的事半个月内就会联系好，定金回头再给都没关系，还叮嘱说以后要是再走这条线一定要找他，有空到衢州一定要再喝几杯，然后吩咐船家直接把客人送到北关码头上岸。

    等小木船离岸六七米远，岸上的船老大忽然从背后掏出个布袋，挥动强壮的独臂抛了出去，看到方佑淳伸手接住，他立刻转身离开。

    方佑淳手捧沉甸甸的布袋双眼潮红，久久伫立船尾，直到看不见老部下的影子，这才转过身进舱坐下，把装有至少两百银元的袋子放到皮箱里，对妻子低声叮嘱道：“他们是怕我不肯收，才让老钟扔过来的，先收下，记好数目。”

    方大嫂点点头：“放心吧，所有的我都记下了。”

    吴铭看在眼里十分感动，以至于没有任何心情领略两岸风光，拉住两个徒弟把这感人的事细细说来，通过这事好好教育徒弟，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友情，什么才是真正的兄弟情谊。

    一直到达北关码头，吴铭才抢先一步提起皮箱下船，众人在方佑淳的引领下登上三辆黄包车，直接前往省党部所在地的街口客栈。

    开房的时候终于需要出示身份证明了，好在吴铭三人都有，方大嫂和方稚淳也都带了，客栈掌柜满脸赔笑拿出钥匙，解释说之前没这么啰嗦，只是半年前省警察厅和杭州警察局联合下文，严格要求加紧盘查共产党，所有人住宿都必须登记身份证明，否则一旦查出要受连累。

    进屋放下行李，吴铭略作洗漱坐在椅子上等待，又不好去隔壁打扰需要洗漱更衣的两个女人，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多小时，方佑淳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提食盒的伙计，三下两下将几个简单饭菜摆上中间的桌子，隔壁两个女人这时也带着孩子一起过来，招呼吴铭三人赶快坐下吃饭。

    吴铭耐心用完迟到的午餐，等大家都停下了才含笑开口：“方大哥、大嫂，到了杭州，小弟想自己……”

    “别想那么多了，这几天陪我跑跑省府和省党部，你小子点子多为人机智，没你不行。”方佑淳接过妻子递来的茶水放到吴铭面前。

    方大嫂连忙笑道：“是啊！等你大哥的事情办好了，你想去哪儿走走不行？也不迟这几天嘛！还有啊，小歆还惦记着和你一起去看西湖呢，谁让你在船上答应他的？”

    吴铭傻眼了，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最后在方稚淳脸上看到丝丝幸灾乐祸的笑容，顿时明白方佑淳是早有预谋的，无奈之下只好实话实说：“大嫂，方大哥，我想去上海那边看看，相信以方大哥的能耐和人脉，一定能独自把事情办妥，顶多也就多耽误几天。”

    方大嫂为难地看着丈夫，方佑淳重重靠向椅背：

    “小弟，既然你敬我为大哥，我想对你说几句话……以前你怎么样过的我不管，但你现在孤零零一个人，没有家，没有兄弟姐妹，世道又这么乱，我和你嫂子不放心你……如果你信得过大哥的话，就别出去闯荡了，我相信自己能够官复原职，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所以请你留下，跟着我，就当是帮我吧。”

    “跟着你？跟你当兵？”吴铭睁大了眼睛。

    方佑淳沉下脸：“当兵怎么了？我不照样当兵，还当了十九年，如今小日本在东北不安分，你也说很快东北就会出危险，国难当头，你堂堂七尺汉子，难道不应该为国家民族做点儿什么？是看不起我这个落魄军人，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吴铭连连摇头：“这些气话，大哥以后别说了，原因没什么，我这人懒散惯了，就想过几天潇洒日子，至于什么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话，不是我这种人能够说的，我也当不起啊！再说了，报国不一定非要当兵，对吧？”

    方佑淳冷冷一笑：“不当兵你干嘛？你二十五岁了吧？你除了开枪杀人还想干什么？对了，听说你还会英文，是不是打算到上海滩发国难财，做卖国求荣的大买办啊？”

    吴铭忍不住笑起来：“大哥，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好口才，佩服！你不会是共产党吧？”

    “小弟你胡说什么啊！”方大嫂不愿了，紧张地看看外面这才放心，嗔怪地白了吴铭一眼，低声叮嘱他慎言共产党。

    吴铭只能服软：“好好！以后我不提就是，不过刚才大哥说了这么多，我心里不服气，想问几句，大哥，你凭什么认为我除了杀人就干不了别的？凭什么说我会英文就只有去当汉奸买办？”

    “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你从小就在江西上饶长大，除了会玩枪会说英文之外，你还会什么？”方佑淳毫不客气地反问吴铭。

    方大嫂和方稚淳看到吴铭慢慢沉下脸，立即感到不好，可又不敢参与两个男人之间的争论，只能干着急。

    吴铭深吸口气，迅速平静下来：“大哥，你把我看扁了，如果我说我学过高等数学、高等物理和高等化学，掌握工程材料学和结构力学，熟悉工民建、构造设计、公路与地形测绘，还能用英文写设计论文，你相信吗？”

    方佑淳夫妇听呆了，吴铭所讲的大半内容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方佑淳是在杭州天主教会学校读过两年书，但学的是法文，还有就是世界历史、法国文学之类的科目，除了数学基础没有学到任何的自然科学。

    方稚淳更是震撼，她大学的专业是文史科，但不妨碍她了解一些吴铭所说的这些高等知识，何况其中大多已经远远超出她的理解范围，她只能说是听说过而已，当下忍不住问吴铭：“你从哪里学到的？不会是又糊弄我们吧？”

    吴铭苦笑着站起来：“别管我是从哪儿学到的，反正我脑子里有我所说的这些东西，我从来不欺骗自己人，所以不存在我又糊弄你的问题，不信你随便出题考我。方大哥，你现在不会还以为，我除了杀人和会讲几句洋文之外，就不会干别的事情了吧？”

    方佑淳无话可说了，方大嫂连忙上去，拉吴铭坐下。

    吴铭只好坐下：“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今天都要为自己分辩：没有人愿意杀人，我之所以杀人是被逼的，因为有人驾马车撞死我的母亲，却没有半点愧疚和法律追究，继续招摇过市，活得格外滋润，我去报仇被他们抓住，就把我投进监狱打得九死一生，现在我脑袋上还有四条长疤痕。

    “你说，换成你，你不想杀人吗？至于后来，我在逃亡途中不小心被土匪抓上山，为了活下去，只能拿把枪射杀了十几个打进来的土匪，纯属自保，何况我杀的是政府千方百计想剿灭的土匪……这些事情嫂子都知道，谁敢说我是杀人犯？说句心里话，我不但不后悔，反而很坦荡！”

    方佑淳歉意地站起来：“小弟，没人说你是杀人犯，大哥也绝对相信你的为人，但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你再出去冒险，留下来帮我吧！”

    吴铭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想再说什么了，站起来就往外走，两个徒弟连忙跟上。

    方大嫂起身就要追出去，方佑淳连忙拦住：“让他出去走走吧，他心里不好受，唉！都怪我，太着急了。”

    “他会不会不辞而别啊？”方稚淳担忧不已。

    方佑淳安慰道：“放心，在船上的时候，他已经答应陪我一起办完事的，他是个重情义守信用的汉子，不用担心。”

    方大嫂问道：“那办完事以后呢？”

    方佑淳眼睛半闭，非常自信地说道：“办完事他就走不了了，我相信这次定能官复原职，不管花多大代价，我都会努力去做，完了和他开诚布公谈一谈，先让他做我的副官，一年半载之后让他下去带兵……这家伙有真本事，你只需看看他身边的两个小伙子，就知道他的手段了。”

    “要是事情办不下来呢？”方稚淳问道。

    方佑淳幽幽一叹：“办不下来的话，我们这个家就完了，到时自己都无法自保，我们还有脸拖累他吗？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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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机深沉（上）

﻿    ps：今天烧终于退了，整个人感觉轻松许多，谢谢弟兄们的理解！

    休息了两天，接下来天子将精神抖擞地迎接新的挑战！明天是周一，依照惯例，天子会在凌晨加更一章，现在开始就要卯着劲儿码字了……明天上午九点和晚上八点将更新第二、第三章，请弟兄们到时候赏鉴！

    谢谢昨晚到今天随风渐入梦、月下一人、落-叶、董子、羊yang、石头008、豆天传奇、嵴哥儿、金沐灿尘、笑谈千古风流、小二刀、于非子、世界看似这秒要沦陷、幽影无痕大大的打赏，谢谢弟兄们的推荐票和收藏！

    对于大家的厚爱天子铭记于心，只能以更加认真的态度创作，以回馈朋友们！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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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源客栈位于浙江省党部西侧，靠近中河的忠孝路口，街道斜对面就是省警察厅，与东边临时充作省党部的北洋政府省议会距离很近。

    夜幕降临，吴铭领着精疲力竭却又心满意足的两个徒弟回到丰源客栈，才发现客栈外表朴素毫不奢华，但里面的设施非常齐全，也很讲究，细细一想，就知道是经常接待达官贵人各地官僚的缘故。

    方大嫂陪着丈夫在房间里，听到脚步声连忙迎了出来，看到小歆手里多了个玩具汽车，立即埋怨吴铭：

    “怎么又给小歆买这么贵的东西，怕你那点儿钱花不完是吗？”

    吴铭也不解释，点头笑笑进入和方佑淳一起住的房间，放下刚买的帆布背包就到里间盥洗间洗脸。

    两个徒弟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就不愿动了，一个劲儿地感叹逛街比上山打猎还累人，难为师傅竟然一点儿不累。

    方大嫂发出愉快的笑声：“小弟帮买回了一大沓柔软的纯棉纱尿布，真没想到，他年纪轻轻这么细心，在这点上比你这个姐夫强多了。”

    方佑淳放下毛笔，看到吴铭出来，抬手扔过去一支烟：“坐着休息一会儿，我们随便吃了点儿东西，你们要饿的话自己解决，出门就有夜市摊子，附近两条街的馄饨和阳春面味道都不错。”

    “吃过了。”

    吴铭划燃火柴点燃香烟，坐在会客沙发上惬意地吸起来：“白天没注意到这套沙发，做工不错，房间的电灯挺亮的，电压稳定，不像衢州的电灯老是闪烁，弄得人眼都花了。”

    方佑淳在吴铭旁边的短沙发上坐下：“二十年前杭州就有电灯了，那时我还在天水街教会学校念书，第一次看到电灯觉得很新鲜，后来才知道在板儿巷建起大有利电气公司，装三台蒸汽发电机，每台能发电一百六十千瓦，惊讶得不行……现在就连衢州也有了电灯，常山那边也快有了，有了电就能开工厂，能惠及地方民众。”

    吴铭笑道：“大哥很有开拓性啊！”

    “开拓性？笑话我是吗？”方佑淳故意皱起眉头。

    “小弟怎敢？对了，去过省政府没有？”吴铭问起正事。

    “去了，没看到一个熟人，省保安处已名存实亡，说是要解散重组，八个团的保安部队过几天将开赴南京整编，以充实中央警卫部队，以前认识的几个军中同僚饱受排挤，心灰意冷之下俱已卸甲归田，放眼四顾物是人非啊！”

    “民政厅、办公厅几个主官均辞职离去，省主席张难先听说也要下台了，这段时间都往南京跑，张静江老先生留下的政府各厅、局长，正和中央组织部陈立夫部长扶持的一派激斗，中央组织部的特派小组正在整顿浙江党务，临时负责的省府主任委员兼财政厅长周俊彦将军，借口检查全省盐务，一个月都没回杭州了，实在乱得很。”方佑淳极为感叹。

    吴铭沉思：“省政府管不了军队，浙江省保安处又面临解散重组，唯有找省党部了……省党部不是设在西面的民生路省议会里面吗？走几步就到，你不去问问？”

    “问了，今天接待我的是中央特派党务整理小组的徐恩曾科长，态度挺好的，耐心听完我的申诉，让我回来写诉状，以书面的形式上呈，我只好回来写，没事的话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吧。”方佑淳期待地望向吴铭。

    “徐恩曾？等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吴铭想了又想，站起来走出几步立即转身：“此人是陈立夫的心腹，听说他们之间有亲戚关系，我记得徐恩曾现在好像是中央党部党务调查科科长，绝对的实权人物！如此看来，浙江高层的内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陈立夫要动真格的了，否则不会派党务调查科长徐恩曾这样的大员来，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方佑淳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个……那个报纸上都有零星刊登，一般人不注意看，更不会去总结起来联系分析。”吴铭结结巴巴说完，坐下后有意改变话题：“你快写申诉书，明天我陪你去。”

    “好！今晚我就能写完。”方佑淳回到书桌前继续提笔。

    吴铭用力掐灭烟头，发现小歆不知何时已经伏在短沙发上睡着了，连忙叫方佑淳：“小歆睡着了，抱他回隔壁房睡吧，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到隔壁挤挤，这个房间留给你和嫂子。”

    方佑淳笑着站起来：“没必要，老夫老妻了哪里有那么多讲究？你留下来，今晚我们好好聊聊。”

    方佑淳抱着孩子到隔壁房扔给妹妹，吴铭看到桌面上有两张新报纸，连忙过去拿起细细阅读。

    当晚，吴铭与方佑淳反复分析目前省政府省党部的情况，预测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该采取的对策。

    最后，吴铭把方佑淳写完的诉状拿来，看完立刻建议在履历一项内容中，把教官蒋鼎文和林蔚的大名写上去，而不是简简单单只写“民国三年到民国五年就读于浙江讲武堂，民国六年任浙军第一师任见习连长”。

    方佑淳再三考虑，感觉有些道理，于是立刻重写这张履历，完了躺倒床上不住叹气，似乎这么做有失光明正大，结果再次换来吴铭无情的讥笑。

    ######

    次日上午九点，吴铭换上方稚淳帮忙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的黑色青年装，方佑淳也穿上了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左胸挂上青天白日徽，两人一起步行前往省党部。

    进入省党部大门，吴铭暗暗吃惊，大楼前停放着四五辆进口小汽车，来来往往不是穿深色中山装、胸带青天白日徽的官吏，就是军装笔挺、皮鞋擦得铮亮的将官和校官，很多人看起来非常年轻，吴铭觉得他们大多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可衣领上的军衔竟然都是上校甚至将军了。

    进入大厅，禀明楼下传达室警卫，警卫还记得昨天下午前来的方佑淳，客气地说徐科长刚到，就在二楼东面办公室，不过好像有不少长官去找他，估计要在他办公室门口等一等才行。

    方佑淳礼貌地向警卫致谢，拉一把东张西望的吴铭走上宽阔的楼梯，穿过有些阴暗的长长走廊，来到最东面的办公室门前。

    站在门边的值班尉官迎上来，听完方佑淳的解释，接过诉状，指指墙边一张长靠椅说声“稍等”就进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没看到里面有人出来给句话，反而看到不少官员进进出出，虚掩的办公室门缝里不时传来笑声，南腔北调都有。

    来来去去几波人，方佑淳还是不急不躁地坐着看报纸，吴铭却等得有些不耐烦，收起报纸就站起来，正好里面走出两个不苟言笑的年轻军官，跟在两个年轻军官身后的值班尉官大声请方佑淳进去。

    吴铭低声对方佑淳问道：“用不用我进去？”

    “一起进去吧。”

    方佑淳似乎早想好了似的，没有半点犹豫。

    吴铭扣上风纪扣，没看到刚刚走过的两个年轻军官早就停下脚步，惊讶地回头打量自己，吴铭迈开腿跟随方佑淳进入办公室，两个年轻军官相视一眼，随即尾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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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机深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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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阔的办公室侧边沙发上坐着一个军官，正在和办公桌后面高额圆脸、戴着副金丝眼镜的官员说笑。

    方佑淳径直走过去行礼，双手递上申诉书，吴铭听对话就知道，此人果然是cc系干将徐恩曾。

    徐恩增露出和气的微笑，示意方佑淳到边上沙发坐等一下，立即打开申诉书阅读，没有半点拖延，如此高效的工作作风，让吴铭心中深感惊讶。

    五分钟过去，徐恩曾抬起头叫过方佑淳：“方先生，对不起啊，在问题没有澄清之前，我只能暂时称呼你为方先生，而不是你原来的军衔。诉状我已经看过了，只能说，你汇报的问题非常详细，也很重要，但是我们需要一段时间调查核实，还请方先生不要着急，我们会在三十天内做出初步结论。”

    “谢谢！我有这个思想准备。”方佑淳回答。

    徐恩曾微微点头，降低声音和蔼地问道：“方先生，你的诉状里说，民国三年至民国六年，你在浙江讲武堂就读，主任教官分别是蒋鼎文将军和林蔚将军，我有点儿好奇，为何你遭到诬陷之后，没有向自己的两位教官求援？”

    方佑淳如实回答：“一来我被捕入狱很突然，没时间；二来本人与两位老教官十年来没有任何联系，实在不好意思厚颜相求。前天家人缴纳巨额赎金后我获准出狱，便马不停蹄赶来杭州申诉，希望通过党组织的正式渠道去解决。”

    徐恩曾赞赏地点点头，转而望向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吴铭，扬扬下巴：“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吴铭莫名所以，但随即醒悟地回过头，看到刚才在门外擦肩而过的两个军官，不知何时站在侧后反复打量自己。

    吴铭心中非常惊慌，却强作镇定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心里飞快权衡，想着自己在老家上饶杀掉两位军官的事情是不是败露了？

    吴铭正在急思对策，又看到进来时就坐在一旁好奇打量自己的高颧骨军官也走了过来，胸前名牌竟然写着少将，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方佑淳也以为吴铭在上饶的事情败露了，下意识地靠近吴铭，心中暗暗叫苦。

    颧骨隆起的少将慢慢走到吴铭面前，盯着吴铭的脸，和气地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地方人？”

    吴铭心中一动，干涸的喉头蠕动几下：“鄙人姓吴，叫吴铭，本省常山县人，请问长官，有何见教？”

    “你真的姓吴？”少将疑惑地问道。

    “真的姓吴，请看，这是我的身份证明。”吴卫匆匆拿出身份证明，一颗心怦怦直跳。

    颧骨隆起的少将接过看完，还给吴铭歉意地笑了笑，随即遗憾地向另两个军官说道：“太像伯安老弟了，太像了！”

    两名军官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吴铭一遍，连声说真是一模一样。

    吴铭侧后稍瘦的少将和气地解释：“对不起啊，吴老弟，你长得太像我在黄埔军校时的一位师弟了……他是江西上饶人，二次东征打惠州城的时候，我担任四团二营一连连长，陈伯安师弟是连副，我们一起报名参加敢死队，一起扛着大刀提着驳壳枪冲在最前面……”

    “冲到最后时，我们几乎同时中弹，转眼间周围只剩下我和他还有另一位排长，我被子弹打穿腿，那个排长刚要救我，就头部中弹倒下，接着几颗手榴弹飞下城墙，是陈伯安师弟扑在我身上保护我的，他被炸得浑身是血，仍然抱起我跑回来，当时这位宣铁吾将军任副营长，是他领着弟兄们冒死冲上去把我们抬下来的，伯安师弟却因为伤势过重，足足休养了半年……”

    “可惜啊，最后伯安师弟还是战死在北伐路上的武昌城下，他是我们黄埔的英雄！刚才出门时看见你，我立刻失神了，你和我们的师弟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众人一阵唏嘘，眼里又是遗憾，又是伤感，看得出他们和陈伯安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

    吴铭露出个灿烂笑容：“将军是……”

    “我叫冷欣，江苏人，刚从江西剿共前线回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冷欣性格非常随和。

    吴铭摇摇头表示没什么，转向在一旁看热闹的徐恩曾：“徐科长，我大哥的事情麻烦您了，浙江地方军和官场实在令人愤慨，贪污腐化，巧取豪夺，哪里有半点儿革命者的操守？要不是您从南京下来，估计我大哥沉冤难雪了。”

    徐恩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其他三个将校也笑了，觉得吴铭真会拍马屁，还会趁热打铁套近乎。

    只有高颧骨少将没有笑，等大家安静下来，他上前一步问道：“不知吴先生如今在何处高就啊？”

    “这……我暂时还没找到什么事情干，等我大哥的事情办完再说吧。”吴铭心中警惕，脸上却很从容。

    少将大声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踊跃从军，报效国家？我看你身强力壮，颇有胆识，到了军中定会有所作为。”

    “请问将军是哪部分的？”吴铭谦逊地问道。

    “我现担任中央警备二师参谋长，部队扩编，这次是来杭州接新兵的……怎么样？你想好了没有？如果你愿意，我带你一起去南京，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宣铁吾非常喜欢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吴铭，不知道是否是怀念陈伯安的情愫在其中作怪。

    吴铭皱起眉头，心想现在的军人为何都喜欢拿大义压人？但又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放肆，只好回答：“我感觉自己的知识太少了，还想再读几年书再说。”

    众人无奈地摇摇头，就连方佑淳脸上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是对此又没有任何办法，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吴铭和方佑淳告辞离去。

    宣铁吾将目光从门口收回来：“容庵兄（冷欣），志毅，你们不觉得这个吴铭和伯安师弟长得太像了吗？这世界上哪儿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怀疑了，总不能这么巧吧？对，我记起来了，伯安说他家里有个弟弟，会不会是——”

    此前一直没说话的中央驻杭州宪兵团上校团长刘志毅也开始怀疑起来，他毕业于黄埔二期政治科，与二期步兵科毕业的陈伯安是同期学友，彼此间很熟悉，因此感觉也更深刻。

    冷欣精神为之一振：“我看不如这样，康泽不是在江西南昌省党部吗？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立刻查询一下上饶那边的详细情况……这人要真是和伯安师弟有联系，怎么样我也要帮帮他。”

    “我看可以，宪兵司令部可以直接过问，杭州到南昌的军用电话线已经恢复，电话联系很方便。”

    徐恩曾含笑建议，这种事情他可没兴趣参乎，但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就是尽快与跟随蒋介石在南昌指挥剿共的林蔚、以及新任第四军团总指挥的蒋鼎文取得联系，看看方佑淳是否和他们有关系。

    总的来说，身上具有典型军人风范的方佑淳给徐恩曾留下了极为不错的印象，而且cc系也迫切需要在浙江地方军中培植自己的军界势力，这个方佑淳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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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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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栈，等候已久的方大嫂和方稚淳便迎了上来，询问事情可有进展？方佑淳抱起儿子亲了一下，坐下后就把去省党部的情况简要告诉自己的亲人。

    心事重重的吴铭听说魁元和雷鹏逛街去了，点点头独自进入隔壁两个徒弟的房间，泡了杯茶坐下，点支烟默默思考。

    吴铭脑子里全是在省党部遇到的人和事，他细细回忆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反复权衡细细推敲之后，他判定宣铁吾、冷欣和刘志毅三个将校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以后恐怕也难得见面，哪怕他们有所怀疑，或者暗中调查，其目的也是基于对战死的同袍兄弟陈伯安的怀念和敬重，相信以目前的通信水平和混乱局势，他们查不出什么名堂，这点信心吴铭还是有的。

    让吴铭苦恼的是，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忘掉照片里和自己长相酷似的陈伯安，每次想起都让他非常痛苦和纠结，从今天冷欣三人脸上的表情和语态中，吴铭深切体会到黄埔袍泽之间深厚的兄弟情感，那是用血与火、用生命去铸就的，令人感慨，也令人尊重。

    吴铭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他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生死存亡的时候，面对的选择也不少，眼下投奔方佑淳就能干出一番事业，也能让毛良坞那群殷殷期盼的兄弟和乡亲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人生处境比半年前好了百倍。

    吴铭有心事从不会轻易表露在脸上，吃饭时谁也看不出吴铭有何不对。

    也不知方佑淳是如何安慰自己家人的，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笑容，似乎对未知的前景相当乐观。

    差不多吃完饭的时候，方稚淳突然问吴铭：“你什么时候带小歆到西湖去履行诺言？”

    吴铭扒下最后一口饭，再喝下小半碗汤，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们恐怕还得在这儿住一段时间，随时等候党部调查组的通知……游玩的事情暂且先放下吧，这两天我有点事要忙，等我忙过之后再说，不会忘记的。”

    看方佑淳夫妇没意见，方稚淳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生气，这几天她天天憧憬和吴铭一起带着小歆到西湖边漫步，谁知道又延迟了。

    此后连续三日，吴铭领着两个徒弟早出晚归，所到之处都是城中最热闹的马巷口丝绸市场、长庆街五金机器市场、耶稣巷基督教堂边上的广济医院等等，甚至在城东北噪音震耳的五金加工场和铸造厂、城东臭气熏天的骡马市场，他们都能待上许久，见什么问什么，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难为情。

    每天晚上回来，吴铭就躲进两个徒弟的房间埋头书写，两个徒弟则趴在床沿上，吕魁元在崭新的笔记本上记录一天下来的见闻和感想，不识字的雷鹏只得痛苦地捏着铅笔抄写《三字经》。

    方稚淳对此气得牙痒痒的，每天都向哥哥和嫂子诉苦。

    方佑淳却告诫她说：男人有自己事情，你别瞎胡闹！方大嫂根据吴铭为毛良坞乡亲买船的事情，猜测吴铭恐怕是想做生意，劝方稚淳不要去打扰吴铭。

    到了第七天，仍然是早出晚归乐此不疲的吴铭师徒三人，终于引起方佑淳夫妇的好奇，夫妻俩反复琢磨吴铭到底想要干什么？

    最后还是由方佑淳来问，深夜临睡前，方佑淳和吴铭聊了一些国内局势，讨论报纸上的新闻热点，告诉吴铭这几天自己出去走动联络时的一些收获，然后询问吴铭究竟在忙些什么？

    吴铭本来就没有隐瞒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了解的东西别人未必明白，更不清楚在此基础上该怎么发展才能阻止或者减缓国家民族所面临的深重灾难，所以一直没有说出他已经做出的选择。

    经过这段时间的全面了解，吴铭对如今的社会人文环境、工商业水平等方面有了比较直观的认识，所以看到方佑淳今晚反常的举动，就知道彼此之间都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方佑淳看到吴铭重新泡上两杯茶，非常默契地拿出两包“三炮台”，披上件衬衣坐在吴铭对面。

    吴铭把茶杯送到方佑淳面前：“这几天我去过丝绸批发市场、棉布批发市场，为了解杭州的纺织印染水平，还托人带进东郊恒鑫染织厂参观。其次，长庆街五金市场几乎每一个店铺我都进去看看，省造币厂旁边的几个五金工场也去了，发现机械加工水平比我之前想象的要好许多，大部分工坊拥有普通加工机床，有家工厂还有最新式的德国多功能切削机床，汽锤机和脚踏冲床已得到普遍应用。”

    “等等！”

    方佑淳彻底迷糊了：“又是纺织印染又是五金加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吴铭如实回答：“大哥，我相信你能官复原职，所以就提前做些准备……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中央军开始分批换装，下一步就会轮到地方军队，既然我已经打定主意要跟着你混，就得先把事情弄清楚，先别说以后是否建一个自己的被服厂，至少布匹的价格、质地这些东西需要了解，否则就会受骗。”

    “再一个，我知道衢州保安部队军需仓库里，有你去年买回去的用于枪械维修和仿造的一批进口机床设备，我估计只要维修一番就能使用，既然如此，那为何我们不索性在这个基础上干大点儿？”

    方佑淳惊愕不已，也非常感动：“小弟，想过没有，要是我一败涂地，什么也没有了，你怎么办？这么辛苦值得吗？”

    吴铭笑着说道：“没有就没有吧，半年前我不一样也是一无所有吗？大哥，我相信你，不管什么困难都打不到你……退一万步说，你还有一群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我身后也有近百名强悍的弟兄，发横起来谁敢欺负我们？”

    “别的地方我不说，拿下常山称王称霸绝无问题，什么事情做不了？不过就是多花点儿时间和精力罢了。”

    方佑淳听完颇为激动，他这时才发现吴铭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他远比自己所了解的更为深邃，悄然无声中，他竟然已经决出了选择，还有了最好和最坏打算，看样子也做好了全盘计划，想好了每一步的对策。

    更加难得的是吴铭的拳拳之心，他已经用行动来表明他的态度，他的选择，以及对友情的珍惜。

    吴铭似乎没看到方佑淳潮红色眼睛：“昨天上午，我们在城东骡马市待了两个多小时，与不下十名马贩子交谈，至少分发了三包烟，这才定下十匹两岁左右的小马驹……我看上一匹长相很丑的瘦马，身上长满癞子，脑袋被其他成年马咬得疤痕林立，但胜在便宜，只卖二十个大洋……我买下了，一起留在那儿让他们先帮忙养着，那天雇条船一起运回去。”

    “你买马干嘛？衢州有的是马，还便宜，等我这事能够办好，你要一百匹军马我都能给你，明天去退了吧。”方佑淳说道。

    吴铭解释道：“不一样，虽然我不懂相马，但是我能看出这批刚从辽西运回来的马都不错，而且我买的全是没阉割的小马驹，价格很公道。至于一时头脑发热买下的那头全身长癞子的小马驹，完全是个意外，这匹马被马群欺负得不行，只能独自待在满是泥浆的空地上，马贩子也很讨厌这匹马，谁都不愿意多看它一眼，开始我也没在意，可当我走过木栏外面时，这匹瘦成皮包骨、浑身臭气熏天的丑马竟然伸出脑袋，咬住我衣服不放，马贩子过来用鞭子使劲抽它都不松口，狠抽了十几鞭才勉强松口，对着我呜咽不止，像是认识我一样，唉！见它可怜，看牙口不到两岁，我没多想就买下来了，也不知是对是错，实在不行，养肥了当驮马用吧。”

    方佑淳知道吴铭已经拿定主意，也就不再劝什么：“晚饭前听魁元两个说，下午你们去了耶稣巷？”

    吴铭点点头：“去了，不过到了教堂门口又了回来，本来我想找那个雷孟德神父，看看是否能买点儿奎宁什么的药品回去。这人你应该听说过，当初和大嫂一家同被关在山洞里，他和我相处不错，曾吩咐我有机会到杭州定要到他那儿做客，只是今天到地方我才发现，身上钱不够，所以就掉头回来，也不知道这个洋和尚在不在。”

    “我以前就读于那里的基督教会学校，现在教会学校比起原先规模扩大两倍不止，增设了医科，名声和师资力量不比钱塘江畔的之江大学逊色，算得上目前浙江全省最好的医学专科学校。”

    “之前我就有过想法，在衢州各县挑一批有基础的寒门子弟送去进修，只是没来得及付诸行动。”

    方佑淳没有涉及雷孟德神父，只是由此引出他对医学的重视，他知道吴铭能够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吴铭知道方佑淳心中所想，但眼下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于是把话题转到申诉结果上来，可说来说去，还得乖乖等着，主动权在省党部代主任张道藩和中央党部调查小组负责人徐恩曾手上，以眼下混乱的局势，不知道何时才有个明确答复。

    吴铭和方佑淳都没想到，当初吴铭坚持要方佑淳在申诉状上补充的两个教官名字，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就在他们苦苦等待备受煎熬的日子里，心机深沉手段过人的中央党部总务处长兼调查科长徐恩曾，已经通过电话联系到林蔚和蒋鼎文两人，并且获得了两位将领的意见。

    接通电话时，蒋鼎文回忆很久才记起方佑淳这个人，给了个“勤恳好学，人品不错”的评价。

    关键是林蔚，这个备受蒋介石器重的高级幕僚接到电话，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准确地对徐恩曾说出方佑淳的履历、性格、特长和当年对北伐革命做出的贡献，还说方佑淳是个性格坚毅、雷厉风行的难得将才，语气颇多欣赏，最后客气地希望徐恩曾能关照一二。

    有了林蔚的意见，徐恩曾根据浙江军界的现状再次进行分析权衡，深思熟虑之后一个内线电话打通南京中央党部，向顶头上司陈立夫详细汇报。

    陈立夫听了非常重视，他现在迫切需要把地理位置和政治经济地位都极其重要的浙江，建成自己派系的稳固基地，所以和徐恩曾讨论之后当即指示：“当成典型大案来抓，办成铁案、树立楷模、震慑宵小！”

    徐恩曾心领神会，放下电话就召开紧急会议。

    列席会议的杭州宪兵团长刘志毅连夜率部直奔衢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涉案的浙西保安司令谢玉璋、副参谋长兼军务科长王某人、宪兵队长吕某人等十七名将校尽数逮捕，查封所有账册，抄没个人财产，从此引发了衢州乃至整个浙江军政两界的巨大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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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借势

﻿    ps：这是今天的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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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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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三日早晨，一辆黑色别克轿车缓缓来到丰源客栈门口，引来所有人的瞩目，身穿整齐中山装的年轻秘书率先下车，恭敬地拉开后门肃立一旁，额头光洁满脸红光的徐恩曾钻出车厢，扶扶金丝眼镜抬头看了看，神色从容地进入大厅，和蔼地婉拒客栈掌柜的引领，在秘书的陪伴下，直奔方佑淳所处的房间。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正抱着儿子识字的方佑淳抬起头，立即放下儿子，迅速整理衣衫，怀着激动的心情快步迎上致歉：“不知徐科长亲临，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徐恩曾随和地笑道：“我冒昧而来，方将军不用客气。”

    方佑淳听到“方将军”一词，瞬间热血上涌，激动得脑袋发晕，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状态，好在方大嫂及时过来，恭恭敬敬地请徐恩曾两人移驾入内喝杯茶，方佑淳才反应过来。

    徐恩曾含笑通知：“茶就不必喝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是特意来接方将军到党部去办理后续手续的。”

    “啊？办手续？”

    方佑淳有点语无伦次了。

    徐恩曾非常耐心：“对，此案已经进入尾声，考虑到此案的特殊性和目前的时局，已由党政联合调查小组内部处理，许多文件和证词还需要你签字，在此先恭喜方将军，你的案子已经彻底查清，经联合调查组近半个月调查取证，以及对十七名涉案人员的审讯，结果显示你是名优秀的党员，加诸你身上的所有罪名纯属诬陷，谢玉璋等十七名案犯均已认罪，联合调查组已从众犯家中，搜出巨额贪墨军资和受贿款项，涉及的罪行多达九项。等办完手续，方将军就可以把被勒索的钱财和物品尽数领回。”

    方佑淳几乎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如此之快，方大嫂和方稚淳已经喜极而哭，弄得孩子也跟着哭了。

    方佑淳眼含热泪挺胸立正，向徐恩曾郑重敬礼，所有的话语都包含在这个肃穆的军礼之中。

    吴铭正巧在隔壁房间检查两个徒弟的学业，徐恩曾到来后的所有动静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没去凑这个热闹，也不允许两个听到哭声以为出事的徒弟出去，一直等到方佑淳跟随礼贤下士的徐恩曾离去，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握紧拳头狠狠地挥动几下。

    “小弟、小弟开门啊！”

    “来了！”

    吴铭松开拳头整理仪表，无声地指指两个徒弟示意不许胡闹，这才出去打开房门，对满脸激动前来报喜的方大嫂和方稚淳笑笑：

    “我都听到了，只是不好意思出去，深怕耽误大哥的时间，毕竟高高在上的徐科长亲自前来通知，很难得，这里面有探望和安抚的意思，我一个外人在旁边碍手碍脚的反倒不好。”

    方大嫂想都没想连连点头，笑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

    方稚淳兴奋得满脸通红，也不和吴铭斗嘴了，看到吴铭和以往一样抱起小歆逗乐，她脸上全是感激之色。

    回到空无一人的隔壁坐下，方稚淳殷勤地为吴铭沏上杯茶，吴铭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放下小歆让他自己玩，对满心欢喜的方大嫂说道：“估计再过一两天就能回家了，今后的日子好过了……只是，家里四个老人此时不知急成什么样。”

    “没事、没事！昨天下午你大哥才打长途电话回去，托人转告家里事情还算顺利，不用太过担心。”方大嫂回答。

    “这就好。”

    吴铭想了想，该到自己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小歆，今天天气不错，去游西湖怎么样？”

    “太好了、太好了！快走啊！”

    小歆扔掉手里的玩具汽车，几步跑来扑到吴铭腿上就向上爬。

    方稚淳欣喜不已，悄然离开回到自己房中，出来时已经换上身做工精美的淡紫色暗花旗袍，整个人显得亭亭玉立，仪态万千。

    吴铭好一会儿才惊觉自己失态，尴尬地转过头，没好气地叫两个徒弟走前面，弄得方大嫂呵呵直笑，方稚淳则芳心暗喜，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矜持。

    这一去就是一整天，华灯初上，玩够逛够酒足饭饱的吴铭一行才回到客栈，吕魁元两个把大包小包放下就去洗澡。

    吴铭将累得晕晕欲睡的小歆交给方大嫂，看了一眼脸上全是满足笑容的方稚淳，摇摇头就回到自己房间，找出干净衣服，拿上毛巾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回到沙发上点支烟便懒洋洋躺下。

    半小时后，浑身酒气的方佑淳神采奕奕地回来，和老婆妹妹交谈几句就兴匆匆找到吴铭，方稚淳连忙追上，把悄悄为吴铭买回来的一筒好茶叶塞进大哥手里。

    看到方佑淳进来，吴铭连忙坐起，接过方佑淳乐哈哈递来的茶叶看了看，过去提起暖壶开始泡茶，没多久就赞起来：“看叶片的形状色泽，闻这香气，果然是好茶啊！我先喝了，请将军随意。”

    方佑淳开怀大笑，笑完问道：“你年纪轻轻的，胃口怎么这么刁？”

    吴铭拿起茶几上的精美竹筒，标签果然写着特级龙井，看样子价格不便宜，解释道：“我在上饶北面太金山道观里养伤大半年，每天喝的都是好茶，也学了些茶道的皮毛，能分辨茶水和茶叶的优劣，这茶虽然说不上极品，但也难得啊！你这茶很贵，哪儿来的？”

    “稚淳她知道你喜欢好茶，特意为你买回来的。”方佑淳似乎不在意地回答。

    吴铭沉默下来，依稀记得白天游西湖累了，一起在西湖畔得月楼用餐期间，自己吹嘘过家乡上饶的好茶，还搬出茶仙陆羽在上饶城北制茶的典故，没想到方稚淳这么有心。

    “事情办得顺利吧？”吴铭问道。

    方佑淳长叹一声，非常感激地说道：“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上午跟随徐科长到了省党部，张主任和省保安处处长等人都等着，开了个会通报了整个案情和处理结果，由于顾及浙江全省政局的稳定，暂时不能对外公开。”

    “最后，保安处长询问我有何要求，我回答说想回到原来的岗位上继续工作，他们答应了，但是目前浙西军政事务都面临大调整，特别是形同散沙、各自为政的保安部队要全面整顿，让我先别着急，回去后等候任命到达。”

    “在这之后就是签署一大堆的证词和调查报告，确认属于我的钱财和物品，明天上午再去领回来，这事就算完了。”

    “你的职务如何安排？”吴铭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别着急，听我说完嘛。”

    方佑淳笑道：“下午，徐科长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和我说了不少话，表明他和中央党部对我的殷切期望，还转达了老教官林蔚将军的问候。他表示一周内会恢复我的军衔和行政级别，然后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愿意去南京工作，还是愿意留下？我说留下，哪里摔倒哪里爬起来。”

    喝下口茶，方佑淳继续说道：“看得出他很高兴，于是我就提出晚上宴请他，他问还有谁？我说就我一个，他便答应了。晚上我们就在隔壁的酒楼，他只带来一个秘书，吃的喝的要求不高，席间问我十几年来的军旅生涯，然后向我介绍浙江军政两界的不少事情，和几个实权派的背景，总之气氛不错，简简单单倒也吃得很舒服。”

    “晚宴最后他勉励我回去后踏踏实实工作，好好整顿浙西保安部队，要求我率先在保安部队里建立基层党组织，密切留意浙赣边境地区共党武装的异动，还说张省长离任已成定局，全省军政架构将会重新调整，到时候他会向中央有关部门和新来的省主席汇报，推荐我接任浙西保安司令部司令职务，以后有何困难，随时都可以找他。”

    吴铭听完大为放心：“因祸得福啊……相信大哥定能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伟业！”

    “什么轰轰烈烈，别扯淡！这次我算是看穿了很多东西，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恐怕已经被人看成是cc系了……以后的路怎么走，我这心里真没底，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方佑淳非常感慨。

    吴铭开解道：“这年头的官场，单枪匹马难有作为，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牵涉到派系斗争，从现在开始，你身上cc系的烙印算是洗不掉了，但我认为没必要因此而放不开手脚，你想啊，如果不是你清正廉洁，不屈不挠，加上背后有林蔚将军的帮助，徐恩曾会看得上你？”

    “不过通过这件事，我发现徐恩曾这人还不错，尽管不知道他城府有多深，但他是个开明的人，没有沾染那种高高在上奸诈油滑的官场恶习，能够公正公平地处理事情，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今后，只要大哥你保持自己的本性，定能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司令，说不定还能继续高升呢。”

    方佑淳心里好受很多，诚恳地望着吴铭：“小弟，什么也别想了，留下来帮我，没你真不行啊！放心吧，不管你要办枪械所，还是办被服厂，大哥都全力支持你，还有你为毛良坞那些兄弟买的船，大哥明天领回钱先给你垫上，回去后你再还我，船一回去我就给你弄牌照，但是你得学军事，先在大哥身边待个一年半载的，熟悉军务之后就下去带兵，怎么样？”

    吴铭郑重地答应下来，站起来提议出去走走，方佑淳欣然答应。

    两人出了客栈，顺着街道一直向西，来到桥头看到一排卖馄饨和特色卤菜的小摊子，吴铭兴致一来想喝酒了。

    方佑淳内心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晚上请徐恩曾喝酒不敢多喝，此时听吴铭提议正中下怀，两人坐下去点几个鸭脚猪蹄就碰杯，虽然喝的是一个银毫两斤的土酿浊酒，两人也甘之如饴，以至于第二天醒来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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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人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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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大家的无私帮助，本书可能早就跌出人气和推荐榜单了，在此天子表示衷心的感谢！

    这两天人实在太忙，没来得及管理书评，等今天空下来就给大家加精，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也可以提出来，天子定会一一回复并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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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阳历九月开始，吴铭心中的焦虑与无奈愈发沉重，他自认为自控力和自我调节能力都不错，但随着杭州大小报纸对东北和华北混乱局势的密集报道，吴铭再也不能保持从容不迫的心态。

    六日中午，是大家返程的日子。

    方佑淳办完所有事物并前往省党部、省保安处辞行回来，没看到吴铭三人的影子，不禁有些着急。

    距离开船时间不到三个小时，吴铭几个才匆忙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贼眉鼠眼的陌生人，让方佑淳一家疑惑不已。

    没想到吴铭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直接请两个陌生人进入魁元的那间客房坐下，端起茶杯就开始讨价还价。

    方佑淳本来还不愿打扰吴铭会客，谁知道听见屋里传出的几句谈话顿时恼火不已，直接闯进吴铭所在的房间，冷冷盯着两个陌生人：“小弟，这是怎么回事？”

    吴铭看到两个客人慌张地站起来，连忙上去把方佑淳拉出房间，到了隔壁房间也不解释，直接开口问方佑淳借钱：“大哥借我两千大洋行不行？”

    “你搞什么名堂？”

    方佑淳不是舍不得钱，吴铭订造的两艘船因为提前付款获得优惠，但也花了四万五千大洋，方佑淳眉头都不皱一下帮吴铭垫付，怎么会在乎这两千大洋？

    吴铭只好如实回答：“实不相瞒，我在城南城隍阁看到数以千计的山东流民，里面有许多孩子，这些人每天单靠商人士绅施舍的一顿稀粥，日子过得相当艰难。于是我就想，我们毛良坞人口少，但是有土地有矿产，带些人回去对大家都好……”

    “刚开始我以为可以直接领些人回去，既能增加毛良坞的人手和劳力，又能让流民自食其力，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挣到钱之后日子也会渐渐好起来的，谁知道杭州的黑道和军警早已暗中控制这一切，宁愿让流民饿死在那儿都不能领走，只能出钱买，青壮五个大洋，妇孺两个大洋，没办法我只好出钱买。”

    方佑淳大惊失色：“你荒唐啊！贩卖人口犯法你知不知道？”

    “大哥，如果我不买人，这些流民就能活下去？我这几天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每天都有七八具饿死的尸体被草席一卷就拉走，既然有一举两得的办法，为何不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这么多人的性命！难道大哥你能指望浙江省政府和杭州政府的官老爷们伸出慈悲之手？”吴铭反问道。

    方佑淳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也清楚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世道，五年来北方各省灾难频发，不是水灾就是蝗灾，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灾民一路乞讨南下，流落到南京、上海、苏杭等富裕地区，特别是中原大战期间，整个江南灾民人满为患，仅杭州城里城外就聚集了七万流民，对此谁也没办法，可一时间他又无法接受吴铭的这种行为。

    最后还是方大嫂实在，从收拾好的皮箱里拿出两张一千元的本省通票递给吴铭：“拿去吧，办快点儿，否则赶不上船了。”

    “等等！”

    方佑淳叫住吴铭：“就算你买到人，怎么把人送到常山去？沿江各地路口码头都有保安团设置的检查关卡，你怎么过？”

    吴铭苦笑道：“大哥你是明知故问，除了你在位时，衢州和常山两地可以做到军纪严明之外，整个浙江还有哪个地方的保安部队不收黑钱？不怕告诉你，这几个月毛良坞从衢州保安部队手里买到了近百支长短枪和大批子弹……你想想啊，连军人视为生命的枪都敢私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你别看这些人贩子毫不起眼，可他们为了利益无孔不入，常人认为办不成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所以我只需付给他们三成定金，他们就会把我要的人送到常山境内交给我。”

    “小弟，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啊！要是他们吞掉你的两千大洋，到时候你找谁去？”方大嫂担忧地问道。

    吴铭笑笑：“嫂子，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如果他们真有胆量把我的钱吞下去不办事，我就有本事让他十倍吐出来……好了，别担心，昨天我已经委托他们把十一匹马、五吨铁丝、十吨钢材和其他采购的工具一起运回常山招贤镇北码头，这桩生意另外算，等会儿把钱给他们就打发他们走，不会耽误我们上船。”

    吴铭说完就走，显然是不愿意再与方佑淳纠缠。

    方佑淳不可思议地望着妻子：“你说，这家伙哪儿来这么大胆？我现在对他越来越看不懂了，在杭州不到二十天，他不但走遍了整个杭州城，和数不清的工厂商铺老板见了面，还抽空约好老钟几个到钱江造船厂把事情办了，如今竟然找到这么些江湖上的牛鬼蛇神，悄悄做下人口买卖，要不是他缺钱，恐怕我们还被他蒙在鼓里，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情况还不知有多少，无法无天了他！”

    方大嫂也很担忧：“估计是跟毛良坞那帮土匪学坏了，你也看到了，毛良坞的土匪头子和畲族头人敢把儿子交给他带出来到处逛，这就说明那些人早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唉！你现在急也没用，回去再说吧，回去你把他牢牢拴在身边，时间长了估计能改掉他身上的匪气。”

    下午三点半，方佑淳一家和吴铭师徒三人终于告别繁华而又混乱的杭州城，登上钟长庆的客船，逆流而上返回衢州。

    钟长庆几个喜气洋洋地向老长官道贺，船刚离开码头就非要摆酒庆贺不可。

    对此吴铭非常理解，老长官打赢官司东山再起，无疑是他们这些老部下最大的心愿和今后的仰仗，用扬眉吐气精神焕发来形容此时的他们也毫不为过。

    庆贺酒宴直到太阳下山才结束，方佑淳被灌得酩酊大醉，让一群汉子抬回舱内安歇。

    等大家都放松下来，吴铭便将之前准备好的礼物送到钟长庆等五人手里，感谢他们对自己的帮助和关照，谦逊地说今后恐怕麻烦诸位老哥的时候还很多。

    钟长庆几个捧着昂贵的进口牛皮鞋，感动不已，他们都知道吴铭的本事和在老长官一家心目中的分量，当下再也不把吴铭当成外人，回去放好礼物就拉上吴铭到顶层甲板喝茶聊天。

    闲谈中，拗不过钟长庆等人的强烈要求，吴铭只好简要地把方佑淳胜诉的经过告诉大家，话语中没有他吴铭什么事，功劳全推给方佑淳的老长官、蒋总司令身边的高参林蔚将军，以及平易近人雷厉风行的中央党部调查科长徐恩曾，听得一群重情重义的老兵连声感叹，庆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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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人情似纸世事如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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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页榜单厮杀太过血腥残酷，天子已经不敢看了，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大家咬牙顶住！坚持就是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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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潺潺的流水声中，一艘客船沿钱塘江自东向西逆流而上。

    暮色慢慢降临，江上来往的轮船都燃起了灯火，西去的客船顶部高高在上的夜航灯把顶层甲板上喝茶聊天的一群汉子照得纤毫毕现。谈完杭州发生的事情，在吴铭巧妙的引导下，话题不知不觉间转到钟老大等人非常熟悉也引以为豪的船舶和航运上面。

    吴铭很快便从大家的叙述中，了解到许多钱塘江流域水文情况、险要水域和关卡码头等信息，大家越谈越投契，浑然不觉两岸已经被一片黑暗所笼罩。这时候话题也越扯越远了，钟老大几个竟然为东北局势和江西大规模剿共战争长吁短叹。

    夜航得打起所有精神，意犹未尽的几个汉子需要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驾驶船只，不得不离开，唯独钟长庆谈兴正浓，他叫两个学徒安排好方大嫂一家和吴铭两个徒弟的晚饭，自己亲自下去端来三碟特色下酒菜和一坛酒，非要和对脾气的吴铭继续喝酒畅谈不可。

    喝到一半，吴铭对衢州的工商业状况有了更多了解，于是趁此机会问个明白：“钟大哥，这么说起来，衢州的几个五金加工场和两个小船厂日子都不好过啊！”

    “可不是吗！”

    钟长庆抬起独臂，擦擦嘴皮上油乎乎的胡子：“不瞒你说，城北那家最大的‘钟氏铁厂’就是我堂哥家开办的，十年前从打造农具铸犁头开始做，到了前年，已经有各种进口加工机器九台，师傅和工人近百人，不但能生产标准的螺栓螺帽、织机配件和马车轴，还能铸造铁狮子和庙里用的大铜钟，是衢州最有名的铁厂。可谁想……唉……”

    钟长庆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说：“这两年多来，东洋和西洋的进口货铺天盖地涌进来，质量相差无几，但胜在价钱便宜，挤兑得我那堂哥的厂子生意一天不如一天，要不是还能铸些犁头打些菜刀、柴刀什么的维持，恐怕早关门了！”

    “可怜我那堂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两年前他还信心满满地撒出大把银子，牵头弄了个‘衢州工业专科学校’，拍着胸脯要为衢州培养工业人才，可如今树倒猢狲散，后悔也来不及了！”

    吴铭听完脑子飞快转动，联想到方佑淳的军需仓库里那些进口机床，连忙端起酒坛给钟长庆倒酒：“钟大哥，衢州工业专科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有多少人？他们现在还在吗？”

    钟长庆与吴铭碰了一下杯，灌下一大口酒才叹道：“足足两百个年轻人啊，都散了！高薪聘请的先生全都走了，学生们有的回去跟亲戚朋友做点儿小买卖，有的只能回到老家去种田，最好的也就是当个铁匠……我那大儿子也在里面读了一年半，我让他到铺子里帮他娘打杂，城里还有十几个这样的年轻人，家境好的整天吊儿郎当混日子，家境不好的去码头当苦力的都有。”

    吴铭沉思片刻：“钟大哥，你堂哥的五金厂大概值多少钱？”

    “现在剩下的也就是些旧机器，加上地皮值个五万就顶天了。”钟长庆很快反应过来，惊讶地盯着吴铭：“吴老弟，你啥意思？莫非想弄一个五金厂？”

    吴铭也不隐瞒：“是有这打算，不过还没想好。”

    钟长庆连连摆手：“这行沾不得、沾不得！不管你怎么干，都干不过洋货！老弟，老哥劝你打消这念头，跟着方长官好好干才是正经事……我看得出来，方长官对你很器重，这次官复原职，定会把你留在他身边，以老弟的满腹才华和堂堂相貌，一进去至少能混上个中尉副官，慢慢干，有的是发财机会。”

    吴铭诚恳致谢，然后认真地征求意见：“你也知道，扔在军需仓库里的那些进口机床，一直是我方大哥心里的隐痛，这次回去后，他肯定要把落难前就计划好的军械修理所办起来！我在军事上帮不了他什么，但在这些事情上应该能出点儿力，所以我想请教钟大哥，能不能把原来衢州工业专科学校的学生重新召集起来？”

    钟长庆眼睛一亮，随即又发愁了：“行是行，只要通告一出，至少能召回来大半，毕竟这批学生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只是这年头遍地烽烟到处死人，只要日子过得去，没人愿意当兵啊！”

    “要是我不要求他们当兵呢？”吴铭问道。

    “这就没问题了，不过，不当兵你敢让他们修枪？”钟长庆很好奇。

    吴铭点点头：“钟大哥，麻烦你回去之后和你堂哥说说，如果他有兴趣，我想和他见个面，我有把握让他的厂子起死回生。另外，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尽快到嫂夫人老家弄回五十个老实的年轻小伙子，到时候我一次付清安家费，我要为方大哥练出一支精兵来，拜托了！”

    吴铭说罢，抬头看看夜色已晚，站起来拱拱手，转回船舱休息去了。

    钟长庆呆呆地望着吴铭的背影，想来想去除了钦佩之外，觉得自己的脑子怎么也不够用。

    ######

    次日下午三点刚过，熟悉的衢州码头遥遥在望。

    与吴铭在顶层甲板商谈大半天的方佑淳停止说话，看清码头上的情景，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头也不回地返回客舱中。

    吴铭好奇地望向码头，发现码头上三十几名保安部队军官翘首以待，立刻明白方佑淳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了，心里对恩怨分明性格耿直的方佑淳感叹不已，考虑片刻，干脆直接下到一层甲板，找到钟长庆细细商量，钟长庆感慨良多，但还是答应下来。

    告别钟长庆，吴铭快步登上二层船舱，也不管坐在铺位上脸色铁青的方佑淳，直接到方大嫂身边一阵低语。

    方大嫂无奈地看着自己执拗的丈夫，点点头答应出面斡旋一下，不会让前来迎接的一群军官太过尴尬，否则对方佑淳今后没什么好处。

    客船靠岸，旅客走了个干干净净，方佑淳请船上两个老部下帮自己包条机轮船直接返回常山老家，完了仍坐在铺位上默默地吸烟。

    吴铭没办法了，只好坐下陪他：“大哥，你现在的态度不合适，怎么说司令部的军官是来迎接你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儿势利，恐怕其中也有那么几个当初对你落井下石的小人，但今非昔比，最后你赢了，他们心里害怕了，你也该拿出点风度来！”

    “古语有云，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你还得靠这批人为你干活，退一步说，里面怎么也有几个和你关系好的老部下吧？说句难听点儿的话，为一时之气而令人因怨生恨，那就得不偿失了！”

    方佑淳终于被吴铭的诚恳规劝打动，长叹一声站起来：“好吧！我下去见见他们……小弟，谢谢你的忠言！”

    钟长庆和方大嫂仍在码头上和军官们客气见礼，方佑淳已经大步下船，消瘦的脸上挤出淡淡的笑容，站定后向围拢过来的昔日部下拱拱手：

    “诸位屈驾远迎，方某心中感激，只是，方某如今只是恢复名誉和军籍，具体干些什么还有待上峰命令，所以不方便留在衢州，只能说声谢谢各位！方某离家已久，家中父母殷殷期盼，方某心急如焚归心似箭，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众军官颇为意外，有的惊讶、有的遗憾、有的高兴、有的忐忑，可转眼间一张张脸又都挂着恭敬的笑容，七嘴八舌表示恭喜和理解，看得留在后面的吴铭唏嘘不已。

    两位老兄弟请来的小柴油船很快靠岸，上船的踏板已经搭起，吴铭和满脸好奇的两个徒弟把所有行李搬到小船上，转身下船就看到钟长庆领着个三十出头的壮实军官站在前面。

    没等吴铭致礼，钟长庆立即热情介绍：“吴老弟，这位是司令部作战科的马致斋马科长，保定军校八期骑科毕业，当年是老长官的参谋副官，也是我们过命之交的兄弟。”

    吴铭连忙致礼：“马科长好！”

    “不敢当！马某应该先代军中弟兄感谢吴兄才是，哈哈！”马致斋抱拳回礼，对文质彬彬态度和蔼的吴铭非常客气，看来他从钟长庆那里对吴铭有了一定的了解。

    吴铭客气地问道：“马科长是回族？”

    马致斋爽朗地笑道：“马某祖籍陕西，家父原是光绪年间浙江绿营马军管带，辛亥年后就卸甲归田了，全家定居衢州已有三代。”

    吴铭顿生好感，难得地露出笑容，一旁的钟长庆非常高兴，让两人以后多亲近亲近，然后一起去把向众人抱拳告辞的方佑淳迎上小船，在军官们和码头上数百民众的注视下徐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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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人情似纸世事如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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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客船开出五里，所有人放松下来，方大嫂悄悄向吴铭致谢，说要不是吴铭说动方佑淳，还不知今天的场面会多尴尬。

    坐在边上的方稚淳听完，故意板着脸睁着大眼睛上下打量吴铭：“你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一肚子的人情世故？”

    “因为我的脑容量比你大，情商比你高。”吴铭没好气地扔下句话，抱起爬过来的小歆走到船头，和方佑淳一起吸烟聊天。

    方稚淳苦思良久，最后才勉强弄清楚“脑容量”大概是怎么回事，气得连连跺脚，指着吴铭低声痛骂，气急败坏的样子把方大嫂和魁元两个逗乐了。

    深夜十点，小船才走完九十多里水路到达常山，看到原本应该昏暗冷清的码头上灯光明亮，四百多保安团官兵早已等候，队列整整齐齐毫无声响，每一双眼睛都紧张地盯着徐徐靠岸的小船，此情此景令吴铭叹为观止。

    方佑淳走上码头，扫了一眼昔日的老部下，再望向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禁不住连声叹息：“李嗣民，你们团长呢？”

    满脸惭愧的中年军官连忙回答：“谢玉璋被抓走的第三天，张团长就找到门路调回义乌老家的县政府任职了，营连级军官也走了三分之一，他们都担心司令回来面子不好看。”

    方佑淳连连摇头：“好了，好了，让弟兄们解散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司令，三天前您复职的消息传来后，买下您祖宅的副县长夏维钧立刻找到属下，说什么也要属下将老人请回去居住，属下擅自做主，把四位长辈和几个丫鬟都请回祖宅去了，还请司令责罚！”团副李嗣民诚惶诚恐地汇报。

    方佑淳在这点上没有丝毫客气，毕竟关系自己的祖宅，怎么也不愿意在自己手上失去，欣慰地道：“嗣民，回头我再好好谢你，不过现在你得先把弟兄们带回营房去，千万不能疏忽。”

    “属下明白！司令，马车就在前面，属下就不打扰司令了。”

    矮壮的李嗣民带着惊喜和满足敬了个军礼，转过身跑到队伍前面一阵吆喝，领着四百余人跑步离开码头，他知道自己做对了，官职保住了，说不定还能高升一级。

    距离县衙大院南面的方府大门还有几十米，远远看到大门口挂起的明亮马灯，听到声声哭泣传来，不知是李嗣民派人飞报还是怎么回事，四个老人全站在门口苦苦盼望。

    方佑淳飞身跳下马车，一阵小跑冲到四个老人面前，“咚”的一声跪下连连磕头，方母和岳母两个迈着小脚晃悠悠上前，抱住儿子（女婿）的脑袋泣不成声，方父和岳父相互搀护满脸是泪，方大嫂抱着小女儿跑到老人身边哭喊爹娘，方稚淳蹲下扶着母亲哭成一堆，看得吴铭师徒三人心酸不已。

    一家人哭哭啼啼回到正堂，双眼通红的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连忙端起茶托，请吴铭三人喝茶。

    吴铭示意魁元和雷鹏随意，看到带着老花镜的方父在方大嫂父亲的引领下走过来，连忙放下茶杯恭敬行礼。

    方父细细打量吴铭，拱拱手感慨致谢：“老朽代表方家一门，还有我亲家一家谢谢你啦！”

    “晚辈不敢当！恰逢其会，举手之劳，当不得前辈如此谬赞，两位前辈请入座。”

    吴铭回礼完毕，恭敬地请老人入座，转向两个慢慢走来的老太太又是一番见礼，只觉得脑袋顿时大了一倍不止，要不是进城时方佑淳一家听说吴铭要住客栈差点儿翻脸，吴铭真不愿意到这里来，客栈远比这方府舒服百倍。

    没坐多久，四个等候多时又哭喊了不短时间的老人精力不济，在儿女媳妇的苦劝下相继回房休息，吴铭三人被两个丫鬟领到西面的独立小院。

    放下行李熟悉了下环境，吴铭谢绝两个丫鬟的服侍，客气地请丫鬟离去之后，便拿出毛巾香皂，领着两个徒弟来到小院边上的井口边，退下衣裤只穿大裤头，提起水相互浇到脑袋上，好好洗了个澡才回到房里休息。

    两个丫鬟深怕服侍不周，一直躲在小院门外偷看，很快将看到的一切急报方大嫂。

    方大嫂知道吴铭和两个壮小伙的野脾气，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吩咐两个丫鬟到厨房看饭菜做好没有，要是做好了快把吴铭三人请来吃饭，急急赶回到现在晚饭都还没吃呢。

    吴铭三人在满桌菜肴周围坐下，正堂的西洋挂钟正好敲响，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洗漱完焕然一新的方佑淳歉意地举起酒杯：“一点就一点吧，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我们来碰一杯！两位小伙子，在家里别客气，能喝就放心喝！”

    喝完酒刚提起筷子，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白色旗袍的方稚淳也跑来凑热闹，端起碗偷偷瞄了吴铭一眼就低头扒饭。

    “大哥，你这祖宅真够大的。”吴铭笑道。

    方佑淳微微叹息：“失而复得，幸运啊！这座祖上留下的院子占地五亩有余，三进两厢前后花园，你们住的西院原是我弟弟的院子，他不在之后就没人住了，要是你不嫌弃，以后就住那儿吧。”

    吴铭没搭这话：“大哥，过几天恐怕你得回衢州了吧？”

    方佑淳点点头：“是啊！最迟十天，省里的任命就会到达，任命一到就得赶去衢州。这两天你抓紧时间回毛良坞告别一下，快点儿回来，和我一起去上任。”

    吴铭慢慢放下碗筷：

    “大哥，我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去衢州……你知道，我在杭州买了不少货物，还有五百流民，不安排妥当不放心。还有我和你说过的煤矿和萤石矿，我要写出个章程，让他们严格按照章程开采，否则容易死人。”

    “再就是村里的学堂……流民中有我特意买回来的几个有文化的先生，其中一个是失去丈夫的女先生，她带着两个尚不到五岁的儿女，这女人有见识，也很坚强，去年她和教私塾的丈夫一家五口，从归德随难民潮流落到杭州，路上两个老的病死了，她丈夫在浦口车站跟饿疯了难民一起扒车抢米，结果被军警开枪打死了，她硬是带着五岁的孩子走到了杭州！”

    “我很佩服她，也可怜她，打算让她来当村里学校的校长，很多事情都要我亲自去安排妥当才行。”

    方稚淳当即热泪盈眶，呆呆望着吴铭满怀敬重。

    方佑淳心里也不是滋味儿，点点头默许了，看到吕魁元两个不知所措的样子，便问吴铭：“你打算怎么安排魁元和雷鹏？”

    吴铭拿起酒瓶给方佑淳斟酒：“记得你答应过我，由我全权负责军械所，还给我一个连的编制做护卫，所以我打算带着他们俩，再找一些新兵慢慢训练……至于教导队，我会尽快写出一套章程，由大哥责令司令部有关人员审议，然后另行组织人马加以训练，我这门外汉就不参与了。”

    方佑淳点点头：“也好，既然答应你了，我定会遵守承诺，不过我只能给你六个月时间，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做成什么样子，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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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都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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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铭只睡了四个多小时天已大亮，他心里揣着诸多事，想睡也睡不踏实，只好起床端上铜盘出门洗漱，刚出门口就看到两个小丫鬟站在台阶下恭敬施礼，显然是等候已久了。

    “有事吗？”吴铭客气地询问。

    “没事、没事，是大奶奶吩咐我们两个来服侍少爷的。”圆脸黄衣的丫鬟连忙回答。

    “少爷？”

    吴铭回味过来，摇摇头走向水井，两个丫鬟看到吴铭不冷不热的样子，犹犹豫豫不敢过去。

    屋里的魁元和雷鹏像是被谈话声惊醒，很快拿着毛巾牙刷跑出来，到井边和吴铭一起洗漱，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屋子，看样子被进屋收拾整理的两个漂亮丫鬟吸引了。

    回到房间，整个室内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两个丫鬟把吴铭三人换下的脏衣服收进铜盆要拿走，吴铭连忙吩咐：“把衣服放下吧，我们等会儿就走。”

    两个丫鬟很意外，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好，最后圆脸的丫鬟怯生生上前半步：“少爷，大少爷和大奶奶没说少爷要走。”

    “没关系，等会儿我会去和他们说，没你们什么事，谢谢了！”吴铭转向两个徒弟：“魁元、雷鹏，收拾行李，等我打声招呼回来，我们就离开。”

    吴铭说完，扣上衣领上最后一颗扣子，大步前往前面的正堂，意外地在中院过道里碰到方稚淳，问声好没停下脚步。

    “等等啊！你干嘛去？”方稚淳大声喊起来。

    吴铭不愿意和这个大小姐纠缠，仿佛没听见一样，穿过走廊从左边门口迈入正堂，却发现正堂两边的十二张会客椅上，坐满了军人和身穿中山装的官员们，两排官员身后还站着二十几个没资格坐下的小官，吴铭几乎想都不想立即退出去。

    “怎么不敢进去了？”跟来的方稚淳把吴铭堵在走廊上笑问。

    吴铭也不在意：“方姑娘，麻烦你带我去向老人家问安吧。”

    方稚淳的脸色顿时好看很多，温柔地对吴铭解释：“先别去了，一大早几个老人就被一批批不请自来的官员烦死了，刚回去躺下休息，我大哥从起床忙到现在，还吩咐我不要板着脸，说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既然人家登门拜访，怎么也得有起码的礼貌。”

    “和以前相比，大哥像是变了个人，可我爸很高兴，夸我大哥开窍了，我真纳闷，嫂子悄悄说这是你一路开导的结果，我才知道是你作怪。”

    吴铭四处看看：“方姑娘，既然这样就不打扰了，村里事情多，我们等会儿就走，麻烦你转告几个前辈和大哥大嫂，以后有时间我们再登门拜访。”

    “哎哎！不许走！”

    方稚淳一把抓住吴铭的手，急切之下整个人撞进吴铭怀里，吴铭推也不是，扶也不是，只能轻轻后退半步。

    方稚淳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松开手，白皙的脸蛋瞬间通红，抬起头见吴铭没说句话转身走了，气得她紧咬丹唇，呆滞片刻，含着泪跑回自己的小院。

    吴铭师徒三人不再耽搁，悄悄穿过后院很快找到后门，叫过站在菜园里惊讶观望的两个下人交代几句，便从后门离开。

    走进狭小的巷子，吴铭四下观望片刻确定方位，带着两个徒弟一直向东，走出巷口就到热闹的东河街，惊讶地看到久别的兄弟老六满脸惊喜地迎上来。

    “六哥你怎么在这儿？不会是专门等着的吧？”吴铭笑问，魁元和雷鹏亲热地上去叫六叔。

    “可不是吗？前几天接到你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信，我们就准备好了，可我们这身份，怎么敢进方府大门找你？所以只能在外面等你，知道你今天肯定要出来找我们，三哥就在方府前门等着，让我在这边，刚才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叫人去通知三哥了。”老六亲热地拍拍魁元和雷鹏，黝黑的方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容。

    “走吧，到招贤镇码头去，估计几百人口快到了。”吴铭笑道。

    老六说等等，左右看看把吴铭拉到斜对面的茶馆，上到二楼要了个靠窗位置请吴铭坐下，等店小二端上茶壶和几样点心，三当家李琨就风风火火到来。

    吴铭几个和李琨打完招呼，不客气地抓起糕点猛吃起来。

    李琨乐了：“诺大一个方府，没给你们吃饱？”

    “根本就没吃，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魁元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瓮声瓮气的。

    李琨早已看到一批批文武官员进入方府拜访，此刻见到吴铭就知道他怎么想，心中对吴铭这种贫贱不能屈、富贵不能移的英雄气概钦佩不已，从未有过的亲切感瞬间遍布全身。

    李琨压低声音恭敬通报：“铭哥，前几天接到你的信大家高兴坏了，所有弟兄都动了起来，师爷带人在村子西面的缓坡下搭建起五排木房子，雷鹏他爹和几个山寨头人得知要有几百人到来，二话不说就带人前来帮忙，商队也从芳村和招贤镇买了几万斤粮食备下，马圈也修好了，估计大哥他们中午时分就能赶到招贤镇。你看看，我们什么时候把钱还给方家？还有这几百灾民的户籍，估计还得麻烦你出面办理。”

    “这些都没问题，等安顿下来再说吧。”吴铭拍拍手，喝下口茶，点燃支烟问道：“钱够吗？”

    “还够，不过剩下的也不多了，搬来这几个月，建房子、卖粮食、修路、修码头、种田开荒，还有开矿和买了一批枪支弹药，花去不少钱，算上需要还给方家的五万多，剩下的现钱大约十万左右，师爷说这钱得留着以防万一，轻易不要再动，可惜那五大箱子的古董字画，一时半会儿不能变现，不过等订造的两条船回来，我们就能把煤炭和萤石卖出去，到时候就不用为钱发愁了。”李琨笑眯眯回答。

    吴铭良久不语，虽然情况比他预料的好，吕师爷和吕正德也比他预料的要大方得多，可是接下去的建设计划需要大笔钱。

    如今看来，不能再从吕师爷手上要钱了，方佑淳这边也不行，因为落难时他家连祖宅和田地都卖了，可想而知方家也没多少储蓄，下去还得将亲朋好友资助的款项还回去，这么一算，短期之内除了安置灾民，尽快挖矿出售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看到吴铭愁眉紧锁，李琨哪里还不知道他心里的苦闷？

    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几位当家的也是满脸愁容长吁短叹，要不是已经安顿下来，获得了合法身份，恐怕众弟兄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了。

    不知不觉，吴铭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李琨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铭哥，你这是……”

    吴铭掏出十几个大洋递给吕魁元：“你们几个赶快去买几箱肥皂，剩下全买毛巾，快去快回，完了还要赶路。”

    “是。”

    吕魁元和雷鹏等人快步离开。

    把两个小伙子打发走，吴铭飞快扫一眼空荡荡的茶楼，悄悄前移，低声问道：“三哥、六哥，前些日子在村里闲聊的时候，我听你们俩说过，招贤镇最富有的不是传承百年的樊氏家族和毛氏家族，而是坐落在北岸仙人山下的正觉寺，还说租借寺庙土地的佃农不下千户，樊家和毛家的田地加起来都没正觉寺多，对吧？”

    李琨和老六吓了一大跳，只觉得心脏狂跳热血翻涌，做梦也不敢想知书达礼的吴铭，竟然比他们还狠。

    这段时间他们知道山寨花钱太大，储蓄大减，因此没少打主意想重拾老本行，还和两位当家提议是否悄悄到衢州附近干上几票，但是从没想到要动眼皮底下的任何一个地方，更不会去想香客云集、富得流油的正觉寺，原来比任何高门大户都有价值，如今听吴铭这么一问，两人恍然大悟心跳加速。

    吴铭看到李琨两个脸色数变，以为他们不敢冒犯佛门禁地，只好轻轻一叹，打算再想别的办法。

    哪知李琨很快目光炯炯地盯着吴铭，声音干涩还有些发抖：“铭哥，我从来没听到过有谁对寺庙下手的，这么多年来江湖上宁愿黑吃黑，也没人想到要去动寺庙，估计都和我一样怕下地狱，如今看来，富得流油的正觉寺值得一搏，干好了这一票能吃十年啊！只是、只是这心里，唉！废话不说了，铭哥，只要你敢领头，我李琨就敢豁出去！”

    吴铭忍不住笑了：“这事等见过吕大哥和师爷再说，只要两个当家的点头，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不过要干就得快点，争取在我那方大哥上任之前动手，而且还要严格保密，做得干干净净才行，否则会很麻烦，说不定事后的麻烦会落到老子头上呢。”

    “啊？这怎么可能啊？”

    李琨惊愕不已，老六也百思不得其解。

    吴铭低声解释：“我那方大哥因祸得福，估计还能升一级，十天之内就要返回衢州，担任浙西保安司令，并奉命重组辖区内各县保安部队和警察局。我被他说动了，去当他的副官，兼任军械所所长，所以说不定这等大案的查处责任，到时候会落到保安司令部头上。”

    李琨两人满脸震惊，老六结结巴巴地问道：“铭哥你、你、你要离开我们啊？”

    吴铭耐心解释：“怎么会呢？毛良坞也有我的心血和牵挂啊！我不但不会离开弟兄们，还要把毛良坞建成个富裕的镇子，让父老乡亲平平安安过上富足日子，还要为毛良坞争取民团番号，让弟兄们堂堂正正地扛着枪做生意！”

    “放心吧，我已经有了全盘计划，除开已有的煤矿和萤石矿，打算再办木材加工厂、洋灰厂和五金厂等等，只有这样，毛良坞的日子才能富裕起来，但这需要大笔金钱投入，所以只能铤而走险了……都是被逼的，不然谁愿意去偷去抢去杀人？对吧！”

    “那是！就拿两位当家的来说，当年要不是衢州孔家蓄意陷害，他们怎么会落到满门被害的地步？还有我们这些弟兄，要是能过上平安日子，谁愿意上山落草？都是被逼的啊！”李琨极为感叹，完全同意吴铭的说法。

    这回轮到吴铭吓了一大跳：“衢州孔家？怎么回事？民国之后孔家算个屁啊？怎么没听谁和我说说？”

    李琨无奈地摇摇头：“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大哥祖上是从北方过来做官的，老吕家的祖籍是河南洛阳，南下做官定居衢州已有五代了，直到宣统元年出事之前，他们老吕家还是官宦世家，至于为何变成现在这样，等见了面你自己去问，他们说起来比我清楚。”

    吴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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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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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的水量仍然很充沛，估计是上游下暴雨的缘故，水流的流速比之前几天快了很多，从常山城东码头顺流而下，一个半小时就走完四十里航程。

    招贤镇的大码头位于南岸，所以吴铭等人远远看到吕正德等一大群弟兄站在北岸挥手都无法靠近，还得与众多乘客一起在南岸客货大码头下船，之后一群人加上在常山城采购的诸多物品再花两个大洋，雇条渡船过江才登上北岸简易码头。

    吕正德看清自己儿子的一身打扮，顿时目瞪口呆，一时竟然忘记了和吴铭打招呼。

    吕魁元身材本身就高大，此刻身穿笔挺合身的藏青色青年装，乱哄哄的长发变成了比板寸稍长的整齐发型，加上这大半个月来行程千里见识大增，原先憨厚迟疑的举止早已消失，整个气度都在悄然无声中改变，显得格外的成熟自信。

    他看到老爹傻乎乎张着大嘴，岸上一群叔叔对他和焕然一新的雷鹏啧啧称叹，英俊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吴铭心里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他拍拍吕魁元的背，哈哈一笑跳上码头，与闹哄哄的弟兄们打招呼，这才让吕魁元和雷鹏少了些扭捏。

    谈笑中，几声语速奇快的土语大声传来，吴铭和弟兄们连忙转头望去，发现雷鹏的老爹雷琪一面围着儿子转，一面惊呼，脸上的丰富表情绝不比刚才的吕正德逊色，逗得大家哄然大笑。

    吴铭笑完上去和雷琪见礼：“大哥不用这么大声说话，看你把儿子吓得不敢抬头了。”

    雷琪一把抓住吴铭的手：“兄弟，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你太宠孩子了，看他上上下下这一身新衣新鞋，起码花掉五个大洋啊！老子活了大半辈子都没他这么风光，败家啊！败家啊！”

    众弟兄再次大笑，吴铭却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大哥，既然你把孩子交给我做徒弟，我这个师傅就有权利决定他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对吧？”

    其实雷琪短暂的惊讶过后心里非常满意，闻言嘿嘿一笑顺坡下驴：“我也就是骂两句，担心他不懂得深浅，嘿嘿！不过看来效果还不错，穿上这身好看的衣服，整个人都变了个摸样，顺眼许多……像个男人了！”

    众弟兄又是一番恭维，对两个小伙子气度上的巨大改变赞不绝口，可具体变在哪里谁也说不上，只是感觉两个小伙子成熟稳重多了。

    吴铭拉上吕正德到一旁低声交谈，得知送马驹和钢材等货物的船还没到，吴铭也不着急，叫过李琨低声询问：“三哥，这个码头是谁的？能不能买下来？”

    李琨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其实我早有这想法，前一段时间悄悄问过了，属于东面朱家村朱三老爷的产业，原本这儿也是渡口码头，因为前年接连下了四十几天的大雨，这江水和北面流下的乐源溪水势暴涨，冲坏了这个码头，加上这个地方位于两水交汇处，水流湍急，船只不好停靠，于是朱三老爷又在下游河湾修了个新码头，这里就没什么人用了，估计两百大洋能盘下来。”

    “要是再加上周围这几十亩空地呢？”吴铭又问。

    李琨目测了一下：“顶多三十亩地，河边坑坑洼洼的烂泥地不能算，花不了多少钱，哪怕按照眼下一亩上好水田十二块大洋来算，估计加三百大洋就到顶了。”

    吴铭望向吕正德，吕正德仔细打量四周，再看看东面的河口和前方的破码头：“我们是该在这地方有个自己的码头了，否则今后运煤炭和矿石下来没地方堆放，只是不知道你要建成什么模样，要是不超过一万大洋，我现在就能拍板。”

    “估计用不了。”

    吴铭非常高兴，指着四周道：“你们看，这码头的基础不错，地面平整夯实，再建几排库房和几座住房，花不了多少钱……花钱最多的是扩建码头，看眼下这模样，需要打下一排桩子固定岸基，挖去五十米堤岸的淤泥，再将洋灰和碎石搅拌浇筑的预制件吊下去对齐摆放，上面用石条和混凝土加固平整，按照十米距离埋下五根铸铁桩子，就是个宽阔结实的大码头了。至于今后是否装吊机，等赚钱了再说吧。”

    吕正德听完爽快地同意下来，三人沿着河口堤岸来回走了一圈，听到几个弟兄大声喊开饭，这才回到码头纵深的农家酒肆，一边喝酒一边等船到来。

    ######

    太阳下山，六艘装上柴油机的大木船才姗姗来迟，两名杭州青帮小头目没等靠岸就跳上码头，与拱手迎接的吴铭等人热情见礼。

    吴铭将吕正德和李琨介绍给姓陆的青帮头目，然后礼貌地将两人领到小酒肆里喝茶。

    姓陆的青帮头目身材精壮，国字脸大鼻子长得颇为豪气，只是一双狭长的眼睛和飞快转动的眼珠子影响了整体感官，显得有些阴鸷奸猾。

    姓陆的非常客气地依足江湖规矩回礼，这才大马金刀地坐下，没喝茶就向吴铭诉苦：“水太急了，装马匹和钢材的船提前一天发船都赶不及，最后竟在衢州下游被我们赶上，可不知为何，进入衢州江段没多久，突然多了两道关卡，六条船就多花了八百大洋啊！”

    吕正德和李琨顿时黑下脸，吴铭却无所谓：“没事，多出来的陆兄说个数，小弟如数支付就是了。”

    “好！吴老弟果然豪气，与你做生意就是爽快，陆某没看走眼，哈哈！这份情义我陆某记住了！山水有相逢，今后大把合作机会，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吴铭的表态和姓陆的一句话，堵死了吕正德两个讨价还价的机会，姓陆的趁热打铁，站起来请吴铭和吕正德到码头看看，走出去的时候悄悄靠近吴铭，低声说货物已到地头，下面就要麻烦吴铭了。

    吴铭知道他顾虑什么，点点头不再啰嗦，大步走到码头上观看卸货。

    雷琪领着儿子和吕魁元等几十人和近百村民卸货，老六带领十几个弟兄指挥难民下船，然后把难民领到小酒肆周围，临时请来的数十名村妇已经在临时垒起的火灶上做好了十几大锅饭菜。

    没过多久，老六跑到吴铭和吕正德身后低声禀报：“数了一遍，不止六百人，足足八百二十五人，而且光女人和孩子就有三百多人，数目不对啊！”

    吕正德气得不行：“我刚才还纳闷儿呢，怎么这么多女人和孩子？都是些光吃饭不干活的主，这不是坑我们吗？嘛逼的，姓陆的不守信用，我找他去！”

    “慢！”

    吴铭一把拉住恼火不已的吕正德：“大哥，你跟我来……六哥，什么也别说了，你去跟三哥说一声，按清单点清所有货物就行，人交给我吧。”

    不管吕正德怎么问，吴铭都不答话，将他拉到难民中间四处寻找。

    近半难民在杭州城隍阁就已认识要买他们的吴铭，恭敬让路的同时，纷纷向吴铭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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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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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铭什么也顾不上，不一会儿就找到要找的人：“李先生、李先生，一路上辛苦了！”

    被吴铭称为李先生的憔悴女人连忙站起，忙不迭地向吴铭鞠躬行礼：“吴先生，终于见到您了，见到您我们就安心了！”

    吕正德惊讶地打量眼前这个身形消瘦、乱发板结、衣衫褴褛、面目焦黄的女人，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就是吴铭吃饭时所说的女先生，张张嘴想打个招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目光很快就转向死死抓住女人裤子躲在后面的两个孩子身上。

    望着两个瘦成皮包骨的惊恐孩子，以及孩子破烂衣衫上白茫茫一片虱子，吕正德善心大发，心酸不已，早已把要找人贩子论理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

    吴铭暗暗松了口气，顾不上陆续围上来探听消息的众多灾民，上前半步，低声向女先生介绍：

    “李先生，这位就是我们毛良坞的村长，姓吕，大名吕正德，之前我和你提过的另一位吕先生因为要给大家盖房子，所以没能来迎接大家，到了村里就能见上面。”

    李先生非常得体地深深鞠躬，用略带山东口音的官话恭敬地说道：“吕村长，给您添大麻烦了！要是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老尽管说，我们都听您的。”

    “好说、好说！先吃饭，吃饱再说。”吕正德回个礼转身就走，吴铭向四周点点头跟了出去。

    回到码头上，吕正德长吁短叹连连摇头，深有感触地对吴铭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什么也不用说了，女人多孩子多我们养着，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总不能见死不救，对吧？唉！”

    “对不起大哥了，是我自作主张带来的麻烦，虽然我不知道突然多出两百多个女人孩子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能接受。你也看到了，这个姓李的女先生是非常好一个人，是个难得的有文化的好女人，我相信她定能帮我们把所有孩子都教好！”

    吴铭接着把这女人的悲惨身世详细告诉吕正德，听得吕正德时而悲叹，时而跺脚，最后忍不住转过身望向那群乱哄哄的灾民。

    这下吴铭终于放心了，见到一个弟兄急冲冲跑来，连忙上去问出了什么事？

    那位兄弟捂着流血的手臂大声诉苦：“是你的那匹癞子马发疯踢的……那马下船后谁都不让靠近，人一靠近就踢就咬，你快去看看吧！”

    吴铭连忙跑向惊呼不断的码头东面，绕过两个大喊大叫的弟兄，跑到不停嘶叫剧烈跳跃的马儿面前，对着马儿连声呵斥。

    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发疯的马儿四蹄落地后再次腾空，在空中转了半个身子，落下时马头正好对着吴铭，长嘶一声便缓缓走向吴铭，任由战战兢兢的吴铭上前抓住马嚼子，随后像个孩子一样把满是疤痕的脑袋贴到吴铭身上，赤律律低声哀鸣起来。

    吴铭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爱惜地轻抚马儿的脑袋，马儿抬头去拱吴铭的脸，吴铭也不躲开，抱着马脖子低声安慰起来，不一会儿便将马牵到小酒肆侧后，拿出半木盆提前备下的精料放到地下，然后问店家要来个木桶，到江边打来桶水，开始给马儿擦身。

    码头上，吕正德和李琨等弟兄惊讶地说个不停，谁也看不出这匹身材普通、全身长满癞子的花斑马有什么好，唯一能入眼的只是马腿骨节稍粗、马蹄较大，其他的无论头风、骨架、身形等方面，都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最后还是李琨的总结获得一致认可：“马这种畜生也有脾气，估计是这匹癞马恰好对了铭哥的脾气，所以它才会这样认主……今后恐怕除了铭哥一个人，谁都无法驯服它了，只是不知铭哥怎么会看上这匹似乎一无是处的癞马？”

    灾民的议论则完全不同。

    也许是灾民和癞马处境相似的原因，绝大多数灾民都喜欢这匹癞马，赞它通灵，懂人性，说到最后越传越邪乎，这匹不到两岁的癞马竟然成了千里马，几乎所有灾民都相信，只有吴先生这样的好人才能驾驭它。

    ######

    八百多名灾民的到来动静实在太大，想瞒都瞒不住，短短数小时整个招贤镇都在热议这事，说什么的都有，不少人还特意赶来看热闹。

    吴铭和吕正德等人商量之后，也不管人家信不信，干脆堂而皇之地对外发誓：“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将祖宗留下的毛良坞建成人间乐土！”

    可是问题又来了，无论怎么解释，怎么请求，没有一个船家愿意进入毛良坞方圆二十里范围，最后好说歹说还加钱，才有七个船家愿意结对而行，把三百多妇孺和上百吨的货物送到芳村码头，再往北走谁都不愿干，好在招贤镇到芳村还有条可以勉强走马车的沿河道路，这才没有耽误事情。

    吴铭和吕正德等人不敢再让八百多灾民停留太久，一是天气渐凉停久了容易生病，宁愿让灾民一鼓作气继续赶路，也不能让他们放松下来；二是再不走的话影响太大，说不定明天县警察局的警察和当地民团甚至地痞流氓就要过来找麻烦，所以灾民吃完一顿饱饭休息完毕，就在毛良坞人的带领下，打着火把，浩浩荡荡向北进发。

    次日下午五点，八百多灾民累个半死才走完百里路程，有家有口的统一安排住在村西路旁第一排房子里，女人孩子获得最好照顾，住进溪边最好最方便的第二排，孤身汉子只能五十人一间住后三排，吃饭、发衣服肥皂等等琐碎事务，自有吕正德和吕师爷的两个婆娘带着一群女人负责安排。

    姓李的女先生和另外两个能写会算的老先生获得特别优待，住进了吕师爷在村公所边上建起的三座小木楼，三家人对此诚惶诚恐感激不已，同时也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了。

    所谓村公所，其实就是建在二十几栋民居前方、原本用来开会的两层宽敞木楼，自从建成后没开过一次会，如今成了村里的学堂。

    李先生和两个孩子住在最靠外的第一栋房子，吴铭提着个装有香皂、毛巾等日用品的木桶到来时，两个孩子正在屋子后边惊讶地拨弄水龙头，弄不清哗啦啦流淌出来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入夜时分，吴铭的两层小楼人满为患，他费尽口舌才把大部分弟兄打发走，随即简要地向吕师爷几个通报此次出行的前前后后，最后征求大家的意见：

    “如果大家愿意，过几天就开始组建属于毛良坞自己的民团吧……我建议把雷琪大哥这样的畲族汉子拉进来，浙西保安司令部的批准公文我来负责办理。”

    好不容易弃恶从善过上幸福安宁日子的吕师爷、吕正德等人哪里还不愿意？听完顿时乐开了花，李琨和老六等人已经开始憧憬两艘机轮货船到来后的风光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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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风高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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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议完民团组建事宜，吕师爷颇为自得地向吴铭通报自己的成绩：“三个石灰窑每三天出一窑，够用了，和四个畲族头人在北面东山岭下合办的三座大砖窑也烧出了红砖，五天一窑两万块好砖……”

    “还别说，按照你画的图纸建窑，再用煤炭烧砖，远比用老办法烧砖省多了，等收完粮食，我再集中人手建几排红砖楼房，地方选好了，就在码头西边的缓坡上，新来的壮劳力先别开矿，都去开荒修水渠，争取在来年春耕之前，再弄出两千亩田地来，不然这么多人，吃饭都成大问题。”

    “这点儿砖远远不够，我敢说用不了多久，我们的红砖就能卖到招贤镇去……再建几个砖窑吧，畲族各山寨有的是闲人，东山岭下有的是泥土，二十年都用不完，东西两条小溪又是长流水，这么好的条件去哪儿找？北面的头人们不是埋怨我们不公平吗？给他们机会，教会他们自己干，烧好砖卖给我们，不用什么事情都得我们自己来干，利益均沾才能更好地发展。”吴铭不容商量地说出自己的意见，很快获得大家的首肯。

    时至半夜，所有的琐事讨论完毕，吕正贤、吕正德、李琨、老六赵富临和老七张东宁开始与吴铭进行罪恶的谋划。

    次日一大早，熬了一夜的李琨和张东宁便领着商队悄然出发，双目赤红的吕正德顾不上吃早饭，召集七个身手高强的弟兄包括自己儿子，带上清一色的短家伙，一头扎进东面的深山里，按照简单堆砌的正觉寺地形满头苦练。

    师爷吕正贤迈开沉重的双腿，领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婆娘赶往西边安抚灾民，分发粮食、衣物、农具和锅碗瓢盆。

    吴铭小睡三个小时便起床，“呼噜噜”喝下两大碗肉粥，开始埋头疾书。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

    三日后的下午，六个头领再次聚到吴铭的小楼上，看到放在桌上用粘土制作的微型正觉寺沙盘模型，让吕正德和提供草图的李琨等人将吴铭惊为天人。

    吴铭也不客气，拉住李琨和张东宁细细核对，根据两人的补充和更正，修改了寺庙后院和药师殿的几个小地方，开始向大家介绍自己的想法。

    众人听完齐声称赞，吕正德感叹说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知道入室打劫竟然还可以这么干！自负江湖老鸟的师爷吕正贤也终于低下骄傲的脑袋，心悦诚服地向吴铭逐一讨教。

    吴铭最后总结道：“大家的担心很有道理，但我认为，只要按计划做，我们这一票就不会因为灾民的到来而成为众人怀疑的目标。其次，这两天商队送回来的报纸大家都看到了，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本月下旬之前，驻扎东北奉天的东洋军队就会发难，弄不好整个东三省都会被东洋军队占领，届时定将全国震动，所有的目光必定都转向东北，转向南京中央政府，接着恐怕就是全国大乱！”

    “试想一下，到时候谁还顾得上我们这小地方区区一个土匪抢劫的破事？退一万步讲，哪怕衢州专署立案调查，东面天台山、西坑岭一带方圆百里，不是还盘踞着大大小小七个臭名远扬的山寨吗？那片地方属于衢州、建德和淳安管，我估计所有的怀疑，都将会转到那些悍匪身上。”

    听完吴铭的详细解释，众人虽然不知道吴铭对于中日两国关系未来走向的判断从何而来，但却觉得很有道理，心中的担忧逐渐化解，一个个很快打起精神进入角色。

    李琨指向微缩模型前方临近大路的小院子：

    “根据我们暗查，寺里的方丈、知客僧和前村的陈大善人交情很深，每到初一、十五，或者佛诞节日，陈大善人都会到庙里帮忙记账，而且招贤镇的地痞流氓中流传着一些闲言碎语，说这个陈大善人恬不知耻，时常拐带周围穷人家的女子到他那里，名为帮忙，实际上是给正觉寺的酒肉和尚拉皮条……所以我觉得，先从陈大善人身上下手是对的，能省去不少寻找财物的功夫。”

    吕正德双眼睁亮：“陈大善人的院子有没有庄丁护院？”

    “有，但弄不清到底有多少……估计护院不到十个，至于庄丁，倒是不用太过担心，陈大善人府上的庄丁大多是周围几个村子招募的二流子，晚上都回自己家里住，平时吊儿郎当走鸡跑狗，农忙时就替主家四处走动，放高利贷或者催收租子，什么坏事都干，前一阵子还到北码头敲诈过我们商队，听我们说是毛良坞的，又见我们腰里都藏着家伙，才有所顾忌……这些家伙全都是些狗仗人势的花把势，不用担心。”性格细腻的张东宁回答。

    众人看向沉思的吴铭，不知不觉已经把吴铭当成了主心骨。

    吴铭逐一询问谁还有话说？看到大家都闭上嘴巴，就指着微缩模型进入正题：“动手时间不变，现在立刻着手进行准备，带上杭州买回来的几个美国手电筒，夜里悄悄出发，要是明天有人问，正贤大哥负责解释，就说我们到北边山里会畲族头人，商量办砖厂和木器厂的事情去了。”

    “放心吧，这阵子近千人刚刚安顿下来，村里忙得天昏地暗，谁有心思问这个。”吕师爷毫不在意地回答。

    吴铭拿出自己绘制的粗略地图摊开：“今晚走东面这条废弃多年的山路，之前东宁领人探过几趟，虽然翻山越岭很不好走，也多出二十五公里左右，好在沿途没有村子和人家，天亮前我们应该能走到仙人山北面八公里的大岭山下……”

    “不管那个地方有没有人家，我们都得悄悄躲起来睡上一觉，等到天黑再继续南行，这段路周边有十几户人家，道路应该好走，最多只需两个小时，就能摸到陈大善人家的院子后面。具体的情况到时再说，现在说也没用，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大家频频点头，认为这样的安排非常妥当。

    吴铭接着吩咐：“回程就得麻烦正贤大哥了，不管我们是否得手，大哥你都要在后天中午之前，悄悄派十几个心腹弟兄到大岭山北面的梨花坳接应我们，因为山路太陡不能走马，所以派去的弟兄需要身体强壮的，除了武器什么也别带，要是等到天黑还不见我们回来，必须马上离开梨花坳悄悄返回，决不允许任何人去找我们！”

    吕正贤幽幽一叹：“以前十五年我们都白活了，要是当初我们知道这么干，眼下也不用为几个钱发愁了。”

    众人连声附和，对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吴铭钦佩不已。

    吴铭哪里还有时间想这些，当下把在座每一个人的职责和任务安排下去，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的问题，该说就说，该提醒就毫不客气地指出，最后还说出“不管什么原因，要是谁出了问题，谁就是村里近千口老老少少的罪人”这样的狠话。

    大家头一次看到吴铭如此严苛，全都收起轻慢之心，全神贯注认真对待，土匪头子吕正德和天生的探子李琨还来来回回商议所有的细节，包括路上带什么吃食方便、用哪种抓钩和绳子更利索等等，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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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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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又是两天假期，朋友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闲暇到创世看看书，为新一周储备充足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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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刚过，吴铭一行十七人马不停蹄一夜急行，刚翻过正觉寺以北十二公里的梨花坳，便惊觉山风刮起群山浮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倾盘直下，本就朦朦胧胧的群山变得漆黑一片。

    队伍中前后三支手电筒刚换过一次电池，明亮的光柱仍旧无法透过厚厚的雨幕，十七人在山野中避无可避，全身湿透，吕正德急问是否先找个地方避雨？立刻遭到吴铭的否决。

    又累又饿的弟兄们只能放慢速度，在湿滑狭窄的崎岖山道上缓慢向前，用了足足两个半小时才走完四公里路程，堪堪按计划时间到达休息地点大岭山，张东宁找了好久，连摔两跤才找到之前到过的隐蔽洞穴。

    吴铭一进洞穴就累得瘫倒在地，喘息好久才恢复过来，放眼望去，所有弟兄都已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唯独年轻气盛的吕魁元像没事一般，脱得只剩下大裤头，提着四个灌满水的军用水壶在一群半死不活的长辈之间跑来跑去。

    吴铭强忍全身的酸疼坐起来，解下身上的驳壳枪和简易背包，好不容易摸出香烟却发现已经湿透，只能恼火地扔到地上，站起来脱掉湿漉漉的衣服裤子。

    一阵凉风袭来，靠近洞口的吴铭禁不住打了个哈哧，下意识望向洞外，发现晨曦已现，雨也停了，漫山遍野白雾蒸腾，气得吴铭破口大骂起来。

    吕魁元偷偷笑了几声，光着膀子乐哈哈窜出去，十几分钟后抱来一大抱干燥的树干衰草，很快升起一堆熊熊篝火，完了向吴铭低声禀报：“外面全是白茫茫一片，五十步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不怕青烟飘起被人发现，大哥你烤烤衣服裤子吧。”

    话音未落，就听到阵阵脱衣裤的声音和低沉的呻吟，绝大多数弟兄都凑到火堆旁，龇牙咧嘴地埋怨贼老天。

    吴铭擦干净枪支和弹药之后，吩咐弟兄们注意警戒就坐了下来，面向火堆，斜靠在洞壁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中午时分，吴铭第一个醒来，看到自己的衣服鞋子都已烤干，整整齐齐放在身边突起的岩石上，立刻抬起头四处寻找，最后目光停留在睡得正香的吕魁元脸上，叹了口气快速穿戴起来，走出洞口把值班警戒的弟兄换回来休息。

    壮实憨厚的值班弟兄乐不可支地指指天上，一句话不说便钻进洞里补觉，吴铭抬头一望，顿时没了脾气，火辣辣的太阳高悬中天，湛蓝的天上一片云彩也没有。

    站在洞口外观察良久，吴铭进洞取出油纸包好的地图，拿到洞外摊开，确定方位没错之后，再次细细计算起来。

    下午四点刚过，所有弟兄络绎醒来，几个勤快的弟兄提上水壶出去找水，张东宁带上个弟兄悄悄到南边的村后半山上观察，其余弟兄在吴铭的提醒下开始进食，然后擦拭武器，检查弹药、钢弩、刀具和抓钩等物件。

    晚上八点，养精蓄锐的十七人再次出发，每个人的脸上都涂得漆黑一片，如同幽灵般迅速从山南的村子边上掠过，除了惹来几声狗叫之外，没有惊动任何村民。

    两个半小时后，小心翼翼的十七人终于来到陈大善人院子后的小树林里，隐藏在个十余米高、满是荆棘的乱石岗后面。

    吴铭望了一眼冉冉升起的月牙和满天星斗，再看看前方星光照影下的大片稻田，不由得咒骂老天为何不下雨？

    “快看！传言果然是真的。”李琨低沉的声音响起。

    吴铭连忙望向八十米外的平坦马路，很快看到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一路往北，走向正觉寺山门，清晰听到这两人肆无忌惮的嬉笑和对话声，而且全都是跟娘们儿有关。

    吕正德悄悄挪到吴铭身边，把嘴贴在吴铭耳边说道：“嘛逼的，这些和尚果然不是什么好鸟，现在老子心里没有半点不忍了。”

    吴铭点点头，抬手指指前面逐渐走远的两个和尚，再指指星光下的陈大善人后院，吕正德默契地点了点头，溜到两个手握钢弩的弟兄身后拍了拍，随即带上两个强壮的弟兄离开乱石岗，弯腰疾行十余米转而向东，顺着稻田与山脚之间的交界地带迅速接近目标。

    吕魁元五人的身影刚没入院墙下的黑暗之中，李琨立即带上四名弟兄依样而行，很快匍匐在数十米外的大马路边沿，开始对道路两头实行警戒。

    吴铭带上剩余的六个弟兄最后行动，钻入西面的田间小路折而向南，绕个大弯悄然接近陈大善人的院子正门，观察片刻，迅速向院门左边的院墙脚摸去。

    静静等待数分钟后，院子里传来几声声闷哼，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声音，吴铭身边的矮壮弟兄知道大当家得手了，立即弯下腰，双手撑在院墙上，吴铭后退一步有力地跃起，踩着这位弟兄厚实的背部攀上院墙，飞快扫了一眼院内便纵深跳下，迅速拉开大门的门闩，把弟兄们接引进来，分成两组飞也似地冲向正堂大门和东边走廊。

    正堂里油灯明亮，靠近门后的墙边躺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被利刃划开的脖子上仍在“呲呲”淌血，另一个的左眼眶里露出半截钢制箭尾，右眼睁得大大的，都已死得不能再死了，浓郁的血腥味已经充斥整个空间。

    面如锅底的吕正德大步迎上：“前后共宰了七个，敲晕四个婆娘，陈大善人吓晕过去了。”

    “其余弟兄警戒内外，你带我去看看！”

    吕正德二话不说，转身进入中堂，吴铭紧跟其后，很快来到装饰讲究，古色古香的宽大卧房，两个弟兄连忙侧身让开。

    明亮的油灯下，四十出头蓄着三缕文人胡子的陈大善人已经醒来，睁着惊恐的双眼企图向床里缩，白色中衣的裤裆处已经湿透，身上五花大绑，嘴里被一团黑布塞得满满的。

    两名弟兄见他不住后退，立即上去抓住他的双脚，如同死狗一般拖下床来，吴铭顺势抬脚重重踩在他胸口下，弯下腰，伸手抓住陈大善人的脖子，凑上去冷冷问道：“不要企图叫喊，更不要挣扎，否则你将会死很惨！听好了，给你个机会，老实告诉我，寺庙的银库在什么地方？”

    吴铭说完，拉出陈大善人嘴里的破布，陈大善人刚要叫“救命”就被掐紧脖子，吴铭颇为恼火地发出警告：“只要你说话大声一点，我就捏断你的脖子，说！”

    “我、我、我不知道啊！”

    吴铭立刻将布团重新塞进他嘴里，抬起头来，对左边的弟兄恶狠狠地下令：“抓住他的头发！”

    左边的弟兄迅速蹲下，一把扯住陈大善人的头发，吴铭拔出腰间匕首，慢慢刺入陈大善人的鼻孔，热乎乎的鲜血和鼻涕泡瞬间从另一个鼻孔喷出，陈大善人疼得全身巨震，眼球突出，泪水飞溅，喉头剧烈蠕动“咯咯”作响，被匕首割掉半边鼻翼的间隙里发出呜咽的哀求声。

    吴铭抽出布团，陈大善人立即断断续续地哭诉：“我说、我说……银库在正殿东边的……方丈室的地下……哎哟哟……哎呀……”

    “说！地下怎么进去？”吴铭根本没给他停顿的时间。

    “进入方丈室，里间还有个内书房，打、打、打开柜门，有个布帘子，后面就是了。”

    “寺院有多少巡夜的？”

    “没有！没有啊……”

    吴铭再次将布团塞进陈大善人嘴里，站起来与吕正德低声商量几句，吕正德拉过一名弟兄，低声吩咐：“搜光他的钱财，然后做掉他！”

    半小时后，十七名弟兄分成三组摸到了寺院左右和后边院墙下，手长脚长的李琨迅速爬上大树，略作观察抛出抓钩，只听“咄”的一声轻响，钢制抓钩准确地缠绕在院墙内大腿粗的树枝上，锋利的抓钩带着绳索随惯性绕了两圈，稳稳地抓进了树干中。

    李琨抓住绳索，滑下树干，刚落地就顺势向前猛冲三步，双手发力，脚尖一点，如同狸猫般荡上墙头，放下绳索便滑进院墙之内，其余五个弟兄借助绳索逐一越过院墙。

    吕正德所在的西面和吴铭所在的东面同样顺利完成翻越，令他们倍感惊讶的是，诺大个三进式寺院，竟然没有任何戒备，寺里四十余名和尚似乎都进入了梦乡，任由一群不速之客潜入寺内从容布置警戒。

    大雄宝殿东面的方丈室外，吴铭和吕正德用手势交流几下，由吕正德亲自打开方丈小院虚掩的门，两名平端钢弩的弟兄警惕地跟随入内，吴铭和另外四名弟兄拔出了驳壳枪。

    半分钟后，吕正雄故技重施，轻松打开了只有一个门闩的方丈卧室房门，略微打量，飞也似地冲向宽大的卧榻，一掌就将惊醒抬头的肥胖方丈打晕，接着掏出绳索快速捆绑。

    吴铭收起驳壳枪，掏出手电筒，捂住前端，打开电门照射一圈室内，几步来到一排书柜边上靠近墙角的大立柜前，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慢慢寻找，迅即粗鲁地拉开遮住背面的黑色布帘，一个铜制挂锁立刻出现在明亮的光柱中心。

    “撬棍！”

    “给！”

    边上的弟兄立刻递上。

    “咔咔……啪……”

    挂锁连同木屑提起被撬开，吴铭还回撬棍，伸手一推，严丝合缝的两扇门应声而开，众弟兄惊喜不已，彼此相视一眼，立刻跟在率先入内的吴铭身后，顺着结实宽大的木梯进入地下银库。

    “我的天呐！”

    “我的亲娘嘞！”

    压抑的惊叹声响个不停，用电筒连续照射三圈之后，吴铭强忍心脏的狂跳，用干涩颤抖的声音果断下令：“去个人，通知三当家，其他人解下背包，拿出麻袋，马上装，先装金条金锭！”

    极度兴奋的十五个弟兄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每个人身后都背上了至少八十斤重量的金银还不愿走，最后才在吴铭恼火的呵斥声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上到地面房内，吴铭飞快接过两位弟兄搜来的煤油，手忙脚乱地泼在方丈室的地面、书桌和床上，最后一点儿全倒进砚台里，接着拔出匕首，撬开两颗手枪弹，将火药小心倒在砚台边沿和桌面上，接过另一位弟兄递来的燃去半截的蜡烛，点燃后小心翼翼放在书桌边沿的黑色药粉之上，观察片刻转身就走，穿过后院从打开的后院侧门溜出寺院。

    李琨接到最后出来的吴铭，立刻举起手用力一挥，十余弟兄背着沉重的金银，飞也似地向北逃窜。

    十余分钟后，正觉寺内火光乍起，熊熊大火很快将整个方丈小院吞没，冲天而起的高高火焰将方圆数里映得通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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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虚惊一场

﻿    ps：孩子考试完了，吵着要到乡下玩，今天天子一家要到都江堰，预计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回成都，因此今天和明天都只能一更了！

    码字只是作者生活中的一部分，亲情也要兼顾，趁着现在书还没上架，天子会多陪陪家人，等到上架后为保住全勤就没有时间了，请大家多多体谅！

    最后，谢谢昨晚到现在豆天传奇、董子、于非子、金沐灿尘、七儿、嵴哥儿、落-叶大大的打赏，谢谢弟兄们的推荐票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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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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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两天时间，正觉寺被土匪纵火抢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浙江和相邻的江西，引发各地民众特别是各大寺院和富裕乡绅的巨大恐慌。

    案发次日中午，接到急报的衢州专署和常山县府两级衙门匆匆赶到正觉寺和陈大善人的别院勘察，数百警察和保安官兵荷枪实弹封锁现场，各种流言尘嚣直上，位于漩涡中心的招贤镇更是鸡飞狗走，乱成一团。

    这一切似乎与吴铭已经没什么关系，一击得手顺利返回之后，吴铭似乎全然忘记了这件事，当吕正德清点完所有赃物，喜滋滋告诉他折算大洋足足四十三万巨款时，吴铭不但没有喜悦之色，反而连说没想到竟然这么少，然后也不管吕正德有何反应，颇为失落地牵着他的癞子马到溪边洗刷去了。

    此后数日，吴铭的生活非常有规律，每天起床带着两个徒弟练武，用完早餐便牵着他那匹身上涂满自制硫磺药膏的癞马，施施然四处巡查一番，回来顺便到已摆上课桌条凳的学校，和三个先生商量招生、学制和教材等事宜，之后返回自己的小楼书写《村民守则》、《毛良坞建设规划》、《矿山安全守则》等发展计划和规章制度。

    转眼一周时间过去，众弟兄担心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村子内外到处都是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建设景象。

    太阳偏西，吴铭像往日一样，牵着他那匹已能看出花斑颜色的丑马到小溪边，和两个同样分到漂亮马驹的徒弟边洗马边交谈。

    令吴铭颇感遗憾的是，畲族头人都不愿意让族中子弟随他出去当兵，各寨子不少强壮精明的畲族小伙虽然很想跟吴铭出去闯荡一番，无奈家中父母和族中老人坚决反对，只好眼巴巴看着雷鹏一人风光，好在大头人终于松口，同意每个寨子出三到五人加入毛良坞民团，蠢蠢欲动的畲族小伙才没那么失落。

    师徒三人正说得热闹，张东宁策马而来，没等马停下就飞身下马，跑到溪边大声禀报：“铭哥，不好了，官兵来了！”

    吴铭大吃一惊，扔下刷子跳上岸：“来了多少？都有什么武器？”

    “来了十二个，全部一人双马，空下的马背上像是托着不少东西，除了领头的军官，其他人全是腰挂双枪。大哥已经召集弟兄们扛家伙到村口去了，我担心昨天刚去常州采买的三哥和商队弟兄啊！”张东宁喘着气回答，被太阳晒黑的脸更黑了。

    吴铭愣了一下：“官兵有没有长枪和机枪什么的？”

    “没有，全是短枪，不过不知道这些官兵身后会不会有大队人马登科最新章节。”张东宁无比担忧，以为正觉寺的案子被发现了。

    “走！”

    吴铭来不及交代，便与张东宁同骑一马赶赴村口，到河边山岗后下马直接冲上山岗，很快扑在严阵以待的吕正德身边向南望去。

    吕正德连忙通报：“官兵发现我们了，全都下马躲在河边那片乱石头后面，似乎在商量什么。”

    吴铭凝神观望，可惜距离百余米看不清来犯官兵，但从偶尔露出的身影中看出官兵身上的土黄色军装：“这是什么部队？难道是常山保安团或者衢州保安团的？军装款式不对啊……”

    话音未落，远处乱石头后面跑出匹马，马上军人用棍子挑起白手绢缓缓而来，走到五十米处大喊起来：“别开枪，我们是保安司令部的，奉方司令之命，来找吴铭老弟有急事！别开枪啊！”

    “马科长？”

    吴铭惊讶地叫出声来，收起驳壳枪连忙站起：“马科长，他怎么来了？”

    远处的马致斋看到山岗上站起的吴铭，终于松了口气，缓缓打马上前大喊大叫：“吴老弟，终于找到你了，哈哈！告诉你的弟兄们，千万别走火啊！”

    吕正德疑惑地站起来：“怎么回事？你认识他？”

    吴铭彻底放下心来：“他叫马致斋，我方大哥以前的副官，浙西保安司令部的作战科长，估计是来催我上任的……没事了，叫弟兄们收枪吧，我带你去见见客人。”

    吕正德当即大大松了口气，吩咐几句，连忙跟在吴铭身后下山，全身披挂英气逼人的马致斋已经下马等候在那里。

    “实在抱歉啊马科长，不知道是你大驾光临，以为是官兵来强迫收税呢，对不住了，请多多包涵！”吴铭远远就抱拳行礼。

    马致斋满脸堆笑，毫不在意，见礼完毕，望向吴铭身边的吕正德：“这位英雄是……”

    “这是我吕大哥，大名吕正德，毛良坞的村长。”吴铭客气地介绍。

    吕正德抱拳行礼：“对不起了马长官，不知长官大驾光临，兄弟鲁莽了！”

    马致斋豪爽一笑：“没事！这年头天下大乱，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都结团自保，兄弟我早已习惯了，哈哈！”

    吴铭忽然惊讶地问道：“吕大哥，你领子上的中校军衔是……”

    “刚刚下发的，五天前方司令就职，第一道命令就是肃整军容、严明军纪，正巧全省保安部队全面整顿的命令下达，上峰对我们方司令非常器重，换发的头一批两万套新装和军衔标牌优先拨给我们浙西司令部，只是我部正在整训，新装大多没有换发，愚兄跟在方司令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吴老弟，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愚兄此次不但带来了你的委任状，还有二十套军装和战马枪械，以便装备你的手下。”马致斋非常和气地详细介绍。

    吴铭心中释然，客气地请马致斋叫上弟兄们进村歇息，吕正德欢欢喜喜告了个歉，带领弟兄们回去安排酒宴。

    马致斋将缰绳扔给快速到来的侍卫，拉着吴铭并肩而行，走出几十步拐过山岗，突然停下脚步，看看右边三十余米宽的清澈小河，再转向左边二十余米高的山岗，笑了笑，客气地询问：“这地方的地形非常不错，吴老弟是否能带我到上面去看看？”

    吴铭心如电转，不敢确定马致斋的心思，只好先答应下来再说：“马兄请！”

    两人登上山岗顶部，马致斋举目四望，频频点头：“是个好地方啊战圣天巫！群山环抱、河水缭绕，道路曲折、视野开阔，更加难得的是，前方两百米处河流折而向东，两岸青山不算高，却胜在险峻，唯一的沿河道路穿越其间，只需在我们脚下建几个坚固的堡垒，架起两挺机枪，完全能将来犯之敌挡在外面。”

    “再者，前方数百米的道路两旁，山势陡峭，地形狭窄，若有人真要率部攻打此地，超过一个营的兵力就难以摆开，而且根据我来时看到的那段地形，除了迫击炮，恐怕什么炮火都用不上啊！哈哈，吴老弟，你说是吧？”

    吴铭终于知道马致斋的考校之意，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藏拙：“马兄不愧为保定军校的高材生，仅匆匆一瞥，就能一言中的，令人佩服啊！军事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不过对于土木工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所以早有打算在脚下这地方，以及前后区域，建一系列坚固的防御工事群。”

    “哦？能否请吴老弟详加介绍？”

    马致斋大感意外，作为方佑淳的心腹，他刚升上司令部参谋长一职，根据他最近一段时间的了解，吴铭没接受过任何的军事教育，对方佑淳打算任命吴铭为司令部中尉副官兼军械所长不以为然，所以借此机会探探吴铭的深浅。

    吴铭也不客气：“施工图纸我已画好，只是还在犹豫是否必要，如果马兄有兴趣，等会儿回去我拿出来请马兄指点。我的计划是，以这座浑然一体的石灰岩山岗为中心，在左右山腰突出部深挖三米，再用钢筋混泥土浇注两个半径十米的双层棱形堡垒，堡垒墙体和顶部厚度不低于一米五，三个高低搭配的射击口在浇筑时内衬钢板，再用爆破挖掘的方式，依据前方山脚延绵起伏的自然地形，建造两道高差五米、前后间距五十米的阻击战壕，战壕宽两米、深两米，上面每隔五米覆盖原木和沙包，壕内每隔二十米修建一个能容纳十人的防炮洞，再于东西两端斜挖两条交通壕，将两道战壕与山腰上的暗堡、山后直通村子码头的交通壕连成一体，如此一来，也许能够保得村中父老乡亲一时的平安。”

    马致斋已经目瞪口呆，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两名尉官也满脸震惊，眼中全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愣了好一会儿，马致斋才郑重地向吴铭抱拳：“吴老弟大才啊！望老弟原谅愚兄的一时张狂，愚兄给你赔礼了！”

    吴铭连忙回礼：“千万别这么说，小弟纯属纸上谈兵，肚子里恐怕半桶水都不到，很多东西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没干过，往后还请马兄和两位老兄多多关照，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指点！”

    “哪里哪里？老弟你这是打老哥的脸啊！说句心里话，你我都是司令无比信任的同袍弟兄，本就该相互帮助，相互提携啊，对吧？”马致斋看到吴铭不但没有见怪，反而如此的诚恳坦率，心中羞愧之余，也终于放下心来。

    吴铭笑了笑，点点头客气地请大家下山，远远就看到吕正贤、吕正德领着一群弟兄肃立等候，立刻加快速度上前相互见礼。

    走在村中平坦宽阔的道路上，马致斋和他的弟兄被村子的富裕程度和满眼的金色稻浪所震惊，三合土夯实的结石路面，两旁整齐栽种间隔一致的四行桃树梨树，村子的西面和北面全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的不可思议。

    吴铭在马致斋的不停询问下，边走边介绍村子的情况，重点谈到吕正德正在组建的毛良坞民团。

    马致斋听说周边百里的畲族各部都与村子展开公平贸易，还有五十余名畲族青壮想加入民团，感慨之余，当即做出承诺：

    “愚兄匆匆而来，没带什么礼物，深感汗颜啊！这样吧，回去之后，愚兄以剿匪名义给司令打个报告，申请下拨一批武器弹药给毛良坞民团，多了不敢说，五十支长短枪和一万发子弹还是能办到的。”

    吕正德等人闻言大喜，回到村长院子里门口，吕正德张开大嘴大呼“拿出最好的虎鞭酒来”，吓得一群帮厨的婆娘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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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惜别

﻿    ps：连下豪雨，出门和归家都是一身湿润，这回陪老婆回娘家可真够呛！不过休息了两天，没怎么接触电脑、手机和平板等电子产品，天子精神还是好了许多，接下来一切又将恢复正常，每天都会码字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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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致斋非常健谈，酒量也大，在酒桌上几乎是来者不拒非常豪爽，很快获得吕正德和弟兄们的好感，就连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师爷吕正贤也悄悄对吴铭说：“酒品即人品，这个马长官不但没有半点儿架子，而且眼神端正心地豁达，值得深交。”

    酒宴延续到晚上十点才尽兴而散，随遇而安的马致斋领着十一名醉眼朦胧的弟兄挤进吴铭的小楼休息，说是不愿意打扰有家有室的几位当家人和乡亲们，临别前还诚恳感激两位吕当家和畲族头人雷琪，感激大家特意为他这个回族人准备了鲜美的鹿肉和黄羊，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安顿好马致斋和他的弟兄们，吴铭看到吕正德几个还在楼下没走，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于是便下楼一起返回吕正德的家中。

    吕正德的婆娘和李琨的婆娘几个已经重新摆上满满三桌酒菜，看到吴铭回来全都站在一边，眼中全是浓浓的不舍之意。

    吴铭微微叹息，没坐下便端起酒杯要敬几个婆娘一杯，几个婆娘先是躲躲闪闪不好意思，最后在吴铭的坚持下都喝下一杯，完了放下杯就跑进里屋，不一会儿便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正堂里气氛变得非常压抑，吴铭只好提议大家碰一杯，喝完故作轻松地捡起筷子，夹起块红焖鹿肉塞进嘴里：

    “有话就说吧，又不是生离死别，毛良坞距离衢州城也就百余里路，想见面还不容易？莫非你们不打算让我回来了？”

    性子急的雷琪连忙靠上去给吴铭倒酒：“老弟，你真的决定只带魁元和我家小子两个出去？”

    “是啊！太少了，到了军中怎么也要有一帮自己心腹的弟兄啊！”李琨和老六随声附和。

    吕正贤等大家说完，不紧不慢地向吴铭建议：“知道你担心家里人手不够，不愿意带老弟兄们出去，但是可以从新来的几十个小伙子中挑一批带走吧，否则到了外面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怎么行？”

    众弟兄又是一片附和，吕正德大声说：“民团从新来的八百人中挑出的四十个汉子身手不错，训练一下就是好兵。”

    吴铭只好耐心解释：

    “不是我不愿多带些人走，而是目前所有的人都不合适，说白了就是不符合我挑人的标准。你们别这么瞪我，我说的是大实话！首先，身手高强的老弟兄基本不识字，只有四个勉强会写会算的又离不开商队……要知道随着生意慢慢做大，人手将会越来越紧张，我总不能只顾自己舒服，不顾父老乡亲的切身利益吧？”

    众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没人能反驳吴铭的话。

    吴铭继续说道：“从新来八百人中挑选的四十个民团成员也一样，都是些不识字的，而且他们初来乍到，连本地话都听不懂，没个一年半载的适应期，根本帮不上我的忙，对吧？如果大家真想帮我，那就把村里所有十到十五岁的孩子集中起来，盖座营房集中管教，编成一个班交给李校长和两位先生，半天上课识字，半天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再安排几个身手高强、枪法好的老弟兄教他们练武打枪，只需三年就能成才，到时候哪怕你们不愿给我我也会讨要！”

    “这、这……”

    “要求也太高了吧？不就是当兵吗？”

    “铭哥说的有道理，刚才酒席上没听马长官说吗？铭哥一去就是司令部参谋副官兼军械所长啊！军械所是什么？全是技术活，只有力气不识字，那怎么能行？”

    弟兄们七嘴八舌议论开来，吕正德连忙拍拍桌面：“别吵了，就按吴老弟说的办，明天开始就把孩子们全部集中起来，我家老二算上一个！”

    众弟兄全都识趣地闭上嘴，吕正贤却还有想法，指指坐在末位的张东宁，对吴铭建议道：“我想让东宁跟你走，这小子心细，枪法和身手都还过得去，这半年多来没少在你身上偷师，颇有长进，我觉得有他在你身边，干点儿琐碎的事情，你也能轻松些。”

    吴铭一听非常意外。

    张东宁可是师爷吕正贤的准女婿，比吴铭还要小上两岁，不但长相不错，还能写会算，心细如发，一直跟随三当家李琨干些探听消息、联络内外的隐秘事务，而且前个月吴铭刚喝完张东宁和吕正贤大女儿的订婚酒，没想到吕正贤如此大方。

    吴铭发现张东宁目光炯炯地望向自己，沉思片刻答应下来：“有东宁帮忙最好，以后和村里的联络也需要熟悉情况的自己人。”

    “那马长官带来的二十支长短枪怎么办？”李琨立即打起了这批武器的主意。

    吴铭连忙拒绝：“三哥别想这事儿，一码归一码，不能让马长官他们看低了，枪支弹药的事有马长官的承诺，少不了大家的。今后再需要的话我来想办法，说不定将来送回来的远比你想要的多得多。”

    众弟兄哈哈大笑，端起酒一阵吆喝，嘻嘻哈哈气氛轻松许多。

    接下来吕正贤拿出吴铭写下的七八份文字，开始讨论村里开矿、开荒、伐木、办厂等具体事务，以及在衢州和常州分别设立常驻办事处等事情，一直忙到凌晨四点，才让晕晕乎乎的吴铭回去休息。

    次日天刚亮，吴铭和马致斋被楼下阵阵脚步声吵醒，起来一看发现楼下已经摆上三大桌宴席，几个头领站在大樟树下吸烟，一群弟兄和婆娘们上菜摆酒，忙得团团转，四周黑压压全是前来送别的乡亲，还有不少住在北边的畲族乡亲络绎赶来。

    马致斋心里颇为感动，对站在栏杆边上双眼湿润的吴铭低声叹道：“老弟，能得到父老乡亲如此拥戴，不虚此生啊！”

    吴铭点点头没有说话，返回房间穿上那套已经洗得掉色的黑色青年装，两个早已端着水捧着毛巾站在门后的徒弟连忙上去，服侍师傅洗脸，然后帮师傅提起两个杭州买回来的帆布大背包。

    “等等！吴老弟，换上军装吧，等会儿就要走了，穿着上路上也方便些。”马致斋建议道。

    吴铭摆摆手：“路上再换吧，我等你洗漱，一起下去，你带来的弟兄都在楼下，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估计他们也已经准备好了。”

    “也行。”

    马致斋略作洗漱，非常认真地整理仪容，从兜里掏出把小巧的牛角梳理顺略长的头发，端端正正带上大盖帽，挺起胸，与吴铭一起下楼和大家见礼。

    吴铭望向周围倾巢而来的父老乡亲，知道这顿早餐吃不成了，可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还是师爷吕正德率先端起酒碗，遥敬四周一圈，大声说出一通文绉绉的送别话，然后和众弟兄一起向吴铭和马致斋敬酒。

    三碗酒喝下去，吴铭顿感鼻子发酸，感觉全身发烫脑袋炽热，他酒量奇大喝酒从不脸红，此时脸色竟然如同关公一般。

    众目睽睽之下，吴铭独自走向人群前面的李先生和两位老先生，嘴皮动几下，猛然鞠个躬挤出句话：“李大姐、两位前辈，村里的孩子们就拜托你们了！”

    “吴先生千万别这样，愧煞老朽啊！”

    “老朽时时铭记吴先生的恩德，八百余绝处逢生的父老乡亲也日夜感念先生的再造之恩！”

    脸上恢复些血色的李大姐深深向吴铭鞠了个躬，完了把身后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拉到身前：“给吴叔叔磕头！”

    两个五六岁大的孩子随即跪倒地下，吴铭立刻蹲下把孩子扯起来，和气地对两个孩子笑了笑：“不用这样，好好用功，快快长大，将来好好孝顺你娘。”

    六岁的女孩害羞地点点头，另一位捡来的八岁男孩咬着嘴唇望向吴铭：“叔叔，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吴铭愣了一下，抬手摸摸孩子脑袋：“我只是尽到一点儿义务罢了，值不得你们这样，否则我会活得很累的。”

    吴铭说完，对李大姐和两位先生点点头，转身回到吕正德和马致斋等人面前，商量几句便整队离去。

    围观的上千乡亲立刻涌动起来，跟在马队后面，一直送到村口三里之外，无数人双眼潮红，泪眼朦胧，直到吴铭一行转过河湾失去踪影，乡亲们还久久伫立不愿离去。

    一个小时不到，近百人的马队抵达芳村，吴铭翻身下马，怎么也不让吕正贤、吕正德和弟兄们再送了。

    吕正德和雷琪拗不过吴铭，只好分别走向自己的儿子千叮万嘱，满腔慈爱溢于言表。吕正贤则向恭恭敬敬的女婿张东宁低声叮嘱，看得一旁的马致斋和十一名军中弟兄唏嘘不已。

    为节省马力，李琨花双倍的钱雇来两艘木船，领着众弟兄把马匹牵上木船，唯独吴铭那匹花斑马怎么也不愿意上船，李琨只好吩咐随它去，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吴铭来到李琨面前，拉着他的手低声吩咐一番。李琨频频点头，回答说全记住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吴铭带着吕魁元、雷鹏和张东宁，牵着花斑马和军中弟兄们登上另一条船，船夫撑船离岸，顺流而下，岸上又响起声声叮嘱，吴铭向岸上依依不舍的众弟兄挥挥手，就不再看过去。

    马致斋知道吴铭心里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笑了笑来到他身边：“司令知道你喜欢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可以不用带这匹马去的。”

    吴铭笑道：“没事，这马和我有感情，别看它长得丑，力气可不小，而且现在还没成年，等它长大了，或许是匹好马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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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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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铭一行乘船到达衢州时已是黄昏。

    残阳余晖下，西门码头显得颇为冷清，满地的垃圾污水，不远处靠近城墙的几排破破烂烂的砖木房子四周，一群鸡鸭和几只黑色小猪到处乱跑，此情此景，与吴铭上次所见大不相同，唯独明朝修建的巍峨门楼和高大城墙还是那么巍然肃穆。

    在马致斋的引领下，已经换上军装的吴铭等人在城门官兵的敬礼中骑着马进入西门，横穿大半个城区，直接前往府山下的浙西保安司令部。

    看到吴铭入城后一直东张西望，并马而行的马致斋便向吴铭介绍：

    “衢州四省通衢、浙西门户，在全国也算得上颇具规模的古城，十里城墙六座城门基本完好，城中三十六街七十二巷纵横交错，犹如棋盘，还是很繁华的，只因前几天‘九一八事变’消息传来，加上新闻鼓噪，导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学生和部分商人罢市罢课，砸了城中两个日本人的商社，还差点儿把蛟池街的福音教堂给烧了，导致全省震动，方司令才不得不实行宵禁，可不明真相的民众以为日本人就要打来，弄得鸡飞狗跳，一片混乱，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得有个思想准备才好。”

    吴铭低声致谢，他明白马致斋话里想要传递的诸多意思，方佑淳刚刚东山再起，肯定得罪了不少人，虽然原任专员已经调离，新任专员尚未到位，但手握民政和财政大权的专署衙门官员肯定不愿看到军队压住他们一头，定会对恪守原则的方佑淳百般敷衍，甚至暗中掣肘，再加上军中官兵尚未归心，方佑淳接手的无疑是个烂摊子。

    没说上几句话，浙西保安司令部的大门已在眼前，吴铭随着马致斋一同下马，在值班军官和几名哨兵好奇的注视下通报入内，转过大操场左侧的宽阔道路，向前走五十余米折而向北，很快就看到方佑淳一家和几名军装笔挺的军官含笑等候在灰瓦白墙的院门前。

    身穿旗袍的方稚淳隐在方大嫂身后，看到一身戎装的吴铭跟随马致斋快步而来，差点儿认不出眼前挺拔威武、英气逼人的年轻军官，竟是她熟悉的吴铭，愣了好一会儿才圆睁杏眼，恨恨地瞪着吴铭。

    望着眼前军礼标准的吴铭，方佑淳难得地露出灿烂的笑容，回礼完毕，刚要给吴铭介绍身边的几个校官，儿子小歆已挣脱母亲的手，钻过人缝，扑到吴铭腿上：“叔叔、叔叔，你去哪里了啊？你不要我了吗？”

    吴铭一把抱起小歆亲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俊脸通红，显得非常尴尬，众人见了哈哈一笑开始恭维起来，方佑淳只好把大家请进屋里，到摆好的酒桌旁站定，向吴铭介绍四位校官：

    “这位是我们的副司令唐云涛唐上校，老同盟会员，日本东斌军校毕业，是我浙军中久负盛名的革命前辈。”

    吴铭恭敬行礼：“唐司令好！”

    “好、好，好啊！哈哈，吴老弟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年逾四十、身体发福的唐云涛非常和气，白净的圆脸上浑圆硕大的鼻子配上略小的双眼，给人感觉非常的和蔼可亲，像个笑弥勒，根本不拿半点儿军中前辈的架子。

    方佑淳很满意吴铭的表现，接着介绍下一位：“这位是刚刚从省府调来的副参谋长兼政训科长周文彦中校，周中校比你大两岁，却拥有丰富的党政工作经验，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要多多向周副参谋长请教。”

    吴铭向前一步敬礼：“请周副参谋长多多关照！”

    身材偏瘦、长相儒雅的周文彦连忙回礼：“吴兄千万别客气，司令谬赞，周某实在愧不敢当！月前在南京短训时，就听徐处长提起过吴兄大名，今日见到吴兄倍感荣幸，今后还请吴兄多多帮助！”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方佑淳略微琢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可唐司令的反应却大不一样，他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瞬间僵硬，望向周文彦的一双眼睛，透出震惊之色，唐云涛知道年仅二十八岁的周文彦拥有深厚的背景，两年前从中央党务学校毕业后，因品学兼优进入中央党部工作，半年前调回老家杭州，担任省党部人事科副科长，这次周文彦之所以调到浙西，所有人都认为是省党部对浙西保安部队加强监督的一种信号。

    但此前谁也没有听周文彦提起过南京的事，他随口说出的徐处长，无疑就是中央党部总务处长兼党务调查科长徐恩曾，如此看来，眼前这位年轻文雅、一直不动声色的中校副参谋长，很可能就是中央组织部长陈立夫的亲信，同时也是徐恩曾安插在浙江军界中的心腹！

    吴铭同样得出与唐云涛相似的判断，但他比唐云涛更能沉得住气，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还是那么谦逊平和。

    “这位就是我曾经对你提起的军务科长陈骞中校，这位是新任军需科长古岳恒中校。”方佑淳最后才介绍两名心腹。

    吴铭连忙上去礼貌相见，他知道军务科长陈骞原是方佑淳手下猛将，龙游一战身负重伤，留下腿部残疾，只能离开他亲手带出来的主力团回到方佑淳身边，先后担任旅参谋长、司令部训练科长、司令部宪兵队长等职务，两年前转任军务科长直到现在，因其处事公正，素有威望，所以方佑淳被陷害下台之后也没人敢动他。

    古岳恒则是方佑淳的亲表弟，毕业于保定军校第九期工兵科，资质稍逊，但胜在为人勤勉，而且人也开朗实在，做事一丝不苟，方佑淳下台后他被排挤出军队，此次方佑淳东山再起而且官升一级，立刻把这位信得过的表弟召回来担任大总管。

    大家客气一番相继坐下，酒过三巡便热闹起来。

    方佑淳毫不顾忌地吩咐吴铭：“刚来别着急，先熟悉军中情况再说，今晚暂时住在我这儿，我已经让人修整好隔壁的小院子，明天再搬过去。”

    没等吴铭表态，周副参谋长就笑着道：“司令，干脆明天我也搬到隔壁小院去算了，对面的小洋楼只住我一个，实在太浪费了，还是留给其他有家有室的同僚吧。”

    唐副司令略微琢磨，立刻对周文彦的高风亮节连声赞叹，完了以商量的口吻询问方佑淳：“司令你看，是不是略微装修一下那栋小洋楼，作为专门的招待所使用？若是突然来个大人物，住在外面肯定不让人放心，仅是安全保卫事务，就能把我们累得半死。”

    周文彦随声附和：“唐副司令的意见很好，依我看来，虽然江南五省剿匪作战因为九一八事变暂时告一段落，蒋总司令也离开了南昌赶回南京主持大局，但我总觉得这剿匪之战还是要打，而且还要大打！”

    “衢州为四省咽喉之要地，一年来，军队调拨、集结、军粮采购甚至休整，对衢州的依赖都很大，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种情况恐怕更多，更频繁，司令部的迎来送往也就无法避免了，否则，省党部和省府也不会特意下文，突然提升我浙西保安部队的地位，命令我们迅速补足一万五千官兵编制。”

    大难不死因祸得福的方佑淳已经改变许多，当下从善如流，立即拍板：“既然大家意见一致，就这么定了！岳恒……”

    “有！”

    军需科长古岳恒连忙站起立正。

    “此事由你负责，三天内拿出整修方案，交由唐副司令审批！”方佑淳命令道。

    “是！”

    古岳恒坐下后悄悄拿出小笔记本记录下来。

    唐云涛对方佑淳的放权非常满意，端起酒杯哈哈一笑转向吴铭：“来来！吴老弟，老哥敬你一杯，一路辛苦了啊！”

    吴铭连忙站起，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向唐云涛敬酒，一句“司令您随意、我干完”赢得大家的普遍好感，虽然吴铭素来不苟言笑，此时脸上也没什么笑容，但没人认为这是什么傲气，反而觉得吴铭成熟稳健，深知进退。

    一口干完杯中酒，吴铭恭敬地请唐云涛落座，接着谦虚地向在座每人敬一杯，顿时赢得满堂喝彩。

    古岳恒和陈骞看到吴铭如此客气，心中仅有的那点儿担忧也慢慢放了下来，非常高兴地和吴铭轮番碰杯。

    马致斋更为得意，他见识过吴铭惊人的酒量，所以早就打定主意暗中使坏，看谁今晚先出丑，谁知最后尽兴而散时，竟没有一个人被灌趴下，看来都是久经考验的酒场老将。

    深夜，洗完澡换上身干净便服的吴铭被请到方佑淳的书房，方佑淳已经泡好一壶极品云顶茶等候吴铭的到来。

    “好茶啊！”

    吴铭爱惜地放下杯子，只觉清幽甘醇，满口留香。

    方佑淳笑着道：“就知道你喜欢好茶，特意为你准备的。说说吧，对唐云涛和周文彦你怎么看？”

    吴铭沉思片刻，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尽管我不了解唐云涛的背景和为人，但是我觉得此人是个老狐狸，大哥今后得小心些。至于周文彦，给我的印象还不错，有原则、有追求，不贪图享受顾全大局，这样的人不管他是来监视我们的还是来帮忙的，我觉得都值得大哥去争取，更何况他身后的人与大哥颇有渊源，估计周文彦自己也会觉得大哥和他是属于同一阵营的。”

    方佑淳浓眉扬起，大为赞叹：“小弟厉害，一语中的啊！初次见面就能将两人的诸多方面分析得如此准确，相比之下，让我这个大哥羞愧不已！要不是你嫂子和马致斋几个反复提醒，恐怕我看得还没有你准呢！很好！今后你得留在我身边才行，多帮我考虑周详和分担一些。”

    吴铭大急：“大哥，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方佑淳哈哈大笑，门外也传来阵阵欢快的笑声，吴铭惊讶地抬起头，发现马致斋、古岳恒和陈骞三人乐呵呵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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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狮子大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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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方佑淳的主持下，吴铭从特意为他召开的小型介绍会中获得了许多宝贵信息，吴铭对包括浙西保安司令部下辖七县的驻军情况、主官履历、军队现状、整顿与扩编计划、兵员扩招等等有了较为清晰直观的认识。

    “情况基本就是这些，未尽事宜还需吴老弟耐心观察，细细体会。还有个好消息，你委托老钟召回的五十名遂昌籍新兵尽数到来，年纪都在二十以下，身体和人品都不错，我暂时安置在新兵营，安家费也帮你付了，你明天就可以领走他们，其他一百人缺额你可以在最近新招的两千新兵中自行挑选……放心吧，有我们几个站在边上你尽管挑，没人敢难为你。”

    参谋长马致斋说完合上笔记本，他之所以鼎力支持吴铭的军械所建立一个守备连，原因除了本派系能多掌握一支力量外，还在于他很想看看吴铭有何本事，看看吴铭是否值得老长官方佑淳如此器重。

    吴铭向马致斋致谢完毕，就军械所的诸多事务提出自己的要求：

    “大哥，诸位兄长，刚才在大家的介绍中，得知我们现在这个府山大营很快就不够用了，西门的瓮城军营分给了衢县保安团，城中其他几个小军营又被专署收归己用，我们在衢州城内已经没有其他营区，所以我想，能否把北门外租借给商人存放货物的原马军大营拨给我们军械所？”

    众人颇为惊讶，方佑淳不解地问道：“那地方是满清绿营时期就有的老营，辛亥以来从没人去看一眼，如今早已破败不堪，营房大部分均已倒塌，只剩最前面三排营房和中央小四合院可以遮风避雨，地面坑坑洼洼，满是泥泞，野草丛生，臭不可闻，连残留的两段围墙都被周边民众拆走了，怎么能把重要的军械所设在那儿？不行，不行！你得换个地方，你们几个帮忙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合适？”

    吴铭急了，连忙解释：“就那地方最合适，虽然偏远一些，但是花笔钱修整一下就行了。再一个，大哥不是在为专署霸占了城东老修械所发愁吗？干脆借此机会向政府索取一笔钱，在马营里面建个全新的修械所，守备连的营房都可以顺便解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马军大营西面比邻修缮一新的三衢书院，先前停办的衢州工业专科学校也在那里，东南面一直到北护城壕，分布着衢州绝大部分五金工厂和手工作坊，东面是一览无遗的千亩稻田，西北、正北、东北三面大江环抱，这可是天然的防护屏障啊！试想一下，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合适驻军的？”

    众人显然是被吴铭说动了，纷纷望向方佑淳。

    方佑淳沉思良久：“这倒是个一举多得的好办法，可也需要花费不少钱啊！谢玉璋下台没留给我什么钱，上面的扩编军费也还没到位，各县第四季度的税赋要到年底才能上缴专署，然后才能拨过来，军需科还在为年底之前的军饷发愁，难啊！”

    马致斋几个也叫苦不迭，真可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吴铭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当下硬着头皮给出大胆的主意：“借！向城中几个大户的钱庄借，向开办了半年的中国银行衢州支行借，不给就对他们说今后有麻烦别求我们，然后趁新专员还没来上任，派出几队官兵，强行收回所有属于我们军队的房产和码头，看看专署那群官老爷怎么办！”

    方佑淳当即睁大眼睛，马致斋几个则是双眼发光，蠢蠢欲动，望向端起茶杯悠闲喝茶的吴铭满是佩服，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新弟兄，出起主意来竟然如此狠辣独到。

    “大哥，这事儿值得干啊！弟兄们对专署那群贪官污吏早就看不顺眼了！”陈骞大声说道。

    相比之下，马致斋还算沉得住气：“能不能借到钱不敢说，但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产业还是可行的……司令，我们也应该适当表现得强硬一些，在不违反军纪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做点儿什么，也好敲打提醒一下衢州各界，否则今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我赞成！”

    古岳恒大声表态，估计是这段时间东挪西借的窘迫日子过怕了。

    方佑淳费了好大劲儿才微微点头：“这样吧，明天我先与唐副司令和周副参谋长商量一下，大家都知道没钱的日子不好过，哪怕省里下拨的三十万扩编军费来了，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估计唐副司令他们也能理解这份苦衷。”

    众弟兄不禁舒了口气，心想司令终于开窍了。

    没等大家高兴多久，方佑淳转向了吴铭：“你估计一下，修整马军大营需要多少钱？”

    “你给多少我要多少，多多益善！难道我还怕钱多咬手？”吴铭含笑回答。

    众弟兄忍不住哄然大笑，方佑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只能给你一万，再多也没有，你也不能打收回城里城外各项产业的主意，我知道你有本事，自己想办法吧。”

    “什么？才一万？”

    吴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大声叫起来，众弟兄又是一阵大笑。

    方佑淳仿佛没看见，端起茶杯慢慢品茶：“就这么多了，你不要也行，能白手起家我给你提个上尉。”

    吴铭看向几个憋住笑的弟兄，知道不用指望这些家伙了，只好提出个折中办法：“既然大哥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能体谅大哥的难处……这样吧，由司令部担保，我负责向外借款二十万，另外还要把修械所的修建和今后的经营权交给我，两年内我负责还债，绝不拖欠！这是我的底线了，要是不答应，我明天就回毛良坞挖煤去。”

    “二十万？”马致斋几个齐声惊呼。

    方佑淳手里的茶杯差点儿握不住：“你真敢狮子大张口啊！修械所的事情可以答应你，你懂技术懂行情，除了你恐怕没人有这本事，但是二十万借款你想都别想，你让我拿什么去担保？拿我这一百几十斤去抵押？”

    “拿信用！拿你方司令多年树立的好名声！要是那些大地主大商家不肯，我们完全可以重新把刚撤销的水陆检查站立起来，继续实行谢玉璋雁过拔毛那一套，一年下来，至少也能征收五十万保护费和剿匪捐吧？只要这钱不落入个人腰包，就屁事没有！至于面子问题，大可不必太在意，之前大哥你做得那么好，两袖清风油盐不进，可你看看，有几个人感激你？”吴铭咬着牙把狠话都说出来。

    方佑淳脸色剧变，在众弟兄担忧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走到一旁低头叹息，来回走动十几趟才再次回来坐下：

    “设卡收费的事情免谈，我方佑淳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加重民众的负担，本来各种苛捐杂税就够多的了，要是我再设卡收税，商人和大地主们还不是把这笔钱分摊到贫苦民众头上？所以这个办法就不要再说了！”

    “既然你如此的自信，承诺两年内能够还款，我也舍得抬出这张老脸，为你借二十万回来，不管你怎么用，我必须在三个月之内，看到崭新的军械所厂区和营房，必须看到全新的修械所开始生产，六个月内必须看到你的守备连成军！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怎么样？敢不敢立下军令状？”

    众弟兄大吃一惊，立刻望向满脸感慨的吴铭。

    吴铭缓缓站起：“谢谢大哥的信任！既然我敢提出来，就有把握做得到，哪怕亏了，我也赔得起，绝不会伤害大哥的任何利益，所以，只要能满足我的要求，什么军令状我都敢签！”

    “另外，我还有个请求，我想请古大哥分出部分精力，帮我一把，负责建设工程的招标、采购和所有资金的收支审核，我这人一向大手大脚惯了，担心自己脑袋发热，管不住钱财。”

    方佑淳和几个心腹面面相觑，都没想到吴铭算计得如此细密，在座的谁不是久居军旅的老鸟？听了这话，哪里还不知道吴铭是向方佑淳表明他的忠诚，向众弟兄显示他的谦逊与合作态度，既告诉大家他吴铭没有任何野心，又让大家放心，他不会因为方佑淳的信任而凌驾于任何弟兄之上，他只在乎自己分内之事，这份心计，这份坦荡，让弟兄们无不刮目相看，也钦佩不已。

    方佑淳心中感动，脸上却装出非常严肃的模样：“好！那就这么定了，你赶了一天路也该休息了，明早大家还要出操，包括你也一样，既然进入军中，我就不会再给你们任何特殊待遇。”

    “是！”

    马致斋三人立刻起立，整齐敬礼，唯有吴铭懒洋洋站起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就走向左边的客房。

    凌晨两点，方佑淳依然怎么也睡不着觉，吴铭今天给他带来的震动实在太大了，吴铭所提出的每一个解困办法，以及貌似尖酸的刻薄言语，都如同重锤一样狠狠地击打在他的心坎上，给他带来极大震撼的同时，也让他再次反省自己的过去，衡量自己的得失。

    方大嫂奶完孩子回来躺下，看到丈夫还睁着眼，望着蚊帐顶苦思不已，心疼地拉过薄毯给丈夫盖好：“别想了，睡吧，再有三个小时你又要忙了。”

    方佑淳长出口气，一把将妻子楼进怀里：“你说，小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从哪儿学来这么多的花花点子？”

    方大嫂连忙撑起来，抚着丈夫的胸口，担忧地说起另一件事：

    “你看什么时候和小弟说说，稚淳刚才又悄悄哭了好久，看得出来，她的一颗芳心全系在小弟身上了，可小弟对她仍然不冷不热的，像是什么也看不见一样，唉！稚淳年纪不小了，过了年就二十三了，你这个做大哥的得多想想办法替她满足心愿才是！”

    方佑淳摇头苦笑：“你让我怎么说去？稚淳要是不改改她那臭脾气，能指望小弟看得上她？小弟这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外表平和，内心刚强，说得难听一点儿，他比谁都固执强横，别指望用什么感情什么利益去打动他，只要他不愿意，谁也别想去劝他，只要他愿意，谁也挡不住他，明白了吗？有空多劝劝稚淳，幸福需要自己去争取，而不能指望别人。”

    方大嫂恼火不已：“有你这么做哥的吗？什么事都甩手不管，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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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开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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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衢州府山大营在尖厉的集合哨声和粗鲁洪亮的吆喝声中猛然苏醒，五个营的保安司令部直属官兵和两千新兵在各自长官的率领下，冲进大操场，开始每天例行的早操。

    十五分钟后，整队完毕的五个营开始绕着一千三百多米周长的操场跑圈，没跑上半圈，队形便开始变得稀稀拉拉，混乱不堪，大多数官兵都是懒洋洋的作态，没跑够一圈，连队与连队之间就开始混在一起，士兵们有的把枪扛在肩上，有的挂在胸前，对军官的怒吼和提醒的哨声反应异常迟钝，更不用奢谈什么精神面貌了。

    尽管这样，五个营老兵的表现都要比新招进来的两千新兵好得多，两千新兵到目前为止尚未完成集结，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士兵的呼叫和长官们的破口大骂声此起彼伏，形同集市。

    站在正北检阅台下的吴铭终于见识了这个时代中国地方杂牌军的水平，一颗心慢慢变得冰冷起来，但他仍然挺胸肃立，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台上的方佑淳已经气得骂出声来，他身边的唐副司令、参谋长马致斋、副参谋长周文彦沉默不语，脸色都很难看，见识过中央军英姿的周文彦更是气得脸都变形了。

    对此谁也没办法，方佑淳刚复职没几天，而且大半时间是在开会和巡视各县保安部队中度过。唐副司令这根老油条虽然尴尬，但说实话他根本不在乎这些，马致斋同样也是刚获得重用，心中对绝大多数营连长本就没有抱太多期望，只能暗暗下定决心尽快完成整编，然后对中下级军官狠狠整治一番。

    上午七点，天色大亮，没跑几圈的五千多官兵再次乱哄哄地集合，台上脸色铁青的方佑淳对跑到台下循例汇报的各营营长直接无视，向参谋长马致斋简单吩咐几句，转身就走，唐副司令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摇头，弄得台下等候训示的五个营长面面相觑，非常尴尬。

    留在台上的马致斋和周文彦对视一眼，由马致斋宣布新兵留下，挥挥手让五营老兵回营，然后和周文彦一同跳下高台来到吴铭身边，都想看看吴铭如何选人。

    新兵连长们上前集合，作战科参谋很快把五十名遂昌籍新兵领到吴铭面前，吴铭示意让五十新兵到一旁列队等候，完了向一旁抱着大捆齐眉棍的吕魁元和雷鹏点了点头，吕魁元两人立即跑上前，将棍子发给过来集合的每一个新兵连长。

    一群连长接过齐眉棍，搞不懂是怎么回事，看到前方正中央身材高挑、军服笔挺的陌生军官冰冷的眼神，再看看肃立在吴铭左右的军务科长陈骞、军需科长古岳恒、正副参谋长马致斋和周文彦等人，一个个心里直打鼓，都在琢磨眼前陌生的中尉军官到底是什么来头？

    遗憾的是，谁也没有对此做出解释，吴铭也颇为纳闷儿，很快弄明白马致斋等人的意思，于是拿定主意便不再客气地上前一步，大声说道：“诸位，奉方司令命令，本人暂时充当今天新兵早操的指挥官，不管谁有任何疑问，早操完毕可以向上级反应，但在此之前，必须坚决执行命令！”

    吴铭说完扫视一圈，突然大声下令：“我命令你们，用手中的木棒，驱赶你们各自的新兵按连队顺序绕场跑步，谁落在后面，谁不跟上队伍，谁偷懒玩心眼儿，就给我往死里打！别担心，打死人我负责，要是你们下不了手，我会让那三个骑在马上握着棒子的家伙帮你们！听口令，立正——！开始！”

    十六名连长反应不一，大部分心存顾忌的连长转身小跑回去，开始驱赶新兵们跑圈，只有三个老资格连长还站在原处不动，不管马致斋几个如何呵斥，这三人只是一脸挑衅地望着年轻的中尉军官吴铭，想看看吴铭敢拿他们怎么样？

    吴铭嘴角微微牵动，抬起手轻轻一挥，左侧三十米外早已准备好的吕魁元和张东宁立刻飞身上马，策马冲来，转眼冲到三个连长边上，举起木棒劈头就打，吓得周边数十名司令部机关的军官和留下看热闹的营连长们惊呼起来。

    “嘭嘭——”

    两声结实的脆响发出，被抽中肩膀和背部的两名连长惨叫起来，剩下一名身高臂长的连长倒地一滚，堪堪避过迎面撞来的马匹，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惊愕四顾，转身指着吴铭破口大骂。

    惊魂未定的上千围观者没反应过来，吴铭突然发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出去，在距离目标四米多的地方飞身跃起，在空中抬起膝盖狠狠地撞过去，“轰”的一声巨响过后，那位倒霉的连长连招架都来不及便飞出数米远，在地上连滚几滚便昏迷过去。

    另外两个新兵连长彻底被吓坏了，慌忙捡起扔到地上的齐眉棍，飞也似地跑回自己的队伍前面，声嘶力竭地发出命令，两个连队的新兵在连长不管你死活的棍棒击打下，全都抱着脑袋冲了出去。

    全场除了混乱急促的脚步声，其他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尽数消失，越聚越多的围观官兵倒吸一口凉气，呆呆望着正指挥两个下属骑马跑出去监督各连连长的吴铭，再望向大操场四周飞快奔跑的两千新兵，震惊之下，谁也说不出话来，直到第一声惨叫从远处奔跑的新兵队伍中响起，众人这才三三两两地热议起来，急切打听这个突然出现的高个子狠人是何方神圣？

    吴铭身边的马致斋深受触动：“开眼界了！吴老弟，我现在对你比对我自己都有信心啊！”

    吴铭转过身，发现周文彦还张着嘴望向远方，连忙歉意地说道：“我也是急得没办法，才被迫用上这种极端手段，大家别以为我心里好受，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开始暗中嫉恨我了，但不这么做，无以严肃军纪。”

    马致斋很快意识到什么：“谢谢老弟了！哈哈！”

    “怎么回事？参谋长谢什么？”周文彦终于回过神来。

    马致斋笑道：“吴铭老弟这是在为我们下一步的整军造声势啊！这恶人他是当定了，可受益的却是我们所有人！你说是吧？”

    周文彦恍然大悟，非常欣赏地望向吴铭，想说几句好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静观片刻，马致斋担忧地问道：“吴老弟，两圈半了，也就是五里路程，虽然都还能勉强保持队形，但恐怕已到强弩之末了。”

    “早着呢！”

    吴铭说完，大步走到一旁，接过雷鹏递来的缰绳和木棒，师徒俩同时飞身上马，在一片惊讶的注视下，策马冲向操场中央，与吕魁元和张东宁汇合片刻，四匹马很快奔向四个方向，沿着内圈策马追着新兵队伍，挥舞棍棒，每个人嘴里还恶狠狠地大声吼叫：

    “还有三圈，少一圈打十下军棍不许吃饭！还有三圈，少一圈打十下军棍不许吃饭……”

    消息飞快传到方佑淳和唐云涛那里，正在商量如何收回自己产业以解窘境的正副司令吓了一大跳，立刻抓起军帽，匆匆赶到操场边，望着操场上空蒸腾直上的滚滚尘烟，听着声声凄厉的惨叫和场边越来越多官兵的议论，两人全都愣住了，怎么也想不到让吴铭挑选一百新兵，竟然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要人命的八圈终于跑完，两千新兵中大半人倒在地上无法动弹，数以百计的新兵痛苦呕吐，身体蜷缩成一团，多达二十余名新兵累昏过去，十五个连长也趴下了十三个。

    众人开始关注吴铭如何收场的时候，吴铭已经领着三名忠实的助手，策马跑向各处，将还能站着的四百多新兵集中到操场中央，气喘吁吁的新兵们看到吴铭如见瘟神，吓得肃立当场，动都不敢动一下。

    吴铭抬腿下马，扔掉手中的木棒，望了一眼新兵们破烂的草鞋和肮脏的脚，抬起头大声说道：“弟兄们，听我命令，一个接一个从那两个拿棒子的弟兄中间走过去，大个子，由你开始，其他人一个跟一个，开始！”

    五大三粗的年轻新兵抬起发抖的腿，走向横眉冷对的雷鹏和吕魁元的两根齐眉棍中间，站在前方几步的张东宁对他点点头，叫他站到自己后面去，接下来凡是低于齐眉棒的新兵统统被张东宁赶往前方，凡是等于或高于齐眉棒的就拉到他身后，花了十几分钟，终于选出一百名新兵。

    吴铭将剩下的三百余名新兵交给马致斋的警卫连接收带走，立刻回到已经属于自己的一百弟兄面前，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声音也变得和气起来：

    “弟兄们，你们是好样的，是两千兄弟中最强的汉子！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吴铭的兵了，从今以后，我有一口吃的，你们就不会饿着，我有鞋子穿，你们就不会打赤脚！我向你们承诺，不会克扣你们的一分钱军饷，谁有困难都可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绝不会袖手旁观！”

    吴铭略作停顿，给新兵们一个消化的时间，五秒钟过后大声宣布：“你们有谁不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可以离开，回到那群跑不动的弟兄身边，我不会怪你们，也不会因此而看不起你们，因为你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你们比绝大多数人强多了！留下的，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就是兄弟了！好，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开始！”

    新兵们显然被吴铭镇住了，呆滞良久才反应过来，有的急急忙忙找身边的人商量，有的左顾右盼，眼神中一片惘然，绝大多数新兵没注意到吴铭和张东宁一直在关注他们的表现。

    令吴铭满意的是，其中十几个新兵一动不动，既不与别人商量，也不躲开吴铭和张东宁的视线，一个个挺着胸膛，剧烈地喘着粗气。

    吴铭叫来张东宁和雷鹏，吩咐两人把这十四个有胆气、有自尊的新兵拉出来，另外编成一个小队。

    三分钟很快过去，没有一个新兵离开，吴铭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忐忑，大步上前说出一番令所有人动容的话语：

    “我叫吴铭，铭记的铭，刚被司令部任命为军械所长兼直属守备连连长，我将在半年之内，把我所掌握的军事知识教给你们，让你们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真正军人！”

    吴铭说完翻身上马：“弟兄们，跟着我的马，走！”

    一百名全身湿透、满身尘土的新兵，就这样乖乖地跟在吴铭马后，离开操场，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一日之间，发生在保安司令部大操场上的一切，如同传奇故事一般，迅速传遍整个衢州城，保安司令部所有官兵都在热议此事，吴铭这个陌生的名字，开始被所有官兵和数十万衢州民众所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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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万事开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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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吴铭和吕魁元等人就从司令方佑淳的院子里搬出来，直接到警卫连腾出的大营房里，和新兵们吃住在一起。

    一百五十名新兵看到长官吴铭扛着行李走进来，先是惊愕，后是感动，没有人再怀疑吴铭所说的“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这句话，不少人悄悄拿出下午刚发下却舍不得穿上的胶底布鞋，看了又看，拿出比别的连队多得一套的军装和衬衣摸了又摸，只觉得今天的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他们毕生难忘。

    接下来几天，吴铭按照自己的训练计划，有条不紊地步步推进，每天早操他都跑在全连弟兄前面，一跑就是十圈，毫不含糊，别的营连都已收队，他的连队却继续开始一小时的队列训练。

    由于尚未领到武器，吴铭连的所有训练都是徒手进行，每天用完早饭略作休息，就是继续三小时的队列训练，下午则在营房门口站军姿，不管别人如何议论，如何质疑，吴铭都按照自己的一套执行。

    到了晚上，所有新兵都必须洗澡，完了在大营房里统一学习，通常是吴铭通过读报，向大家介绍目前国内的严峻局势，同时也夹带他的私货，不厌其烦地灌输爱国精神和反日立场。

    一个小时的读报和训示后，进入文化学习时间，根据吴铭强制性的并附带具体惩罚措施的要求，新兵们每天都必须学会十个字，上过村中私塾有些文化基础的七个新兵优先获得提拔，被吴铭任命为代理班长，帮助全体弟兄学习读写。

    一周时间过去，当日操场选兵的风波渐渐平息，吴铭得知城北马军大营已经腾空，唯一能使用的小四合院和两排营房也粗略修缮，便在晚上学习的时候宣布次日搬迁的命令。

    营房非常紧张的警卫连官兵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吴铭特立独行的严苛训练，给所有官兵带来沉重的精神压力，可看到百余新兵仅仅经过吴铭一周的训练，就表现出不次于警卫连官兵的整齐队列和精神风貌，原先持怀疑态度、背地里肆意诽谤的人也知趣地闭上嘴。

    “吴参谋，司令召见！”

    方佑淳的侍卫樊茂林突然出现在营房门口。

    吴铭吩咐张东宁和吕魁元重新登记每一位新兵的详细资料，便随樊茂林一同前往方佑淳的住所。

    走出几十步，樊茂林笑嘻嘻地说他即将加入司令部教导队。

    吴铭颇为意外，他知道这位龙游籍的汉子身手不错，年仅二十四岁却拥有八年军龄，和自己一样挂着中尉军衔，这个时候能加入马致斋亲手抓的教导队绝不简单。

    来到方佑淳的正堂，方大嫂和方稚淳都在，小歆看到吴铭就黏上来，吴铭抱起小歆坐到方佑淳下首，向方大嫂和方稚淳点点头，又再和小歆说悄悄话。

    方佑淳看样子心情不怎么好，简单询问吴铭几句，便解释至今没有下发武器的原因：“目前新兵的枪械还没有运到，军需仓库里弹药倒是不少，但武器奇缺，只剩下五百多支需要修理的日制三八式步枪，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也是坏的，所以你们教导队还得等一周时间才能下发装备。”

    吴铭点点头：“大哥，省里拨给我们什么制式的武器？”

    “电话里说，步枪是日制三八步枪，我估计是前几年留下的存货，还有十二挺捷克机枪和沪厂仿制的一百支驳壳枪，我们需要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影子都没有，更别奢望新式电台了，新式军装倒是增发了八千套。”方佑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吴铭没想到本部处境竟然会如此糟糕：“这样怎么行？上面总不能嘴上说一套，做得又是另一套吧？”

    方佑淳哼了一声：“还能怎么样？省保安处那个程副处长听我问急了，干脆说有本事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只要有钱，他就出具批文让我们自行采购所需装备，可要是有钱的话，我还低声下四地求爷爷告奶奶干什么？唉，相比之下，我们浙西还算好的，其他几个专区保安部队连新式军装都没有下发！”

    吴铭沉默了，看到方大嫂要带孩子进里屋，突然想起件事，连忙出声挽留：“嫂子先别走，等会儿有事商量。大哥，你看这样好不好，既然保安处答应出具批文，明天你就派古大哥去一趟杭州，把批文领回来再说，我让张东宁回毛良坞一趟，先借几万块应急，毛良坞的弟兄也打算在衢州做点儿什么生意，让他们来人顺便一起办了。”

    方佑淳默许了，他知道毛良坞那些人是土匪出身，所以对吴铭向他们借几万块没有多少惊讶，反正自己今天也豁出老脸向衢州的钱庄和银行借钱了，吴铭能多借几万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为了公事，不进自己腰包，心里坦荡。

    倒是方大嫂沉不住气了：“小弟有什么事快说吧。”

    吴铭点点头：“前几天下午，我出去给新兵买鞋、买内衣和袜子，按照马大哥的吩咐找到水亭街老钟家的铺子，老钟家的大嫂非常热情，不但帮我买齐了所有东西，还比市价便宜不少，临走前她特意委托我向你和大哥问好。”

    方大嫂顿时唏嘘不已：“我认识她的时候，还是老钟被炸断手抬下战场那阵子，后来就经常走往，你大哥落难之后，她还和老钟送来一百大洋，对我说了不少宽心的话，唉！要不是刚安顿下来，我早去看望她了……她一家上有老下有小十几口，就靠老钟跑船和她开那个铺子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吴铭试探性地问道：“嫂子，你不是有一手漂亮的针线活吗？我和古大哥商量了一下，想到上海买几十台缝纫机回来办个被服厂，就放在即将动工的城北大营里面，反正军装、被服什么的我们部队也要采购，与其苦求上级下拨那些穿不了几天就破的便宜货，倒不如我们自己动手……我没工夫管这些事，交给嫂子你和钟大嫂来办怎么样？”

    方大嫂睁大了眼睛，显然是心动了，但看到丈夫难看的脸色之后只好推辞：“这怎么行？我从来没干过这么大的事情，孩子也还小，老钟家的那位倒是挺能干，性格也泼辣，而且多年来都开着铺子做买卖，让她去干估计没问题。”

    “怎么没问题？军装都是定点生产的，省里肯让你自己生产军需品？再者说了，谁不知道军需采购是块大肥肉？谁不清楚军需品采购里面那些见不得人的猫腻？想自己办被服厂生产军需品，没有省里那帮大老爷们出具批准文书绝对不行，我劝你别打这主意了。”方佑淳毫不客气地反对。

    吴铭早知道情况会这样：“没事，我办这个被服厂并非只有生产军需品一条路可走，民用市场大着呢，许多方便美观、价格实在的衣服款式你都没见过，而且除了普通缝纫机之外，还会购进一批能加工皮革和厚帆布的工业缝纫机，能做的东西多着了，为何要在军需品买卖这棵树上吊死？大哥你不懂这些，别管了，如果担心大嫂出去抛头露面你留不住人，那就另说。”

    方大嫂忍不住笑骂起来，方稚淳和边上两个勤务兵已经忍俊不禁，方佑淳哭笑不得地骂句“扯淡”，想想也就不管了。

    “我也要去被服厂！”方稚淳突然大声喊起来。

    吴铭左右为难：“你不是联系好到女子学校教书了吗？”

    “我改主意了，我会用缝纫机，还会做手工旗袍，再不行我还会算数记账，怎么样？符合你的标准了吧？”

    方稚淳狠狠瞪着吴铭，看样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吴铭看到方佑淳夫妇没反对的意思，被服厂也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掌握财权，所以也就爽快地答应下来，方大小姐顿时乐得眉开眼笑。

    方佑淳问起吴铭和钟长庆商量的那些事：“你和长庆的堂兄见过面没有？”

    “没有，明天老钟才能回来，听说他们那艘船要留在杭州船厂进行保养，还要重新刷漆，这回能休息十天时间。”吴铭回答。

    “你还真想收购钟家的五金厂啊？哪里来这么多钱？”方佑淳又问。

    吴铭只能继续糊弄：“不是收购，是入股合营，顶多也就出资三万，就能拿到一半股份……我已经有了不少想法，估计能在半年内让五金厂扭亏为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那几十个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以及打算重新召回的学了两年的衢州工业专科学校的学生，我计划从中挑选一批人进入我们的修械所，先从修理军需仓库里面那些破损武器开始，我可是签了军令状的！”

    方佑淳理解地点点头：“这年头要办点儿事情不容易啊！”

    吴铭笑道：“再难事情也得硬着头皮办下去，对吧？万事开头难，只要走出最艰难的第一步，相信下面的路就好走了，对此我非常有信心。”

    方佑淳点点头：“既然交给你了，你就多费心，后天比利时洋行的人要来，那个叫弗朗基。埃斯特的经理接到我的信之后，回电说他要亲自来衢州拜访我，并带来维修那几台机床的技师，后天中午你到我办公室来，和我一起见见他，这人能说流利的官话和上海话，性格不错也讲信誉，他还给自己取了个中国名字，叫艾友德。”

    “明白。”

    吴铭起身告辞，离开后一直在想，这也许是个机会，如果能从这位艾友德那里和欧美在华军火商建立联系，将对自己有很大帮助，哪怕不行，至少也能从艾友德那里，购进一批先进的加工机床和木器加工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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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撑死胆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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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吴铭率部进驻北门外马军大营，穿过只剩下半截方形石柱的辕门，进入宽广的营区，除了脚下新铲平的一条道路外，放眼望去，满眼荒芜。

    行进中不时看到隐藏在荆棘和杂乱藤蔓中的残垣断壁，随处可见的大树上挂满了牵牛花和寄生植物，成群的飞鸟在欢快地啼叫，鸡群的叫声和打斗声不绝于耳，东南面靠近道路的地方还有一群放养的猪，不远处的大树下拴着的几头羊正在吃草。

    行进百余米，终于来到两排陈旧的青砖灰瓦营房前，吴铭发现营房前后干干净净，刚填上黄土夯实的地面还算平整，两排营房之间的古井口铺上了石板，营房房顶的青瓦能看到刚翻补过的痕迹，非常的整齐紧密，看来军需科长古岳恒对吴铭确实够意思。

    吴铭吩咐弟兄们解散休息，抬腿进入第一间营房，发现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新木板做成的结实通铺还散发出好闻的木头香气，通铺下面整齐摆放一长溜的洋铁桶，营房中间有张长五米、宽一米的长桌，全是用一寸厚的硬木做成，靠近房门内侧贴墙的地方，有个七米多长的实木枪架，粗粗一算，每间营房均能轻松入住五十人。

    看完第一间营房，吴铭又走向第二间，张东宁、吕魁元和雷鹏跟随其后，将两排房子六间营房全部仔细查看一遍，吴铭这才满意地吩咐集合，对百余名倍感新奇的新兵说道：

    “弟兄们，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了，虽然周边还很荒凉，但我相信，凭我们的双手，凭我们的努力，定能将我们的营房建设成衢州最好的军事训练基地！下面，各班班长带领自己的弟兄，按班别秩序进入营房，今天的训练暂停改为休息，弟兄们可以洗衣服、写家书，可以在周围自由活动，也可以学着骑骑马，但是我的花斑马谁也不许动，也不许出营，解散！”

    弟兄们高兴不已，吴铭带上吕魁元几个前往后方正中央的小四合院，发现这座占地不大的院落基本保持完整，处处透露出江南建筑的韵味，里里外外连同后院两排杂物房、马圈和中间的练武场都得到很好修缮。

    走完一圈回到前堂，张东宁高兴地说道：“这地方真不错，前后两棵大树至少生长了五十年，青砖院墙基本保持完好，室内所有家具和床都是新的，连书柜都有了，我觉得除了地方小点儿之外，要比方司令家的大院子强多了！”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住在司令部里我心里总是不好受。”雷鹏似乎还不习惯人多的环境。

    吴铭来了兴趣：“魁元，你觉得呢？”

    吕魁元解下驳壳枪：“我倒是无所谓，哪儿都一个样，不就是睡觉的地方吗？”

    吴铭哈哈一笑，知道三位弟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张东宁细腻敏感，体察入微，雷鹏内向腼腆重在行动，唯有吕魁元这莽汉适应能力最强。

    外面传来马车轮的“唧唧”声，吴铭出来一看，发现军需科长古岳恒骑着马带领麾下士兵赶来三架满载的大马车，身后还跟着方佑淳的侍卫樊茂林，连忙带上三人出去迎接。

    骑在马上的古岳恒远远就笑道：“你这家伙一大早就带兵出来，害得我又特意多跑一趟，别站着啊！一起来搬东西，文房四宝，还有你要的四大箱书籍，以及司令特批的十五支全新三八式步枪和五箱子弹，其他两车是专门送给你的日常用品，锅碗瓢盆和半个月军粮已经拉到前面军营门口了。”

    吴铭笑着致谢，完了转向樊茂林：“茂林，你怎么也来了？不会是司令又有事情找我吧？”

    樊茂林嘿嘿一笑：“来看看你这儿怎么样，要是好的话，说不定我们教导队以后也要搬过来，你也知道司令部大营紧巴巴的，营房不够用啊！”

    吴铭愣住了，古岳恒连忙说道：“茂林还给你带来个好消息，东宁和魁元的准尉军衔、雷鹏的士官军衔批下来了。”

    张东宁三人惊喜不已，吴铭也很高兴：“里面说去……东宁，你到前面营房叫一个班过来卸货，魁元、雷鹏也帮下手，军需科的弟兄们走这么远的路不容易。”

    张东宁等人兴冲冲地答应下来，吴铭请古岳恒和樊茂林进入前堂：“随便坐，没开火所以没茶喝，忍着吧！茂林别站着，这么客气干什么？”

    樊茂林顿时满脸笑容，乐滋滋地坐到吴铭下手。

    “看看这些，都是好家具啊！古大哥，谢谢的话小弟不说了，改天请你到聚丰园喝一杯。”吴铭笑道。

    古岳恒摆摆手：“别喝了，和你喝两次，我回家就吐了两回，让我那婆娘骂得都不敢回家了。”

    樊茂林忍不住笑出声来，吴铭问起了正事：“古大哥，你消息灵通，说说新来的专员鲁忠修这个人吧。早操结束时，我听司令部几个参谋议论说，鲁专员带来了省府保安处的最新指示，打算重新调整保安部队编制，真有这回事？”

    古岳恒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昨晚我陪司令、唐副司令和两个参谋长宴请鲁专员，席间听他提了一下，还交给司令一份省保安处的相关文件，不过似乎对我们浙西影响不大，最大变动估计也就是把浙西保安司令部更名为衢州保安司令部。”

    “就这个变动？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必要吧？”吴铭有些奇怪。

    古岳恒摇摇头：“不止这些，鲁专员所说的问题有两个，还有就是如今全国各省保安部队编制混乱，两广、西南、西北和北方各省就不说了，你也知道中央管不到他们，割据一方拥兵自重的诸侯们也不会听，只说中央能管到的长江流域各省，地方部队的编制一直没有统一规范，比如安徽，他们的保安部队不是团、营、连、排设置，而是采取支队、大队、中队这样的编制，湖南、湖北和江苏两种编制都有，河南干脆就是保安部队和正规军番号两块牌子一起用。”

    “只有我们浙江和江西是沿用正规陆军的编制，多年来也只是军官才有军衔，属于正式军事人员，而士兵不管服役长短，都不算是正式军人，只能算是地方乡勇，历来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本省的保安部队从来就没有什么战斗力。”

    “但省府在九一八事变后似乎害怕了，如今日本人又在上海闹个不停，到处传言日军要侵略上海，顺着长江溯流而上攻打南京，上上下下这才想起我们保安部队，加上我们浙西地处剿共前沿，所以省府经过研究再报请中央批准，下令全省保安部队均按照正规军编制进行重新编整，保安部队正式确定为正规军事组织，兼管地方治安和剿匪，官兵全部归属于正规军事人员，但军饷要比中央军少三分之一左右。”

    这下吴铭终于弄明白了：“这是好事啊！我最怕的就是编制问题，担心自己辛辛苦苦把部队训练出来，中央军大帽子一压，就把我们的部队给抢过去，换身衣服就变成他们的了，那不是白费劲了吗？”

    古岳恒深有同感：“这事没少发生，先不说去年中央军从本省调走一万五千多保安部队官兵补充自身消耗，就是刚扩编的两个中央军警卫师，也从浙江保安部队调走了六个团，要不是我们浙西身处剿共前沿，只能加强不能削弱，恐怕前两个月前也要被强行抽走一两个团啊！”

    “吴大哥，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唯独你不用担心，司令绝不会允许中央军抽走我们教导队。”樊茂林笑道。

    吴铭皱起眉头：“茂林，难道你这辈子就只想当个百来人的教导队副队长？”

    “啊？当我没说啊！嘿嘿……”

    樊茂林脸上不好意思，可心底里异常高兴，他知道去教导队是非常正确的，随着训练的步步深入，他愈发体会到吴铭过人的能力，至少吴铭编写的教导队训练大纲已经获得了普遍赞誉。

    古岳恒看得有趣笑了笑：“差点儿忘了件事，马大哥托我告诉你，他把当年在保定军校深造的所有教材都找出来了，但是没办法弄到南京中央军校的新教材，也不知道中央军校是否有德**事顾问编写的工兵手册和步兵战术之类的教材，只能帮你问问南京军界的朋友，估计要等一段时间才有消息。”

    吴铭非常感激：“麻烦马大哥了！你知道我没学过军事，若是不抓紧时间学一些皮毛，到时候恐怕是要出丑的！”

    “得了吧你，要是你不懂军事，谁敢说他懂军事？”

    古岳恒对吴铭非常放心：“还有件事，我明天到杭州公干，把自购武器的批文拿到手再说，顺便去一趟上海，把我们被服厂的缝纫机和头批布料买回来，你前天给我的那张采购单子上，很多东西在杭州买不到，得到上海的外国洋行去才行。”

    吴铭连忙补充：“我还有件事得拜托你，你到上海的大中华橡胶公司去，他们是国内技术最好、规模最大的橡胶企业，生产的两种运动胶鞋和雨衣都不错，你帮我看看他们生产的胶底帆布面军鞋能不能生产棕黄色或者绿色的？再有就是你到公共租界走一趟，看看报纸上说的最新款式的美国雪佛兰一吨半小货车有没有现货？要是有的话，你让他们送五辆过来，明早我给你拿两万元中国银行的现金支票带去，报纸广告上说三千二百大洋一辆，我估计一次买五辆能压压价。”

    古岳恒大惊失色：“司令出面借的二十万还没到户头呢，你哪里来的钱？”

    “别问了，这点儿钱我还出得起，等后天那个比利时洋行的艾友德到了，我还要向他定购一批机床和钢材，要是他能帮我和上海的欧美军火商搭上线，我还要多花一倍！”吴铭很认真地说道。

    樊茂林和古岳恒惊愕地相视一眼，古岳恒再次问道：“你的钱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吴铭乐了：“看你急成这样，不告诉你恐怕也不行了，前天我借上街采购的机会，把两块从毛良坞带来的萤石矿石拿到新桥街的日本商社去问了问，那个来自日本名古屋的前田昭夫差点儿跳起来，连说他没想到能在衢州见到这么纯净的萤石，问我是从哪个矿区搞到的？我没告诉他，也没深谈，先吊着他，明天我把三块萤石矿石交给你，你带到上海的礼和、怡和、旗昌这三个洋行去，据我了解，这三个欧美洋行一直从我们浙西和湖南大量购买萤石矿石，你不用多说，直接送给他们就完了，我相信总会有一家要来找我的。”

    古岳恒听得目瞪口呆：“这就是你的资本？”

    吴铭点点头：“不止这些，先把这件事做好再说其他的，只要有一家欧美洋行找上门来，我就带他到毛良坞去实地看看，并做出储量和开采的评估报告，然后请周副参谋长到杭州去找省党报总编胡健中，当成一项重大发现和政府政绩来宣传，等声势造出来，我再找唐副司令帮忙，让他和我一起把毛良坞萤石矿拿到中国银行衢州支行作做抵押，行长是他连襟，估计拆借个四五十万不成问题，所以你别担心我没钱，今后恐怕你每个月都要跑几趟上海才行。”

    古岳恒整个脑子已经乱了，樊茂林兴奋地问道：“原来你早就策划好了？”

    吴铭非常诚实地点点头：“那当然，要不我花五万多订造两艘大马力运输船干什么？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发财的生意到处都有，只是大多数人没看到机会，看到的也没几个想得更远一些罢了！”

    “对了茂林，明天没事你跟我到孔庙那边走一趟，我这儿还有几块鸡血石，两颗夜明珠，看看能换多少钱，我现在可是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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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都是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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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铭以少有的张扬说出这番话，看似鲁莽，实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非常清楚，这番话很快就会传到方佑淳耳朵里，与古岳恒同为死党的陈骞、马致斋等人也会很快听到。

    至于方佑淳会怎么想，吴铭毫不担心，只要给古岳恒、马致斋等人留下“吴铭有钱也很能挖空心思赚钱”的印象就达到目的了，吴铭可不愿意今后总被人怀疑巨额资金的来路。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轰动一时的“正觉寺劫案”还没完，衢州监狱里还关押着百余名“涉案者”，虽然到无前为止，没人怀疑到毛良坞那些人的头上，但是谁敢保证新任专员鲁忠修不会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可是排除异己、树立威望的难得机会！

    送走了古岳恒和樊茂林，张东宁和雷鹏也启程赶回毛良坞，吴铭立即带上吕魁元，再叫上一个班的士兵，扛着铁铲，提起长刀披荆斩棘，对整个营区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考察。

    吴铭和十余弟兄艰难地走完大半个军营，费尽力气穿过比人高的草丛荆棘，最后登上营区西南二十余米高、八十余米长宽的山丘，整个营区和周边景致尽收眼底。

    吴铭没工夫去司令部找军营的土地凭证，因此不知道整个大营的确切面积，但他通过目测得出的相应数据没有太大偏差：南北长约两百三十米，东西宽约七百米，不低于两百五十亩的占地面积。

    令吴铭满意的是，营区正门距离北城墙只有八十米距离，从营门到大北门城门洞的道路不超过两百米，从大北门向北延伸的大道将东面的军营和西面的衢州书院、民居、道观寺庙一分为二，营区东面和北面全是一览无遗的千亩稻田，稻田之外则是宽阔的衢江。

    登高远望，吕魁元也很高兴，之前他下了一番功夫了解这个废弃军营的情况，此刻终于能够用上了：

    “听说这个大营原本占地超过五百亩，可惜长年以来被历任官僚划走近半，你看大营正面到北城墙之间那片地方，所有草棚子里面住着的都是外来流民，男人大多在靠近城墙东北角的那片工坊里做苦力，女人们喂猪放羊、养鸡种菜，都快把菜地开到我们营区里来了，只要把那些人赶走，把地皮平整一下卖掉，估计能收回个三五千块大洋。”

    吴铭看清楚之后非常无奈：“这片地方肯定要收回来，军营大门口不可能允许存在这样的脏乱景象，不过需要慢慢来，看看能不能想些办法安置他们，这些草棚子里至少住着三十户人家，如果直接赶走，估计这些人又要成流民了。”

    “哪用这么费劲？你不好出面让我来吧，给我半天时间就行。”吕魁元主动请缨。

    吴铭连忙制止：“别，千万不要乱来，这些流民本来就够苦的了，日子过得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要是什么也不管直接赶走，让他们到哪里去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这段时间我一直和所有弟兄讨论，我们为什么当兵？我们当兵为了什么？军人的神圣职责又是什么？”

    站在边上的十余名弟兄们立即挺起胸膛，目光炯炯地望着吴铭。

    弟兄们的反应让吴铭心里非常满意，脸色却颇为悲苦：“现在弟兄们都清楚了，不管为什么当兵，都必须恪守军人保家卫国的神圣职责，保家卫国保的是什么？保的不就是国家领土和所有的百姓的生命财产不受侵犯吗？不就是要保住自己家人和所有父老乡亲的安宁吗？”

    “我们来自四面八方，当兵之前都是平民百姓，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兄弟姐妹都是需要我们保卫的平民百姓，只有时刻牢记军人的神圣职责，我们才对得起养活我们的所有平民百姓，才能算是个真正的革命军人，才能得到平民百姓的拥护，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吕魁元被吴铭说得一愣一愣的，再看看周边十几个弟兄，一个个挺着胸膛满脸的骄傲，弄得吕魁元十分尴尬。

    好在吴铭不再计较，领着大家一起走下山丘，大声公布他的宏伟计划：“三天之内，我会把整个军营的规划图拿出来，我们脚下这座小山丘，将会成为警戒整个大营的制高点；我要挖空这个山丘，用砖石和混凝土建成五个隐蔽安全的军械库；山丘前面直到大门围墙这四十余亩地，将建成我们浙西保安部队的修械所，不但修理我们的损坏枪械，还要争取两年之内，能够小批量仿制国外的先进手枪，甚至冲锋枪；大门内侧以东那片菜地，将会建成我们保安司令部与衢州商人合股兴办的被服厂；我住的小院子前面建个两层洋楼，作为我们的办公楼，办公楼左右两个宽阔区域，将陆续建起能容纳一个加强团两千五百官兵入驻的新式营房。”

    吴铭突然停下，望着营门方向哈哈一笑：“钟大哥来了，还带来了不少人啊！魁元，你领弟兄们回去休息，我去迎接一下。”

    钟长庆等人看到吴铭从高高的草丛中钻出来非常惊讶，钟长庆顾不上引见，指着满头大汗、浑身沾满草籽枯叶的吴铭问道：“吴老弟你这是……。”

    吴铭解释道：“心里没底，只能四处看看，这几位是？”

    “这位就是我堂兄钟长卿，这位是衢州商会副会长戴嗣民先生。戴先生德高望重，是名传浙西的开明士绅，拥有城中两大药房和十几个商铺，东郊的货场码头、龙游的洋灰厂也是戴先生的产业。”

    “这两位是陈老板陈金仁先生、徐老板徐至祥先生，都是衢州商界魁首，主业是建筑营造，民国四年孔庙的修缮、前年衢州几所新办学校都是他们两位承建的。”钟长庆满脸笑容地介绍，看来他下了不少功夫才背熟这一大段文绉绉的话。

    吴铭抬手作揖，逐一致礼：“很荣幸见到各位衢州商界的老前辈，劳累大家到这儿来真不好意思！钟大哥，你派个人来叫一声就行了。”

    身高体胖的戴嗣民连忙笑道：“吴长官客气了！我们来见你是应该的，哪里能让你去见我们呢？哈哈！吴长官别怪长庆，这是我们几个特意要求的，早就听长庆说起吴长官的满腹才华了，今日一见足慰平生啊！”

    边上几个连声附和，看来钟长庆没少在这些人面前吹捧吴铭。

    吴铭客气地摆摆手：“别叫什么吴长官了，要是几位前辈不嫌弃，叫我的名字或者叫声吴老弟都可以。”

    “这不合规矩啊！你不也是一口一个前辈的吗？哈哈！”钟长庆的堂兄钟长卿客气的说法，再次引来一片附和。

    钟长庆不耐烦了：“都别站在这儿了，吴老弟，到你的营房坐下再谈吧。”

    “好！诸位请！”

    几个商界名流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观察大营，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唯独钟长卿跟在吴铭身边有说有笑，樊茂林则拉着老长官钟长庆的手，兴奋地说个不停。

    进入营区中央的小院前堂，吕魁元已经备下茶水，宾主客气一番谦让着坐下，却没有谁先开口说话。

    吴铭飞快扫一眼各人的表情，不禁暗叹这几个人不愧是衢州商界的老狐狸，于是不再较劲儿，开口就直奔主题：

    “想必诸位已经从我钟大哥那里得知我的想法了吧？这么吧，先请钟老板略微等候，五金厂的事情我们稍候私下谈吧，毕竟营房建设的事情更加迫切一些，还请钟老板见谅！”

    “吴老弟，哪里用如此客气啊？本就该私下慢慢商讨、慢慢合计，哈哈！”

    钟长卿不但没有感觉自己被冷落，反而从吴铭的话语中，体会到丝丝无法言传的诚意和亲切，而且他和商会副会长戴嗣民算半个同行，本就不愿意把自己堂弟好不容易获得的机会，拿出来与戴嗣民分享，所以吴铭的话正中钟长卿下怀，一声“吴老弟”叫得格外亲切。

    其他三位相视一眼，戴嗣民微微一笑，把自己和其他两人的经营产业和自身实力委婉地告知吴铭，最后慷慨地把话语权让给两位从事建筑的老板。

    中等身材体型偏瘦的陈金仁在座位上微微鞠躬，颇为沧桑的脸上泛起诚挚的笑容：“吴长官是坦率人，兄弟我不敢再打哈哈了，之前听长庆兄弟说，保安司令部要重修这马军大营，不清楚吴长官有些什么要求？是全面重建呢，还是部分修缮，请吴长官明示。”

    吴铭客气地说道：“整个大营需要全面重建，总投资不低于十五万元，司令部已经把重建的所有责任压到我肩上，并责成司令部军需科从旁协助和监督，一旦和任何一个承建方达成合作，签订工程建设合约，司令部军需科就会在合约上盖印。”

    “至于军营重建的总体规划、具体每栋房屋每段道路等工程项目的设计、工程量的大小、建设工期要求、建造质量检查监督等等事宜，由我全权负责，工程完工我签字认可，承建方就能收到所有钱！这么说，不知诸位是否清楚了？”

    “清楚了！清楚了！”

    陈金仁和徐至祥齐声回答，心中对吴铭的精明强干倍感惊讶，一席话不但说得明明白白，而且使用了诸多专业术语，可谓锦里藏针意味深长，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暗自凛然。

    吴铭点点头：“好！情况已经介绍完，我们彼此间也算熟悉了，我将在三天之内，拿出总体建设的规划方案和合约文本，供诸位细细参详。至于营房、道路、办公楼、训练场、水塔与供水系统等具体的工程设计图纸，将在讨论合约条款的时候公布，并根据设计要求，与承建方逐一商讨具体事项。”

    “对了，还要告诉诸位一声，从明天开始，军营重建的消息将会刊登在《衢州日报》头版，连登三天，还请诸位和衢州工商界人士大力支持啊！”

    众人大吃一惊，没想到吴铭会来这么一手，如此广而告之的用意一目了然，那就是希望更多的人来凑热闹，届时恐怕周边七县甚至金华杭州的营造商家都会赶来争上一争了。

    在座的都不是一般人，短暂的惊愕过后立刻露出笑容，对吴铭的做法赞不绝口，心情却非常复杂，毕竟十五万的工程投资，完全是衢州五年来最大的工程，谁都不愿放过这个难得的赚钱机会。

    吴铭谦逊地回应，在之后的交谈中委婉地告诉大家，他不会在整个建设工程中收取任何好处，也决不允许军需科和本部人员收取任何好处，而且采用的是承建方最乐于见到的包工包料方式，但要求也不低：要把军营建设成为质量一流的模范军营！

    面对戴嗣民等人关心的资金问题，吴铭明确回答，只要承建方有实力，守原则，他会在承建方的工人和设备进场当日，预付三成的工程款，此后会根据工程进度分两次付清。

    吴铭特别声明，他会对所有建筑材料和工程质量进行严格监督，而且要求必须在十二月底之前完工，希望承建方遇到问题或存在疑问时，立即找他商量，谁的意见正确，就按谁的意见去做。

    能有三成预付款，而且三个月的工期也不算紧，戴嗣民、陈金仁、徐至祥三人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盛情邀请吴铭进城小酌一杯，让他们表表心意。

    吴铭委婉地推辞，客气地将戴嗣民三人送出前堂再送出院门，回来立刻和钟氏兄弟凑在一起商量。

    “报告！参谋长到了营门外。”吕魁元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吴铭说声抱歉便快步迎出，马致斋和一名侍卫已经策马进入院门。

    “马大哥，有急事？”吴铭问道。

    马致斋下马后也不进去，站在台阶下，大声通知：“司令叫你下午两点半之前到他那儿报到。”

    “什么事马大哥能先透个底吗？”吴铭疑惑地问。

    马致斋放低声音：“今天一大早，鲁专员突然造访司令部，听他口气，似乎是对衢州警察局长和衢县县长非常不满，要求我们保安司令部接手‘正觉寺劫案’，还限期三十天内必须结案。”

    吴铭心中一震：“这和我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马致斋笑道：“本来是和你没关系，可周副参谋长和军务科长陈骞一致向司令推荐你，原因是警察局得出的初步结论为土匪纵火抢劫，判定作案者是来自北面千里岗的两股悍匪，还说警察不是军队，没有剿匪的能力。”

    “你出自常山毛良坞，肯定熟悉常山、衢县、淳安三县交界地区的各路土匪的情形，而且陈骞几个说你身手高强、果断彪悍，还有满肚子鬼点子，除了你，恐怕没人能担得起这幅重担。”

    “老子哪里认识什么土匪啊？麻痹的陈骞这帮孙子，是不是和老子有仇啊？老子好像从没得罪过他们吧？”吴铭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

    马致斋捧腹大笑，差点儿直不起腰来，好不容易止住笑，向走出来打招呼的钟氏兄弟点点头，说声有事不能久留对不住了，翻身上马转头就走，留下一串话来：“吴老弟，司令的命令我可是传达到了啊，你去不去自己掂量掂量吧，老哥走了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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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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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午饭，吴铭把各班代理班长全部叫过来开会，拿出精心制定的训练计划让吕魁元宣读，自己再对班长们的提问做出解释说明。

    吕魁元在吴铭的示意下，把今天刚刚送到的十五支新枪和之前的十六支半新旧的三八枪拿出来，一群班长顿时激动得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枪支，眼泛绿光。

    吴铭一看情况不对，上去拿起支新枪，细细打量，抬起头惊讶地询问吕魁元：“这种三八枪我怎么从没见过？哪儿来的？”

    吕魁元兴奋地解释：“这是日本人的三八式骑枪，前几天古大哥盘点司令部小军火库翻出来的，可惜只有五十支，司令没多想大手一挥就下拨十五支骑枪和五支驳壳枪给我们。这枪我用过，全长不到一米，精度很高，后坐力和枪焰也不大，重量不到七斤，在马上用非常方便。你看这儿，还有块钢板护住整个枪托，非常结实可靠，司令部警卫连那帮家伙都没配齐呢。”

    吴铭欣慰地点点头：“这枪先留着，把另外十六支半新旧的长步枪全发下去，明天开始由你来主持训练，尽快教会所有弟兄使用和保养。”

    吕魁元痛快地答应下来：“队列还练不练？”

    “怎么不练？不但要练，每天还要增加一个小时的队列训练时间，按计划坚持三个月，不能放松。我临时有事不能带队，但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回来检查训练进度，到时候谁达不到我的要求，就把他送回司令部新兵营去，我们不需要偷奸耍滑的窝囊废！”吴铭非常严肃地定下规矩。

    吕魁元点点头不再多嘴，七个班长立刻紧张起来，守备连虽然很苦很累，但是所有弟兄都能吃得饱穿得好，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弟兄们学到很多东西，明白许多道理，要是因为偷奸耍滑被赶出去，恐怕没脸见人了。

    班长们每人背着两支步枪列队离去，吴铭进卧室拿出五百大洋放在桌面上，向吕魁元叮嘱一番，要求从明天开始，所有弟兄每天都要有一顿肉，三餐都必须有足够的萝卜青菜和骨头汤，或者鱼汤，每隔三天做一顿炒猪肝，争取在三个月之内，让四十余名患有夜盲症的弟兄恢复视力。

    吴铭交代吕魁元帮自己照顾好花斑马，看看表便骑上匹新分来的枣红马赶赴司令部，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方佑淳和两名心腹下属同样集中在司令办公室里，为专员鲁忠修的反常举动绞尽脑汁。

    “大哥，我总是觉得鲁专员别有用心……按理说，谁上台都免不了赶走一批人，用自己的人取而代之，衢州专署和衢县县府那群尸位素餐的家伙也给他创造了这个绝好机会，但鲁专员的动静实在太大，还把本不属于我们职责范围内的案件侦破工作生生塞给我们，实在是有违常理啊！”马致斋说出自己疑问。

    陈骞大声赞同：“就是就是！从民国十七年中央下令整顿地方军政开始，案件侦破就是警察局的责任，虽然上峰让我们对辖区内的警察进行军事指导和基础培训，可是从来没说要我们参与警察破案啊！”

    “通常情况是警察局查清案件后，找到案犯却没有能力抓捕，向司令部提交申请，我们才有义务出兵协助。鲁专员今天突然来这么一手，我觉得他绝对不是重视我们，怎么想都有点儿敲山震虎的意思。”

    “报告！吴队长求见。”李副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快，叫他进来。”方佑淳来了精神。

    吴铭入内敬礼，方佑淳示意他坐下说，陈骞已经笑眯眯地给吴铭送上杯热茶。

    方佑淳看到吴铭恼火地瞪着陈骞，笑了笑大声问道：“知道我怎么把你叫来了吧？”

    吴铭只好点头：“听说了。”

    马致斋和陈骞对视一眼，方佑淳也不浪费时间，将鲁忠修的身份背景和今天的情况简要告诉吴铭，再把刚才他们几个的看法详细说出，完了询问吴铭的意见。

    吴铭沉思良久：“马大哥和陈大哥的看法也是我的看法，按理说鲁忠修久居官场，带过兵打过仗，拥有丰富的阅历，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不合规矩，可他就是做了，谁能把他怎么样？”

    “依我看哪，说是立威也行，说是存心争夺军权、所以先来个敲山震虎也不错，但是不能排除当前他确实需要大哥你配合他，尊重他，以便于他尽快将衢州的执政大权牢牢抓在手里。”

    方佑淳搓着下巴的胡茬，频频点头，马致斋和陈骞若有所思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吴铭。

    吴铭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继续分析：“从鲁忠修此次仅带四个随员、两个幕僚上任的举动推测，估计他并不想来个上上下下大换班，但是能从他刚到几天就两次莅临我司令部的举动来看，他非常重视军权，加上中央打算设立浙赣边防司令部的传闻，作为浙西最高军政长官的鲁忠修想抓住军权也很正常。”

    “但是，有个重要因素谁也不能忽视，那就是大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我敢说，鲁忠修肯定知道你背后站着的谁，所以今天上午他才会亲自来走上一趟，否则以他今日今时的权力和背景，完全可以把你叫过去直接下令，难道大哥你敢出言拒绝？这事情想起来复杂，说起来却很简单，一句话：鲁忠修对大哥你既有尊重也有敲打，但是对大哥来说，何尝不是个相互帮助、和睦相处的机会？”

    方佑淳恍然大悟，拍拍桌面豁然站起：“小弟，说得通透啊！”

    马致斋和陈骞终于服了，心想今后可不敢再和这小子玩什么花花点子了，否则以他满肚子的韬略报复起来恐怕谁都吃不住。

    方佑淳很快收起笑容：“如此一来，可就辛苦你了，正像你说的那样，我不能拒绝鲁专员把‘正觉寺劫案’扔过来，明知道是个大麻烦也必须毫不迟疑接下，而且还得马上去办，还得办好！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胜任……小弟，只好委屈你了，需要什么尽管说，司令部全力支持。”

    吴铭很认真地回答：“迫切需要军务科陈科长的密切配合！”

    马致斋哈哈大笑，方佑淳也忍住笑起来。

    陈骞急得手舞足蹈，连声推辞：“不行，绝对不行！司令部直属各部和各县保安团正在整编，两千新兵的训练和装备正在紧锣密鼓进行，军务科人手本就不够，事事均须我亲力亲为，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脚不沾地，哪怕是长两个脑袋我也忙不过来啊！”

    看到陈骞向吴铭连连作揖，马致斋和方佑淳又是一阵大笑。

    吴铭知道此事已经无法推辞，他也需要参与到这个案件的调查之中，利用这次机会彻底清除后患，他和毛良坞的弟兄们今后才能睡得安稳。

    等大家笑完，吴铭毅然挑起重担：“既然推不掉，我只好服从了，我建议：立即向鲁专员提出书面申请，从警察局原班办案人员、行署相关科室、衢县警察局、常山县警察局，抽调一批精兵强将，组成联合调查小组，调查小组组长一职由鲁专员亲自兼任，副组长由大哥你担任，再多设一个副组长，建议由周文彦副参谋长担任，具体事情可以交给我来做，怎么样？”

    马致斋略微琢磨，立刻拍案叫绝：“好主意！”

    方佑淳很快反应过来：“我这就写报告，然后亲自去向鲁专员请示！”

    “最好能带上唐副司令和周副参谋长一起去。”吴铭提醒道。

    方佑淳微微一怔，马致斋又拍了一下茶几：“对！只有这样，才能显示我们对鲁专员的尊敬，才能表明司令的积极态度，显示出我们司令部精诚团结集体负责的精神，我想鲁专员肯定会很满意的。”

    方佑淳灵台清明从善如流，只有陈骞不解地问道：“不就是送一份申请报告吗，不用这么大的阵势吧？”

    马致斋白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什么话？”陈骞顿时不乐意了。

    马致斋指指边上悠闲喝茶的吴铭：“问他去，我和你说不清楚。”

    陈骞想了想，真的坐到吴铭身边：“小弟，实在对不住啊！不过能者多劳，就当替我们几个老哥分忧吧，我们定会全力支持你，要人要枪你哼一声就行！只是，这件案子真的很麻烦，而且限令三十天结案，我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着手，你有想法没有？”

    吴铭不再敷衍这位直爽的老大哥：“还没想出好办法，不过办案那一套我知道一点儿，先把调查小组的架子搭起来，然后组织人手，划清职责，查阅审核现有审讯记录的同时，重新对那百余名嫌疑犯进行审讯，再到案发地调查走访，发动民众积极举报，如此多管齐下，估计能印证警察局的审讯结果和案件侦破方向是否正确，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大致就这样，没什么新鲜出奇的地方。”

    “呀！？”

    陈骞长出口气：“其实能想到这么多、这么全面，已经很不容易了。”

    吴铭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司令部有没有情报科？”

    陈骞摇摇头：“没有，我们司令部只有总务科、军务科、军需科、军法室和会计室，现在多了个政训科，军法室和宪兵队划到政训科名下，情报收集基本还是由军务科来负责，各县保安团设有军务参谋，从征兵到训练、到兵员分配，再到站岗放哨、内外特勤，都是军务科管的事。怎么？你有想法？”

    “情报工作实在太重要了，必须把我们自己的情报部门建起来，否则就是睁眼瞎，要是再来个‘正觉寺劫案’，或者某个部门又或是某县突然遭到不明武装袭击，到时候哭都没眼泪。”吴铭心中已经生出了无力感。

    陈骞苦笑道：“谁不知道情报工作重要？可是我们连正常军费都没办法保证，谁还能顾得上这些？就连省保安处也没有单独设置情报部门，哪怕允许我们成立情报科，也不会有相应的拨款和编制。”

    这时马致斋也凑了过来：“这事我以前也想过，可是毫无办法，到目前为止，上面连个电台都没给我们配发，更别奢望成立情报科了，有心无力啊！”

    吴铭想了想：“周副参谋长工作认真负责，见识不凡，记得他曾和我谈起过加强党务管理的计划，还打算挑选几个人到南京中央党部无线电训练班学习，可见他是真想做一番事业的……两位老哥何不借此机会和他商量一下？中央党部每年都会拿出一大笔钱扶持各地党务建设，周副参谋长肯定会有办法。”

    马致斋眼睛一亮，又开始打起周文彦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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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抢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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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铭对鲁忠修的分析、给予方佑淳的几个建议，很快便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下午四点刚过，保安司令方佑淳偕同副司令唐云涛、副参谋长兼政训科长周文彦来到鲁忠修的办公室，鲁忠修颇为意外，按照他的设想，“正觉寺劫案”并非只是一件单纯的案子，案子后面隐藏的东西才是他最重视的，因此他认定方佑淳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出深思熟虑的判断，恐怕至少也要经过一两天时间考虑权衡，才会来见自己。

    但是方佑淳不但立刻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保安司令部副司令和负责党务的副参谋长，让鲁忠修深感意外，也更为重视。

    听了方佑淳简明扼要的请示汇报，再看完方佑淳双手递交的申请成立联合调查组的报告，鲁忠修平和的脸上立刻露出宽慰的笑容：方佑淳如此的上路、态度如此地恭敬，无疑表明了一种尊敬和支持的立场，怎么不让他倍感高兴？

    于是，鲁忠修当场褒奖方佑淳和保安司令部的敬业勤恳，爽快地答应担任联合调查小组组长，当即做出一系列明确指示，最后亲切地将方佑淳三人送出办公楼。

    马致斋找到吴铭告诉他这一消息的时候，吴铭正在水亭街钟长庆的家里喝酒，同席的还有钟长庆的堂兄钟长卿，以及和钟长庆一起跑船的两个老兄弟。

    众人看到昔日同僚马致斋兴冲冲到来，非常高兴，钟长庆一把将马致斋按在自己和吴铭中间坐下，提起酒杯不由分说先罚三杯，钟长庆的婆娘乐滋滋地跑进厨房，专门给不吃猪肉的马致斋做几个菜。

    闹了一阵，马致斋擦去满下巴的酒渍，含笑询问吴铭和钟长卿：“你们哥儿俩的发财大计谈得怎么样了？”

    钟长卿嘿嘿一笑，看到吴铭一脸和善，心里就有了谱：“一点小买卖罢了，几句话就说完了！来来，我敬马参谋长一杯，还请马参谋长赏脸啊！”

    “钟老二你坐下、坐下！不把我马致斋当兄弟是吗？”马致斋故意装出一副不高兴地样子：“五六万的生意啊，而且还是浙西七县最大的五金厂，你钟老二竟然说是小买卖，想蒙我是吗？是不是怕我也插一脚，入一份股摊薄了你的生意？”

    钟长卿连连摆手，显然是没料到马致斋会来这一手，吴铭见状只好打了个圆场：“人家钟老板什么身份？说小生意不过是谦虚而已，人之常情嘛，值得你这么较真儿吗？”

    “口气可真不小！”

    马致斋昂起脑袋：“五六万还是小生意？那多少才算大生意？看看老钟家这祖宅，占地半亩多，独门独院，又当着最热闹的街市，不错吧？可真要算起来，最多也不超过五百大洋啊！相当于一百座这样院子的生意，竟然被你们哥儿俩说成小生意，啧啧！我算是怕你们了！”

    众人哄堂大笑，吴铭摇摇头，不再和这个刁蛮的家伙纠缠。

    钟长卿不好意思地对马致斋嘿嘿笑：“告诉你也无妨，自家弟兄嘛……谈好了，明天开始全面整修工厂维护机器，除了继续生产铁链、农具和刀具之外，铸造厂也要买些设备提高技术。”

    “等过两天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就到杭州去，把老军械厂的那几个大师傅挖回来，先试着生产载重马车的车轴和两轮手推车，等比利时洋行的那个艾友德先生来了，再由吴老弟向他定购几台冲床、钻床、铣床，两台德国最新出品的多功能卧式车床，几台木工机床，我负责把工业学校散去的那些学生招进厂子，边学边干！”

    马致斋非常惊讶：“小弟，你这是想开兵工厂啊？”

    谁知吴铭重重点头：“没错，等所有机器都来了就开兵工厂，不过我们不造枪炮，只生产手榴弹和手雷，等技术熟练之后，再想办法生产迫击炮炮弹。这些东西其实都不复杂，只要懂点儿铸造技术，再掌握基本的化学知识，普通技工都能做，区别只是做得好坏而已。”

    “恐怕上面不会批准。”马致斋开始为吴铭担忧了。

    吴铭轻松地笑道：“你也知道如今是什么样的局势，只要我们做得好，上面肯定会批准的。”

    马致斋连连摇头：“到时恐怕连厂子都给你充公了！”

    吴铭不以为意地笑道：“这样更好，虽然说生意没了，但出让厂子和技术能发笔横财，我和钟老板至少能拿到比总投入多一两倍的收购款，不亏！”

    马致斋愣住了：“这倒是……如今从中央军到地方军，缺的就是手榴弹，更别说迫击炮炮弹了！话说回来，自从杭州的老浙军军械厂垮掉之后，整个浙江硬是没有一家厂子能生产手榴弹的。”

    “现在回想一下，当初孙大帅执政的时候，杭州的老军械厂还能大批仿制三八式步枪和fn1903式手枪，能生产两种步枪弹和勃朗宁手枪弹，谁知道革命成功之后，反而不行了，唉！”

    “说起来也真晦气，眼下小日本都快打下整个东三省了，华北和上海已经人心惶惶，乱成一团，真不知道上面那些官僚在干什么？”

    在座的基本都是扛过枪打过仗的，闻言顿时唏嘘不已，吴铭却是第一次听说老浙军军械厂还有这等技术，心中颇为惊讶。

    “别操心了，牢骚太盛防肠断啊，喝酒！”

    钟长庆举起酒杯，众人唉声叹气地提起杯子，也不碰杯，各顾各灌进喉咙。

    离开钟长庆家的时候，吴铭想回城外军营，却被马致斋一把拉住了，两人一同返回府山下的司令部，到大营门口时正好遇到赴宴回来的方佑淳、唐云涛和周文彦三人。

    方佑淳明显心情不错，邀请大家上他家坐坐喝杯茶，估计喝多了的唐云涛摆摆手表示精力不济先回家休息。

    颇为兴奋的周文彦欣然答应，主动和吴铭一起边走边聊，吴铭这才知道，今晚是鲁忠修以答谢的名义，设宴款待方佑淳三人，看来之前大家商议出的对策奏效了。

    来到方佑淳家坐下，看到吴铭到来，方大小姐比谁都高兴，她悄悄赶开勤务兵，亲自给大家泡茶，还特意将一杯茶亲手递给吴铭，看到吴铭客气地致谢也不在意。

    红光满面的方佑淳喝下半杯茶，惬意地点燃支烟，吸两口才对吴铭说道：“鲁专员对我们保安司令部的工作非常满意，不但完全同意了我们的意见，还授权我们全权处理。下面就得看你和俊芳的了，虽然鲁专员和我挂着正副小组长的头衔，但具体事情还得由你们来做。”

    吴铭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摘下大盖帽左右观望，看到周文彦矜持的笑容，才忽然记起“俊芳”是周文彦的字号。

    “吴铭老弟，主要还是由你来主持，我只是滥竽充数，替你在政策上把把关，全力配合你。另外，鲁专员还专门问起你，他说整个衢州城都在传言我们保安司令部有个悍将，带兵很有一套，我和司令随即将你的情况向鲁专员汇报，并告诉他打算派你带领我们保安部队的精兵强将加入联合调查组，鲁专员听了非常高兴，说哪天有时间他要见见你呢。”周文彦热情地说道。

    吴铭苦笑道：“我跑跑腿可以，主持工作就免谈了。”

    方佑淳笑道：“别谦虚了，从行署各部门抽调的人数不会太多，只有四五个，初步决定再从衢州和常山两县警察局，抽调十个经验丰富的警察，主要力量还是我们保安司令部，我和唐副司令、周副参谋长商量了一下，决定从警卫连调一个排的精兵强将让你指挥，周副参谋长负责大局，兼管各方联络和案情汇报，具体调查事务还得由你来承担。”

    吴铭不再谦虚：“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中午之前，所有抽调人员必须到我们司令部报道，然后由周副参谋长和你全权指挥。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把握好了，对你对俊芳都是有益的促进。”方佑淳笑道。

    周文彦颇为兴奋地转向吴铭：“明天的《衢州日报》将在头版头条，刊登鲁专员的重要指示和联合专案组成立的消息，你我的大名会以案件主办人的名义出现在上面，哈哈！”

    吴铭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走出好几步，脑子里突然灵光闪现，却又无法抓住。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吴铭不知不觉走到门口，一阵凉风袭来，吴铭停下脚步，凝望院子里黝黑的大树好一会儿，突然转身问道：“鲁专员和几位长官的决定是否已经通知下去了？”

    马致斋立刻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望向方佑淳，周文彦还是满头雾水，弄不清吴铭是什么意思。

    方佑淳想想回答：“估计尚未通知下去，今早鲁专员突然到访，下午四点之后我们才匆匆写出报告递交上去，不少具体措施都是刚才在酒宴上定下来的，估计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才能行文下去。”

    吴铭大步走到方佑淳面前：“我想请司令和鲁专员通个电话，请求鲁专员允许我们立刻将羁押在衢县监狱里的百余名案犯，全部押回司令部看管，警卫连营区边上不是有个内部监狱吗？虽然小点儿，但勉强够用了。”

    方佑淳与马致斋对视一眼，看到马致斋微微点头，立刻心中凛然：“你担心有人徇私串供？”

    吴铭点点头：“没错！我一直在关注这件案子，知道衢县和常山县政府主要官员及警察局都不干净，由于这件案子太大，全国佛教协会多次公开呼吁，引发省府和南京方面的震怒，所以下令抓人很及时，没给地方政府和警察局多少时间，估计有些涉案嫌疑人，或者与此案并无瓜葛但是平时为非作歹横行一方的人，被一股脑儿地抓进来了，这才有了如今外面盛传的大笔行贿受贿的谣言！”

    “不错！许多流言蜚语我们都听到了。”周文彦也醒悟过来。

    吴铭点点头：“我有预感，只要这些涉案人员交到我们手里，没有了地方政府和警察局的干扰，很可能在审讯中发现意想不到的线索，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从中查处某个积案，甚至大案要案！所以我建议动作要快，抢在联合调查组成立的消息尚未传出去之前，就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方佑淳深以为然，他已经清楚鲁忠修需要什么，不仅仅是查清这个案子，从种种迹象可以分析，鲁忠修已经打定主意以此案为突破口，全面整肃衢州七县的官场，通过对此大案雷厉风行的查处，来树立自己的声誉和威望。

    方佑淳当下毫不犹豫进入书房，抓起电话，很快便接通鲁忠修的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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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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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中午，两天来仅睡三个半小时的周文彦洗过澡，换上身整洁的军装，拖着轻飘飘的步子再次赶往营中临时监狱。

    昨晚发生的一切，让这位文质彬彬的党务精英倍感兴奋，从吴铭提出紧急转移犯人，到方佑淳请示鲁忠修，再从鲁忠修批准并下达手令，到吴铭率领全副武装的两百官兵冲破重重阻挠，强行进入城南监狱尽数押回百余涉案人犯，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小时，连周边居民都没有惊动。

    作为具体行动负责人之一的周文彦，昨晚一直跟在吴铭身边，对吴铭的精明果敢和统驭能力佩服不已，同时也在行动中真切感受到武力的重要性，也享受到了掌控武力、使用武力的成就感。

    周文彦手里拿着墨香未散的《衢州日报》，这是他今早小睡前特别叮嘱副官按时送来的，上面有他这个联合调查组主办的大名，字体非常醒目，吴铭的名字排在他周文彦后边。

    还没进入高墙封闭的小院，周文彦就听到阵阵哭喊声、击打声传来，他眉头轻皱，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在两名岗哨的敬礼中大步进入院门，穿过窄道拐过墙角进入值班室，一眼就看到身上军服皱巴巴的吴铭仍在查阅昨晚强行接收的警察局审讯记录，简陋的值班室里烟雾缭绕，气味刺鼻。

    周文彦推开被风吹闭的窗户，走到吴铭对面坐下：“熬夜到现在？”

    “嗯，警察局的审讯记录杂乱无章，漏洞百出，仅从正觉寺四个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游方和尚口供中，就有多达二十三处自相矛盾的地方，也不知警察局那帮蠢货怎么会如此大意？”

    吴铭说完合上手中的卷宗，把桌面上的另一份卷宗扔给周文彦：“俊芳兄，看样子我们运气不错，恐怕这回真抓到大鱼了。”

    周文彦连忙放下手中报纸，拿过卷宗细细翻阅，吴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墙边桌子前添加茶水，顺手给周文彦倒上一杯，回来再次点上支烟，叼在嘴里吸上几口，随后斜靠椅背仰望天花板一动不动，不知道是闭眼养神，还是默默沉思。

    “嘭！”

    周文彦一掌击在桌面上，恼怒地站起来：“怎么能这样？身为一县之长，竟然与地方豪强狼狈为奸，巧取豪夺，草菅人命，而且收受贿赂如此之巨，简直是党国败类！败类！”

    “俊芳兄别急，这只是犯人一面之词，还没查实呢。”吴铭轻描淡写地说道。

    周文彦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坐下来猛喝口水，放下茶杯，身子往前一探：“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昨晚那帮狱卒和匆匆赶来的警察局长会对我们百般阻挠了……心里没有鬼他们怕什么？”

    吴铭点点头：“此刻整个衢州城估计已经流言漫天了，恐怕鲁专员办公室门外的凳子上，已坐满了匆匆求见的大小官员。”

    “那我们就得加快突击审讯的速度，定能有所收获！”周文彦抓紧拳头挥了挥。

    吴铭苦笑一下，指指桌面上厚厚的三沓卷宗：“从昨晚回来到你刚才进来，我一直在查阅带回来的卷宗，发现问题很多，很严重，还牵涉到了几个多年未破的人命案，但无论怎么说，这些还只是犯人的供词，都没有进一步查证，所以我们除了继续审讯、尽快拿到最新供词之外，还有很多查证工作要做。再就是，哪怕查明了暴露出来的诸多犯罪事实，也需要鲁专员点头我们才能抓捕涉案官员。”

    周文彦无奈地摇摇头：“是啊、是啊！依你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还是先审讯吧，特别是那四个游方和尚，其中两人身体强健，态度横蛮，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这两个和尚都有一身好功夫，但是他们强作镇定的外表瞒不过我，从他们眼中露出的瞬间惶恐，以及下意识的肢体动作中，我感觉这两人很不简单，也许能从他们身上打开正觉寺劫案的突破口也未可知……总之你多注意一下，我已经安排军务科的八名参谋对这两个和尚展开不间断的审讯，拿不到口供绝不能停，哪怕审个三天三夜也在所不惜。”吴铭说完站起来。

    周文彦好奇地问：“三天三夜？有这个必要吗？”

    吴铭郑重地点点头：“有必要，等会儿你去看看就明白了，这两个大和尚根本就不像是出家人，逼急了满嘴粗话，加上强壮的身体满脸的横肉，我感觉他们更像是土匪，或者是在什么地方犯下大案之后，跑到寺院隐匿的江湖狠人……当然，具体是什么身份现在还不清楚，反正有问题。”

    “好！我留意就是了，你也该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周文彦关心地笑道。

    吴铭摆摆手：“洗个澡可以，休息恐怕没时间了，刚才营门值星官来告诉我，我的几个老乡从常山毛良坞找我来了，我得向他们打听毛良坞周边土匪的情况，说不定到时候还需要他们帮忙呢。这里就靠你了，估计会有很多人找上门来求情，甚至可能有司令部的军官来求你放人，你得有个思想准备才好。”

    周文彦再次皱起眉头：“谁来都没用，在此案查清之前，除了专案调查组人员和看守官兵之外，谁也不许接近这院子！”

    “随你吧……啊，还有件事我差点儿忘记了，我已经请求唐副司令拉根电话线到这儿来，估计等会儿人就到。”

    “好！有我呢，你尽管放心吧。”

    吴铭带上军帽走出门口，到院子东侧墙角把马牵出，骑上马来到营门吓了一大跳：营门外路边两侧黑压压站着两百余人，一个个神色紧张，躁动不安。

    吴铭下马和值星官聊了几句，扔下满脸无奈的值星官骑马出营，经东武街向北走出百余米来到街口，等候在街口的张东宁看到吴铭后立刻上马，打马来到吴铭身边，并驾前行。

    张东宁告诉吴铭，三当家李琨他们已经到了，安排在钟老板的厂子里休息等候，接着汇报毛良坞之行的经过和两位吕大当家的诸多决定。

    两人边说边谈，很快出北门进入马军大营东南面的五金厂，老板钟长卿正领着李琨等人参观擦拭一新的机器，数十个工人散布在厂房内外，忙忙碌碌，凹凸不平的宽阔院子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原本到处散落的半成品和边角料，已经收进厂房廊檐下的一排木箱里。

    钟长卿和李琨很快迎出，一同走到办公室门前的大树下，几个工人急忙搬来矮凳给大家泡茶。

    吴铭望向跟在李琨身边的两名年约十七八岁的精壮小伙子问道：“这两位是哪家头人的孩子？”

    李琨笑道：“是你那结拜大哥的子侄，都姓雷，凤凰村年轻一辈中的好猎手，这回雷鹏穿身新军装回去，骑着大马背支长枪还不行，腰间还挂着支新崭崭的驳壳枪，风光得不得了……各山各寨的畲族小伙子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最后雷琪老哥一高兴，就把这两个子侄给你送来了，托我告诉你说，他这两个子侄没什么本事，只是翻山越岭比猴子快一点儿，枪法比他差一点儿，哈哈！”

    吴铭不由乐了，随即转头看了看，问道：“雷鹏呢？”

    “这小子没经过你同意把人带来，怕你骂他，躲回军营里去了。”老六说完哈哈大笑，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吴铭说声那就留下吧，然后转向李琨：“三哥在这儿多住几天，我已经托司令部军需科长古大哥到上海买照相机了，估计还有五六天时间就能赶回来，这几天得麻烦钟老板帮你忙，先到闹市区看看，尽快盘下两套当街的铺子，有了落脚的地方，再考虑买城西北小码头的事。”

    “不麻烦、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自家兄弟不用说见外的话。”钟老板客气地笑道。

    李琨羡慕地指指周边宽阔的厂房和仓库：“今天在钟老哥这里总算是开眼界了，打造的很多东西都是我们那片地方没有的，做工好价钱还便宜，运回去肯定不愁销路，看来这生意有得做。”

    钟长卿自豪地回答：“这点儿东西算什么？等新机器买回来，才是放手大干的时候，到时老弟再来，说不定我能偷偷给你造支枪试试。”

    众人欢快地笑了起来，吴铭也不在意，他有求于钟长卿的地方还很多，首先是即将动工的军械所，需要钟长卿帮他招人，接下来还需要钟长卿为毛良坞培训百余个能开动机床学会铸造的技术工人，相互借重的日子长着呢。

    大家说了会儿话，吴铭看到李琨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三哥有事？”

    李琨犹豫一下：“还记得招贤镇北码头的朱三老爷吧？”

    “虽然没见过，但记得这人，怎么了？他不愿把码头卖给我们？”吴铭问道。

    李琨摆摆手：“码头卖给我们了，现在正按你留下的施工图纸扩建……是另一件事，朱三老爷的小儿子被抓到衢州了，说是和正觉寺的大案有牵连，朱三老爷急得不行，前前后后花了两千大洋，还是没能把儿子弄回去，听说我要来衢州，就急巴巴找上我了，拿出卖地和卖给我们码头的八百大洋求我帮忙，我哪里敢答应？只好说帮他问问。”

    吴铭不动声色地问道：“他儿子叫什么名字？”

    “叫朱文华，他说今年刚满二十岁，唉！估计从小被朱三老爷一家子给宠坏了，文不成武不就的，整天吊儿郎当游手好闲，还和陈善人家的护院头子混在一起，十天半个月不归家是常有的事情，可怜朱三老爷，两辈子勤俭持家，好不容易积攒下点儿产业，也快被这败家子耗光了。”

    李琨连连摇头，边上老六几个也替朱三老爷唏嘘不已。

    吴铭点点头：“也许你们还不知道，这件案子移交给我们警备司令部了，我被司令点名负责这件案子的复查和侦缉工作。”

    钟长卿咧嘴一笑：“看看，我说是吧？整个衢州城都传遍了，今天的报纸都登了，吴老弟和周副参谋长负责经办，还留下来举报地址和电话，这个大消息的下面，就是马军大营建设工程的招标通告，今早我一到北门街最大的庆丰茶楼，哟呵！热闹啊！谈论的全是案子和工程招标的事，几乎所有人都说，这回有鲁专员和方司令挂帅，有吴老弟这样的悍将领衔调查，迟早能将此大案弄得水落石出，几十个老伙计还追着我问，能不能在军营工程里面分一杯羹，哈哈！”

    众人钦佩地望着吴铭，吴铭摆摆手站起来，把购买五十吨钢筋的生意交给钟长卿作为答谢，然后带着李琨等人返回军营，洗个澡立刻和李琨几个闭门密商。

    一个小时后，还没来得及逛一圈衢州城的老六兴奋不已，带上吴铭交给的“联合多年来备受周边土匪欺凌的畲族弟兄、全力探查毛良坞周边匪情”的重任，风风火火地返回毛良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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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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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荒芜的军营中用过午饭小睡一会儿，吴铭把手下几个弟兄全部找来，把训练任务通通交给张东宁负责，雷鹏暂时担任传令兵，新来的两个畲族小伙雷飚和雷岩，直接被吴铭扔进重点培养的一班。

    离开军营之前，吴铭特意去和自己的花斑马相处了半小时，正在远处草丛中孤独徜徉的花斑马远远见到吴铭，立刻长嘶一声快速跑来，一人一马很快相互依偎亲热不已，看得两百余弟兄窃窃私语引以为奇。

    经过精心喂养的花斑马如今大为变样，尽管脑袋上的道道疤痕无法消去，但整个脑袋棱角呈现颇有气度，栗色的眼睛颜色变得更深，晶莹明澈炯炯有神，布满身上的点点黑斑日渐清晰，原本随处可见的癞疤早已消失，深灰色的皮毛焕发健康的光泽，骨架增大肌肉渐现，未满两岁就拥有不次于其他成年战马的体态。

    花斑马将吴铭亲手喂它的半木桶精料全部吃完，分别时还要跟着走，被吴铭呵斥几声后，便久久站在原地目送主人，弄得吴铭心里没来由涌起丝丝不舍。

    策马并行在吴铭身边的吕魁元则是满脸的春风得意，一身军装将他近一米八的强壮身躯衬托得格外英武，左右腰间各挂一支驳壳枪，下巴高高扬起，对自己又能回到亦师亦友的吴铭身边倍感兴奋。

    吴铭回到临时监狱的值班室没多久，唐副司令的电话就到了，吴铭接过周文彦递来的话筒大声问好，接着默默倾听，频频答允，却没有说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周文彦等吴铭放下话筒便问道：“又是讲情的吧？”

    “是啊，唐副司令诉苦说家里坐满了求情的人，他都不敢离开军营回家了。”吴铭坐下点燃支烟：“审讯结果怎么样？”

    周文彦指向桌面：“大部分犯人的审讯结果都出来了，我仔细核对了你分开摆放的三沓文件，发现你用铅笔标注的七十五人几乎都是被冤枉的，至少其中大部分是被衢县和常山两县警察局有意识地误抓错抓，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借机敲诈勒索！”

    吴铭点点头：“既然这样，把这些经过对比的审讯记录全部存档，然后你我在审讯结论上签字，放这些倒霉蛋回家去吧……这么多人挤在这地方，对案子侦破毫无帮助不说，我们还得花钱养着他们，还不能让任何一个死在这里，否则就是大麻烦。”

    “就这么轻松放过那些敲诈勒索收黑钱的混蛋官员啊？我粗粗合计了一下，这七十几个无辜者被迫交上去的钱，绝不低于三万块大洋啊！”正直的周文彦非常的不甘和愤怒。

    吴铭解释道：“俊芳兄，你也知道如今的官场是怎么回事，有道是法不责众，哪怕我们逐一追究每个敲诈勒索贪污受贿者的责任，顶多也就是逼得他们上缴非法所得。不过，我也不打算这么轻松地放过他们，只需你我一起动点儿脑筋，保管能让他们心惊胆跳惶惶不安，那些混蛋警察收下多少，就得乖乖地给我们吐出多少，甚至还会更多！”

    周文彦双眼一亮：“你有好办法了？”

    “附耳过来！”

    吴铭故作神秘，没想到周文彦还真喜欢这套，立即站起来，隔着桌面把脑袋凑过去。吴铭在他耳边一阵低语，周文彦连连点头，最后惊喜地连声叫好。

    下午五点，通过再三确认，七十五名嫌疑犯被证明与此案无关，也没有牵涉到任何犯罪行为，统统被吴铭和周文彦提出牢房，集中到大操场边沿的大树下，他们的百余名家人也被请进大营，为自己的亲属签字作保。

    周文彦代表专案组发表了诚挚而伤感的讲话，不但破天荒地向七十五名无辜者和他们的家人诚恳道歉，还痛陈衢州官场积弊，以及部分官员及警察的丑恶行为，最后表示：所有无辜者和家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将冤情向铁面无私、两袖清风的鲁专员反应。

    获释人员排队在盖上保安司令部大印的无罪释放证明上签了字，怀着无比感激的心情离开军营，一时间，保安部队公正、周副参谋长仁义、鲁专员是鲁青天的呼声此起彼伏，面对淳朴百姓千恩万谢的周文彦，满脸红光，异常感动，等他送走最后一个无辜者，回头想对吴铭说出心中感慨的时候，却发现吴铭已经没了踪影。

    周文彦急忙返回临时监狱，一进值班室就看到个痛哭流涕、肮脏不堪的年轻犯人跪在办公桌前方，吴铭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倾听年轻犯人悔痛万分的陈述。

    见到这样的情景，周文彦只好进去，看到犯人一个劲儿地说，吴铭却没有半点记录供词的意思，周文彦顿感蹊跷，想了想坐在吴铭身边默默看着。

    过了十几分钟，吴铭突然冷冷问道：“朱文华，你刚才说案发当晚你不在江北的正觉寺，也不在陈大善人家里，而是和你们老大彭瑞安一起在招贤镇妓院里喝花酒，那么我问你，彭瑞安如今在什么地方？”

    朱文华擦去眼泪：“不知道啊！当时是下半夜，小的喝多了，睡得死死的，突然听到不停的惊叫声，小的以为窑子着火了，爬起来跟那婊子跑到阳台，看到所有人都指着北边大喊大叫，才知道是北岸的正觉寺起火了，当时小的吓坏了，就去找老大问怎么办？谁知道老大也慌神了，说此处不能久留要跑，小的拉住他还被他踢了一脚，他似乎很害怕，也很着急，对我说赶紧回家老实待着，然后就溜没影了啊！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直到我被抓也没见过！”

    “说吧！彭瑞安是哪里人？”吴铭大声问。

    “皖南祁门县人，小的也是听其他几个弟兄说的，听口音，他确实是皖南口音，都说他是皖南岳王拳门的高手，招贤镇人都认识他，其他几个弟兄私下传言说他几年前在上海住过一阵子，像是做了什么大事，得罪了上海滩的哪个老大，这才流落到我们这地方当护院教头，其他小的就不知道了！”朱文华从进来就没有再挨过打，所以说了这么久身体慢慢就不发抖了，说完还偷偷抬头看了吴铭一眼。

    吴铭再问：“你会不会写字？”

    “会会！小的读过六年书。”朱文华连忙回答。

    吴铭不再询问，朝门外喊一声：“魁元，带这小子去洗个澡，然后给他弄点儿吃的，完了带到第二间腾空的屋子里面，找几张纸一支笔，让他把从认识彭瑞安开始，到被抓进来的全过程写出来，要是觉得他不老实你就抽他。”

    “是！”

    吕魁元兴奋不已，一把抓住朱文华的衣领把人拎了出去。

    周文彦看过朱文华的两份口供，知道彭瑞安是被劫匪杀死的招贤镇陈大善人高薪请来的护院教头，刚才再听吴铭的审问，立刻联想到彭瑞安与劫匪内外勾结的可能：“这么说，你怀疑彭瑞安？”

    吴铭点点头：“是啊！这个案发后突然消失的彭瑞安是个关键线索，只是要进一步调查太困难了，要是对三十几个重大嫌疑者逐一展开全面调查的话，必然要派人到每个嫌疑犯的原籍查证，如此一来不但人手不够，而且鲁专员下拨的两千元办案经费也只是杯水车薪啊！”

    周文彦长叹一声：“以前都以为警察办案像书里和戏台上说的那样简单，现在亲自办案了，才知道其中的艰难。”

    吴铭笑道：“叹息可不是你的风格。”

    周文彦摇头一笑：“别说什么风格了，我是什么料我自己清楚得很，要不是有你撑着，我可要抓瞎了。说吧，下去怎么办？”

    “调查范围已经大大缩小了，但是调查难度和工作量却成倍增加，如今我最担心的不是调查工作的开展问题，而是来自衢州官场的阻力，别的不说，就说我们的顶头上司唐副司令，连他都顶不住来自衢州官员和亲朋故旧的压力，不得不打来电话让我们关照一二，你说事情有多复杂？”吴铭说完连连摇头。

    周文彦也无可奈何：“是啊！要是我们查实了手头这些供状，将材料汇总到鲁专员那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脑袋落地！”

    吴铭突然问道：“俊芳兄，你说，省里如今是个什么态度？”

    周文彦一愣，立即明白吴铭的意思：“估计省里那帮老大已经知道了，但是不管谁出面，都必须要面对鲁专员，绕不过去的，可是以鲁专员的中央立法院和隐秘的军委会背景，在没摸清鲁专员意图之前，恐怕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很可能要闹到南京去。”

    吴铭点点头，心想你这家伙不要说别人，你自己恐怕早已向中央党部报告了。

    周文彦见吴铭若有所思不说话，只好低声说道：“别看你我兄弟是此案主办，要是和上面那些人比起来，都是虾兵蟹将，面对越来越复杂的局面，你我都无法放开手脚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

    吴铭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等撬开那两个和尚和另外几个重大嫌疑者的嘴巴之后，我们一起去向司令汇报，然后到正觉寺和招贤镇去实地勘察走访，行署和两县警局抽调的人不都赶到案发地了吗？找他们去，听听他们的意见，然后再回来，一起向司令和鲁专员汇报，按上级指示办。”

    “也只能这样了。”

    周文彦看看渐渐暗下来的室外：“天快黑了，你先去吃饭吧，我守着，等你回来了我再走，吃完饭我再回来。”

    “也好！”

    吴铭出去和吕魁元打个招呼，走出小院直接前往方佑淳家里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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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机会来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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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府的晚餐刚刚准备好，吴铭和问个不停的方稚淳说了会儿话，便毫不客气地坐到餐桌旁，等方佑淳夫妇都坐下后端碗就吃。

    方佑淳也不多话，匆匆吃完饭便和吴铭躲进书房里关上门。

    吴铭从兜里拿出一份罗列十二名官员的名单，将犯人供出的每个官员的职务、背景、涉及的案件、敲诈勒索和收受贿赂的数额详细告诉方佑淳。

    方佑淳沉思良久：“两个小时前鲁专员给我打来电话询问案情进展，最后和气地对我说，明天就能将第四季度和之前拖欠的军费转入我们司令部账上，虽然他没有对调查做出任何硬性指示，但我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才给你去电话的。”

    “这份名单涉及的两位县长、三个正副警察局长、七个科长，都是衢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四个家族开枝散叶根深蒂固，说是地方豪强也不为过，今天已经有不少人找到我求情了，所以我不得不慎重对待，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吴铭笑道：“先前我就估计到了，大哥你把名单交给鲁专员并简要陈述案情之后，估计他会对你心存感激，予以充分信任，到时候保谁收拾谁，他定会做出明确的指示。从目前的调查进度看来，我这边一个月内结案的难度不大，顶多拉出两个连来，进山剿匪走一圈放上几枪，鲁专员的行署那边自然会大肆宣传的。”

    “到了眼前这一步，可以说已经达到了鲁专员想要达到的目的，此案基本算是结束了，至于之前那些对我们挑鼻子竖眼睛的文官，只要是鲁专员想收拾的，我们就不要放过他们，定要把他们榨出油来，好好弥补我们军队建设的资金，至于最后的结果嘛，很可能是个大快人心皆大欢喜的结局。”

    方佑淳凝望吴铭的眼睛，良久幽幽一叹：“小弟，大哥遇到你，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啊！”

    “大哥，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也知道我在这世上孤零零一个人，要不是遇见你和嫂子，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里，会干些什么？”吴铭真诚地说道。

    方佑淳站起来，拍拍吴铭的肩膀：“废话不说了，你做得很好，仅是牵扯出来的几个陈年大案，只要查证，就能带来巨大的功绩，连升三级也不为过！我现在就到鲁专员家里去，等回来之后一切就会明白的，不过你得悠着点儿，别把那些人逼得太狠，暗中通融的那些事要做得隐秘些，屁股要擦干净。”

    吴铭不由乐了：“放心吧，我的吃相一向不难看。”

    方佑淳禁不住开怀大笑，给了吴铭一拳，大步离去。

    吴铭捡起军帽戴上，整理一下仪容也准备离开，刚走到正堂，仪态万千的方稚淳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没等吴铭走近就上前两步，把一大包酥饼、糕点硬塞进吴铭怀里，红着脸跑回里屋去了。

    ######

    当天晚上，方佑淳没有再与吴铭联系，吴铭也不着急，和周文彦一起整理审讯记录，将人犯供出的其他案件单列出来，吩咐几个累得满脸焦黄的军务科参谋继续审讯那两个冥顽不灵的和尚。

    凌晨五点刚过，负责连续审讯的军务参谋杨祖珍少校跑进值班室，一把拉起睡在长椅上的吴铭：“吴老弟，高个子和尚招了！”

    吴铭睁开惺忪的眼睛，随即想起什么连忙站起：“招了？这么快？”

    “还快啊？都两天两夜了，不过你教的法子很管用，不让他睡觉，一睡就使劲扇他耳光，他发怒就用蜡烛烧他脚板，装死就用辣椒水泼，连续干下来我们都快发疯了，他再横也顶不住啊！”杨祖珍刻薄的脸上笑得满是皱纹。

    “走！一起审。”

    吴铭军帽都不戴就和杨祖珍赶往审讯室。

    三小时后，审讯结果终于出来了，令所有参与审讯的军人极为震惊，这两个游方和尚中的一个是中原大战期间震惊全国的“徐州大劫案”的幕后主凶，名叫胡相邦，真实身份是原西北军独立第七旅上校团长，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十二期肄业生；另一个到现在仍不开口的死硬和尚身份更令人震惊，他名字叫利源晋三，与胡相邦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时期的同窗，来到中国已经八年之久。

    当下吴铭不敢怠慢，拉上迷迷糊糊的周文彦，匆匆赶往司令部办公室。

    方佑淳听完汇报大惊失色，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鲁忠修那里，放下电话就命令吴铭和周文彦务必严格保密，并下达立刻召见所有审讯人员强调保密纪律的命令，最后命令吴铭带上一个警卫排，押送已招供的胡相邦，火速赶往正觉寺搜查证据。

    黄昏时分，吴铭带着浑身尘土和汗水回到方佑淳的办公室，发现专员鲁忠修和一位年约四十身材瘦小的陌生官员也在座。

    三人看到吴铭都是满脸的欣赏，听完吴铭简明扼要的汇报，再查看从崭新公文包中拿出来的诸多信件、地图、军用指南针等证物，脸色又变得异常凝重。

    方佑淳向吴铭介绍道：“这位是军委会特派员赵翰章科长，从现在开始，此案连同两名人犯交由赵科长接管，你和调查组所有成员，以及参与此案的所有官兵，必须牢牢记住保密条例。”

    “是！”

    吴铭大声回答，心想我还求之不得呢，这年头只要惹上日本人，以国民政府那批软骨头官员的尿性，注定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何况这一突发情况的出现，远远地超出他的权限范围，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中尉副官有资格管的。

    一直不动声色的赵翰章和蔼笑道：“吴副官，这次你为党国立下大功了，我们暂时撇开这个利源晋三，只说那个胡相邦，此人在蒋委员长指挥的中原讨逆期间，趁我军主力离开徐州北上作战之机，纠集隐藏在徐州的西北叛军和流氓恶霸数百人，纵火烧毁我军需仓库和多处民宅，杀死我军将士和支持我军的徐州士绅百余人，劫走大量军资、钱财和珍贵的药品器械，战后，我中央军委会要将其缉拿法办，但调查结果显示，此人已死于此后的洛阳之战，没想到此人竟摇身一变成了和尚，还勾结外敌隐匿在四省通衢的咽喉要害之地。吴副官，现在你知道你立下的功绩有多大了吧？”

    吴铭连忙立正敬礼：“谢谢赵科长的鼓励！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在鲁专员和方司令英明领导下，联合调查组全体同仁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尽到一个军人的义务，不敢贪功！”

    “哦？哈哈……”

    赵科长非常开心，鲁忠修和方佑淳也笑了起来，对吴铭这个诚实能干却又知道进退的下属非常满意。

    方佑淳低声询问赵翰章和鲁忠修几句，转向吴铭，关切地吩咐：“这些证据留在这儿，你现在就去和赵科长派来的几位同志做好交接，完了赶紧回去睡一觉，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是！”

    吴铭敬了个礼，再向鲁忠修和赵翰章敬礼，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去。

    方佑淳三人重新坐下，鲁忠修笑了笑率先说道：“从目前获得的结果看，正觉寺劫案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重大，虽然九人遇害，被劫走约为两万元的现金和一批古董字画，两万三千多亩寺院田产等契约也付之一炬，但与胡相邦和利源晋三的归案相比，已经算不得什么了……以吴副官他们的敬业和能力，估计再有十天时间就能顺利结案，我也就了却一桩心事了，可喜可贺啊！”

    方佑淳点点头表示同意，赵翰章摘下眼镜，掏出手绢，一边擦一边感慨：“是啊！可以说，胡相邦一案的发现是个意外之喜，但这个意外之喜正如刚才吴副官所说的一样，是鲁兄和方老弟英明领导的结果！估计蒋委员长接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的，军委会的嘉奖也会很快下来！对了，吴副官是不是党员啊？”

    “还不是，但前一段时间他问过我申请入党的程序问题。”方佑淳撒了个谎，实际情况是他劝吴铭入党，吴铭却不屑一顾。

    赵翰章哪里知道是这样的情况，频频点头，不断地夸奖吴铭有追求有立场，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鲁忠修也非常高兴，建议方佑淳一定要把吴铭这样的优秀青年当成重点对象来对待，多给他加些担子，磨练磨练就能成才。方佑淳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吴铭的臭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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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机会来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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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铭赶到临时监狱完成犯人与相关案件卷宗的交接，在周文彦关心的催促下骑上马，带上吕魁元返回城北大营，草草用过晚餐，洗了个澡就钻到床上补觉。

    次日上午，盖着行署和保安司令部大印的逮捕令送到吴铭手里，吴铭立刻召集警卫连官兵训话，将一百五十名官兵分成十组，宣布由周文彦副参谋长担任此次行动的总指挥，行署抽调来的十四个科长、科员和十名从两县紧急抽调的年轻警察担任各小组行动组长，立刻分赴城区和常山、江山两县，对涉案官员实施抓捕和抄家。

    吴铭留守临时监狱值班室，说是清理所有供词书写重要报告，实际上是觉得被行署盯上的抄家行动不会有什么油水，吴铭从此案中得到的利益，已经远远大于所有人的估计，除了名声外，还有钟长卿这个帮吴铭收黑钱的得力助手，如今整个衢州城，谁不知道钟长卿是吴铭的好兄弟兼生意合伙人？

    不得不说，周文彦是个非常尽职尽责且勤奋的人，不但有坚定得连吴铭都深感佩服的政治立场，而且勤于学习善于总结，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做得有模有样，如果此人背后没有徐恩曾和陈立夫的关系，没有对三民主义的死忠，恐怕吴铭早就和他斩鸡头拜把子了。

    基于对未来的预期，吴铭非常重视自己和周文彦的关系，吴铭预感到此案结束之后，同样应该获得嘉奖的周文彦很可能要高升，不是到省党部担任重要职务，就是被调回中央党部供职，不管周文彦今后在哪里，对吴铭来说都是个难得的助益。

    至下午五点，四十三名大大小小涉案官员陆续被带回临时监狱，只剩下赶赴江山县的三个行动小组没有回来。

    吴铭听完汇报，再亲自观察一圈，便发现问题最大的衢县副县长郭敬宗、行署老民政科长陈炎等四名官员没有出现。

    满怀疑惑的吴铭回到值班室，瘦瘦高高的行署法制委员陆雨峰就来到吴铭面前，客气地将一纸手令递给吴铭。

    吴铭看完短短的两句话和后面鲁忠修的亲笔签名，很爽快地表态支持，客气几句便将手令还回去，然后找到正在安排审讯工作的周文彦一阵低语，说完也不管周文彦如何恼火，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带着吕魁元骑马离开临时监狱。

    “小弟——”

    马致斋远远向吴铭招手，看样子似乎有事，如今马致斋、陈骞和副官李谦都和司令方佑淳一样，把亲热地把吴铭叫做小弟。

    吴铭转过马头，很快来到马致斋身边下马：“马大哥这么清闲？不是说要组织教导队和新兵连野外拉练吗？怎么还在这儿？”

    “去去去，新兵拉练用得着我这个参谋长吗？有陈骞去跟着就行了，走吧！司令设家宴款待贵客，你我有幸列席，说起来我还沾了你的光呢。”马致斋示意自己的副官去帮吴铭牵马。

    吴铭走出两步便问：“贵客？司令可是从不在自己家里招待外人的，谁这么大面子啊？”

    “比利时人艾友德和他的年轻助手，刚到衢州，我亲自去码头接回来的。你不是打算向艾友德的洋行买机器吗？来得正合适，不用去上海找他了。”马致斋说道。

    进入方佑淳家的正堂，吴铭发现除了两个洋人之外，副司令唐云涛也赫然在座。方佑淳高兴地给双方介绍，彼此热情见礼分别坐下。

    唐云涛示意吴铭坐在自己身边，凑近吴铭低声致谢：“多谢吴老弟了，要不是你帮老哥大忙，放了我那几个倒霉的亲戚，恐怕老哥我现在都不敢回家啊！”

    吴铭连忙说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而且那几人并没有涉及什么大事，都是一小撮人犯相互攀咬的结果，属下哪里会采信那些不实之词？最后连他们几个的案子都没立，当不得唐司令如此郑重。”

    唐云涛听完，哪儿还不知道吴铭顺手帮他那几个当官的亲戚抹掉了污迹，当下紧紧抓住吴铭的手用力摇几下，感激一笑便不再提这事，心想吴铭这年轻人真是不简单啊，以后再慢慢回报他这份人情吧，可惜了，他不是自己的心腹啊！

    酒宴开始，众人谦逊地先后落座，教会学校毕业的方佑淳非常得体地简单致辞，接下来满脸整齐大胡子的艾友德风度翩翩地站起，用好得不能再好的中国官话热情答谢，还熟练地引用了几个成语，听得唐云涛的胖脸上满是惊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直率的方佑淳谈起一年前购买的那些机床和原材料，显得颇为感慨和痛心。

    艾友德非常理解方佑淳的感受，真诚地表示三名技艺高超的技师明天就到，根据方佑淳之前的信中所言，三个技师带来了足够的配件和全套修理工具。

    艾友德的年轻助手叫赛扬。塞勒芒斯，年约二十六七岁，身高约在一米七五左右，蓄着整齐的中长黑发，没留胡子，长得英俊还带点儿书卷气，但他的汉语水平非常糟糕，因此他也不多说话。

    赛扬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吴铭非常感兴趣，酒宴结束后，便尝试用法语和吴铭沟通。

    听到吴铭用熟练的美式英语解释自己只懂英语，赛扬听了兴奋不已，立刻飙出一口纯正的牛津英语和吴铭亲切交谈，还非常自豪地告诉吴铭，他毕业于牛津大学物理专业，最后在柏林工业大学获得机械工程学硕士学位，来到中国已经两年了，在公司从事机械产品推广和技术培训方面的工作。

    吴铭趁机询问欧洲木工加工设备在中国有没有销售？赛扬听了顿时精神大振，放言说全世界最好的木工加工设备在欧洲，而欧洲最好的在德国和比利时，然后询问吴铭想生产什么样的木器？

    “枪托和手榴弹握柄。”吴铭盯着赛扬的脸。

    谁知赛扬不但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更加兴奋：“哦！那再简单不过了，只需两台配备中速电机的普通木工车床和钻床，就能高质量地生产你所需要的这些东西，我建议你搭配使用德国最新型号的多功能锯床，那将使你的生产效率提高十倍！”

    “考虑到中国目前糟糕的电力供应状况，我建议你再买一台安特卫普造船厂生产的小型蒸汽发电机，以保证拥有充足的动力供应，当然，具体事务还需要根据你的具体要求来办，你可以看看接下来我们对几台机器进行维修的全过程，相信你将会从中看到我们优秀的专业水平和严谨的职业精神。”

    吴铭傻眼了，没想到这个老外那么好说话，想了想干脆和盘托出：“我还想买月产五百支手枪的全套手枪生产线、一条月产两百万发毛瑟步枪弹生产线、一条月产五十万发点四五英寸柯尔特自动手枪子弹生产线、一个能满足以上两种子弹生产的化工厂，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赛扬满脸惊愕，略微沉思很快又滔滔不绝地介绍，嘴里源源不断地报出德国莱茵工业公司、瑞士索罗通机械公司和比利时工业公司生产的各种型号机床及设备，最后问吴铭能否筹集到不低于八十万元的总投资？

    这回不但吴铭愣住了，坐在另一边低声交谈的其他人也傻眼了，全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吴老弟他、他从哪里学来的洋话？”唐云涛转向方佑淳。

    方佑淳颇为无奈地笑道：“我也不知道，他自己说是小时流浪期间跟美国传教士学的。”

    艾友德更为惊讶：“我们尊敬的中尉先生如今担任什么职务？”

    方佑淳含笑回答：“他目前担任我们司令部机要副官，不过我同时委任他为军队修械所的负责人，全权负责我军修械所的建设和业务管理。他知识面不错，听说他正在和衢州本地最大的一家五金厂的厂主合作，准备购买一批机械加工设备扩大生产。”

    艾友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望向吴铭时，一双湛蓝的眼睛露出了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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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名利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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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金秋十月即将过去，距离轰动全省的“正觉寺劫案”成功告破已过去十天，新任专员鲁忠修威名大振好评如潮，保安司令方佑淳获得中央和省府两级通报嘉奖，联合调查组的每一个成员均官升一级，一切果真如之前吴铭所预测的那样。

    勤勤恳恳成绩斐然的专案主办周文彦，获得中央党部、浙江省党部和衢州行署党部的三重通报表彰，并顺利晋升上校。

    能力出众英勇果敢的行动负责人吴铭更为风光，省地两级的嘉奖一个不少，军衔也从中尉跃升少校。

    在鲁专员和行署各部门官员的亲切关怀下，衢州行署做出了确保保安部队军饷的承诺，并一次性拨给吴铭的军械所十万元建设专项款，虽然这笔钱被方司令和唐副司令以成立直属通信连为由截去一半，但是从“正觉寺劫案”中前前后后受贿高达七万多元的吴铭对此毫无意见。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吴铭原本想借此机会率领麾下守备连弟兄进山转一圈涨涨经验值的计划没能实现，调查进入实质阶段便抢过权力的行署官员们一致认为，实在没有必要再劳民伤财去剿匪，完了把五个恶霸和三个民愤极大的科级官员推出去枪决，行署宣传部门立刻高呼“胜利结束”，接着就是万众欢呼，皆大欢喜。

    城北军营的营造，在两家衢州营造商和一家龙游建筑商的努力下进度惊人。

    由吴铭设计的军营大门已经巍然耸立，这座由石条和钢筋水泥建成的大门看起来不算高，但非常别致美观，一条九米宽、两旁装饰绿化带的水泥路面从大门中间向内外延伸，将大门衬托得庄重大气雄浑厚实，每天都惹来众多衢州民众的参观和惊叹。

    大营内的营房和办公楼还只是处于地基施工阶段，但军营大门内侧东西相对的军械所和被服厂已初具规模，吴铭几乎全身心扑在军事训练和军营建设上，每天半天时间跟随所有官兵一起摸爬滚打，剩下的半天和晚上不是与建筑商们在一起讨论施工方案，就是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奋笔疾书。

    半个多月接触下来，衢州商会副会长戴老板和陈金仁等大大小小十几名老板，对吴铭的才华和带兵能力钦佩不已，又因为这些大小老板们不遗余力的传播，如今整个衢州连带附近各县都在传诵吴铭的威名，什么文武双全、什么带兵有方爱民如子等等，连同他一开始为了立威打晕个连长的恶劣性经，也都变成了诸多感人事迹的一部分。

    最后连吴铭自己听了都面红耳赤，可不管他如何谦逊，如何实事求是地纠正，就是挡不住民众火一般的热情，反而多了个谦恭礼让平易近人的好名声。

    最后吴铭无奈地把这一反常现象归咎于这年头缺少精神食粮，已经开始打主意是否和哪一家妓院合作，弄出些娱乐节目来，也许能补贴一下大手大脚带来的亏空。

    十月三十日下午，保安司令部自筹资金通过比利时洋行购买的四千支捷克vz-24型步枪和三十挺zb26轻机枪终于运回，得到参谋长马致斋提前通知的吴铭抢先一步找到两个正副司令，顺利地扛回一百五十支做工精良的崭新步枪和三挺轻机枪，子弹也运回来三万发，还把随货到来的赛扬。塞勒芒斯拉回自己的军营。

    “吴，你这是在干什么？”

    赛扬指向军营主干道东侧正在建设的宽阔训练场。

    吴铭介绍道：“你应该能看出来，六百米周长的跑道已铺设煤渣，难道你看不出这是个训练场？”

    赛扬连忙摆手：“不不！我说的是那片在建房屋的后边，那里有很多人，至少有两百个建筑工人，他们在干什么？”

    吴铭仔细观察，依然不解：“你问的是那几栋正在封顶的建筑，还是建筑后面正在浇筑的建筑？”

    “后面那个，他们在浇筑什么？”赛扬很好奇。

    吴铭干脆把他带到施工现场，一件件逐一向他介绍：“你从前方大树下的那几层台阶开始观察，前面那截跑道往回二十米，工人们正在安装铁丝网，这是军事训练的障碍之一，建成后，那片铁丝网距离地面高度约为六十厘米，长为八米宽为五米，训练时我的士兵会以最快速度从下方爬过来，接着冲刺二十米，踩着那片木桩跑到我们脚下这个地方，然后翻过这道正在浇筑的两米二高的墙壁，向前跑出一段，再顺着尚未安装的垂直绳网，爬上前方那个五米高的高架，下去之后继续征服前方现在还没有建起来的几道障碍物。”

    赛扬听完目瞪口呆地看向吴铭：“你不觉得训练难度太大了吗？以目前中**人的身体素质，你认为这么做合适吗？”

    吴铭很认真地回答：“很合适，而且我坚信，我的士兵能够征服这些看起来很困难的训练障碍，而且经过三个月至半年的严格训练之后，谁也不会觉得这些很普通的训练障碍有什么了不起。”

    “不不！吴，你必须事先做出严谨科学的论证，否则不但无法达到你所需要的效果，还可能给你的士兵带来意外的伤害。”

    赛扬有点儿紧张，他是个严谨而实际的人，否则也不会说出这番见解来。

    吴铭笑了笑：“亲爱的朋友，谢谢你的提醒，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对自己编写的训练科目进行论证，比如统计所有士兵的弹跳力和百米冲刺速度，测量士兵们全副武装负重二十公斤的行军时速和持续能力等等，我的几个助手每天都在严格认真地进行各训练项目的测试，我的士兵们也很配合，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退出，相信年底之前，我就能拿到准确科学的系列数据，并据此制定出最终标准。”

    赛扬凝视吴铭好一会儿，忍不住夸奖：“吴，不得不说，你是我到中国以来所见过的最特别的人，你有惊人的想象力和行动能力，我相信你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你肯定会成为优秀将军的。”

    吴铭摇头一笑：“别说这些了，还是说说我们之间的生意吧，这次你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赛扬看到周围实在太吵，把吴铭拉到完全是黄土的操场里面，边走边告诉吴铭：“你要求购买的柯尔特1911a1手枪和汤姆森1928a1冲锋枪都没有现货，预定也需要四十五天以上才能运抵中国，而且汤姆森冲锋枪的单价不是之前的180美元，而是195美元，这个价格不包括我们公司应收的百分之八代理费用和百分之五的关税。”

    “至于系列机床和木工加工设备，我已经通知欧洲发运，年底之前货物应该能够交到你手里……吴，你为什么不愿考虑我们比利时或者瑞士生产的mp28冲锋枪？单价要比汤姆逊冲锋枪少百分之六十。”

    吴铭沉思良久：“赛扬，我也知道mp28更加便宜，但是在总体性能上，mp28无法与汤姆逊1928a1型相比，记得上次我对你说过，四年前，我们山西省的兵工厂已经能成功仿制汤姆逊1921型冲锋枪，而且月产量达到了八百支，从我获得的资料分析，山西省仿制的汤姆逊冲锋枪，实战中的效果要比从德国进口的mp28更优秀，无论操作可靠性、射击精度、有效射程还是人机功效等方面，汤姆逊1921都远远优于mp28，唯一令人遗憾的就是价格太高。赛扬，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我也想仿造这种枪。”

    赛扬点点头：“从你要求我提供手枪生产线和子弹生产线开始，我就猜测你会有这样的打算。亲爱的吴，我不得不说，设备和原材料购进不存在太多问题，但是你考虑过没有，汤姆逊冲锋枪要求很高的加工精度，你去哪里寻找设计图纸和检测样品？又从哪儿找来优秀技工？没有这些，哪怕我为你送来所有制造设备和原材料，你也很难生产出合格的产品。”

    吴铭郑重地点点头：“我也考虑过这些因素，除了我不断地寻找中国的高级技工之外，还需要你的帮助，欧洲的经济危机越演越烈，恐怕未来三年之内，糟糕的经济状况都无法获得缓解……所以我想请你从比利时和德国帮我聘请一批高水平的技师，甚至轻武器设计师，我愿意支付三倍于欧洲平均水平的工资，并支付所有人的往返船票。”

    赛扬惊讶不已：“你确定要这么干？”

    “是的，虽然目前我的资金不够，但是相信很快就能得到改善……你来之前，一批来自德国和奥地利的商人及工程师队伍到达衢州，我已派人护送他们前往西面一百五十公里的一个小山村，那个小山村名字叫毛良坞，拥有中国品质最好最纯净的萤石矿，根据之前砻道勘察，初步证明这是个中型萤石矿区，开采和运输都相当方便，等正式的勘探报告出来，我就能弄到不低于五十万元的银行长期贷款，还能从别的地方筹集到二十万元左右的资金。”吴铭详细地说出自己拥有的条件。

    赛扬点点头：“吴，你为什么要开办兵工厂？以你的条件和丰富的知识，做什么都能赚到大笔金钱，为什么偏偏对武器生产和军火交易这么感兴趣？”

    吴铭幽幽一叹：“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我们这个国家天天都在打仗，天天被人欺负，我们的人民已经被压榨得喘不过气来，特别是从目前来看，日本军队正悄悄开往上海，我敢预言在三个月之内，日本就会在上海发动对华战争。”

    “赛扬，衢州距离上海不远，作为中**人，我必须为我的国家和民族做点儿什么，哪怕为此破产，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也要去做，你能理解吗？”

    赛扬悚然动容：“吴，我想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我明天就回去。”

    “谢谢你，我亲爱的朋友！你确认之后，给我发电报，我会按照规定把三成定金送到你手上，另外，我愿意向你个人支付百分之五的佣金，你为我聘请技术人员的所有费用，我都会双倍补偿。”吴铭笑道。

    “很乐意为你效劳，亲爱的吴！”赛扬伸出手。

    吴铭迎上紧紧一握：“还有件事，能不能搞到一套德国人生产m18型钢盔的生产线？”

    赛扬想了想：“这个很容易，整个生产最复杂的是原材料，其他诸如脚踏式冲压机、卷边机和模具等等都很简单，其余酸洗、烘干、防锈喷漆、安装内衬等工作谁都能干，我想十天之内能给你明确答复。”

    “好！明天上午我把一张中国银行的现金支票交给你，你先替我定购之前要求的两种美国武器，多出来的计入下一次结算。”

    “完全没问题，不过我有个请求。”

    “你说。”

    “能不能把方将军那个美丽的妹妹介绍给我？”

    “想都别想！那是我的女人！”

    “噢！上帝，那实在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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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时不我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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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越来越冷，天空中时不时飘下的冷雨使得衢州城内外湿漉漉的，码头上的商贩和苦力也比夏秋季节少了很多，不少老人都说今年恐怕要下大雪。

    保安司令方佑淳和副司令唐云涛刚从杭州开会回来，下船后两人都没有心情和周边熟人打招呼，匆匆骑上战马返回司令部大营，茶都没顾得上喝一口立即下达紧急命令：直属各部及七县保安团正副主官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前来报到。

    在杭州开会期间不慎扭伤腰的唐副司令身体虚弱，要回城里的家中好好歇息，方佑淳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回头便迫不及待地询问看家的参谋长马致斋：“小弟悄悄购买的那批武器到了没有？”

    “四天前的晚上运到的，不过，数量与他之前上报的严重不符。”

    马致斋如实回答，他一直替吴铭对外隐瞒军火采购的事情，吴铭也做得非常的小心和巧妙，可以说整个司令部和衢州城没人知道，但是马致斋不敢对方佑淳有所隐瞒，尽管他知道吴铭会向方佑淳汇报，但他还是先一步告知实情，以免造成方佑淳的误会。

    方佑淳一听双眉紧锁：“严重不符？运回来的具体数量是多少？”

    马致斋记性非常好，不用翻阅笔记本随口即答：

    “捷克轻机枪二十挺、捷克vz-24步枪八百支、美国汤姆逊手提机关枪一百支、美国柯尔特手枪两百支、法国产斯托克斯新型81口径迫击炮十二门、进口方钢和圆钢合计一百五十吨，还有两百五十箱弹药。”

    方佑淳听了倒抽一口凉气，良久才睁大眼睛问道：“这败家子，恐怕给他的十五万拨款一分钱不剩了，他怎么运回来的？”

    马致斋知道方佑淳为何心痛。

    鲁忠修为表彰保安部队的服从与配合，不但补齐了全年的军费拖欠，责令行署下属各部门以现金返回的形式，对强占城中保安部队的产业进行补偿，还悄悄给方佑淳个人五万“奖励”，加上周文彦的上下活动，求得省府保安处足额下拨部队扩编的武器装备和被服，因此司令部比任何时候都要富裕。

    可富裕的结果就是各方都伸手要钱，方佑淳禁不住吴铭三天两头的纠缠，只好把自己私下获得的五万元和十万元扩编结余给了吴铭，用以扩大修械所的规模。

    由于定购的大批设备没到，吴铭到手的十五万暂时不需要支付出去，而且吴铭以毛良坞煤矿和萤石矿作抵押贷款六十万已经获批，很快就能拿到钱，所以吴铭就先挪用这十五万去买枪炮了。

    马致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方佑淳不管多生气，见了即将成为妹夫的吴铭就气不起来了，所以乐呵呵地笑道：

    “当时我也吓坏了，揪住他问了好久才知道，当晚在城西北煤炭码头轮流卸货的三艘柴油机船中，有两艘是他在杭州船厂定购的，另一艘是比利时洋行找的外国船，而且这批货没有经过海关，具体怎么走私进来的，打死他也不说，估计是和比利时人勾结好了，直接从大海轮上把货卸到三艘柴油机船中，完了买通方方面面悄悄开回来的。”

    方佑淳连声痛骂：“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稍稍放松笼头，他就匪性复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敢如此妄为？我看他是嫌自己命长了，把他给我叫来！”

    “恐怕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这家伙前天又率领他的守备连出去搞野外训练了，他报告上说，是去毛良坞那片大山里进行多科目实弹训练，估计没个四五天时间他不会回来。”

    马致斋苦笑着解释，本来还想汇报另一件事，但看到方佑淳脸色不好，干错就闭上嘴把话头咽回去了，前几天吴铭再次从杭州运来一千五百人左右的鲁豫难民，利用自有的两艘船做得很隐秘，估计是高速发展的毛良坞矿山人手不够用了。

    对于吴铭的小动作，马致斋无可奈何，吴铭能力如何他很清楚，自从十一月初，衢州行署和保安司令部确定军械所为营级编制之后，吴铭只用一周时间就自行征召到三百新兵，开始了令人乍舌的高强度训练，常以营区正在建设无法使用为由，每隔几天就带队出去展开野外训练，刚开始出去来回仅是一两天，慢慢就变成了五六天，本月初的一次野外拉练时间更长，足足八天才返回大营，还抬回来七名受伤士兵，可见吴铭的训练强度有多大。

    马致斋看到方佑淳仍旧一言不发，连忙起来给方佑淳泡杯茶：

    “大哥，你别生气，小弟虽然有些任性，但他确实有真本事，而且懂科学，他手下那些兵的训练水平，远远超过了我们的直属教导队……虽然他实行的高强度训练每每导致官兵伤病频发，但是效果非常显著，其总体训练水平已经超过了我们的直属教导队，估计和正规军那些王牌差别也不大！”

    没等方佑淳开口，马致斋又说道：“还有他自行编写正在试行的《步兵训练手册》、《内务条例》和《军械保养与维修手册》，就连素来最挑剔的周副参谋长和司令部各科参谋看了，都认为这四本小册子军事造诣很高，其水平甚至超过了目前正规军使用的教材，所以我觉得，给他多点儿自主权也是好事，至少他能给我们带出一支强军来……以目前动荡的局势看，搞不好我们也得上战场啊！”

    方佑淳叹了口气：“是啊！这回到杭州开会七天，谈来谈去就两件事，一是日本人在上海不断制造事端，要求各部队进入战备状态；二是中央军在赣粤闽频频失利，共产党军队越剿越强大。”

    “刚上任的鲁涤平省长宣读完中央军委会的机要文件，全浙江各专区十几个正副司令都被吓坏了，都怕被调到江西剿共前线，更怕被调到上海周边协防与凶残的日本人干仗……最后，连保卫杭州的口号都喊出来了，唉！想起小弟那张乌鸦嘴我就担心，说不定上海一战真要到来了。”

    “大哥，听说蒋委员长又要下野？”马致斋关心地问道。

    方佑淳刚平复的心情立刻变得糟糕起来：

    “搞政治的全都是些自私自利的王八蛋！东北沦陷，上海告急，全国民众抗日呼声空前高涨，可南京政府那群官僚还在窝里斗，特别是在广州另立中央的胡汉民、古应芬、孙科那帮人，内忧外患之下不思团结救国，反而变本加厉，蓄意制造分裂，连解散国民党中央重组政权的口号都喊出来了……我发现，英国人报纸上披露广州那帮人和日本暗中勾结的消息，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马致斋也满腹忧愤，刚要说点儿什么，就看到李副官把周文彦领进来，两人连忙站起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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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时不我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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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彦来到方佑淳对面坐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调令，双手递给方佑淳，依依不舍地说道：“司令，职下刚刚接到南京方面的调令，恐怕不能再与司令和诸位同仁共事了。”

    “什么！？”

    马致斋吃了一惊，看到方佑淳满脸都是意外，连忙起身去给周文彦泡茶。

    方佑淳看完盖有中央组织部大印的调令，非常遗憾地说道：“俊芳，实在舍不得你走啊！虽然彼此共事时间不长，但你对我方佑淳、对整个浙西保安部队帮助巨大，眼下部队刚刚整编，一切尚未走上正轨，不能没有你啊！”

    周文彦非常感动，他知道从不轻易表扬人的方佑淳说出这番话多么不容易：“感谢司令的器重，可不走不行啊……中央党部的调令从来就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也舍不得大家！”

    “俊芳，吴铭知道你要走了吗？”马致斋问道。

    周文彦满脸焦急：“他哪里知道啊！谁能想到调令来得这么突然？我接到之后就去找他，可到了城北军营才知道，他早已率部去野外训练了……估计两三天内回不来，可我最迟后天必须得走，恐怕见不到他一面了，唉！”

    方佑淳知道周文彦和吴铭的关系非常好，被誉为惺惺相惜的一对年轻俊杰，此时看到周文彦焦虑不安的样子，方佑淳立即向马致斋下令：“给常山保安团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派人去找，明天天黑之前我必须要见到吴铭！”

    “是。”

    ######

    毛良坞以北十八公里，凤凰山西麓。

    时近中午，细雨初霁，漫山遍野的白雾逐渐飘散，完成十公里山区负重越野的四百五十余名官兵络绎返回，在声声口令和回荡山谷的哨声中，一队队全身湿透的官兵冲向前方高地，解下步枪，匍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向前方山崖下距离百米的预设标靶展开射击。

    “起立！检查枪膛……立正！枪上肩，目标临时营地，齐步——走！”

    打完十发子弹的士兵在长官的命令声中结束训练，又一批气喘吁吁的士兵冲上高地，匍匐射击，密集的枪声在延绵群山中久久回荡。

    完成射击的连排逐渐返回山下营地，毛良坞民团的两百青壮已经在小溪边架起十几口大锅，数日来打到的黄羊野鹿已经在大锅里沸腾。

    同样是浑身泥泞的吴铭站在营地边沿的巨石上，用望远镜细细观察东北方山坳处缓慢抬下的两副担架，吩咐身后的中尉参谋张东宁做好救治准备。

    随着各连主官的汇报，二十一个排共四个科目的训练成绩统计出来，吴铭听完非常满意，当即对四个代理连长大声夸奖：

    “有进步，与上一期训练成绩几乎一致，考虑到天气和地形等不利因素，这次考核难度更大，所以取得这样好的成绩非常不容易，说明大家都有了显著进步，而且充分证明，我们的训练计划是科学的，合理的！”

    四个连长终于松了口气，吴铭见状立刻提出警告：“别高兴得太早了，下午抢占高地的对抗考核才是见真功的时候，大家立刻回去查看各部，命令弟兄们立刻换上干衣服，吃完饭都要好好休息，谁落到最后一名，谁就自己带队跑回衢州！”

    “是！”

    四个连长跑步离去，吴铭收起望远镜跳下巨石，张东宁来到吴铭身边低声说道：“受伤弟兄达到十六人了，好在最重的只是小腿折断，否则回去又要挨骂了。”

    吴铭扔下句“他们懂个屁”，就迎上前方一同走来的吕正贤、吕正德和雷琪三个民团首领。

    吕正德指指四周连声叹气：“从来没见过谁练兵练得这么狠的，你小子是不是太心急了？”

    吴铭边走边回答：“不急不行啊！局势已经非常紧张，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再不抓紧时间练成一支队伍，到时恐怕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更别说什么步步高升了。”

    “老弟，你那三个侄子干得怎么样？”

    雷琪笑嘻嘻地询问吴铭，自从获得吴铭赠送的三十支半新旧的三八式步枪和五千发子弹，他在方圆百里畲族人的心目中声誉高涨，老族长已经露出由他接任下一任族长的意思了，所以豪气倍增的雷琪可没有吕家兄弟那么多担忧，按照他的看法，吴铭的兵排着队在平地跑跑可以，说到跑山路和打枪，大半入不了他的法眼。

    吴铭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个结拜大哥心里想什么，也没心思和他计较，但对这位老哥送给自己的三位子侄雷鹏、雷飚、雷岩三人非常满意：“他们三个除了文化学习不行之外，其他方面都不错，我已经把他们调进直属队了……不过我也告诉他们，要是三个月后还不认识一千个字，我就把他们赶出直属队。”

    雷琪有点着急了：“这不行，谁不知道直属队三十多个好手全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雷鹏他们不在你身边跟着学怎么行？不识字怎么了？大城市里识字的多了，他们能翻山越岭追野猪吗？能打下飞在山崖上的老鹰吗？识字有个屁用！”

    众人哄然大笑，吴铭摇摇头走到前面去，不和雷琪这粗人一般见识，要是跟他说理，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通。

    没走到临时搭建的木桌旁，急促的马蹄声从南面传来，众人放眼望去，看到两匹马已经越过山包进入视线。

    吴铭拿出望远镜，看清来人分别是毛良坞民团小队长和身穿保安部队军装的汉子，立刻知道衢州那边恐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走到吕正贤身边低声问道：“我带回来的武器弹药藏好了没有？”

    “放心吧，两百支捷克步枪、十挺轻机枪连同一百箱弹药，都放进龙脊山下面的岩洞里，还依你的吩咐搬进去几十筐木炭和一百担石灰，洞口一封放十年都不会受潮，要不等你下山我领你看看去？”吕正贤笑道。

    “恐怕没时间了，以后再看吧，小河东面的厂房要抓紧时间建设，东北山脚那片树林要尽快清理干净，两条溪流交汇口的岩石不要动，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联系洋人，争取早日把小水电站建起来，有了电什么都好办了。”吴铭低声叮嘱。

    吕正贤点点头：“放心吧，如今人手充足，干什么都快。”

    不一会儿两匹马跑到营地，马上的保安团团副跑到吴铭面前大声通报：“吴副官，司令部紧急命令，限你天黑之前必须赶回司令部报道，有急务！”

    吴铭热情地拉上满头大汗的团副，一同坐到简陋的木板餐桌前享用香喷喷的鹿肉，交谈几句一阵猛吃，很快搁下竹筒擦嘴，叫来陈东宁吩咐一番，带上吕魁元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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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兑现诺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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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作美，连续二十几天的阴雨天气终于结束，虽然天空阴云未散，但阳光逐渐刺破云层，将金色光芒洒向大地。

    保安司令部两层办公大楼前，数十名大小军官换上整洁的军装站在三层台阶上下，即将离去的周文彦和方佑淳、唐云涛、马致斋被簇拥在前方正中央，一群人前面十余米处，架起一台连接笨重三脚架的盒式照相机，年轻的摄影师整个脑袋和上半身都笼罩在连接相机的黑色罩布里，另一位年轻人高举能够发烟的闪光灯静静等待。

    摄影师弄了半天，终于露出脑袋，单手举起个连接相机快门的小球高喊“准备”，站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周文彦看清摄影师的长相，惊讶地转过头，询问侧后方第二排的吴铭：“照相的小子不是以前我们审讯过的朱文华吗？”

    站在台阶上的吴铭稍稍弯腰，凑近周文彦耳边，低声笑道：“这家伙有点儿文化，人也机灵，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我让他跟上海请来的摄影师学了一个多月，现在水平挺不错了，人模狗样地当上了开张不久的‘金光照相馆’的摄影师，听说不少大家闺秀去照相都点名要他照。”

    “金光照相馆不是你开的吗？”周文彦又问。

    “嘘！小声点儿，先照相，照完合影我要和你两个单独来上两张。”说罢，吴铭两边看看，然后挺起身躯，目视前方。

    “噗呲——”

    一道闪光过后，身穿灰色粗呢西装、留着油亮分头的摄影师大喊一声好，众军官随即笑容满面地散开，纷纷夸奖吴铭想得周到，这个说这么多年大家都没照过合影，确实疏忽了，那个说看来以后得经常照照相才是，以后也好留个念想。

    军务科长陈骞干脆来一句要换新款式军官证了，等过几天有空就安排，把金光照相馆的师傅请来大家统一照标准像。

    方佑淳和周文彦在唐副司令热情的邀请下，一起到边上的石狮子前面摆出姿势，不少人在边上等着和周文彦合影，心里都明白周文彦这家伙高升了，说不定哪天得求助到他老哥名下。

    最后轮到吴铭和周文彦哥俩合影时，周文彦的脸已经出现抽筋的迹象，表情酝酿很久都不满意，要不是吴铭说一句“随便怎么样自然就好”，恐怕周文彦这个追求完美的家伙还得揉脸。

    照完相就是正式告别。

    虽然昨晚已经举行了饯行酒宴，大家也都喝得七歪八倒，可该讲究的礼节还是讲究，几十名军官登上吴铭从钟老板那里借来的两辆雪佛兰小卡车，穿城而过，直抵西门外客轮码头，依依不舍地将双眼潮红的周文彦送上船，方佑淳还特意派副官李谦带上两名警卫，命令他们保护周文彦直到南京才能回来。

    送走了周文彦，突然有人提议到即将竣工的城北大营参观，正好方佑淳也有这打算，于是几十军官又爬上卡车，绕着城墙外坑坑洼洼污水横流的大马路，一路摇摇晃晃开往城北军营。

    汽车刚到军营路口，坐在前车驾驶室里的方佑淳喊停，军官们正遥望军营独特的大门，指指点点，见司令下车连忙爬下车厢，跟在两个司令和参谋长身后，沿着平整的水泥路面往前走，一行人来到军营大门前方二十米处停下，凝望雄浑厚实的大门造型赞不绝口。

    “左右两根大石柱代表什么？”方佑淳大声询问。

    吴铭连忙上前：“其实也不代表什么，只是觉得这么做好看，建造的时候也省事，建造大门的石条都是原来军营就有的，属下只是让工人们捡回来清理干净，一块块对齐砌上去就完事了。”

    方佑淳满意地点点头，唐副司令眉开眼笑地夸奖：“很好，既省钱又美观，关键是这设计的眼光，不同凡响啊！”

    旁边一众军官连声附和，吴铭连忙请大家入内，否则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才能看完整座大营。

    众人进入营门，两旁岗哨看到军官云集，吓得挺直身体齐齐敬礼不敢吱声，值星官一个劲儿地看向吴铭，见吴铭神色平和没有生气的迹象才放下心来，站在硕大的方形门柱边上，挺胸拔背，一动不动，竟然也获得唐副司令的几句赞扬。

    进入大门，九米宽的水泥道路左右两边均是排列整齐的樟树和松柏，还有几棵桂树参杂其间，其中近半树木在五米以上高处均被截去树冠，切口处有些涂上了桐油，有些包裹了油布，听吴铭介绍完大家才知道，这些被截取树冠的树木都是从营区各处移栽而来，只有采取这样的措施，才能保证树木存活。

    从营门入内五十米，一个直径二十米的花坛坐落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花坛中心有个方方正正、高达三米的花岗岩基座，吴铭介绍说这是为将来放置雕像用的，唐副司令却另有一番见解，认为这样摆布很好，符合风水要求。

    花坛东面十余米是已经开工的衢州被服厂院门，西面是修械所院门，两个占地二十亩的厂区都用青砖围墙与营区相隔开来，总体看起来并不起眼，实则简洁实用质量优异，里面办公室和厂房、车间的设置规范合理，连消防水池和男女厕所都有讲究，只是方佑淳知道老婆妹妹都在里头，所以不愿进去看，吴铭也能省去许多力气。

    走过花坛，东面就是占地广阔设施齐全的训练场，没等方佑淳开口，几乎所有军官都已大步走向训练场，参观六百米跑道及场地、周边每一个训练设施。

    吴铭陪伴在两位司令和参谋长身边，不停回答他们的提问，最后看到大家都涌过来询问，吴铭只好领着大家走上一圈，逐一介绍每个障碍的设置目的、训练方式和训练强度，听得众人惊愕不已，最后变成闹嗡嗡热烈讨论。

    站在操场正北面的硕大检阅台上，方佑淳的心情颇为激动，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此处，第一次还是两个月前，当时尘土飞扬乱七八糟的看不出什么，如今整个大营除了中央那栋两层欧式办公楼，其余设施均已竣工，整体效果一下子就出来了。

    方佑淳身边的唐副司令和其他军官也好不到哪儿去，除了对这个用重金堆积出来的营区连声称叹之外，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特别是眼前拥有六百米跑道的训练场，上面的所有设施给大家带来不少触动。

    另一个令所有人都服气的措施是，军营建设的招标、进度和款项是完全公开的，吴铭每十天就会将建设开支写成表格，贴在司令部办公楼一楼的告示栏上，所以大家都知道花费多少，知道吴铭确实一尘不染两袖清风，这也是大家极为佩服吴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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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兑现诺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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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谁都没想到，吴铭竟然拥有如此超凡的能力和眼光，没想到士兵还能这么训练，每一项训练竟然都有清晰明确的目的，所以遇到不服的人时，准有人在边上问：“谁有本事写出吴铭那样的专业小册子？谁能和吴铭一样，仅用去十五万元，就能建起个毫不次于省城保安处话费四十多万元才建起的新大营？”

    热烈的议论声中，方佑淳打破沉默：“吴铭，这些训练设施你试过没有？全部越过分布在四百米距离内的九个障碍，需要多长时间？”

    吴铭如实回答：“试过了，徒手的话我们的官兵最快速度是两分四十五秒，全副武装的最快速度是三分二十秒，创造这两个成绩的，一个是我，一个是畲族士兵雷飚……这个成绩目前暂时没人超越，但我估计最迟不超过三个月，就会有人打破这两个最好成绩。”

    方佑淳和马致斋听了大吃一惊，周围带过兵懂训练的军官们也是当场哗然，全都不可置信地望着神情自若的吴铭。

    吴铭只好向大家详细解释，最后非常诚恳地说道：“其实这里的绝大部分训练设施，都在德军、日军、英军公开的军事资料中出现过，仅仅是军事技能训练的基础手段而已，没什么新颖出奇的。”

    “想必马参谋长也知道，当年保定军校和现在的南京中央军校，也有类似的训练设施，区别只是我们这里的设施相对更集中一些，难度可能也稍大一些，明白之后就不会感到多惊讶了。”

    马致斋微微点了点头，当即向大家介绍，吴铭当初做计划之前和他仔细商量过，包括绳网的高度和深坑的深度都经过反复讨论，只是这么多设施摆在一起形成的视觉效果，他事前也没有想到。

    大家听完明白许多，有的心里跃跃欲试，有的敬而远之不想出丑，可不管怎么想，吴铭的新式训练法已经摆在眼前，今后恐怕谁也无法绕过去。

    参观完后面六栋青砖灰瓦的营房，看了已经封顶正在装修的两层办公楼，触动颇大的军官们陆续返回司令部，唯有方佑淳、唐云涛和马致斋三人一同回到吴铭那座仅是简单加固后粉刷一遍的陈旧小院，坐下来一面喝茶一面探讨。

    搞政工出身的唐副司令不怎么愿意听成堆的军事术语和数据，见三人谈论良久，还没有休息一下的意思，便借着短暂停顿的机会问道：“吴铭啊，你说说看，你的四百多部下练到现在，水平如何了？能否达到普通正规军的水平？”

    吴铭笑着说：“副司令，这可不好比较啊！毕竟我们营成立的时间还短，训练时间尚不到三个月，除了司令部调来的几位连级军官之外，全是刚招募来的新兵，只好以高强度的训练求得战术技能的快速提高。”

    “我看没有半年时间的持续艰苦训练，根本不堪投入使用，更不敢与经历过战火考验的正规军相比了。”

    唐副司令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仅仅从训练有素这方面来进行比较呢？”

    吴铭愣了一下，非常硬气地回答：“如果只是比训练，属下敢斗胆直言，只要再给属下三个月时间，全省任何部队都比不上我们守备营，哪怕面对德国军事顾问配备到营一级的中央军教导队，属下及弟兄们也不见得逊色多少……别的不说，仅是射击和行军这两项，我们不会比任何人差。”

    唐副司令瞪大了眼睛，方佑淳也微微蹙眉似乎难以相信。

    马致斋笑着道：“我倒是相信吴铭的话……因为我亲自参加过两次测试，结果非常令人惊叹，可以说训练效果非常优秀。说到射击基本功，守备营官兵算是最扎实的，训练之余官兵们也都自觉加练，往往是把装满水的军用水壶掉在枪头上练持枪瞄准，练臂力和稳定性，进步神速，两位司令回去后问问军需科就知道，这两个多月来守备营领取了多少子弹。”

    “多少？”方佑淳好奇地问道。

    吴铭见马致斋指过来，只好硬着头皮如实回答：“七万多一点儿，大部分都是陈年库存的三八式步枪子弹，新弹药没领多少，平均起来每个弟兄也就一百来发……唉，还是太少了，好枪法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

    方佑淳气得不行：“你这个败家子，还有古岳恒，回去老子就处分他！”

    唐副司令立刻和起了稀泥：“没事、没事……不就是库存那点儿三八式步枪子弹吗？我们司令部直属两个团都换上了新步枪，三八式步枪子弹留着也没用，打完了还省事……司令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俩在杭州开会的时候，上峰谈到训练水平低下时，大家谁都不服，后来鲁省长不是提议说重新恢复每年一度的会操吗？后来初定明年春季就开始，正好，要是真的开始春季会操，我们就派直属教导队和守备营去，效果绝对显著，哈哈！”

    方佑淳原本就有这个想法，刚才生气大多是做给唐副司令看的，听唐副司令这么一说，也就顺坡下驴，就其他各团的训练征求吴铭的意见：“吴铭，你觉得你们的训练方法能否向其他各部推广？”

    吴铭回答：“暂时恐怕不行……目前我们还在收集各种训练数据，尚需要不断地测试、统计、印证、修改和充实完善，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时间才能完成。”

    参谋长马致斋建议道：“虽然新式训练法还有些不足，但教导大队试行三个多月的效果很不错，我觉得完全可以在全军中推广，未尽之处，可以让守备营继续总结逐步完善嘛。目前我军刚完成部队扩编，淘汰了三分之一的老弱病残和大烟鬼，新招了数千精悍农家子弟，再也不能使用过去那套落后的训练手段和管理方法了……”

    “我看干脆借此机会强制推行下去，司令部再组织检查组巡回各部进行指导监督，定能重整风气，提高战斗力。”

    方佑淳转向唐副司令：“老唐，你的意见呢？”

    “好事嘛！我同意……其实早就该如此了，而且还要大力整顿军纪才行，眼下赤匪越闹越凶，前几天已经逼到我们辖区南面的乡镇了，说不定哪天就来一家伙……再有就是磨刀霍霍的东洋人，真要是出点儿事情，或者打起来，你我都睡不着觉啊！”唐副司令的态度也非常明确。

    方佑淳微微颔首，随即站起来：

    “那好，借这两天开会之机，我们就把军纪整顿和训练计划弄出来，开始全面的军事训练和军纪整顿。吴铭，你把最新训练大纲和刚修订补充的《内务条例》复制一份，交给马参谋长带回教导队。”

    “五天以后，我和唐副司令要带领全军营以上军官到这儿来，亲眼看看教导队的演练，你这个总教官该兑现军令状了！”

    吴铭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反正距离兑现军令状的年底还有十天时间，距离训练检验还有五天时间，有五天时间缓冲，足够吴铭做好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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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初见成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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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时分，方大嫂和被服厂的一群婆娘刚把饭菜端上桌，就看到吴铭领着吕魁元到来，钟长庆的婆娘看到吴铭后非常高兴，扯开嗓子一阵吆喝，要为吴铭两人另开一桌，再做两个菜。

    已经成为被服厂会计兼设计师的方稚淳知道吴铭的习惯，连说不用麻烦了，加两张凳子就行。

    一群婆娘叽叽喳喳地说哪有大老爷们和女人共一桌的道理？可没等大家的争论有个结果，吴铭和吕魁元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在大圆桌旁，看着桌上简单精致的家常菜直流口水。

    “特意来蹭饭的，是吧？”方稚淳给吴铭和吕魁元端来两大碗饭，明媚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吴铭接过热乎乎的饭碗，对越来越乖巧的方稚淳点点头：“大队人马野外训练没回来，留守的两个班弟兄以为我会陪同司令他们出去大吃大喝，没做我们的饭，只好到你们这儿来混一顿。”

    “天天来才好呢！”

    方稚淳用只有吴铭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完，便坐到对面嫂子身边，白皙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霞。

    方大嫂见状开心地笑了，转头招呼一群怯生生的婆娘坐下，钟大嫂和吴铭已经很熟悉了，知道吴铭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为人很随和，从没那些大户人家的讲究，所以笑眯眯地把两个婆娘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等几个婆娘扭捏半天坐下，吴铭和吕魁元已经扒下大半碗饭，周边六桌用餐的女工全是些小媳妇和年轻姑娘，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偷偷打量吴铭和吕魁元，不时窃窃私语，低声发笑。

    钟大嫂和方大嫂不停地给吴铭和吕魁元碗里夹菜，弄得吴铭两个尴尬不已，好不容易用完一顿别扭的午餐，打个招呼便走进对面的厂长办公室，方稚淳连忙搁下碗，赶来给吴铭和吕魁元泡茶。

    “厂里现在有多少工人了？”

    吴铭一边打量一尘不染的办公室一边随口问道。

    方稚淳骄傲地回答：“有七十五人了，再招三十人估计人手就够用了，现有的基本都会用缝纫机，不少人手艺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好，钟大嫂要求很严格，大多数人进来几天都能轻松上手。”

    “还有啊，你给我的那几个成衣式样做出来了，特别是款式新颖的翻领短棉袄和学生装，这几天卖得可火了，钟大嫂今天过来就是催促我们增加产量的，周边几个县城下定的数量都快有一千套了，我们现在就打算增加呢子和混纺面料的高档款式了。”

    吴铭很高兴：“没想到被服厂这么快就出成绩了，不错，不错！总算不用发愁了。”

    “你发什么愁啊？我们所有人都很努力，连嫂子都为了管好厂子，特意请了个奶妈回家带小瑞瑞，钟大嫂一个人支撑城里两间大铺子，还要负责招工，多不容易啊！”

    方稚淳嘟起了小嘴，看见吕魁元一脸暧昧地看看自己又望望吴铭，立刻过去给了这家伙一记粉拳。

    吴铭不由莞尔，摇摇头笑道：“我们的新式军帽和训练服做得怎么样？”

    方稚淳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样品倒是做出来了，可是走遍衢州所有的布坊染坊，都没有你要求的那种奇形怪状的迷彩布，为此钟大嫂特意去了一趟杭州，可找遍杭州都找不着，最后没办法只好进一批三友纱厂最好的松绿色卡其布回来，嫂子说还得问过你才行，不然不敢大批量做。”

    “另外，你设计的那款绿色细帆布背心实在太难做了，大大小小要缝九个口袋之多，而且大小都不相同，有些口袋还要求镶上进口帆布带和铜扣，怎么看怎么别扭，就不能换一种式样吗？”

    “不能换！”

    吴铭一脸认真地回答：“这种作战背心式样是我反反复复修改之后才最终定下来的，每个口袋都有独特的功用，改了就不是作战背心了。不过现在做不出来没关系，慢慢来，我也不急着用，但是新式军帽和训练服必须尽快做一千套，我琢磨着通过这次演练，向外界公开展示我们设计生产的军服，取得合法的服装使用和生产资格……晚上教导队就会进驻大营，你带几个人去给官兵们量身，明天开始全力生产，四天后我就要用。”

    方稚淳考虑片刻：“四天做一千套？时间太紧了，我们总不能扔下赚钱的生意不管吧？能不能先做一半？反正教导队也就五百零三人，但有十多个人伤病在身肯定无法参加演练，我们先做五百套吧，其他的暂且缓上几天，好吗？”

    “也好，听你的，不过得多加一百套，我们守备营留在军械所的七十多个官兵可不能忘了，他们也是那天展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吴铭难得地采纳方稚淳的意见，乐得方稚淳粉脸通红，媚眼如丝。

    “哟！看把我们小妹高兴得，我说小弟，快把小妹娶回去吧，省得她每天进来都要愁眉苦脸地望着大营里面。”

    方大嫂和钟大嫂进来就开吴铭的玩笑，弄得方稚淳更不好意思。

    吴铭很快就把话题转到自己定制的训练服上，方大嫂和钟大嫂也不耽搁，带吴铭前往里面的一个生产车间。

    吴铭边走边左右打量，发现占地三十亩的被服厂似乎有点儿浪费了，心里琢磨是否隔出一半，再建几栋库房用以储备布料、被服和军粮等物资。

    宽敞明亮的一车间已经忙碌起来，四十台缝纫机和五台锁边机完全按照吴铭当初的布置分成三组，采用了简单的流水作业方式，裁缝组六人只管按照生产清单剪裁，其他各组做衣袋的专门做衣袋，做衣领的专做衣领，通过两名质量检查员合格送往下一道生产工序，做成后再经两名质量检查员检验，最后送到熨烫包装组，一切都整然有序地进行，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远在其他小作坊之上，而且生产成本得到大幅度降低。

    来到样品展示台，吴铭欣喜地看到三顶平放在最高处的新式军帽，外形仿自德军山地部队筒形软帽的松绿色新式军帽，完全符合吴铭的要求，稍稍加大的帽舌也端正挺括，别有新意。

    吴铭拿过军帽细细端详，里里外外看上几遍，再摸摸从杭州买回来钉上的铝制烤漆青天白日徽，不由得大声称赞：“好手艺！做工非常精致！估计再也没有人做得比这个更好了。”

    几个女人得到夸奖开心不已，方大嫂很快又担忧地问道：

    “小弟，听说这种军帽只有中央军教导队才开始用，我问过你大哥，他说虽然地方部队能自行决定自己的服装，但这么多年来，保安部队的军装都是由省府统一订购并下发的，你要是用了这款式，会不会犯忌？”

    “不会，哪怕有人唧唧歪歪我也不搭理他，也不看看装备了十几年的大盖帽多么不方便，我们教导队训练你也见过了，什么时候看到我的兵戴大盖帽训练的？”

    吴铭毫不在意，他知道不出一年时间，中央军的大盖帽将会全部换成这种更方便、更实用的新式军帽，接下来各省地方部队也会陆续更换，自己只不过是先行一步罢了。

    至于省府那群贪得无厌的官僚可能发出的责难，吴铭根本就不在乎，这次老蒋下野，省府很多官员都跳出来，包括现任保安处长也跟着那群老家伙为孙科和汪精卫摇旗呐喊，等老蒋再次复出，恐怕这帮墙头草就要遭到清洗了。

    方大嫂提起衣架，指着上面的新式训练服问道：“这种军装我们都是第一次接触，第一次生产，缝制工序比你们身上这套军装简单很多，仅是将四个中山装式样的口袋换成两个明袋，做一套就能省去四分之一的工时，但是我也是担心别人说你啊！”

    吴铭懒得再解释，接过军装看了看，扔给侍立身旁的吕魁元：“到隔壁去换上，然后过来让我们看看。”

    “是！”

    吕魁元早就听吴铭说起这种新式训练服的方便实用，也看过吴铭画出的效果图，当下欢欢喜喜地接过衣服跑出去，五分钟不到便跑了回来，竟然还是一丝不苟地全身披挂。

    “真不错！看起来很精神啊！”

    “就是，颜色也好看，比黄不拉几的军装好看多了。”

    “是啊，我一见当兵的身上皱巴巴的四个口袋就烦，这套新军装比原来的强多了！”

    “你们看，穿在吕长官身上多精神啊！”

    “恐怕你是觉得吕长官比衣服更精神吧？”

    “哈哈……嘻嘻……”

    车间里全都是女人们的笑声，弄得吕魁元浑身不自在。

    吴铭一点儿也不受影响，查看一遍吕魁元的穿着效果，开始提出改进意见：“嫂子、稚淳，你们看，肩膀这部位是最容易磨损的地方，所以必须得加厚，用比较密集的缝制方式弄结实了才行，还有手肘、屁股后面和膝盖这三个部位，都要加厚，裤子后面两个口袋取消吧，把两个明袋移到大腿外侧……喏，就这地方。”

    随着吴铭一一指点，方大嫂和方稚淳细细看完，便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要求，当即答应下来，并决定等部队回来就去量身，定出加大、大、中、小四个规格尺寸剪裁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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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初见成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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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被服厂，吴铭放心不下，又领着吕魁元走出军营，前往东面三百米外的五金厂，他要亲眼看看自己定制的三种器材的生产情况。

    如今的五金厂已经不是之前的钟氏作坊能比拟的了。

    在吴铭的大力扶持下，更名为“衢州金属制品厂”的全新企业增加了十八台套先进的加工设备，吞并了相邻两家铁钉厂和拉丝厂并更新设备，不算地皮和工厂基建投入，仅是设备投入就已经超过十五万元。毛良坞商会、钟长庆和保安司令部各占四成、四成和二成股份，一举打破了衢州没有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工厂企业的尴尬历史，被鲁忠修领导的衢州行署当成一面发展旗帜广为宣传。

    接到急报的钟长卿早早等候在工厂门口，身边还站着两位年逾五旬有些心不在焉的汉子，吴铭看到钟长庆三人都是满身油污，没等钟长庆介绍，就连忙向他身边没有笑容的老汉伸出手：“二位恐怕就是钟大哥日夜念叨的包师傅和梁师傅吧？”

    满脸皱纹胡子拉渣的包耀元很惊讶，抬起手犹豫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握手，谁知吴铭哈哈一笑，一把抓住他的手：

    “包师傅的大名晚辈听说很久了，我浙军中只要超过三十岁的老兵，没人不知道包师傅改进工艺成功仿制日制步枪和哈奇开斯机关炮的功绩，全国同行没人不知道当初杭州浙军军械所的威名。”

    包耀元是个实在人，原本还不愿见吴铭，此刻听了吴铭诚恳的话语，禁不住心中一暖，握紧吴铭的手摇一摇：“过去的一点儿虚名，当不得吴长官如此谬赞啊！”

    吴铭正色道：“怎么就当不得？说您老是我浙江军事工业的先驱者也不为过！可惜了，可惜了，我浙军的老军械所得不到应有的重视，致使大量的老师傅、老技工为生活所逼四处流散，到现在上面仍然没人重整一下被废弃的老军械所……当年孙大帅的近百万投入打了水漂不说，更让人心疼的是，当初包师傅率领的百余名宝贵人才流失了，这不但是我浙江军队的损失，也更是整个国家民族的损失啊！”

    包耀元顿时热泪盈眶，边上名叫梁宝歧的老技师也是老泪横流，他们比谁都更痛心，老军械所不但寄托着他们半辈子的心血和自豪，也承载着他们无比的希冀和伤痛，在他们眼里，老军械所就如同他们的孩子一样珍贵。

    钟长卿唏嘘不已，没想到初次见面，吴铭就能打动这两个性格执拗、傲到骨子里的老技师，当下不及多想，连忙请大家入内安坐，端上茶慢慢说。

    半杯茶喝完，吴铭从两位老师傅嘴里了解到很多东西，知道浙军老军械所并非败于技术和产品销路，而是败于打跑孙传芳后前来接管的国民党官员，正是这些官员的贪婪与无知，将一个名气和技术都不次于金陵兵工厂的军工企业搞得乌烟瘴气，最后一步步沦落到破产停办的绝望境地，一任接一任的贪腐官员捂着发胀的腰包拍拍屁股走人了，却没有一个官员受到应有的处罚。

    两个老师傅在吴铭身上看到了真诚和尊重，看到了吴铭对人才的重视和友善态度，同时也看到了吴铭的远大胸怀，所以说到最后，两人只是对视一眼，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直到钟长卿亲自去把两名洋人技师请过来，拿来了刚刚定型的工兵铲、多功能匕首和尚未最后定型的试产钢盔，两位老师傅才停止痛苦的追忆，请吴铭对他俩改良的工兵铲和刀子发表意见。

    吴铭立刻请两位老师傅坐下，热情地与两名随设备前来负责调试和基本培训的洋技师打招呼，询问他们生活是否习惯，是否需要帮助？最后礼貌地请大家坐下喝茶。

    吴铭接过工兵铲看了很久，虚心采纳两位老师傅提出的“取消繁琐的折叠功能与精密紧固套件”的建议，如此一来，这种用普通钢板压制再用合金钢包边打造的工兵铲，就能大大降低生产成本，更利于大规模量产。

    梁宝歧师傅主动捡起一把匕首样品提出意见：“吴长官设计的这把刀很趁手，全部用德国进口的高碳合金钢打造也不难，我们试过，完全可以切断普通铁丝，能轻松割开子弹壳，难的是刀背这排锯齿，我们现在的工具都无法给锯齿开锋，使用磨石又太慢，想用热加工法解决，又怕影响刀具的硬度，要是上机床的话，还得有专门的配套夹具才行，所以还请吴长官定夺。”

    吴铭转向三十岁的比利时技师肯扬，用英语问道：“肯杨先生，我想征求你的意见，你是专家，而我是个外行，外行领导内行肯定会出问题。”

    肯扬乐了：“尊敬的少校，建议你再购进两台专门机床，这样就能把刺刀和特种刀具的生产难题全部一次性解决……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比利时生产的步枪刺刀和机床刀具畅销全世界，在刀具制造技术方面，我们并不比德国人差多少，反而在不少合金精加工技术领域超过了他们。”

    “你就不能帮我省点儿钱吗？难道赛扬那家伙背后叮嘱过你要尽量掏空我的钱包？”吴铭开了个玩笑。

    肯扬和同伴哈哈大笑，屋里众人虽然不知道吴铭和他们谈些什么，但也被轻松愉快的气氛所感染。

    肯扬拿起桌面上仿德式m18钢盔样品递给吴铭：

    “少校，根据你的要求我们改进了冲压模具，你看顶部的弧度，要比m18钢盔顶部的扁平弧度更加美观，估计也更适合中国士兵的头型，但是制造材料仍然不理想，据我了解，德国人生产这种钢盔用的是优质钢板，强度和韧度都有严格要求，而你们现有的美国产普通钢板显然达不到要求……若是严格按照你的要求生产，制成后整个钢盔的重量不得超过1。5公斤，将会有损于钢盔的防护能力。”

    “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吴铭在肯扬眼里看到了自信。

    肯扬与助手对视一眼，转向吴铭缓缓点头：“有，增加两道热处理工序，不过你需要再购进一些设备，估计需要增加四千美元的支出。”

    吴铭当即拍板：“完全可以！你负责联系，我再给你和赛扬那家伙百分之五的奖励，但是速度要快，而且我希望你在新年到来之前，利用现有的材料生产出60mm、64mm、68mm钢盔各两百个，可以吗？”

    肯扬含笑站起，说句“如你所愿”便带上助手离开。

    吴铭再次和钟长卿及两位老师傅凑在一起商议，最后在钟长卿和两位老师傅的首肯下，做出了继续征召浙军老军械所流失技师、再接纳毛良坞一百名年轻人进厂学习的决定。

    让吴铭高兴的是，在钟长卿的帮助下，陆续召回的八十五名工业技术学校的年轻人中，有二十八人愿意穿上军服，进入保安司令部修械所工作，包耀元和梁宝歧也接受了修械所技术顾问的头衔。

    深受感动的梁宝歧还决定，立即将他两个技术高超却寄人篱下的儿子从杭州叫来担任车间技术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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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技惊四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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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六日，是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教导队接受点验的大日子。

    在吴铭领导的守备连升级为守备营的同时，由全军五百余名优秀士兵组建的教导队也从最初的连级建制提升至营级，教导队各级主官均获晋衔，为加强控制和提升实力，浙西保安司令部还特意调入四名经过战火洗礼的代理连长和十名老士官。

    但是，至今为止教导队仍然属于临时编制，只有顺利通过省保安处和衢州行署的联合点验，才能正式列入全省保安部队序列。

    由于天气寒冷，为照顾昨日刚刚从省城杭州前来的省保安处副处长程成栋和一干上官，方佑淳采纳了副司令唐云涛的建议，并报请专员鲁忠修的同意，特意将点验时间安排在下午两点开始。

    不知是这两天弄出的动静太大，还是行署那边把此事当成政绩广为宣传的结果，午时刚过，大量衢州及周边地区民众涌向城北军营，接到值星官急报的吴铭，不得不通过电话向参谋长马致斋汇报。

    深知内情的参谋长马致斋大手一挥，把司令部各科数十名参谋和两个步兵连调到城北军营，临时担负起维持秩序的任务。

    中午一点四十分，衢州城仅有的两辆美国小轿车和一辆临时安上座位、盖上篷布的小卡车，在数十名骑兵的护卫下，徐徐开进城北军营。

    大道两旁保安官兵全体立正敬礼，目送车队徐徐开向操场北面的检阅台。

    车队在检阅台后方停下，第一辆车里的方佑淳、唐云涛和马致斋抢先下车，肃立一旁，后面卡车上的二十余名文武官员陆续跳下车厢，向正从第二辆小轿车中下来的程成栋和鲁忠修行注目礼。

    从进入军营大门开始，程成栋便对新军营的干净整洁和合理布局赞不绝口，直到下车还对鲁忠修问这问那，显然是想不到如此规模的军营竟然只用十五万就能建成。

    作为地方最高军政长官的鲁忠修非常客气，有问必答从容不迫，看起来他也非常高兴和自豪，这一切尤其是包括打破衢州没有工业的尴尬历史的衢州金属制品厂，都是在他领导下才涌现出来的新气象。

    检阅台前方已经建起个由松枝和彩带装饰的彩门，正上方插上六面红色的国民革命军军旗和蓝底白色青天白日徽的党旗，两侧还环绕数十面彩旗，将整个会场气氛衬托得庄严肃穆而又隆重热烈。

    程成栋和鲁忠修在数十文武官员的簇拥中，欣然登上检阅台，放眼一看，立刻被盛大的场面所感染：

    至少有一万以上的各界民众分布在检阅台左右和大操场周围，还有不少拿着照相机的记者穿梭其中，放眼望去人山人海，极为壮观。

    程成栋心里清楚这是鲁忠修特意安排的结果，这样隆重而盛大的点验场面他也经历过几次，所以很坦然地走向第一排正中位置，坐下后就哈哈一笑，对鲁忠修一阵低语。

    鲁忠修听了也是开怀不已，显得非常愉快。

    方佑淳借机把准备好的小册子发下去，好让保安处和行署官员们先了解一下教导队即将汇报演练的内容。

    随着省保安处和浙西保安司令部组成的点验小组到位，协助此次点验工作的参谋长马致斋跑到检阅台前，向台上坐在鲁忠修身边的两个司令方佑淳和唐云涛汇报准备就绪。

    方佑淳立即侧过身，询问坐在中间的两名上司是否可以开始了？鲁忠修抬腕看看表，谦逊地请程成栋发号施令。

    程成栋当仁不让，站起来环视一圈台下的上万军民，微微俯身，对准前方的麦克风大声宣布：

    “浙江省保安部队、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教导队点验工作，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全场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程成栋本想还说上几句，见状微微一笑顺势坐下，满意地环视围绕着宽阔操场欢呼雀跃的上万军民。

    “滴滴答——滴滴答——滴答答——”

    嘹亮的军号声骤然响起，闹哄哄的全场很快肃静下来，西北方向传来一阵浑厚的口令声和齐整的脚步声。

    万众瞩目之中，四百余名教导队官兵在三名主官的率领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跑步入场，立刻引发全场一片轰动：

    全副武装的四列纵队如同一个移动的绿色方块快速而来，井然有序，步调一致，官兵们头上的新式军帽和身上的军服与寻常军服大为不同，看起来却非常的协调，官兵们更是精神抖数，士气高昂，雄壮威武的口号瞬间盖过全场所有声音，显得格外威武彪悍。

    整齐的队伍绕场半圈，在操场南面跑道正中央突然转向，向着北面正中央的检阅台匀速行进，进入操场中央队伍突然一分为四，转眼在检阅台前方二十米处排成四个方块，每个方块都如刀切般整齐，浓郁的肃杀之气向四方无声蔓延。

    全场顿时陷入短暂的静寂，检阅台上的程成栋和鲁忠修惊愕地相视一眼，震天的喝彩声这才轰然响起。

    身穿新军服、腰挂驳壳枪的樊春林径直跑到检阅台正前方，扯开嗓子向台上大声报告：“教导队奉命列队完毕，应到五百零三人，实到四百八十五人，缺席十八人均为伤病在身！报告完毕，请长官训示！代理教导队长，樊春林。”

    程成栋心情大好，在方佑淳的恭请下大步走到台前，凝望台下军纪森严巍然不动的队伍好一会儿，最后目光投到年轻英武的樊春林脸上：

    “樊队长，你的队伍表现很好，不过，在点验之前，我想先看看你们的新式训练成果，怎么样？”

    “请长官下令。”樊春林大声回答。

    程成栋满意地点点头：“好！去准备吧。”

    “是！”

    樊春林敬了个礼，跑步回到自己队伍前面，命令各连代理连长带队前往起点处。

    检阅台上，程成栋满面春风地征求意见：“鲁兄、诸位，兄弟我临时调整了一下点验程序，各点验小组已经出发前往各演练点，我们也下去开开眼界吧？”

    “程兄是今天的主角，本来就应该你说了算，我们都是来看热闹的嘛，哈哈！”

    鲁忠修非常配合地走到程成栋身边，方佑淳和众官员立刻行动起来，簇拥着两位老大走下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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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技惊四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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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由于父亲的七七忌日家里客人来了不少，天子忙内忙外还要思考情节，身体异常劳累，码字速度一直没提升起来，大家如果看得不过瘾还请原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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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熙攘攘的议论声中，方佑淳颇为恼火地对身边的唐副司令埋怨：“樊春林这家伙搞什么名堂？准许他穿上新式训练服也就罢了，他竟然敢擅自做主，让所有官兵都换上陈旧的三八式步枪，这不是丢我们的脸吗？”

    唐副司令可不这样看，他凑近方佑淳，低声笑道：“我看啊，估计又是吴铭那小子出的损主意，抓住机会通过教导队的装备和表现，向所有人叫穷啊！哈哈，不错不错，说不定真能让我们获得额外收益呢。”

    这下方佑淳不说话了，心里面却对唐云涛的老狐狸做派鄙夷不已——军中高层谁不知道唐副司令和吴铭同流合污，仅仅是促成毛良坞煤矿和唐氏家族合作，通过矿产抵押巨额贷款这一项，恐怕就让唐副司令赚了个盆满钵满，这还不算毛良坞商会与唐氏家族一起在城外煤码头建起火电厂所带来的巨额利润，所以，唐副司令对吴铭的放纵和支持也就不足为奇了。

    没等程成栋一行走到演练场边上，全场突然发生混乱，汹涌的人流不顾官兵们的阻拦，强行冲进大操场，都想跑到更近的的地方看热闹，两天前从凤凰山营地返回城北大营换装完毕、今天负责维持会场秩序的吴铭守备营弟兄打又不敢打、拦又拦不住，一时间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鲁忠修下令准许百姓入场，但要求所有人必须待在操场里面不许越过跑道，这才慢慢地控制住局面。

    方佑淳和唐云涛几个吓得满头是汗，早知道如此，他们绝不会同意鲁忠修“准许衢州各界民众入场观摩以振军威”的提议。

    操场南面的障碍训练场起点区域，总教官吴铭正在对教导队全体官兵进行最后的激励：“弟兄们，看到操场上的上万父老乡亲没有？别以为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要亲眼看看，自己养育的军队有没有本事保护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别管那些点验官，我们就是我们，平时怎么样，等会儿继续怎么样，明白了吗？”

    “明白！”

    二十几位连排长齐声回答，每一双眼里都散发出浓浓战意。

    “好！回去告诉弟兄们，把心放下，按照平时训练来做即可，在我们教导队面前，没有克服不了的障碍！去吧！”

    吴铭说完大手一挥，连排长们领着各自的士兵迅速离去。

    教导队长樊茂林一身轻松地来到吴铭身边：“没事，我们按照你的新式训练法训练了这么长时间，越过眼前这点儿障碍绝不在话下……等会儿我亲自领着特务连先跑，弟兄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吴铭点点头，望向前方数十米外开始坐下喝茶的一群上司：“其他几个专区听说也成立了教导队，总部直属的杭州教导队还是团级设置，不知道他们用不用点验？”

    边上的参谋张东宁嘿嘿一笑：“不管别人用不用点验，反正我们遇上了就得无条件服从，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能让上面的长官知道我们下了力气，说不定还能对全军训练有所促进呢。”

    “你就不怕别人骂娘？”吴铭笑问。

    张东宁瘪瘪嘴：“怕个屁啊！又不是他们发给我们军饷，不服气就过来比试比试。”

    吴铭乐了，看到前方五十米外的马致斋举起了绿色小旗，立即下达命令：“教导队特务连全体都有，其余各连排做好准备！”

    “杀——”

    特务连精悍官兵在队长樊春林带领下齐声大吼，震得周边远观的民众吓了一大跳，没等众人明白过来，起跑线上的军务科长陈骞已经朝天鸣枪。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全场肃静，和士兵一样提着三八式步枪的樊春林率领麾下精锐冲出起跑线，成两行纵队扑到前方铁丝网障碍前，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匍匐穿过铁网阵，飞身跃起疾奔二十余米，跳上如梅花桩般的木桩顶端连续跨跃，很快越过六米宽的木桩区域，纵身前跃直扑前方两米二高的直立墙体。

    冲在最前面的樊春林根本无需调整步伐，两个大步腾身而起，左脚有力地蹬在墙体中央，右手已经搭载墙顶上，利用惯性腾空而起，人枪合一干净利索地掠过高墙，落地后不做调整，奔跑中背上步枪飞跃独木桥，冲向五米高的绳网。

    樊春林身后的官兵毫不含糊，全都以同样的方式轻松越过高墙，紧随樊春林身后提枪冲向前方五米长的独木桥，如同风一般简单快速。

    全场惊呼阵阵欢声如雷，方佑淳和唐云涛看到大半官兵顺利翻过五米高的绳网，非常轻松地冲向前方两米深的方形深坑，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不知不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相视一笑，不由得悄悄望向身边的两个上司。

    程成栋和鲁忠修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紧张地注视着眼前源源不断掠过一个个障碍的矫健身影。

    两人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全国最精锐的军队中央教导队的汇报演练他们都看过，驻扎南京和杭州的中央军精锐也没少举行此类演练来密切军民关系，可无论是障碍设置难度，还是官兵发挥水平，眼前的教导队丝毫不比正规军精锐逊色，这不能不引起他们的强烈震动，要知道眼前这个教导队从组建到现在，仅仅只有短短三个多月时间。

    十五分钟不到，教导队三个连四百余官兵全部完成了跨越九个障碍的演练，没有一个官兵发生失误，外行的民众看得如痴如醉连声喝彩，内行的军人们则是暗自赞叹，教导队官兵表现出来的团队精神，以及在难度极高的急进中保持的井然队形和娴熟战术，赢得了所有军人的由衷钦佩。

    点验结束，兴奋的民众久久不愿离去，赞叹之余，均有一种意犹未尽之感。

    程成栋和鲁忠修大步走向整齐列队的教导队官兵，也不管全身满是汗水和泥浆的官兵多么肮脏，伸出手连声夸奖热情慰问，得知其中有二十余名官兵是带伤上阵时，程成栋和鲁忠修更是赞不绝口。

    最后，深感满意的程成栋大声宣布：“点验合格，表现优异！特奖励浙西保安部队五千元，以资鼓励！”

    专员鲁忠修不甘落后，宣布奖励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教导大队五千元，并郑重决定，行署将从窘迫的财政中拨出两万元专款，用以增建营区营房！

    此后连续数日，教导队成了衢州所有民众热议的焦点，《浙江日报》、《中央日版》浙江版、《衢州日报》等主流报纸均详尽刊登了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教导队的点验盛况，总教官吴铭少校、教导队长樊春林上尉的名字首次传出衢州，引起浙江军界的一片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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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合二为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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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外面是如何的热闹，自点验次日起，城北军营便再也不对任何单位和团体开放了。已经成为浙西民众口中传奇人物的吴铭，也没有在军营以外的其他任何地方露面。

    元旦刚过，两个震动全国的消息接踵而来。

    第一个引人瞩目的重大消息是：新年第一天南京中央政府举行隆重集会，广州胡汉民派系、西山会议派等国民党各派系取得妥协，共同推举林森和孙科就任国民政府主席和行政院院长，并于南京举行盛大的宣誓就职典礼。

    时隔一日，第二个令全国军民无比悲愤的噩耗传来：东北门户锦州沦陷，东三省自此完全置于日寇铁蹄的践踏之下！

    值此全国震动人心惶惶之际，远离东北的浙西衢州仍然继续往日安宁的日子，任何消息传到这个安宁祥和的鱼米之乡，都不会引发像北平、上海那样群情激愤热血滂湃的游行抗议热潮，顶多也就是让民众增加一些谈资而已。

    浙西保安部队官兵同样没有任何紧张迹象，该放假的照样放假，想逛窑子的照样去逛窑子，官兵中还流传着这样心安理得的说法：

    “我们镇守的地方是四省通衢的交通要道，要是轮到我们被拉上去和东洋军队干仗，恐怕大半个中国都没了，何况我们南面和西面还有越剿越多、愈演愈烈的共党红军，若是我们走了，谁来保卫浙江西大门？”

    吴铭对此一直保持沉默。

    点验结束后，获得集体三等功和五千大洋重奖的教导队官兵，迅速就被正在整编的几个主力团给瓜分一空。

    尽管上到司令方佑淳、下到教导队普通弟兄都觉得这么做可惜了，但教导队成立的目的原本就是为各部培养基层军事骨干，要想全面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只能这么干，而且还要坚持不断地干下去。

    为了保持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教导队来之不易的名声，司令方佑淳、副司令唐云涛、参谋长马致斋经过反复商议之后，毅然将训练有素、整体实力并不在原教导队之下的吴铭守备营，正式更名为直属教导队。

    原教导队总教官、司令部机要副官、守备营营长兼军械所所长吴铭，正式被任命为拥有编制的保安司令部直属教导队少校队长，不再兼任其他任何职务。

    在原代理教导队队长樊春林的强烈要求下，司令部同意其申请，任命其为新的教导队上尉副队长，城北大营自此成为司令部直属教导队营区。

    这些日子吴铭都在主持麾下守备营的训练工作，唯一一次离开军营，还是元月一日前往司令部开会，倾听司令方佑淳和参谋长马致斋传达上级命令，确保自元旦到春节期间整个浙西保安司令部防区的安全稳定，严密防备赣闽地区共产党红军可能发起的突然袭击。

    元旦那天下午，吴铭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说动两个正副司令和参谋长马致斋，开完会顺便带回一百五十名本该分配给遂昌和龙游两县保安团的补充新兵，回到营区后饭都没顾得上吃，就驱赶这群无比兴奋的新兵绕着六百米操场不停地跑，一直跑完十圈才让人吹哨停下来，然后指指落在最后像是快要死掉的四十几个孬兵，说句“送到各连当伙夫”，就拍拍屁股返回他的小院子。

    剩下的一百零二名新兵顿时懵了，看到四十多个跑不动的同伴很快被各连军官架走，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动都不敢动一步，谁知新任副队长樊春林的一席话，又把他们从绝望的边沿拉了回来：

    “老子知道你们这群软绵绵的王八蛋，大都来自常山和江山两县的乡下，虽然在司令部那块屁眼儿大的操场上走了三十几天正步，但是在老子眼里你们屁都不是！听好了，给你们十分钟时间，选出你们信任的班长，完了跟在你们选出的人身后列队，超过十分钟还没干完，你们就给老子滚出大营去！”

    百余名新兵蛋子愣了足足半分钟，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快选人啊”，歪歪扭扭的队伍顿时一阵大乱，新兵们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大呼小叫，左冲右突，不停地呼唤同乡同村人的名字。

    张东宁和一群连排长们咧着嘴围观，鄙夷地望着乱成一团的新兵，一个个顿感痛快淋漓。

    这三个月来，所有弟兄都是在吴铭一句比一句更加恶毒的痛骂声中硬挺过来的，两个年纪比吴铭还大几岁的代理连长甚至被骂得当场落泪，更别说那些反应总是慢半拍的普通士兵了，如今轮到他们对新来者发泄心中长期以来的积愤，怎么不让他们感到无比的痛快？

    但是，直到目前为止，包括樊春林、张东宁在内的所有军官，都不知道吴铭为何会新征召一百五十名新兵，唯有吴铭自己心里很清楚，随着新的一年到来，上海方向很快就要成为战场了。

    点验之后名声在外的教导队，肯定会被省政府和保安处那群尸位素餐的官僚们给惦记上，只要上海方向打起来，紧靠钱塘江和杭州湾，没有丝毫安全感的杭州必将是整个浙江鼎力保全的重中之重，他和他率领的教导队十有八九会被征调。

    在这种情况下，吴铭不得不厚着脸皮，不惜冒着得罪同僚暗中树敌的危险，生生地把一百五十名本不属于自己的新兵蛋子抢到手里，目的是把这些新兵快速训练出来，这样在自己率队离开后，就会有足够的人手留下来看家。

    毕竟刚刚走上正轨的修械所、被服厂和军营外的金属制品厂，均是吴铭的心血和希望所在。

    其次，教导队四个连弟兄尚未正式成军，尚需要重新组合成两个步兵连、一个机炮连和一个工兵连的全新建制，征召新兵正是为了扩编未雨绸缪。

    此前，方佑淳和马致斋等人已经开始打教导队的主意，想要再抽调一批训练尖子充实其他各部，要不是吴铭率先开口，说要保住教导队的战斗力和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名声就不能把人调光。

    吴铭还作出郑重承诺——今后兄弟各团随时都可以派人到教导队，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训练，共同提高。

    若非如此，恐怕现有的四个连长已经被方佑淳和马致斋给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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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合二为一（下）

﻿    百余名新兵侥幸通过了高压下的两次考验，就此开始了他们痛并快乐着的崭新军旅生活，住进了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新营房，洗完澡就领到连同内衣内裤在内的所有服装，其中自然包括那身让所有保安部队官兵眼红的新式训练服，以及两双做梦都想穿上的中邦“步兵鞋”，完了还美美地吃上一顿保质保量的红烧肉，那种滋味别提有多惬意了。

    这种用绿色帆布面和加厚橡胶鞋底制造的新式“步兵鞋”，如今已蜚声全国，供不应求，成为上海大中华橡胶公司用来对抗日资企业的拳头产品。

    只是到现在为止也没几个新兵知道，这双舒适耐磨的军鞋，是他们的长官吴铭亲自设计的，更没几个人知道，上海大中华橡胶公司为了感谢吴铭赠送的设计图纸，不但给吴铭购买的两千双“步兵鞋”开出了五折优惠，还专门送来五百双新鞋做为谢礼。

    吴铭则毫不客气地全部按照九元一双的市价入账，心安理得地把一万多元放进了自己的腰包。

    新兵们享受到的短暂幸福比他们预料的要短得多，第二天天还没亮，起床军号声吹响，凶神恶煞的长官们几乎是踏着哨声闯进每一间营房，挥舞特制的短棍痛骂驱赶。

    美梦中的士兵们惊恐万状地爬出冬日温暖的被窝，开始了饱受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的教导队生活。

    长官吴铭及所有连排长们和新兵一样也在跑，吴铭身上还背着一支和所有弟兄一样的三八式步枪，放眼望去，没有一个军官像原先司令部的军官那样，穿着棉大衣、站在原地大声吆喝指手画脚，全部亲力亲为，满腹怨气的新兵们立刻感到心里平衡了，进而对一同吃苦的长官们生出由衷的敬畏和尊重。

    元月五日，是值得教导队六百五十三名官兵铭记的日子。

    上午的训练结束，所有官兵按部就班地列队于检阅台前，随着副队长樊茂林的大声宣布，步兵一连、步兵二连、机炮连、工兵连等四个连的连长、八个副连长，外加八名连部参谋跑步出列，按照五人一组整齐列队，轮流登台庄重敬礼，接过吴铭亲手颁发的盖有司令部鲜红大印的委任状。

    半小时过去，四个连以及直属特务排重新整齐列队，修械所六十余名官兵用推车送来了一批批木箱当众打开，闪烁幽蓝寒光的捷克vz24步枪、汤姆逊1928型冲锋枪、捷克zb26轻机枪和四挺修复一新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有序地摆放在所有官兵前方。

    随着营部参谋张东宁的声声命令，官兵们身上所有三八式步枪和武器弹药，包括皮带和装具在内，统统被勒令上缴。

    直属特务排三十五名精锐在他们的少尉排长吕魁元的带领下，趾高气扬地率先登场领取了新装备：

    三十支汤姆逊冲锋枪、三十套美国原装进口装的组合式皮质装具、三十五支柯尔特1911a1手枪、四挺油光发亮的捷克式轻机枪及配套装具、三十五把特制匕首，最后是三十五顶蒙上格子网的墨绿色新式钢盔。

    特务排弟兄在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回到原地列队，这才轮到两个步兵连轮番上台领取装备。

    让两个步兵连弟兄略感平衡的是，所有士兵都领到了全新的捷克式步枪和新装具，每个连还额外获得六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正副连排长们也有幸装备汤姆逊冲锋枪和配套装具，正副连长和连部参谋还每人获得一支象征身份地位的柯尔特1911a1手枪。

    没等乐不可支的步兵连官兵完全离开，机炮连的一百二十名弟兄就迫不及待地上场，领取完步枪便抬走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和四挺捷克式轻机枪，随后打开一排长木箱，扛出十二门寒光闪闪的法国进口81mm迫击炮，最后竟然还领到剩下的三十支汤姆逊冲锋枪和十支柯尔特手枪，看得两个步兵连的正副连长和参谋们双眼赤红，胸膛起伏不停。

    最后是工兵连上场。

    综合训练中表现不尽人意的百余名工兵连弟兄倒没有什么奢望，可是领完精巧的工兵铲、十字镐、工具包之后，竟然还有清一色的捷克式步枪和刚换下来的五十支驳壳枪可装备，惊喜之下，一个个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连连高呼长官英明。

    武器装备全都发完，换装下来的四百多支老旧的三八式步枪和乱糟糟的两堆旧装具，很快就被修械所的几十个弟兄装上手推车弄走。

    两个步兵连长原本想等队长吴铭发言总结完毕，就跑上前去好好论理苦苦哀求一番，像汤姆逊和捷克式轻机枪这样的连发武器能多得一杆是一杆，谁知道吴铭屁话不说，大手一挥转身就离开了，和刚从军需科调来不久的军械所中校所长曹老头一边说笑，一边优哉游哉走向军械所大门。

    眼看着尘埃落地，一切已既成事实，各连连长不管是高兴还是生气，都得把自己的队伍带回营房学习军械保养知识，二十八岁满脸横肉的一连连长龙韶罡恼火之下，恶狠狠地向满脸是笑的机炮连连长孙晋发出挑战。

    炮兵出身、身材健硕矮壮的孙晋哪里会示弱？涨红着脸扯开公鸭嗓当场接下，两个连弟兄立刻扛起所有武器装备，列队冲回自己营房，捧起篮球就冲到营房中间的水泥篮球场霸占地盘。

    二十五岁身材高大的二连长谭质彬同样满肚子怨气，看到获利巨大、平时和本连不分上下的机炮连被一连抢先挑战了，工兵连又全是一群连篮球规则都搞不清楚的家伙，挑战的对象只剩下牛人云集的特务排了。

    心中窝火的谭质彬明知道干不过特务排，但却也鼓起勇气向特务排排长吕魁元发出挑战。

    谁知道吕魁元只是斜看了他一眼，屁话不说领着三十几个弟兄回营去了，气得谭质彬哇哇大叫。

    二连这下不干了，不管是老弟兄还是新弟兄，看到连长受辱，全都下意识地站到连长身后，冲着特务排弟兄的背影大喊大叫，极尽挖苦之能事。

    谁知道特务排弟兄根本就不鸟他们，头也不回齐齐举手，向后方竖起一片中指，没一会儿便走了个无影无踪，气得谭质彬大声骂娘，就差没当场掏家伙追上去雪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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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姗姗而来的急令（上）

﻿    完成调整的教导队，很快就进入第二阶段的专业基础学习和专项训练阶段。

    新近才加入的百余名新兵被分散打入各连队，按照以老带新、两个帮一个的传帮带方式加速提高。

    通过一周时间的营内学习，士兵们背熟了枪械管理条例，基本上掌握枪械保养知识和简单故障排除方法，内心忐忑不安的吴铭再次前往司令部，找到方佑淳和马致斋，询问进入全军战备状态的可能性。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吴铭果断提交了进行为期十天野外实弹训练的申请报告，方佑淳和马致斋知道教导队刚刚完成内部分工调整，需要通过一段时间的持续训练来加以强化，再加上考虑到距离春节还有二十余天，教导队出去训练十天回来，完全赶得上春节值班，所以略微商量便爽快地同意了。

    元月十日凌晨一点，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纷纷扬扬笼罩大地，至上午八点，营房顶部和树木草地均被白皑皑的积雪所覆盖。

    身背沉重行军背囊、全副武装的吴铭教导队四百余名官兵顶风冒雪，向西出发，被留在营区训练并担负警卫任务的工兵连弟兄不但没有丝毫庆幸，反而内心觉得无比的失落和委屈，眼巴巴送走斗志昂扬的大部分弟兄，每个官兵心里都不是个滋味儿。

    这次野外训练全程徒步，没有马匹也不能乘船，目的地仍然是百公里外的毛良坞凤凰山，那里既有复杂多样的山地地形，也有方圆数公里的缓坡丘陵地带，而且人烟稀少，保密性极强，无论是进行实弹射击还是攻防战术训练都非常方便，更不用担心粮食肉类的补给，吴铭已经打算把那片区域好好整修一下，当成秘密训练基地长期使用。

    上午九点十分，队伍行至衢州西郊六公里的叶家山，方佑淳的机要副官李谦和一名警卫从后面策马追来，通知吴铭立刻返回司令部，比利时洋行经理艾友德和助手赛扬来了，有重要事务需要商量。

    吴铭立即下令全队停止前进，原地休息，随后叫来副队长樊茂林、参谋张东宁和各连主官，拿出训练计划，详细解说此次训练的目的、步骤、要求、注意事项和后勤保障等事务，耐心地回答各连正副主官的询问，最后还特别就特务排的训练，向吕魁元做出细致而明确的布置。

    直到所有人都没有新问题提出，吴铭才放心地跟随李谦同骑一马返回衢州，队伍则在樊茂林和张东宁的带领下继续向西前进。

    来到方佑淳家中时已过十一点，提前从被服厂回来的方大嫂已经开始张罗午饭，艾友德和赛扬看到身穿新式冬季训练服、全身披挂的吴铭非常惊讶，上上下下打量吴铭良久，均大赞吴铭的军服简洁实用，新颖美观。

    谁知话音未落，吴铭刚刚坐下来，边上的马致斋就通知吴铭：“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上峰对教导队擅自更改军装制式非常不满，昨天程处长特意打来电话谈起此事，要求我们必须立即改正过来。”

    吴铭听了恼火不已，可当着客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鄙夷地哼上一声不予理会，直到马致斋笑眯眯地说完全可以保留现有款式，只需改成和军服一样的土黄色即可，吴铭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交谈片刻，艾友德示意赛扬把两个皮箱拿过来，打开皮箱，逐一取出其中的礼物。

    方佑淳和马致斋相视一眼，均看不懂一个个精美包装上的德英两种文字和标识，而吴铭却看得眼都绿了。

    艾友德见状不由莞尔，将三个做工精美的木盒分别送给方佑淳、马致斋和吴铭：“亲爱的朋友们，这是送给诸位的新年礼物……中国的农历新年即将到来，估计届时我无法来衢州与大家共度新春佳节，只好先送上一点儿小小的礼物，恳请笑纳！”

    吴铭三人谦让一番，随后打开木盒盖子的精美铜扣，拿出做工精致堪称一流的黑色皮套，取出蔡司7x50军用望眼镜，一时间惊喜不已。

    赛扬得意不已，低声向大家介绍：

    这是蔡司公司专门为德国海军制造的新产品，它使用昂贵的合金材料和最好的皮革制成，拥有冠绝当世的分辨率和先进的防水功能，从皮套到挂带、再到整个产品，每一个部件都是精益求精的艺术品。

    哪怕是在如今的德国，这种特制的望远镜都是难以获得的珍品。

    方佑淳和马致斋非常高兴地站起来致谢，吴铭则好奇地和身边的赛扬用英语低声交流，似乎在讨论镜片上的十字划线和密位分划的具体运用。

    艾友德自豪地笑了笑，再捧出三个扁平的精美木盒，逐一送到三位中国朋友手里：“这是我们比利时fn公司特别出品的精品，m1922型纪念手枪，它是伟大的设计大师约翰。摩西。勃朗宁先生的杰作。中国有句古老的名言，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请朋友们接受我最美好的祝福吧。”

    “谢谢！太谢谢了！怎么能让您如此破费啊！”

    方佑淳捧着珍贵的礼物，忙不迭地出言感谢，马致斋已经打开盒子，拿出银光闪闪的手枪，轻抚枪身上如同浮雕般精美的纹饰和枪柄上的象牙护木，打从心眼儿里喜欢，口水都差点儿流出来了。

    艾友德谦逊地摆摆手，在方佑淳和马致斋的连声致谢中缓缓坐下，优雅地品上一口香茗，随即望向吴铭：

    “亲爱的少校，一直以来我们之间的合作都很愉快，我相信，我们今后的亲密合作还必将继续下去……只是，有件令人遗憾的事情不得不告诉你，由于中国局势的不断恶化，以及德国和美国对华政策的微妙改变，我们之间签订的手枪生产线和子弹生产线合同，不得不暂时延后。”

    “在此我向你郑重保证，一旦中国局势稳定下来，我们将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整地履行合同，还请你多多见谅！”

    方佑淳和马致斋立刻打起精神，竖起耳朵倾听，只见吴铭冷静地问道：“是因为日本人的关系吗？”

    艾友德有些遗憾，微微点头道：“我想是的。这两个月来，日本的外交使节不断游走于欧美各国，并成功地从美国获得巨额贷款和长期战略物资购买合同，英国人尽管对日本人野蛮占领中国东北地区感到不悦，认为此举严重侵犯了他们的在华利益，但是仍然与日本保持紧密的盟友关系。”

    “而且日本政府还对包括比利时在内的欧洲各国发出外交照会，承诺确保各国在华利益的同时，请求各国从即日起停止向中国政府和军队出售武器弹药及加工机械。尽管我们不可能为了日本的利益而放弃我们自身和国家的利益，但是考虑到日本在中国从北到南的强大势力，以及他们无所不用的卑鄙无耻手段，大部分跨国公司都采取了更为谨慎保守的态度。”

    吴铭心中十分难受，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虽然对此深感遗憾，但是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友好合作将会继续下去，而且拥有更为美好的前景，不是吗？”

    艾友德原本有些担忧的心情顿时放松，高兴地笑道：“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只需看看我们之间的友谊，看看如今正源源不断运往德国、瑞典和比利时的毛良坞优质萤石矿，就能充分证明一切。”

    “嗯！？”

    方佑淳有些好奇地问道：“萤石矿能值几个钱？”

    “亲爱的将军，你可千万别轻视吴铭少校的商业天赋……从上个月开始，每月从毛良坞运往欧洲的优质萤石矿已增加至一千二百吨，每三吨萤石矿的价格，就为我们的少校换回一吨优质钢材，或者是等价利润，你现在总该知道其中的巨大利润了吧？哈哈！”艾友德愉快地介绍起来。

    方佑淳和马致斋惊讶不已，对视一眼，随即齐齐望向吴铭，眼神极不友善，看样子恐怕已经动了劫财之心。

    吴铭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只顾和艾友德继续商讨两批急需机器设备的事宜，虚心征询艾友德和赛扬的专业意见，然后对其中的某件设备采购标准进行细微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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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姗姗而来的急令（下）

﻿    用过午饭，吴铭和艾友德签署了补充协议，盛情邀请艾友德和赛扬出席今晚为他们两人专门举行的酒宴，随后方佑淳和马致斋亲自将艾友德送回旅馆去休息，吴铭拉上赛扬和方大嫂返回城北军营。

    回到被服厂，吴铭征得方大嫂和方稚淳的同意，紧急定制了一批土黄色卡其布冬季训练服和同色军帽，完了又拉上赛扬，匆匆赶往军营对面的修械所。

    这会儿修械所所长老曹正率领一群年轻小伙子开总结会，还特意请来了包耀元和梁宝歧这两位经验丰富的技术顾问。见到吴铭和赛扬到来，曹所长和两位老师傅连忙热情迎接，很快便拿出仿制的柯尔特1911a1手枪，向吴铭汇报遇到的难题：

    成品率实在太低、零部件间不能通用、算起来单支造价高达八十五元，比起进口价格还高出一大截。

    吴铭非常清楚问题出在哪儿，转向赛扬，把曹所长和两位老师傅的话转达过去，完了恳切地说道：

    “亲爱的赛扬，这就是我反复请求你为我聘请欧美专家的理由……我非常需要精通枪械设计和材料加工工艺的专业人士，不管是反向测绘拿出图纸，还是每一个零部件都制作出检测模具，我都不得不寻求你的帮助，除了你，恐怕没人能够帮助我了。”

    赛扬笑着说道：“别着急，别着急……亲爱的吴，你知道这几个月来，为了你所需要的一批批机械设备，我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哈哈！不过，好像你运气不错，有个名叫舒林思。威伯的奥地利小个子水平不错，而且目前他就在上海，来中国已经三年了，能用汉语和中国人进行日常交流，上个月刚刚被停产的上海兵工厂给解雇了，来衢州之前我亲自询问过他，他表示愿意试一试，不过这家伙要求的年薪很高。”

    吴铭知道上海兵工厂在南京兵工署的密令下，陆续将设备搬迁到南京金陵兵工厂的事情，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特意多问了一句：“这位奥地利来的先生水平很高吗？”

    赛扬想了想，反问道：“能够主持上海兵工厂仿制fn公司m1922军用手枪的全面工作，还能在此基础上增大尺寸，成功制造出能容纳十三发7。65子弹的加大型m1922手枪的人，你觉得还不能满足你的要求吗？”

    吴铭一听大喜过望，一把抓过赛扬的手：“走，现在就到我办公室去，立刻给上海挂长途电话，尽快把这个奥地利先生请到衢州来，多少薪水我都愿意支付！”

    “啊……五千中国银元的年薪要求，你也愿意满足他？”赛扬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不呢？只要他能够搞出设计图纸，实现量产，哪怕年薪六千银元我也愿意！诸位听着，包括我们所有的内部人员在内，谁有本事攻克技术难关，完成我制定的五个生产目标，我都能开出这份年薪来，而且还要额外给予重奖！”吴铭大声宣布。

    这下不止赛扬大为惊讶，包括两位老师傅在内的所有人都出声惊呼起来，还没等大家做出反应，吴铭已经拉上赛扬的手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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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送走艾友德和赛扬的吴铭约定好下次见面时间，便返回军营，牵出心爱的花斑马，准备赶赴毛良坞凤凰山与部队会合，没到走到营门口就被老军工包耀元给拦了下来。

    吴铭看到包耀元匆匆进入修械所，搬出一副精致的马鞍时，心里非常感动，想劝劝老人不要这么辛苦，却又不忍心辜负了老人的一番心意，只得作罢。

    满头白发的包耀元逐一检查花斑马四个马蹄刚钉上几天的马蹄铁，然后解下马身上的陈旧马鞍，将自己利用半个月休息时间精心制作的高桥鞍放了上去，细细检查马鞍下的纯毛软垫，这才扣上前后上下紧固皮带，完了满意地拍拍马背，对吴铭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感动得吴铭双眼潮红，差点儿掉下热泪。

    吴铭牵着马在警卫官兵的敬礼中走出营门，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看大营，便与机要副官李谦和警卫员一道策马离去。

    转眼到了元月二十一日，圆满完成训练任务的吴铭率部返回衢州，立刻赶往司令部询问上海方面的消息。

    令吴铭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的是，明知道日本人不断进行阴谋挑衅，不断向中国政府发出战争叫嚣，与上海近在咫尺的浙江省保安处竟然至今为止仍然没有下达备战命令，到处依然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心情异常沉重的吴铭默默回到大营，拿出十天没看的大堆报纸，摆开来细细阅读，发现三日前日本政府和军队，已经利用上海汉奸伪装成中国工人，制造了所谓的日本僧人遇难的战争借口。

    值此紧要关头，日本第一先遣舰队和日租界不断增加的海军陆战队已经悄悄拔出了侵略的屠刀，把枪口抵到了长江门户淞沪的胸膛上，但对列强弯惯了腰的林森、孙科等人竟然还把和平的希望寄托在国联调查团的调停之上。

    次日上午，一眼未眠双眼赤红的吴铭站在校场的检阅台上，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命令麾下官兵：“自今日起，半天时间训练，半天时间学习，擦亮自己的武器，随时准备出发！”

    随后，吴铭召集所有正副连长介绍当前时局，将自己连夜书写的反日动员资料交到大家手里，让连长们回去之后天天学，天天讲，学习自戚继光以来的所有抗倭英雄的爱国精神，讲述日寇自甲午战争以来带给中国人们的深重灾难和无尽耻辱，以及在东三省灭绝人性的杀戮和在上海不断制造的阴谋。

    ######

    元月二十六日，日本驻上海总领事村井终于向上任不久的救火市长吴铁城下达了限时四十八小时的所谓“最后通牒”。

    下午四点，浙西保安司令部军务参谋气喘吁吁赶到衢州城北大营，传达司令方佑淳召开紧急会议的命令，并向吴铭透露：

    “省政府和省保安处联合下达的紧急电令来了，要求我们浙西保安部队立刻派出一个团的精锐兵力赶赴杭州协防，还特别要求必须派遣教导队北上杭州，限三日内抵达，否则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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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混乱的防务（上）

﻿    一九三二年元月二十七日，上午九点。

    空中飘零的雪花纷纷扬扬，被军队紧急征用的四艘内河客运轮船和两艘四百吨运输船，满载着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步兵团和教导队两千五百名官兵，顶着寒风细雪，徐徐驶离衢州城西码头。

    远处的码头上，近八千男女老少目送满载官兵的轮船渐行渐远，却没有一个向自己的子弟和亲人举手挥别，每一张脸上均是惊恐担忧之色。

    直到现在，衢州人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战争距离自己原来是如此之近。

    吴铭这次出乎预料地带上了工兵连，反而让半个步兵连和半个机炮连留守衢州大本营，四挺重机枪一挺不带，十二门法国81mm迫击炮只带走一半，总兵力为四百五十人，与保安部队通常的营级编制基本相当。

    由于保安司令方佑淳需要留守衢州以控制大局，率领司令部直属步兵团北上杭州的是参谋长马致斋，他看到后方两艘货轮中的一艘运送的全是教导队的武器装备和马匹，不由得微微吃惊，再听说整船物资里还有近千斤腊肠和十大箱衢州百年老店田福记的五香酱料，不禁大为摇头，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个小老弟脑袋里想些什么。

    冬日在江上行船非常的烦人，寒风刺骨，湿气浓重，加上雪花不断北风劲吹，谁也不愿意到船舱外走动。

    可正因为如此，官兵们的军事素质和修养就此体现无遗。

    三艘客轮上的两千名直属团的官兵总是乱哄哄的，不是打牌就是谈天说地，一些低级军官甚至掏出酒壶大口大口喝酒，美其名曰御寒，喝到后来往往是吵吵闹闹，粗口不断，甚至还有两个连长喝醉了酒又哭又闹，折腾不休，连身为参谋长的马致斋都管不过来，从上到下一片乌烟瘴气。

    所以当天下午，马致斋干脆带着五人参谋班子转到教导队的船上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打算到了杭州驻防下来，再好好收拾直属团一群主官，下狠手肃整军纪和风气。

    谁知道素来治军严厉的吴铭反而为直属团开脱说情，理由很充分，听起来也很合理：“直属团弟兄根本没有任何打仗的心理准备，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很正常，现在的关键是如何疏解官兵们的紧张情绪，如何让他们知道要是真打起来，越怕死就死得越快，恐怕效果更好一些。”

    马致斋的副官赵河阳四处看了看，不解地问道：“那为何你们教导队弟兄就不吵不闹，反而秩序井然地学习文化？难道他们就不紧张？”

    吴铭望了一眼船舱中以班为单位正在低声讨论的弟兄们，解释道：“他们不是在学习文化知识，而是分班总结最后一次野外训练获得的宝贵经验与出现的错误教训，从教导队组建那一天开始，除了野外训练无法顾及，官兵们每天都要坐在一起总结得失，或是提意见谈心得，或是互帮互助，人人有份儿，内容不予以限制，只要说得有理，就会得到大家的认可。”

    众参谋又是点头，又是叹息，谁都清楚这么做能够带来巨大好处，更清楚持之以恒坚持下来是多么的不容易，有人甚至由此而想到曾为本部政治思想教育写出过详细计划的周文彦。

    马致斋若有所思，目光炯炯地看向吴铭：“我听说共产党红军实行的就是这一套，所以官兵之间关系极为融洽，打起仗来精诚团结，悍不畏死，屡屡以弱胜强，打得中央军和地方各军丢盔卸甲。”

    “嗯……之前我总觉得你的教导队似乎和我们其他各部格格不入，又不知道除了先进科学的训练之外，具体还有什么不同，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总算有点儿明白了。”

    年纪最大的作战科副科长谢子轩中校忧心忡忡地发表见解：

    “道理谁都清楚谁都明白，但是没几个人知道具体怎么去做，这一点我不得不服吴老弟！你们看看，从司令部机关各科室调到教导队的孙晋、龙韶罡、谭质彬这些人，之前谁能想到这些个老兵痞子竟然干得这么出色？这么有闯劲有头脑？”

    “以我看呐，关键还是在选将，得有一个有水准的军事主官！自古有言，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要想改变目前军中的混乱情况，首先得从整顿各级主官开始，得狠下心动刀子，否则一切免谈！”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吴铭看着眼前这位已经三十七岁、相貌身材都极其普通的中校副科长，心里生出丝丝钦佩，突然发现自己所在的保安部队中不是没有人才，而是以前根本就没有让人才发挥的舞台，众多经历过战火洗礼、拥有丰富基层指挥经验的军官，几年来恐怕大多已被碌碌无为却又有关系有后台的无能者所淹没。

    一夜无话，次日中午一点，船队顺利抵达杭州运河口码头。

    受大海边暖湿气流影响，杭州这边倒是没有降雪，但润物无声的绵绵冬雨一直在下个不停，令人感觉更为寒冷刺骨。

    马致斋领着谢子轩和两个正副团长，快步走上岸，向前来迎接的浙江省保安处的官员和省府民政厅官员齐齐敬礼。

    寒暄几句，保安处负责军务的副处长拿出信封沉声吩咐：“马参谋长，你们浙西来的部队不用进城了，集合完毕后立刻开往东郊笕桥机场一线驻扎，调遣命令、具体任务、物资补给和所有要求都在信封里面，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情，现在就出发吧。”

    “遵命！”

    马致斋双手接过信封，后退一步敬了个礼，转身带队离去，走出几步还隐约听到省府长官们对自己部队的议论，其中提到了吴铭的名字，但似乎没有什么好话。

    马致斋大步走到码头边沿，望着衣衫不整、缩头缩脑三船官兵，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冷着脸下令全体上岸，船上的两千官兵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吴铭跑到码头边沿的最后一个泊位边，大声下达搬运物资的命令。

    三分钟不到，摇摇荡荡的货船被全副武装的特务排官兵牢牢地固定在码头上，步兵连和机炮连官兵自觉地分成两队，三百余名官兵两两一组，从船上一直排到码头深处，以如输送带一般将一件件装备和包装结实的物资快速传递到码头上。

    另一队六十余名工兵利索地架好跳板，将六十匹战马和驮马有序地牵上码头，一直牵到分类堆放的装备和物资旁边，开始将大件物资搬上三十匹驮马的背上。

    二十分钟过去，物资搬运完毕，教导队四百五十名官兵和六十匹军马列队完毕，四百五十人组成四个整齐的方块，挺胸肃立，巍然不动，静静地等待边上大呼小叫、手忙脚乱的直属团官兵。

    码头上方，被军队临时征用为调度室的货仓外，身穿棕黄色呢子军大衣和翻毛黑呢大衣的省府文武官员们，此刻都惊讶地望向整齐列队的吴铭教导队，民政厅储运科长好奇地询问保安处副处长：“那就是前一阵子威名远播的浙西司令部直属教导队吧？”

    身材不高、脸型干瘦的副处长点了点头，深凹的眼睛一直凝望着细雨中整齐肃立的教导队，赞赏地道：

    “没错！是他们……果然与众不同，行动迅速，军纪严明，士气高昂，令人振奋！啧啧，你们看看边上乱糟糟的步兵团，来自同一支部队，相互间的差距竟然会如此之大，真让人难以想象！”

    “还有，教导队官兵的装备，竟然拥有如此多的自动武器，好像马背上的帆布套子里装的是迫击炮，如此火力，绝不在我保安部队的一个加强团之下，不可思议啊！”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众文武官员连声惊叹，不一会儿，就有人提议把吴铭教导队调到城内驻防，此议立即引来大多数人的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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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混乱的防务（下）

﻿    作为全省保安部队的直接领导，保安处副处长心底里也想把如此精锐放到身边，这样晚上睡觉都要放心许多，但考虑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

    “笕桥机场竣工在即，虽然那里有中央军一个团驻守机场，但是他们的责任只是保卫机场安全而已，另一个在休整的中央军精锐师已经调防苏州，所以杭州内外的防务，还得靠我们自己，而机场北面的青石桥，却是扼守我杭州东大门的门户，其战略地位无比重要，还是让吴铭教导队到那里去让人放心一些。”

    众官员顿时哑口无言，议论一番后，虽然心里不怎么满意，但还是同意了保安处的安排，但纷纷建议对吴铭教导队这样的精锐强军予以重点照顾，无论是弹药补给还是抗战捐款分发，尽可能优先考虑这样值得信赖的部队，总要比把钱粮物资分发给那些人没到就伸手要这要那的散兵游勇强上百倍。

    副处长没有搭话，既不同意也不反对，仍然感兴趣地望向教导队的整齐队伍，细细观察吴铭的一举一动。

    又过了半小时，步兵团终于完成集结，全军排成三列纵队离开码头，向东北方向前进。原本以为下船后就能吃上顿好饭喝上口热汤的两千官兵饿得不行，一路走一路发泄心中的不满，望着越来越远的杭州城，一个个长吁短叹，怨声载道。

    坠在大队伍后面的教导队则是悄然无声。

    被竹鞭和棍棒教育了数月的官兵们，早已经形成默然行军的习惯，除了身上武器与挂件相互碰撞发出的金属铿锵声和马蹄声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杂音存在。

    吴铭和所有教导队的军官都牵着马，和弟兄们一样徒步行进，与前面队伍中骑着高头大马不停吆喝的众多步兵团军官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路步行三个小时之后，大队伍终于开到防区营地青石桥。

    步兵团主官们听完马致斋的命令，立刻吩咐士兵抢占提前清空的宽大寺庙，两个正副团长毫不客气地指挥三个营霸占了前后院子和所有厢房，还好，他们还记得把清理一空的正殿和偏殿留给参谋长马致斋一行。

    乱哄哄的院子里，吴铭和樊茂林连连摇头，对此均感无可奈何，张东宁深有感触的叹道：“要不是队长坚持带来四十个军用帐篷，恐怕我们真的无处栖身了。”

    “可是四十个帐篷也不顶用啊！嘛个逼的邓老五，打仗不行带兵不行，争权夺利却有一套，真见不惯他们那副嘴脸。”脾气暴躁刚烈的一连长龙韶罡张口就骂。

    吴铭却摆了摆手：“好了，不要说这些气话，直属团弟兄也不容易，两千人挤在这庙里也够呛……你们立刻去带领麾下弟兄过桥，过了泥桥浜青石桥就是铁路，过了铁路再往西百米左右像是有个祠堂，我先进去跟参谋长和保安处联络官请示一下，看看能不能征用那个祠堂，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弹药和物资不能淋雨。”

    樊茂林等人悻悻离去，吴铭进入正殿向马致斋请示。

    马致斋正为这事想要发火，听到吴铭说泥桥浜对岸有个祠堂，立即向保安处派来的联络官提出要求。

    风华正茂的中校联络官非常熟悉周边的情况，知道泥桥浜北岸是比较富裕的村子——丁家村，村东口的丁家祠堂规模不小，而且整个丁家村都在保安处规划的防御工事构筑圈里，因此非常爽快地便答应下来，亲自陪同马致斋和吴铭前往丁家村，没费什么口舌就获得村民们的同意，村民们唯一的要求是请爱惜祠堂里的器物。

    吴铭非常客气地向村长和几位村中耆老致谢，请村长等人一起到祠堂走一遭，好提出具体要求。

    进入祠堂巡视一圈，吴铭觉得三进式的祠堂足够宽敞，当即对村长和耆老们做出最恰当的保证：

    “感谢父老乡亲们的盛情，这地方够用了……我想，完全可以封闭设有牌位和诸多供奉物品的祠堂正堂，我们只需从两边回廊进出即可，至于开火做饭，不一定非得在祠堂里面做，我觉得大门西面的大树下那片空地就很好，明天我们搭一排草棚应该就能解决做饭问题了。”

    村长和几位耆老深感意外，也非常感动，围观的众多村民低声赞扬起来，他们从未见过像吴铭教导队这样好说话的军队。

    年轻的保安处联络官频频点头，悄悄向马致斋伸出了大拇指。

    马致斋哈哈一笑，非常欣慰地谦虚了几句。

    这样教导队终于安顿下来，吴铭匆匆用过干粮，立即把麾下军官召集起来，围着保安处下发的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宣读完防务要求，便开始讨论工事的构筑、火力的布置和防御的层次。

    考虑到该地区均是水网交错的平坦区域，战壕和工事构筑极为困难，向地下深挖三米就可能大量渗水，所以吴铭征求大家的意见之后，决定修建十二个钢筋混泥土式堡垒，加大三道防御战壕的工程量，直接将战壕挖到河边以利排水，大量使用竹踏板铺设战壕，用木桩和竹子加固壕壁，然后迅速整理成报告，紧急送至南岸的青石庙临时指挥部。

    吴铭和樊茂林刚过青石桥，就被迎面而来骂声四起的三千多保安官兵的混乱队伍挤到路边，细听好一会儿才知道，这是来自第十县政专区行署永嘉的浙南保安司令部两个团，本来他们的防区安排在杭州钱塘江南岸的萧山，不知道什么原因，保安处突然改变命令，将这两个团调往最东面的嘉善一线，以增强嘉善方面的兵力厚度。

    如此一来，可把浙南来的两个保安团官兵给吓坏了，谁都知道万一上海失守，嘉善就成了扼守杭州的第一道防线，他们将暴露于日军强大的炮火之下，哪有待在隔着宽阔钱塘江的萧山安全？

    可是军令如山，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命令已经下达，必须无条件服从，因此三千人马磨磨蹭蹭向东开进，这些个胆怯厌战的官兵一面走一面骂，连省主席鲁涤平的十八代祖宗都被他们问候了无数遍。

    看着眼前士气低沉极为不堪的军队，吴铭的心情格外沉重，这样的部队，怎么能指望他们能成为中日战场的中流砥柱？如何指望他们为了国人流血牺牲？恐怕到时候日本人还没到，自己就先崩溃了！

    吴铭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拉上恼火不已的樊茂林，快步走向青石庙，丝毫也不理会擦肩而过的众多兵痞子指桑骂槐的讥讽和仇视眼神。

    吴铭的防御方案很快获得马致斋和联络官的认可，略作改动，便与南岸的预定方案很好地相互呼应。

    作战科副科长谢子轩看了更是赞不绝口，建议一旦通过保安处的审批，应立即在直属团各营中强行进行推广。

    年轻的联络官当即表态：只要方案通过上层审核，他将全力予以配合，为浙西部队运来足够的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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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混乱的局势（上）

﻿    夜深人静，疲惫不堪的教导队弟兄已经入睡，吴铭仍然在马灯下反复修改防线局部设计和施工方案。

    经过半天的实地勘测，吴铭始终认为，扼守杭州城东部铁路和公路咽喉要道的青石庙一线，最好的防御点其实只有南岸青石庙侧后方长宽近百米、高度三十余米的小高地，只要在这座高地前后上下修筑起坚固的阻击阵地，就能与侧后方一公里处笕桥机场东北角的隐蔽炮兵阵地相呼应，防守起来要轻松不少。

    但令人遗憾地是，南岸已被划为直属团三个营的防御阵地，吴铭只能在北岸这片十余里内一览无遗、基本无险可守的平坦区域上开动脑子，不断对战壕局部进行修改，想方设法尽可能多地构筑防炮掩体，并将有限的机枪布置到最佳地点，便于组成高效的交叉火力网。

    “报告！村民们在外边大树下悄悄盖棚子了。”负责营地警戒的特务排排长吕魁元进来报告。

    吴铭抬起头，考虑片刻幽幽一叹：“唉，多好的乡亲啊，稍稍尊重他们一点儿，他们就会加倍地报答你，民众还是善良的多啊！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让他们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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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色微微发亮，教导队四百五十官兵例行出操，看到大树下突然出现的木板棚子，以及里面垒得端端正正的一排石板灶台，所有人都被乡亲们的盛情给感动了。

    二十八岁的机炮连长孙晋率先集合队伍，挥动粗壮的胳膊，大声告诫所有弟兄：

    “都给老子听好了，谁敢骚扰丁家村的父老乡亲，谁敢买东西不给钱，谁敢调戏人家媳妇儿闺女，别怪老子心狠手辣！立正——向左——转，跑步——走！”

    沿着铁路和公路进行的晨跑结束，所有弟兄均享受到了香喷喷的骨头肉汤和大米干饭，略作休息，便在各自连排长的带领下，列队进入前方即将构筑阵地的防御区，然后按照训练大纲的要求，自觉地观察脚下泥土的硬度和地面倾斜方向。

    实地勘察完毕，四百余弟兄在早已收割的干涸稻田上，以连为单位围成了三个大圈子，对如何施工更合理更省力、如何构筑火力点更有效等问题展开了讨论，各连参谋认真地将每个人的意见记录下来，谁都可以畅所欲言，气氛和训练时一样轻松热烈，因此不时传出阵阵轰笑声和连排长们粗鲁的笑骂声。

    天黑时分，参谋长马致斋亲自送到省保安处的防御构建方案仍没有回音，吴铭想干又不敢动手，深怕保安处有另外一套更好的方案下达，又怕自行其是惹来上官的不快，或者保安处正对自己提出的方案展开讨论也有可能，最后只能沉住气慢慢等待。

    一夜过去，转眼又到上午，从杭州方面传来六千日军对上海发动突然袭击，日军兵分三路野蛮占领闸北车站、天通庵车站和上海北站的消息。

    中**民心中所有的和平侥幸以及寄望于列强干预的希望，均被这一噩耗击得粉碎。

    接受了长期思想政治教育的教导队弟兄无比愤怒，却只能和他们的队长吴铭一样在焦虑中苦苦苦待，谁知等来等去，最后却等来保安处匆匆下达的“设置公路、铁路哨卡，对所有来往人员进行严格检查和身份甄别，违令抗拒者就地正法”的命令。

    中午十点开始，随着最后一列满载逃难者的火车返回杭州，沪杭铁路交通自此中断，公路上却出现越来越多的逃难者的身影，远到上海、松江等地，近到嘉善地区的平民百姓，均自东向西源源而来。

    一辆辆满载家具行李、顶上还趴着人的大小汽车，携家带口赶着牛车马车、或挑着担子扶老携幼的逃难者，很快便挤满了迅速建立的检查哨卡东面，一双双焦虑不安的目光四处打量周围头戴钢盔、胸前挂着汤姆森冲锋枪的戒严官兵，惊恐万状地注视着两旁高台上黑洞洞的机枪口。

    此时铁路上也建起了十米厚、五米宽、三米高的沙包工事，机炮连三组机枪手对北、东、南三个方向实施严密戒备，所有沿着铁路行走的人均被赶到公路上，必须通过哨卡的检查方能通行。

    “步兵三排听令，拉开公路左右两侧拒马，垒上沙包，增设两个检查通道，所有徒步前来的民众可优先检查，尽快放行！”

    随着吴铭的一声令下，一连三排的四十五名弟兄立刻行动起来，五分钟不到，便完成两个新通道的设立，正面通道前人车拥挤的状况立刻得到缓解。

    “报告队长，前面有辆大轿车上坐着两个洋人，我们再三询问都没有一个愿意出示证件，态度非常恶劣。”一排长跑到吴铭身后大声报告。

    吴铭一听皱起了眉头，立刻走下铁路，前往出现骚乱的公路主干道哨卡，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国籍轿车司机正指着两名年轻士兵破口大骂，周围民众看清车里坐着的洋人，全都吓得退到一边。

    两名执勤士兵早已气得脸红脖子粗，可是又不敢轻易采取强硬手段，这样一来，态度嚣张的司机更为得意，直到吴铭走进圈中，冷冷望着自己的两个兵满脸不悦，众人才慢慢安静下来。

    司机看到吴铭的打扮与士兵一模一样，同样是没有任何军衔标记的绿色军装和布满胀鼓鼓大小口袋的绿帆布背心，肩上也挂着一支美国冲锋枪，除了身材较高之外，根本就不像是个有身份的军官，于是毫不客气地上前拽住吴铭的手臂，要把他拉到一边。

    早已憋着一肚子气的吴铭回身一拳，直接将司机打得横飞出两米，摔下地滚出两圈后立刻晕迷过去，围观的人群吓得连连倒退一片惊呼，站定后却惊愕地发现，吴铭正在痛斥两个担任检查任务士兵：

    “刚才为什么不揍他？唵？！杀了他我都会给你们记功，可你们是怎么做的？忘了你们肩负的使命和手中的武器了吗？一连长！”

    “到！”

    龙韶罡连忙冲上来，并腿立正，狠狠盯了一眼身边的两个羞愧部下，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和害怕。

    这是龙韶罡第二次看到吴铭发火，第一次是所有浙西司令部官兵都终身难忘的新兵选拔那一次，全军最牛的连长被吴铭一招打晕，没几天就被发配到江山县南面的偏远小镇防备**军队，而且吴铭两次发火都无一例外出重手，如此强悍狠辣的性格，想想就令人心生恐惧。

    “你站在这个哨卡上，好好教导你的士兵，不要再给老子丢脸！听明白没有？”吴铭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听明白了！”

    龙韶罡全身一震，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吴铭这才转过身去，指指地上昏迷过去的司机做了个手势，边上两名特务排弟兄立刻上前将司机架起，头也不回直接送回祠堂关押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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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混乱的局势（下）

﻿    在无数双惊慌目光的注视中，吴铭两步走到黑色别克轿车的正前方，手按腰间的柯尔特手枪，冷冷地盯着车里端坐着的两个洋人：

    “出来！老老实实出示证件，否则我有权拘捕你们，如果你们胆敢顽抗，我将会毫不留情地击毙你们！”

    两个已被吴铭凌厉手段吓得全身发抖的洋人终于识趣地钻出车厢，其中年轻的那位来到吴铭面前，匆匆掏出自己的护照递上，随即恼怒地向吴铭发出警告：“军官先生，我们是拥有法外治权的美国合法商人，我对你今天的鲁莽行为和言语深感震惊……我定会向你的上级告发你的野蛮行径！”

    吴铭接过护照，细细查看一番，很快抬起头来，用英语大声问道：“你的入境签证印章在哪儿？”

    年轻洋人听了先是大吃一惊，随后仰起头来倨傲大笑：“这怎么可能？我来到这个狗屎一样的国度已经有两年时间了，此间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入境签证印章，可笑！非常可笑，哈哈！”

    吴铭冷冷地看着美国人的表演，等他说完，大手一挥：“带走，连后面那个一起带走！”

    吕魁元带上两名弟兄扑了上去，在阵阵愤怒的叫声中利索地将两个洋人架走，看到年轻洋人还在哇哇大叫，“啪”，吕魁元顺手一掌就抽了个无比响亮的耳光，在数百围观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人带离现场。

    吴铭解下冲锋枪，走向黑色别克轿车的驾驶室外，看了一眼里面插着的钥匙，顺手打开车门，钻进去随便捣鼓几下轰然发动汽车，在周围弟兄们无比钦佩的目光中，熟练地把车开过检查哨卡，到前方青石桥头拐了个弯，不紧不慢地驶过拱桥，一直开到祠堂门前才停下来。

    看到押回个晕迷司机和两个洋人的张东宁已经从祠堂里跑出来，碰巧见到吴铭从突然出现的小轿车中钻出来，急步上前，不无担忧地责备：“你啊你……我怎么说你好呢？连到哪儿都被人哄着供着的洋人你都敢下令拘押，你就不怕闯祸啊？”

    “怕什么怕，我是奉命执行军务，能闯什么祸？保安处的命令上何时有洋人可以免检的文字了？”吴铭反问道。

    张东宁急得直摇头：“话虽是这么说，可是你知道这两个洋人是什么身份和背景？外交无小事，要是因此而引来洋人抗议，恐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铭冷笑一声：“那正好，我倒要看看浙江省政府和保安处会如何处置……如果真敢拿老子开刀，就别怪老子和他们翻脸，大不了回毛良坞去再做山大王！”

    “你这疯子，我不和你说了，你还是尽快向马参谋长汇报吧。”张东宁提醒道。

    “想汇报也没地方，马大哥一大早就去城里了，省保安处到现在都没有回音传来，也不知道这防御工事还修不修，估计到了现在他们还在寄望欧美列强的斡旋呢……哼，一群尸位素餐的蠢货！”吴铭脾气上来谁都敢骂。

    张东宁想了想，道：“刚才我看到昨天下午的《申报》，十九路军和小日本交火了，蒋光鼐将军通电全国誓死抵抗，前几天和汪精卫一同回到南京的蒋总司令也发表谈话，决与日本死战，并命令江西代省主席朱绍良将军对长江上航行的日舰严密戒备，看样子恐怕要大打一场了！”

    吴铭一听非常惊讶：“对长江上航行的日舰严密戒备？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会公开刊登在报纸上？这不是公然泄密吗？”

    “我哪里知道这些？等会儿我把报纸拿给你，你自己看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张东宁解释道。

    吴铭沉思片刻，苦笑着摇头：“要真是这样，这场仗没打就已经先输一半了，哦！老子差点儿忘了，小日本殚心竭力几十年，培养出了大批汉奸卖国贼和亲日官员，出现这样的事情不足为奇。”

    张东宁顿时愣住了：“真要像你说的，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何止危险？就拿眼前我们奉命设置的这个检查站来说吧，你真以为能从中搜出日本人派来的特务汉奸啊？其实最大的特务汉奸恐怕早已安坐在杭州和南京城里了。”

    说到这儿，吴铭烦躁地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憋气……我得再去哨卡看看，你带人彻底搜查一下这辆车子，或许能有所收获。”

    “啊！？里面的洋人你真不管了？”张东宁着急了。

    “先关着吧，你要是可怜他们就给他们松绑，但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值班室半步，这里距离杭州城也就十公里，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闻讯而来，我们只需按照实际情况上报即可，值此非常时刻，老子就不信上面的人敢把老子怎么样。”

    吴铭说完大步离去，扔下张东宁愁得直挠头。

    ######

    发生了连不配合检查的洋人都被强制押走的大事，检查哨卡前的混乱秩序立刻得到有效改善。

    不知道是传言的传播速度太快，还是教导队官兵由此振奋了精气神，显示出威严，接下来的检查通行井然有序，忘记携带身份证明的只需得到两个以上合法平民的担保并登记之后，也能顺利通过哨卡，什么证明都没有的贫苦民众，只需有两名以上的同村同镇人员的证明，也能顺利地通过。

    两个半小时后，三辆小轿车从杭州城方向徐徐开来，第一辆车头悬挂的白底黑字军用牌照，一看就知道是省保安处的专车，接到急报的吴铭不紧不慢地来到哨卡后方的宽阔地带，默默注视三辆轿车离开路面，向自己笔直开来。

    参谋长马致斋第一个钻出汽车，狠狠地瞪了一眼吴铭，便侧过身站到一旁。

    接下来下车的是年轻的保安处联络官，第二辆车同时钻出两个洋人和一个中国籍翻译，第三辆车出来的是吴铭熟悉的省保安处副处长程成栋少将，以及两位身披呢子大衣的政府官员。

    吴铭不等一群上官走来，几步小跑，上前庄重敬礼：“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教导队吴铭奉命执勤，请长官训示！”

    没有一个上官向吴铭回礼，也没人吭一声，全都好奇地上下打量吴铭，看看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的名声已经传到杭州城的牛人，到底是哪儿来的底气。

    程成栋来到吴铭前面三米处站定，盯着吴铭细细打量，嘴角抽了抽刚要发话，边上的一个高个子洋人已经惊呼着扑向吴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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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运气与钻营（上）

﻿    “吴，是你吗？”

    “雷孟德神父？你怎么在这儿？”

    “噢，上帝！我赞美您！”

    激动万分的雷孟德神父上前去就给吴铭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好一会儿才缓缓分开，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边的官员们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之前唠唠叨叨严正抗议的美国神父，竟会突然变成这番模样。

    “亲爱的吴，你怎么成了军人了？哦不！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你到了杭州为何不来看望我？你应该了解，庄严肃穆的天水教堂很容易找到，你为何一直不来看望我呢？”

    雷孟德还紧紧地握着吴铭的手，一脸的欣喜与安慰，谁都看得出来他对吴铭怀有深厚情谊。

    吴铭笑了笑，低声提醒：“亲爱的雷孟德，请原谅，我现在正在执勤，我的长官们都还在边上等着呢。”

    雷孟德这才反应过来，抓着吴铭的手转向一旁，用英语向身旁的美国人介绍：

    “费雷，你看看，这位就是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起过的救命恩人！吴，请原谅我的冒昧，给你介绍个人，美国花旗银行杭州分行总经理，浙江美国侨民协会主席，弗雷德里克。安德森先生。”

    吴铭礼貌地上前，微笑着与年逾四十、穿着一身非常得体西装的安德森握了个手，用英语低声说句“抱歉”，便退到一边，把地方让出来给自己的上司们。

    安德森紧绷的脸上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向吴铭点点头礼貌问候，回到雷孟德神父身边，低声交谈起来。

    安德森和雷孟德神父是接到中国教徒的急报，才紧急赶赴省政府抗议，接着赶来营救两个美国人的。

    由于二十五年前美国政府撤销了驻杭州的领事馆，杭州的一般事务均由如今的浙江美国侨民协会主席、银行家弗雷德里克·安德森协助管理，二十五年前离任的美国驻杭州领事馆的领事官，正是安德森的叔叔老安德森。

    程成栋先听完安德森的意见，这才和气地询问吴铭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铭简要汇报了扣押两个美国商人的原因和经过，并低声告诉程成栋：

    从违法汽车里搜出了两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木箱，一个木箱里装有十二支全新的柯尔特m1911手枪，另一个木箱里面全是纸盒装的手枪子弹，最后吴铭为自己的行为给程成栋带来麻烦虚心致歉。

    程成栋微微一笑，说了句“你小子命好”，便和身后的两名省府外事官员一起，与安德森和雷孟德和气地进行交涉。

    马致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悄悄过去询问吴铭怎么会认识美国人的？吴铭简要地将当年的情况说了个大概，马致斋立刻记起方大嫂一家被土匪绑架得以结识吴铭并得到他帮助的事，也就明白过来。

    安德森显得很有涵养，听完程成栋的情况通报后，容色异常平静，和气地要求尽快见到两个被扣押的美国商人，于是众人再次上车，驶过青石桥，来到丁家祠堂。

    在前院东边的第一间厢房里，众人见到了满脸惊恐坐在矮凳上的两个美国商人，以及站在一边、半边脸浮肿的中国籍司机，中间的方桌旁有两个打开的松木箱，桌面上摆放着十二支刚刚拆封的柯尔特m1911型手枪，手枪旁边整齐排列二十四个纸盒，每个纸盒上面都有英文标注的50、caliber。45、m1911等英文字样，其中两个纸盒已经打开，里面全是黄橙橙的子弹。

    两个倒霉的美国商人看到安德森和雷孟德，立刻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神情激动地述说自己的不幸遭遇，要不是安德森低声予以警告，这两个人恐怕就要冲到吴铭面前证认凶手了。

    一番交涉之后，程成栋和两位省府外事官员恭敬地向两个美国商人致歉，丝毫也不提美国商人的飞扬跋扈。

    安德森则是悄悄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当他看到双眉紧皱的吴铭对门外做了个隐蔽动作，安德森立刻警惕地望向门外，发现院子里十余名头戴钢盔、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腰间还挂着柯尔特手枪的精锐士兵快速离去，熟悉中国军队混乱状况的安德森心知不好，来不及多想便走到两个美国商人面前，用速度奇快的英语提出严厉告诫。

    雷孟德神父听了几句，立即走到吴铭面前，和颜悦色地说了一番话，吴铭频频点头，最后露出了笑容，亲热地把雷孟德拉到院子里面说话。

    安德森说完话，转向程成栋和两名官员低声致谢。

    两个美国商人稍稍恢复血色的脸再次变得苍白，他们惊恐地望向人群外面的吴铭，好一会儿才不舍地盯着桌面上的手枪和弹药，咬着牙大步走出值班室，两人的中国籍司机刚想跟上，就被两名看守的士兵死死地按到墙角，看样子吴铭已经打定主意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败类。

    安德森似乎根本就没看到涕泪俱下高声喊叫整个人行将崩溃的中国籍司机，走出值班室后，和雷孟德神父略微交换意见，两人一起又和程成栋几个说了会儿客套话，便叫上两名倒霉的美国商人提出告辞。

    雷孟德再次来到吴铭面前，要求吴铭抽出时间到天水教堂去找他，还高兴地告诉吴铭，勤奋的戴子辰已经升任牧师了，成为全中国乃至整个远东地区最年轻的牧师，他和戴子辰都盼望吴铭前往聚会。

    目送四个美国人乘车远去，所有官员均如释重负，之前谁也不敢想象事情能够顺利解决，每个人心里都非常担忧和恼火，如今中央把停战希望都寄托在英美两国的斡旋与调停之上，这个时候在自己辖区出现如此重大的外交事件，其后果谁也不敢去想。

    祠堂大门外，两个省府外事官员偷偷地擦了把虚汗，重新审视眼前这位高大英俊神色冷漠的年轻军官，想来想去，最终只能用“运气”二字来概括整件事情。

    这个时候，两位省府外事官员也不想再追究什么，毕竟他们管不到军人，而且美国人这次很好说话，不但没有索回被搜缴的枪支弹药，也没有提出任何非分的要求，事情最终活得圆满解决。

    因此，两人觉得没必要再纠缠此事，何况肇事者吴铭看起来与杭州著名的美国神父雷孟德关系很好，虽然这家伙官不大，也不怎么会做人，但是谁能保证要是惹恼这位胆大包天的楞头青，不会给自己带来无谓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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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运气与钻营（下）

﻿    城府深沉的程成栋却不像两位外事官员这么看问题，虽然他也恼火吴铭的胆大妄为，但是他从名声显赫的雷孟德神父对待吴铭的友好态度上，敏感地意识到其中更深层次的奥妙，更何况雷孟德同时还是名震中国江南数省的杭州教会医学院的院长，雷孟德属下的教会医院又是整个浙赣皖地区最大的西药批发商，在这样的情况下，顺利平息这一事件讨好各方才是最佳的选择。

    以程成栋宦海多年的经验和为人，绝对不会因此小题大做，干出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来。

    但是程成栋也没有当即向吴铭示好，反而是给予肯定之后再来了个严厉批评，要求吴铭在今后的检查中密切注意涉外关系，发现问题应该立即上报，绝对不能自行轻率处置。

    吴铭恭敬地连声答应，并感谢程成栋为他承担的一切，边上的马致斋和年轻的联络官终于露出了笑脸。

    程成栋在马致斋、吴铭等人的恭送下走向汽车，刚钻进车门突然又回过头，指着门口的别克大轿车，惊讶地问道：“怎么美国人没开走他们的汽车？”

    吴铭连忙上前解释：“雷孟德神父说暂时借给我用，等用完再还给他也不迟。”

    程成栋愣了一下，心说这家伙果然与雷孟德神父关系匪浅，摇头笑了笑，转身钻进车里。其他两个省府外事官则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两人相视一眼，满怀嫉妒地钻进小汽车里，吩咐司机赶紧开车，跟在保安处的车后走。

    等到上官们乘坐的两辆汽车远去，马致斋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走到吴铭面前时却立即变脸，扳着面孔毫不客气地下达命令：“这辆汽车你可以留着自己用，不过那十二支柯尔特手枪和配套子弹必须悉数上缴！”

    吴铭顿时急了：“凭什么啊？要不是今天恰巧遇到熟人，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你也愿意和我一起承担责任？嗯！？”

    “那当然！要是真出了事，引来外交纠纷，我就是想躲也躲不过去……而且，我绝不会让我兄弟独自承担，这么说你总该满意了吧？”马致斋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吴铭心里一暖，打商量道：“好吧，咱们一人一半。”

    “啧啧！你看看你们教导队装备了多少好东西？一直以来我支持你已经够多了，这次绝不能再迁就你，看看我们参谋组和警卫排，还都是些破枪，你忍心让大哥我丢人现眼啊？”马致斋说完什么也不管了，带上副官急匆匆进入院子。

    吴铭只得作罢，转头发现年轻的中校联络官刘汝霖还蹲在福特车旁，关上车门后又弯着腰查看车子的底盘，想了想上去蹲到他身边，问道：“刘兄精通汽车？”

    刘汝霖直起腰版，对吴铭嘿嘿一笑：“不能说精通，只能说是喜欢吧。这辆美国别克轿车不错，去年新推出的款式，号称当代汽车工业的典范，扎实的高底盘，新型六缸大马力发动机，轮胎也特意加宽加大，用上了最新的四轮制动技术，像程处长乘坐的那辆1925年款福特轿车算是好的了，可五辆加起来才抵得上这么一辆，你说好不好？”

    “啊！？这辆车这么贵？”吴铭听了很惊讶。

    “就是这么贵啊！我听省府的警卫团长说过，上个月他到上海买车时看到这种新型别克车，定价四千五百美元还不讲价，要买的话对不起，这种特制高级车现货没有，必须得向美国别克汽车工厂预定，要三个月至半年时间才能提货，可一分钱一分货，值啊！整个浙江还没有一辆这种车呢。”刘汝霖爱惜地摸摸车身。

    “你要是喜欢就先开着吧，我要用的时候再问你要，反正我现在也走不开！”吴铭非常慷慨。

    “当真？”

    刘汝霖整个人像触电一般，豁然站起，一把抓住吴铭的手。

    “当然是真的！”

    吴铭站起来，一脸认真回答：“你天天骑马往返于杭州城与驻地之间，想必不好受，要是碰到下雨更加够呛……你是我们的上官，还这么热心地支持我们，借个车给你开几天算得了什么？不过你得自己出钱加油。”

    刘汝霖高兴得合不拢嘴，亲热地当胸给了吴铭一拳：“我就知道没交错你这个朋友，哈哈！等哪天稍稍轻松下来，我请你和马兄上我家喝酒去……我家老爷子病逝前也是浙军中的一员大将，还做过你们方司令两年的工兵教官，说起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今后你我别那么客气了。”

    “行，有时间我定会登门拜访！”

    吴铭欣然答应下来，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刘汝霖：“对了，我们上报的防御构筑方案什么时候能批复下来？”

    “下来了，今早刚刚通过的，图纸和相应命令就在马兄手上，钢筋水泥和砖头、石渣明天就能拉过来，为保证不误事，我现在就回城去催催，你代我向马兄说上一声啊，哈哈！”

    刘汝霖说完，拉开车门，迫不及待地钻进驾驶室，熟练地发动汽车，稳稳起步开到前方空旷的地方掉过头，潇洒地驶过吴铭身前，还刻意按响了两下喇叭。

    指挥手下搬走所有手枪和弹药的马致斋忙完，出来见吴铭还在，汽车却开走了，忙询问吴铭是怎么回事？吴铭把刚才的事情简单告知。

    马致斋立刻赞道：“做得好！出发之前大哥不是吩咐我们，如有困难就去找刘汝霖帮忙吗？这小子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回来的高材生，不过一直待在省府没出去带兵，所以名声不显。”

    “同时，这里面还有另一层关系，大哥的老教官林蔚将军，就是刘汝霖的舅舅，所以别看他官职不大，整个浙江军界都得卖他点儿薄面。”

    “林蔚！？没想到他还有这层关系！”

    吴铭默默点了点头，随即笑道：“其实就算是没这些关系，我也会和刘汝霖交朋友……这人不错，话不多重实干，没有程处长他们那么多的心机，从他修改两处防御工事设置方案来看，他的军事水平可不低，这样的人值得一交，说不定以后大家还要并肩战斗相互提携呢。”

    “好啊！”

    马致斋重重地拍了一下吴铭的肩膀：“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走，和我到指挥部去，看看怎么施工才快一些，直属团那帮懒惰的庸人让老子头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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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特立独行（上）

﻿    吴铭指挥麾下弟兄开始修筑防御工事的当日，东边传来了十九路军收复天通庵和上海北站的捷报，教导队弟兄一片欢腾，似乎从中得到了激励，工程进度大为加快。

    此后五天时间里，吴铭和所有教导队弟兄一样在三班倒的日夜施工中度过，好在天气放晴，虽然依然寒冷但每天都有阳光，加上合理的施工安排，全队并没有出现超出预计的伤病情况，三重战壕和十二个钢筋混泥土式堡垒的施工进度得以顺利推进，多次获得巡查小组的通报表扬。

    二月七日下午，随着最后一道战壕的最后一根木桩敲下，青石桥防御体系的左翼阵地提前两天时间竣工，二点八公里战壕被巡查小组当成模范样板工程，能承受七五火炮轰击的十二个钢筋混泥土堡垒以其先进科学的设计、高质量的施工进度，获得保安处工程验收小组的高度赞扬。

    次日中午，南岸右翼阵地的所有防御工事也宣告竣工，同样获得验收小组的完全认可，可是，从来没有遭过这份罪的直属团两千官兵足足病倒四百余人，其余全部趴在营房里站不起来了。

    指挥全局累得半死的参谋长马致斋终于可以喘口大气，而北岸左翼阵地上的教导队官兵却如同吃错药一般，开始依据工事展开紧张训练。

    省保安处联络官兼新任杭州城防司令部参谋长的刘汝霖中校如今对吴铭极为佩服，青石桥防御体系所有工程通过验收的当天下午，他就开着别克大轿车赶赴杭州城，为马致斋和吴铭请功。

    在次日上午召开的浙江省特别军事会议上，刘汝霖面对出席会议的浙江省主席鲁涤平、中央军事委员会特派专员葛敬恩、中央党部巡视员朱家骅和各级主官五十余人，汇报了围绕整个杭州城构建的防御体系的进展情况，最后对参与青石桥重点防御工程设计、构筑和指导的吴铭给予高度评价，请求省府和省保安处重奖表现突出、高质量提前完成所有防御工事构筑的浙西保安司令部所有官兵。

    省主席鲁涤平和特派员葛敬恩、朱家骅略作商议，当即决定临时中断会议，共同前往青石桥防御阵地实地考察。

    上午十一点刚过，由四辆运兵卡车和十二辆进口小轿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浩浩荡荡抵达青石桥检查站。

    带队执勤的工兵连连长刘四维看到这阵势，脸色一下子全白了，连忙派个排长跑去通知正在北面阵地上率队训练的吴铭，自己则带领十余名刚下岗的弟兄列队等候。

    四辆运兵卡车上的百余名警卫官兵跳下车，迅速布置警戒，正在青石庙指挥部里训示直属团一群团营长的马致斋接到急报，忙不迭地领着手忙脚乱的团营长们跑出来迎接。

    老练的作战科副科长谢子轩独自赶去通知各营连停止休息，以最快速度集合所有能动弹的弟兄进入阵地，为此不惜喊出“违令者罚款三月军饷”的恐吓语言。

    马致斋带领十几个校官冲到一群高官面前敬礼汇报，身穿中将军装的省主席鲁涤平比较满意，葛敬恩和朱家骅几个也微微点头以示嘉许，保安处的几个正副处长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在场的不是浸淫官场多年的政客，就是带兵多年的军中宿将，知道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自己一行突然到来，作为地方保安部队能有这个反应速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省主席鲁涤平安抚几句，四下看了看，突然问道：“你们浙西保安部队不是有个叫吴铭的教导队长吗？他现在在哪儿啊？”

    马致斋知道吴铭肯定收到了上峰前来视察阵地的消息，但却不知道吴铭会不会主动过来，于是决定先为吴铭开脱再说：“吴铭少校这会儿正带领教导队在左翼阵地展开模拟攻防训练。”

    “哦？”

    鲁涤平深感意外，目光炯炯地看了马致斋一会儿，似乎不相信区区一个地区保安部队的少校队长会懂得模拟攻防训练。

    葛敬恩听了则大感兴趣，上前半步，来到鲁涤平身边，大声问道：“马参谋长，你刚才说，你们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教导队正在左翼阵地展开攻防模拟训练，他们可曾向你提交训练计划？”

    马致斋犯难了，来不及多想，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有！如果长官需要，属下这就去取来，不过……”

    “好！你现在立即去取来给我看看，若有隐瞒，定军法从事！”葛敬恩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不等马致斋说完，就一口封死马致斋的退路，因为他分明看到了马致斋眼神中出现的瞬间惶恐。

    “是。”

    马致斋只能敬个礼转身离去，一面跑一面想怎么办？吴铭压根儿就没有向他提交过什么攻防演练报告，只是口头上向他说过要怎么做，所以马致斋根本拿不出具体的训练计划，想来想去，只好拿吴铭编写、目前正在军中进行推广的《步兵训练手册》和《军械保养与维修手册》两本小册子简单应付了事。

    不管怎么样，目前浙西各保安部队实施的就是吴铭这一套，并且也获得了绝大多数官兵的推崇，算不得欺哄上官。

    鲁涤平看到面前一群不知所措的低级军官，觉得这样等下去不是个事儿，干脆提议大家一起到左翼阵地去走一走，亲眼看看吴铭的教导队是怎么训练的，顺便实地考察一下被刘汝霖夸得一塌糊涂的防御工事。

    虽然鲁涤平本人对中央军委会派来巡察军事准备工作的葛敬恩不怎么感冒，而且作为浙江省主席，他不愿意看到本省军队出丑，但是他却不敢得罪这位蒋总司令身边的红人，所以表现得十分委婉和客气。

    众人听到鲁涤平的提议，欣然答应下来，程处长几个连忙转身看向身后的刘汝霖，当看到刘汝霖信心满满的样子，几个处长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默默地跟在鲁涤平、朱家骅、葛敬恩身后，信步前行。

    对于吴铭这个突然涌现出来的基层优秀军官，保安处几位主官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心想以吴铭历来的优异表现，哪怕不被上官们看好，至少也不会丢浙江保安部队的脸，只是大家对军委会特派员葛敬恩的严谨认真性格颇为顾忌。

    葛敬恩是谁？这可是名震全国军界的人物，他十四岁就考入浙江武备学堂，毕业后因成绩优异成了留校教官，之后进入浙江新军当队官，二十岁考入北京陆军大学，毕业后留校担任两年的教官，再次被保送至日本陆军大学深造，毕业回国即担任浙军第一师参谋长，之后被蒋介石请到身边当高参，先后担任过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参谋处长、中央军事委员会参谋厅厅长、国军编遣委员会副主任、青岛市长等显赫重要职务。

    上月底，蒋总司令重新出山，立刻就把葛敬恩请了回来，担任国民政府参谋本部次长兼中央军委会委员职务，如今中央军最精锐的两个德械师和中央教导总队组成的第五军，正紧急开赴淞沪战场，这个时候蒋介石把葛敬恩派到杭州来，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不管保安处几个头头脑脑怎么想，吴铭就是吴铭，我行我素，从来不愿鸟什么大人物，直到焦急万分的刘汝霖冲进战壕抓住他一通痛骂，这家伙才不情不愿地吹响了集合哨，而这个时候，鲁涤平、葛敬恩等高级将领已经站在主阵地两座半隐蔽钢筋混泥土堡垒中间，对着正面一米五厚度的堡垒的几个射击孔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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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特立独行（下）

﻿    “咦？怎么会这样？”

    朱家骅的惊叹声让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只见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官兵列队跑来，头戴少有的中央军两个德械师刚刚装备的德式钢盔，细细一看似乎又不一样，中央军德械师的钢盔是铁灰色的，而眼前这支队伍的钢盔是墨绿色的，外形似乎更浑圆一些，还覆盖了一层格状绳网，也不知有什么用处。

    四百余名官兵很快来到两个大堡垒下方整齐列队，朱家骅和葛敬恩等人这下看得更清楚了：从未见过的松绿色收口军装和同色绑腿，上海大中华橡胶厂出品的新式厚底步兵鞋，每个人身上都套着清一色的松绿色帆布大背心，背心上满是胀鼓鼓的大小口袋，笔直地站在那里，自有一种干净利落、威风凛凛的气概。

    窃窃议论声中，鲁涤平不由得望向身边见多识广的葛敬恩，此时葛敬恩正好也转过身来，对鲁涤平笑道：“没想到咏庵兄还藏着这样一支精锐，如果再配上火炮，恐怕要比中央教导总队都要强上几分啊！”

    鲁涤平摇了摇头：“湛侯兄说笑了，兄弟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正感惊讶呢！”

    葛敬恩一愣，看到鲁涤平脸上略显无奈的笑容，知道他不会说谎，不由得再次转过头，好奇地望向前方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

    吴铭已经跑到侧面的马致斋和刘汝霖面前，有力地抬手敬礼，大声吼起来：

    “报告参谋长，教导队集合完毕，应到四百五十人，实到四百零三人，缺席四十七人中，其中三十六人值班检查，十一名伤病休养。报告完毕，请参谋长训示！”

    马致斋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来：“归队！”

    “是！”

    吴铭敬礼转身，目不斜视地跑回队伍第一列前头，立定后来了个漂亮的原地转身，直挺挺地站在排头的机炮连连长孙晋身边，抬头挺胸，直视正前方。

    全场一片寂静。

    很多人脸上出现了愕然之色，事前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教导队长竟然会来这么一手，是无知无觉，还是无礼乎？

    鲁涤平、葛敬恩和朱家骅三人相视一眼，微微摇头，随即再次望向前方整齐站立、寂寞无声的队伍。

    保安处几个头头脑脑却没有鲁涤平几个的好涵养，一个个早已气得脸色铁青，不停地瞄向站立在最中央的三位上官，观颜察色之余，肚子里面齐声骂吴铭的娘。

    马致斋脸都给憋红了，心想吴铭你这孙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十几个将军在正中央站着等你，你却跑到老子面前来吼什么吼？嘛逼的这不是把老子放到火上烤吗？没见过这么损人的！

    “非常好！军人就该有个军人的样子！”

    鲁涤平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绝大多数人心头一震，待看清鲁涤平脸上露出的欣慰笑容后，又不由自主地悄悄出了口大气，有人还掏出手绢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只见鲁涤平向朱家骅和葛敬恩低声建议：“二位，我们一起下去看看怎么样？”

    朱家骅和葛敬恩欣然应允，紧跟在浙江省主席鲁涤平身边，走下堡垒前方的斜坡，众将校和文官们争先恐后地跟上去，凌乱的脚步弄得尘土飞扬，非常热闹。

    来到队伍正中间的鲁涤平三人停下脚步，指指前面一个高大士兵的作战背心，问道：“你身穿的这玩意儿是什么？都有什么功用？”

    幸亏这名士兵正好是机炮连二排班长，衢州城里人，尽管鲁涤平浓郁的湖南口音听起来颇为吃力，但总算明白个大概，当下立正回答：

    “报告长官，这是作战背心，分为两种，属下这身是突击专用背心，胸前这组口袋可装七个二十发弹夹，左胸这个袋子是插匕首用的，右边上下两个袋子分别装笔记本和急救包，左后侧的大袋子装水壶，右边的袋子可以装四个手榴弹，不过手榴弹暂时没下发。”

    鲁涤平满意地点了点头，众人很感兴趣地细细打量起来。

    葛敬恩问小班长拿出匕首来看看，小班长犹豫起来，猛然看见葛敬恩身后马致斋那杀人的眼睛，当下浑身一哆嗦，立刻把左胸上的匕首拔出来，调转把柄，双手递给葛敬恩。

    “好刀！果然是好刀啊！”

    葛敬恩大赞起来，握着刀掂了掂重量，随手挥动两下，收回来细细察看雪亮的刀刃、深凹的血槽、刀背锋利的锯齿和整体精致的做工，禁不住又赞叹起来：

    “质地精良、精工制作，和欧美小军刀相比毫不逊色，更难得的是奇特的想象力，看样子像是专门为侦察兵生产的吧？士兵，这刀叫什么名字？在哪儿买来的？”

    “我……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啊！队长发下来时也没说，只说好用就行了，还让我们闭嘴。”

    士兵怯生生地望向怒目而对的马致斋，众人一看都乐了，素来不苟言笑的葛敬恩也露出会心的笑容，他把刀还给面红耳赤的士兵，对鲁涤平低声说道：“估计还得问他们的队长才行，这样的队伍我知道，别看这小兵吓成这样，我敢说只要他们的队长不松口，我们就是打死他，恐怕他还是会说不知道。”

    众人又是一笑，鲁涤平笑着望向队伍排头那一位，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身后响起气急败坏的吼声：“吴铭，你小子给我滚过来！”

    “是！”

    听到马致斋的声音，知道躲不过去的吴铭只好大声答应，大步出列，踩着正步来到一群将领左侧三米处，立正敬礼，放下手再次挺胸肃立，一动不动。

    鲁涤平欣赏地点点头，看了看队伍中士兵的装束，再转向吴铭，问道：“吴队长，你们的装备非常先进，自动火力配备的数量之多令人惊讶……只是，你这身军装和装备，与你的部下根本就没什么区别，能说说其中的原因吗？”

    “报告长官，原因有二：其一，我们保安部队尚未有明确的军衔制度，去年十月下发的只有军官军衔标志，没有士官和士兵的军衔标志，所以我们的官兵都是一样的打扮；其次，根据省保安处一九二九年下发的相关战场规定，要求军官在战场上尽可能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遭来敌人的重点打击，所以属下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识。报告完毕！”吴铭的声音不疾不徐，神色平静，从容不迫。

    鲁涤平满意地点点头，对同样一脸欣慰的朱家骅和葛敬恩叹道：

    “这是老大难问题了，到现在为止，中央军委会尚未对各省地方军队做出具体定位，更不能奢望什么明确规定了，这些个问题不仅是湖南有，江西有，现在看来，浙江也有。湛侯兄，你看看是否在适当的时候把这事向上面提一提，内忧外患接踵而至，局势相当严峻，中央再不重视地方部队建设恐怕不行了。”

    “咏庵兄说的是，我回去之后立刻向军委会和委员长反映这边的情况。”葛敬恩郑重回答。

    鲁涤平叫来刘汝霖，简单吩咐几句，刘汝霖回了个军礼，大步走到吴铭身边，一阵低语，很快就和吴铭、马致斋一起，陪同在鲁涤平三位大佬身边，走向一道道战壕，一个个堡垒，详尽地向长官们汇报战壕工事设计的初衷、具备的功能、修建的难度、防护与反击的能力等内容，回答长官们提出的一个个问题，这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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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有所为有所不为

﻿    省主席鲁涤平一行的车队终于离去，新修建的检查站前后变得冷清许多，虽然从上海方向过来的避难者比起前几天少了许多，但每天仍有数以千计的平民携家带口，通过哨卡涌进杭州，其中近半人再由杭州转道浙南、浙西甚至江西。

    用完推迟了三个小时的午饭，吴铭命令各连停止训练，除每连派出一个班守卫工事，拒绝任何人靠近之外，其余大部分官兵返回丁家祠堂休息，营部炊事班前往周围村子尽量采购鸡鸭鱼肉，好给辛苦了十余天的弟兄们补补油水。

    待一切安排完毕，吴铭坐在丁家祠堂门前的大树下，总结今天发生的一系列情况和其中的得失，刚刚合上记事本，就听到汽车喇叭声传来，那辆还挂着上海公共租界牌照的别克大轿车缓缓开到祠堂大门侧边熄火，刘汝霖和马致斋钻出车门，径直来到吴铭身边坐下。

    “刘兄怎么又回来了？”吴铭招了招手，示意吕魁元赶紧泡一壶新茶来。

    刘汝霖眉飞色舞地坐下，扬了扬下巴：“老弟，你猜鲁主席和葛敬恩将军同车回去时都说了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们俩说些什么？”吴铭反问道。

    刘汝霖笑着摇摇头，转向马致斋：“你这家伙的反应还真让马兄给说对了，估计你小子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叫畏惧，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保持自己的本心。我记得有本书上写道：没有畏惧的人是这个世界上可怕的人，因为他们不会向任何权势低头，更不会受到陈旧道德规则的约束，所以这样的人往往不是成就一番常人无法企及的伟业，就是犯下世人难以想象的罪恶！还好，吴铭，你这家伙是我的朋友，我不用太过担心。”

    “咦！？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吴铭好奇地问道。

    刘汝霖和马致斋齐声大笑起来，坐在旁边条凳上的两个副官也忍不住笑出声。

    吴铭颇感无奈，接过吕魁元递来的茶盘放到桌上，摆好杯子，给两位参谋长和他们的副官泡上茶。

    马致斋收起笑容：“刘兄说，鲁主席打算再建一个直属省府领导的保安师，在兵员招募期间，先把师属教导团建起来。”

    吴铭眼中的惊讶之色一闪而没，看到刘汝霖点了点头，便端起茶壶，慢慢斟满四杯茶，逐一递到大家手上，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似乎这件事和他无关一样。

    刘汝霖对吴铭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沉稳的涵养和气度暗自钦佩，接过茶杯轻抿一下，轻轻放下：“你这家伙给鲁主席和葛次长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葛次长在回城的路上，对你和你的教导队赞不绝口，问你是哪所军校毕业的？”

    “鲁主席其实也搞不清楚，搪塞一番，回到省府大院后就把我和程处长给叫了去。程处长对你挺熟悉的，估计也看过你们浙西保安司令部报上来的军官履历，他告诉鲁主席和葛次长，说你是孤儿，只读过两年私塾，后来家里人没了，你就四处流浪，从来没上过正规军校，算是自学成才。”

    吴铭听了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马致斋之前也曾怀疑过吴铭的这番履历，只是吴铭不但是老大方佑淳一家的恩人，还是方家的准女婿，加上大家成了兄弟，所以也就不再理会这事儿，如今听刘汝霖这么一说，马致斋心里又犯嘀咕了。

    刘汝霖也挺诧异，看到吴铭没什么反应，喝了口茶，继续说道：“鲁主席和葛次长听完介绍非常惊讶，葛次长从兜里掏出两本小册子，说是马兄交给他的，回来的路上他大致翻了一遍，发现里面不但有先进科学的军事训练手段，某些见解还极为独到引人深思，最后葛次长说，编写这几本小册子的人，军事理论水平非常高，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只读过两年私塾然后自学成才的人能够写出来的，而这个人就是你吴铭。结果程处长没话说了，于是鲁主席和葛次长又问我，可我哪里知道？所以只有回来亲自问你了。”

    吴铭慢悠悠地点燃支烟，心中略微组织一番言语，毫不脸红地说道：“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聪明，学东西快，喜欢瞎琢磨，记忆力也挺好，想改都没办法。”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哄然大笑，都没想到吴铭脸皮这么厚。

    马致斋边笑边骂，最后还不得不承认吴铭确实聪明，他曾亲眼见过吴铭首次面对军用地图的陌生，问这问那，还特意向他索要相关的书籍自学，没过多久却发现，吴铭的绘图读图水平突飞猛进，特别是在绘图技术和精确度方面，远远超过自己和司令部所有专业参谋，更别说吴铭与一群老师傅和几个洋专家一同弄出来的多功能匕首、便携式工兵铲和钢盔等等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武器装备，想不服他都不行。

    刘汝霖感觉到吴铭不愿提及自己的往事，也就没有再深究下去，指指一旁傻笑的吕魁元，好奇地问道：“你们装备的匕首、钢盔和士兵身上携带的锋利工兵铲，到底是哪儿买的？这里没外人，说吧！”

    马致斋笑了笑，望向吴铭不说话。

    吴铭略微犹豫了一下，据实而言：“我和衢州当地最大的五金厂老板合股办了一家金属制品厂，请来了前几年破产倒闭的杭州老军械厂的一批老师傅，还有几个来中国淘金的洋人技师，琢磨了几个月才弄出来这些东西，目前还是试产阶段，特别是钢盔，并没有达到最好的要求。对了，你干嘛突然问起这事儿，是你自己问的还是别人托你问的？”

    刘汝霖解释道：“两种情况都有，想必你也清楚，前几年没几个人重视钢盔、工兵铲的装备，很多人甚至认为可有可无，但如今情况不同了，自从欧美各国关于上次世界大战的总结资料和专业书籍陆续被翻译过来以后，加上德国军事顾问团的不断呼吁，军中高层基本都知道这两种装备的重要性了。”

    “可是受到财政、时局、装备购买渠道等多方面因素的制约，目前全国军队中恐怕只有你的教导队和中央军八十七、八十八师以及中央教导总队才装备有钢盔，别人就算是想买都买不到，更别提自己造了。”

    “今天所有人对你们的这几种新装备均印象深刻，葛次长专门提起此事，让我问问你在哪里买的，估计他要把今天的所见所闻上报军委会，保安处已决定联系购买，我也是这个意见，所以才跑来问你。”

    吴铭有些为难地说道：“于国于民来说这都是好事，可是目前衢州金属制品厂的产能有限，成本短时间内降不下来啊！”

    刘汝霖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家伙，怎么还有一张奸商的嘴脸啊？”

    众人哄然一笑，吴铭却很认真地解释：“确实是产量有限……这样吧，衢州那边每月的钢盔产量最多也就一千五百顶，工兵铲的产量稍微富裕一些，但需要订购，否则他们不敢生产，乡下人根本不买这玩意儿！”

    “至于多功能匕首就不谈了，首先是缺少特种钢材，其次是加工难度极大，生产成本太高，我们教导队到目前也就装备一批，想要大规模生产只能等上海那边停战才行，加工设备和进口特种钢眼下都极为缺乏，用传统手工制造太慢，太费钱了。”

    刘汝霖不耐烦地摆摆手：“既然如此，那匕首先不说了，就说钢盔和工兵铲，你爽快点，开个价吧！”

    “钢盔十四块大洋一顶，工兵铲七块大洋一把，低于这个价格就亏本了！”吴铭毫不客气地报出心目中的价格。

    马致斋立刻像吞下鸡骨头被卡住脖子一样，支吾一声便低下脑袋，心想吴铭这家伙也太黑了。

    刘汝霖却毫不在意：“有个准价就好，明天我就派人带钱到衢州去签合约，钢盔暂时要五千顶，工兵铲定五千把，但我需要你们两个月内交货。”

    “啊！？时间太急了，工厂人手不够啊！”

    吴铭非常为难地说道：“想必你也知道，这种技术活不是一般人能够说干就干的，聪明人也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时间的培训才能上手，你要得这么急，加班加点恐怕都忙不过来啊！要不，你再加点儿钱？”

    刘汝霖先是点点头觉得问题很客观，听完最后一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吴铭的鼻子连爆三句粗口，惹来弟兄们一阵大笑，马致斋笑完告诫吴铭应适可而止。

    吴铭瘪瘪嘴，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拉拉自己的衣襟，询问刘汝霖：“这种结实耐用极为方便的新式军装不买个五千套？”

    刘汝霖嘿嘿一笑：“军装就不用了，我也知道你身上的这套军装好用，可我已经把式样画出来，杭州大把服装厂，照着做就行了，没必要舍近求远。”

    “去去去，你堂堂中校参谋长，国之柱石，有身份有地位，不应该学那些无良奸商的勾当吧？怎么说这服装也是我绞尽脑汁完成设计的，经过麾下弟兄长期试用，反复征求弟兄们的意见多次修改，费了好大劲儿才做出来……你……你竟然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给我剽窃了，啊？我知道，我官职比你小，惹不起也只能干忍着，可是，你怎么也得酌情给我点儿发明专利补偿费吧？”吴铭不依不饶地纠缠起来。

    众弟兄听到这里，再次哄然大笑，马致斋笑完，连说之前怎么不知道吴铭还有这等锱铢必较的本事？要是早知道，恐怕借钱都要在吴铭经手的生意中入上一股了！

    刘汝霖也被吴铭煞有其事的样子逗乐了，笑着道：

    “行啊，那我就想办法补偿你好了……听着，为了表彰你们浙西部队的优秀表现，鲁主席发话了，由省民政厅从抗战捐款中拿出五万奖励你们，保安处做出决定，一次性发给你们三个月的军饷作为奖励。”

    “此外，民政厅、省党部宣传科决定联手大造抗战声势，估计从明天开始，你们的军粮、肉类和日用品都不用发愁了。”

    周边的弟兄们听了高兴不已，唯独吴铭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知道民政厅、省党部宣传科联手大造抗战声势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当官的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掏钱的还不是老百姓？恐怕最终能有十分之一的民脂民膏用在抗战上就算不错了，接受这份钱，收下这份礼物，吴铭自感受之有愧，可不收又能怎么样？难道要自己倒贴心里才舒服？

    看到吴铭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弟兄们都不敢再笑了，吴铭向刘汝霖和马致斋问道：“今晚有什么特别要求没有？”

    “没有啊，你问这干嘛？”马致斋反问。

    刘汝霖补充道：“只需按照战备要求的做就行了，这两天上海那边又开始打打停停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事情。”

    吴铭释然地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我想安排完值班后进城走上一趟，你们如果有空，就一起去吧。”

    “怎么了？”

    刘汝霖很好奇：“这段时间几次叫你进城你都不愿意离开，现在太阳都要下山了，你还进城去干什么？”

    “唉——”

    吴铭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两天通过我们检查站运回来的十九路军伤兵越来越多了，大多数是前线无法医治的重伤员，所以我想去一趟天水教堂，问问雷孟德神父能不能发扬一下国际人道主义精神？”

    “实在不行的话，也得尽量卖给我们足够的药品，最好能说动他派出教会医学院的学生参加伤员救护工作，否则我这心里不安宁啊！”

    刘汝霖立刻站起来，周围弟兄脸上全都换成了崇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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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利益与道义（上）

﻿    入夜时分，换上整齐军装的吴铭和刘汝霖，驱车前往杭州城。

    这一路上，两人从淞沪战场的局势谈到南京方面反应的迟钝，从浙江各地保安部队的混乱现状，谈到即将组建的保安师，最后竟然扯到战地救护和伤员处置的窘迫现实上来。

    汽车经过两道检查哨卡进入杭州城中，吴铭发现街上秩序要比自己预料的要好许多，便随口赞扬几句。

    刘汝霖听了连连苦笑：“事实根本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所有无家可归的逃难者，都被赶到城南吴山那片满是寺庙道观的地方去了。自上海一二八抗战以来，杭州学生和市民先后发起三次大规模抗日游行，本来高喊反日口号也就罢了，谁知道竟然喊出了打倒国民党和国民政府的激进口号。”

    “不得以之下，我们的军警展开镇压，抓到几个学生领袖连夜展开审问，顺藤摸瓜迅速出击，逮捕了十余名以知识分子面目隐藏在杭州政府部门和报社以及几个学校里的共党头子，杭州的混乱局势才略有好转。”

    汽车进入中山路，折而向北，很快便来到城西北的耶稣弄堂路口。

    耶稣弄堂也称耶稣巷，名为弄堂，其实路面宽阔平整，两旁建筑大多为欧美风格的楼房，也有一些古朴典雅的中国式建筑点缀其间，教会医院广济医院就坐落在路口位置，颇具规模的三层欧式建筑非常显眼。

    吴铭示意刘汝霖把车开到医院门口停下，他要先下车打个电话给雷孟德，问问有没有时间大家见个面，如果不方便的话不妨改期，这点儿起码的礼貌吴铭还是知道的。

    雷孟德接到电话非常高兴，得知吴铭就在他管辖下的广济医院门口给自己打电话，立刻让吴铭继续开车向里走，他会在天水教堂门口恭候。

    车子驶入弄堂约百米路程，吴铭就看到一身神父长袍的雷孟德和穿上牧师长袍的戴子辰站在教堂大门前，两人身后还有五个身着同类装束的男女神职人员，场面弄得非常正式而又隆重。

    刘汝霖驾驶着轿车缓缓减速，最后在五米外停车熄火。

    吴铭下车大步来到雷孟德神父面前，含笑问候微微鞠躬，率先伸出热情的手。

    雷孟德给吴铭来了个有力拥抱：“我最亲爱的朋友，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期待你的到来！现在终于达成心愿了！”

    吴铭心里颇为感动，对自己冒昧前来诚恳致歉，随后在雷孟德友善的笑声中，转向久别重逢的戴子辰，问候道：“子辰兄一向可好？”

    “吴兄，你太让我吃惊了，你早该和我们通报消息的……要不是神父意外地在青石桥见到你，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成了军人，不过你现在这样非常英武不凡。”戴子辰情绪很激动，握住吴铭的手久久不放。

    介绍完刘汝霖，雷孟德神父吩咐身边的中国教士把车开进教堂去，随后拉着吴铭的手，热情地邀请刘汝霖一同入内：

    “此地不是我们畅所欲言的地方，接到你们的电话时我们即将开始晚餐……不过没关系，等会儿让我们重新开始，尽情享受上帝赐给我们的愉快时光吧！”

    吴铭和刘汝霖相视一笑，没有再谦让，爽快地跟随雷孟德一起走向教堂，才走到一半，吴铭忽然被停在教堂左侧一棵大树下的小汽车给吸引了。

    “对不起，请稍等一下！”

    吴铭好奇地走到那辆外表看起来不怎么显眼的小汽车前面，爱车如命的刘汝霖顾不上礼仪也大步跟了过去。

    两人看完车头，又围着汽车转到侧后方伏下身来，从下面望了好一会儿汽车底盘。

    吴铭站起来，拍拍手道：“神父，这辆车是哪个国家生产的？”

    雷孟德神父对吴铭两人的举动毫不在意：“亲爱的吴，你也喜欢它吗？这是美国道奇汽车公司推出的最新产品，去年十月刚刚开始对外发售，可能是我开车撞过一回，更换了新的引擎盖……难道你们没有看到道奇公司的标志吗？”

    “看到了，看到了，就在引擎盖侧下方。”

    刘汝霖回答完，又感兴趣地再问：“这是专门为军队设计的高底盘大马力小汽车吧？对外售价多少美元？”

    “不不不！这可不是军队用的车，这是道奇汽车公司专门为美国交通不怎么发达的广阔乡村和荒原地区专门设计制造的车型，美国石油开采企业用的也很多。北美教会认为它适合中国的环境，于是就给中国教区送来五辆，这便是其中一辆，具体售价我不了解，但我可以为你询问详细的情况。”雷孟德和气地介绍。

    “好！亲爱的雷孟德，那就拜托你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买几辆。”

    吴铭非常喜欢眼前这辆车子，他和刘汝霖都一致认为，虽然这款道奇车的豪华程度比不上刚才开来的那辆别克大轿车，但从其加固底盘和宽大的越野轮胎上看，该车通过能力很强，更适合中国糟糕的路况。

    “怎么，你们的军队对这种车感兴趣？”雷孟德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

    吴铭笑着摇头：“是我本人对这车感兴趣，我们的军队如今恐怕没有这个购买能力，中国许多地方至今还没有通公路，军队和民众更喜欢用马。”

    “噢！用马好，马是人类最好的朋友……说到马我算是半个权威，我的祖父就是个优秀而勤劳的农场主，他在美国中部地区拥有两千英亩草原和两个马场，养有几百匹当前最好的种马。”

    估计是招待晚餐还没有做好，雷孟德和戴子辰热情地邀请吴铭和刘汝霖进入教堂内部参观，陪伴身后的修士和里面正在圣像前点蜡烛的两个修女看到这一幕都很惊讶，此前她们可从未见过令人尊敬的雷孟德神父亲自带人参观教堂的，更何况雷孟德热情相伴的客人是两位中国军官。

    教堂比起吴铭预想的规模要小一些，但建筑精美，装饰华丽，烛光和两侧数盏水晶灯发散出的金色光芒，使整个空间显得格外辉煌肃穆。

    宾主一行信步慢行，四处参观，相互交谈中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最后雷孟德把吴铭两人带到后院他独居的两层小洋楼的客厅，戴子辰前往前面的厨房安排和帮忙。

    趁着雷孟德神父上楼为吴铭取资料的时间，刘汝霖低声对吴铭笑道：“虽然早就知道洋教堂里面和尚和尼姑一起修行，但我还是很不习惯。”

    吴铭一听乐坏了，嘴里的一口红茶差点儿没喷出来，刚想解释一下，却又发现自己不了解基督教的教义和发展史，只好看着刘汝霖哈哈大笑。

    “吴，请原谅，让你和你的同事久等了……记得我们在山洞里的时候，你就询问过我美国科技发展水平等问题，对军事工业的发展也很有兴趣，我回来后想办法收集了一些资料，本想寄给你，可一时间又不知道你在哪儿。”

    “更让人觉得遗憾的是，我没机会亲自返回美国，只能写信回去找我姐姐帮助收集相关信息，估计下一次才能寄来你需要的另外几个学科的资料。”

    雷孟德捧着一沓书放到吴铭面前，看着他手里厚厚的资料，吴铭深信他对自己的挂念和友情绝不是虚假的。

    吴铭本想站起来致谢，却被雷孟德按下，只好笑了笑把这份情意放进心底，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翻开，不到两分钟时间，惊喜地抬起头来：

    “太好了，这正是我需要的，谢谢你，神父！估计上面介绍的几种新型加工设备，都是美国军事制造业的最新研究成果。”

    雷孟德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亲爱的朋友，从内心深处来讲，我个人非常不愿意看到这些制造设备漂洋过海来到灾难深重的中国……你们国家的战争已经持续太长时间了，因为战争和自然灾害影响，每年死去的人口超过百万，现今仍有无数的子民生活在饥饿与死亡边沿。”

    “在这个时候，中国其实更应该发展经济和民生，而不是什么战争……虽然我知道这很困难，也许短时间内办不到，但是每个人都应该努力去做，争取让民众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刘汝霖刚拿起一本书翻看，听到雷孟德神父的话，不由得放下手中的书，惊讶地望着满脸悲悯之情的神父，心想这美国佬心地还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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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利益与道义（下）

﻿    “尊敬的神父，我的国家最大的苦难并不是来自于自身，而是东边那个野蛮无耻的海岛国家日本，还有那些为了自己的在华利益，无视全中国亿万苍生利益的世界强国！”

    吴铭放下手里的书，诚恳地说道：

    “非常对不起，我并不是想针对谁，我只想表达这么一种意思：面对侵略者的屠刀，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要想这个国家的人民过上安宁与幸福的生活，只能从反抗侵略开始，这也是我们分开之后，我迷茫了好长时间而最终选择从军的根本原因！”

    雷孟德惊愕地望着吴铭，半天无法言语，刘汝霖也是一脸的动容。

    吴铭不无歉意地笑道：“请原谅，我觉得自己这番话并非是危言耸听，目前的中国，确实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上世纪四十年代的鸦片战争和九十年代的甲午中日战争暂且不说，自去年九月日本军队在中国沈阳地区无耻地制造‘九一八事变’开始，一直到如今日本军队对上海的野蛮侵略，我们的国家和民族除了奋起反抗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了。”

    “我个人认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几个国家，甚至包括北面以解放全人类为己任的共产主义俄国，都不愿为了任何道德、正义和良知，去牺牲自己的既得利益，更不愿意领土辽阔、人口众多的中国结束分裂走向统一。”

    “世界列强嘴里天天说什么和平和正义，频频呼唤国与国之间的平等对话与和解，可背地里却一直在干着纵容日本侵略中国的勾当，自己则利用政治压迫、武力干涉、经济侵略等等手段，压制中国人民的反抗，以便继续从他们称之为地大物博、政权腐败、军队怯弱、民众愚昧的中国源源不断地获取更大利益。”

    雷孟德久久望着吴铭，不知何时回来的戴子辰站在门边，身体一动不动，似乎是从吴铭的话里联想到什么。

    两个低级修士端着食物走了进来，雷孟德微微摇了摇头，宽容地示意就此结束谈话，开始晚餐，气氛随之变得轻松起来。

    进餐时，雷孟德、戴子辰和吴铭、刘汝霖有意错开让人尴尬的内容，聊中国和美国的风俗人情，世间百态，自然也少不了一年来大家是怎么过的。

    精美的晚餐非常可口，美国厨子的手艺很不错。

    吴铭分辨不出味道上佳的牛排是否属于地道的美国西部的风味，只能从熟悉的威士忌中体会久违的前世那种熟悉的感觉。

    刘汝霖和吴铭一样，餐前酒和鸡尾酒一概不碰，只喜欢喝琥珀色的威士忌，而且喝得比吴铭快两倍，看不出这个平时斯斯文文的人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弄得一旁倒酒的修士忙个不行。

    愉快的晚餐结束，餐盘撤走，红茶随之端了上来。

    雷孟德送给吴铭一盒古巴雪茄，连同漂亮的美国防火打火机一同送给了吴铭，嘴里问道：“亲爱的吴，你能在杭州停留多长时间？”

    吴铭放下造型精美别致的打火机，摇摇头：“这个很难说，要看上海方向打到什么程度……说实话，我也怕死，但与其在杭州郊外平静祥和的阵地上饱受煎熬，我更愿意被抽调到上海主战场去……”

    “可惜我们不属于中央政府领导的正规军，而是以维护地方安全为己任的省府下辖的保安部队，所以我估计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没机会上战场，这也就意味着我会在杭州驻扎一段时间。”

    “听你的说法，是不是淞沪的战事有望结束，不会再扩大了？”戴子辰显然非常了解局势，脱口问道。

    “是的！”

    吴铭肯定地点了点头：“估计此战也就局限在淞沪地区，我们四分五裂的政府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我们割据各方的军队也没有准备，日本军队和政府同样不想把战争扩大……”

    “贪多嚼不烂，饱受经济危机影响的日本现在迫切需要好好消化刚刚霸占的黑龙江、吉林、辽宁等东北三省，把热河、蒙古、绥远、察哈尔等华北各省经营成缓冲区和下一个觊觎的目标，疯狂掠夺东北的民脂民膏及矿产资源，再把这些资源变成武器弹药和各种作战物资。”

    “我预计，等到日本人积攒到满足一场大规模侵略战争所需要的物资和财富，就会全面侵略中国……从中日战略态势看，估计日军会从华北方向蓄意制造事端并发起一次类似于‘九一八事变’的偷袭，平津首当其冲……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噢，我的上帝啊！亲爱的吴，你当军人实在太可惜了！”博学多才的雷孟德听完吴铭的分析预测，非常感慨。

    吴铭自己也感到很无奈：“我亲爱的神父，我自己也想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想经常和你一起像现在这样，愉快地享受上帝恩赐的精美食物和美好时光，想到美国几所著名大学去走走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一定还能有一段浪漫的异国恋情……可是不行啊！我的国家正在遭受侵略，我的同胞正在被杀戮，我没有办法也没有资格享受这美好的一切！”

    说到这儿，吴铭停顿片刻：“就在刚才，我进你的医院给你打电话，看到从上海战场上抢运过来的重伤官兵，病房早已经住满，他们只能挤在走廊上治疗，足足有四十多人，其中近半人脸上已经盖上了白布。”

    雷孟德一脸悲苦地在胸前猛画十字，嘴里喃喃而语，像是在进行祷告。

    戴子辰摸着下巴，忧心忡忡，连声说太残酷了、太残酷了。刘汝霖也早已放下了茶杯，心情显得格外地沉重。

    戴子辰低声向吴铭解释道：“之前我们以教会的名义，向浙江省政府捐献了两批进口药品和二十套手术器械，下一步神父打算在欧美各国留居杭州的虔诚教民中，发起一次人道主义募捐活动，募捐所得将全部献给军队救死扶伤。”

    “谢谢！”

    吴铭和刘汝明几乎同时起身致谢。

    雷孟德神父微微摇了摇头，深吸口气询问吴铭：“告诉我，我的朋友，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

    吴铭感激不已：“谢谢你，亲爱的雷孟德！我想请求你尽可能多地卖给我们军队急救药品，如果可能的话，派出医学院学生组建成医疗队，到上海的战场后方医院去参与救治伤病员。”

    “亲爱的吴，前一个要求我们此前一直在做，没有任何的保留！另外，我建议你在你的大本营衢州开办一家医院，我会尽可能为你提供足够的药品和医疗器械，衢州基督教会也属于我管辖范围之内，他们早就想在福利院的基础上建一家医院了……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完全可以在这方面进行合作，我相信你，只要能够把医院办起来，将来对你的事业或许有所帮助。”雷孟德说得很谦虚，但此举无疑是在帮吴铭的大忙。

    吴铭赶忙站起来，诚挚地致谢：“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谢谢你，雷孟德！我回去就着手办！”

    雷孟德请吴铭坐下：“后一个问题请恕我无能为力了……亲爱的吴，或许你不知道，我们医学院上一期毕业的学生只有六十五人，其中二十人已前往美国继续深造学习，七人被南京政府征召，剩下的其他毕业生在去年年底之前全都离开了学校，有的回到家乡自主创业，有的去了上海或者北京各大医院，也有几个前往欧洲入读医学院的，下一批人才需要到明年十二月份才能毕业，所以无法满足你这个愿望，请原谅，我的朋友。”

    “不不！是我太冒昧了，亲爱的雷孟德，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总不让你骂我贪得无厌，对吧？”

    吴铭连忙致歉，姿态摆得很低，求人总该有个求人的样子。

    雷孟德会心一笑，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戴子辰沉思良久，抬起头对吴铭问道：“吴铭，你的教导队没有军医吗？”

    “是啊！我手里没有正式的军医！”

    吴铭痛苦地摇了摇头：“只有个兼职军医的小郎中，还是跟他长辈学的医治跌打扭伤，只会泡药酒贴膏药，其他的就抓狂了。”

    “这样啊——”

    戴子辰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给你推荐两个人，他们去年十二月刚从我们教会医学院毕业，能力不错，就是脾气不太好，你要不要？”

    吴铭大喜过望，手舞足蹈，站起来时差点儿碰翻碟子：“有本事的人哪个没脾气？有脾气的人我更喜欢！子辰，你快告诉我，人在哪里，能不能现在就见见？”

    戴子辰看到吴铭急成这样，非常意外，雷孟德和刘汝霖则是哈哈大笑，心里均对吴铭的胸怀和人品十分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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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铁打的营盘（上）

﻿    吴铭和刘汝霖离开天水教堂时已是晚上十点，两人将借用的别克大轿车还给了雷孟德神父，刘汝霖的副官开来城防司令部刚刚配发下来的半新旧福特轿车，和刘汝霖一起把吴铭送回到青石桥防地。

    三天后的上午，吴铭布置完训练任务，又骑着爱马跑出去遛圈，一个小时后牵着洗刷干净的爱马回到丁家祠堂，洗完澡换上身整洁的军服准备践约，就接到值星官的报告：马参谋长和城防司令部的刘参谋长开车来了。

    今天中午是吴铭和戴子辰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要进城面见戴子辰推荐的两位医学院毕业生，吴铭估计是知道情况的刘汝霖特意开车来帮忙，所以他快速地整理好武装带，拿上大盖帽，大步迎出去。

    吴铭一眼就看到门外的马致斋和刘汝霖，两人围着那辆熟悉的别克大轿车，低声说笑。

    吴铭一时间颇为惊讶，过去仔细看了看车头崭新军牌上的白底黑字加青天白日徽，抬起头来，好奇地问道：“刚买的？”

    “算是吧，不过只花了我一千大洋，多一分钱人家都不要。”

    刘汝霖对吴铭的惊愕反应非常满意，嘿嘿一笑，解释道：“记得你们扣押两个美国商人的次日，我从你这儿提走的那个中国司机吗？”

    吴铭点点头：“忘不了那孙子……我还记得那家伙是上海人，怀里揣着本上海法租界警探的证件，我怀疑是花钱买来的假证。”

    “真有你的……”

    刘汝霖哈哈大笑：“人和证件都是真的，我带他回去不久，上面的电话就到了，我也就放了那个倒霉的家伙，那家伙和两个美国商人都没有离开杭州，估计他们这段时间总是看到我开他们的车巡视城防，便打听到我的身份。”

    “就在前天，那个倒霉的租界警探带着那两个美国商人突然找到我，说是感谢我的帮助，然后就把车卖给我了。”

    吴铭心如电转，根本就不相信事情会是如此简单，追问道：“把车卖给你以后呢？难道他们就没提其他要求？”

    刘汝霖立刻转向马致斋：“嘿……真让你说对了，看来这家伙城府深啊！”

    “这小子精明着呢！”

    马致斋咧嘴一笑：“这种事情别想瞒他，除非他不想知道，说起斗心眼儿，我们浙西的弟兄从来没人能在他身上赚到便宜。”

    刘汝霖转向吴铭：“估计你也猜到了，记得大前天晚上我和雷孟德神父说起药品和军火的事吧？我们几个处长看上了你们装备的汤姆逊冲锋枪，决定给省保安处警卫团和即将组建的直属教导团配发这种装备，两个美国商人在雷孟德神父的介绍下找到我，我把两人推荐给程处长他们，结果生意谈成了，他们为了感谢我就把车送给我了……我虽然挺喜欢这车，但不敢白要，最后以一千块大洋的价格成交。”

    吴铭似笑非笑地望着刘汝霖：“所以今天你特意把车开过来，还挂上了0012号这么牛逼的军牌，想看看我眼红的样子，对吧？”

    刘汝霖和马致斋相视一眼，随即捧腹大笑起来，均觉得和吴铭这家伙在一起，总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愉悦感。

    ######

    半个多小时后，吴铭三人来到西子湖畔的百年老店“知味观”酒楼前，见到了戴子辰和两名略显拘束的年轻人，大家见礼完毕同上酒楼二楼的雅间，享受戴子辰精心点的满满一桌经典杭帮菜。

    两位在教会医学院读了五年出来却郁郁而不得志的年轻人一直在仔细观察吴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才壮着胆子说，没想到明扬杭城的军中悍将，竟然这么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吴铭有些惊讶地询问原因，才知道不经意间自己已经成为了杭州各界民众津津乐道的谈资，自己在洋人面前没有屈膝弯腰、严格执法的事情，竟然被誉为有民族气节，由此成为了众多青年学生吹捧的对象，算是名人了。

    气氛在朗朗笑声中热烈起来，随着交谈的逐步深入，吴铭对戴子辰推荐的两个年轻人戴子冉、史迪夫大有好感。

    戴子冉是戴子辰的堂弟，听戴子辰的口气，他这个身高一米七二左右、身材匀称五官清秀的堂弟，是个让整个戴氏家族无比头疼的纨绔少爷，从小到大惹是生非，从不安分，毕业后让他留洋他不去，想走后门送他从政他不屑一顾，平生志向竟然是跃马沙场当个将军。

    马致斋、刘汝霖颇感意外，看来看去，都没发现典型的小白脸戴子冉具有成为将军的潜质，不过看起来戴子冉和吴铭谈得很来。

    戴子辰感觉挺尴尬的，他把堂弟推荐给吴铭之前很是犹豫了一番，想来想去再反复征求家人的意见，这才把族弟带来见见吴铭，本是希望把这个堂弟送到吴铭身边磨练个一两年，等到他收心之后再弄回来，到时候留洋也好，从政也好，都能让家人安心。

    就在几分钟前，戴子辰心里还觉得挺对不起好朋友吴铭的，没想到戴子冉此刻已经兴奋地要求跟吴铭走了。

    另一位年轻人有个洋名字，叫史迪夫，身高约为一米六五，身材偏瘦，面部轮廓很有味道，整张脸看起来给人一种成熟而坚毅的感觉，话虽不多却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他是教会养大的孤儿，从来不知道父母亲是谁，不知道故乡何处，连名字都是当年把他捡回来的老牧师的姓氏译音。

    在戴子辰介绍他之前，谁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位显得非常安静儒雅的年轻人，竟然会精通英、法、德三国语言，而且毕业后轻易放弃了保送美国耶鲁大学医学院深造的宝贵机会，一边在教会医院实习，一边从事他热衷的抗日救国运动。

    这一年来，史迪夫参加了杭州城所有的抗日大游行，三次被抓进警察局。

    史迪夫最后一次被抓进警察局，就是在前几天发生骚乱、遭到政府残酷镇压的杭州反日抗战大游行期间，这家伙在游行队伍中一路纵火，接连烧毁十几面日本国旗，最后在省政府前面请愿未果，气愤之下他又点燃了省政府前方十字路头的警察值班岗亭，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当场被五个军警抬手抬脚抓头发，足足拖拽出五十米远最后扔进囚车带走。

    戴子辰无比痛心地说，这家伙被抓进去之后，面对军警的审讯始终一言不发，死不认错，却被其他几个受不住煎熬的学生领袖告发他拥有“左翼联盟成员”身份，若不是雷孟德和几个教授念其身世悲苦，培养到现在这个程度不容易，于是动用了美国驻上海总领馆的关系打通政府上层，再到警察局将他保释出来，恐怕这家伙至少要被判处五年以上徒刑。

    也许是吴铭具有独特的魅力，也许是吴铭自伤身世，对同病相怜的史迪夫表现得非常友善，也许是此次被捕惨遭出卖的经历让史迪夫有所感触，也许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史迪夫在午宴结束前的一刻，突然做出个令所有人惊愕的决定，他径直走到吴铭面前站住，很严肃地说道：“我相信你，想跟你一起走！”

    今天对吴铭来说，无疑是个幸运的好日子，可以用心想事成、惊喜连连来形容，不但顺利地得到两位年轻的军医官，而且在即将告别之际，还收到了雷孟德神父委托戴子辰赠送的厚礼：那辆让吴铭和刘汝霖垂涎不止的道奇大马力厢式汽车！

    戴子辰似乎知道吴铭会出言拒绝，便将雷孟德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吴铭：“你现在比我更需要这辆汽车，如果你还想拒绝的话，请把这辆汽车当成是即将合作建立的衢州济慈医院的共有财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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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铁打的营盘（下）

﻿    不得不说，刘汝霖确实非常够朋友，次日上午就把一块崭新军车牌照和车证送到了吴铭手里。

    车牌号码并不是计划分配给浙西保安司令部的“军5xxx”序号，而是直属省保安处的号码“军0053”。

    等到牌照安装好，刘汝霖还颇为遗憾地对吴铭说：“0050以内的号码都被省府和保安处的头头脑脑们给瓜分光了，将就着用吧。”

    接下来几天，吴铭就高兴不起来了。

    日军似乎发了疯，连续增兵上海，以九万人的优势兵力，在诸多大口径舰炮和两百多架战机的协同下发起全面进攻，十九路军和第五军损失惨重频频失利，不得不节节败退，彻底失去了淞沪战场上的主动。

    在此期间，日本轰炸机对沪宁铁路连番轰炸，致使交通瘫痪，难民如潮，日军的侦察飞机还多次顺着沪杭铁路飞到杭州城上空转圈，吓得整座城市内外鸡飞狗走，一片混乱，以杭州城为中心的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军队尽数进入临战状态，保安处后勤军需部门连续给外围防线下发大批弹药和粮食补给，匆匆扔下后毫不停留地飞速离开。

    整个青石桥防区气氛异常紧张，就连率部驻扎在南面笕桥机场的中央军几个团长、团副都自降身份，三次跑来找到马致斋，请求建立起紧密联系，关键时刻相互协同。

    唯有吴铭和他率领的教导队最为从容，每天仍然是天刚亮便出操，用完早餐就在副队长樊茂林和各连连长率领下，继续展开坚持了半个月时间的阵地攻防训练，吴铭仍然骑上他的那匹越来越高大的花斑马，四处游荡，有几次还直接骑马进村，联系村长购买猪肉和大量蔬菜，每次都成为村里大姑娘和小媳妇儿的瞩目焦点。

    说起来也怪，村民们看到优哉游哉的吴铭就感到心里特别踏实，而且所有村民都对军纪严明的教导队官兵非常热情，虽然期间也传出过村东头那个漂亮寡妇和某个巡夜的长官弄了一次的艳闻，但这丝毫无损于军民之间日益增长的鱼水之情，吴铭只是在军官总结会上告诫几句注意影响，便不再追究下去。

    直到三月二日，天天处于临战状态的浙江军队都没看到过一个敌人，倒是传出最东面的嘉善防区发生两起走火误伤事件，但是淞沪战场的十九路军和中央军第五军全线失利的噩耗依然不断传来，空前的紧张气氛和各种谣言，盖过了军中所有丑闻。

    就在吴铭集合队伍，强调毅力、坚定信心的时候，浙西保安司令方佑淳突然到来，陪同方佑淳同时到来的还有省保安处的程成栋少将、参谋长刘汝霖中校。

    方佑淳首先视察了南岸的直属团防御阵地，代表司令部全体官兵，热情慰问坚守在阵地上的直属团官兵，当场将衢州父老乡亲和商界名流踊跃捐赠的两万元现大洋扛出来，奖给直属团。

    一时间，南岸阵地上欢呼震天，士气如虹，两千人齐声吼出“誓死抵抗、保家卫国”的雄壮口号，惊天动地。

    轮到吴铭教导队时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会儿教导队弟兄刚刚完成专项训练，都在自己的阵地上休息，有的加练瞄准、有的聊村里的女人，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司令来了。

    吴铭这个异类也没有吹哨集合，只带上副队长樊茂林、参谋张东宁和三个连长，跑步到阵地后方的入口处列队迎接，冷冷清清的场面让准备发表一番激励言论的方佑淳和程成栋几个颇感尴尬，但又不好骂娘。

    如今正是临战时期，吴铭的做法无疑是正确而又严谨的。

    参谋长马致斋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早已经习惯吴铭的臭脾气。刘汝霖憋住笑，一张脸涨得通红，目光一直在世兄方佑淳、上司程成栋和吴铭的脸上转来转去，觉得这一幕非常有意思。

    方佑淳游走一圈，看望阵地上的弟兄们，很快在吴铭的恭敬引领下回到教导队的临时队部丁家祠堂。

    等程成栋几个落座，勤务兵上茶，方佑淳示意肃立一旁的吴铭也坐下，开口就让吴铭吓了一大跳：

    “吴队长，我今天来一是视察，二是慰问，最重要的还是根据省保安处的指示，来询问你的个人意见……由于你在军事训练和军事理论研究方面有一定成绩和经验，省保安处希望由你来担任正在组建的直属教导团总教官。”

    “当然，这并不是死命令，毕竟我们浙西保安部队面临的任务也很繁重，我来这儿之前，赣东北共军偷袭了江山县两个重镇，引发了重大火灾，人员伤亡也很惨重，形势非常严峻。所以我们充分尊重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或者决定，都可以提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吴铭毫不犹豫地回答：

    “感谢保安处长官们的信任和鼓励，不过我觉得自己的能力远远达不到长官们的期望，还需要在基层继续锻炼，不断总结经验，力求取得更大进步。”

    程成栋和刘汝霖惊讶地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

    两人对吴铭的选择深为不解，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基层军官，都不会放过这个升官晋衔的难得机会，而且还是从偏远的浙西地区升调到繁华富裕的省城，无论是对个人事业的发展还是对今后的家庭生活，都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宝贵机会。

    方佑淳和马致斋却是眉笑颜开，心中原本存在的巨大担忧一扫而空，由衷的安慰和畅快的喜悦，一时间充满胸膛，觉得眼前的吴铭还是自己心目中那个熟悉的小老弟，还是那么理智，那么地重感情，绝不会因为外面的花花世界和升官发财的诱惑而有所改变。

    程成栋盯着吴铭良久，摇摇头叹息一声，转向方佑淳：“方老弟，羡慕你啊，如此忠心耿耿沉稳坚韧的属下，这年头可不多了，可遇而不可求啊！”

    “哈哈！长官过奖了，吴铭的为人我很清楚，他还很年轻，仍需要好好磨练磨练，否则将来难当重任啊！”方佑淳谦虚地敷衍起来，说假话的水平比吴铭当初遇见他的时候长进多了。

    刘汝霖尽管难掩心中的失望，也为这位新结交的好朋友放弃这么个大好机会感到惋惜不已，但他尊重吴铭的选择，也很清楚吴铭的人品，所以没有劝吴铭什么。

    程成栋想了想，决定退而求其次：“既然吴老弟做出了决定，我们也不会勉强，不过，为了充实教导团的基层力量，我们想从你们教导队里抽调几个拥有一定经验的连排长，不知道方老弟、马老弟是否肯割爱？”

    “当然，我们也很体谅浙西保安司令部如今面临的严峻局势，下一步的剿匪任务估计会加重，迫切地需要大批拥有带兵经验的中低级军官领兵，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本着自愿的原则，绝不勉强。”

    方佑淳和马致斋没有表态，而是齐齐望向吴铭。

    程成栋暗暗吃惊，他虽然知道方佑淳和马致斋非常器重吴铭，但却没想到会器重到这等程度，换成别的司令长官或者参谋长，无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哪里需要看一个区区营级军官的脸色？

    吴铭知道就此拒绝不甚合适，微微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一旁，轻声吩咐担任警卫任务的吕魁元。

    吕魁元匆匆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六个正副连长、十二个排长悉数到来，进入前院后立刻如同小兵一样整齐列队。

    吴铭请诸位长官移驾前院，大步走到十八个连排长正前方，将省保安处的意思原封不动地转告大家，最后特别申明：

    “诸位，我充分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不管大家今后到了哪里，彼此之间相距有多远，还是那句话，一日为战友，终身是兄弟！只要不是叛国投敌，不是临阵脱逃，你们就永远是我吴铭的好兄长、好兄弟！下面，请大家自行决定去留。”

    “老大，你这不是废话吗？除非你赶我走，否则我龙韶罡不会离开教导队，我的图上作业还没学会呢。”

    龙韶罡的大嗓门儿最先响起，顿时引来所有弟兄的高声附和。谁也不愿意就此离开这个如同大家庭般的和睦团体，机炮连长孙晋几个甚至还喊出了把这辈子卖给吴铭的狠话。

    这一下不止程成栋和刘汝霖看得目瞪口呆，连方佑淳和马致斋都震惊了，怎么也想不通，平时总是绷着脸、对麾下官兵无比严苛的吴铭，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缘和人格魅力？

    他们哪里知道，吴铭除了在训练中严厉之外，生活中却非常好相处和说话，他让麾下每个官兵都真真切切地感受他的重视、公平和情义，潜移默化之下，每一个弟兄都觉得自己有了尊严，有了追求，情不自禁地便把吴铭视为自己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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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是非曲直

﻿    方佑淳婉言推辞了程成栋和刘汝霖回城聚聚的邀请，选择留在青石桥，和部下们一起待上两天，满怀遗憾的程成栋等人只好遗憾地返回城中。

    送走了外人，方佑淳在马致斋和几个团长、团副的簇拥下，回到丁家祠堂，本想借机开个会，转眼看到吴铭把两名全副武装的年轻士兵带了过来，只好推迟一下，心里直嘀咕不知道吴铭又要搞什么名堂。

    吴铭不等方佑淳询问，便将两名新兵的情况简要汇报，最后恭敬地请求：“司令，按照以往规定，拥有大学毕业证书的戴子冉和史迪夫两人，应在一年实习期满后，正式授予中尉军衔，但两人值此危难时期，毅然投笔从戎，报效党国，完全符合战时授衔条款的相关要求，属下恳请司令同意我教导队的请求，以振奋军心士气！”

    方佑淳非常慷慨地同意了：“人才难得，精神可嘉！你把申请报告上呈参谋长即可，按照一九二九年国民政府颁布的《陆军军衔条例》相关规定，他们俩完全适用于中尉医官军衔，我保安部队还没有与技术等级挂钩的军衔设置，暂时就挂普通中尉军衔吧。”

    “谢谢司令！”

    吴铭致谢完毕，将两名兴奋不已的医官送了出去，让他们继续跟随步兵连训练，尽快掌握基本军事技能，熟悉军中条令。

    直属团的几个团营长对司令偏爱吴铭非常嫉妒，对于方佑淳打破常规破格提拔也颇有微词，但一直以来医官就是军中的紧缺人才，像戴子辰和史迪夫这样毕业于著名的杭州教会医学院的人才更为难得，正式授予中尉军衔毫不为过，而且吴铭提出申请的理由也算充分，谁敢说现在不是特殊的战争时期？

    方佑淳可不管别人怎么想，等吴铭回来，他从副官李谦手里接过两份省政府和保安处最新下发的文件，让参谋长马致斋向大家宣读，之后才进行概括总结：

    “根据上级文件精神，全省保安部队的整顿势在必行，特别是处于浙赣边境的我浙西部队，很可能在淞沪停战之后被调入江西战场，配合中央直属各部剿灭共党武装力量。”

    看到不少军官脸上露出的痛苦神色，方佑淳皱了皱眉头：“我离开衢州之前，和唐副司令共同出席了行署召开的军政特别会议，会议决定，在我保安部队原有基础上，实行优胜劣汰的整顿办法，将有限的编制，充实到即将组建的三个直属步兵团去。昨天我到省府提交了整编报告，省府和保安处当即予以批复，并授予相应番号和编制，所以大家现在就要做好准备。”

    大部分军官面露喜色，均看到其中晋升的机会，吴铭则是无动于衷，并非是他不想升官，而是他刚晋升少校不到四个月时间，再怎么升也轮不到他，更加重要的是，熟悉历史的他不愿意跟在中央军屁股后面去攻打苏区和红军，那注定是劳而无功甚至是提着脑袋玩的坑爹勾当。

    方佑淳宣布完这件事，会议也基本宣告结束，直属团两个营长高喊教导队伙食好，要求借花献佛为司令接风洗尘，众人立马齐声叫好，吴铭心知不好推脱，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接风晚宴结束，直属团一群营连长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虽然战时没有酒，但一个个都吃得满嘴流油十分尽兴，连声称赞教导队的厨子手艺了得，却丝毫不提全军只有吴铭的教导队从不克扣士兵的粮饷和任何补助。

    挂上马灯，端上香茶，只剩下方佑淳、马致斋和吴铭的屋子里，顿时清静许多，马致斋剔着牙说起共军彭德怀、**所部攻打赣州，阻止中央军陈诚率十八军赶赴淞沪抗日前线的事情。

    方佑淳还没发表自己的看法，马致斋就遭到吴铭的反驳。

    “全是些屁话！”

    吴铭少有地爆出句粗口：“毫不客气地说，马大哥你被《中央日报》和《民国日报》的宣传给蒙蔽了双眼……你也不好好想想，若是蒋委员长和中央政府真像报纸上宣传的那样坚决抗日，为何只派出第五军区区两个师和中央教导总队前往淞沪战场？”

    “一月二十八日开战，到前天三月三号日军攻占真如、南翔宣布停战为止，在长达三十五天的时间里，为何不迅速增兵淞沪战场？就算是陈诚的第十八军被拦在赣州一线，可南京周围不是还有三个主力师吗？距离淞沪地区仅仅数日路程的豫皖围剿战场，不是还有五个主力师可调用吗？难道这十几万军队都被红军拦下来了？”

    方佑淳一听不对，猛然呵斥：“你闭嘴！这种混话你也敢说，就不怕掉脑袋？”

    吴铭撇撇嘴，指指外面：“五十米之内全是我的特务排弟兄，除非两位大哥自己去告发，否则谁会知道？”

    马致斋指着吴铭的鼻子：“嘛逼的吴铭，你给老子闭上你的臭嘴！”

    吴铭不以为然，笑着道：“要是我不把两位当成自己的亲大哥，我会对外人说这样的话吗？这根本是就事论事，是兄弟之间坦诚相对的探讨，是对时局的深刻反思和认识，这样的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吴铭的话让方佑淳觉得很无奈，他摇了摇头，善意地提醒：“还是注意点儿为好，我们是军人，服从是军人之天职……小弟，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慎言国事啊！”

    “大哥，是不是我们不说，党报上的那些鬼话瞎话就不存在了？不会！不但会继续存在，恐怕还会变本加厉地糊弄我们！这一切看起来似乎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可只要细细琢磨一番，就能从中看出中央政府的每一个决定其实都牵涉到整个国家民族的前途，牵涉到我们军人的切身利益！”

    吴铭深吸了口气，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接着道：“纵观这次淞沪抗战，不得不说蒋委员长和中央政府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此番对日妥协，将会极大地助涨日本人的侵略野心，使得日本能够毫无顾忌地占领东北广袤的土地，尽情掠夺我们的宝贵资源，残酷压榨我东北人民，本来遭受经济危机后继乏力的日本，将会因此迅速强大，为下一次大规模侵略我国获得足够的物质支撑，日本的军人也将因此而对侵略中国信心百倍！我有个预感，等到下一次日本进攻中国，淞沪战场必将是尸山血海的场面，甚至首都南京也会不保！”

    马致斋与方佑淳面面相觑，最后沮丧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关键还是我们自己不争气，蒋委员长也难啊！看看今日之中国，新桂系和粤系割据两广对抗中央，西南三省我行我素内战不休，晋绥各省反反复复阳奉阴违，退入关内的张学良三十万大军还在与冯玉祥、阎锡山旧部争夺华北利益。”

    “这些割据了大半个中国的数百万军队，没有一个是蒋委员长指挥得动的，而这个时候，偏偏共军还在不停地争地盘搞内讧，你让中央政府怎么办？所以啊，蒋委员长提出的‘攘外必先安内’的口号是完全正确的，只有等内部安定了，才能够一致对外，否则干什么都不行！”

    “唉，真受不了你们这些被洗脑的人，懒得说了……”吴铭白了马致斋一眼，连连摇头。

    方佑淳抬起手，示意马致斋不要再说了：“政治上的事情很复杂，是是非非谁也说不清楚，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左右的，我们只需尽到自己的本分就行……好了，什么也不要说，到此为止吧！小弟，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听到你发这样的牢骚话，不要让我们做大哥的为你操心，好吗？”

    吴铭颇为无奈地点点头：“好吧，不过我想问问大哥，省政府和保安处打算抽调哪一部分人马入赣协助中央军作战？”

    方佑淳微微吃惊，不解地问道：“我们军中只有你的部队拿得出手……怎么？你不愿意去？”

    “当然不愿意了，我敢说，以中央军目前糟糕的训练水平，将领们眼高于顶、傲慢无知的心态，各路诸侯貌合神离拥兵自重的自私自利的行为，面对红军不管表面上占据多大优势，最终还是要败……哼哼，我绝不愿把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六百弟兄白搭进去。”吴铭的态度非常坚决。

    马致斋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问道：“要是共军主动来打你呢？”

    吴铭不由乐了：“马大哥，以目前红军的实力，你认为他们有打到衢州的可能吗？”

    马致斋一愣，想了想又不服气：“你这是狡辩，方志敏不是打到江山了吗？难道这也和你没关系？”

    “马大哥你讲不讲理啊？两码子事你怎么扯到一块儿了？难道你认为常山和江山两个保安团三千余众，还打不过近半人扛着长矛大刀的方志敏所部？如果别人这么问你，你这个参谋长该怎么回答？”

    吴铭乐不可支地反问马致斋，弄得马致斋一时哑口无言。

    方佑淳又开始和起了稀泥：“好了好了！我说你们两个，天天凑在一起还争不够啊？”

    “之前我和这小子确实没争过，今天才第一次。”马致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

    方佑淳一听无语了，吴铭忍不住笑起来。

    方佑淳借喝茶时间，整理了一下被吴铭和马致斋搅乱的思绪，放下茶杯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为了把兵力用到实处，我和唐副司令根据鲁专员的建议反复讨论，初步达成一致，决定裁撤掉处于防区纵深地区的寿昌、遂昌两县保安团，把地方维持的任务交给政府的警察局和地方民团，反正这两县保安团历来只有一个营的兵力，毫无战斗力不说，还空耗军饷，拖累整体实力，我们需要把有限的编制用到实处。”

    “早就该这样了……说起寿昌、遂昌保安团我就来气，他们那个懒散的样子哪里像个军人？”马致斋完全支持方佑淳的决定。

    方佑淳点点头：“原本我想借这次扩编机会，让小弟你晋升一步带个团，你的能力完全没问题，不过刚才听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很有道理，我军的训练水平确实需要提高，否则还真打不过神出鬼没的共军。”

    “所以啊，我认为教导队必须长期地办下去，不但要对我军各团送去的班排长进行轮训，还要把规模再扩大一些才行……我初步想法是教导队保持现在的营级待遇不变，再增加两个连的建制，练成之后当成我们最精锐的机动力量使用，只要小弟不占团长的名额，就没人敢放屁。”

    “对，我赞成，要不是这次调出来协防杭州，我早就督促各团班排长到教导队进行轮训了。”马致斋举双手赞同，他比谁都清楚，以吴铭教导队目前的训练水平和先进装备，打败直属团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吴铭考虑片刻，允诺下来：“我非常乐意接受这个任务，只是训练经费和训练所需的弹药、服装和物资必须得到保证……想必两位大哥也知道这半年来教导队的实际支出有多大，仅是每个官兵平均耗费三百发子弹这一项，就让军需科那些人急得牙疼。”

    马致斋又有意见了：“不说这个我差点儿忘记了，你说你是不是太浪费了点儿？一人三百发，其他部队可连十发都没有啊！”

    吴铭也不着急，耐心解释：“马大哥，如果你亲眼看看教导队的打靶成绩，恐怕就不会心疼了……之前为了保密，为了不遭来别人的嫉妒，我一直不吭声，也不许麾下弟兄向外透露任何训练情况，现在我可以明确汇报：就连我们教导队的伙夫打百米靶，十发子弹都没有低于七十环的，别的团营行吗？”

    马致斋和方佑淳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样的成绩？

    按照全省保安部队的考核标准只能算良好，可这是伙夫打出来的，要换成吴铭麾下最精锐的特务排，那又该达到何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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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被惦记上了

﻿    此后三天时间，方佑淳、马致斋和吴铭都在为如何建一支强军而苦苦算计，反复讨论该采取何种方式和步骤，彻底改变目前浙西保安部队军纪松弛、观念陈腐、人浮于事、派系林立的混乱局面。

    就在吴铭等人初步拿出全套整改方案的同时，浙江省保安部队最高领导层正在承受一场激烈的权力斗争，什么大敌当前，什么保家卫国，什么一致对外，在当权者尔虞我诈的权力斗争中均被无视。

    主政三年毫无建树的原保安处长，在新任省主席鲁涤平派系、中央党部cc系和本土派系的三方挤兑中急流勇退，依靠党国元老张静江的关系，顺利调任油水更为丰厚的杭江铁路局局长职务，留给继任者的是一堆理不清道不明的烂账。

    在蒋委员长下野期间站错队的本土实力派领军人物程成栋，面对cc系强大的压力，毅然选择投靠省主席鲁涤平，但在cc系不依不饶悄然无声的围堵下，程成栋最终还是无法顺利前进一步，只能以副职的身份暂时代理保安处处长职务。

    负责全省保安部队训练作战的另一位副处长眼看大清查即将开始，惊恐之下，以旧疾复发为由，果断地放弃权力卸甲归田，匆匆办完手续便冒着被战乱波及的危险，举家迁往上海法租界，买下多处房产做寓公去了。

    托淞沪战场局势危急的福，这场震动浙江官场的权力斗争，是来得快去得更快，争斗各方或多或少得到了想要得到的利益，基本上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获得三方认可的参谋科长兼杭州城防司令部参谋长刘汝霖，顺理成章晋升保安处副处长职务，军衔也晋升为上校，接过了全省保安部队整编和训练的沉重担子。

    现在摆在刘汝霖面前的，却是一个个谁都不愿碰的烂摊子。

    手足无措的刘汝霖经过一夜苦思，于次日上午向出席人事调整后首次参加工作会议的省主席鲁涤平、省党部代主任顾建中提出请求：“抽调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教导队少校队长吴铭，担任保安处训练科科长，兼任直属教导团团长！”

    刘汝霖的要求对与会者来说，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是因为吴铭苍白的资历和卑微的级别，根本就不可能担任如此要职。

    说在情理之中，是因为吴铭的优秀军事才华谁也无法忽视，而且注重实干的刘汝霖与吴铭私交匪浅，面对一堆烂摊子，刘汝霖急需找个有能力听指挥的下属来帮忙，纯属官场惯例，一点儿也不为过。

    鲁涤平和顾建中却犯难了。

    省保安处训练科长一职并非什么实权职务，鲁涤平不怎么在乎，可订购了一批美国先进武器装备、正在大肆招兵买马的直属教导团就不同了，如果成功组建起来，这将是浙江省最重要的一支军事力量，谁会将这支强大的力量拱手送到别人手里？

    况且，鲁涤平心目中早有属意的人选，更不会轻言放弃。

    因此，鲁涤平率先提出反对意见，令人惊讶的是，与鲁涤平斗得你死我活的cc系干将顾建中竟然随声附和，以吴铭资格不够还有待磨练为由，断然拒绝了刘汝霖的要求。

    其实顾建中心里非常清楚，吴铭是自己派系重点扶持的浙西保安司令方佑淳的手下爱将，这半年来对方佑淳的帮助很大，把吴铭留在四省通衢的战略要地衢州帮助方佑淳练兵，远比留在内耗不止的杭州城更加有利，更容易出成绩。

    至于将来谁来担任省保安处直属教导团团长一职，完全可以慢慢和鲁涤平较量，本派系人多势众，有的是出色的军政人才，而且对此职务志在必得，哪怕最后闹到蒋委员长面前，也不会让鲁涤平如愿。

    就在刘汝霖心中极为失望之际，保安处代处长程成栋的一张纸条悄悄地传到鲁涤平手上，鲁涤平看完后，和颜悦色地提出个折中办法：可以让吴铭担任保安处训练科长，兼教导团总教官职务。

    刘汝霖尚未高兴三秒钟，省党部主任顾建中再次表示反对，同为cc系的财政厅长和民政厅长马上附和顾建中的意见，认为此举不合法度。

    看清两位大佬正在斗法的文武官员至此终于明白过来，于是众人不是喝茶就是点烟，没有一个人敢放个屁。

    尴尬的沉默过后，满腹锦绣的顾建中提出个折中办法：“我看此次率部驻防青石桥的浙西保安司令部参谋长马致斋上校就很不错嘛，可以说他率领的浙西部队，是此次协防杭州的所有部队里面表现最好的……”

    “而且据我所知，这个马致斋毕业于保定军校，经历过战火考验，立过功受过奖，又有多年的基层带兵经验，资历深厚年富力强，完全可以胜任保安处训练科长职务，甚至可以让他兼任正在组建的保安师参谋长，这是个人才啊！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如此一来，接替刘汝霖的训练科长有人选了，哪怕兼任保安师参谋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职务，完全可以仰仗马致斋的能力，解决最让人头疼的军队训练事务，以新式练兵闻名全省军界的吴铭，不正是马致斋的部下吗？

    鲁涤平明知道这是顾建中的掣肘和拖延，但细细一想，便发现这个提议并没有伤害到自己的根本利益，而且马致斋给鲁涤平的印象也不错，虽然接触不多，但戎马半生的鲁涤平知道马致斋是个非常正统的军人。

    再次权衡片刻，鲁涤平望向满脸郑重的程成栋，看到程成栋微微点头，便知道马致斋不是顾建中的人，于是含笑询问刘汝霖的意见。

    刘汝霖细细琢磨，也觉得这是个退而求其次的好办法，马致斋与他相处不错，不但军事基础扎实能力较强，而且拥有极为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指挥经验，只要牢牢地抓住马致斋，就能通过马致斋从吴铭手里挖来几个掌握新式练兵法的军官，这对接下来教导团和保安师的组建绝对是个很好的助益，于是，刘汝霖也同意了。

    就这样，马致斋后半辈子的命运，就在两名封疆大吏和一群文武官员的尔虞我诈中被确定下来。

    次日上午，省保安处代处长程成栋、副处长刘汝霖双双到来宣布会议决定，马致斋长时间的惊愕过后，怀着喜忧参半的心情接过调令。

    程成栋和刘汝霖午饭前就满面春风地离开了，留下方佑淳、马致斋和吴铭三人面面相觑，久久无法言语。

    吴铭叫炊事班端来几个菜和两瓶酒，给两位伤感的老哥斟满酒杯：“马大哥，这是喜事啊！虽然军衔没升，但职务高了一级，再进半步就和方大哥一样，成为实打实的少将了，咱们应该庆祝才对！”

    马致斋颇为恼火：“你这家伙就这么想我离开浙西啊？”

    吴铭自饮一杯，咂咂嘴嘿嘿一笑：“什么话啊？咱们兄弟间不玩虚的，说句大实话，这事对你、对我、对大哥、对家里的弟兄们都有好处，先不说什么水往高处流或者好男儿志在四方的漂亮话，只说你高升的好处，就足以令弟兄们深受鼓舞，证明我们浙西保安部队藏龙卧虎出人才，对吧？”

    “有你在省保安处担任要职，今后要是有人想欺负我们，小弟和家里弟兄就可以拍着胸脯自豪地说：我们在省里有人，小子你好好掂量掂量吧！”

    马致斋脸上一副生气的表情，心里却舒坦许多，方佑淳忍不住笑骂起来：“你这家伙就会胡说八道。”

    吴铭却收起笑容，非常严肃地解释：“我这话绝不是胡说八道，说得难听点儿，我们心里面虽然不舍，但是马大哥高升之后，家里面的弟兄们也跟着受益，刚才程处长不是向大哥承诺，可以自行推荐个人接任马大哥的职务吗？”

    “估计你们两个也想到了任劳任怨的陈骞大哥吧？陈骞大哥要是当上了参谋长，那么军务科长的位置就又空出来了，这么细细一算，至少四位弟兄能在马大哥的高升中受益，谁不感激马大哥啊？”

    方佑淳觉得吴铭太过功利，但是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可一时又舍不得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只能幽幽一叹：“话虽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实在不好受，像是被人砍掉只胳膊一样。”

    “大哥，小弟也舍不得离开你啊！”马致斋非常感动，心情却格外复杂。

    吴铭见状，再次举起杯子：“省里下达的是死命令，即便我们想改也改不了，还不如索性高兴些，反正衢州距离杭州没多远，同在一个系统，平时又有电话电报联系，想见面还不简单？来来，大家喝一杯！”

    方佑淳和马致斋缓缓举杯相碰，吴铭把杯子凑过去碰一下，仰头就喝，完了给两位大哥满上，殷勤地给两人碗里夹菜，嘴里还唠叨再不吃菜就凉了。

    酒至半酣，马致斋终于转向吴铭：“小弟，既然这样了，给我几个人行不行？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单枪匹马地受欺负吧？”

    “唉……刘汝霖那孙子，可真不是玩意儿啊！”吴铭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说吧，看上谁了？”

    马致斋神色非常郑重：“樊春林跟你时间长，这半年来一直协助你主持教导队的训练，熟悉新式练兵法，所以这小子你得给我，其他的由你来定吧。”

    吴铭沉思片刻，点点头道：“樊春林确实不错，其他人我只能给你两个步兵连的副连长和机炮连的副连长，他们都是组建教导队初期从司令部军务科调过来的，虽然没有樊春林灵活，但胜在基础扎实，而且都很年轻，怎么样？”

    马致斋本来还想要龙韶罡这个猛将的，但看到吴铭一脸谨慎的样子，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就这定四个吧，谢了小弟，大哥敬你一杯！”

    吴铭喝完这一杯酒，立即转向方佑淳：“大哥，樊春林走了，我希望把龙韶罡任命为我的副队长，这家伙虽然没进过正规军校，但资格老，实战经验丰富，性格坦率，为人实在，关键时刻也够狠，有他在能镇住很多人。”

    “行，就这么安排吧！”

    方佑淳直接答应了吴铭的请求，随即提醒道：“有件事你要先有个心理准备，回去之后，我立刻给你补充两个连，你的教导队需要一边训练，一边兼顾常山方向的防务……常山和江山的两个团实在不顶用，这两个团必须拉到衢州进行整顿，然后按计划展开三个月强训，优胜劣汰，全面重组。”

    “你们教导队暂时要接过扼守浙赣通道的重任，扩建两县的边境检查站并给我守好，三个月后，我再作调整，以后我军各团均实行异地驻防，定期调换防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杜绝军队与地方势力的勾结腐化，才能让各团始终不敢松懈。”

    吴铭心中暗暗叫苦，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以目前的形势看，他不想面对方志敏的红军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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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艰难的任务

﻿    淞沪战场自三月三日宣布停战，南京中央政府立刻组团赶赴上海求和，中国军队再也没有作任何的战争动员，此后，两国派出的谈判代表团在英美法意等国的调停下，进入了冗长的谈判阶段。

    面对侵略者咄咄逼人的强横姿态，南京政府再次选择了退让妥协，悲壮的淞沪抗战在无数国人悲天跄地的屈辱中停息了。

    内讧不止的浙江省军政双方都没有心情按照预定计划举行春季大操演，对外公开解释是需要制定更为合理完善的全省军队整编计划，精兵简政，锐意革新，以增强本省保安部队的战斗力，真正的原因却是杭州距离上海太近了，浙江军政要员担心大规模的春季操演会触怒日本人。

    三月九日，沪杭铁路恢复通车，花掉一万五千大洋建起的青石桥检查站也随之撤销，驻守杭州内外的各地保安部队领到一笔丰厚的奖赏之后，陆续撤离返回原防区。

    三月十日，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团跟随司令方佑淳返回衢州，唯独吴铭的教导队莫名其妙地接到命令，紧急开赴杭州城西军营执行任务。

    三月十一日上午，吴铭最后一次检查封存的防御工事，查看为乡亲们恢复的田地和沟渠，这才在丁家村上千父老乡亲的送别下，离开青石桥阵地。

    杭州城西军营坐落于西湖东北角，位于武林路与西湖之间，正式名称为浙江陆军监狱。此地最初是南宋王朝的大理寺所在地，传说岳飞就是在大理寺的风波亭被处死的，之后，清王朝在此建起巡按使狱署关押重要人犯，南面和东面连成一片驻扎了一个标营，到了民国初年，浙军总司令部将其扩建成军事监狱，边上的标营也相应扩建成杭州卫戍部队的西大营。

    吴铭开着自己的道奇车，载上戴子冉、史迪夫两位军医官提前到来，看到新任浙江保安处副处长刘汝霖、训练科长兼保安师参谋长马致斋等人在军营大门口迎接非常意外，立刻停车熄火，下车敬礼，向一脸笑容的刘汝霖和马致斋大声禀报。

    刘汝霖示意副官帮吴铭把车开进西大营，拉着吴铭的手，边走边解释暂时留下他的理由：“这里就是我们保安处直属教导团的营房，大操场上新建成的训练设施，全都是按照你的标准和要求修建的，但是我们的官兵觉得难度太大，都说不切实际，都不愿意练，所以我和马兄商量过后，征得你们方司令的同意，暂时把你和你的教导队留下一段时间，好好指导我们教导团的训练。”

    吴铭听完颇为惊讶，指指马致斋和走在后面的樊春林几个老兄弟：“马大哥几个不都在这儿吗？”

    刘汝霖和马致斋颇为尴尬，笑了笑不知该怎么和吴铭说。

    刚换上少校军装的樊春林看到吴铭直直地盯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解释：“教导团尚未组建完毕，目前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官兵大多是从保安处直属各团抽调来的老兵痞子，而且其中大多是杭州本地人，不少军官还是官宦人家子弟，我指挥不动啊！”

    “嗯！？你现在是什么职务？”吴铭脸色不善了。

    “营长，教导团一营营长，可团长团副连影子都还没有，我这个营长说话不顶用啊！”

    樊春林也很憋屈难受，看到吴铭要生气的样子就心里发慌，之前他还对自己调动到省城并获升迁沾沾自喜，哪里知道寄予厚望的直属教导团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唉——”

    吴铭并没有生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向刘汝霖和马致斋：“两位老哥，你们明知道整个浙江的老兵早已不堪使用，比新兵更难适应要求严格的新式训练法，何况是要组建全省军队样板的教导团，你们竟然还……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刘汝霖和马致斋很不好意思，他们都知道整个浙江除了浙南、浙西之外，其他地区根本没有好的兵源，可浙西是围剿前线，又是此次整编中重点照顾的地区，浙西保安司令方佑淳之所以匆匆带队回去，就是为了根据保安处的最新指示，参照中央陆军的编制结构，组建浙江第二个保安师，可以说兵源最好的浙西已经不能指望了，唯有从浙南地区征召新兵，可前往浙南征兵的工作目前还停留在纸面上，还得等正在经受人事大变动阵痛的保安处稳定下来才能展开。

    其实吴铭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为了避免让大家太过尴尬，他直接要求参观一下新建成的训练设施，走完一圈还算满意，停下来就问刘汝霖和马致斋：“说吧，想让小弟干些什么？”

    刘汝霖等的就是吴铭这句话，直接提出请求：“本来是想让你领着你的教导队和樊春林的一营共同训练一段时间，好让我们教导团的官兵开开眼的，但现在看来，还是由你来暂时负责总体训练更好一些。”

    “啊！？”

    吴铭顿时警惕起来：“刘大哥，小弟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杭州城我待不长，终归是要回浙西去的，一起切磋几天还可以，时间长了可不行啊，小弟还要赶回去保卫家乡父老呢！”

    马致斋立刻沉下脸来：“你是怕我们吞并你的教导队，是吗？”

    吴铭立刻摆手：“哪儿的话？要是没有马大哥你的支持关照，就不会有今天的教导队……还有刘大哥，两位大哥都是兢兢业业、胸怀坦荡之人，小弟信得过，从没想过两位老哥会干出吞并友军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龌龊事，绝对不可能啊！我说的对吧？”

    马致斋和刘汝没想到吴铭竟然这么无赖，出口就把话说死了，周边十几个校尉看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笑归笑，吞并人强马壮的吴铭教导队，终归是整个保安处最想做却又无法做到的事情，这一点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马致斋深知吴铭倔强的性格，连连摇头不好说些什么，刘汝霖一改之前的和善，上前一步，严肃告诫吴铭：

    “没人打你教导队的主意，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到前头，你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帮助我们教导团一营完成第一阶段训练，什么时候完成任务，什么时候放你回去，否则你什么也别想，到时候我就算是强行收编你的部队，谁敢把我怎么样？”

    吴铭心中虽然不爽，但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沉思片刻：“行啊，不过我有两个条件必须得到满足。”

    “你说吧！”

    刘汝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紧盯着吴铭，眼都不眨一下。

    吴铭无可奈何，只好选择妥协：“好吧，第一个条件是，这段时间训练我必须拥有最大权利，包括训练计划的制定、计划实施训练的权力和处罚权；第二，小弟的教导队没钱了，弹药也在最近的训练中消耗一空，需要获得足够的补给。”

    刘汝霖气得笑了：“你这孙子，这一个月来你从省政府、保安处、社会各界等渠道共获得十二万大洋和两批弹药补给，都让你大肆采购物资运回衢州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一周前，你又一次采购了价值十万大洋的钢铁、铜材、布匹、军鞋等物资运回衢州，还从我手里榨取了五十匹战马，现在都在哪儿了？”

    “啊！你现在还敢在我面前哭穷，告诉你，没门儿！除了例行承担你部的军饷之外，老子绝对不会多给你一个铜板！”

    吴铭见刘汝霖咬牙切齿的样子，只得退让：“那好吧，钱财乃身外之物，就不说了，倒是刘大哥你新购进的那批美制枪械和弹药，怎么也该分润点儿给小弟吧？就当是小弟的辛苦钱，你说怎么样？”

    刘汝霖差点儿跳起来：“你想都别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该有点儿补偿吧？如果你实在舍不得那批美械，拨给小弟十挺八挺轻重机枪总该可以吧？小弟的教导队五六百号人马，至今连一挺新的重机枪也没有，大哥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弟在战场上，因为火力不行被人打得满山跑吧？这实在是有辱我浙军的整体声誉啊！”吴铭退而求其次。

    看到吴铭锱铢必较的样子，众人忍不住哄然大笑。

    马致斋和樊春林几个老兄弟更是乐得不行，此前他们都领教过吴铭的奸商嘴脸，一直对吴铭牛皮糖似的索求头痛不已，现在轮到省保安处有求于吴铭，什么事都算到骨子里的吴铭要是不趁机大捞一把，恐怕就不是大家熟悉的吴铭了，因此都想看看，刘汝霖面对算计到骨子里的吴铭该怎么办。

    不出所料，刘汝霖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步，虽然他嘴里说要看吴铭的训练效果再做决定，但大家都知道，以刘汝霖的性格和与吴铭深厚的私交，只要刘汝霖不当场予以拒绝，最后不管怎么样，已经掌握全省保安部队训练和装备补给的刘汝霖都会给吴铭一些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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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有付出就要有回报

﻿    中午之前，新任副队长龙韶罡和参谋张东宁带领教导队四百余名官兵到来，进入营房安顿下来，匆匆用过午饭，休息半个小时就在集合哨声中冲向大操场。

    刘汝霖、马致斋、吴铭和十余名保安处官员早早地就站在操场西面的高台上，默默观看教导队官兵和教导团一营官兵的一举一动。

    八分钟后，吴铭的教导队在副队长龙韶罡的指挥下，已经整齐肃立在操场右前方，所有武器装备有序摆放在队列前面，而这个时候教导团一营五百官兵却还在赶来操场的路上，一路熙熙攘攘，混乱不堪，气得刘汝霖和马致斋脸色发青。

    “嘛逼的，还都是老兵，就这副吊样子？比起老子在浙西征召的新兵蛋子还不如啊！”马致斋看到这一幕，恼火地低声咒骂起来。

    吴铭看了嘿嘿直笑：“大哥你就知足吧，要不是这样，上峰怎么会调你来杭州这个花花世界一显身手？”

    刘汝霖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暗自摇头叹息：“小弟，看到下面这些人，我突然觉得没信心了，看来还得按照你的办法，到浙南征召一批新兵回来重新训练才行。”

    吴铭收起笑容：“刘大哥，想必你也看到了，这批人不是兵痞子就是来混日子熬资历的，真交给小弟训练恐怕要出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否则等到我出面训练，出了乱子可不好办哪！训练中发生的个别死伤先不说，要是为此惹恼了你的同僚或者本地亲友，得不偿失啊！”

    “屁话！你以为愚兄殚心竭力组建教导团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值此国难当头内忧外患之下，我浙军疲软如斯，再不奋起更待何时？放心吧，我已经把权力交给你了，你只管给我往死里操练，顶不住的人让他们自己调走。”刘汝霖恶狠狠地说道。

    十五分钟过去，教导团一营官兵总算列队完毕，可四个连的孬兵一直在对边上队列整齐、巍然不动的吴铭教导队指指点点，不断地比较对方的服装、钢盔和武器装备与自己有何不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和笑闹声不绝于耳，急得站在正前方的新任营长樊春林猛吹哨子，一个个兵痞子这才把目光集中到前方高台上，看到刘汝霖等上官全都黑着脸，不约而同闭上嘴，整好队形。

    心里着急的训练科长马致斋上前一步开始训话，直指教导团官兵的松散军纪和懈怠作风，句句骂到骨子里，丝毫也不给大家伙面子，足足骂了七八分钟才算稍稍解气。

    刘汝霖接着上前，向所有官兵介绍一同训练的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教导队，最后郑重宣布：任命吴铭为教导团总教官，拥有训练计划制定、实施、奖罚等大权。

    消息灵通的教导团官兵一片哗然，前来混个资历的连排长们当即萌生退意，之前他们都听说过吴铭的恶名，知道这位连洋人都敢打的军界新秀不但练兵有方，而且谁的面子也不给，不管是谁，惹恼他他能当场揍你，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狠人。

    吴铭仍然和以前一样，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等到刘汝霖介绍完毕，吴铭上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开始发布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下面开始训练，全体官兵围着操场跑十圈，现在开始！”

    教导团五百孬兵顿时怨声一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动，吴铭教导队将士却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在连排长们的声声命令中有序出发，围绕五百米周长的操场开始了全副武装奔跑。

    有了教导队的示范作用，教导团的孬兵这才在军官们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列队出发，懒懒散散地跟在吴铭教导队的队伍后面开始跑步。

    半小时后，轻松完成任务的吴铭教导队回到高台前方列队，放松完毕，原地坐下休息，乐哈哈观看只跑了六圈的教导团官兵乱哄哄的队形，心里极为骄傲和自豪。

    乱成一团的教导团孬兵没跑完第七圈，就开始陆续出现倒地不起的现象，而且倒地的人越来越多，不过一会儿便倒下上百个，不是如死狗一般趴在跑道边沿大口大口喘息，就是弯腰捂着肚子剧烈呕吐，到最后坚持下来的不到三百人。

    “丢脸啊、丢脸啊！”

    刘汝霖捂着脸，一个劲儿地哀叹，马致斋也是连连摇头，终于体会到吴铭所说的任重道远了。

    吴铭安慰两个老哥几句，整理一下身上的装备，跳下高台，骑上雷鹏牵来的花斑马，领着雷鹏、吕魁元等三十六名特务排弟兄，沿着操场策马一圈，看到趴在地上呕吐或赖在地上装死的官兵挥鞭就打，所到之处哀嚎连连，惨叫震天。

    如果说吴铭的下马威只是让教导团官兵感到威慑而没有敬服，那么，接下来吴铭教导队四百余弟兄熟练而快速地穿越所有训练障碍，由始至终表现得游刃有余，就完全达到了吴铭想要达到的效果。

    吴铭教导队的示范性训练，令刘汝霖和马致斋感叹不已，看着麾下教导团官兵眼中不可思议的神色，听着众多兵痞子们发出的由衷赞叹，再看看完成示范表演的吴铭教导队官兵那轻松自在的样子，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吴铭可不管谁有什么感想，黑着脸，策马穿过乱哄哄的教导团官兵之间，来到集合完毕的弟兄们前方下马，大声向自己的官兵训话：

    “弟兄们，离开衢州到杭州，转眼一个半月过去了，你们从最初夜以继日建立防御阵地，到昨天坚持不懈地刻苦训练，表现得非常优秀！根据队部的统计，这段时间弟兄们没有一次超过半天的休息时间，平均每个人鞋子磨坏两双，军服磨坏两套，但你们仍然毫无怨言，可以说，你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现出了对国家和民族的忠诚，弟兄们都是好样的，不愧为中国军人的称号！”

    掌声雷动，教导队官兵一个个挺起胸膛，忘情鼓掌，汗水未消的脸上全都是自豪和骄傲之色。

    相比之下，直属教导团官兵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他们的新任营长樊春林和出自吴铭麾下的几位连长、参谋，都感到无地自容。

    高台上的刘汝霖和马致斋只能低声叹息，心里越发为留不住吴铭这个智勇双全的悍将深感惋惜。

    吴铭鼓励完毕，脸色也变得平和起来：“记得在开来杭州的船上，不止一个弟兄问我，是否有机会逛逛繁华的千年古都杭州城？当时我说看情况再说。如今虽然仗没得打了，但我们很好地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不过，恐怕有不少弟兄心里面已经像猫抓似的，总想着进城逛逛或者买点儿什么，回去后好送给自己的父母家人、送给相好的女人了吧？”

    四百多弟兄哄然大笑，吴铭这番话说到每个人心坎儿里去了，而且看到吴铭高兴的样子，机灵的弟兄意识到接下来很可能会获得不菲的奖赏。

    果然，吴铭的奖赏来了：“好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弟兄们回营房休息，晚上集中学习，由戴子冉中尉、史迪夫中尉给大家上课，然后每人发十块大洋的补助，从明天开始，各连弟兄轮流放假三天，每次只能出去两个连，留下的连队继续训练，不能有丝毫懈怠，每天假期从早上八点开始，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来点名，违纪者严惩不贷！”

    吴铭话音刚落，弟兄们欢声雷动，要不是连排长们大声呵斥，领着自己的连排列队返回军营，恐怕所有弟兄当场乐得手舞足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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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疯狂的汇报演练

﻿    八点刚过，杭州西大营已是军旗招展，鼓乐喧天。

    从正南营门直到中央检阅台的道路两旁，插满了彩旗，坐西面东的检阅台周围摆满了鲜花，检阅台两边人头攒动，数以百计的政府官员热情迎接陆续到来的三千余名社会各界观礼嘉宾，数百名省府警卫官兵正在汗流浃背地摆放长凳。

    装饰国旗、党旗和青松的检阅台上，由吴铭教导队工兵连弟兄修建的五层台阶式观礼席位铺上了洁白的桌布，十几名浙江省报的工作人员和政府宣传官员还在检查音响设备，每个座位前方的桌面都摆上精美的瓷杯。

    检阅台前方，全都是身穿洋装和旗袍的中外记者，三五成群地讨论摄影的取景角度，憧憬着即将出现的成军仪式会给大家带来些什么新鲜感受。

    周长五百余米的大操场上还是空空荡荡，不管是直属教导团的一千二百名官兵，还是吴铭教导队的四百余名官兵，此刻都已准备完毕，集中在各自的营房前，聆听连排长们高声宣读注意事项。

    吴铭和马致斋领着一群参谋，最后巡视了一遍演练设施，另有吴铭教导队的几名连长和参谋正在检查铁丝网障碍、左右两侧整齐堆放的沙袋工事和高墙、以及其他障碍旁边的预设爆炸点和连接导线。

    面对吴铭的系列设置，检查完两遍的马致斋心里依然忐忑不安，虽然他在衢州多次见识过吴铭胆大包天的实弹训练方式，但此处是杭州，又是处于鲁涤平、朱家骅、顾建中等封疆大吏和众多中外嘉宾眼皮底下，万一发生失误弄出人命来，他这个新扎训练科长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更何况这个演练方式并没有告知上峰，刘汝霖本着对吴铭一如既往的信任，大大咧咧地便表示同意，根本不知道吴铭会闹出多大动静。

    “放心吧，你的教导团通过这些障碍时，不会遭到机枪弹雨和纸筒爆炸包的威胁，只有我的两个连最后通过时才会启动，所有官兵穿的都是一样的服装，用的都是一样的武器装备，外人哪里能分得清谁是我的兵谁是你的兵？”

    “到时候顺利完成，还不都归功于你的教导团名下吗？这么做是帮你们树立军威啊！要不是教导团是你和刘大哥的心血，小弟犯得着为别人作嫁衣裳？”吴铭低声解释，为了今天这个时刻，他真可谓用心良苦了。

    马致斋微微舒了口气，感激地拍拍吴铭的肩膀，望了一眼人头攒动的检阅台方向，便催促吴铭一起赶回军营。

    上午九点整，集结的军号声吹响，除两个工兵连官兵和百余名伤病弟兄之外，所有参加演练的官兵迅速离开营房，以连为单位，排着整齐的队形，吼着洪亮的号子向大操场慢跑而去。

    由刘汝霖和马致斋率领的直属教导团一营刚出现在操场边沿，立刻博得满场喝彩！

    官兵们军容严谨，步调如一，头戴钢盔手握钢枪，雄壮的英姿让所有人都感受到这支军队与众不同的精神风貌，给人一种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强烈印象。

    主席台前排中央位置，省主席鲁涤平脸上全是笑容，听了左边特派专员朱家骅好奇的询问，转过头低声笑道：

    “确实只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训练，而且里面大多是三个月前入伍的新兵，不过兵员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主持训练的是保安处新任训练科长马致斋，协助训练的是前一段时间备受赞誉的浙西保安司令部吴铭教导队，哈哈！”

    “是他？我还记得上次葛敬恩将军把吴铭编写的两本小册子拿回南京，引起了军界的不小争议，听说中央军校的几个德国顾问看完翻译后的小册子，给出的评价不低，可见这个吴铭确实是个人才啊！”朱家骅笑道。

    鲁涤平微微一愣，很快就继续打起了哈哈：“我们都知道吴铭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留不住啊！浙西的情况想必骝先兄也清楚，上个月共军头目方志敏突然出现，率领两千余众袭击了浙西开化县城，生产民用炸药的县立化工厂被抢掠一空，硫酸厂和两个硫磺矿场付之一炬，近百名开化县保安官兵战死！”

    “好在浙西保安司令方佑淳应对及时，才没有造成重大损失。这一个多月来，方佑淳三次请求把吴铭教导队调回去应对危局，要不是我们直属教导团的训练到了关键时刻，我都不好意思留他们了……不得不承认，人到用时方恨少啊！”

    朱家骅自然知道鲁涤平所谓的“人”是指什么，微微点了点头，听到掌声和喝彩声停下，抬眼望去，立刻被前方整齐列队、英姿飒爽的教导团官兵所吸引，没等朱家骅反应过来，主席台上和两侧观礼嘉宾再次爆发出热烈掌声。

    代理教导团团长刘汝霖和团副马致斋跑到检阅台正前方，立正报告，一身中将礼服的省主席鲁涤平在热烈的掌声中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检阅台正前方，对着麦克风，朝下方回了个军礼：“开始吧。”

    刘汝霖和马致斋再次庄重敬礼，转身跑回队伍正前方大声下令，马致斋还悄悄向左边队伍前面率领两个连的吴铭使了个眼色。

    教导团一营长樊春林率领四个连官兵开始绕场跑圈，吴铭的两个连跟随其后，全副武装的近千官兵组成的六个队形整整齐齐步调一致，稳健而又沉重的脚步声汇集在一起，在声声号令中显得极为雄壮，每一个步点都如同重锤般敲击着每一个观礼者的心房，很快迎来全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深受感染的社会各界名流激动地感叹：从没想到我们的军队也能如此整齐，如此强大，今天总算是开眼界了！

    紧接着的汇报演练，让人们看了激动不已。

    一队队官兵有条不紊地越过一个个高难度的障碍，伴随而来的惊呼声和欢呼声不绝于耳，检阅台上的数十文武官员端着望远镜纷纷叫好，稳重如朱家骅这样的文官也禁不住大声喝彩。

    省主席鲁涤平和代理保安处处长程成栋等人乐得嘴都歪了，先撇开谁来掌握这支新型军队不谈，这可是淞沪抗战以来浙江军政两界最长脸的一件大事，也是极为鼓舞军心民心、树立政府威望的最大政绩。

    教导团四个连的官兵顺利越过所有障碍，密集的机枪声和连续的强烈爆炸轰然响起，四百米的训练跑道上全是滚滚浓烟，吴铭率领的两个连齐声怒吼，在全场混乱的惊呼声中快速出发。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排刚刚踏上独木桥，埋藏在两侧地面下的火药包“轰轰”炸响，漫天的泥土越过滚滚蒸腾的硝烟四处飞洒，英勇的官兵在如同真实战场般的漫天泥土和硝烟中飞速而去，看得检阅台上的文武官员和两侧三千余名社会各界名流心惊胆战，目瞪口呆。

    更让人揪心的场面出现了。

    穿过浓烟的官兵们陆续钻进了铁丝网障碍下方，边上的两挺轻重机枪突然对着铁丝网展开密集的扫射，呼啸的弹雨贴着铁丝网射入前方的沙袋墙上，激起阵阵青烟和密集的击打声，偶尔几颗子弹打在起伏的铁丝网上，溅出朵朵火花。

    三百余名演练官兵竟然毫不畏惧，在呼啸而至的弹雨中顺利地穿过铁丝网，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气和速度飞速通过铁丝网，一个个在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中跃身而起，毫不停歇地向下一个频频炸响的障碍发起冲击。

    转眼间，激烈的演练圆满结束，一塌糊涂的训练场上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官兵，令人窒息的沉寂过后，掌声、欢呼声震天响起，无数炽热而敬重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完成演练的所有官兵身上。

    鲁涤平颇为自得地望望左右悄悄擦汗的朱家骅和顾建中，最后哈哈笑出声来：“不错！不错！虽然有点儿投机取巧，但是官兵们的勇气和胆识令人欣慰，很不错，值得表扬！”

    “实在太疯狂了，竟敢用机枪贴着背后打，就差那么十几公分啊！”

    “是啊！教导团的这帮小子发疯了，竟然真的搞爆炸演练！”

    “我耳朵还在嗡嗡叫，嘛逼的也不知道提前通知一声。”

    “这群丘八，娘希匹的够狠啊……”

    不管别人怎么看，也不管刘汝霖、马致斋的教导团官兵和总教官吴铭怀有怎么样的心思或目的，说是投机取巧也好，哗众取宠也罢，满场的欢呼声和毫不吝啬的掌声，就是对此次前所未有的汇报演练最好的评价。

    可以说，这是一次别开生面而且极为疯狂的表演，不但引发强烈的轰动效应，获得的巨大成果也让鲁涤平等所有官员深感满意，由此而带来的积极意义，足以令整个浙江军政两界感到自豪和满足。

    此刻全场观众此起彼伏的惊呼尖叫，台下近百名兴奋不已跑来跑去的中外记者，就是最好的证明，浙江省开创性的军事训练和军队改革成就，很快就会传遍全国甚至海外。

    成军仪式在鲁涤平亲自授旗之后结束，意犹未尽的观礼嘉宾怀着激动的心情离开军营，各界代表普遍认为有这样的强军保卫浙江，之前所有的捐献都值得了，而且对省府军政两界大张旗鼓的军事改革充满期待。

    仪式结束之后，不愿意喧宾夺主的吴铭，率先离开乱哄哄的操场，参加演练的两个连教导队官兵也迅速返回自己的营房，将风光留给信心百倍的刘汝霖、马致斋和直属教导团的所有官兵。

    有趣的是，在随后记者们的采访中，所有对吴铭深恶痛绝甚至在背地里无数次诅咒吴铭不得好死的教导团官兵，突然对恶魔般的吴铭生出感激之情，几乎每个官兵都由衷地感激吴铭的无私传授，对自己以及教导团甚至整个浙军的未来均充满信心。

    这一可喜现象让刘汝霖和马致斋乐得合不上嘴，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倾注自己诸多心血的一支新军终于成型了。

    次日晚上，获得省府“特别补助”五万大洋的吴铭，在刘汝霖、马致斋、樊春林等十余名弟兄的送别下，率领自己的队伍，驮负丰盛的武器弹药和友军赠礼，悄然离开城西大营，到城南码头乘坐两艘内河大轮船返回衢州。

    杭州之行对吴铭来说可谓满载而归，但即将面对的一切又让吴铭苦闷不已，除了一场他自己都说不上是否明智的婚礼之外，还有更让他头疼不已的兵工厂建设，以及未来两年无法逃避的局部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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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局势突变（上）

﻿    经过两夜一天的内河航行，吴铭率领四百五十名弟兄回到衢州城北军营。

    一进大营，吴铭就下令全体集合，慷慨地宣布增发一个月军饷并放假五天，让弟兄们换上崭新的夏季军服，带上从杭州买回的礼物，回去探望自己的亲人。

    留守的近两百弟兄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吴铭见状接着宣布，等四百多弟兄回来之后，也给留守的弟兄们同样待遇。

    队伍解散，整座军营顿时欢声笑语一片。

    有家有室的连排长对吴铭感激不已，上前致谢后飞一般返回军营收拾行李，好在吴铭数月来提拔了五名表现突出、拥有一定文化底子的老弟兄担任队部参谋，整个营区在这几个参谋的竭力维持下才不至于乱套。

    浑身臭汗的吴铭率领戴子冉、史迪夫、张东宁、吕魁元和特务排弟兄离开大操场，返回营区中央的四合院，看到办公楼东面建起了两栋漂亮的新营房，知道这是专员鲁忠修为训练警察特别修建的，便转个方向直奔两栋新营房而去，很快就来到两栋营房之间的篮球场。

    “专员出手果然是不同凡响，两栋营房都是两层的洋楼，连篮球场都不用三合土全用水泥，两面还建起三层看台，嘛逼的，比我们营房那几块球场还好。”蹲下来查看球场的张东宁啧啧赞叹，吕魁元几个也羡慕地随声附和。

    吴铭笑着道：“真要喜欢的话，你们完全可以搬来这儿住。”

    张东宁一愣，站起来与同样惊愕的吕魁元面面相觑，看清楚吴铭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之后，吕魁元犹犹豫豫地问道：“大哥，这地方可是行署专门为训练各县警察而修建的，要是我们住进来，以后出了麻烦怎么办？”

    吴铭抬手指向两栋楼：“两栋营房都是上下八大间结构，至少能住进两个连弟兄，哪里有这么多的警察住进来？再说警察前来进修的目的是什么？是来吃苦来训练的，练完就该滚蛋，需要住这么好的地方吗？这么着吧，前边面向操场这栋楼先留着，后面那栋营房是你们特务排的了。”

    “呀！真的给我们？”吕魁元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废话吗？不给你们给谁？难道你们三十几个人还想挤在我的后院里一辈子？老子过几天就要成家了，到时候把老婆娶进来，估计后面还跟着一群婆子丫鬟什么的，你们好意思赖在我那儿不走？”看样子吴铭早有想法了。

    吕魁元和特务排弟兄们嘿嘿傻笑，不约而同地望向崭新的两层洋楼，一个个心里高兴得不行。

    中尉医官史迪夫问道：“铭哥，我们的医疗队放在哪儿？这回我们可是从杭州带来了不少的药品和医疗器械，总不能让我们驻扎在城南新建的教会医院吧？”

    “哪儿能呢！”

    吴铭指指分给特务排的新营房：“喏，一楼的四间营房全归你们，特务排住二楼绰绰有余了，这两天我再找人，建一栋专用洋楼给你和子冉住，毕竟你们都要成家的……往那儿看，看到没有？那一圈蔷薇花围着的是我那小四合院，边上有块空地，正好在这栋营房后面，进出都方便，就建在那里怎么样？”

    “铭哥，能不能让我和子冉自己设计？”史迪夫兴奋不已。

    “怎么不能？不过画完设计图纸得先给我看看，这方面我还是懂一些的。”吴铭爽快地答应下来。

    史迪夫雀跃不已，戴子冉也高兴得嘴都合不上，边上的弟兄们也为两人高兴不已。

    对戴子冉来说，住在吴铭旁边跟随吴铭学习，是他如今最大的心愿，这几个月戴子冉几乎天天跟在吴铭身边，每天耗费在学习军事知识、苦练军事技能和指挥技巧等方面的时间，远比他从事的本业多得多。

    而且戴子冉聪颖过人，极有军事天赋，非常善于总结，精于算计，不到一个月时间就熟悉了全部军务，两个月来主动为吴铭和张东宁分担许多事务，吴铭多次感叹说他入错行了，要不是医官奇缺，吴铭真想把这家伙调到自己身边来担任参谋。

    吴铭不知道，此时的戴子冉已经打定主意要改行了，要不是他向吴铭承诺的两名医学院毕业生还没到，恐怕他早已提出自己的请求了。

    “好了，回去吧，洗个澡换身衣服，我还得赶到司令部汇报，完了去看看刚运回来的两批设备和原材料，和那帮洋人技师定下生产管理章程，估计还要安排毛良坞乡亲的生意和产业，还得问问结婚该准备什么，等等事务千头万绪，不抓紧时间办不行了。”吴铭率先离开球场走向小院，弟兄们急忙跟随而去。

    几十人进入修缮一新的四合院前院立刻大呼小叫，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原来居住的地方。

    空旷的草地中间的青砖路面，已经变成了青石条铺设的平整道路，左右建起了两个漂亮的小花圃，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海棠树，一边是盛开的大片紫兰，原本灰暗的正堂屋檐和梁柱，变成了新崭崭的雕梁画栋，就连屋顶的灰瓦，也换成了大户人家专门烧制的黑亮金刚瓦。

    吴铭和一群弟兄面面相觑，二话不说进入室内，在装修一新添加了大量精美家居的各个房间里转上一圈，又急匆匆跑到平时大家练武的后院，发现练武场还在，可占地半亩的后院变小了，两边的陈旧厢房变成了重新修建的两排大厢房，特务排所有弟兄的行李物品，全都整齐地摆放在每间厢房的长桌上。

    转完一圈，大家惊讶不已，每个房间的设施都非常齐全，自来水安装到两排大厢房前面的廊檐下，连厨房和厕所都多了四个。

    “这儿不错啊……大哥，要不，我们不走了？”吕魁元犹犹豫豫地问道，看样子是不舍得离开这个有了感情的院子。

    吴铭立刻沉下脸来：“这是给你们住的吗？立刻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到新营房去。东宁，你现在就去找曹老爷子，问他要新营房的钥匙，顺便帮我打听一下，是谁出钱重修我这院子的，要是我那没过门的老婆自作主张，用自己的钱来修，老子可就亏大了！”

    乐不可支的弟兄们很快散去，吴铭到主卧室后面的洗浴间洗完澡，换上身全新的夏季军装，张东宁已经回来了，如实告诉吴铭：“曹老爷子也不知是谁出的钱，只知道这是唐副司令找的建筑队。”

    吴铭一听顿时放下心来，思索片刻嘿嘿一笑，问自己的那辆道奇车洗干净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吴铭便将军务交给张东宁，赶到西面营区后方的军需仓库院子，扔给军需参谋和几位士兵一条香烟，开着自己的车独自赶赴城中司令部。

    道奇车绕着城墙从东门进城，守城门的保安官兵看到外观高大造型独特的汽车惊愕不已，再看清车牌之后，一个个匆匆立正敬礼。

    叨着根烟开车的吴铭心情大好，罕有地向守卫官兵挥挥手露出个鼓励的笑容，结果吴铭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衢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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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局势突变（下）

﻿    道奇车来到司令部大营门口，值星官看到是吴铭连忙敬礼放行，吴铭反而停了下来，转身从后座纸箱里拿出一条英国殖民地生产的“船长牌”香烟递给值星官，在值星官眉开眼笑的感谢声中开车入营，直奔司令方佑淳的小院。

    刚从办公室回来的方佑淳，远远地看到吴铭把车子停在自己院子里，连忙加快步伐赶过去，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自己的妹妹和妻子都兴冲冲地跑出来，儿子小歆已经跳起来扑进吴铭怀里，在吴铭的调笑中，伸出头连续香了吴铭好几下，看样子比见了亲爹还亲，弄得方佑淳郁闷不已。

    吴铭放下小歆，向方佑淳敬礼，然后从车里抱出满满两个大纸箱的礼物跟着进门，满脸霞红的方稚淳已经端上香茶，接着急不可待地打开两个大纸箱，和方大嫂一起拿出琳琅满目的精美礼品，啧啧称叹。

    方佑淳坐在主位上，点燃支烟，斜睨了吴铭一眼：“坐吧，这次你和你的教导队表现不错，给我们浙西保安司令部全体弟兄增光了。”

    “何止是不错？全浙江全中国恐怕都知道了……这两天大江南北几乎所有报纸都登着呢，要不是小弟谦虚，哪里有省保安处什么事。”方大嫂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

    吴铭连忙解释：“大嫂，荣誉本来就应该属于保安处直属教导团，小弟不过是尽到应尽的责任而已。眼下世道一片混乱，我们浙江军队需要树立个先进典型，鼓舞军心士气，何况小弟从中获得不少实惠，知足了。”

    方佑淳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这次在杭州你做得很好，省府和保安处的上官们都很满意，刘汝霖和马致斋还特意打电话向我致谢，我们司令部也因此受益匪浅……可以说，如果没有你的审时度势顾全大局，我们就得不到二十万元的专项整改拨款，唐副司令和各科弟兄们都感激你……不过，你要戒骄戒躁，决不能翘尾巴。”

    看到吴铭谦逊地点头，方佑淳颇为欣慰：

    “我们的整编方案想必你也知道了，经过三个月整顿，总共遣散了三千六百余名老弱病残和混日子的官兵，除了常山、江山、开化这几个处于围剿前沿的县份之外，其他各县保安团全部转为地方警察，数十名军官转任地方警察局任职，连我带回来的直属团也打散重组，淘汰老弱，为此，我们重新征召了五千新兵，包括你们教导队在内，目前整个司令部所辖总兵力为九千四百余人，距离一万五千官兵的编制还有很大距离，还在继续招兵补充缺额，所以，原先答应分给你的两个连没有了。”

    吴铭一听急了：“哪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带着五六百号人去保境安民吧？”

    方佑淳皱起了眉头：“你不是看不上我们司令部招收的兵员吗？有本事你自己去招兵啊，我给你足够的军饷和装备。”

    吴铭大喜过望：“真的？”

    方佑淳瞪了吴铭一眼：“这还有假？考虑到你们教导队的特殊性，以及你本人对全省军队建设做出的杰出贡献，司令部于昨天上午举行的军政扩大会议上做出的正式决定，当即获得鲁专员的批准，并给予你本人晋升一级军衔的嘉奖，委任你为第五团中校团长，兼任司令部直属教导队队长，继续为我军培训更多的基层军官。”

    “只是……目前第五团还没有兵员，你得自己搭架子，另外，你的教导队需要拆散，以充实我军其他各团，促进全军整体进步！”

    吴铭不干了，一把推开要拉自己去吃饭的方稚淳，站起来大声抗议：“这光杆团长我可不干，我只当教导队队长，我的人一个不放！”

    方佑淳恼火不已，重重一掌拍在茶几上：“这是命令！所谓军令如山，岂能由着你的性子乱来？军人的天职是什么？难道你还要我告诉你吗？别以为有了点儿名声，老子就管不了你了……你给我好好听着，这一次必须按照老子说的办，否则老子处罚你！”

    方大嫂和方稚淳急忙拉开气鼓鼓的两个男人，吴铭意识到自己失态，沉着脸缓缓坐下，捧着茶杯，盯着杯里的碧绿茶叶，苦思良久，最后在两位女人和小歆担忧的注视中，选择了妥协：

    “好吧，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舍不得大半年来朝夕相处的弟兄们，大哥你别往心里去，你给小弟说说，能给小弟留下几个人？”

    方佑淳脸色这才变得好看许多，扔给吴铭支烟：“我知道你欣赏龙韶罡，这家伙虽然文化不高，但他是实打实跟我打出来的老兄弟，在军中颇有威信，带兵也有一套，和你也处得来，所以我让他继续给你当助手，晋衔一级当你的少校副团长。”

    “除此之外，教导队的其他三个连长，连同他们麾下所有官兵和武器装备都要抽调，你们教导队的损失我给你补。”

    吴铭尽管无比心疼，但还是咬着牙答应下来：“三个连全抽走，我就没什么兵了……这样吧，至少在三个月内不能动我的人，另外我想问问，抽调走的这三个连官兵要放到哪儿去？”

    “放心，我不会胡乱分派的……其中一个连充实到司令部警卫团，另外两个连调到已经完成整编和训练的第一团，团长是你熟悉的谢子轩……一周内，他们必须开赴江山驻扎，协助中央军东路军作战！”

    “实话告诉你吧，这是来自****会的命令，谁也无法更改和抗拒，谁敢违抗就撤谁的职！现在你知道我身上的压力有多大了吧？”方佑淳说完，摇头连声哀叹。

    “啊！”

    这下吴铭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南京方面下的死命令，这才理解方佑淳的难处。看到方佑淳难过的样子，吴铭只好把话题扯到一边去：“常山我们就不用去了吧？”

    “不行啊！”

    方佑淳摇了摇头：“还得去，而且非你不可，不但鲁忠修专员亲自点你的将，而且我们司令部内部也有这样的共识……我们刚整编的二、三团两个月前才满员，每团一千八百名官兵中间有近半是新兵，还在按照你那套训练法进行训练，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时间才能成军。”

    “此外，驻扎龙游的四团尚未满员，你陈骞大哥这个新晋参谋长还得在龙游盯着，三个月内谁也指望不上！所以，保留下来的常山保安团需要你去操心整编和指挥！你认识的保安团长李嗣民已转任常山县警察局局长，你到了常山他会鼎力协助你的，你的团部暂时就设在常山的保安团军营吧！”

    “放心，这两县的兵员都不错，我们都相信你的能力，肯定要不了多久就又能带出一支精兵！”

    看到吴铭要说话，方佑淳抬起手示意他打住，说出一件让吴铭非常震惊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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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疑窦丛生（上）

﻿    “你先别急，继续听我把话说完……”

    方佑淳脸上现出后怕之色：“恐怕你还不知道，一个多月前共军方志敏部袭击开化的经过，当时开化全城毫无防备，五百余官兵和几十个警察顶不住十分钟就垮掉了，死伤百余，全体缴械，逃跑后被抓住的保安团团长、副团长和两位营长被剁下脑袋，城里的大户人家几乎被抢掠一空，那个留洋回来的年轻县长要不是恰好下乡视察修路没回来，恐怕也和他的家人一样没命了。”

    方佑淳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当时我接到电话又惊又急，根本不知道开化保安团已经没了，急令常山保安团前往增援，好在没有中方志敏部的伏击，否则……到了第二天我才知道，最早接到急报的开化县长，碰巧在城东二十多公里的芙蓉镇视察修路，堪堪躲过一劫，我肩上的责任才小了些！”

    “啊！”

    吴铭禁不住惊呼一声，全身冷汗簌簌而下。

    芙蓉镇与毛良坞仅有一山之隔，距离不到六公里，中间就是毛良坞煤矿了。新修的那条路正是由毛良坞通往开化县城的道路，而且是吕大头领他们领着沿途村民在两个月前开始修建的。

    方佑淳点点头：“估计你也猜到了，正因为毛良坞民团仗义，事情才没有进一步恶化……吕大头领和你那畲族大哥是条汉子，听到县长恳求，毫不犹豫领着三百多弟兄前往增援，傍晚时分就冲到开化城东，架起不知从哪儿来的八挺机枪一阵猛打，很快便拿下县城东大门，密集的火力打了共军措手不及，吓得方志敏率部匆匆撤走，这才保住开化县城和城南的化工厂。”

    “第二天，我把实情向鲁专员汇报，鲁专员很恼火，但他权衡之后吩咐，决不能把实情上报省里，只说是开化保安团在常山保安团增援下击退共军，为此，鲁专员特意奖给毛良坞民团五千大洋和三十支步枪，承诺下拨专款扩建毛良坞到开化县城的道路……你现在总该知道，为何鲁专员会在军政扩大会议上点你的将了吧？”

    “原是来这样！”

    吴铭心情格外沉重，站起来走上两圈，回头问道：“大哥，你这儿有地图没有？”

    “嘿，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能帮到我……走，咱们哥儿俩一起好好合计合计。”

    方佑淳立即站起走向书房，饭也顾不上吃，和吴铭对着地图反复进行商讨，方大嫂和方稚淳望着满满一桌子菜，无可奈何。

    一个小时过去，方佑淳和吴铭回到饭桌旁坐下，接过两个女人奉上的饭碗，低头一通猛吃，方大嫂和方稚淳一边埋怨，一边给两人碗里夹菜。

    吃到一半，吴铭突然放下碗：“我记得开化县长上任之后，大刀阔斧地改革时弊，不但撤销了县境内的多个税卡，而且还在扶持地方工业方面颇有建树，生产民用炸药的化工厂就是他的家族牵头建起来的……”

    “这几个月来，毛良坞为了开矿修路，没少从他那里买炸药，听说此人为官还算清廉，一向风评不错，此次他家里又是突遭大难，人死财空，怎么反倒把他关进牢房了？怎么也说不通啊！”

    方佑淳放下碗，长叹一声悠悠说道：“总得找个替罪羊吧？”

    吴铭把筷子也放下来，连连摇头：“这么干怎么行？让人心寒啊！大哥，能不能让我见见这个倒霉的县长？”

    方佑淳犹豫一下，看到吴铭期待的眼神，当即答应：“好吧，反正还没定案，只要说通鲁专员，估计能救他一命。要是能把这个县长保下来，对你驻防常山和开化以及招兵事务很有帮助，说不定还能惠及毛良坞。”

    吴铭连忙点头：“小弟就是这么打算的，与其调一位不熟悉当地政务、不晓是清廉还是贪腐的新县长过去，还不如就用这个倒霉鬼，怎么说他也是个开明的人才，估计此人和毛良坞的几个老大相处也不错，否则毛良坞民团不会去帮他拼命！”

    “至于说找替死鬼嘛，就拿开化保安团那几个被剁掉脑袋的蠢货顶罪不就行了吗？顶多是玷污一下我们保安部队的名声而已，其实这有什么？我们保安部队的名声从来就没有好过，要不然怎么会大张旗鼓地整编改革？”

    “你啊你，没见过像你这么损自己部队的！”

    方佑淳不由得苦笑起来，想了想建议道：“要不，吃完饭我领你去见一见鲁专员？”

    “行！我已经吃饱了，出去抽支烟，等你了啊！”

    ######

    大树掩映中的衢州城南监狱，依然是那么阴森可怖，枝头上的蝉儿仍在灿烂的霞光中不停叫唤，树荫下的监狱大门却已一片灰暗。

    悬挂省保安处牌号的道奇车在监狱大门口缓缓停下，两声喇叭响过，监狱的小门应声打开，身材高大的典狱长和一位中年警察快步迎出，向下车的吴铭敬了个礼，热情招呼起来，说是行署的电话已经打来了，很快就会办理好相关人员的释放手续。

    上一次因为“正觉寺劫案”，吴铭强闯监狱带走百余人犯，可没给任何人半点儿好脸色，如今的吴铭比原来更牛了，靠着自己的一身真本事成为了威震浙江全省的名人，传言他不但获得省主席鲁涤平、省党部主任顾建中乃至浙江籍名将葛敬恩将军的赏识，还和省保安处副处长刘汝霖结成兄弟，凡此种种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

    远的不说，只说眼前，仅仅凭着吴铭即将成为浙西保安司令的妹夫和深受专员鲁忠修器重这两件事，就足以震慑无数人，说得难听点儿，哪怕吴铭在整个衢州城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他半句不是。

    还好，吴铭不但没有半分倨傲，而且对典狱长等人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在典狱长亲自领他前往关押开化县长的牢房途中，吴铭不但对麻烦典狱长和监狱弟兄深感抱歉，还客气地送给典狱长一条洋烟，最后爽快地答应典狱长有空一起喝杯酒的邀请。

    沉重的牢门打开，透过粗大的铁栅栏看到典狱长和一位年轻军官到来的犯人吓得跳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警惕地望着进入牢房的年轻军官，两名动作麻利的狱警已经端来椅子，还有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壶热茶，摆好后殷勤地对年轻军官笑了笑便自行快步离去。

    年轻军官脸色平和，他看了看牢房后方高高的透气窗，慢慢把目光转到还算干净的犯官脸上，摆摆手道：“王县长别客气了，请坐吧，喝杯茶慢慢聊。”

    吴铭坐下后给两杯茶斟满，看到戴着副黑边近视眼镜、身高约一米六五的王光韶依然站在那儿不动，再次指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王兄，我叫吴铭，保安司令部直属教导队队长，三个小时前，刚被任命为浙西保安部队第五团团长，负责常山和开化两县防务。”

    “你就是吴铭吴长官？”

    王光韶一听非常意外，也很激动，不客气地上前坐下，盯着吴铭看了又看，点点头道：“果然是吴长官，一直听毛良坞村长吕正德先生和民团队长李琨先生谈起你的轶事，王某可谓心仪已久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吴长官。”

    吴铭微微一笑：“毛良坞的吕大哥和李大哥后天能到衢州，到时候如有时间，大家可以聚上一聚。来，先喝杯茶吧，典狱长正在办理王兄的无罪释放手续，鲁专员委托我告诉王兄：案子已经查清，主要责任在开化保安团那帮渎职的军官身上，考虑到那几个人已经战死，此事就到此为止，既往不咎。望王兄节哀顺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回到任上尽快恢复开化行政，为党国伟业鞠躬尽瘁。”

    王光韶整个人瞬间僵硬，端着茶水的手不断颤抖，热泪滚滚而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掩面痛哭，足足十几分钟，王光韶才擦去满脸的泪水，哆哆嗦嗦地戴上眼镜，但难遮住他那红肿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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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疑窦丛生（中）

﻿    这个时候，吴铭看到城南监狱的典狱长和书记官已经到来，干脆站起，连茶水也不喝了，典狱长请王光韶在释放文件上签字，一口一个王县长叫得非常亲切。

    浑身文人气质的王光韶频频致谢，签完字还像日本人那样给典狱长和书记官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弄得吴铭非常不爽。

    走出监狱大门外，被关押一个多月的王光韶遥望西边的晚霞，久久没有动一动，典狱长亲自把王光韶的衣服包裹塞进车里，走到吴铭身边，低声告知王光韶的情况。

    吴铭知道王光韶是在为死去的父亲和哥哥哀伤，为开化城中日夜牵挂他的母亲和妻儿担忧，所以也没上去打扰他。

    足足五分多钟，王光韶才回过神来，再次向典狱长等人致谢后钻进车里，吴铭打了个招呼钻进驾驶座，关上门开车离去。

    站在原地目送吴铭远去的典狱长感慨不已，对边上几位弟兄说吴铭够兄弟，上一次的正觉寺劫案要不是吴铭手下留情，不知道有多少弟兄要遭殃。如今看来，这个王光韶很可能走通了吴铭的路子，才获得无罪释放，最后提醒大家把眼睛睁大点儿，能和吴铭攀上关系最好，实在不行也千万别得罪这位手眼通天的狠人。

    汽车从蛟池街拐进宽阔的南北向主干道上街，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王光韶才记起什么，恭恭敬敬地向吴铭致谢。

    吴铭摇摇头，问道：“不知王兄要到哪里落脚？如果一时没地方去，干脆就住进小弟的城北军营吧。”

    王光韶心中非常感激，同时他也有许多问题想亲自问问吴铭，闻言立刻答应下来，等车开到县学街和广盈街十字路口，又急忙请吴铭拐进前面新桥街那排店铺前面停一下，他要去和一位关心帮助他、两次花钱探监的老朋友见个面，报个平安。

    吴铭依言把车停下，仔细一看惊讶不已：“咦？这不就是日本商人前田昭夫的铺子吗？你说的老朋友就是他？”

    王光韶也很惊讶：“啊？是啊，长官和前田君认识？”

    吴铭摇摇头：“见过两次面，算是点头之交吧……我说王兄，你干嘛总称呼我为长官啊？说起来你这个县长的官衔比我还高一级呢，有必要总是长官长长官短地喊吗？”

    王光韶不好意思地致歉：“对不起啊，那以后我就称呼你一声吴兄吧，还请吴兄多多关照！”

    “行行！我实在受不了啦，你这人太多礼了……下去吧，我在车上等你。”吴铭掏出香烟自顾自点上。

    王光韶见吴铭不愿下车，四处看看，发现过往行人都望着自己的方向，只好说声“对不起”，便打开车门。

    接到急报的前田昭夫，领着自己的妹妹跑出来迎接，见到刚出狱的王光韶就像是见到自己亲人一样，兄妹俩含着泪又是鞠躬又是傻笑，还一个劲儿地道歉说没能帮王君任何忙，恳请见谅。

    王光韶连忙鞠躬回礼，唠唠叨叨一大堆感谢，弄得满大街的人涌过来围观。

    吴铭苦笑不已，四处看看，发现自己的车确实是靠边停放，留下了大半条通道，没有妨碍马车和人力车通行。他本不愿理会什么，但看到围观民众越来越多，不少人已经认出自己了，只好下车，冲着众人大声喊起来：

    “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好看的？大家散了吧、散了吧，别把大街堵住了。”

    “天哪！这不是教导队的吴长官吗？”

    “是吴长官，果然一表人才啊！”

    “这么俊一个后生，怎么被你们说得像是满脸横肉的‘黑旋风’李逵一样？”

    “长得好俊啊！就算是古代的潘安宋玉也不过如此吧？方家妹子可真有福气！”

    面对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看着一张张满是善意的笑脸，吴铭头都大了，只好硬着头皮，向四周人群不停抱拳作揖：

    “父老乡亲们，叔伯兄弟们，还有各位姐妹，街坊邻居，你们就饶了我吧，再这么围观下去，我可要收你们的参观费了。”

    众人哄然大笑，忽然觉得吴铭是那么的风趣可亲，一点儿也不像传说中凶神恶煞的莽夫武将，不少年纪大的人遥遥作揖回应，然后满脸笑容地离去，姑娘大媳妇和一群孩子在吴铭的规劝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下整条街面算是畅通无阻了，可街道两边的铺子前面依然站立着黑压压一片人，弄得吴铭郁闷不已，回过头看见前田昭夫和王光韶依然站在车边，神情激动地望着自己，只好上前打个招呼，随后钻进车里，再点上支烟默默等待。

    “吴君，前田恭请吴君到寒舍进一杯茶水！”前田昭夫说完，对着车窗内的吴铭深深鞠躬。

    吴铭暗自叹息，钻出车子关上车门，低声致谢便跟随前田和王光韶进入店铺。几个身材矮小的日本伙计早已肃立在宽大的店铺门口，对着王光韶和吴铭深深鞠躬。

    吴铭心中越发地不爽，但却不好说什么，跟随前田进入里面用精美宽大的屏风隔出的空间，向前田的妹妹和另一个日本少妇低声致谢，又向前田抱抱拳便施施然坐到沙发上，怎么也不愿跟随王光韶脱鞋登上榻榻米。

    前田笑了笑没有强求，等两个女人奉上香茶，才客气地询问王光韶近况。

    王光韶自己也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放出来又官复原职的，只说多亏了吴铭把自己接出监狱，最后补充说，吴铭现在是负责常山、开化两县防务的保安团团长，从现在开始，可以说自己和吴铭是同僚了，今后整个开化县的安全保卫还得靠吴铭。

    坐在榻榻米上的前田眼睛一亮，再次向吴铭鞠个躬：“恭喜吴君高升了！今后前田家的生意，还请吴君多多关照，吴君如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吴铭有些疑惑地放下茶杯：“前田先生的进口机械生意和出口萤石矿的生意，好像都在衢州城和江山县城吧？似乎没有什么需要我关照的地方啊，说不定我今后还得麻烦前田先生呢。”

    前田客气地解释道：“对不起，吴君，请原谅我之前没机会把事情说清楚，本人家族除了经营纺织机械和零部件之外，还在江山县、开化县，以及西面的江西省玉山县、广丰县有生意，主要是萤石矿的出口，兼营桐油、茶油等初加工产品的出口贸易。”

    吴铭非常吃惊，暗自责怪自己对这个日本商社了解太少，脸上却是一片恍然之色：“原来如此，没想到前田先生的生意做得这么大，我还以为一年四季不断运出衢州的土特产品，是本地商人做的呢，恭喜前田君了！”

    前田哈哈一笑：“吴君说笑了，谁不知道整个浙西最好的煤矿、品质最高最有价值的萤石矿，是在吴君家乡毛良坞商会的掌握之下？短短半年时间，毛良坞两个矿场对外出口了近两万吨矿产，船队由刚开始的两艘大马力运输船，猛增到六艘大马力运输船，听说两个月前，毛良坞再次从杭州难民中招来一千多劳工，毛良坞煤炭和萤石的产量随即稳步增加，月产量已经超过年初的三倍，令人羡慕啊！”

    吴铭彻底懵了，眼前这个前田昭夫似乎非常了解毛良坞的两个矿场，难道仅仅是同行之间的竞争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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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疑窦丛生（下）

﻿    当然，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吴铭根本就来不及多想，但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好受，同时也对前田昭夫越来越警惕。

    王光韶比吴铭更惊讶：“前田君，你和吴君很熟悉吗？”

    前田如实将吴铭当初拿来几块极品萤石和自己商讨，最后却意外地与德国和奥地利在华公司合作的经过娓娓道来，最后非常遗憾地说道：

    “我们在浙西和赣东北进口的所有萤石矿，都需要经过一番初加工，才勉强达到日本国内的工业生产要求，而吴君家乡毛良坞出产的高纯度萤石矿，几乎不需要处理就能直接出口，完全能满足欧洲各大金属制造企业、化学工业、玻璃制造业和建筑材料产业的要求，出口价格几乎是我们的两倍，非常难得啊！”

    没等王光韶惊叹，吴铭便问道：“王兄，你家族那个生产炸药的化工厂，不会是和前田先生一起开办的吧？”

    “是啊！刚才我就想告诉你的，还有硫酸厂，以及开化最大的两个硫磺矿，都是前田君无偿转让生产技术之后，我们一起合资开办的，对了！一个多月前那次共军方志敏部袭击事件里，前田先生派去的三位日本技师中的一人不幸遇难，好在前田君没有追究，否则我身上的罪过恐怕更大了！”王光韶无比感触地说道。

    这下吴铭真的惊讶了：“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都得好好感谢前田君才是，否则死了日本技师，不光是王兄你本人日子不会好过，我们浙西保安部队日子更加难受，恐怕最后要闹到南京外交部去才行，可以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啊！前田君，请允许本人代表浙西保安部队向你致谢！”

    前田连忙回礼：“吴君实在太客气了，这种事情谁也想不到，而且那是贵国政府全力清剿的反政府武装所为，没必要扩大到外交事件……更何况那个时候，中日两国正在上海地区进行关键的停战谈判，我本人是个和平主义者，对此非常愧疚，不愿意节外生枝！”

    吴铭赞赏地点点头：“前田君与王兄是怎么认识的？”

    前田转向王光韶，温和地笑了。

    王光韶连忙代为回答：“前田君是我在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留学时的学长，我到日本两年，家里给的钱都快用完了，才考进东京帝国大学，那时候前田学长是三年级的高材生，正是由于前田学长的无私帮助，我才获得了人人羡慕的奖学金。”

    “之后的几年寒暑假，我都是在前田学长的老家名古屋勤工俭学，要是没有前田学长的鼓励和帮助，恐怕我无法顺利地完成学业。前年我回国之后，前田学长的家族已经在衢州开设商社分号，再次相聚我很高兴，他们家族的总商社在上海公共租界，来华已有十五年，一直在做机械进出口和矿产品、农产品进出口贸易，算得上是颇有名气的老商社了。”

    吴铭听了非常感慨：“用我们中国话来说，你们两个有缘分，这么深厚的友情，值得珍惜啊！”

    王光韶立刻郑重地表示：“前田君的深情厚谊，我一刻没有忘记。”

    “不需要这样，一切都是王君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帮助很有限啊！记得中国有句古话：贵在交心！能认识王君并成为好朋友，何尝不是前田的幸运？哈哈！”

    前田的中国话说得比王光韶还要顺溜，而且情真意切，令人倍感亲近，弄得王光韶再次深深鞠躬，镜片后的眼睛都湿润了。

    这时候，那个纤弱白皙的日本少妇悄悄来到前田身后跪下，在前田耳后低声说了几句，前田立即请吴铭留下一起用晚饭。

    吴铭抬腕看看表已是六点十分，连忙客气地解释道：“今天没时间了，上午我才从杭州率领部队回来，下午受命接管王兄的案子，到现在都没回去，司令部的几个同仁恐怕已经在营中等我。谢谢前田君的盛情，以后时间再说吧。”

    “这样啊？那实在太遗憾了！”

    前田真的很遗憾，特别是知道吴铭即将接管常山、开化两县防务之后，许多事情看来还得求到吴铭名下才行，否则浙赣边境新建的四座检查站，就能狠狠剥下前田过往货物的一层皮。

    “要不今晚我就住在这儿吧，吴兄，明天一早我再去找你，好吗？”王光韶站起来征求吴铭的意见。

    吴铭爽快地答应下来：“那好吧，在这儿也许你会更自在一些，军营里面可没这么舒服，明天你如果有事尽管先去办事，什么时候去城北军营找我都行。对了，开化的电话线路没有被毁坏，等会儿记得给开化家里打个电话，也好让家里人放心。”

    “嗯！”

    王光韶感激地跳下榻榻米，飞快穿上鞋，将吴铭送出商社，前田昭夫也热情地送出来，望着吴铭开车远去，他消瘦而又诚恳的脸上满是遗憾之色。

    回到室内重新坐下，前田漂亮得不像话的妹妹怯生生地问道：“哥哥，吴君长得太英俊了，谈吐非常得体，根本就不像外面传说的那样，是个匪性十足的凶恶军人，我觉得吴君很有教养，也体贴人，他最后叮嘱王君的话，非常温暖，令人感动，而且始终没有半点儿对我们日本人的偏见，难道外面与他有关的许多传说，都是假的吗？”

    前田沉思片刻，非常严肃地对自己的妹妹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只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吴君是个真正的军人，而且是支那军队中少有的博学者和实践者。”

    说到这儿，前田昭夫转向含笑倾听的王光韶：“王君，我听说共军打进开化城的时候多达两千人，最后却被毛良坞民团的三百多民兵赶走，是这样的吗？”

    王光韶重重点头：“是的，虽然说其中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但毛良坞民团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他们很勇敢，武器装备比我们开化县保安团还先进，连续奔跑二十公里之后，民团三百多人硬是没有一个倒下，我和几个人骑着马都差点儿追不上。”

    “到了开化城东，他们立即对县城发起攻击，而且是两面出击，仅用五分钟时间就顺利击溃镇守东门的几百共军，随后分成一个个小队，扛着机枪和手榴弹冲上城头，快速发起猛烈攻势。”

    “那个时候，城中的共党分子正在召开批斗会，当即乱成一团，大量物资和钱财来不及搬走，就迅速向西北方向逃走，县城的大部分士绅和钱财物资才得以保存下来，可我的父亲和哥哥……”

    说到这儿，王光韶潸然泪下，语不成声，前田昭夫仰天长叹，两个女子连忙给王光韶递上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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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以权谋私（上）

﻿    不管吴铭如何怀疑前田昭夫的真实身份，回到军营之后都得暂时放下，方佑淳的副官李谦、军需科长古岳恒、新任一团团长谢子轩等七位相好兄弟已经等候多时，就连副司令唐云涛的副官陈昭贤也混到这个圈子里来了。

    众弟兄看到吴铭进入院子停车，连忙嚷嚷让他掉转车头开车进城。吴铭立刻熄火收起钥匙，严肃地说宁愿骑马进城，也不愿酒后驾车，城里的大街小巷路窄人多，万一有个闪失，说不定众弟兄的一世英名就毁在酒后驾车上。

    一群弟兄不得不继续骑上自己的马进城，住在吴铭院子里忙着书写工作计划的史迪夫不喜欢喝酒，婉言谢绝了大家的邀请。

    戴子冉和张东宁非常珍惜结交军中朋友的机会，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一起到后院牵出战马，跟着说说笑笑的一群上官，向北街老字号酒楼策马进发。

    次日上午，宿醉后头疼欲裂的吴铭洗了个井水澡才缓过气来，听张东宁说自己最后一个人喝三个人也没落下风，其他人半数当场吐了，自己回来在马背上才开始呕吐，不过最后还是坚持到家了。

    听到这些吴铭苦笑片刻，叫上戴子冉一起前往营外的金属制品厂。

    这个时候比利时合作伙伴赛扬、轻武器仿制专家奥地利小个子舒林思·威伯和其他六名高级技师都在，有的在测试新安装的冲压机和卧式机床，有的在和包耀元、梁宝歧这两位掌控全厂技术核心的老师傅商量事情，上百工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唯独公司总经理钟长卿优哉游哉地端着个紫砂壶，满脸带笑地东游西荡。

    包耀元最先看到吴铭，连忙上前打招呼，先是恭喜吴铭官升一级换上了中校领章，随后告诉吴铭，他和梁宝歧的三位子侄来了三个月，如今都在军械所所长老曹头麾下，根据奥地利小个子洋人画出的图纸和制作的检测模具，已经很好掌握了柯尔特手枪的仿制技术，月初已经开始量产，估计前面三个月的产量能达到五百支，完全熟练之后，只要原材量充足，月产量能稳定在五百支左右，成本也会大幅度下降。

    吴铭非常高兴，询问两位老爷子的身体情况，随后向身高不到一米六五的奥地利小个子伸出手：“威伯先生，仅仅两个半月时间，你就给我带来这么多惊喜，谢谢你！”

    已经领了两个月高薪的威伯和吴铭热情握手，很快转向身边的赛扬，用语速极快的德语抱怨道：“你这个混蛋，竟敢说中校先生没你个子高……看看，他至少比你高出两英寸。”

    “不不，最多只有一英寸多点儿，你仔细看看他的厚底军鞋，几乎有一英寸，不是吗？”赛扬毫不脸红地分辨。

    边上的几个洋人技师听了哄然大笑，吴铭等人都听不懂德语，只好咧着嘴跟着笑。

    正当吴铭想是不是把精通英、德、法三国语言的史迪夫叫过来帮忙时，戴子冉在吴铭身后低声翻译，最后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自己听得懂德语，只是说不好，所以不敢卖弄，惹得吴铭忍俊不禁，弄得一群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吴铭在笑些甚么。

    吴铭也不解释，看到曹老爷子领着三位三十几岁的汉子过来，知道是包耀元和梁宝歧的子侄，连忙上前亲切相见，完了招呼大家一起进入办公室开会。

    金属制品厂的机器设备已全部到位，最先安装的一座用于合金冶炼的德国穆尔式电炉、一座小型硅铁炉都已试产成功，其他新进设备除了为修械所生产加工武器零部件之外，还有很大的生产潜力，诸如钢盔生产、刺刀和其他刀具制造、利用进口轴承生产马车横轴、试产载重马车等等事项很快就能解决。

    大家对重新调整的金属制品公司生产计划没有任何异议，吴铭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后道：

    “诸位，现在最关键的是两种步枪子弹和美制点45英寸枪弹的生产，所有设备已经运到距离此地一百多公里的小山村毛良坞，包括一座穆尔式电炉和铜材轧板机在内，正等待大家前去安装。”

    “也许大家已经看过建在村子东面隔着小河紧靠山体的那片厂房，我们的计划是，年底之前安装完毕，争取在新年到来的时候能够顺利投产。”

    “等等，亲爱的中校。”

    赛扬站起来提出疑问：“我们都有个问题，为何你要把子弹生产线放在那个偏远的山谷里去？相对来说，衢州的环境和交通状况不是更好吗？我们都承认，那是个美丽的山村，东面大山里流出的几条溪流，可以保证安装水力发电机之后提供足够的电量，也可以利用当地的燃煤发电，可是你不觉得这是非常不理性的选择吗？”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直率，亲爱的中校，这不但是我们的意见，也是在座各位中国专家的意见……当然，你是老板，我们都得听你的。”

    吴铭示意赛扬坐下，环视一圈问道：“怎么，大家都有这样的疑问？”

    包耀元、梁宝歧、老曹头曹世雄、钟长卿都点头，毅然投身军旅进入修械所、获得上尉副所长职务的梁宝歧的儿子梁虎臣，也大声附和赛扬的意见，几位洋人技师在两位军械所小伙子结结巴巴的翻译中频频点头。

    吴铭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实话实说：“诸位，这次在上海及周边地区发生的中日战争，想必大家都知道结果了……在此我想问问大家，从上海东方的海面到我们衢州的空中直线距离是多少？”

    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注意到这个问题，最后全部疑惑不解地望向吴铭。

    吴铭左右看看：“看来没人知道准确的数字，那我可以告诉大家，准确数字是三百八十公里，要是从杭州湾海面算起，距离更近，只有两百五十公里左右，日本军队最落后的飞机，都可以在一个小时的飞行之后，轻松地对衢州展开轰炸。现在大家明白我为什么会把子弹生产线放到西面的大山里了吧？”

    众人无比动容，赛扬禁不住问道：“吴，你还是认为日本军队真的会全面侵略中国吗？”

    众人立刻望向吴铭，吴铭苦笑道：“赛扬，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你不相信我的判断，认为日本人只不过是对中国进行武力威胁，不会冒着得罪英法等国的风险出兵侵略上海的事情吗？可结果却证明我是对的，而且我坚信，用不了五年，也许更短，日本就会对中国发动全面侵略战争。”

    惊呼声骤然响起，听完翻译的几个洋人技师耸耸肩，均感到不可置信，只有赛扬领略过吴铭妖孽般的预测，想了想识趣地闭上嘴，包耀元等中国技师们，几乎都睁着惊慌失措的眼睛，望向满脸无奈表情的吴铭。

    吴铭很快挺起胸膛：“基于这个判断，我不得不把兵工厂安排在大山里。那地方你也去过，看似偏远其实不算远，只要我们的工厂选址巧妙，在未来几年里增加一些必要的防空设施，就不用担心日本的飞机轰炸，我们就能在日本军舰封锁所有海洋航线之后，生产出能够抗击侵略者的武器弹药。”

    “虽然我知道产量很小，对整个战争没有决定性的帮助，但我们必须尝试去做。好了，大家现在没有什么意见了吧？”

    赛扬看到吴铭望向自己，只好打起精神解释：“好吧，我争取在四十天之内，运来两台一百五十千瓦的水轮发电机组，在机器到来之前，我会按照合约规定，从上海派遣专业建筑公司前往毛良坞，争取在冬季到来之前建好水电站，以及包括变电站和二十公里的供电线路在内的合同项目。”

    “不过，由于发电机组购自美国，所以我需要你追加到最高百分之五十的设备和工程建设预付款，也就是四万八千美元。”

    “没问题，明天上午签完合同补充协议，我就会把这笔钱交给你。”吴铭毫不迟疑地应允，但随即不轻不重地告诫道：“赛扬，上次的事情我很失望，我希望这一回不会再出现任何变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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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以权谋私（下）

﻿    看着吴铭严肃的脸庞，赛扬郑重回答：“请放心吧我的朋友，随着战争结束，欧美各国都放开了对中国的禁运，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想在十一月底之前完成这个工程，然后源源不断地为你供应所需原材料。”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能以正常价格的三分之一，向你提供一套月产五十吨无烟火药的生产设备和技术……我知道那个小山村西面二十多公里的地方就能自行生产硫酸和硝酸，该地区直到长江南岸，硫磺、硝石等原材料供应非常充足，方便你生产发射药和用于军事领域的tnt。”

    吴铭笑了：“虽然我知道那是经济危机期间欧美倒闭工厂的旧设备，但我还是愿意和你做成这笔交易，前提是你必须先把水电站和子弹生产线的生意做好，我才能考虑其他的事情。不过，明天我可以向你订购一批法国迫击炮和美国汤姆逊冲锋枪，以及相应的弹药……”

    “根据我们司令部的命令，我统辖的三个连以及所装备的武器，将会在未来一周之内调到其他部队，所以我需要在未来三个月内重建七个连队，说不定明年夏季，我还会通过你购买一个步兵师的德制武器装备。”

    赛扬双眼发出烁烁蓝光，放在腿上的两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非常清楚，吴铭绝不会敷衍他，肯定是有了打算而且开始为此做准备，才会向他透露如此重要的信息。

    解决完子弹生产和水电站的大事，军械所副所长梁虎臣在老曹头的提醒下，开始就柯尔特手枪和汤姆逊冲锋枪的仿制量产进行汇报。这下小个子舒林思·威伯和其他六名洋人技师变成了主角，纷纷提出需要解决的原材料问题和技术工人培训问题。

    又是德语、又是英语还有法语和汉语的激烈争论，让赛扬这个临时担任翻译的商人忙得个不亦乐乎，好在熟练掌握速记的戴子冉非常称职，把所有意见都清晰准确地记录了下来。

    四个小时之后，意见趋向统一。

    众人简单地用过午餐再次开会，舒林思·威伯和另外两个精通设计及测量的法国技师，正式成为军械所技术顾问，其他四名技艺高超的洋人技师则留在了金属制品公司，协助包耀元和梁宝歧管理生产，培训工人。

    戴子冉捧着洋人交来的厚厚一沓机械设备说明书和技术资料，拿回去和史迪夫一起抓紧时间翻译成中文。

    此时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半，吴铭干脆开车把赛扬带到司令部，进入方佑淳的办公室，正好唐副司令和刚回来领取装备的参谋长陈骞也在，吴铭连忙简要汇报会议情况和军械所目前的生产情况。

    陈骞和唐副司令听说柯尔特手枪已经开始量产，仿制汤姆逊冲锋枪的日子也已经不远了，而且成本都在对外采购价格之下，手枪比起美国洋行报价还低了四分之一，高兴得连夸吴铭干得好。

    方佑淳却黑着张脸，不知道是做给外人看的还是真的有意见：“此次全省军队整编虽然要求严格，但也给了我们不少自主权，我军每年五万套夏装和冬装的采购订单都给了你的被服厂，还有全省军队的钢盔、工兵铲、刀具、运输车辆等物资也是从你的金属制品厂采购的，听说这两个月来你的两个厂子利润已经超过五万元了，对吧？”

    吴铭顿时大声喊冤：“什么我的两个厂？司令部不一样拥有两个厂的股份吗？每个月的财务报表可是清清楚楚交给司令部的，现在好了，你把我的机炮连和两个步兵连共四百多弟兄连人带枪全都拿走了，承诺补充给我的两个连却不见踪影，害得我还得自己想办法去招人，自己去联系武器装备的购买，我容易吗我，啊？”

    陈骞听了哈哈大笑，唐副司令也乐得合不上嘴，他的家族和毛良坞商会合办的火电厂如今已成为衢州最大的发电企业，每个月收完电费一家人都围成一团喜笑颜开地数钱，估计再有一年时间连本带利都能赚回来，今后到手的每一分钱就是纯利润了。

    对于吴铭的无赖手段，方佑淳没有任何办法，之前他确实答应过吴铭给他补偿，现在面对吴铭滔滔不绝的诉苦和索求，只能选择投降：“老唐，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唐副司令非常爽快：“应该补偿、应该补偿啊！既然我们都捡现成的了，就不能让吴老弟吃亏……五团虽然没有成军，但这是我们几个寄予厚望的主力团，至少一个机炮连、一个突击连、三个步兵连的装备还是要满足的嘛，哈哈！”

    “好在我们处于衢州这个富裕的地方，省保安处和行署鲁专员也非常支持，不像从前那样捉襟见肘地过日子了，咱们也不用委屈吴老弟！”

    “好吧！”

    方佑淳点了点头，伸出手：“吴团长，把清单拿来吧。”

    吴铭立刻从办公桌上拿来纸笔递给赛扬：“听着，赛扬，我说你记，然后算一下总金额即可。”

    “好的。”赛扬愉快地接过纸笔。

    吴铭想都不想，开口就是一千二百支捷克vz24步枪、五十挺捷克zb26轻机枪、两百支美国汤姆逊1921a1冲锋枪、十六门法国斯托克斯81mm迫击炮和相应弹药，基本没有超过方佑淳和唐副司令可以承受的底线。

    因为这批捷克步枪比起上一次采购价格足足低了四个半大洋，方佑淳和唐云涛商量之后，还顺便为正在龙游组建的四团采购了一千五百支步枪，唯独吴铭要求的二十五副蔡司八倍望远镜惹来陈骞的一番嫉妒，但是在吴铭理直气壮地力争之下，陈骞只好和方佑淳一样乖乖闭上嘴。

    汇总完金额，吴铭重新誊写之后，方佑淳爽快地在上面签字同意，赛扬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双方三下两下签订完毕，而且少有地保证在三十天内交货。

    吴铭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中日淞沪战争期间，大量武器装备无法运到上海，只能在海上漂或者存放在新加坡、香港和澳门等地的中转仓库里，如今送来的积压物资恐怕早已堆满了沿海各大租界码头的仓库。

    回到车上准备出去喝一杯庆祝的时候，吴铭转头看看四下没人，立即向赛扬提出要求：“赛扬，我亲爱的朋友，做成这笔大生意，你总该给我点儿回扣吧？”

    “当然可以！”

    眼看大赚一笔，赛扬确实挺高兴的，眉开眼笑地点头：“不过多了可不行，只要在允许的范围内……说吧，你需要什么？”

    “你还记得上次我托你打听过，那种装备德国蔡司zf系列四倍瞄准镜的德国军用狙击步枪吗？”吴铭笑问。

    赛扬叹了口气：“不是我弄不到，哪怕无法从德国的三大著名兵工厂获得，我也可以从捷克和瑞典的兵工厂买到，只是专门生产的狙击步枪非常少，价格也高得离谱。以德国军队在g98基础上生产的m1915专业狙击步枪为例吧，每支枪连同瞄准镜和相应配件，价格高达两百八十美元，如果采购量少的话，恐怕价格会更贵，所以我一直不能回答你，如果你确实迫切需要的话，我争取在年底之前送你五支吧。”

    “仅仅五支？我的上帝啊！你不会是犹太人吧？不行，至少送我二十支，再多的话我出钱买。”吴铭说完干脆停车熄火，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连勒索都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你干吗不去抢劫啊，那对你而言更有前途！”

    赛扬急得脸都绿了：“不行，绝对不行，最多六支，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你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的参谋长询问你换装下来的一千五百多支日本步枪哪里去了？你撒谎说全都回炉练成精钢制造柯尔特手枪，其实大部分日本步枪全都修好了，你那些勤奋的技术人员还修好了上百支损坏的捷克步枪，就放在你的修械所里。你这个虚伪的骗子，别想在我这里妄图榨取超过你应得的东西！”

    吴铭睁大眼睛，无辜地道：“天啊！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看待一个全心全意为国家民族献出所有的七尺男儿，我对你的误解深感失望，可这不算什么，总有一天你会了解我的高尚品德的……现在别的都不说了，我只想问你，我和你的友谊难道才值一支狙击步枪的价格吗？”

    赛扬气得不行，又吵不过牙尖嘴利胡搅蛮缠的吴铭，被逼得咬牙切齿无法应对，最后只好怒吼一声：“十支！只能十支！再多我宁愿走路回上海去！”

    吴铭痛苦地哀叹起来：“那好吧，不过你得再送两个蔡司公司的二十倍炮队镜，我的迫击炮小队需要这东西。”

    “万能的上帝啊！请你杀死我身边这位异教徒吧！”

    “算你答应了，很好！我请你喝酒去，到北大街最好的酒楼，老子今天喝死你这比葛朗台还吝啬的白皮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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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招兵买马（上）

﻿    浑身酒气的吴铭开车回到大营，晃眼看到端坐在正堂里静静喝茶看书等待的王光韶，才记起差点儿忘了这位老兄。

    王光韶听到脚步声，连忙迎上前去问候，告诉吴铭自己在前田昭夫那里用完晚饭才过来的。心细如发的张东宁根本就没有多考虑，很快沏上一壶新茶，端上来给吴铭解酒。

    吴铭喝下大半杯茶，惬意地长出口气：“怠慢王兄了，今天事情太多，晚上我在北大街宴请比利时洋行的朋友，还请见谅！”

    “吴兄客气了，哪里用得着说什么见谅？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王光韶并非仅仅只是嘴上感激，心里面同样也对吴铭感激不已。今天上午，他悄悄找到在行署民政科公干的一位世叔，从而得知自己之所以获释和官复原职，完全是保安司令方佑淳和吴铭找专员鲁忠修陈情的结果，但是他看到吴铭不愿提起这事，只好乖乖闭上嘴。

    东面的卧室门口飘出一截淡紫色裙裾，吴铭愣了一下，抬起头望向张东宁。

    张东宁嘿嘿一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吴铭立即大声叫喊方稚淳的名字。

    悄悄跑来私会情郎的方稚淳只好羞答答出来，礼貌地向王光韶问好完毕，自觉地坐到吴铭身后，偷偷伸手在吴铭腰间用力一捏，痛得吴铭龇牙咧嘴，把大家都逗乐了。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叫方稚淳，本来我俩定在五月初结婚的，因为率部协防杭州耽误了，家里老人又挑了个好日子，老历八月初八，届时婚礼在常山县城老家举行，王兄有时间的话来喝杯喜酒吧。”

    吴铭大大咧咧地介绍自己的未婚妻，王光韶连忙站起来恭喜，承诺到时候一定去庆贺。方稚淳羞得连忙跑回卧室，哪里知道吴铭正是要通过这个方法把她支走，便于和王光韶商量正事。

    两个小时后，信心大增的王光韶怀着激动的心情向吴铭一再致谢，如同卸下重担一般，跟随张东宁进入后院客房安歇。

    吴铭以出兵确保开化县境安全、帮助开化重建警察局、协助训练五百民团，以及协助王光韶从省政府、省保安处和衢州行署申请修筑一百公里县级公路专项拨款为条件，轻松地从王光韶和开化乡绅身上诈取到每年二十万助饷和三百新兵的承诺。

    进入卧室，吴铭悄悄掩上门，借着酒意上去一番撩拨，十分钟不到，就把春心荡漾全身发软的方大小姐剥了个半光。

    可惜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该摸的摸了，该亲的也亲了，迷迷糊糊低吟不止的方大小姐就是不愿放弃最后的防线，急得吴铭冲出房间，来到院子里抽起井水猛往脑袋上浇，这才压住焚身欲火，最后还得乖乖开车，将春情荡漾的方大小姐送回城中司令部的大哥家。

    此后数日，吴铭不是和毛良坞赶来的吕正德和李琨几个老哥闭门谋划，就是进入军械所车间半天不出来，进城上馆子时还不忘巡查一遍名下越来越多的产业，直到放假五天的弟兄们全部回营销假，知道自己被调离了教导队，一个个眼泪汪汪地找到吴铭久久不愿离去，吴铭这才痛苦地放下手中所有事务，命令军需参谋们到城西集市买猪买羊，当晚在营区两块篮球场上摆下六十多桌送别酒席。

    当天晚上，所有弟兄都喝了个烂醉，第二天一早三个连官兵还没清醒，就被司令部各科参谋和一团长谢子轩等人领走。

    眼睛发红的四百弟兄走了个干干净净，同样双眼通红的吴铭独自在营中漫步，一圈走完，惊愕地发现张东宁、龙韶罡、吕魁元、史迪夫和两百余名留下的弟兄全都跟在自己身后，弄得从不在外人面前表露真情的吴铭鼻子发酸，满腔热泪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把伤感的弟兄们打发走，吴铭和龙韶罡等二十余名连排长及八位参谋官进入办公楼二楼会议室，开始了第五团暨教导队成立以来的首次重要会议，几个来自特务排的弟兄刚把大家面前的茶杯添满，已被司令部任命为第五团少校副团长的龙韶罡再次幽幽长叹，惹得众弟兄再次双眼发红。

    吴铭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万一士气落到低谷，很难在短时间内爬起来，于是狠下心拍拍桌子，绷着脸大声说道：

    “弟兄们，三天之内，从常山、开化征召的六百新兵就要到来，由于谢子轩团长的第一团已经开往西面，肩负起防护整个浙赣边防的重任，常山保安团的六百弟兄也将在三天内尽数开来，所以，我要求你们，必须在两天时间里，整理好所有的训练计划！”

    弟兄们一听三天内有一千二百兵员到来，顿时打起精神，一个个抬头挺胸，巍然正座，眼睛转向了主位上的吴铭。

    吴铭环视一圈，郑重地说道：“得益于方司令、唐副司令、陈参谋长和司令部各科长官的信任与关照，我们这个新成立的第五团的各级军官，大部分将在弟兄们中间提拔，获得委任的弟兄，军衔将与职务挂钩。下面，我宣布团部及两个营军官任命名单。”

    众弟兄目光炯炯地盯着吴铭，谁也顾不上昨晚和刚才的痛苦送别了。

    “团长吴铭，晋升中校军衔；副团长龙韶罡，晋升少校军衔；团参谋张东宁，晋升上尉军衔。这三个任命早在一周前已经公布，这里就不多说了。”

    吴铭停顿片刻，又道：“任命原教导队教官赵荣胜、原卫生队医官戴子冉，为团部作战参谋；任命原军需科参谋李良玉，为团部军需参谋。以上三人晋衔一级；任命龙韶罡代理一营营长，任命陈昭贤为二营中校营长。”

    不少弟兄立刻议论起来，纷纷询问这个陈昭贤是何方神圣？

    吴铭只好解释道：“陈昭贤估计大家不熟悉，他刚来不久，是唐副司令的副官，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九期步科，后入我浙军二师六团任排长，国民政府定都南京之后，他晋升国民革命军二十六军一师三团上尉连长，此后参与二次北伐，在攻打藤县的战斗中身负重伤，返回杭州医治，两年前伤愈回到老部队，担任中央军第六师三团上尉参谋，数月前在江西围剿中再次负伤，因功晋升少校，伤愈后调入我浙西保安部队司令部。”

    大部分弟兄都没有想到，唐副司令身边那个笑眯眯的副官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随即都说这家伙学历高，资历深，又是正规军过来的，恐怕不好相处。

    熟知内情的龙韶罡嘿嘿一笑：“别瞎猜了，陈昭贤确实是唐副司令的小舅子，金华人，他大姐就是唐副司令的二姨太，但这家伙确实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从来没有仰仗过他姐夫，否则他不可能现在还是个中校，”

    “要不是两次负伤耽误了几年时间，至少会混到赵观涛长官领衔的中央军第六师中校营长职务了，这回唐副司令的二姨太哭着喊着求唐副司令留下这个弟弟，再加上我们教导队在团长的率领下打出了名声，这家伙才愿意留下来的。”

    “不管怎么说，冲着他两次率部冲锋身受重伤，我就服他，所以，他来当我们的二营长，我没意见。”

    弟兄们恍然大悟，吴铭示意大家安静，对团部直属特务连长吕魁元、机炮连长杨嗣先、工兵连长刘四维、辎重连长李维雄等八名正副连长宣布任命，然后把组建两个步兵营任命各级连排长的权力，交给代理营长龙韶罡和未出席会议的二营少校营长陈昭贤，完了干净利索地宣布散会。

    弟兄们人人官升一级，原本哭丧的脸如今全是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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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招兵买马（下）

﻿    副团长龙韶罡大声吆喝把其他弟兄赶走，领着自己麾下两个老兄弟、同为司令部军务科参谋出身的尹涤中和邹歧，来到吴铭面前：

    “老大，涤中和邹歧当我的副营长怎么样？”

    吴铭痛快地答应下来了：“本该如此，涤中是经过龙游大战的老兄弟了，深受方司令器重，和上调省城的马大哥也是好兄弟，之前在司令部军务科就是主管训练的，来到我们教导队之后帮了大忙，这次要不是我顶住司令部的压力，恐怕都留不下他。”

    “老邹虽然是军法官出身，但毕业于浙江省政法学校，可谓知识渊博见多识广，这大半年来带兵也很有一套，要不是考虑到你这个副团长暂时代理这个营长，总归是要回到团里来，我都想把老邹调到团部了。”

    龙韶罡大喜，尹涤中和邹歧兴奋之余非常感动，如今部队精兵简政，可其他几个团仍然是官多兵少，真要是被调到别的团，以两人单薄的身世和背景，根本没有晋升机会，能保住之前的地位就算阿弥陀佛了。

    反之，留在吴铭麾下不但待遇丰厚，而且升官快，实惠多，只要勤勤恳恳服从命令，就不怕得不到吴铭的赏识，哪怕是办错事，吴铭也是就事论事，从来没有对谁恶言相向，更不会在背后搞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勾当。

    如此前程远大心胸宽广的上官，这年头打着灯笼也没处找，正如弟兄们私下议论的那样，能遇到吴铭是大家的福气。

    龙韶罡又问起陈昭贤的事：“团座，二营你打算怎么安排？”

    吴铭摇摇头：“既然你我都信任陈昭贤，何不放手让他干？别忘了他身后还有唐副司令，我估计下午他绝不会自己一个人来。”

    “对啊！”龙韶罡击掌而叹。

    在司令部当了六年军法官的邹歧，笑着说道：“其实司令部各科还是有人才的，至少大部分人都曾经历过当年的龙游大战，而且近半人是方司令一手带出来，唐副司令从金华那边带来的几十个人中也有几个人才，以陈昭贤的精明，肯定会从中挑选自己的副营长、营参谋和连排长，说不定我们唐副司令还会给他的小舅子配上一个连的亲兵呢。”

    尹涤中随声附和：“很有可能，司令部警卫营大半兵员来自唐副司令的老家，说是亲兵也不为过，陈昭贤要是不带百十个人来，恐怕我们都会对他失望。”

    吴铭摆摆手：“好了，废话少说，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明白就行，关键还是自己多努力，只要诸位手下有一群训练有素、随时可以拉出去打得赢的弟兄，根本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反而是人家要看你的脸色，我们教导队不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吗？”

    “是啊！嘛个逼的，想来想去还真他娘的是这回事，这年头，手下没有一群嗷嗷叫的弟兄，腰杆就硬不起来啊！”龙韶罡深有感触地叹道。

    尹涤中和邹歧频频点头，两人都是从军多年的老油子了，怎么不知道吴铭话里的敲打韵味？当下情不自禁地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半点老资格也不敢显摆。

    刚才在会议室外面吸烟的张东宁大步进来：“团长，陈昭贤长官到了。”

    “呀！？怎么这么快？他带来多少人？”性子急的龙韶罡大声询问。

    “连他一起只有八个人，都骑着马。”张东宁脸上似笑非笑，刚才大家的预测他都听到了，结果却是大出所有人的预料。

    吴铭略微沉思，站起来戴上军帽，手一挥：“走，一起下楼迎接，看来这位老兄不是凡人……嗯，不浮躁不张扬，对老子胃口。”

    众弟兄跟随吴铭来到办公楼下，三十五岁的陈昭贤远在大花圃边沿便翻身下马，不等吴铭等人迎上，就快步上来报告：“报告团长，五团二营营长陈昭贤奉命前来报道！”

    吴铭回了个礼，随即伸出双手与陈昭贤紧紧一握：“刚才弟兄们还在说你呢，结果大家都猜错了，哈哈！”

    陈昭贤颇为惊讶：“怎么回事？”

    吴铭解释道：“大家都以为陈兄会带一队人马过来助阵，没想到只带有这么几个人，大跌眼镜啊！”

    陈昭贤咧嘴笑了起来，额头上光亮的三寸伤疤一抽一抽的：“实不相瞒，我们五团目前的情况属下也知道，所以，属下在方司令和唐副司令的提醒下带够了连级军官，三个连的正副连长都是从司令部机关抢过来的，哈哈！”

    “以前大家都认识，这里就不介绍了，要是团长觉得有必要的话，属下可以到东面的武义和松阳两县，弄来四五百新兵，只需给属下一周时间即可。”

    吴铭喜出望外：“我这个光杆团长正为兵员不足发愁呢，武义和松阳可是自古以来出精兵的地方，陈兄这个提议太及时了，我完全同意，需要多少征兵经费都可以，随时可从我这儿领取。”

    陈昭贤收起笑容，后退半步幽幽一叹：“吴兄高义，昭贤心服口服了！其实我早该相信姐夫的话，若是吴兄没有如此胸怀，怎么会有名震四方的教导队？吴兄，昭贤再次向你致歉，不敬之处还请吴兄多多包涵！”

    “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了，不用废话，走！到楼上会议室好好合计一下……绝非虚言，我这会儿真的为兵员犯愁呢。”

    吴铭按住陈昭贤敬礼致歉的手，顺势把他拉走，边走边低声交谈，虽然这只是两人的第三次见面，之前只聚在一起喝过一回酒，但是吴铭没有半点儿架子，反而像对待老朋友一样。

    众弟兄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叹服吴铭大度的同时，也对陈昭贤的手段暗暗佩服。

    之前龙韶罡看到陈昭贤崭新军服的衣领上挂上中校军衔，心里面还有点儿不舒服，此刻已经没了防备嫉妒的心思，实实在在为陈昭贤刚见面就来这一手深感服气。

    会议室里，吴铭和陈昭贤热切交谈，当吴铭听说赵观涛的第六师要从江西抚州开来衢州休整时，想都不用想便问道：“赵长官打败仗了？”

    陈昭贤痛苦不堪地点点头：“还不是一般的败仗……第六师一万二千弟兄死伤近半，在抚州南面五十多公里的南城边境，遭到共军方志敏部第十军五千余众和闽西共军邓子恢部七千人马的伏击，溃不成军！”

    吴铭沉思片刻，幽幽感叹道：“败得冤枉！冤枉啊！”

    陈昭贤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吴铭的意思：“真是挺冤枉的，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官兵训练水平，赵长官的第六师都不逊于陈诚长官麾下的中央军王牌师第十一师，估计赵长官这回是托大了，以为共军主力在赣粤闽边境受到重创之后，留在浙赣闽交界地区的都是些散兵游勇……”

    “这种想法估计在第六师官兵里面很普遍，所以赵长官才会犯下轻敌的毛病，没有做好侦查便挥师急进，从而遭到伏击……说真的，昨晚我接到消息后惊得说不出话，对着地图想了一夜，才逐渐明白过来，唉！”

    吴铭不禁为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一团的谢子轩担忧起来：“我现在开始替老谢担心了，他带两个营跟随中央军新编独立第七旅开往闽北浦城——这个旅据说是由内讧的湘军分裂而来，在南昌完成整编之后，开到鹰潭寻找方志敏主力作战。”

    “据情报，共军方志敏部离开赣东北盘踞闽北，那地方群山延绵千沟万壑，老百姓都心向共产党，老谢恐怕得头痛了。”

    “是挺揪心的！我听说教导队一连给了老谢，他离开之前还特意找你谈了一夜？”陈昭贤好奇地问道。

    吴铭点点头，如实说出与老谢讨论的内容：“我和他都觉得目前南昌剿总那一套打法不行，我俩讨论的结果是：在地形复杂的陌生地域作战，决不能挥师急进兵分多路，扎营和行进更是要倍加小心，前哨和后卫必须加倍派出，而且要前后衔接放出五公里以上，感觉不对立刻就退，决不能逞能或者图侥幸，遇到攻击立刻收缩队形抢占地利，以优势火力寻求自保，先立于不败再说别的。”

    陈昭贤瘦长的脸上不断变色，最后颓然一叹：“确实只能这样了，除非是大兵团作战，以强大的炮火为攻击主体，辅之以优势轻重火力予以打击，否则处处凶险啊！”

    “不，大兵团也行不通，谁能把大炮抬进深山里？别的不说，从山上滚下几百块大石头，造成的伤害就能吓坏很多人。”吴铭叹道。

    陈昭贤突然问道：“要是让你率领原先的教导队出击，你会怎么打？”

    吴铭一愣：“还能怎么打？只要我跑得比别人快，躲得比别人更隐蔽，我就能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再寻求战机，看准机会全力一击，只要打掉一部，就能震慑一片。除此之外，也只能被动防守了！”

    “这也是最近我反复考虑的事情，至少在常山和开化这两个防区，我们除了小心翼翼地防守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好在方志敏率部离开了赣东北，否则你我哪里有时间在这儿优哉游哉地喝茶？还是先把我们五团的架子搭起来吧。”

    陈昭贤沉思良久：“明白了！兄弟我这就赶赴武义，那里是我陈氏家族祖祠所在，自古民风彪悍，练武成风，招来一个营的精兵不难，你的新式训练法我拜读过了，受益匪浅啊！只要按照你的方法严加训练，我有信心在三个月内让二营成军！”

    吴铭随他站起来：“好！那一切就拜托你了……这两天常山、开化两县的一千二百新兵老兵到来，估计能从中挑出一半充实到一营，我打算过两天到江西的上饶和玉山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招募两县北面的几帮土匪，哪怕弄回百八十个跑山路如履平地的年轻匪徒也是好的。”

    陈昭贤吓了一大跳：“你真敢干？这可不仅仅是越境越权的事情啊！”

    “怎么不敢干？当年大宋皇朝要不是招降宋江，百万官兵谁有本事灭掉方腊？”吴铭毫不在乎。

    这下陈昭贤真的服气了：“不服你都不行啊，看来老子是来对地方了，哈哈！把钱给我，我得赶到武义和松阳去，一切顺利的话，估计五天就能回来。”

    吴铭立刻冲着外面大喊：“张东宁，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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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招安之行（上）

﻿    吴铭的估计非常正确，常山、开化两县送来的六百新兵，加上常山保安团五百八十四名官兵，经过严格的体检和选拔，最后只有可怜的四百八十五人达得到要求，其中常山、开化两县的新兵还占据大多数，羞得常山县保安团代理团长许鸣钟无地自容。

    吴铭不愿为即将遣散的近五百名吊儿郎当弱不禁风的常山保安团孬兵出一文钱，全部送到司令部大营，让方佑淳和唐云涛头疼去。

    落选的两百余名两县新兵获得良好的待遇，近半畏难之人每人领到五块大洋，拿上盖有教导队公章的回执返回老家，剩下一百三十名虽然体格不好但颇有骨气和胆量的新兵，被吴铭留了下来，计划好吃好喝并严格训练三个月后，再决定这些人的去留。

    次日上午，购买的武器装备提前运到，除了司令部为四团购买的一千五百支步枪和十挺捷克轻机枪之外，其他所有武器装备均送进城北军营，立刻被吴铭全部锁进山包内的军械仓库里，龙韶罡等营连长只能到军械所领取修复的老旧三八式步枪训练下属。

    吴铭向留守家中主持新兵训练的龙韶罡、赵荣胜和直属各连连长交代完军务，再到医疗队营房建设工地，和热情高涨的上尉队长史迪夫碰头。

    商量完建立官兵体检档案的事务，吴铭拿出两张表格交给史迪夫，叮嘱他有时间多到即将开业的济慈医院去走走看看，多与欧美各国医生联络感情，那地方有弟兄们的一半股份，还有从衢州各中学毕业生中精挑细选出的二十名进修生，年轻学子需要军队时时给予关怀和鼓励，发现好苗子就直接与雷孟德神父取得联系，尽快送到杭州的医学院就读。最后，为了方便史迪夫出行，吴铭把道奇车钥匙留给了他。

    史迪夫细细查看两张设计新颖、备注清晰的体检表格，对吴铭渊博的知识和重视感动不已，抬起头时，吴铭已经骑上他那匹高大的花斑马，领着转行当参谋的戴子冉，在吕魁元和特务排三十五名弟兄的簇拥中，打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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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煤炭码头，卸完萤石矿的两艘铁壳船打扫得干干净净，吴铭率领弟兄们到来，立刻登船向常山县城出发。

    在衢州城停留了好多天的吕大头领吩咐手下弟兄摆上茶桌，拍拍儿子的脑袋，得意地笑道：“升上尉了，不愧是我老吕家的种，哈哈！”

    “大哥，以后这话少讲，别人不知道还以为魁元不一定是你的种呢。”吴铭一句玩笑话，让弟兄们轰然笑起来，气得吕正德给了吴铭一脚。

    轮船进入河道，吕正德指指煤码头两侧的电厂和美国标准石油专卖站：“仅是大码头、煤矿、油站和电厂，每个月就给我们带来近六万纯利，还攀上了唐云涛这样有权有势有兵有枪的大家族，放在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小弟，哥几个和三千乡亲感激你！”

    吴铭瘪瘪嘴：“废话！里面不也有我的股份吗？别光顾着陶醉了，估计干不了几年了，能发财就赶紧发财吧。”

    吕正德皱起了眉头，把儿子和弟兄们全都赶到船头去，一屁股坐到吴铭身边，接过戴子冉递来的热茶，笑着道：“戴长官年轻有为啊！一看就知道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不像我家魁元只会舞刀弄枪。”

    戴子冉客气地说：“老叔过谦了，谁不知道魁元文武双全啊？不但功夫好，还写得一手好字，如今还自学军校的课程，比起小侄可强多了，非常了不起啊！”

    吕正德的老脸顿时笑得像盛开的花一样，吴铭见状嘿嘿一笑：“大哥，你知道子冉是从哪儿来的吗？”

    “当然，我听魁元说过了，是洋人开办的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咦？奇怪了，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如此大才，怎么跟你混上的？”

    吕正德非常惊讶，这年头就连游方郎中都令人尊敬，何况是从洋人医学院毕业的紧缺人才，怎么不去大城市开医院，反而跟着吴铭从军呢？

    吴铭不回答这问题，反而问起件旧事：“大哥，你还记得抓到葛仙翁山上的那两个洋和尚吗？”

    “啊？啊！这、这，那姓戴的和小老弟是什么关系？”吕正德似乎明白过来了。

    吴铭解释起来：“那人叫戴子辰，给你在常山县城、招贤镇和开化县城新开的几家西药店供货的，就是我那戴子辰兄弟。这位戴子冉是我那兄弟的堂弟，正是因为戴子辰的介绍，我才得到戴子冉这位大才。子冉现在和魁元一样，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帮了我大忙啊！”

    吕正德臊得不行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抬起手连连作揖：“哎呀呀！对不住啊，兄弟，对不住了！当年大哥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拖家带口跑上山当山大王的，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下次见到你堂哥和那洋和尚，我定会向他们赔礼道歉！”

    戴子冉见状乐得不行，表示他根本不在乎这事儿，反而询问毛良坞民团协助开化警察局镇守开化城的情况。

    吕正德连忙通报：“自从开化出事之后，我们的老六率领两百多民团弟兄一直驻守在那里，换上了保安队的军装，平日打着常山保安团的旗号，开化县上上下下均非常支持，城里城外逃过一劫的富商们不但给了我们一笔五万大洋的谢仪，还给镇守开化的弟兄发放双倍饷钱。”

    “汪县长回去之后，从我们弟兄中间挑选五十人进了警察局，从你们司令部要去两个能干的正副局长，还召集了五百青壮跟随我们训练，你们老大又卖给开化民团四挺重机枪和五百条步枪，自保基本没问题了。估计再有两个月，我们的弟兄就能从开化县城撤回毛良坞了，哈哈！”

    “怪不得大哥一点儿也不为开化着急，原来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戴子冉敬服地望向吴铭。

    吴铭指指后面船上帮忙喂马的十几位毛良坞弟兄：“子冉，你看那些弟兄，不起眼是吧？可真要打起来，魁元的特务排一时半会儿不一定拿得下他们，如果他们手上也有特务排弟兄的冲锋枪和迫击炮，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戴子冉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训练出来的吧？”

    吴铭摇摇头：“我只是把训练方法交给他们，率部到毛良坞北面的凤凰山训练期间指点过几次，但是他们练得比我们每个连队都要好，战力并不在魁元的特务排之下，这也是为何毛良坞三百民团能解开化城之围的重要原因。”

    “这事儿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过，之所以对你提及，是希望你时时保持谦虚和慎重的心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盲目自满。你的天赋很高，只要努力下去，将来的前途不见得比我差。”

    戴子冉深深鞠躬：“谢大哥教诲，子冉明白了！”

    吴铭转向吕正德，问道：“大哥，三哥他们估计到三清湖了吧？”

    吕正德点点头：“到肯定是到了，只是要说服十几个山寨的头领，恐怕不是一两天能够办到的事情，何况我们和北面几家有仇怨，要不是上饶的军队多次进山清剿，弄得各山寨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恐怕我都不敢答应你派人去招安。”

    吴铭神色很轻松：“今非昔比，要是怀玉山方圆两百里九山十八寨错过这个机会，等待他们的将会是灭顶之灾……可以说，他们让红军方志敏部给拖累了……因为之前方志敏容得下他们，一直试图收编他们，想把他们改造为红军，这才没有出兵把他们灭掉……”

    “竟会这样？”吕正德很吃惊。

    吴铭详细分析起来：“大哥你想啊，以方志敏那些人的能力，以及他们麾下五千跑山路如履平地的本乡本土的军队，要是真想灭了各山寨，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之所以彼此相安无事，估计是没工夫搭理他们，还有就是想收编他们为己用……可这么一来，各山寨落到中央军围剿部队和江西保安部队眼里，和红军就没什么两样了。”

    “我想要不了一年时间，南昌方面绝对会派兵大举清剿，这个道理我跟三哥几个说过了，让三哥替我给各家老大带句话，若是不愿意跟我混，哪怕搬到毛良坞好好过日子也行啊……如果连这都做不到，我也没办法救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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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招安之行（下）

﻿    “是啊、是啊！”

    吕正德连连点头，随即担忧不已：“这年头土匪不好当了，一不留神就是灭顶之灾！如此看来，老三他们或许能劝下来几波人，要是不愿意跟你从军，我们毛良坞也愿意收留他们，反正我们自己也需要有一支自保的军队。”

    “等到下一步水电站、炸药厂、子弹厂和军械厂建起来，没有五百弟兄镇守毛良坞，我们都不放心啊！”

    “雷琪大哥那边如何了？”吴铭问道。

    吕正德摇摇头：“畲族各寨心不齐，你雷琪大哥一气之下，独自率领全村男女老少，修建了凤凰山南北两个村子，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农忙前一个月出人出材料，总算是帮他把两个新村建起来了。”

    “如今，你雷琪大哥的近千族人住进了敞亮结实的新房，家家开荒种地，还修好了三十里马车路，直通我们村子北口。这下可好了，其他十几个山寨又去找你雷琪大哥要求入伙，你雷琪大哥气他们不仗义，死活不答应。”

    “闹到后来，老族长领着一群头人找到我和你二叔恳求，还主动送来八十个青壮加入民团……我们不敢收啊，收下来的话，你雷琪大哥就没威信了，唉！这事儿闹的，恐怕只有你回去之后才能解决，你为畲族做了那么多事，畲族人心里明白，都卖你面子。”

    烦心的事似乎永远也解决不完。

    中午刚过没多久船队到达常山，警察局长李嗣民接到急报，扔下饭碗，飞也似地赶到码头，新任县长夏维钧很快也到了，见礼完毕，便陪着吴铭将十五大箱聘礼送到城中方府，这才恭恭敬敬地告别而去。

    吴铭没有在常山耽误多长时间，见过两老和三姑六婆，和弟兄们随便用完午餐，便告别两老赶赴玉山，吕正德和两个老兄弟骑上警察局奉送的高头大马，跟随吴铭一行向西疾行。

    八十公里的路程歇了三回马，吴铭一行穿过关卡林立的赣浙边境和玉山县城，终于在晚上八点进入上饶县城。

    守城官兵查验完浙西保安司令部开具的证明和吴铭的证件，非常爽快地敬礼放行，对吴铭一行全身披挂的美国冲锋枪和柯尔特手枪羡慕不已，等最后背负两挺轻机枪、两门迫击炮和四箱弹药的马匹过去，城门口的官兵已经目瞪口呆了。

    吴铭没在城中客栈住下，也没去麻烦上饶行署和这里的保安司令部，领着众弟兄穿城而过，来到东门外满是青楼酒肆的商埠区，住进其间最豪华的“永盛客栈”。

    略作洗漱，三十多人进入即将打烊的前堂，客栈掌柜估计是被当兵的欺负惯了，低三下四地来到吕正德跟前，慌张地禀报说好东西都没了，如今只剩下一池子河鱼和后院两只羊。

    “那就宰只羊，再烧几条鱼，四桌弟兄你看着上菜，别担心我不给钱，你若是现在要，我马上就可以给你。”

    身体开始发福的吕正德尽管外表粗犷，其实很好说话，特别是当上毛良坞村长做起老板之后，身上的匪气消去不少，要是不看他有个大伤疤的那边脸，倒也像是个富家翁。

    掌柜的哪敢现在就要钱？看了一眼三十几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军人，连忙跑进后面厨房，吆喝小二上茶厨子宰羊。

    深受吴铭影响的特务排弟兄们非常安静，彼此谈话形成了低声细语的习惯，没有通常官兵那种咋咋呼呼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因此整个前堂大厅里颇为安静。

    剩下的靠窗那桌客人，只是看了一眼吴铭这帮人，然后继续高谈阔论。看两人穿着气质，像是上饶本地有头有脸见多识广的人物，两人对当兵的也没有任何畏惧感。

    靠窗那桌的两个客人显然是喝多了点儿，其中一个大声驳斥另一个的话：“广丰城张老太爷的寿宴算什么？哪怕摆上两百桌宴席，顶多也就是富家翁而已！告诉你吧，前天兄弟我有幸接到汪专员派人送来的帖子，带着半个马车的礼品赶到煌固镇拜寿，结果足足排了一个时辰，才在官兵的护卫下挤过摩肩擦背的送礼人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进入陈老爷子的正堂，那阵势，啧啧！”

    “你绝对想不到，堂上三个从南昌城特意赶来贺寿的将军，由陈家二少爷亲自陪着，正堂珍宝堆积，香案上红烛成片，左右墙上全是本省名家贺寿的字画，那菜式精美的流水席啊，从前街摆到后街，数千人一起举杯畅饮，盛况空前，平生仅见啊！”

    “我的天呐！这几天全城都在谈论这事儿，小弟原本以为是好事者夸大了，没想到竟是真的。”那一位终于服气了。

    卖弄的这一位哈哈一笑，继续炫耀自己的见识：“都是陈老爷子祖坟葬得好，生了两个好儿子，陈老爷子的大儿子陈伯安很多人不知道，那可是蒋委员长的得意门生啊，可惜当年战死在武昌城下，要是还活着，至少也是个将军！”

    “陈老爷子这二儿子陈仲康大家都知道，如今的南昌行营办公厅三科科长，听说蒋委员长初次看到陈家二少爷就留意了，得知二少爷是自己战死的得意门生的弟弟之后，眼睛当场就红了，马上把二少爷从江西省党部调到自己身边，委之以委员长南昌行营办公厅三科科长之重任，所以才有这次蒋委员长亲自给陈老爷子写信贺寿啊！”

    另一位击掌而叹：“我说呢，这几天怎么城门查得这么严，平日难得一见的汽车骏马出出入入来往不绝，恐怕都是来给陈老爷子贺寿的，陈老爷子也该欣慰了！”

    “说的是啊！你也知道，我廖某人从来不服谁，可我不得不敬服陈老爷子，这两年他捐资办学耗费高达二十万之巨，还重修了城北到煌固镇的三十几里大道，资助本县数十贫困学子，到南昌和南京的大学深造，深受民众拥戴啊！”

    吕正德父子和戴子冉看到吴铭神情恍惚，一动不动，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吕魁元刚要和吴铭说话，就被吕正德给拦住了。

    吴铭很快回过神来，摇头苦笑一下，默默端起茶杯：“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只是听得有趣，觉得上饶有这样的善人很……很幸运。”

    戴子冉也颇为赞赏：“是啊，看样子那两人嘴里的陈老爷子是个了不起的开明士绅，不但养育了两个好儿子，还捐出巨资造福桑梓，由此看来，古城上饶历代文风鼎盛，是有底蕴的。”

    其他弟兄也低声议论起来，唯独吕大头领联想到吴铭的传奇经历。

    要知道吴铭“独狼”的匪号，就是单枪匹马杀死两名军官，又在重兵围捕之下只身杀到陈家后院成功复仇，闯出了威震黑白两道的巨大名声，虽然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浙江保安部队的团长，但“独狼”的名声绝对管用，如果吴铭愿意亮出匪号，赣浙皖闽四省的江湖人物没有谁敢不给他面子？

    其他内情吕正德不清楚，看到吴铭眼中久久不散的伤感，也不敢问，只好微微叹了口气，低声征询吴铭的意见：

    “你看看，是否借此机会，顺便给你家老娘扫扫墓？今年清明时你领兵在杭州回不来，我们也不敢乱动。”

    吴铭想了想：“好吧，既然来了就得去看看，否则不知道哪年哪月才会回来了。”

    “大哥，其实没必要那么伤感……上饶距离我们衢州其实也就一百多公里路程，两省之间的大公路都修好了，过上一两年铁路也会修通，要是自己开车半天时间就到，什么时候你来不行？”吕魁元笑着道。

    吕正德立刻黑下脸：“你懂个屁！去，催催掌柜的，羊和鱼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上几个小菜有多难？快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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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问君能有几多恨（一...

﻿    次日上午，吴铭和弟兄们用完一顿够味够量的早餐，吩咐吕魁元和戴子冉到隔壁商铺买回十匹咔叽布、几箱高档酒和糖果饼干等礼物，打算拜祭完母亲就到田家村看望一下田正刚，顺便看看能不能招几个有武艺的年轻人回去，然后再到煌固镇东南的河畔，给那家生活困难却给他吃饱一餐饭的人家送点儿礼物。

    一切准备完毕，众人骑上马绕城而过，来到城北小桥头，吴铭一眼就看到两位老弟兄和两辆装满水泥、青砖、香烛、祭品的马车，立刻下马向两位老弟兄致谢。

    两个老弟兄摆摆手说自己人客气什么，然后敏捷地翻身上马，大大咧咧走在吴铭前面去了。

    雇来的两个马车夫呆呆地看着全身披挂的吴铭，搞不清楚这个看起来很有气势的年轻军官，怎么会对下人如此客气。

    由于马车速度慢，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拐入小道转过社公山，翻过山坳吴铭呆住了：前方那座用水泥和精美石料修缮一新的坟茔，正是自己母亲的坟墓所在，可背靠山坡、三面环水的熟悉地方只有这么一座坟墓，要不是母亲的墓，又会是谁的？

    吕正德看到吴铭脸色不好，刚要问是怎么回事，吴铭已经打马下坡，奔出数十米在半坡勒住马，翻身而下，大步跳过水沟走向坟墓。

    弟兄们感觉发生了大事，连忙策马过去，纷纷下马追赶吴铭。

    吴铭来到修缮一新颇有气势的墓前，看到篆刻精美的碑文正中竟然是陈吴氏的名号，再看墓碑左下角立碑人是夫：陈继尧，子：陈伯安、陈仲康、陈季山这三个名字，顿时双耳轰鸣，眼冒金星，鼻子一酸全身发软，晃了几下才没跌坐在地上。

    “你是怎么了？难道是别人家占了我们的墓地？”吕正德伸出大手扶住吴铭急问。

    吴铭摇摇头：“是这地方，只是不知道谁把这墓地修得这么好，让我们能省不少事……叫弟兄们把香烛拿过来就行。”

    吕正德挠了挠头，转向弟兄们大声喊起来，很快便在宽阔的石板墓台摆下供品，点燃香烛纸钱，这儿的每个人都把吴铭当成自己的亲兄弟，所以满怀敬意齐齐动手，很快布置得妥妥当当。

    吴铭遥望西面的村子，发现自己曾经的家还是那么破旧，但此刻冒出了袅袅的炊烟，估计是有人住进去了。

    叹息之间，晃眼看到河对岸一对中年男女呆呆望过来，吴铭连忙走到河边，隔着十五六米的小河，用本地话大声询问：

    “大哥大姐，请问这个坟墓是不是村里吴娟的墓？”

    对岸男人愣住了，似乎觉得问话的高个子军官曾在哪儿见过，女人看到自己男人还在发呆，怕触怒上官，悄悄地掐他一下，男人这才如梦初醒，大声回答：“啊，是的是的！是我们村吴娟妹子的墓地，老总你是谁啊？”

    “请问是谁重新修了这墓？”吴铭不给对方询问的机会。

    对岸男人连忙回答：“是煌固镇的陈大老爷啊！哎呀，这事儿说起来话长着呢，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清明节修的墓，请的是最好的石匠，最好的泥瓦匠，花了一大笔钱，连我们村子都跟着沾光了，家家收到陈大老爷送的一百斤大米和两块大洋啊！我说老总啊，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祭奠我们吴娟妹子呢？你是她什么人啊？”

    吴铭指向北面坡底下的两架马车：“大哥大姐，谢谢你们了！我是受吴妈妈的儿子吴山伢子之托，来给她老人家扫墓的……既然墓地已经修好了，马车上的洋灰和青砖就送给你们了！”

    吴铭说完回到墓碑前，取出三支香点燃，也不和满腹疑虑的弟兄们解释什么，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把三支香插进前方石香炉，接过吕魁元递来的一瓶烧酒，倒进前面的三个酒杯，站起来退到一旁，掏出香烟默默点上。

    蹲在墓碑左侧烧纸钱的戴子冉悄悄询问身边的雷鹏：“好像不对啊！立碑人怎么都是姓陈的？大哥的名字怎么没有刻在上面？”

    雷鹏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墓主人姓吴是肯定的，大哥不也姓吴吗？”

    “难道是随母姓？可是说不通啊！”

    戴子冉抬起头来，看到吴铭黑着脸站在那儿吸烟，哪里敢上前去询问，只好揣着满腹的糊涂，继续烧纸钱。

    不一会儿，吴家村数十男女老少被惊动了，都跑到河对岸驻足观望，热议不止，谁也搞不清楚怎么会有这么多军爷，来给孤零零活着又孤零零惨死的吴娟扫墓祭奠，没有一个人认出穿上军服、气质和身形已经大不一样的吴山伢子。

    吴铭将三杯酒倒进燃烧成灰烬的纸钱里，再次跪下磕头，连磕九下，祭奠仪式完毕，同样疑惑的所有弟兄默默跟在吴铭身后，走到路边解下缰绳，翻身上马，跟随吴铭打马穿村而过。

    两位已经收到钱的马车夫等候好久都没人理睬，忍不住大声询问洋灰和砖头是谁家的？和吴铭对话的两口子连忙答应，兴冲冲地绕过河岸越过木桥跑到马车旁，将两辆马车领到自己家去。

    马车停下卸货的地方，恰好就是吴铭今生的故居。

    ######

    午饭时分，吴铭一行骑着马进入田家村东口，把村民们吓得不轻，背着背篓的女孩刚要逃走，就被下马的吴铭叫住了：“是二妹子吧？你爹的腿好些了吗？”

    听到吴铭熟悉的声音，女孩像触电一样，惊愕地转过身看了好久，忽然高兴地大叫起来：“吴道长，你怎么来了？”

    吴铭无奈地笑了笑，身后弟兄大吃一惊，不知道自己老大何时变成了吴道长，就连吕正德也只是知道吴铭当初在道观养过伤，不知道吴铭假扮道士一事。

    女孩和吴铭说了几句话，兴冲冲往家里跑，吴铭吩咐弟兄们跟上，牵着马大步进入镇子。还没到田正刚家，田正刚的父母和他瘸腿的大哥及二哥、嫂子和一群乡亲惊讶地站在门口张望。

    吴铭连忙上前见礼，田父看清果然是吴铭，顿时扑上来，紧紧地抓住吴铭的手，泪流不止，吓得吴铭以为田正刚出事了，进入屋内来不及坐下劈头就问：“我正刚兄弟呢？”

    田正刚的二哥上去搀扶激动的老父亲坐下，笑吟吟地向吴铭解释道：

    “吴道长，造化弄人啊！你走了没多久，正刚和村里五个年轻人不忍乡亲们交重税，只好去当兵冲抵了，没多久写信回来，说是在什么中央军第五十二师当兵，结果年初在南面的宜黄和共产党红军打了一场大仗，全村六个人只剩下正刚活下来，唉！”

    “前个月他给家里来信，说是伤好了，还立了功，他们师长得知他有文化，会武艺，被上万共军围着打的情况下，还舍命救出了他那受伤的团长，所以很器重他，推荐他到南京中央军校深造了。你等等啊，我去把信找出来给你看看。”

    吴铭震惊不已，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全乱套了，原本一身是胆又极其痛恨官兵的田正刚，竟然在战场上救出自己的上官，吴铭脑子里似乎浮现出这样的景象：枪林弹雨中，被数倍兵力伏击的国民党军队一个团死伤惨重，溃不成军，受伤的小兵田正刚冒着枪林弹雨，扛起他的团长，突出重围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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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问君能有几多恨（二...

﻿    “大哥，中央军第五十二师，是不是上个月*******新颁布的整理师？”戴子冉问道。

    吴铭摇摇头：“蒋委员长的几个嫡系师还没整理出来呢，哪里会轮到第五十二师……根据这几个月的内部战报看，年初的时候，代理师长李明取代调往第二师任师长的韩德勤，成为了第五十二师新任师长，广东籍的李明好像不是黄埔系的，估计再怎么整理也没他什么事。”

    吴铭在田家热情的招呼下，接过茶水缓缓坐下，由于弟兄们太多，只能在门口等候，没想到吓得乡亲们不敢来了。

    田二哥匆匆把信拿出来，吴铭看完后非常高兴：“大叔大婶，几位大哥大嫂，正刚兄弟有出息了，立下战功后，获得他们长官和南昌剿总司令部的特别举荐，不用考试，也不用经过一年的入伍生训练，直接进入南京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九期深造，还有两年时间就能毕业，出来就是带兵的军官了。”

    “吴道长，那你现在呢？你当了多大的官？”田二哥好奇地问。

    吴铭摸摸衣领上的中校领章：“我和正刚不一样，我是浙江保安部队的，属于浙江省政府直接领导，而正刚是蒋委员长的部队，归中央政府直接领导，所以哪怕我当个队长，没法跟他比啊！”

    挤成一团的田家男女老少高兴不已，虽然不知道吴铭这个队长有多大，但是吴铭带着几十个兵，个个有长短枪，马背上还有两挺机枪两门小炮，这样威武仍然不敢和自家正刚比，估计正刚真是苦尽甘来，遇到贵人步步高升了。

    吴铭掏出钢笔和笔记本，记录信封上田正刚的通信地址，然后叫弟兄们把礼物搬进来，饭也不吃，借口军务繁忙便离开了。

    淳朴热情的村民们哪里肯依？男女老少追出来挽留，却无法追上战马的速度，只好作罢。

    前往东面煌固镇的路上，吕正德打马上前，和吴铭并行：“你先前不是打算在田家村招兵的吗？怎么最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吴铭说出心中的苦楚，随后指着北面的大山和山下的各处，将自己当初怎么获得山上祈真观道士的拯救、怎么认识田正刚、怎么被官兵包围、田正刚怎么送他逃命等等，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了吕正德，听得吕正德和身后的吕魁元、戴子冉等弟兄长吁短叹感慨万千，这才明白吴铭此刻的复杂心情。

    来到熟悉的三岔路口，遥望北面那座破旧的土地庙，吴铭心潮起伏倍感伤心，沉思良久，他吩咐吕正德带领弟兄们返回客栈，等候李琨他们传来信息，自己则带着戴子冉、吕魁元和雷鹏三人，拿上剩下的两匹咔叽布、一箱进贤烧酒和几包糖饼，向北进发。

    路上不时遇到避让一旁的农人，吴铭也不说话，到了煌固镇外路口，直接打马拐进左边小道，前行数百米，远远就看到蹲在竹根下破竹篾的刘启发。

    为了避免误会，吴铭只好先开口叫了声“启发大哥”。

    打着赤膊的刘启发惊愕地站起来，盯着下马而来的吴铭几个，手中的柴刀握得紧紧的，又是惊慌又是疑惑，直到吴铭含笑走到他面前，他才惊喜地扔下柴刀，上前热情相见。

    得知刘启发的三个儿女都在镇中学堂免费读书，吴铭开心地笑了，叫魁元几个把布匹和礼物全拿出来放到地下，再掏出十个大洋放在礼物上，掏出笔记本打开，写下自己的通信地址，撕下来交到刘启发手里：

    “启发大哥，兄弟我军务在身，不能久留。这是我的通信地址，以后你儿子如果读书遇到困难，可以给我写信，也可以去找我，走了啊！”

    “哎哎、哎哎！吴兄弟、吴兄弟啊……”

    “回去吧！”

    没等眼泪哗哗的刘启发追上去，吴铭已经打马离去，拐过小树林，转过田坎，吴铭突然发现，前方近百名身穿灰色军服的官兵和民团乡勇堵住了路口。

    百余人看到吴铭几个在三十余米外勒住马，立刻举起枪对准吴铭几个，其中一个当官的厉声喝道：“放下武器，老老实实走过来出示证件！”

    “嘛个逼的！”

    吕魁元和雷鹏端起冲锋枪，飞速上膛。

    吴铭立刻举起手，大喝一声：“别动，在这儿等我！”

    说完，吴铭翻身下马，大步走向百余名高度紧张的官兵和乡勇，在他们面前一米外停下，顶着四支枪口，从上衣口里掏出证明和军官证：“看清楚了，别乱来。”

    “啊！是浙西保安司令部的？真是中校啊！对不起了，长官，你们这身绿色军装很少见，请问长官不会是来给陈老爷子祝寿走错路了吧？”挂着中尉军衔的军官还算是懂礼，示意麾下弟兄和民团收起枪。

    吕魁元三人飞快打马上来，恶狠狠盯着这群混蛋，中尉看清三人手里的美国冲锋枪和腰间的柯尔特手枪，顿时惊得后退一大步。

    “没事，我们是为侦缉一件大案过来的，这事说起来和你们北面书架山和石人山的几股土匪有关。”吴铭含含糊糊地说道。

    中尉盯着吴铭年轻俊朗的脸拼命回忆，不一会儿突然惊叫起来：“吴长官，你就是破获轰动全国的正觉寺大劫案的吴铭队长？”

    吴铭笑了笑：“正是鄙人，可以让你的弟兄们收起枪了吧？”

    中尉立即驱散自己的弟兄和乡勇：“吴长官，请您见谅，之前我还以为您是来陈老爷子家祝寿的，可没理由钻进偏僻的小路来啊，接到乡勇的报告我就过来了，看到长官几个身上的服装不对，为防万一，委屈长官了。”

    吴铭示意吕魁元几个收起枪：“听你口音是南昌人？”

    “长官明鉴，我们是从南昌护送陈科长回乡，操办老爷子五十岁大寿的，过两天就得回去。”中尉对几次上中央报纸的吴铭很有好感。

    吴铭却皱起了眉头：“这么说起来，陈仲康还留在家里？”

    “在啊！陈太太也回来了，汪专员也在，本地不少乡绅都在，都第三天了陈府还是很热闹……怎么，吴长官认识陈科长？”中尉机灵地问道。

    吴铭心里没来由一阵隐痛，咬咬牙，转向吕魁元几个：“你们谁的马上还有礼物？”

    “没了！”

    吕魁元摇摇头，望向雷鹏，雷鹏又望向戴子冉。

    戴子冉耸耸肩：“你们别看我，除了武器和证件，我身上还有二十大洋。”

    吴铭嘿嘿一笑：“陈老爷子是个慈祥长者，陈仲康科长是留学日本回来的大才子，他们一家都很好客，还有那个汪专员，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他这个专员恐怕当上没一年。肚子正好饿了，干脆我们也祝寿去，没有礼物没关系，情谊为重嘛，哈哈！”

    吴铭说完，抢过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径自向镇子前进，一群官兵和乡勇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吕魁元和戴子冉三人打马跟上，细心的戴子冉越想越不对劲儿，着急地向身边的吕魁元问道：

    “大哥的举止和脸色不对啊！会不会出事？”

    “出个屁的事！刚才被枪指着，老子现在还一肚子火呢，真要是大哥看谁不顺眼，开枪扫他娘的就是了，驾！”

    吕魁元打马追上吴铭，不声不吭的雷鹏也策马跟上，吓得戴子冉连忙跟上，好在吴铭进入镇中街道放慢了速度，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

    镇子里极为热闹，但是吴铭信马而行，神态平和，从容不迫，三个全副武装的弟兄策马紧随其后，可还是吓得人群纷纷躲避，瞬间破坏了这里安宁祥和的气氛。

    站在陈府大院门外迎客的中年文人看到吴铭几个来到大门口还不下马，刚要大声呵斥，就被吴铭冷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没等他反应过来，吴铭已经下马来到他面前，掏出军官证在他面前打开，让他看清楚之后缓缓收回去：“麻烦你禀报一声，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第五团中校团长吴铭前来贺喜！”

    “好好、好好！请长官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中年文人转身进去，背向吴铭的时候，这个狡猾的家伙悄悄向站在门口的四位荷枪实弹的官兵猛使眼色，四个官兵立刻解下枪支围了上来，不一会儿，院子里的十几个官兵快速冲出大门，转眼间警惕地将吴铭四人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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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问君能有几多恨（三...

﻿    二十余名官兵端着武器将吴铭四人团团围住，更多惊慌失措却又要看热闹的民众又将二十余名官兵围住，这一情况让本就一肚子不痛快的吴铭更加恼火。

    两名校官很快就从院子里冲出来，大喊大叫分开人群，率先冲进圈中的上校上前打量吴铭的长相：“兄弟是哪个部分的？”

    吴铭叹了口气，缓缓掏出证件递上：“浙西保安司令部第五团团长吴铭特来贺喜！”

    身材发福的上校接过证件细细查看，抬起头不屑地上下打量吴铭：“区区一个团长，有请柬吗？”

    吴铭一把拦住恼火不已的吕魁元，沉住气收回证件：“你这样子可不是待客之道啊……既然是这样，我也没必要和你啰嗦了，请让开！”

    “嘿！一个外省人想来这儿逞凶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斤两，这地方可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吗？识相的就快点儿走吧！”

    上校蔑视地朝地面吐了口浓痰。

    吴铭刚要发火，从里面赶来看是怎么回事的陈三老爷已经惊叫起来，跌跌撞撞冲上来拉着吴铭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满脸通红，最后竟然喊出了“少爷”这样的称呼，接着不管不顾，拉着吴铭的手就往里走。

    众人见状惊愕不已，很快就意识到这几个全副武装、身穿绿色军装的人真是陈府的贵客，不可一世的上校犹豫一下终于让开道路，吴铭摇摇头，示意吕魁元几个和自己一起入内。

    正堂里宾客云集，吴铭想了想放慢脚步，在陈三老爷耳边低语几句。

    陈三老爷连忙点头，拉着吴铭绕过正堂，避开众人，从侧面佣人出入的小门直接进入中院，很快进入空无一人的陈老爷子的正房。

    陈三老爷激动地请吴铭几人在会客厅稍坐，跑出去吩咐丫鬟立刻上茶，随后一脚高一脚低地跑向中堂，顾不得正在与陈继尧热烈交谈的众多名流士绅有何看法，气喘吁吁地趴在陈继尧耳边一阵低语。

    身穿暗红寿星绸袍的陈继尧先是一愣，接着猛然站起，向众宾客歉意地拱拱手，转身就朝自己居住的正房快步赶去，留下一堆惊愕的名流士绅不知如何是好。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吴铭礼貌地站起，向匆匆而来泪流满面的陈继尧抱拳作揖：“陈老先生，晚辈不请自来，又没带什么贺礼，还请多多原谅！”

    陈继尧嘴唇颤动，长须乱抖，好一会儿才稳定情绪，擦去满脸的泪水，露出个开心的笑容：

    “好、好！你回来了就好，我们爷儿俩坐下，慢慢说话、慢慢说话。”

    吕魁元和雷鹏可没有那么容易激动，两人相视一眼，自觉地走到正堂门口站岗。

    站在吴铭身后的戴子冉心中疑惑不已，但还是礼貌地向陈继尧鞠躬问好，等陈继尧坐下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坐到吴铭的下手。

    吴铭挥退上茶的丫鬟，掏出支香烟点燃：“看到您老身体康健，晚辈欣喜不已，只是之前没想到，陈家如今的风光，竟然是靠为国尽忠的陈家大哥换回来的，不得不说这是个幸运，又是一个不幸啊！”

    陈继尧又是一愣，随即长叹一声：“你这话，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这几天晚上，我一直在想这事，唉！要是仲康有你一半的精明，我也不用操心了啊！”

    吴铭没接着话头，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来意：

    “上午我到社公山脚下祭奠，不知道前天是您老寿辰，原想悄悄到镇南河边，答谢当初对我有恩的刘启发一家就离开，谁知道被上百官兵和民团用枪拦下来，想了想干脆来看看您老，可刚到您家大门口，又被几十个军人用枪指着了，心里挺恼火的，唉！国家军队沦为仗势欺人的狗腿子，不应该啊！”

    陈继尧竟然能理解吴铭的想法，沉痛地点点头悠悠说道：“我明白，这可不是什么福气！对了，你这军服是……”

    吴铭想了想，还是礼貌地掏出证明和军官证，递给陈继尧：“我此次来，是为了上饶北面的几股土匪，这些土匪不单止劫掠江西，也经常跑到浙西各县犯案，这么些年来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上海抗战期间，我带兵到杭州协防，上个月回来之后，奉命负责浙西与江西交界各县的防务，此次受司令部派遣，前来招安北面的几股土匪，如果这些土匪不愿意下山投诚，恐怕我还得领兵过来打上几仗，一来锻炼队伍，二来可以得到些助饷，缴获些钱财，我麾下弟兄和他们的家人都挺不容易的。”

    陈继尧听完激动不已，打开证明和军官证看了又看，一时间老泪纵横，唏嘘不已。

    脚步声传来，来人被拦在门外，吴铭吩咐放人进来，没想到端着茶壶进来的，竟然是熟悉的神色极为复杂的三姨太、双眼通红的汪月涵和三姨太的漂亮女儿。

    陈继尧匆匆擦去腮边的泪水，哆哆嗦嗦捧着证明和军官证，递到三姨太面前：“看看，你来看看，他现在已经是堂堂正正的中校军官了，是来公干顺便看望我的，你快看、快看啊！”

    陈继尧言语间满是望子成龙的喜悦，三姨太接过看完，惊喜地叫起来：“是真的？”

    吴铭站起来行了个礼，苦笑一下回答：“不怪你这么问，毕竟我们才分开一年多时间……不骗你，是真的！”

    汪月涵一把抢过证明和证件，看完后大吃一惊：“吴铭？浙西保安司令部……你、你就是因为侦破正觉寺大劫案而闻名全国的浙军教导队长吴铭？名震全国的浙军直属教导团的总教官也是你？”

    吴铭挺平静地解释道：“那都是报纸吹捧出来的，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情，不值得如此谬赞。”

    “对了，你是怎么进入军队的？”汪月涵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

    吴铭想了想：“说来话长啊！对了，似乎大门外的军人对我有些误会，估计他们是你丈夫带来的吧？要是不希望你丈夫做蠢事的话，你最好尽快把你丈夫叫进来好好谈谈，不要造成什么误会……否则等会儿恐怕会出事，老爷子大喜的日子，又有那么多宾客，总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吧？”

    汪月涵脸色突变，咬着丹唇快步离去。

    三姨太给吴铭和陈继尧斟好茶，缓缓坐下，拉过女儿的手介绍：“怡儿，你不是总问我三哥在哪里吗？如今在你面前了。”

    吴铭微皱眉头，但是看到清纯美丽的女孩羞涩的样子，心里那点儿疙瘩只好放下：“读高中了吧？”

    女孩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回答：“毕业了，我都满十七快十八了。”

    三姨太搂着女儿笑道：“她想学医，她二嫂说杭州教会医学院的教学质量最好，冬天不像北平协和医学院那么冷，也不像上海医专，男女混读，情况极为复杂，而且听说今年杭州那边招收女生班，所以我想下个月去陪她去杭州，参加杭州教会医学院的入学考试。”

    吴铭想了想，招手道：“子冉。”

    戴子冉连忙站起：“大哥有事？”

    “坐吧，喝杯茶慢慢说。”

    吴铭为戴子冉倒杯茶，把戴子冉介绍给三姨太：“这位戴子冉上尉便是杭州教会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投笔从戎加入我军，原来担任我们部队的医官，但他很有军事天赋，所以现在担任我的作战参谋，你们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当面问问他。”

    “怎么回事？”戴子冉问道。

    “这位小妹妹想下个月去杭州，报考你的母校。”吴铭说完，端起茶杯品茶。

    戴子冉早已被女孩的美丽和空谷幽兰的气质所打动，当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事儿，好像不用我出面了吧？这是小事，只需我大哥和我们雷孟德院长打个招呼就行，就连考试都可以免了……”

    “上个月我们在衢州挑选了二十个高中优秀毕业生，如今都在刚开办的衢州教会医院学习，估计未来一年之内，其中大部分都能进入杭州医学院深造，这事儿……应该是很简单的事嘛。”

    文质彬彬却全身披挂的戴子冉满脸通红，在陈继尧夫妇和女孩子惊愕的注视下，有点儿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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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问君能有几多恨（四...

﻿    惊喜的三姨太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浮躁的脚步声。

    不用多想，吴铭就知道是陈仲康来了，当下默默喝茶，对大步进来站在他对面的陈仲康和汪月涵夫妇无动于衷。

    陈仲康在父亲责备的眼神中气鼓鼓地坐下，紧盯着吴铭的眼睛，咬牙彻齿地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吴铭却毫不在意，缓缓抬头，看着满脸惊怒的陈仲康：“我说你好歹也是留过洋的人，怎么没学会日本人的礼仪，反而学会了日本人的飞扬跋扈和气急败坏？就凭你这份涵养，我实在难以相信，你竟然能在藏龙卧虎的南昌行营混得下去。”

    “你！”

    陈仲康勃然大怒，指着吴铭就要发火，但被三姨太和汪月涵紧紧拉住，陈继尧望着二儿子良久，最后只能徒劳叹息。

    吴铭缓缓放下茶杯：“南昌行营新任的办公厅厅长，是杨永泰杨畅卿吧？刚给蒋委员长献上七分政治三分军事的高妙策略，高人啊！不过，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摆什么架子，除非你加入到他们政学系，心甘情愿地受他们驱使，否则，宁愿回到江西省党部去，也不要跟那个老狐狸朝夕相处，整天提心吊胆过日子的感觉可不好受啊！”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陈仲康又气又惊：“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吴铭收回桌面上的证明和证件：“我的上司是浙西保安司令方佑淳将军，是陈立夫先生和徐恩曾先生的好朋友，中央党部下月一号要在我们衢州开办全国党务培训班，培训内容包括机要、电讯、侦缉、党务建设等方面，由徐恩曾处长亲自主持，中央党务调查科新任副科长周文彦先生负责教务，地点就定在我的城北军营里，估计我还得担任前面几期培训班的军事教官。”

    陈仲康张大了嘴巴，汪月涵又是伤痛又是震惊，陈继尧夫妇已经吓得脸都青了。

    陈仲康终于回过神来，勃然大怒：“怪不得你这么大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来，原来投靠了cc系。”

    “打住！打住！我至今还不是国民党党员呢，就算是想投靠也不够资格……再说了，真要投靠也是我未来的大舅哥方佑淳将军投靠，关我屁事啊！”

    说到这儿，吴铭往后重重一靠：“我今天到这里纯属意外，也没想过要报复谁，这么些日子过来，很多事情我都想开了，人总不能一辈子揣着怨恨活着吧？唉！去年我到浙江省党部办事的时候，不少人把我错看成陈伯安先生的弟弟，包括两位黄埔系的将军和徐恩曾先生在内，可我实在与陈伯安先生没有半点儿关系，如果换成你，或许就对了。”

    陈仲康哪里还不明白吴铭话里蕴含的讽刺，恼羞成怒之下伏到桌面上：“我警告你啊，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我们家不欢迎你这样的人，你犯下的罪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千万别让我以后再看见你！”

    吴铭鄙视地瘪瘪嘴：“有进步，至少没有再骂我野种，令人欣慰啊！不过我也得提醒你，我想上哪儿就上哪儿，你还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有件事本来和你没关系，但是见你这样子，我还是愿意通报你一声：从六月二十日开始，整个浙赣闽边境地区划入我浙军第五团和直属教导队的防区，我身为浙西保安司令部直属第五团团长兼教导队队长，随时都有可能率部过来剿匪作战，浙赣边境的开化、常山、江山三县所设立的检查站，都在我的直接领导之下，你要是不信，回到南昌后可以用南昌行营的名义，向浙江省保安处询问。”

    陈仲康彻底没撤了。

    老父亲的责备、生身母亲返回老家之后重病卧床，在如今这个家里，恐怕没有谁愿意为他陈仲康去得罪吴铭这个孽种，而且吴铭冰冷的目光实在让他心寒，陈仲康突然发现，根本无法撼动比他更冷酷、城府更深而且杀伐果断的吴铭了。

    尴尬的沉默中，气急败坏的陈仲康终于拂袖而去，心潮起伏的汪月涵似乎没有看到丈夫的离去，全副心思都放到了吴铭身上。

    “有吃的吗？”

    吴铭的话把大家吓了一大跳，三姨太连忙出去张罗，汪月涵干脆坐下来，提起茶壶，默默地为吴铭斟茶。

    吴铭见状，对眼神复杂的汪月涵友善地笑了笑，转向满脸沉痛的陈继尧歉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怡，心旷神怡的怡。”

    女孩似乎不怕吴铭，坐在母亲的座位上，定定地看着吴铭，美丽的眼睛晶莹闪亮。

    吴铭对她笑了笑：“上次来只是见过你的背影，估计那时候我吓着你了，实在对不起啊！只是，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漂亮，漂亮得吓呆了我们的大才子戴子冉上尉。”

    陈怡有些惊讶地望着吴铭，随后靠向身边的汪月涵，捂嘴直笑：“这说法真有趣，呵呵！”

    汪月涵幽幽一叹，搂着笑得花枝乱颤的陈怡，轻声询问：“你在上饶要待多久？”

    吴铭苦笑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吃完饭我就赶到玉山去……北面大山里的匪情很严重，我必须要在共军的方志敏第十军回师之前，解决掉大部分土匪，否则我睡不着觉。”

    汪月涵满脸关切：“危险吗？”

    “如今这个世道，干什么没危险？我早就习惯了。”

    吴铭狠下心，转向陈继尧：“有件事我想请教您老，上饶、广丰一直都往衢州运送煤炭，还有余干、德兴等地的铜锭，但是都被衢州的商人压到很低的价格，不知道您老有没有参与其中？”

    陈继尧点点头：“铜材的生意我沾不上边，煤炭方面，我大概占三分之一吧，不过都是其他几个股东在做，我已经没那份精力了。”

    “如果我在正常的价格上加一成，包销你们的煤炭，不知道是否可行？”吴铭客气地问道。

    陈继尧愣住了：“完全可以的，从今年开始，衢州那边就没有和我们签订合约，卖给谁都一样，只是，你什么时候做起买卖来了？”

    吴铭耐心地解释道：“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吧……我和常山北面的毛良坞乡亲们一起，在毛良坞大山里发现了一座煤矿和一座萤石矿，我回到衢州就把两座矿场抵押给了衢州中国银行，贷到了六十万资金，买了几艘大马力铁壳船，开始挖矿运出来，卖给德国和奥地利洋行，还买下衢州城外的西北码头，和衢州大户唐家一起合股修建煤炭专用码头和火电厂，再通过子冉的堂哥戴子辰先生，认识了杭州教会的雷孟德神父，拿到进口西药的经营权，之后合股在衢州建立西医院，下个月就要开业。衢州缺煤，目前的火电厂已经难以满足衢州的发展需要，所以我们得再建一座火电厂，需要常年购买煤炭。”

    陈继尧听得目瞪口呆，端来菜盘子的三姨太和三老爷甚至吓得忘了把菜摆下来。

    汪月涵根本不相信：“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吴铭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其实我说的都是真的，这还不是我全部的财产，要是再加上衢州五金制品厂的四成股份，以及正在开采的两个矿场和即将开采的两个硫磺矿，属于我个人的资产估计已经达到百万，不过其中大部分是机器设备、原材料和不动产。”

    “哐当——”

    三老爷差点儿没把托盘给扔掉，三姨太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才多长时间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吴铭严肃地解释：“其实我本不愿说这些，现在之所以说出来，是希望你们好好劝劝陈仲康，别担心有人打你们陈家家产的主意，估计这也是他心里最大的担忧，我不愿大家心里总是怀着怨恨活下去。”

    “再有就是，这年头当官不容易，不管外面人怎么说，我都认为蒋委员长和杨永泰先生是两袖清风的人，见不得身边的人贪污**，除非家底和官职都达到财长宋子文、实业部长孔祥熙那样的高度，否则，蒋委员长和杨永泰对贪污渎职者绝不会手软的！”

    “以陈仲康如今的心态，很容易出问题……唉！能力不行没关系，可以学习，要是心气太高行差踏错，那就不好玩了，说不一定会拉着整个家族陪葬。”

    “是啊！”

    陈继尧长叹一声：“外人只看到我陈家如今的风光，谁能看到其中的巨大隐患啊？”

    吴铭连忙站起来：“晚辈叨扰你老了，今天没备什么礼物，对不住你老的地方，还请多多原谅！等你老六十大寿，晚辈一定送上份厚礼！子冉。”

    “到！”

    “叫魁元和雷鹏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吃饭，敬陈老先生一杯，吃完我们还得赶路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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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服就灭了他（上）

﻿    吴铭嘴里说得谦逊，可做起来又是另一个样子，吃饱喝足之后带着三个下属，优哉游哉地骑马穿过两百多官兵和乡勇之间，大摇大摆地离开煌固镇。

    陈仲康一怒之下，招呼也不打就带着灰头灰脸的一个连卫队追到上饶，得知吴铭已率部离开永盛客栈，陈仲康气得手舞足蹈，指着东面的玉山方向破口谩骂，其他几个军官也跟着骂起来。

    入夜，陈继尧卧室的客厅里聚满了人，汪道涵、三老爷、汪月涵、三姨太和小女儿陈怡围坐一圈，低声议论下午发生的事情。

    “贤弟，山伢子真的离开了永盛客栈？”

    想通一切之后，精神大好的陈继尧仍然有些不放心。

    汪道涵再次笑道：“真离开了，可惜我来不及见他一面，估计这个时候他已到玉山，康儿再有能耐，也不敢去玉山找不痛快……玉山距离常山也就六十里地，快马半个时辰就到，何况县之间的边界检查站属于浙西管，那里至少部署有一个营的兵力，哪怕康儿不知道，他身边的军官还是知道的，没人敢去找山伢子的不痛快，大哥你就放心吧。”

    已经在江西省党部工作的汪月涵问道：“按理说，保安部队是不能越境的，他怎么敢毫无顾忌地带兵到我们江西来？”

    汪道涵对侄女摆摆手：“你那是老黄历了，自从赣东北地区的共军方志敏部日益壮大之后，我们上饶专区和浙江衢州专区就被视为围剿战场的一个整体，彼此偶有交叉很正常。自去年下半年开始，由于中央军各部在湘、赣、粤、闽、皖五省围剿作战中频频损失，我们江西各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保安部队，只能源源不断补充中央军各部……”

    “所以一直以来，我们上饶专区保安司令部名为七个团，其实通常只能保有三个团，负责周边六县的治安和防务就已捉襟见肘，要是共军主力突破中央军防线打过来，恐怕还得求浙西保安部队增援啊！”

    “怎么浙江又有这么多兵力？”三老爷一时想不清楚。

    汪道涵很有耐心：“三弟啊，浙江的富裕岂是我贫瘠的江西可比的？人家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富裕大省，有了钱还愁没有兵？就拿山伢子所在的衢州来说，自古就是四省通衢的富裕之地，浙江的第二个大粮仓啊！”

    “今天你没看到山伢子几个身上的装备？清一色的美国货，真要是打起来，恐怕我们一个连都顶不住啊！这也不是坏事，对老陈家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幸运？至少这次山伢子的态度就好多了嘛，我说的对吧？”

    众人深以为然，陈继尧手捏胡须频频点头。

    “我觉得三哥很像大哥，也是个英雄。”

    陈怡突然来这么一句，听得大家惊愕不已，细细一想，又何尝不是？以今天吴铭的手段和气势，以及他如今的名气和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的陈伯安，何况吴铭如此年轻，还有远大前途。

    汪月涵强忍心中的酸楚和冲动，望向自己叔叔问道：“叔，你说这一回山伢子他真要在我们赣东北剿匪吗？”

    汪道涵沉思片刻：“虽然我还没接到衢州专员鲁忠修的公函，但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浙西保安部队跨境剿匪很正常，内部通报上说，浙西保安一团，已经协助中央军**第七旅开赴闽北围剿共军。”

    “还有，两个月前，和我们相邻的浙西开化县城被方志敏部突然袭击，当地保安部队战死百余，得到增援才把方志敏部打走，衢州专员鲁忠修出自****会，性格非常强硬，挨打之后他不出兵报复才怪。”

    “所以啊，山伢子悄悄带兵过来也合情合理，要是浙西真有一纸公函过来要求协助，我们少不得还要出面协助，剿匪与围剿共军是目前最高的政治任务，谁也不敢敷衍。”

    陈继尧心里很不放心：“贤弟，你说山伢子能打得过那些暴戾凶悍的匪徒吗？”

    汪道涵哈哈一笑，安慰道：“这就不用大哥你操心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山伢子如今是浙军中赫赫有名的悍将，《中央日报》两次报道他的功绩和科学练兵手段，说他训练出的强军，整体水平不在国内任何军队之下，就连浙军直属教导团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你还担心他干什么？等着他立功的消息吧！”

    “可我想不通啊！这小子从小到大，只读过村中的两年私塾，两年前还是个挑着木炭赶集，见人就害臊的村中小子，他从哪儿学来的带兵本事？”陈继尧的额头满是皱纹。

    是啊！他哪里来的如此丰富的军事知识？又哪里来的如今的凛然气度？着实想不通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愁眉苦脸异常尴尬，就连汪道涵也挠头不已。

    就在陈家老小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时候，吴铭已经率领他的精锐弟兄，连夜进入三清湖西北方的横街镇，准备对最为嚣张的观音岩匪窟两百余土匪发起致命一击。

    三当家李琨的交涉没有取得预计的效果，大部分土匪均在犹豫不决的观望之中，只有原来交好的石人山百余土匪愿意下山归顺，近半还是伤残老幼，比起以前的吕大头领强不了多少。

    ######

    深夜，横街镇。

    镇长家中的正堂灯火明亮，百余乡勇集中在院子里，被吴铭手下严加看管，镇长和乡勇头目战战兢兢肃立在方桌旁，老老实实回答吴铭和吕魁元的问话，一旁的吕正德和李琨不时补充两句。

    作战参谋戴子冉很快进入角色，根据大家的叙述，用三角板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条道路，并逐一标注坡度、弯度和里程。

    反复核对观音岩东麓的匪窟寨门的地形后，戴子冉用量角器再次丈量了一次：“直线距离六公里，相对高度约三百五十米，可实际道路约为十四公里，连接寨门的最后五百米山梁堪称天险。”

    “再一个，东面寨门如果真是天然巨石形成的防御工事，进攻难度相当大，哪怕狙击小组发挥正常，恐怕也会耽误五分钟以上……这就要命了，五分钟时间足够观音寺里的两百余匪徒做出任何反应，不但达不到突击效果，恐怕还要陷于艰难的攻坚之中。”

    吴铭沉思良久，转向镇长问道：“老郭叔，刚才听你说，镇子里的郎中以前去过观音岩那片地方采药？”

    “对对，高郎中就住在圩亭对面的药铺子里，不过老先生都快五十岁了，一生没儿没女，腿脚也不灵便，恐怕帮不上你们的忙啊！”

    镇长确实犯难了，他和乡亲们也恨观音岩上周老六这股悍匪，方圆五十里内，各村各镇逢年过节都要给周老六进贡，否则别想过安稳日子，就连他家三儿的媳妇，回娘家路上惨遭偶然碰面的匪首周老六弄过半天，只是为了名声一直隐瞒下来罢了。

    吴铭点点头，再问：“你确信观音寺里真没有老老少少？”

    镇长犹豫不决，似是不敢断言，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矮瘦的乡勇头目硬着头皮回答：“真没听说过，这个周老六和其他地方的土匪大不相同，手下全是些亡命之徒……听说他年轻时候曾在李烈钧都督麾下干过正规军的连排长，他对手下弟兄管得非常严，宁愿让手下出来欺男霸女睡寡妇，也不让女人上山寨，估计是怕晦气。”

    吴铭抬腕看了看表：“老郭叔、郭大哥，你们能保证院子里的弟兄没人通匪吗？”

    “能保证，大部分都是我老郭家一族的子弟，不会出问题的。”镇长连忙回答。

    乡勇头目看到吴铭望过来，连忙点头：“长官请尽管放心，我敢担保自己弟兄，真要出了事，你、你要我脑袋！”

    “好！”

    吴铭大赞一声：“现在快午夜了，两小时后咱们就出发……郭大哥，你的百余弟兄只需挑出十个腿脚快的人，帮我们背绳子扛弹药就行了，不用你们上阵打仗，真打起来你们手里的鸟铳也不顶事。”

    “另外，老郭叔，麻烦你准备一百丈麻绳，分成十捆，让郭大哥和一群弟兄背上，完了领我到高老先生家里拜访一下，估计还得求他帮忙才行。”

    “可是……高郎中……他、他、他腿脚不便啊！而且你们就三四十人，能打得过周老六他们三百人吗？”镇长真的害怕了。

    吴铭亲切地把镇长拉近地图，指着观音岩西面的大坞岭和外东山，煞有介事地说那里埋伏着一个团的部队，然后指着北面怀玉山与南面观音岩之间的五梅山，说这儿还有一个营，东面一点那里有两个连。

    弟兄们想笑又不敢笑，最后镇长和民团头目听说这么多军队悄悄摸进来包围了，立刻放下心来，豪情万丈地出去准备家伙。

    吴铭狠狠瞪了一眼忍得难受的众弟兄，指指地图上观音岩东寨门东面八百余米的高岗，给戴子冉率领的两个迫击炮小组分配任务；再指向距离寨门东南角两百余米的制高点，叮嘱雷鹏的两个狙击小组克服一切困难，必须爬上去，对周老六的两挺机枪和重点目标进行压制打击。

    吴铭最后把雷飚叫进来，低声吩咐一番。

    吕正德和李琨看到没自己什么事，有点儿着急了，结果被吴铭分配到两个机枪小组里头扛弹药，气得吕正德痛骂不已，可是又没办法，他如今身份地位毕竟不同了，吴铭怎么可能再让他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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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服就灭了他（下）

﻿    两个小时后，横街镇的十几个自诩最有力气、跑得最快的汉子彻底服气了，每人只背着一捆麻绳跑，拼尽吃奶的力气也赶不上装备精良、负重几十斤的吴铭部官兵，更令他们叹服的是，那个比别人高一个头、手臂如同别人大腿粗的老总，背着糊里糊涂的高郎中，一口气跑了二十几里地，中间竟然没歇过一次，等到了观音岩南面的山脚下，竟然还有力气去帮忙扛弹药上山。

    凌晨五点三十分，天上突然洒下一阵急雨，原本呼啦啦刮起的山风却没了，雨刚停，满山遍野腾起了阵阵白雾。

    吴铭望着前方两段几乎垂直的山壁头疼了，要是天色大亮之前无法悄悄登上高山，只能灰溜溜回去下次再来。

    谁知道喘过气来的老郎中非常有把握地说道：“没事，没事……这种雨淋不湿山石，这种白雾很常见，转眼就会散去，眼下晨曦起来了，能看得清山道！长官不用担心，尽管让你的人沿着上面那条石缝爬上去，到半山腰的绝壁下，那个突出像老鹰嘴的岩石西面，有我当年开凿出来的石坎，让一个腿脚灵便的弟兄先爬上去，绑好绳子放下来就成了。”

    吴铭大喜过望，立刻下达命令：“魁元、雷飚的两个突击小队，你们按照老先生的话去做，机枪二组和两名背子弹的精壮乡勇最后跟上，到位后耐心等待。等到迫击炮发动二十轮轰击完毕，你们全体发起毫不留情的打击，尽可能将优势火力发挥到最大，宁愿不要俘虏，也不能增加自身伤亡，明白了没有？”

    “明白！”

    “出发！”

    二十五名士气高昂的精锐和两名乡勇立刻展开行动。

    吴铭透过逐渐消散的薄雾，望向幽蓝的天际，掏出精致的望远镜，借着晨曦观察东面的两个高地，结果白雾笼罩的前方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提前摸上去的迫击炮小组、狙击小组和机枪一组是否顺利就位。

    看不见吴铭也不着急，一屁股坐到后面岩石上，掏出香烟来递给老郎中一支，敲燃防风火机给他点上，自己也来上一支，轻松地和老郎中低声唠家常。

    老郎中频频望向高处正在攀爬的二十余名官兵，见吴铭如此轻松，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想来想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听口音，长官是本地人吧？”

    “老家在西面几十里的上饶城北，不过家里没人了，老先生似乎不是本地的？”吴铭反问。

    老郎中笑着道：“让你说对了，我是皖南泾县人，家中祖传下来的医术，算是一个游方郎中吧……二十年前我来到这个地方，觉得就像世外桃源一样，接着便遇到了我老伴儿，从她那里学习一些苗家的医术，于是就再也没离开过。”

    “不过，这几年不行了，远近土匪多了，官府的苛捐杂税也多了，乡亲们日子过得苦啊！像你这样好说话的长官，老汉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碰到，难得啊！”

    吴铭沉默下来，吸完支烟用力踩灭，走到老先生前面蹲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得往东面那条山道走，从东面才能进入上面山寨，我来背你。”

    “使不得、使不得啊！你就留我在这儿吧。”老郎中连连拒绝。

    边上跟随吕正德和李琨来的老八二话不说，上去就把老郎中拽到自己背上，没等吴铭几个反应过来，挪步就快速向东走去。

    二十分钟后，吴铭一行刚爬到东南方高岗狙击点下，“嗵嗵”的迫击炮声接踵传来，拖拽赤红烈焰的81mm炮弹从东面数百米外划过一条条漂亮的曲线，呼啸着越过六百余米的空中，准确地落在观音岩的观音寺屋檐上，轰隆隆的爆炸声顿时震动山谷，团团火焰冲破浓浓的爆炸烟雾，映红了整座观音岩，屋梁断裂、墙壁垮塌的声音频频传来，飞溅的残砖碎瓦漫天飞舞。

    “大家就在这儿等候，我上去看看。”吴铭解下身上的专用三八式步枪，几个跳跃，消失在上方的山岩后。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老郎中惊愕不已，望向一脸轻松的吕正德，大声问道：“刚才那位长官是哪一派的传人？”

    吕正德咧嘴一笑，凑近老郎中耳边，大声说道：“正宗的道家传人，我们猜他是正一教派龙虎山祖庭执事长老秉真大师的弟子，但他自己不承认，哈哈！”

    老郎中听了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望向脑袋上方的高岗，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两门迫击炮二十轮打击完毕，观音岩下的观音寺已是火光熊熊，连片的建筑物不是倒坍就是被大火吞噬，只剩下最北边两座孤零零的木楼还看得出形状，幸存的百余匪徒惊恐万状冲出着火的建筑物，很快引来观音岩南面片片弹雨。

    吴铭爬上高岗，机枪二组的两个弟兄已经更换了一次枪管，等吴铭端起步枪对准两百五十米外的观音寺山门，却发现已经没有目标可打了，气得转向满脸硝烟的雷鸣大声吼道：“傻啦！？快吹冲锋号啊！”

    雷鸣连忙放下步枪，从腰间拔出军号，滴滴答答地吹响。

    雷飚和吕魁元立刻带领麾下弟兄，怒吼着发起冲锋，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对准所有能够移动的目标无情扫射，戴子冉也率领两个狙击小组冲向山梁，等到吴铭带上迫击炮组和机枪组越过五百米山梁进入山寨，先到的弟兄们已经开始四处搜索并清理残敌了。

    “噼噼啪啪”的手枪射击声中，吕正德和李琨带着四位老弟兄越过吴铭，冲向正在燃烧的观音寺后殿，只有他们最了解土匪收藏钱财物资的所在。

    烟雾缭绕的倒塌寺庙外，只剩下吴铭、高老郎中和两组迫击炮手，高老郎中连声感叹：“这回真开眼界了！长官啊，老汉从没想到过打仗还能这么打，佩服、佩服啊！”

    吴铭没好气地骂道：“佩服个屁！不到三亩地的屁大地方，打了四十颗炮弹，近万发子弹，要是再打不好还有脸见人？嘛个逼的，这帮孙子，回去后再找他们算账！”

    老郎中听了惊愕不已，搞不懂大胜之后吴铭哪里来的臭脾气？可看到吴铭叉着腰、黑着脸的样子很吓人，也不敢问，等待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长官，记得专区行署曾经把悬赏布告贴到镇子里来，上面说，不管是提供消息还是带军队进剿，只要协助军队灭掉周老六这股最大的顽匪，就奖赏一万大洋，不知道这笔钱，会不会发给我们镇子？”

    “啊？还有这事儿？”吴铭非常惊讶。

    老郎中正色道：“老汉哪里敢欺骗长官？真有这事儿，长官可以问镇子里任何人。”

    吴铭顿时来了精神，沉思片刻哈哈一笑：“既然是这样，恐怕还得走一趟上饶城了，哈哈！魁元，战果如何？”

    远处正统计麾下报告的吕魁元回过头：“没统计完，看得到的尸首总共有两百四十一具，后殿那边还没有报过来。”

    “干得好！让弟兄们再辛苦一下，把尸体全都搬到我这边来，整齐摆放，活得全打死，半截身子也要搬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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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如此功勋（上）

﻿    “什么？你你、你再说一遍！”

    上饶行署专员汪道涵震惊得从高靠椅上跳起来。

    从玉山骑马赶来报信的县长急得满头是汗：“我说的是真的！浙西保安团吴铭团长麾下的特务连连长吕魁元长官，直接把悍匪周老六的脑袋放到属下的办公桌上，我们所有人都认出来了，绝不会弄错！”

    汪道涵跌坐回椅子上，不敢置信地拍了拍脑袋：

    “我的天哪！仅仅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啊，他竟然就把我们围剿多年无可奈何的三百余悍匪给灭掉了？”

    站在一旁的五十多岁师爷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示意年轻的玉山县长坐下，凑到汪道涵耳后如此这般地一阵低语。

    汪道涵先是吃惊，再是惊喜，最后激动地站起来，拍案叫好，兴奋地转向年轻消瘦的县长，大声问道：

    “世侄啊，刚才你说，吴铭长官从匪窟里面，发现了很多属于共|党的物品，周老六这股悍匪已经加入了赣东北共军方志敏的队伍，你们还在现场搜到他们的一些文件和书籍，对吧？”

    “啊！啊？我没说过啊！而且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事儿……属下只见到悍匪周老六的人头，副县长和县警察局陈局长当时也在场啊！”

    年轻的县长不停地出声分辨，待看到汪道涵突然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肥胖的背影，立刻知趣地闭上嘴，细细回忆刚才自己说的话，弄了半天还是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

    师爷急了，忍不住咳嗽两声以做提醒，年轻的县长连忙抬起头来，看到师爷向自己不停地眨眼睛，疑惑良久，突然恍然大悟，大声道：

    “啊、啊！属下记得来了、记起来了！那个把人头送到县衙的吕长官，确实悄悄告诉属下，有这么回事、有这么回事……属下一路赶得太急，差点儿忘记了……呃、不！是属下刚才说完太高兴，前言不搭后语……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汪道涵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和蔼地看着满头冒汗的年轻县长：“嗯，很不错，刚才你说那个吕长官通报，歼灭共军游击队三百零九人，这个数字不对吧？以我们多年来的了解，周老六这股游击队的人数不应该这么少啊！”

    “啊？”

    年轻县长像触电似地跳了起来，小眼珠一转，张口就来：“对对对，属下刚才没有说清楚，好像是五百零九人……啊？呃、喔！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总共歼灭共军七百零九人啊，这是近年来少有的大捷啊！”

    汪道涵满意地哈哈大笑：“对啰！对啰！就是这个数字嘛，歼敌七百余众啊！这是我们上饶行署领导的、由直属保安团和浙西保安第五团共三千英勇将士，舍生忘死一往无前的结果，令人欣慰啊！”

    “好，你现在马上把详细报告写出来，就在这儿写，写完我和你一起率领直属团赶赴玉山横街镇，现场查验完毕，立刻签字上报！”

    年轻县长左右看看，在笑眯眯的师爷示意下，跑向门边的办公桌，到了那儿又转回来，担忧地望着汪道涵：

    “世叔，看样子浙西那些丘八不像是好说话的人，吴铭团长一直留在横街镇，只派了个小小的连长拿着个脑袋来见小侄，而且还凶巴巴的，扔下脑袋就走了。”

    汪道涵得意洋洋地拐过桌子，在年轻小辈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就放心吧，你嘴里那个不太好接近的吴铭长官也算是我的子侄，昨天下午，我们还一起在煌固镇陈老爷子家里拜寿喝酒呢，等我见到他之后你就明白了，照我吩咐的去做吧！”

    年轻县长如释重负，原地转上一圈才找对方向，急匆匆坐到门边书桌后面，提起笔架上的毛笔，奋笔疾书。

    慢悠悠的师爷走过去，掏出老花镜戴上，低下头，细细端详片刻，大声夸奖起来：“好字、好字啊！一团正气，而又不失灵动，比你家老爷子那笔字强多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好！”

    ######

    入夜，横街镇东的圩亭下，火把熊熊，千余民众汇聚一堂，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数十张方桌、圆桌连成三排长长的酒席，吴铭、戴子冉、吕正德、李琨等人被镇长和一群耆老簇拥在正中最大的一桌酒席上，频频和前来敬酒的乡亲们碰碗，乡亲们确实是发自内心地高兴和拥戴，压在所有善良民众头上的黑恶势力终于被消灭，多年仇恨一朝得雪，怎么不让乡亲们喜出望外，扬眉吐气？

    喧天的笑声中，担任警戒指挥的雷飚悄然出现在吴铭身后。

    吴铭听完雷飚的报告，站起来，向众多乡亲抱抱拳：“乡亲们，玉山县张县长、上饶行署汪专员等人很快就会来到，看来咱们还得添两张桌子才行……大家准备好，吴某出去迎接一下。”

    众人一片哗然，镇长和耆老们震惊过后兴奋不已。

    这么多年来，别说是行署专员，连县长都没来过，能见到县警察局长或民政科长已经是福气了，如此喜庆的日子，专员和县长一同前来，怎么不让民众受宠若惊？

    吴铭骑上战马，在雷飚和戴子冉的陪同下，赶到村口。

    百余支熊熊的火把下面，站在数百官兵前方的汪道涵连忙迎上来，吴铭看到只有汪道涵一个人上前来，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依然不动声色地下马礼貌相见。

    寒暄几句，汪道涵很自然地把吴铭拉到前方五米外，靠近吴铭一阵低语，最后握着吴铭的手，低声笑道：

    “正是有了贵我两军的精诚团结，并肩奋战，才有了观音岩剿赤之大捷啊！为表彰贵军团结协作、勇往直前，我上饶行署决定奖励贵军五万块大洋，并在五日内广为宣传，发动各县开明富绅踊跃助饷，再给贤侄麾下弟兄悄悄奉上五万补助，贤侄意下如何？”

    吴铭在汪道涵担忧的注视下愣了好久，最后舔舔嘴唇，低声挤出一段话来：

    “五万块补贴实在太少了，此战我部死伤三百五十余名官兵，惨烈啊！死伤将士每人家里需送去五十块大洋抚恤金，今后还得砸锅卖铁，想方设法筹措超过抚恤金数倍的费用，才能招到新兵，进而完成训练，弥补缺额！”

    汪道涵怎么也没想到，吴铭竟然比他还黑，心算片刻，急得低声吼道：“你就不能少死点儿人吗？”

    “怎么能少死？此役歼灭共|党游击队七百零九人，击溃逃散更是数以千计，死伤三百多人已经算少了，唉！您老也知道的，如今这世道，当家难啊！”吴铭抚着额头，痛苦不堪地长长叹了口气。

    汪道涵气得笑了：“嘛个逼的，你有种！那就加五万吧，再多一分钱也没有了！”

    吴铭握紧汪道涵的手，非常郑重地说道：

    “汪大人啊，这一仗可是在横街镇乡亲们的帮助下取得的，之前政府三番几次贴出悬赏布告，承诺奖励一万大洋，咱们应该取信于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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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如此功勋（下）

﻿    “还有完没完了？”

    汪道涵使尽力气也抽不出手，只好妥协了：“只能奖励五千大洋，这是近年来最高的奖赏了。”

    吴铭不悦地问道：“那为何布告上承诺一万？这不是欺骗老百姓吗？要都这样说话不算数，以后谁还帮助政府剿匪？”

    汪道涵恼火不已，斥责道：“刚才你不是说共|党游击队逃走一千多吗？逃走大半总算不上全歼吧？所以必须得打个折扣，给五千，我已经很大方了！”

    吴铭愣住了：“嘛个逼的，这也算？”

    “世侄啊，观音岩上你留人没有？”汪道涵可不管吴铭怎么想，转变了话题。

    吴铭点点头：“我留了一个小队在那儿设伏，要是哪个山头的好汉不长眼，敢去查探，我也好顺便多抓几个。”

    “好！太周到了，果然有名将风范！”

    汪道涵大喜过望，凑近吴铭叮嘱道：“你得派几个人把我的人马立刻领上山去，停留在上饶城里的《民国日报》两个记者已经赶到了玉山县城，明天一早就会到来，恐怕还要拍照留念，所以我们要有所准备才是。”

    吴铭彻底服了：“你厉害！好，我们不出面，名声让给你们，你喜欢怎么宣传就怎么宣传，完全说成是你们自己打的都行，只需把承诺的实惠给我就完了！”

    汪道涵眉开眼笑：“贤侄果然爽快！不比你家老爷子当年差啊！”

    “打住！打住！再说这话我可要翻脸了！”

    “好好！听你的、听你的，我让玉山县长准备好，明天一早你率部开进玉山驻扎。”汪道涵可谓舍得血本了。

    吴铭当即拒绝：“免了吧，我们还要在这儿驻扎几天，明天我们都躲在屋子里休息，不妨碍你的事情就是了，放心吧。”

    汪道涵实在想不明白：“你没事就走吧，还留在这山沟沟里干什么？”

    吴铭如实回答：“估计三天之内，周老六全军覆没的消息就会传遍方圆百里，各山寨的土匪想不下山接受我招安都不行了，除非他们跑到更北边的皖南或者苏南去，否则我就去揍他们。”

    汪道涵大吃一惊：“你真敢招安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不是兵员奇缺，我不会躺在军营里睡大觉啊？你以为我跑到这大山里拼命很舒服吗？”吴铭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这下汪道涵彻底服气了，轻声叮嘱几句便拉着吴铭，一起向村子大步而行。

    上饶保安部队军官们立刻涌上来，火把熊熊，士气高昂，倒也很有气势。

    ######

    次日下午，终于能睡个长觉的吴铭被戴子冉推醒，坐起来，搓了搓酸涩的眼睛，随口问道：“完事了？”

    戴子冉坐在床沿上，和吴铭一起点完烟，猛吸几口娓娓道来：

    “一大早，两个中央报纸的记者就来了，我见没事干，也跟着去观音岩看了看，到了那儿吓了一大跳，地上三百余具尸体全部被人动过，近半尸体换上了破破烂烂的灰军装，不少尸体的脑袋套上了缝有红五星的八角帽，用油漆画上镰刀锤子的陈旧斗笠扔得到处都是……”

    “也不知道那群孙子从哪里弄到两百多支破破烂烂的长短枪，一大批长矛梭镖，还有两挺烧掉枪托的法国哈奇开斯轻机枪，一挺被炸弯的老式马克沁重机枪，整齐摆放琳琅满目，还真他娘的像那回事！仅仅半个晚上，造假造到这种境界，老子真是服他们了！”

    吴铭哑然失笑，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世道就他娘的这样，就拿一年多来报纸上吹嘘的中央军战果来说，粗粗一算已经剿灭朱毛红军十几万人马了，你说这可能吗？有道是上行下效，无论军界官场，都快烂到根子里了，你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本着良心做事，尽可能获取资金快步发展，为未来的中日战争尽可能地做准备。”

    戴子冉释然地点了点头：“大哥，这一仗咱们缴获多少？”

    “现大洋和金银首饰合计七万左右，几十件古董、三千多块铜锭、一千多麻袋粮食只能运回毛良坞存着，再加上上饶行署奖励和补贴十五万，此行算是空前的大丰收了。缴获的六十多支长短枪里面，有三十几支是七成新的汉阳造，挺好用的，我答应留给毛良坞民团了，剩下的挑出十支送给本地乡亲，其他运回衢州回炉。”

    说到这里，吴铭问道：“你需要用钱吗？有急用的话就说上一声。”

    “没呢！”

    戴子冉感激地摇了摇头：“每月下发的军饷都用不完，哪里还缺钱？只是中午见了前来投诚的百余土匪和他们的家属，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吕大哥和三哥他们即可，我们只需从中挑出一些年纪轻有基础的汉子出来就行了。”吴铭开解道。

    戴子冉点点头：“魁元正在做这事儿，挑了十四个了，不过本地想加入我军的年轻人不在少数……魁元按照你的吩咐，本着自愿的原则精挑细选，收拢了七十几个青壮，估计明天边上各村镇还会有人来应征。”

    “啊！？这么多？”吴铭非常意外，脱口问道。

    戴子冉笑着回答：“是啊，收下的人都很不错，其中会武功的不少，要不是我们定下的标准太过严格，恐怕还能多收一倍。”

    吴铭兴奋地爬起来，穿上军服来到后院洗漱完毕，回来飞快披挂便拉上戴子冉走向镇子东面。

    此后一周内，吴铭从方圆五十里的村镇中招收到两百五十名精壮朴实的年轻人，又从下山投诚的七股匪帮总共一千二百多号人中，精挑细选出两百八十名年纪全在二十五岁以下的精兵，分成三批交由送来军装鞋帽的副团长龙韶罡等军官带回衢州军营。

    另有四股规模较大的顽匪音信全无，估计是整体向北搬迁了，以吴铭如今的实力，短期内还真没办法收拾他们。

    七个山寨近半数匪众自谋生路，这四百余人幸运地留住了多年储蓄，拿着吴铭开出的证明，领着老老少少到环境宽松的常山县城、常山招贤镇甚至衢州等地安家落户，剩下一无所有的三百七十余人，跟随吕正德和李琨返回毛良坞，安家落户，其中大半是女人和孩子，怀玉山方圆百里内的匪患自此销声匿迹。

    ######

    七月十六日，吴铭在横街乡亲们的依依送别中，率领吕魁元的特务排，离开了这个驻扎十天之久的山中小镇，中午时分来到玉山县城北门，年轻的张县长率领警察局长和麾下官员等候多时了。

    进城用完一顿丰盛的午餐，吴铭单独和年轻的张县长交谈了一个多小时，就商道和贸易问题达成私下协议。

    骑着马返回常山的路上，吴铭打开张县长奉送的《中央日报》和《民国日报》，看到一半禁不住叹为观止：

    上饶专员汪道涵和行署保安司令部众将，殚心竭力，反复谋划，共同指挥三千多英勇将士，昼伏夜行悄然开进，最后骤然发动猛烈进攻，打了红军一个措手不及，击溃留守怀玉山根据地的红军主力团，取得歼敌七百余众、溃敌一千五百余人的空前大捷，行署专员汪道涵和从不见露过面的保安部队司令两人，同时获得三等宝鼎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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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敛财有方（上）

﻿    次日下午，回到衢州的吴铭来不及回营，就赶往司令部汇报，虽然他和方佑淳是兄弟也是亲戚，还与副司令唐云涛的家族悄然结成互利互惠、共同发财的生意伙伴关系，但军中规矩吴铭不敢一日或忘。

    副官李谦看到突然到来的吴铭，非常高兴，简单交谈几句立刻便把吴铭领进了司令办公室。

    方佑淳正在批阅报告，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看，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吩咐吴铭自己倒茶喝，随后继续埋头书写。

    李谦把吴铭按在沙发上，乐呵呵地说兄弟你又替我们浙西部队长脸了，你坐着，小弟给你倒茶。

    吴铭从李谦的话语中，得知方佑淳从龙韶罡那里了解到部分情况，暗自想了想也不在意，接过茶杯喝上几口，便和李谦凑在一起低声聊天，询问最近衢州军政两界有何新闻。

    方佑淳很快过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了李谦：“把三团这份报告拿去给唐副司令，顺便请唐副司令过来一趟。”

    “是。”李谦遵命而行。

    方佑淳坐到吴铭侧边的单沙发上，含笑打量吴铭一番：“昨天江西上饶行署发来公函，行署专员汪道涵先生赞扬你部在赣东北观音岩剿匪作战中的贡献。鲁专员接到公函后非常高兴，一个电话把我叫去询问详情，我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是根据浙赣边境最新匪情，派遣你率领精锐追踪过去，结果鲁专员颇为遗憾地说，要是当时方志敏部进攻开化县城时你在家，说不定我们也能弄个开化大捷！”

    吴铭对汪道涵八面玲珑的手段颇为惊讶，当下不敢隐瞒，将事情的经过如实地向方佑淳汇报，只是丝毫不提他私下收受汪道涵十五万补助饷的事情。

    方佑淳听得惊愕连连，最后大为感叹：“他娘的，上饶行署胆子也太大了点儿吧！”

    “哈哈！聊得挺热闹的嘛。”

    弥勒佛似的唐云涛人没到笑声先至，吴铭急忙站起向副司令敬礼，大步进来的唐云涛眉开眼笑，满意地上前拍了拍吴铭的肩膀，亲热地拉着吴铭坐下。

    唐云涛打开带来的《中央日报》，伸手轻轻一拍版面标题：“看这个……中央军、江西保安部队在赣东北打了两年多时间，每次进剿都被方志敏部打得灰头土脸，狼狈而回，此次终于打胜一回了，不容易啊！吴老弟，此役你也参与其中了吧？报纸上只字不提，是否另有隐情啊？”

    吴铭对于唐云涛的精明佩服不已，看看含笑点头的方佑淳，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请唐司令见谅，属下斗胆拿了人家五万大洋的封口费，所以只能灰溜溜回来了，具体经过不能对外说啊！”

    唐云涛一愣，与方佑淳相视一眼，一起开怀大笑，方佑淳随即将事情的经过低声告诉唐云涛。

    唐云涛频频点头，显然是整件事没有超出他的推测：“如此一来，我就可以放下心了……之前我们虽然对本部整编训练满怀信心，但各部没经过实战检验，心里总是虚的，没有底气啊！”

    “这下可好了，吴老弟仅率数十精锐突袭匪窟，就轻松取得歼灭三百余悍匪、自身无一伤亡的佳绩，尽显我部革新之成效，再加上谢子轩团在闽北取得的胜利，说明我们做对了，我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了，可以睡好觉了，不容易啊！”

    吴铭连忙问道：“老谢打赢了？”

    唐云涛高兴地点点头：“谢子轩性情稳重，善于用兵，被调到闽北围剿左翼大军之后，不急不躁，稳扎稳打，没有被敌人佯装逃窜的诡计所诱惑，反而将计就计，巧妙安排，最后打得潜行包抄的共军一个团伤亡近半，取得歼敌二百八十余人、俘敌四百余人的佳绩。”

    “与之对应的是，中央军**第七旅因轻敌冒进，落入敌主力伏击圈，要不是谢子轩及时率部救援，第七旅剩下那一半恐怕都回不来了啊！让人遗憾的是，由于中央军主力战败，上上下下对这一仗噤若寒蝉，劳苦功高的谢子轩也只是获得两万大洋的奖赏，却得不到任何名声，应有的功绩就此被埋没了。”

    吴铭由衷赞道：“老谢了不起！看来一团已走上正轨，相比之下，属下的五团还是一盘散沙啊！”

    唐云涛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老弟别谦虚嘛，你的第五团不也是转眼间就满员了吗？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用不了三个月时间，就能带出一个兵强马壮的主力团来。”

    吴铭真诚感谢方佑淳和唐云涛的支持鼓励，随后戚戚然诉苦：

    “属下和弟兄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把五团的架子搭起来，没有半年以上时间的训练，再拉出去经受实战检验，根本不堪使用，弄不好就是个绣花枕头，要是中途再被司令强令拆分的话，那就更惨了！”

    唐云涛咧嘴大笑，笑完与方佑淳低语几句，站起来对吴铭温和地表示：

    “放心吧，五团将是我军绝对主力，今后不会再拆散了……别的先不说了，今晚北街聚丰园见，你回去后顺便把龙韶罡和陈昭贤也一并叫去，我请客，谁也不许缺席啊，我先去安排了！”

    方佑淳目送满面春风的唐云涛离去，转向吴铭，关心地问道：“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吴铭精神大振：“小弟正要向大哥汇报，我团两个步兵营的武器装备基本到位，团属工兵连、辎重连也已完成装备，进入训练阶段，困难的是团属机枪连、迫击炮连的装备影子都还没有，再拖下去恐怕整个训练都会受到影响。”

    方佑淳难得地爽快一把：“回头后你打个报告送来，缺少的装备我向省保安处索要，鉴于我部取得的战绩，以及承担的严峻任务，省保安处多少会给我们一定的支持。再一个，你的五团还顶着教导队这块享誉全省的招牌，省保安处和我们司令部都不得不重视，之前你部被拆开充实各团，实乃形势所逼，给你点儿补偿也是应该的，但你要加把劲，力争尽早成军，西面数县的防务就靠你了。”

    “明白！小弟定会尽力。”吴铭也很痛快。

    方佑淳点点头，又道：“下月一号，中央党部的培训班正式开学，估计一周之后，各省选送的学员就会陆续到来，徐恩曾处长和我们的老朋友周文彦，也会率领中央党部教育团提前进驻你们城北军营，到时候陈立夫部长和省党部顾建中主任等人均会出席开学典礼，所以你还要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

    “鲁专员对此非常重视，视之为我衢州专区之骄傲，估计三天之内就会下拨一笔接待专款，到时候我把这笔钱转给你，其他不用你操心，只需做好军事基础培训工作的准备，安排好中央教育团和各省选派来的五百余学员的衣食住行即可。”

    吴铭眼珠子一转：“看来我们需要将两个营提前拉到毛良坞凤凰山训练基地，才能把营房腾出来。”

    “什么？凤凰山训练基地？你什么时候弄的？”方佑淳颇为惊讶。

    吴铭解释说：“教导队之前就在凤凰山地区进行野外训练，那里地形复杂多样，隐蔽安全，非常适合实弹训练和对抗，毛良坞民团就是在那地方练出来的，所以前后修建不少训练设施和木板营房，慢慢就成了个样子，小弟只是担心新组建的各营连尚未成军，近期内无法兼顾常山和开化的防务。”

    方佑淳沉思片刻：“常山没关系，谢子轩的一团已撤回到江山县城休整，我让他兼顾一下即可，至于开化那边，你看是不是再麻烦一下毛良坞民团？三县边界各哨卡，暂时还由司令部之前派去的两个警卫连负责吧。”

    “从本月开始，我让军需科每月从边境几个关卡的税收中，拿出两万元补贴你部，明年一月再由你部正式接管，你意下如何？”

    吴铭满意地笑了：“谢谢大哥关照！”

    方佑淳看看表，站起来拍拍吴铭的手臂：“快回去吧，稚淳在被服厂，还不知道你回来，这半个月她天天晚上在我面前闹，非要我把你调回来不可，弄得我头疼不已，你快把她娶回去，这烦人的丫头不能留在我身边了。”

    吴铭不由乐了，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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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敛财有方（下）

﻿    简单处理完积压事务，吴铭和他麾下弟兄全副精力都投到训练和选拔之中。

    尽管二营长陈昭贤带回的五百二十名官兵中有不少好苗子，让吴铭看了极为眼红。但为了照顾陈昭贤的情绪，吴铭仅从中抽调五十人进入直属各连，并优先给二营发放装备和训练计划，使得陈昭贤营的训练得以迅速展开。

    从赣东北带回来的两百多年轻土匪虽然毫无军纪可言，练了三天都还不能很好地分辨左右脚，但其中大半都是身怀武艺极其彪悍的精兵。

    吴铭二话不说，从中精选出一百人拨给特务连长吕魁元，剩下的和其他八百弟兄一起，进行两天的身体素质和技能测试，又从中抽出一百人充实直属机炮连，剩下的全部交给一营选拔，最后才将选剩下的一百三十人，编入刚成立的团直属辎重连。

    工兵连长刘四维麾下基本都是老兄弟，补充完毕，他立即率部开赴凤凰山基地展开训练和设施建设，为一营、二营弟兄的到来做好所有准备工作。

    随着两个步兵营和工兵连的先后离开，衢州城北大营里只剩下直属于团部的特务连、机炮连、辎重连和卫生队等八百弟兄，训练之余，他们还肩负起迎接中央党部培训学员进驻的准备工作。

    ######

    七月二十八日，进驻大营的中央党部教育团和陆续前来报到的各省党务干部，惊讶地发现宽阔洁净的营房中，每一张铺上全新竹席的床上都有一张折叠整齐的进口薄毯，一个精美漂亮的竹编凉枕。

    每个营房整齐干净的桌面上，都摆放着两排崭新的搪瓷脸盆，脸盆里有漂亮的搪瓷茶缸、毛巾、牙刷、牙膏、香皂等日用品。

    如此体贴周到的安排，令来自全国各省的党务干部和中央党部训练团的官员非常惊讶，也非常感激，如此厚待，放眼全国都是前所未有的。

    培训班负责人徐恩曾处长参观完整个营区，对衢州行署专员鲁忠修和保安司令部正副司令方佑淳、唐云涛赞不绝口，当即拍板，将衢州城北军营定为中央党部常设培训基地，并承诺另行拨出五万元专款，用于城北军营的设施建设。

    鲁忠修和方佑淳大喜过望，略作商议立即做出决定，由衢州行署再次下拨专款，在大营西区军械仓库北面的空地上，增建一个小型射击训练场、一个室内训练场馆，便于党部学员和衢州地区的警察进修学员进行军事训练，具体事宜由教导队长吴铭负责。

    谁知道吴铭刚拿到衢州行署和司令部下拨的十五万元拨款，就悄悄打通了上海比利时洋行的电话，一股脑儿定购了八百支捷克vz24式步枪、二十挺捷克zb26轻机枪、五十副蔡司军用望远镜，之后才招来衢州两个最大的承建商，签订了延期半年付款的建筑新合同，轻轻松松将这笔巨款挪为己用。

    党务训练班正式开学之日，中央党部组织部长陈立夫、浙江省党部主任顾建中等十余名军政要员出席了隆重的开学典礼，来自全国各省的五百名党务干部汇聚一堂，开始为期三个月的进修学习。

    在中央党部设立的各种培训项目中，机要与无线电业务训练最为重要，十余名专业教师均是全国有名的专才，一百五十名学员将在营中进行三个月的系统学习与训练，数日来多次获得陈立夫、徐恩曾接见的吴铭，顺利地将自己精心挑选的七名年轻参谋塞入机要与无线电培训班，还获得了陈立夫特批的两台德国西门子电台。

    吴铭也随之投桃报李，紧急为五百名各省学员量身定做新式训练服，连同军帽、军鞋一起每人两套，一日三餐中，中餐和晚餐均有鱼有肉，而且美味可口，质优量足，中央教育团官员、教师和全体学员对此赞不绝口，声称从未遇到过如此细致周到的接待，几乎人人都对浙西军政部门的盛情满怀感激。

    于两周后开始的首次军事基本技能训练中，被任命为军事技术总教官的吴铭再次祭出大手笔，从军械所仿制的两批柯尔特军用手枪中拿出五百支，在枪身上刻下“中央党部衢州培训班·民国二十一年八月”的精美铭文，连同精美的枪套和两个备用弹匣一起，当成礼物赠送给每一位进修学员。

    这一慷慨举动，立刻引发巨大反响。

    已经返回南京的组织部长陈立夫接到徐恩曾和周文彦的电话后，感慨万千，叮嘱培训班主任徐恩曾、教导主任周文彦加大扶持方佑淳的力度，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给予方佑淳和吴铭更多支持。

    什么也不用操心就享受到切实利益的方佑淳表面上从容淡然，内心却暗自高兴，吴铭也没有表现得与以往有任何的不同，仍然和平时一样谦逊平和，每天都出现在训练场上，尽心尽责，一丝不苟。

    令中央党部教育团和所有学员感兴趣的是，吴铭麾下直属各连的训练看起来没什么出奇之处，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五公里全副武装越野，上午和下午全是单调枯燥的队列训练，各连除周六之外的每一天晚上，按时举行两个小时的内务学习和总结讨论，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让不少对吴铭的带兵方法闻名已久的人大为失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吴铭除了请假一周前往常山现场低调举行婚礼之外，没有一天离开过军营，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吴铭结婚的消息，更不知道吴铭的这个低调婚礼，竟然收下了高达三十万元的礼金。

    ######

    三个月后，中央党部培训班一期学员期满毕业，在城北军营大操场举行毕业仪式，吴铭的第五团暨教导队应中央党部培训班和衢州行署的要求，在毕业典礼结束后举行汇报演练。

    从凤凰山基地赶回大营的一营、二营官兵和直属各连一起，向徐恩曾、顾建中、鲁忠修、方佑淳、唐云涛等百余军政官员和所有学员，展示了三个月来的训练成果，已扩编为特务连的吕魁元部，还表演了令人眼花缭乱并让人惊呼阵阵的穿越障碍演练、实弹射击和擒拿格斗。

    吴铭所部整齐划一的队形、令行禁止的军纪、官兵旺盛的士气和高超的技战术水平，再次引发阵阵轰动，所有怀疑自此打消，吴铭的能力再次获得各方一致赞誉。

    顺利完成做秀的吴铭心里偷着乐，短短三个月时间，他从培训班获得的纯收益超过三万大洋，扣除送出去的所有礼物的成本之后仍然有赚，不但为鲁忠修、方佑淳这两位上官赚足了面子，还为自己军械所仿制的两种手枪、被服厂生产的服装背包、金属制品厂生产的刀具钢盔等产品打出了名声，打开了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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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是情还是债（上）

﻿    送走了中央党部官员和各省培训学员，吴铭终于能停下来悄悄喘口气，下一期的中央党部培训班要到明年暑期才开学，至少在未来半年之内，不需要已被中央党部正式任命为衢州训练基地军事总教官的吴铭为之操心。

    可是等吴铭长出口气抬起头来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赫然发现冬天的脚步已经悄然来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但要正式接管常山、开化两县的防务，还有忙不完的本部第二阶段训练计划，以及诸多军火与药品贸易、基础设施建设、企业管理、技术培训、人事调整等等事务需要他去解决和处理。

    好在吴铭的新婚妻子方稚淳，越来越温柔娴熟，把两人温馨的家和成倍扩大的被服厂打理得妥妥当当，使得吴铭能够把全副精力放到事业上。

    眼下是一年里相对干爽少雨的季节，正是加紧展开各项基础设施建设的好时候，吴铭因此而更为繁忙。

    好在毛良坞一群老弟兄能力已大为增强，先后招揽的三批共四千五百余名难民完全融入了毛良坞，成为基础建设和农业生产的主力军，不但修好了毛良坞至开化县城的二十五公里公路，还协助吴铭的工兵连建好了凤凰山训练基地、隐秘的毛良坞军械厂生产厂房和三大隧洞仓库，但是所有的大事，依然还需要吴铭去决策。

    十一月二十日，位于毛良坞村子东北方二点五公里峡谷中的小型水电厂，经过大半年时间的建设，终于顺利落成并成功发电，赶到毛良坞验收的吴铭和欢欣雀跃的村民醉了三天，返回衢州随即大笔一挥，慷慨地给比利时人支付完所有款项，并就明年展开的化工厂建设、设备及技术引进达成协议。

    送走六名志得意满的洋人已是下午三点，颇为疲惫的吴铭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阳台上，伸了个懒腰点燃支烟，静静观看操场上两个直属连官兵正在进行的训练。

    没等吴铭轻松多久，团参谋张东宁匆匆到来：“铭哥，营门口有个姓汪的女人找你，她说是你亲戚。”

    吴铭愣住了，转念一想似乎明白过来，说声有请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五分钟后，张东宁客气地将客人领来，吴铭望着眼前曾经打动过自己的汪月涵，向她点头问了声好，随后亲自泡上杯香茗，端到她前面的茶几上：“坐吧，汪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东宁见状悄悄退下并顺手掩上房门，美丽动人的汪月涵深吸了口气，四周打量一番，低声赞道：“你这地方真漂亮。”

    吴铭坐到侧边主位的单人沙发上：“你说的是办公室还是这个军营？”

    “都挺漂亮的。”

    汪月涵轻掠一下额前秀发，端起茶杯，由衷地赞叹道：“办公室宽敞明亮，简朴舒适，进来后所见的每一栋建筑都显得精美大气，就连宽大的军营也像是花园一样，怪不得中央党部那群眼高于顶的显要把这里定为常设培训基地。”

    吴铭笑着道：“我为此花出去的钱也不少。”

    汪月涵喝下口茶，略微复杂的眼神转向吴铭：“听我们上饶的汪专员说，你不但在浙江军政两界如鱼得水，而且深受中央党部主要官员的器重，前途不可限量，恭喜你了！”

    吴铭脸上没有任何得色，还是那么平静淡然：“汪专员是你叔父吧？他的恭维话你也相信？”

    汪月涵露出了笑容：“居功不傲，从容不迫，你比传言中更加优秀，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你这人不平凡。”

    “打住！”

    吴铭摆摆手，掏出支烟点上：“我们算是老相识了，不用说这些客套话，有什么事请直说吧。”

    汪月涵悄悄挺起婀娜的身子：“首先，得谢谢你帮陈怡进入杭州教会医学院读书，其次是带来我叔叔的谢意，感谢你长期为上饶提供紧缺的西药、海盐和军用物资，不但帮了他和上饶军民的大忙，而且还让我们汪家和陈家从中赚了大钱。”

    吴铭微微摇头：“除了陈怡读书的事情，其他不用谢，我和你叔父纯粹是生意上的正常往来，我有路子、有商行和工厂，他有钱、有煤炭和销路，彼此合作互利互惠，没什么特别的。”

    汪月涵似乎知道吴铭会这么说，收起笑容，犹豫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郑重问道：“听说新任衢州行署党部主任周文彦和你关系很好？”

    吴铭心里生出警惕，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周主任和我曾经是军中同僚，如今又一起共事，他目前除了担任行署党部主任之外，还是中央党部衢州培训基地的教导主任，我呢，仍兼任培训基地军事教官职务，彼此算是同事吧，怎么？你有事找他？”

    “不，我不认识他，更不敢去找他，只能找你。”汪月涵满怀期待地望着吴铭。

    吴铭疑惑不解地问道：“找我？你不是在江西省党部公干吗？按理说你和周文彦主任是同一个系统的，有什么事需要找到我？”

    汪月涵深吸了口气：“你还记得曾经在上饶监狱里照顾过你的张先生吗？”

    “啊——”

    吴铭震惊不已，霍然站起，盯着汪月涵明澈而倔强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做了个手势：“你继续。”

    汪月涵不安地换了个坐姿，鼓起勇气，如实相告：

    “张先生的名字叫张凤澜，三十六岁，祖籍江西南昌，一直在上海工作和生活，上个月张先生从上海乘船抵达南昌，六天前从南昌转道江山县城，突然被你们衢州党部的特务给逮捕了，听说现在关押在衢州城南监狱里。”

    吴铭缓缓靠在沙发背上，掐灭烟头，再点燃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浓烈的烟雾：“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共产党的？”

    汪月涵身子猛地一震，慌乱地避开吴铭的目光，美丽的脸庞一片惨白，咬了咬微微发抖的嘴唇，低声回答：

    “有一年多了……来之前我就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你，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但是我相信你的为人，就像青松大哥所说的那样，你是个重情义的汉子，有一身硬骨头，哪怕彼此信仰不同，也不会为难自己的朋友。”

    吴铭苦笑一下：“青松？两年多没见过他了，没想到他会这么看得起我，唉！你来我这儿之前，和张先生联系过了？”

    汪月涵犹豫片刻，据实而言：“没办法见到他，我们是通过中间人带的话。”

    “前几天江山县城的抓捕行动我知道，我们浙西保安司令部驻扎在江山的一团参与了当晚的抓捕行动，听说是你们内部出了问题有人举报，只是不知道张先生会在里面，他……招供了没有？”吴铭问道。

    汪月涵顿时精神大振：“绝对没有，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张先生都不可能招供的，他的公开身份其实是《上海时报》的文学编辑。”

    “恐怕也是个老资格的共产主义者吧？”

    吴铭说完，不等汪月涵回答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直接拨号，很快报上自己的身份，等候三分多钟，就对着话筒说道：

    “俊芳兄，小弟有件事得麻烦你，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是这样，听说有个名叫张凤澜的人被你抓了……哦？行，我泡茶等你。”

    放下电话，吴铭回来对极为震惊的汪月涵解释道：“十分钟后周文彦会过来，我先说明一下，这件事情比较复杂，结果取决于衢州党部目前究竟掌握了张先生多少情况，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我会尽力而为。”

    “周文彦主任是个原则性非常强的人，他对自己的信仰同样无比坚贞忠诚，所以我不一定能说得动他，你得先有个最坏的心理准备。等会儿你进里面的休息室避一避，不要弄出什么动静来，省得我难堪。”

    “谢谢你！谢谢！我先进去回避吧。”

    汪月涵说完立刻站起，紧张之下，嘴唇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感激与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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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是情还是债（下）

﻿    吴铭把汪月涵领进旁边的休息室，拉开书桌前的藤椅请她坐下，麻利地将桌面上的一沓机密文件整理好拿在手里，叮嘱道：“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看看桌上的报纸。”

    望着轻轻掩上的房门，汪月涵悄悄出了口长气，四下打量这个只安放有一张小床和一张书桌、两面墙壁却全是书柜的休息室，禁不住诱惑，轻轻走动，浏览书柜里满当当的卷宗、中外军事著作和科技书籍，最后满腹心事地回到书桌前，看了看书桌上大部头中英文词典、中德词典，顺手翻阅了字迹端正流畅的手稿，最后凝视手稿上《陆军步兵战术》几个苍劲飘逸的毛笔字，只觉心潮澎湃极为震撼，怎么也想不到只读过几年私塾的吴铭会如此博学刻苦，知识面如此之广。

    正当汪月涵想要翻看另一叠字迹严谨的文稿时，一个陌生的男中音和吴铭的笑声清晰传来，汪月涵连忙收回手，望向虚掩着的房门，好一会儿才轻轻坐到藤椅上，焦虑而又紧张地凝神倾听。

    身穿一身铁灰色呢子中山装的周文彦已变得更为精干成熟，他一屁股坐在长沙发上，接过吴铭扔来的香烟，拿起茶几上的美国防风打火机点燃，“叮”的一声合上打火机，感兴趣地查看打火机上精美的浮雕图案：

    “漂亮！估计价格不菲，又是那个比利时人送给你的吧？”

    “喜欢就拿去用，我抽屉里还有一个。”吴铭翘起二郎腿，望着周文彦微微发黑的眼圈，皱皱眉头：“怎么，又熬夜了？”

    周文彦长叹一声：“有什么办法？几个**死硬分子弄得我精疲力竭……对了，你怎么问起张凤澜来了？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吴铭茶几上的热茶缓缓推到周文彦面前：

    “俊芳兄，张凤澜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别激动，先听我把话说完，有问题等我说完你再问，先声明，你听完之后不能说出去，但是你做出的任何决定我都能理解，绝不会影响你我兄弟之间的感情。”

    见周文彦疑惑地点头，吴铭随即将自己当年如何被诬陷入狱、在狱中九死一生之时如何承蒙张凤澜搭救、**赤卫队如何劫狱、自己如何迷迷糊糊逃跑、如何获得太金山道士救助、如何被冤枉，一直到逃出来报仇后如何被土匪掳上山、山上两帮土匪如何火拼、自己如何说服土匪们放下屠刀迁移到常山，就连他和煌固镇陈继尧一家的关系这么秘密而又隐痛的实情，都毫无隐瞒地向周文彦合盘托出。

    周文彦已经听傻了，良久回不过神来，看到强忍痛苦的吴铭点燃支烟默默吸着，这才咽了咽喉咙，扔下几乎烧到手的烟屁股，仰天长叹，唏嘘不已：

    “真没想到你的经历如此的坎坷苦痛，要不是出了张凤澜这件事，恐怕我一辈子都不能了解你所经历的痛苦，唉！”

    吴铭苦笑道：“这些破事我原本一直以为能够永远埋在心底的，可今天实在没办法了，为了报答救命恩人，小弟只能厚着脸皮博取你的同情！俊芳兄，你是我钦佩的兄长，小弟既然有求于你，就必须告诉你其中的实情，至少说完小弟心里舒服了很多，否则小弟的良心会时时承受煎熬的。”

    周文彦非常感动，微微点头也不说话，看着吴铭思考良久，突然站起来上前一步，拍拍吴铭的肩膀，幽幽叹道：

    “有你这样的兄弟我很幸运，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啊无双战神！这样吧，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天黑前你去监狱门口接人，但你给我记着：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吴铭郑重点头：“明白。”

    周文彦走出两步，再次转回来：“把那个打火机给我，另外你还得补偿我一点儿别的什么我才不亏……这样吧，你再送我十支仿制的勃朗宁1922手枪和二十盒子弹，我手下弟兄的装备太差，大半人还在用笨重的驳壳枪，办事极为不方便，打报告上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可浙赣闽这片地区情况非常复杂，可谓危机四伏啊，不换武器不行了。”

    “没问题！我们兄弟间什么都好说！”

    吴铭捡起打火机递给周文彦，一直将他送到楼下的汽车旁：“过几天我定购的五辆道奇车估计会送到，到时候你挑一辆代步吧，老是来借我的车可不行。”

    周文彦高兴地当胸给了吴铭一拳：

    “早说啊！算你小子识相，有黑色的吗？你这辆银灰色的我不是很喜欢，而且挂的是省保安处的车牌，我用不太合适。”

    “有黑色的，到时候给你拿回去挂什么牌子不行？”吴铭低声笑道。

    周文彦想了想，道：“算了，还是挂你们保安司令部的车牌吧，这样人家问我哪儿来的，我就以推脱说是借你的，省得行署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心里不平衡。”

    送走了周文彦，吴铭找到张东宁细细叮嘱几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眼含热泪的汪月涵站在房间正中央，看得出来她刚刚哭过。

    “坐吧，我已经吩咐张参谋傍晚去接张先生出狱了，估计党部的人没问出什么名堂来，不过以后你们得小心些了，刚才周主任对我发出的警告想必你也亲耳听到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他这人说得到做得到，这次能这么帮我已经很不容易了。”吴铭斜靠在沙发上，低声解释。

    汪月涵缓缓坐下来，深情地凝望着神色平静的吴铭：“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吴铭摆摆手：“以前的事别提了，这世道太乱，能好好活着不容易，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那么多精神负担。你今后也要小心些，我不希望你出事。”

    汪月涵发红的双眼再次蓄满泪水，她悄悄低下头，掏出手绢擦拭香腮，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你……你会带兵去和红军打仗吗？”

    吴铭心里颇为恼火，但还是没有生气，语气却冷漠了许多：“我不希望你参乎到这里面来，既然你主动问起，要是没个确切的答案，恐怕你回去不好交差，我这就如实告诉你吧：只要别人不主动来打我，不损害我的利益，我就会想方设法避免任何冲突，甚至大家还可以一起交朋友做生意……但是，我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追求，不需要别人对我指手划脚。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汪月涵呆呆地望着吴铭，似是陷入了沉思。

    吴铭打破沉默，问道：“人接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啊？”

    汪月涵有些恍惚，吴铭又问了一句，她才回过神来：

    “哦，我想请你帮忙，送我们经过警备森严的常山到玉山，实在不行的话，送到江西地面就可以了，到了那边我就有办法。”

    “没问题，驻扎常山的是我的一个营，我让人送你们到玉山吧，晚上我还有个会议，请见谅，请你向张先生转达我的歉意。另外，我估计张先生已经在入狱之后被照了相，留下了案底，所以以后在浙西境内露面恐怕会有麻烦，你记得提醒他。”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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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以退为进

﻿    吴铭以开会为由没有前去为张凤澜送行并非只是托词，除了不愿意自己出面引起别人的关注之外，他确实需要到城中司令部出席重要的军政联合会议。

    此次会议对浙西保安部队半年来的整编和训练工作做出总结，正式确定各团的驻扎地，调整了三个主力团的主官职务，并在会议的最后讨论中同意吴铭辞去直属教导队队长职务的申请，由司令部军务科和直属警卫团接过教导队的牌子，抽调精兵强将重组教导队，继续肩负起为浙西保安部队培训基层军事骨干的重任。

    至此，编成三个月的第五团，正式肩负起常山、开化两县的防务。

    在正副司令方佑淳、唐云涛的关照下，司令部以吴铭还兼着中央党部衢州培训基地军事总教官、司令部下属军械所技术主官这两个重要职务为由，否决了司令部三位科长、两个主力团长、以及列席军政会议的衢州行署两位科长要求第五团整体调往常山县城驻扎的动议。

    激烈的争论过后，城北大营被一分为二，东区六栋营房、四栋西式洋楼、一座大型训练场、一座小型骑兵训练场、连同吴铭现在正使用的办公楼和安家的小四合院，自此归属直属教导队和中央党部衢州训练基地所有。

    在财大气粗的衢州行署支持下，会议作出决议，将拨出专款，扩建城北大营东区，在东区营房后方再建一座规模更大的室内训练场、一个功能更为齐全的射击训练场，以确保蜚声全省的直属教导队和中央党部衢州训练基地这两个来之不易的荣誉。如今这两块牌子已成为衢州军政两界的显赫门面，极大地彰显衢州军政官员的政绩。

    吴铭的第五团团部被定在拥有四栋营房、两栋办公楼、一座室内训练场馆、一个小型射击场的军营西区，不过地盘急剧缩小，只占整个军营的四分之一，比起以前可寒酸多了。

    对此吴铭选择了沉默，他知道自己一直受到军中不少团营级主官的嫉妒，而且在几次关键的官场斗争中，得罪了不少官场人物和本地势力，如今，坐稳了位子已将整个浙西掌握在手中的行署专员鲁忠修一派对军队的态度已发生变化，特别是各县警察队伍得到建立和完善之后，鲁忠修派系实力随之大增，身为cc系浙江军事干将的方佑淳不可避免地受到掣肘，在这样的情况下，方佑淳和吴铭为了顾全大局、为了千辛万苦创下的家业，只能选择理智的沉默。

    会议结束后，吴铭没有立即离开司令部，与一团长谢子轩、军需科长古岳恒几个老兄弟寒暄片刻，便独自前往方佑淳家中。

    晚回来一步的方佑淳早知道吴铭会来，他将脱下的外衣交给妻子，就把腻在吴铭身上的儿子和可爱的小女儿赶走，领着吴铭进入书房，闭门密谈，一开口就让吴铭惊得跳起来。

    “这、这……怎么会这样？”吴铭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方佑淳递给吴铭一杯茶，苦笑道：

    “我也是今天上午才收到南京方面送来的消息，看来中央和省府各派系的斗争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否则陈部长、徐处长和省党部顾主任绝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候，突然把我调到省保安处任副处长，连推辞的机会都不给我……唉！好不容易在浙西做出点儿成绩，尚未得以巩固就遇到这样的变故，我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啊！”

    叹完口气，方佑淳不紧不慢地说：“今天哪怕你不来，我也会派人把你叫过来，省府计划再次对全省保安部队做出调整，浙南和我们浙西两个保安司令部，将更名为边防司令部，为保证军令政令统一，司令一职将由行署专员兼任。”

    “估计省保安处要从这两个司令部抽取两到三个团组建直属保安师，这对你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我走之后，鲁忠修一派势力就没有人可以制衡了，陈部长他们虽然在中央，但也不好把手伸得太长……你继续留在衢州的话，处境将会很艰难，干脆跟我一起调到省保安处吧。”

    “不，我决不离开浙西！”

    吴铭缓缓坐下：“大哥，你知道我在衢州投入了多少心血，军械所、被服厂，还有技师和工人已经扩大到六百余人的金属制品厂，这些全是你和小弟的心血所在，绝不能让任何人染指！”

    方佑淳颇为无奈地看着吴铭：“今天还有一个动议没拿出来讨论，内容是为响应中央军政革新的号召，反对保安司令部继续在被服厂和金属制品厂占有股份，理由很是冠冕堂皇，说是军队应该保持纯洁性，把全副精力投入到军事训练和剿匪作战之中。”

    “令我无比痛心的是，这份动议是由行署民政科长和税务局长发起的，上面却有参谋长陈骞和司令部两位科长的签名，想不到吧？”

    “啊——”

    吴铭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直爽憨厚的参谋长陈骞，竟然会投入到鲁忠修阵营里，要是这样的话，倾注自己诸多心血的金属制品厂和军械所，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大哥，你确定吗？”

    “确定，那份动议还是唐副司令悄悄拿给我看的，他也很担心啊！估计是听到我要调走的消息之后，他生出了兔死狐悲的感觉，开始为自己预作打算了。”方佑淳脸色阴沉得有点儿怕人。

    震惊过后，吴铭沉默良久，心中残存的理智战胜了满腔的愤怒，他缓缓站起，在书房中慢慢踱步，方佑淳捧着茶杯默默思考。

    十余分钟过去，吴铭回到方佑淳对面坐下：“大哥，看来他们不但对浙西的军权志在必得，而且还要谋夺我们的被服厂和金属制品厂啊……如今这两个厂已是整个浙西最大的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畅销周边四省，每月的纯利几达十万大洋，他们不动心就有鬼了！”

    “是啊！”

    方佑淳扼腕而叹：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两年来从无到有，为军队建设和地方民生做出了巨大成绩，多不容易，我心里不甘啊！可如今局势大变，哪怕暂时保住了两个厂，恐怕将来也会受到他们的打压和暗算，仅是军品生产限制和税收这两块，就能弄得你不得安宁，到时我不在其位了，你能承受得了吗？今晚会议之前，我就听到行署那几个人在小声议论，说被服厂不该设在军营里。”

    吴铭沉思片刻：“大哥，司令部要转让被服厂和金属制品厂所持有的股份吗？”

    “这是必须的，军队参与地方商业经营的现象全国都有，但终归不合法度，他们在势力日增的情况下，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打击我们的借口。你在毛良坞修了个小水电站用于开采两个矿山，估计他们看不上眼，但是衢州城的产业就在眼皮子底下，以他们今晚迫不及待的态度来看，等我调离之后，他们不会对你客气的，哪怕有陈部长和徐处长支持你也够呛，毕竟这些都属于地方事务，他们完全可以冠冕堂皇地步步蚕食，鲁忠修背景很深厚的。”方佑淳敏锐地分析道。

    吴铭点点头：“既然这样，不如早走一步争取主动。”

    方佑淳双眉微震：“你想到对策了？”

    “刚想到，还不成熟，大哥你帮我分析一下。”

    吴铭放下茶杯，低声说出自己的初步设想：“如果大哥你趁现在大权在握的机会，尽快向衢州几大家族转让司令部在两个厂中所占有的股份，我再说通老钟两兄弟和毛良坞几位老大，各拿出一半甚至大部分股份出来，抛售给本地有实力的豪强，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方佑淳权衡片刻，轻轻击一下掌：

    “妙！以两个厂目前的兴旺，只要我拍板，司令部在两个厂里各占有的两成股份立刻就能转手，别人不说，唐副司令和他的家族早就对这些股份垂涎三尺了，加上老钟兄弟和毛良坞商会抛出股份，转眼间就能把本地几大家族全都拉进两家工厂里，结成利益同盟。届时鲁忠修一系再想谋夺，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吴铭点点头：“没错，小弟还有一步棋别人不知道，就是人，两个工厂的人！金属制品厂的四个洋人技师、十二个杭州来的技师都是小弟的人，五百多技工中的两百人，是小弟悄悄从迁居毛良坞的难民中抽选安排进去的，就连被服厂中的八十多名女车工，也是小弟从毛良坞送来的，只需再学个一年半载，这些人就能成为技工和熟练工人，到时候哪怕扔掉衢州这两个厂子，小弟也不会在乎了。”

    方佑淳惊愕不已：“这么说，一开始你就防着他们了？”

    “不不！”

    吴铭摆摆手，悲愤地说道：“刚开始我哪里想得到会出现今天的困局？只是担心战火波及衢州，才悄悄为毛良坞积攒点儿元气，以避免发生无法挽救的损失，现在看来，小弟的步子还是走得太慢了，不过从今天开始加把劲还来得及。”

    方佑淳疑惑看着吴铭：“你不会打算在毛良坞造武器弹药吧？”

    如此机密的事情吴铭肯定不会承认：“造武器弹药需要购买机器设备和原材料的巨大资金投入，不是小弟和小小的毛良坞能够承受的，虽说这两年来我赚了不少钱，可其中大半都变成了毛良坞村民的房子、田地、码头、货船和通向开化县城和招贤镇北码头的公路，明年上半年我还要购买一批采矿机械，手头基本没什么储蓄了，现在还欠着银行四十多万贷款，就是想干也干不了啊！”

    方佑淳暗暗松了口气，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吴铭已经将两条子弹生产线，以军械所和金属制品厂名义进口的成套武器加工生产设备，悄悄运回了毛良坞储存，更不知道毛良坞几位老大，已经和开化县县长王光韶家族，合资开发开化县城东北大山里的两个硫磺矿，还入股了开化城南的化工厂，并派出二十余名能写会算的十五六岁半大小子，进入化工厂当工人，学习制酸技术和民用炸药的生产。

    吴铭看到方佑淳眉宇间又聚起愁绪，想了想，干脆提出个更决绝的想法：“大哥，你说要是小弟主动要求离开城北大营，把团部尽数搬到常山县城去，会不会赢得更大的主动？”

    方佑淳很意外，想想连连摇头：“恐怕你暂时还不能走，全军下阶段的训练事宜不能没有你的参与，陈骞那些人有什么本事想必你也清楚，这辈子他们也就那个水平了，可以说整个浙西军队除了你、谢子轩和你麾下二营长陈昭贤之外，其他都是庸才，这不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你马致斋大哥也是持这个看法。”

    吴铭微微一笑：“既然那些人想抓军权，我何不成全他们？因为你和唐副司令的照顾，小弟得到了诸多好处，自然成为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走之后小弟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还不如避其锋芒，独善其身呢？反正谁也不敢动小弟的第五团，即便想动也动不了，小弟离开衢州这个内斗不止的地方，恐怕会更好一些。”

    “这——”

    方佑淳沉吟良久，还是犹豫不决：“要不你还是跟我去省城吧，把你的四个直属连带上，担任省直属保安师团长毫无问题，副处长刘汝霖很器重你，他绝对愿意你过去。或者干脆听从陈部长和徐处长的召唤，调到南京去任职，他们可是两次向我提议，想把你调到中央党部担任调查科副科长的，我都以部队需要为由婉言拒绝了，你不妨再好好考虑一下。”

    吴铭立刻摇头：“不行，我离不开我的弟兄们，你也知道第五团和毛良坞是小弟倾尽心血建立起来的，小弟离不开啊……至少未来三五年之内我不能撇下这一切，否则很可能前功尽弃。”

    “唉！一切由得你了，估计年底前我就要到省保安处就职，鲁忠修兼任司令估计已成定局，所以军中人事上会有较大变动，一朝天子一朝臣嘛……不过，从目前的总体情况来看，短时间内鲁忠修不会为难你，人才难得，在当前的局势下他不得不用你，这也是我颇感放心的地方。”

    方佑淳摆摆手，让吴铭先别开口：“你的性格我很清楚，我也不勉强你，如果你坚持要离开衢州去常山，就趁我还在快点儿做出决定，有你和稚淳在家照顾爸妈，我在省城也放心了。”

    “再就是你走之后，城北大营腾出来了，行署和司令部就没必要再花个二三十万扩建营房设施……嗯，我做主了，等你把申请报告送上来，我找老唐好好合计一下，以修缮常山保安团营房和水陆检查站的名义，拨给你十万元专款，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我的霉头。”

    吴铭听了非常感动，敬给方佑淳一支烟并帮他点上，生生把心中想要如实倾诉的冲动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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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壮士断腕

﻿    回到家里，吴铭洗完澡来到书房，温存地亲了亲侍候在旁的妻子，说了一会儿话，把妻子送进卧室歇息，再次前往书房，打开方佑淳交给他的牛皮纸卷宗，抽出里面两本蓝色封皮的崭新证件，顿时傻眼了。

    打开盖有衢州行署党部印章的党员证，再看看上面端正填写的发证日期，吴铭不由得摇头苦笑起来，心中颇感滑稽，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从未写过入党申请书，竟然在一年半前便成了国民党中的一员。

    吴铭再打开第二本印有烫金青天白日徽的蓝色皮质证件，看完自己照片下方的职务栏内容和发证机关，禁不住再次苦笑起来，原本他以为这是中央党部发给自己的军事教官证书，没想到证件上填写的职务竟是中央党部总务处二科副科长。

    吴铭沉思片刻，也不管时间已近子夜，抓起电话要通周文彦。

    同一阵营的周文彦早已知道党部总务处对吴铭的秘密任命，听了吴铭含含糊糊的询问，以为吴铭睡不着觉和他开玩笑，于是讥笑吴铭几句便挂上电话，弄得吴铭一头雾水，搞不清楚到底谁来领导自己？需要自己去干些什么？

    苦思良久不得要领，吴铭干脆把证件塞进抽屉，坐下来拿出稿纸，提笔书写调防申请。

    三天后，浙西保安司令部发出公文，命令所部第五团在一周之内搬离衢州城北大营，五团团部设立在常山城北旧军营，并下拨十万专款，用于军营修缮和增建两个水路检查站。

    消息一出，全军愕然，谁都没料到吴铭会主动申请搬离条件优越的衢州城北大营。

    参谋长陈骞面对几名赶来询问的科长，连连摇头，苦笑着说自己也是刚刚知道的，心里生出丝丝隐痛，他知道自己卖身投靠鲁忠修，不但就此失去了老上司方佑淳的信任，也失去了吴铭这个重情重义的兄弟。

    衢州行署里同样是一片愕然，浸淫官场二十年早已养成从容气度的政训科长齐雨亭肃立在专员鲁忠修办公桌前，心怀忐忑极为不安，看到鲁忠修沉思片刻，轻轻挥手没什么表示，只能缓缓退出去。

    接下来，吴铭强横地把军械所的六台先进机床、所有库存武器装备，连同一百六十多吨特种钢材、仿制的两百七十多支柯尔特手枪、四百五十六支汤姆逊冲锋枪统统打包，分三个晚上搬上毛良坞商会的运输船运走，第六天这才率领自己的直属各连离开城北大营，在毛良坞商会六艘机轮货船的帮助下，大摇大摆开往西面的常山县城驻扎，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营区交给后来者。

    第六天，浙西保安司令部传出消息，将被服厂和金属制品厂的所有股份转让给衢州孔氏家族和唐氏家族，共收回八万余转让资金，用于驻扎江山的谢子轩团驻地营房和边境水陆检查站的建设。

    没过多久，衢州商界突爆新闻，钟氏兄弟和毛良坞商会将金属制品厂五成股份，转让给了衢州商会主席和孔氏家族，钟氏兄弟仅仅保留三成股份，并继续担任经理管理工厂，完成所有股份转让的毛良坞商会，自此退出衢州的制造业。

    毛良坞商会会长李琨同时透露，已将所持被服厂六成股份，悉数转让给本地望族孔氏家族，孔氏家族将在五天内，将被服厂搬离城北大营，转入西面一路之隔的衢州工业专科学校继续生产。衢州工业专科学校因股东吴铭无力支持，整体作价六万大洋卖给孔氏家族。

    一系列震动浙西的消息尚未平复，又一个令浙西各界哗然的消息接踵传来：

    毛良坞商会将所持衢州火电厂股份、城西北煤炭码头尽数转让给衢州四大家族，转让价高达二十八万之巨；因为煤炭产地江西税收徒增，以及毛良坞煤矿开采难度增大成本剧增，即日起除已签合约继续按原定价格履行之外，每吨煤炭价格上涨三成。

    整个浙西随即传出轰动性的新闻：方家失势了！军中悍将吴铭失势了！生意做得兴旺火红的毛良坞商会退缩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蔓延，两年来蓬勃发展的浙西工商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喧嚣与躁动。

    专员鲁忠修惊愕之余，很快意识到这是方佑淳和吴铭没给任何人留面子，并以壮士断腕般的决然做出了反击。

    鲁忠修权衡再三，最终强压住去找即将离任的方佑淳谈一谈的想法，决定继续保持沉默，静观衢州各大家族的下一步反应。

    对于心腹们提出严惩毛良坞商会和吴铭的建议，鲁忠修以大局为重没有采纳，从内心深处讲，他爱惜吴铭非凡的军事才华和卓越眼光，更清楚位于整个浙江围剿最前沿的浙西边境各县日益严峻的现实。

    数月来，中央军主力各部在闽北、闽西、江西全境的进剿节节失利，更大规模的围剿行动即将展开，浙西边境的战争危机随时都会出现，说不定剿总一声令下，自己就得无条件地派遣军队奔赴战场。

    在这样严峻的情况下，驻守常山、开化边境两县的吴铭第五团将成为作战主力，也是浙西地区安全的最有力保障，因此不但不能立刻进行打压，反而需要多加安抚。

    鲁忠修的远见很快得到印证。

    十二月十四日凌晨，神出鬼没的红军闽西主力部队两千余众，突然袭击了浙闽交界地区江山县以南五十公里的保安镇，浙西保安一团二营一连官兵寡不敌众，抵抗一个小时后全军覆没，所有武器装备连同囤积镇中的粮食给养被抢掠一空，袭击者得手之后迅速调头西进，大造声势，做出攻打江西广丰县城的姿态。

    南昌剿总急令上饶两个团驰援广丰，并向江西上饶行署、浙江衢州行署发出四道追击令。共军主力却在广丰东南十余公里沙田镇折而向南，转眼间消失在赣东的崇山峻岭之中。

    十二月二十六日，浙西保安司令方佑淳在衢州各界的依依送别下，携带妻子儿女，乘坐崭新的美国道奇牌大马力轿车离开衢州，赶赴省城杭州，就任省保安处副处长职务。

    次日下午，掌握浙西军政大权的鲁忠修召开隆重会议，宣布根据省府命令，“浙西保安司令部”从即日起正式更名为“衢州边防司令部”，衢州行署专员鲁忠修兼任边防司令部司令，原保安部队所属保安团，更名为衢州边防团。

    白底黑字的“衢州边防司令部”这块硕大招牌刚刚挂上，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骤然传来：长年盘踞在千里岗腹地的匪首陆澄容部百余悍匪，窜入衢州城以北二十二公里的杜泽镇，镇长彭家川及五名警察被斩杀于婚礼现场，数十名妇女遭到奸淫，镇中所有大户和商人被抢掠一空。

    鲁忠修强压心中的愤怒，坚持将庆祝活动进行完毕，立即招来新任浙西保安副司令的亲信蒋博清、参谋长陈骞紧急商议对策。

    毕业于黄埔分校、如今已从军七年的蒋博清是个精明人，以初来乍到尚未熟悉浙西情况为由轻轻撇开责任，直接望向大汗淋漓的参谋长陈骞。

    陈骞只能硬着头皮建议：“悍匪陆澄容部已存在多年，过往商队通常是缴纳买路钱就能安然通行，数年来很少听说弄出人命大案，兼之这股匪帮盘踞于千里岗山脉腹地，行踪不定难以定位，所以一直没有派兵进山清剿。”

    鲁忠修不悦地冷哼了一声：“陈参谋长，你的意思是继续纵容这股悍匪为恶吗？”

    “不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清剿无果，派兵多了匪徒隐匿而逃，根本不知道上哪儿找他们，派兵少了又担心被其所趁，而且我军各部均为重新编整的新兵，刚刚完成第一阶段训练，除了刚组建完毕均由老兵组成的教导队之外，其他各部恐怕难以胜任。”陈骞如实说出自己意见。

    蒋博清突然说道：“派吴铭所部去怎么样？听说我军装备和训练水平最高的是吴铭第五团，而且吴铭有过剿匪的成功经验，派他率部进剿也许稳妥一些。”

    “不行！”

    鲁忠修连忙摇头：“吴铭团不能动，共军方志敏部再次出现在赣东北的婺源以南、德兴以东地区，已经引起南昌剿总的极大重视，月初赣东北共军一部企图攻打我开化重镇华埠，幸而被驻扎开化的吴铭团二营陈昭贤部及时发现，并率先展开迅猛攻击，这才赶走了共军，没有造成更大的恶果，可见赣东局势之危急，已对我开化、常山、江山各县形成巨大压力。”

    “其次，驻江山的谢子轩团边界线漫长，兵力捉襟见肘，防不胜防，非常需要吴铭的五团随时支援。再者，如果剿总一旦命我部驰援江西，还得靠驻扎前沿的吴铭率部前往。故，第五团切不可轻言调动！”

    陈骞本来也打算抽调吴铭率部前来围剿悍匪陆澄容部，他非常清楚整个浙江保安部队中，除了吴铭所部和谢子轩团的一营能担此重任之外，其他各部包括直属警卫团甚至教导队，都不能胜任深山剿匪的艰巨任务。

    但是在鲁忠修责备中包含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陈骞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狠下心推荐自己的结义兄弟——驻扎在龙游的三团团长彭彬担起重任，能不能剿灭陆澄容部悍匪暂且不说，至少要让鲁忠修看到自己的服从和担当，否则今后的日子就难混了。

    鲁忠修果断地采纳了陈骞的建议，陈骞立刻敬礼离去亲自去布置。

    鲁忠修微微松了口气，便和蒋博清一起走出办公室，准备出席庆祝晚宴，谁知刚到楼下，司令部军务科长气喘吁吁跑来禀报：

    “常山急电，十分钟前，我部设于浙赣边境的白石镇检查站，突遭五百余装备精良的共军攻击，驻守那里的五团一营二连官兵奋起抵抗，吴铭已亲率团属特务连、机枪连飞速前往驰援。”

    “什么？白石镇？那可是浙赣边境最大的检查站啊，共军竟然猖狂如斯？”鲁忠修惊呼完毕，再也顾不上什么庆祝晚宴了，急令军务科长立刻通知抱病在家的唐副司令，立即召开紧急作战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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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上）

﻿    浙赣边境，常山城西十五公里，白石镇检查站。

    全副武装的吴铭站在检查站前方的三岔路口上，将目光从前面为穿着灰蓝色褴褛军装、躺在地上充当“尸体”的三十多名特务连弟兄拍照的作战参谋戴子冉，以及对伤员展开救护的医官史迪夫和几名卫生队弟兄身上收回，转而望向西面一带郁郁葱葱的山脉。

    观察良久，对所部忽然招受红军攻击颇感无奈的吴铭再次把视线转向地势相对平坦的南方，最后对肃立身旁的团副兼一营长龙韶罡、团参谋张东宁和几位连长说道：

    “这个检查站建得很好，警戒哨位和火力点定位和构筑都不错，可见一营弟兄们二十天的苦功没有白费，否则今天突然遇到数百人的袭击，死伤的弟兄就不仅仅只有六人了，尹副营长——”

    “到！”

    二十七岁的前司令部作战参谋、现一营副营长尹涤中大声回答。

    吴铭赞赏地向这位话语不多的副营长点点头：“鉴于一营二连弟兄的优异表现，特奖励二连每一位弟兄二十大洋，并给二连集体嘉奖！”

    附近工事里的一营二连弟兄欣喜不已，二十大洋的高额奖励几乎赶上三个月的军饷了，再加上能带来集体嘉奖这个首次获得的荣誉，二连因此一战赶上了二营的兄弟连队，脸上有光了。

    “谢团座！”

    精壮的尹涤中大声致谢，他是最早从司令部机关调到吴铭身边的参谋之一，也是心悦诚服追随吴铭的原教导队作战参谋中的一员，自然知道吴铭对麾下弟兄的厚待。

    吴铭盯着尹涤中的眼睛：“涤中，你带兵有方临危不乱，勤奋踏实意志坚定，深受麾下弟兄拥护，我和龙团副都看在眼里，我将把你此次的功劳向司令部汇报，提请晋升你为一营少校营长。”

    “在司令部正式委任下达之前，你暂时以代理营长的身份，肩负统领全营的责任，你防区的两个检查站，是我浙西边境最为重要的检查站，一定要给我守好了，下一步团部将给你增加拨款，扩建镇中的营房和周边警戒防御工事，望你继续努力！”

    “团座……”

    尹涤中明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此刻亲耳听到仍然震惊不已，感动得眼珠微微发红。

    团副龙韶罡乐哈哈上前，拍拍尹涤中的肩膀：“涤中，有你带着一营弟兄我放心，我团防区宽阔，团部事务繁重，直属各连至今还没有完成第二阶段训练计划，我团防区整体防务工作亟待完善，所以我没精力再兼任营长了，好好干！”

    “谢大哥！小弟绝不辜负团座和大哥的期待。”尹涤中对老大哥龙韶罡相当尊重。

    龙韶罡转过头望了一眼前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脱去灰蓝色破烂军装的乔装弟兄，又瞅瞅走向南边机枪工事的吴铭等人，上前半步，低声叮嘱：

    “马上写个总结报告，注明击毙击伤共军百余人，无奈兵力有限无法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离，并将我部三十二名战死弟兄、五十余名受伤弟兄的名单造册，等会儿就交给我，再由团座向司令部呈报。”

    尹涤中一听急了，连忙分辨道：“我部基本没什么伤亡啊……大哥，由于我二连反应迅速火力强大，仅五六分钟就击退了三百余强敌，二连弟兄仅战死一人，负伤五人，其他全部完好无损，来犯之敌见我军防御固若金汤，无机可乘，强攻下去吃不了好便自动退走了，阵地前方几个受伤的官兵他们也全都扛走了。”

    龙韶罡一巴掌煽在尹涤中脑袋上，四下看了看，恶狠狠教训道：

    “笨蛋！按老子的话去做，否则怎么为战死的那名弟兄弄到更多抚恤金？你小子又哪儿来的功绩？团座说了，我团刚过来驻扎，周边环境极为复杂，危机四伏，所以，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来加强战力和稳定局面，期间还要防备衢州那群大老爷们瞎指挥，胡乱调动我们，明白了吗？此事纯属特殊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下不为例，严守机密！”

    “是！属下记住了！”

    尹涤中愣了一下，联想到刚才自己看到戴子冉指挥特务连官兵穿上特意做旧的红军军装泼上猪血乔装尸体的不以为然，忽然间明白过来，也深切体会到吴铭和龙韶罡借机提拔他的良苦用心。

    傍晚时分，吴铭率领增援的两个连返回常山城团部，和龙韶罡等人总结一番之后，通过专线电话将战况报给司令部，再由张东宁书写完整战报，明日送往衢州司令部。

    诸事处理完毕，内心深处对没有与红军彻底交恶庆幸不已的吴铭，带着自己的年轻副官、浙西武林世家的年轻子弟韩铁城来到卫生队，史迪夫看到吴铭后，立即迎上前来禀报：

    “铭哥，你得告诫一下特务连弟兄，不能虐待战俘啊……刚才要不是小弟拼命挡着，被特务连在白石镇内抓到的四个红军探子恐怕已经被他们给杀了，这不行啊，人道主义还是要讲的嘛。”

    吴铭大为恼火，左右看看，指着蹿入左前方大树底下避风头的人影，大声喊道：“吕魁元，你孙子给老子滚过来！”

    没等慢吞吞的吕魁元来到面前，吴铭转向匆匆跑来的戴子冉，下达命令：“上去缴他的械，关三天禁闭！这是一起严重的违纪事件，军人在战场上为了胜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一旦离开了战场，就要有一个军人应有的风范！”

    “戴子冉，执行命令，你是监管军纪的作战参谋，若敢徇私舞弊，老子就敢拉下脸收拾你！”

    戴子冉和周边数百官兵吓坏了，谁也没料到极少发火的团长，竟然会为区区虐待俘虏的事情勃然大怒。

    吕魁元也吓得心慌意乱，以至于被卫兵缴械押解下去都没反应过来。

    公开处理完这起影响极为恶劣的事件，吴铭让史迪夫陪自己看望受伤弟兄和四名惊魂未定的俘虏，出来后关心地问道：“刚搬来这儿不久，一切还没有完善，有什么实际困难需要我解决的，现在就说吧。”

    史迪夫笑道：“没有了，你把最好的院子让给了我们卫生队，又给小弟配备了两辆崭新的专车，陆续添加了那么多医疗器械和药品，已经远远超出了小弟预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估计办个医院都够了！”

    “是这样的，转让衢州的诸多产业后，我手里有点儿余钱，所以向肯扬的洋行订购了包括x光机在内的一批德国医疗设备，估计春节后就能运到。下一步我们还要成立野战医院，而且规模不会低于师一级野战医院，等工兵连完成了毛良坞几个隧道式厂房的施工，就会着手建设，只是人员招募和培训计划你要抓紧时间进行，日军在稳定东北后，开始逐步蚕食我华北领土，全面侵略的野心昭然若揭，决定国家民族命运的大战不会太远，我们没几年舒服日子过了。”吴铭考虑得很长远。

    “铭哥请尽管放心，我会想办法加快计划的执行。”

    史迪夫说完补充道：“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考虑到卫生队的实习生将会越来越多，加上我和子冉从杭州母校请来的三位师弟即将到来，为了保证充分的医疗实践，我想除了依靠衢州济慈医院的进修和基础学习之外，最好在常山再办个医院，这样一来实践机会多一些，对培养人才更有利。”

    “这段时间我在城里城外走了一圈，发现常山除了两个中药房外没有西医，民众生活水平很低，看病不容易，我想，我们完全可以为本地民众做点儿什么。”

    吴铭立刻答应：“我赞成，这是一举数得的好事，等会儿我会吩咐张东宁，让他暂停营房的建造，先把常山医院建起来再说……对了，东面的军营大门边上不是有个院子吗？稍微修缮一下，拆掉围墙建个大门就是很好的地方，那里靠近渡口交通方便，来来往往的民众很多。”

    “我也是这个意思，那地方位置最好。”史迪夫笑容很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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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下）

﻿    华灯初上，吴铭回到县衙南面的老丈人家里，向二老请安过后匆匆用过晚饭，看到两名漂亮的小丫鬟仍然站在一旁等着伺候自己，想了想没有再劝她们离开。

    方稚淳等吴铭用完晚饭，立即把吴铭拉到西苑已经打通的两大间厢房里参观，指着整齐布置的二十台崭新的德国缝纫机邀功：“怎么样？吃惊吧？”

    吴铭确实很惊讶，没想到妻子动作如此之快：“厉害，这么快就把生产车间办起来了，了不起！”

    方稚淳自豪地解释：“多亏古大哥帮忙，不然至少要拖到一个月后才能办好，过几天杭州那批布匹就会送到，里面有特意为你购买的一千匹英国卡其布和五百匹细帆布，全是松绿色的。”

    “跟我过来的八十个姑娘放假回毛良坞去了，其中不少人要结婚，估计过完年再来的不超过五十人，正好达到我的计划，人手暂时够用了。”

    吴铭抱住妻子，动情地在她芳唇上吻了一下，方稚淳顺从地搂住丈夫的腰，两人刚腻在一起，小丫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小姐，大少爷从杭州打来电话，找姑爷。”

    吴铭无奈地松开微微喘息的妻子，抱怨一声，走向中堂后的小书房，拿起电话问候一句发现声音不对，马上乐呵呵地问好：

    “刘大哥，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难为你还记得起小弟，哈哈！怎么？我马大哥和古大哥都在你家里喝酒啊？”

    话筒里传来省保安处副处长刘汝霖愉快的声音，闲扯几句，刘汝霖直奔正题：“老弟，估计我们兄弟俩很快就要见面了，想不到吧？哈哈！”

    吴铭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请刘汝霖多多指点。

    刘汝霖将全省保安部队的重大调整方案简要予以通报，吴铭听得目瞪口呆，几乎无法适应突然而又快速的变化。

    直到刘汝霖把话筒交给方佑淳，吴铭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问道：“大哥，这么说起来，我的五团和谢子轩的一团都要动了？”

    大舅子方佑淳愉悦的声音传来：“对！明年元月五号之后，你和谢子轩的两个团，不再属于鲁忠修的衢州边防司令部了，而是直属省保安处统辖，正式番号为浙江省保安司令部第四团和第五团，你们的驻地和防务暂时保持不变。其他新编各部为：直属教导团和一团驻扎杭州，二团驻扎嘉兴，三团驻扎宁波，六团驻扎台山，七团驻扎永嘉，加上司令部机关，总计一万八千官兵的编制。”

    “省保安司令部？谁是司令？”吴铭感觉很混乱。

    话筒中传来方佑淳清晰的声音：“暂时由鲁涤平主席兼任司令职务，两个副司令分别是你刘大哥和我，参谋长是你马大哥，司令部和保安处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清楚了吗？”

    吴铭终于明白了，心中略微琢磨，嘿嘿一笑问道：“大哥，这里面恐怕也有陈部长和省党部顾主任的影子吧？”

    话筒中传来方佑淳的笑声：“你心里明白就行了，三天后，你刘大哥和马大哥就会到衢州，办理接收你们两个团的相关手续，并在衢州城北大营，也就是你被挤出来的地方，设立省保安司令部围剿前线指挥部。”

    “下一步我们还要把衢州的军械所收归省里，整体搬迁至杭州老军械所并扩大生产规模，这是来自****会兵工署的指示，谁也挡不住，你要有个思想准备才好。”

    吴铭立刻叫苦不迭：“大哥，你看看能不能让刘大哥和马大哥带些装备给我？我团才有三十六挺轻重机枪，四门迫击炮，新组建的四个连至今还扛着返修的三八大盖，手榴弹和炸药包更是影子都没有啊！”

    “就在四小时之前，我的白石检查站突遭共军五百余众袭击，驻守的一营二连弟兄虽然顶住了，可也死伤近半，再加上月初驻守在开化的二营又与共军打了一仗，我手下都是只训练三个月的新兵，损失惨重、士气堪忧啊！”

    电话那边的方佑淳本来不怎么相信，听完吴铭最后的话，不由得紧张起来：“局势这么严峻了？”

    “哎呀！我还算是幸运的，老谢那边一个连全军覆没，连渣都没留下半点儿，不信你立刻打电话询问鲁忠修，他现在恐怕也火烧屁股了。”

    吴铭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绝妙的机会：“喂喂！大哥，鲁忠修知道省保安处抽调我们两个团的事情了吗？”

    “今天刚决定下来，明天省府和我们保安处的公文才会下达，但你别忘了人家在省里也有关系，也有耳目，说不定他现在也接到消息了……对了，你问这干嘛？”方佑淳不解地问道。

    吴铭糊弄过去：“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请代我向其他几位大哥问好，等刘大哥他们来到衢州，我请客，哈哈！”

    吴铭放下电话，立刻给衢州的周文彦打去电话，两人相互通报之后，吴铭顾不上和等候在旁的妻子说话，又叫来韩副官一阵耳语，最后才向妻子歉意地解释：

    “大哥交代了些事情，我得提前做些准备，先去团部整理战报，然后连夜送到衢州去，估计明天下午才能回来，等会儿你帮我和爸妈说一声。”

    方稚淳尽管心中不舍，但也没拉自己男人后腿，幽怨地叮嘱一番，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只好亲自把自己男人送到院子里。

    ######

    三小时后，吴铭的专车悄然驶入衢州城北大营东侧的金属制品厂，提前接到通知的军械所所长老曹头和钟长卿连忙迎上来，略微寒暄几句，便把吴铭迎进办公室。

    茶没喝上几口，老曹头就被吴铭提出的非分要求给吓坏了：“上次你把所有库存军械连带几台最新的机床都拿走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销账呢，你竟然还索要这个月生产的所有长短枪，这不是逼我上吊吗？”

    吴铭和气地笑道：“曹叔，你别急嘛，先听我说，今天我大舅哥偷偷给我打来电话，说军械所很快要被省里收走，整体搬迁到杭州，这是中|央军|委会兵工署的指示，谁也挡不住，最迟春节后就会执行……曹叔，你这是干嘛？”

    老曹头失神地望向吴铭，过了好一会儿才伤心地问道：“我今年都四十九了，什么本事都没有，除了你看得起我，把我从司令部仓库要来看个家，让我觉得自己活成个人样……而今军械所快没了，我今后该怎么办啊？”

    钟长卿也惊呆了：“要真是这样，我们厂子的生意就少了一大块！”

    吴铭连忙出声安慰：“别担心，曹叔，只要你还愿意干，总有你忙不完的事，要是你愿意，到时候干脆把关系转到我的团部来当参谋，保留你中校军官的待遇，坐镇衢州，专门负责军需采购和联络，怎么样？”

    老曹头终于放下心来，他知道吴铭轻易不会许诺，只要答应的事没有办不了的：“这样我就放心了，可不许反悔啊！”

    “古语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曹叔你工作认真负责，为人宽厚善良，有你帮我，我还求之不得呢，要不是你有家有小离不开，我还想请你到常山去呢。”吴铭很是郑重地回答。

    老曹头彻底放心了，一旁的钟长卿却急了：“那我呢？”

    吴铭转过头来：“你慌什么？明天开始，你和老曹叔一起和军械所聘用的技师说一声，我希望他们都转到厂里来，薪水由我来发，反正军械所原材料也没了，至少在春节前无法继续生产。”

    “你厂里正在生产的军品和枪支部件不用停，继续干，检验合格就装箱，等候我来处理，货款我来支付，我再想办法通过省保安处下几张订单给你，保证你明年不停工。不过你得帮我把人才培训好，等春节过后，我让毛良坞商会再开一家工厂，到时候你要愿意，大家就一起干。”

    钟长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知道吴铭依然信守诺言，并没有抛弃他，只要紧跟吴铭的步伐，他就不会没钱赚。

    吴铭突然想起件事：“对了，老钟，你给我用前个月购进的那批德国钢板造两千五百顶钢盔，规格数量和上一批一样；再用特种钢生产五百把工兵铲、三百把小型十字镐，多少钱你说个数，我让三哥把款项转给你，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用的，质量绝对要有保障。”

    “你就放心吧，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钟长庆拍着胸脯答应下来，看到吴铭要走，连忙拉住他：“别走啊！都半夜了还上哪儿去？我叫人做菜了。”

    吴铭想了想：“你先摆桌子，和老曹叔先喝着，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回来，今晚睡在你这儿了……我现在得到唐副司令家去一趟，把今天的战报交给他，再让他给我紧急补充一批武器弹药，这段时间我的弟兄们在西面交界地区打了几战，损失太大了，不及时补回来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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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浙西乱局（上）

﻿    唐云涛一脸茫然地离开鲁忠修的办公室，红润的脸庞变成了灰白色，几乎是下意识地挪动着脚步离开行署大院，循着惯性回到司令部的办公室，直到忧心忡忡的副官把热茶轻轻放到他面前，他才从恍恍惚惚的精神状态中走出来。

    唐云涛挥手让副官退下去之后，沉思良久，幽幽长叹。到现在他才知道，中午吴铭在酒席上轻描淡写向他透露的省保安处副处长刘汝霖、训练科长马致斋后天将要赶到衢州的消息，原来竟然蕴含着如此惊心动魄的权力争斗，以及正在发生的、令人措手不及的巨大变动。

    想到这儿，鲁忠修那张因愤怒而失态的脸再次浮现在唐云涛脑海里。

    直到现在，唐云涛才深切体会到鲁忠修内心痛苦的感受，鲁忠修用了近两年的殚心竭力隐忍不发，付出巨大物力财力增强军力，并最终如愿以偿夺过了浙西军权，尚未捂热竟然就在毫无征兆之下被抢走近半，而且还是武器装备最精良、经历过实战考验的两个主力团，怎么不让鲁忠修失落之余，恼羞成怒？

    虽然说鲁忠修手里依然掌控有四个团，而且被省保安处划走两个团的同时，也卸掉了浙赣闽边境剿匪戡乱的巨大责任包袱，并不见得有多吃亏，但是，鲁忠修感觉就像被人反手扇了一巴掌般难受。

    鲁忠修出身于军委会系统，又是政学系干将，怎么可能会容忍这次令人深感耻辱的权力斗争的失败？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卑鄙无耻的政敌cc系继续在江浙凌驾于自己头上？尽管此次权力斗争失败的大部分责任需要位居高层的那群政学系大佬来承担，但是身在局中利益大损的鲁忠修如何能咽下这口窝囊气？为了闯出一番事业，向各方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已经在远离权力中心的衢州苦苦奋斗了两年时间啊！

    看清了各种利害关系的唐云涛，长叹一声，联想到cc系的巨大能量，不由得对自己没有疏远貌似落魄的方佑淳派系而深感庆幸。

    如今看来，被行署专员鲁忠修排挤走的方佑淳不但没有失势，反而在此次全省军政权力的博弈中受益匪浅，不但转眼之间便实施报复，生生抢走了政敌鲁忠修手中的近半地盘和军队，而且还在最具战略意义的浙西三县，横蛮地钉下了吴铭这颗巨大的钉子。

    再想到吴铭，唐云涛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此刻看来，上午被这貌似忠厚勤勉的年轻人骗走二十五万发子弹、五十支捷克vz步枪、三挺捷克z26机枪和两千套冬装已经算不了什么，这个手段狠辣却满腹才华的家伙极守信用，对自己也非常尊重，远比以外来势力为主的鲁忠修一系厚道百倍，仅此一点就让唐云涛深感欣慰。

    让唐副司令念念不忘的吴铭，此时置身于城北金属制品厂的经理办公室里。

    豪华的办公室紧闭房门，显得非常安静，坐在吴铭对面的衣着时尚、满脸恭敬的年轻人是朱文华，这个昔日的纨绔二世祖，如今已成为衢州城年轻一辈中的风云人物，不但在城中三个地段最好的繁华区拥有整个浙西地区最好的照相馆，而且还和周边各县的黑白两道携起手来，开设的照相馆和百货商行遍布浙西各县，而且门庭若市生意兴隆。

    吴铭听完朱文华的汇报，点点头扔给他一支烟，朱文华连忙站起给吴铭点火，吴铭微微欠身凑上去，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个烟圈：

    “总体来说干得不错，看得出来你会用脑子了，但有两个严重问题你没发觉，或者说你已经意识到了，却没有重视起来。”

    “铭哥你说。”

    朱文华连忙直起身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吴铭示意他坐下：“你的势力发展太快，根基没有夯实，必须放缓下来，把各条线彻底清理一遍，做扎实了才能进行下一步，否则很容易出问题；其次，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怎么用人，该让利的地方不妨大方些，这让才能让别人佩服你，愿意给你卖命。”

    “有我在背后支持你，生意上有商界前辈三哥和钟老板帮助你，省城还有古大哥这个保安处军需科副科长关照你，你还担心赚不到钱吗？所以啊，那些鸡零狗碎的生意就别去花精力了，赏给下面人去干，潇潇洒洒地做个大老板不更好吗？”

    朱文华是个聪明人，沉思片刻，立即领会了吴铭的深意：“小弟之前糊涂了啊！铭哥教训的是，小弟回去之后立刻照办。”

    吴铭满意地点点头：“你眼光不错，能从孔家巷那片三教九流云集的地方，请回沦落到摆摊算命的杜先生当师爷，慷慨地给他买房子，妥善安置他一家老小，说明你小子成熟了。杜先生人不错，虽然有点儿老辈读书人的小毛病，但我从他将几大照相馆客人的情况汇总起来、编订成册并注明要点来看，此人目光敏锐，阅历深厚，是个能人啊！”

    “杜先生年纪几乎比你大一倍，半辈子经历坎坷，以致洞察世间百态，正好能弥补你的不足，好好用他定会成为你的助益，所以你要厚待他、信任他，有机会不妨告诉他，我吴铭很敬重他，再抽出个时间把他带到招贤镇见见你家老爷子，我想他会加倍报答你的。”

    “明白了。”朱文华重重点头。

    “私下贩卖军火和烟土的事要做得更隐秘些，最好挑几个能干的弟兄专门干这事儿，然后让这些人和你的正当生意撇清关系，这对你的声誉有好处。如果遇到棘手的对头先别声张，悄悄告诉我就行了，我会为你扫清障碍的。至于孔家的人和他们的生意，继续盯着就行了，先别动他们。”

    吴铭吩咐完站起来，攀上朱文华的肩膀送他出去：“多抽点儿时间回家看望你爹你娘，如今你有出息了，他们很欣慰，也放心了，可他们为你操心那么多年，你得更好地孝敬他们才是。”

    “你爹你娘给你娶回来的婆娘人不错，你不喜欢她我不说你，你天天在外面胡搞总不回去可不太好，人家如今天天挺着个大肚子帮你孝敬爹娘，你小子得有点儿良心才行，怎么也要关心人家一下，买点女人喜欢的东西回去送给她，能要了你的命？”

    “想想吧，你如果连自家人都漠不关心，谁还相信你能关心自己的兄弟手足？”

    朱文华无比感动，一时间竟然双眼发红：“铭哥，等小弟忙完，立刻回家去看看。”

    “好了，快滚吧！”

    吴铭笑着摆了摆手，起身亲自把朱文华送到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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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浙西乱局（下）

﻿    送走心潮澎湃的朱文华，吴铭关上门，回到椅子上坐下，一直躲在休息室里偷听的毛良坞三当家李琨打开侧门，笑呵呵地来到吴铭对面坐下：“朱家小子干得挺不错的，好好调教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吴铭白了李琨一眼：“你别想轻松，他是在明处，我更看重的是三哥你这边悄然布下的暗线，我们弟兄的这点儿家业来之不易啊！今天找你来是我对毛良坞有些不放心，明面上的五百民团弟兄还不算什么，明年下半年开始生产武器弹药才是要命的事，从现在起就得拿出一套严守机密的章程来，决不能有半点儿疏忽。”

    “放心吧，哥几个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军械厂就建在村子东北三里多的深谷里，三个车间都设在你要求炸出来的岩洞中，外面的隐蔽伪装和里面的水泥地板都做好了，村里一般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还以为是开路呢，至少在三两年之内不用担心被外人发现，时间再长就不好说了。”李琨收起笑容，谈起正事时他从不含糊。

    “水电站运行得怎么样了？”吴铭问道。

    李琨脸上满是得色：“很正常，村子里大半人家用上了电灯，学堂晚上也能上课了，五个先生高兴啊！矿山受益最大，等两个水泥窑建好了恐怕赚得更多。负责培训的两个洋人技师也不错，自从到杭州给他俩弄回两个白俄大洋马夜夜春宵之后，两人卖力多了，比利时人送来的电站机器易损件和配件已储备完毕，大哥家老二和几个小辈都学得很快，估计春节后就能打发洋人技师走人了。”

    吴铭点点头：“电站边上的军火库建好没有？”

    “快了，矿山十几个爆破手就着原来的山洞干，速度很快的……这两年我们积攒了四千多条新旧步枪、五百多支短枪、两百五十支冲锋枪、四十八挺轻重机枪、三百六十多箱子弹，还有工兵铲、刀具和十几箱钢盔什么的，原来的军火库装不下了，今天你让送回去这批军火恐怕得先放到你住的那栋房子才行……军需库存如今由老八专门负责，放心吧！”李琨脸上表情看似无所谓，其实心里颇感自豪。

    吴铭觉得是时候了，于是将考虑良久的打算说出来：

    “你回去给大哥他们几个说一声，最好把手上的汉阳造和用了一年以上的所有长短枪都卖掉，别舍不得，子弹也可以卖掉一半，民团弟兄们全部换上三八大盖，这样一来弹药补充省事很多，驳壳枪挑出好的继续用，磨损太大的拿到这儿让老钟翻新，修一修就能卖出好价钱。”

    李琨犯难了：“这事我和大哥几个也合计过，这半年多来我们已经卖给开化甚至江西那边的地方豪强上千支枪了，要是将其他长枪都换下来，加上仓库里的至少一千五百支，一时半会儿恐怕找不到大买主啊！”

    “这次生意我来做吧，你通知家里尽快办好就行，换装完毕就把准确数字告诉我，然后装箱等我通知。”吴铭吩咐道。

    李琨疑惑地望着吴铭：“这事你从来不插手的，你去哪儿找大买主啊？”

    吴铭指指西面：“江西。”

    “江西？有这么大的买主吗？”李琨糊涂了。

    吴铭低声笑道：“反正到时也得麻烦你去交易，提前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可不能说出去，买主是怀玉山里的方大老板。”

    李琨大吃一惊：“你疯了？”

    吴铭瘪瘪嘴：“屁话！只要能赚钱，卖给谁不一样？这两年你不也这么干的吗？担心他买了枪再回过头来打我，是吗？你尽管放心吧，哪怕他有这心思，也要好好掂量一下是否值得……开化有陈昭贤的二营驻扎，虽然只有五百弟兄，可设在交通要道险要地段的钢筋混泥土工事就能让对方抓狂，我一个连的机枪火力几乎等于普通军队一个营，占据优势地形又有严密的侦查防御手段，除非对手突然涌出五千以上的官兵，而且还必须有火炮，否则我怕什么？”

    “啊……这这……你……你就不怕掉脑袋？”李琨没辙了。

    吴铭哈哈大笑：“三哥，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当年你占山为王无恶不作时怎么就不怕掉脑袋？如今刚刚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兜里有了几个钱，反而怕掉脑袋了？”

    李琨哑口无言，细细一想还真是这样，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还真他娘让你说对了，唉！随你的便吧，对了，转让完衢州城的产业，一共收回三十二万多一点，都在我这儿，你看看是不是把借银行的钱还清了，无债一身轻啊。”

    “你糊涂啊！”

    吴铭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李琨，敲敲桌面，大声说道：“从借款的那天起，老子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还，不但不还，还想打劫他呢，那个狗日的行长敢索要我五万大洋的贿赂，迟早得给我吐出来！”

    “不怕对你说，三哥，银行每年能收到我们的贷款利息就算他烧高香了，不超过五年时间，战火就会燃遍半个中国，到时候衢州能否守住还另说呢，命都没了，谁还记得我们欠银行六十万？”

    “退一万步，哪怕他记得，我们抵押的矿山不摆在那儿吗？有本事让他拿走，哈哈！”

    李琨的小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猛吸口冷气，良久“呼呼”喘着粗气：“嘛个逼的，老子算是服你了，好在你是我兄弟，否则到头来老子非上吊不可。”

    吴铭禁不住笑道：“三哥，你也不是什么善类，别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骗我，我还不懂你吗，哈哈！说正经的吧，我很快就要用笔钱了，前几天已经给上海的比利时洋行去信，定了一批机床和生产枪管的钢材，上次定购的那套小型化工厂设备也快到了，付完款剩下的你动动脑子换成银子存起来，回头我想办法给你弄笔钱多换点儿银子，白银要涨价了，这个机会不能放过，等银价涨到差不多就抛出去换美元，存进美国佬或者英国佬的银行里，否则打起仗来什么也留不住。”

    李琨弄不清楚这些事，也不愿多费脑子，他知道听吴铭的安排总不会错，因此点点头不再纠缠此事，反而问起衢州商界亟待弄明白的一件大事：“我听说鲁专员要下令增加税种，提高税率，原本方司令下令免去的七种税要重新开征，还要把税官派到每一个边境检查站去征税，有这么回事吗？”

    吴铭点点头：“有，而且快了，不过对我们影响不大，他怎么征税我不管，但他别想派人到开化、常山、江山三县边境检查站来征税……从即日起，这三个县边界地区的税再也不归他管了，只是苦了衢州百姓和商家，接下去整个浙西恐怕要乱，各县地主富绅和商人们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接下来，吴铭将上层内斗和省保安处的重大举措详细告诉李琨，最后肯定地说道：“在这样的情况下，省保安处绝不会让出开化、常山和江山三县的征税权，哪怕最后退一步，也会将边境五大检查站的征税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否则我们两个团的军饷怎么办？这年头没多少道理可讲，比的就是谁腰杆硬，谁拳头大！”

    李琨大喜：“这么说我们因祸得福了？”

    吴铭点点头：“这是肯定的，你没看到常山、开化四个检查站都交到我手里了吗？只是不知道能守住多久，这世道变得太快，连我都有点儿跟不上了，好在手里有两千弟兄，还有你们这些大哥和毛良坞四千乡亲，否则我恐怕只能逆来顺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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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人比人气死人（上）

﻿    吴铭回到常山已是傍晚，想了想没去军营，而是选择了直接回家，洗漱完毕陪两老和妻子一起吃晚饭，席间说的全是好事好消息，哄得二老眉开眼笑，心情格外舒畅。

    吃饱喝足，洗完个舒服的热水澡，吴铭回到升起暖暖炭火的温馨卧室，看到娇妻衣着单薄尽显诱人曲线，被撩起心火的吴铭哪里还愿意干别的事情？轻轻搂过脸颊绯红、媚眼如丝的娇妻就要上下其手，门外却传来副官韩铁城那不解风情的声音：

    “报告团座，张参谋陪同一位叫张青松的客人来访。”

    吴铭只好松开怀里的妻子，不情不愿地穿上黄绿色呢子军官服，接过妻子递来的军帽，摇着头歉意地笑了笑，很快来到前堂，远远就向缓缓站起的高大汉子伸出双手：“青松大哥，对不住、对不住了！我还以为你明天才能到呢。”

    打扮得像个商人的张青松有点儿不知所措，凝视气质大变的吴铭，一时间感慨不已，勉强挤出个笑容，讪讪说道：“吴老弟客气了，张先生委托我向你致谢。”

    吴铭毫不在意，吩咐韩副官准备好酒菜，热情地拉着客人坐下，向陪同一旁的张东宁介绍起来：“东宁，这位就是我曾经跟你说过的救命恩人青松大哥啊！”

    张东宁惊愕地站起来，诚恳地向青松拱拱手：“兄弟我不知张兄的身份，刚才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青松苦笑着摆摆手：“不用客气，不用客气……要不是你们放回去的李排长汇报说吴大团长点名要我张某人前来交涉，张某恐怕还没福分见到老朋友呢……只是今非昔比，不堪回首啊！”

    张东宁愣住了，吴铭却哈哈一笑：“青松大哥挖苦小弟了不是？快三年时间没联系了，小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当上这个中校团长，更不敢相信麾下弟兄竟然和青松大哥的弟兄闹出了误会……”

    “出事那天小弟接到急报，立即赶去白石镇，到那儿事情已经结束了，恰好之前我部直属特务连在镇子里发现几名形迹可疑的人，经过激烈交火终于拿下，不过已是人人带伤……我使诈问过一位小兄弟，才知道是青松大哥的队伍，心里难受啊！”

    “为了避免更大的冲突，我们不得不把这些伤病员请回来好好招待，并以此为要挟，让他们自己推选一个人回去澄清误会——估计那位强忍伤痛回去报讯的就是青松大哥嘴里的李排长吧……要不是发生了这事儿，小弟哪里敢惊动青松大哥你啊？”

    张青松无可奈何：“从当初在牢里见到你，再到送你走，没听你说过三句话，如今你这嘴巴，死的都给你说成活的，我算是怕你了。”

    张东宁和肃立边上的韩铁城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挺难受。

    吴铭不好意思地嘿嘿一声：“青松大哥见过那几个弟兄没有？他们的伤情因我而起，实在抱歉！”

    “这事不怪你，毕竟战场上各为其主，子弹不长眼睛啊！”

    张青松颇为感激：“反倒是你们的照顾颇为不错，你们那个史大夫心地很好，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我的弟兄很感激他，不过他们几个伤得都不轻，看来还要麻烦你一段时间。”

    吴铭摆摆手：“自己兄弟，小事一桩，张先生身体怎么样了？”

    “缓过来了，多亏你委托汪小姐送的药，否则非出事不可。”

    “那就好、那就好！”

    丫鬟过来通知酒席备好，吴铭把青松拉到里面的饭厅坐下，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开始敬酒。

    青松也不客气，连张东宁和韩铁城的敬酒都爽快地喝下去，然后菜也不吃，直接问道：“说吧，为什么非点名要我来？”

    吴铭给青松碗里夹了块肥美的羊肉：“小弟有笔生意想和你商量，不敢写信，更不好让人口头转达，只能请你亲自来了。”

    “生意？我和你能有什么生意？”青松很惊讶，张东宁和韩铁城也挺意外，不由得都放下了筷子。

    吴铭大大方方地解释：“我知道你们需要武器弹药和药品，你们有钱都没地方买，特别是进口的奎宁等特效药。前几天《中央日报》上登了个消息，说朱毛红军派到广州购买药品的人被抓获，顺带破获了你们的一个地下党组织，于是我就突发奇想，你们肯定是急了才会奔走千里去冒险，对吧？”

    “其实哪里用得着跑那么远，衢州教会医院就是我开的，整个浙西包括江西上饶地区的西药，都是衢州教会医院卖出去的，既然你们需要，彼此间又是老朋友，大家何不坐下来好好做生意？明的不行，暗中往来不就行了？只要不说出去鬼知道啊？”

    张青松惊呆了，睁大眼睛看着吴铭，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疯了。

    吴铭毫不介意，和气地劝大家边吃边谈，等张青松默默吃下几块肉喝完半碗汤，吴铭又再敬他一杯，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两年来，我悄悄收集到一千五百多支半新旧步枪，拿到我们军械所修理保养之后就藏起来，觉得用不上又占地方，如果你们愿意付现钱的话，我愿意五十大洋一支卖给你们，再送你们五万发子弹。”

    张青松吓得咧开大嘴，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过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说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没关系，我等你回话，不过动作要快点儿，不然的话恐怕留不住，如今浙赣闽交界地区的地主老财被你们打怕了，都想买枪买炮回去保住自己的老窝，哪怕是五成新的枪，他们出的价也远远高过五十大洋。”

    说到这儿，吴铭又给张青松夹了一大块肉，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张青松犹豫一下：“我想早点儿走，越快越好。”

    吴铭转向张东宁，低声吩咐几句，等张东宁离去再转向青松：“等会儿我送你匹马，顺便托你带点药品回去给张先生，救命之恩我吴铭从没有忘记。”

    张青松再也吃不下了，想站起来告辞，又被吴铭按住灌酒，好不容易等张东宁将礼物和一匹马带来，张青松立刻接过东西，连夜告辞。张东宁亲率警卫班的五个弟兄，一路将他送出白石镇检查站。

    韩铁城怎么也想不通，忍不住询问吴铭：“铭哥，这是为什么？”

    吴铭叹了口气：“我是不愿他们再来打我们啊！虽然不怕他们，真打起来说不定我们还能立功受赏，可终归是中国人自相残杀……想必你也知道，这几天日本军队在华北到处挑衅，说不定很快又要打起来，你我身为保家卫国的军人，理应以血肉之躯驱除外辱、报效国家才是，要是不明不白死在内战中，你甘心吗？”

    韩铁城终于明白吴铭的良苦用心：“小弟知道了。”

    “好了，这事儿除了你和东宁，我谁也不告诉，注意保密。”

    “放心吧，铭哥！”

    ######

    次日下午，吴铭正在团部会议室给排长以上军官讲战术训练课，衢州司令部军务科突然打来电话，命令吴铭于次日上午八点，必须赶赴司令部出席会议。军令参谋和吴铭私交不错，听吴铭问起便悄悄透露，说是省保安处的人刚到，驻扎江山县城的老谢也接到了返回衢州开会的命令。

    吴铭这才放下所有担心，当天晚上就赶回衢州，并成功地见到了刘汝霖和马致斋。

    在次日上午的军政会议上，吴铭和心照不宣的谢子轩坐在后排，看到鲁忠修脸上和蔼的笑容，心里对他这份城府佩服不已，相比之下，黑着脸的副司令蒋博清和沮丧的参谋长陈骞就差远了。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谢子轩团和吴铭团顺利移交到省保安处麾下。谢子轩和吴铭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更没想到行署专员兼边防司令鲁忠修突然提出一同视察城北大营，以便划分营区的事。

    保安处副处长兼全省保安部队副总司令刘汝霖欣然同意，吴铭和谢子轩只好跟在一群将校后面，浩浩荡荡前往城北大营。

    谢子轩挤进吴铭的道奇车，这摸摸那拍拍，羡慕不已：“还是你小子厉害，堂堂副司令都比不上你，怪不得那么多人看你不顺眼。”

    吴铭不由莞尔：“你真以为司令部那些人没钱？他们只是不愿意花钱而已，我可不管那么多，掏自己的腰包买回来的东西，谁敢把我怎么样？别人看不顺眼关我屁事啊，我心安理得就好。”

    “谁不知道你家财万贯，不屑于贪墨麾下弟兄的血汗钱？你经手的每一笔款子、每一笔军火采购，都公开罗列账目，做得清清白白，别人就算是想挑刺都没机会，不得不服啊！这辈子老子恐怕拍马也赶不上你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谢子轩非常感慨。

    吴铭侧过身子：“我怎么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谢子轩摘下军帽嘿嘿一笑：“我看到司令部里面停着的五辆崭新的大货车了吗？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每个车厢前后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你消息灵通，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是送给你我两个团的补充装备和弹药，有迫击炮和重机枪，你我防区位于全省围剿最前沿，省保安处不重点照顾我们照顾谁啊？”吴铭低声透露。

    谢子轩大喜过望：“还是老长官照顾我们啊！这回我可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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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人比人气死人（下）

﻿    吴铭与谢子轩说话间，车队不知不觉已进入城北大营。吴铭望向熟悉的营门，一时间唏嘘不已。

    谢子轩看到吴铭难过的样子哈哈一笑，幸灾乐祸几句就开门下车，吴铭只好跟着下去，站到一群长官身后，紧紧地闭上嘴。

    寒风中，处在一群将校簇拥中的鲁忠修紧了紧呢子大衣，四下看看，和气地对刘汝霖建议：

    “刘处长，不如我们先到军械所去看看，我们办起这个军械所不容易啊，刚刚取得点儿成绩，闯出些名声来，转眼就被中央收走了，实在是舍不得！再不去看看，恐怕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刘汝霖含笑点点头：“能成功仿制勃朗宁手枪、美国柯尔特手枪和汤姆逊冲锋枪的军械所，在全国可没几个，勿怪中央兵工署要抢走，我这心里也深感惋惜啊！”

    两人谦让着走向军械所大门，众人紧紧跟随，看到只有身穿皱巴巴军装的军械所长老曹头站在门口敬礼，两排高大宽敞的车间里只有几个卫兵在守卫，鲁忠修立刻沉下脸：“曹所长，这是怎么回事？”

    老曹头连忙上前立正：“报告司令，没材料了，一个月来我接连打了三次报告给司令部，都没见有回音，聘请的工人听说****会要搬走整个军械所，也都陆续辞职了，原有五十四名在籍人员人心惶惶，有的回家等待通知，有的在大营东面的金属制品厂帮忙，要早知道司令和长官们莅临巡视，属下定会提早通知到每个人，可现在这、这……”

    “好了，曹所长，你领着我们参观一下吧。”刘汝霖及时出来化解尴尬。

    老曹头连忙点头称是，带着一大群长官进入车间，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深怕吴铭从金属厂搬来凑数的七台各式淘汰机床被看出猫腻。

    谁知道对修造军械纯属外行的的鲁忠修看到机床虽然陈旧，但排列整齐，井然有序，看起来都保养得非常好，机床表面擦得油光发亮，一尘不染，于是满意地点点头，脸色也好看许多。

    走完一圈，即将离开第二车间时，鲁忠修看到边上的组装车间硕大的工作台上，还有十几支不完整的汤姆逊冲锋枪和几大箱枪支零部件，立刻走进去这看看那摸摸，根本不知道这些都是不合格的零部件和半成品，最后他还像是很懂行似的拿起个次品枪机啧啧叹息：

    “看看，这么好的加工技术，这么好的钢材，可惜了、可惜了！但愿兵工署能记得起我们衢州军民为国家民族作出的巨大牺牲和贡献，不要让这些机器埋没了才好啊！”

    众将校立刻随声附和，对这一切也不太懂的刘汝霖频频点头，只有吴铭心里暗自鄙视不已，听着一群门外汉的议论，望向老曹头额上渗出的颗颗汗珠，忽然觉得这场面很滑稽，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离开军械所，一群人又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大营，便浩浩荡荡乘车前往城中酒楼，一直在司令部大营办理两个团交接手续的省保安处训练科科长马致斋，也风尘仆仆地赶来汇合。

    席间刘汝霖非常客气地说，即将腾空的军械所足够大了，办公室、宿舍和库房都很齐全，二十亩的面积已经足以满足剿匪前线指挥部的需要，就不占用军营的其他地方了。

    深怕被抢走半个大营的鲁忠修松了口气，嘴里却连声客气，表示将全力配合和支持，哪里知道这完全是刘汝霖接受吴铭建议后做出的决定，占地宽广、设施齐全的军械所只需略加改动，再破开围墙开个大门进出汽车和人员，就能独立于整座大营之外，驻扎两个营的兵力都绰绰有余，根本没必要和其他各部门混杂在一起，更不需要看谁的脸色行事。

    午宴过后，刘汝霖留下吴铭和谢子轩，加上带来的七名校官，一起召开工作会议。

    刘汝霖宣读完省保安处的命令，赋予两个团的正式番号，随即郑重地给谢子轩和吴铭颁发委任状。

    刘汝霖刚坐下，马致斋就站起来，突然宣布一系列令吴铭和谢子轩目瞪口呆的调令：

    “经本部研究决定，四团团长谢子轩上校调任本部第一团团长，四团一营官兵尽数抽调，充实一团；现五团二营营长陈昭贤中校，调任第四团团长职务，军衔晋升上校；五团二营官兵尽数抽调至四团，番号为四团一营；五团所缺兵员由团长吴铭中校负责招聘，所需装备由本部尽数下拨，各级军官由团长吴铭举荐，报请本部审核任命，此致！特此命令。”

    谢子轩脸上很快布满灿烂笑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离开该死的围剿第一线到省城杭州享福，欢喜之下，一张老脸笑得全都是皱纹。

    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到吴铭脸上，吴铭震惊过后满腹怨愤，又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顶撞刘汝霖和马致斋，只好深吸口气，一屁股坐下，掏出香烟点燃，默默寻思原因和对策。

    ######

    绵绵冷雨中，四辆轿车和五辆雪佛兰两吨货车组成的车队，减速开过常山城东尚未完全竣工的公路桥，在诸多建筑工人和民众惊愕好奇的围观中，驶过凹凸不平的沿江路，进入城北展衣山下的五团团部。

    占地五十余亩的营区正在修缮，车队只能停在已经投入使用的临时大操场上。

    刘汝霖下车后，颇有兴趣地打量眼前陈旧简陋的老式营房，再看看四周凌乱散布低矮破旧的木板房，不由得低声叹道：

    “条件实在太差了，与衢州城北大营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怪不得吴老弟心里不好受。”

    陆续聚集的几个校官也频频摇头，吴铭还在货车停放处与军需官办理签收手续，张东宁利索地安排两个直属连弟兄，将五辆货车上的装备小心翼翼地卸下，暂时都存进团部会议室里。

    马致斋去年六月离开衢州，所以不知道方佑淳年底调离前曾经下拨给吴铭十万大洋的建设费，心中觉得很对不起吴铭，便借机为吴铭说好话：

    “这次我们又抽调走了吴老弟倾力装备、苦心训练出来的二营，他心里面不好受是肯定的，虽然我们把四个连的装备送来给他补缺，但他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完成兵员征召和训练，真是难为他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从今年的预算中，挤出笔钱来给他修修营房？”

    刘汝霖考虑片刻：“直属各团大多刚搭起架子，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省府今年要确保杭江铁路竣工通车，给我们的军费比去年少了两成，所以，再修改军费预算计划恐怕不行了！回去之后我准备提出建议，暂缓征调浙赣边境各关卡半年的税款，留给两个团修建营房和防御工事，目前也只有这个解决办法。”

    “这样很好，既能解决本部困难，也不至于让省府那帮人诟病，反正省府已经批准驻扎本地的四、五两团实行粮饷自筹，加上江山县境接管过来的水上检查站和南面的边防检查站，两个团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们也能省去很多麻烦事。”

    马致斋连声赞同，个中实情别人不知道他可十分清楚，前前后后新建和接收的七个浙西边境检查站，四个在吴铭的管辖之内，而常山、开化境内的四个检查站每年征收的税款，均在八十万大洋左右，这个数字还是上下贪墨之后的结果，如今征税权已交到吴铭的手里，以吴铭的手段想不发财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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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有失必有得

﻿    巡视一圈，婉言谢绝闻讯赶来的常山县长等官员的宴请之后，刘汝霖和马致斋一同到城中拜访方佑淳的父母，送上从杭州带来的丰盛礼物，接着就被吴铭夫妇拉上了酒席。

    两位老人和方稚淳陪同片刻便致歉离去，兄弟三人这才有机会好好说说话。

    “我听佑淳兄说，你在招贤镇北面三十多公里的凤凰山脚下建了个训练基地？怎么修到那么偏僻的大山里？”

    刘汝霖身为全省保安部队军事主官，自然对此倍感兴趣。

    吴铭给起身两人斟上酒，完了给自己倒上，嘴里回答：“我先声明，那可不是我修的，我只是提供了设计图纸，是毛良坞民团和当地畲族弟兄自己修的，远是远了点儿，但那里地形复杂多样，易于保密，当地乡亲淳朴热情，粮食充足后勤无忧，只是最近几个月变动太大，我实在没办法把部队拉进去好好练一下蜕凡化仙全文阅读。”

    马致斋颇为欣赏地介绍道：“汝霖兄恐怕还不知道，从毛良坞到凤凰山其实也就几公里路程，道路修得比一般的公路还要好，如今的毛良坞可不是当年那个瘟疫频发的绝地了，良田千亩瓜果飘香，不但有两座矿山，还办起了砖瓦厂、铁丝厂、木器厂和洋灰厂，这两年毛良坞卖出的鸡鸭、野兔和山羊在浙西出名了，听说还在几条小河的汇流处，开辟了规模不小的养牛场和养马场，连常山城的姑娘都抢着嫁到毛良坞去，富得流油啊！”

    吴铭瘪瘪嘴，白了马致斋一眼：“当初我把三千灾民弄进去开荒的时候，你可没少说风凉话。”

    马致斋有些尴尬，自嘲地摇了摇头，举起酒杯自饮一杯。当初吴铭往毛良坞运送灾民时，他总觉得是个巨大负担，确实没想到毛良坞会有今天这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汝霖笑着问道：“毛良坞民团悍勇，省里都知道当初毛良坞两百民团紧急驰援开化城、奋勇击退数千共军的事迹，不知道现在这个民团怎么样了？”

    “传得太夸张了吧？充其量也就是小股游击队！”

    吴铭隐瞒了大半，解释道：“他们的民团仍然保留了一百余人，其中近半用来保护商队，但是全村十六岁至三十五岁的男人都要抽出时间参加军事训练，分成百人一队，每月进行轮流，全年从不中断……”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小弟派出一个排的老弟兄给他们当教官，也是一个月轮换一次，所以毛良坞民团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要是真有事，立刻会吹响牛角，半小时内就能集聚五百人枪，再加上周边畲族弟兄帮忙，毛良坞相对于周边城镇还是安全的。”

    刘汝霖大声感叹：“厉害！原本抽走你一个营我心里还颇为歉意，现在总算是放心了，你小子不缺兵源，哪怕再抽走你一个营，相信你也很快就能补齐缺额，略加训练又是一团好兵啊。”

    吴铭满脸的幽怨与无奈，马致斋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吴铭诚恳地说道：“两位大哥别以为我不懂事，这次变动我心里面虽然很难受，但是我能理解……谢子轩是浙江军队中难得的将才，他稳重练达，深具谋略，麾下一营的所有军官基本都是我带出来的……”

    “这支部队参加过残酷的闽北围剿作战，战力不俗，有谢子轩带着一营老兄弟到杭州去，也能给诸位大哥多点儿助益。更加重要的是，诺大一个省城，诸位大哥手里没有一支忠诚于自己的精锐武装，那怎么能行？我猜想，这次变动，也许是大哥们拿教导团的掌控权，和鲁涤平主席做出的利益交换吧？”

    “其次，老谢带着一个精锐的主力营走了，就把我麾下的陈昭贤连同他的二营一起调到四团，大力提拔陈昭贤为团长，恐怕也是出于拉拢唐副司令等衢州本土势力、从而起到制约鲁忠修的目的吧？对此我也没有任何意见，陈昭贤毕竟是保定毕业生，受过正规军事教育，虽然性格高傲一些，但他敢打敢拼，值得扶持，由他来镇守江山防区，还是令人放心的。”

    刘汝霖和马致斋面面相觑，对吴铭敏锐的目光和政治洞察力深感意外。

    吴铭不管他们有何反应，灌下杯酒，重重地放下杯子：

    “元旦晚上，日本人攻打山海关，两天后完全占领，昨天收音机里传出消息，日军增兵天津，关外进来的两万日军攻向我军兵力空虚的蓟镇、宣镇等长城防线，虽然宋哲元部顶上去了，那个戒掉鸦片烟瘾的少帅也声称决死抵抗，但我对局势发展非常悲观。”

    “不瞒两位大哥说，我对宋哲元和张学良没有半点儿信心，这一次就算能与日本政府达成和平协议，但华北迟早会被日军踩在铁蹄之下，届时，如果东边再来一次淞沪抗战，我们还能躲得过去吗？”

    刘汝霖和马致斋几乎同时想起过去不到一年的淞沪抗战，虽然不见得同意吴铭的悲观分析，但他们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和忧虑类神。

    吴铭继续说道：“小弟的练兵思想和手段与别人不同，以我们目前低劣的新兵素质，练成一个真正合格的士兵没有一年时间绝对不行，而且还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和消耗，所以，恳请两位大哥多多扶持和信任，让小弟在这地方多待两年，小弟定会练出一支强军来回报诸位大哥，回报国家民族！”

    “别相信那些夸夸其谈的人叫嚣三个月练出精兵的口号，那是无知与狂妄，他们只知道争权夺利，哗众取宠，根本不懂军事训练和战争规律，这些人误国误民啊！”

    刘汝霖深受感动，点点头郑重答应下来：“好！只要我还在位一天，定会不遗余力支持你，你就放心干吧！马参谋长将留下来一段时间，组建浙江围剿前线指挥部，疏通好各方关系，分清权力和责任，衢州城北军械所将长期驻扎一个连的警卫官兵，我也会不定期下来看看，只要你干得好，我会全力提拔你、支持你。”

    “谢谢刘大哥！”吴铭站起来，双手举起酒杯：“来日方长，有什么吩咐，两位大哥只需一句话就是了。”

    三人站起来一饮而尽，刚坐下马致斋就又开始发难：“小弟，根据省府颁布的最新规定，全省保安部队从今年开始淘汰旧式军装，陆续换发灰色新式军装，你部的松绿色军装必须改回来，全**队只有中央军两个嫡系师装备黄绿色新式军装，其他正规军除了将校军官之外，都还是灰色军装，你部不能搞特殊化。至于你自己置办车辆就算了，唉！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好好的进口汽车，硬是被你弄得花里胡哨的。”

    吴铭的一力坚持，最终还是无法影响强大而又落后的传统思维，在外部巨大的压力下，他只得默默点头答应下来，并对自己的四辆道奇车作出解释：

    “原本我买回五辆车，一辆送给方大哥，一辆给了衢州党部的周文彦主任，剩下三辆装备部队了……其中一辆配给团部公用，两辆改装成了卫生队的救护车，我用的那辆你们知道，至今还挂着保安处牌子，车上都喷涂了不规则绿色、灰色和棕黄色，这种图案目前已经在欧美军队中开始普及，叫做迷彩色，作用是利于军队的隐蔽和伪装，所以我不打算改了。不过军装会改过来，可我现在穷得叮当响，总不能新军装没到，就让我们脱光了等着吧？”

    刘汝霖和马致斋哈哈大笑，笑完商议片刻，基于目前新编各团都在换装，短时间内无法给吴铭部发放新军装，于是决定尽快下拨一笔服装费，让吴铭在衢州本地自行采购，原来的衢州被服厂生产的军装也不错。

    吴铭哪里会便宜别人？自己老婆兴办的服装厂正等着订单开工呢，急巴巴地询问几时给钱之后，再次举起酒杯诚恳致谢。

    第二天一大早送走刘汝霖和马致斋一行，吴铭给驻守开化的陈昭贤打了个电话商量，连升两级的陈昭贤很爽快地同意留下驻守一周，等候吴铭调兵接防。

    放下电话，吴铭立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通报本团隶属关系和番号的变更情况，接着下达命令：

    “任命机炮连连长杨嗣先上尉暂时代理二营营长职务，率全连弟兄开赴开化，接管防务；命令团部作战参谋戴子冉，率领参谋小组赶赴开化县城，调动开化县民团，暂时接管周边防务。”

    随后，吴铭派出三个传令小组，骑上战马，赶赴毛良坞、白石镇、华埠镇，通知各民团负责人尽快赶来开会。

    一周后，由开化县城、白石镇、华埠镇、毛良坞四大村镇征召的八百新兵，汇聚于常山城北军营。

    次日下午，毛良坞派出的五十名年纪在十三岁至十六岁的童子军，身穿特制的军装，来到吴铭的团部报道，随即在特务连三位少尉教官的管理下，开始了军事基础的学习和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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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破局

﻿    雪夜，三支火把在荒野中显得非常醒目，远隔两里都能看见。

    寒风阵阵，忽强忽弱，将松油火把上的火苗吹得呼呼作响，由西向东默然疾行的百余汉子，紧紧地跟在前方距离百米的火把之后，临近两浙边界水陆交通枢纽重镇华埠镇时，前面的火把缓缓画出两个大圆圈，后方的三百余汉子立即解下身上的步枪和手枪，分成两队，隐进道路两旁茂密的草木中。

    半分钟后，一江之隔的华埠镇桥头出现两盏明亮的马灯，马灯下，三个身穿军棉袄的官兵清晰可见。

    举着三支火把的一行十五人沿着公路走向桥西，高高举起的两盏马灯也从桥东缓缓过桥，双方很快在大桥西头相遇，隔着横亘在双方之间的一排拒马相互对视，桥头两端新建的两座钢筋混泥土堡垒，被照得通亮，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明亮的光照下，一名年轻的军官上前抱拳问候：“张兄辛苦了！”

    身穿羊皮袄、腰插驳壳枪的张青松抱拳回礼，侧过身子，低声介绍：“张参谋，这位就是你们想见的张先生。”

    张东宁的目光转向戴着副眼镜、气喘吁吁的张先生，略微观察片刻，关心地问道：“张先生是否身体不舒服？”

    喘息稍定的张凤澜上前半步：“不碍事，不知贵部吴团长是否也来了？”

    张东宁回道：“团座想请张先生等人到东岸营房中喝杯热茶，又担心诸位不给面子，所以派我来询问是否愿意？如果不方便也不勉强，在这儿完成交易即可，一千五百支枪和五万发步枪子弹，就在左右两座工事里，应付货款总共七万五千大洋，一手交钱一手提货。”

    张凤澜等人非常意外，本以为整个交易过程会很危险，更担心吴铭突然翻脸发起攻击，所以做出了极其周密的准备，七万五千大洋分成八份，由隐藏在后面的主力营保护，打算拿到一半货物之后再交钱，此刻听了张东宁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凤澜转过身，走向后方一位宽脸盘、颧骨高耸的中年人：“老邵，你的意见如何？”

    身经百战的老邵沉思片刻：“虽然原则上我们不能相信敌人，但是从我们隐藏的同志传出的情报和眼前情况分析，对方并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驻扎在对岸的也只有一个连敌人，就按照他的意思尽快办吧！”

    “老张，你去见见那个姓吴的也好，了解一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我们党持何种态度？这很重要，按照我们的分析，这个吴铭还是很重感情的，否则他不会出手相助，把你从衢州大牢里弄出来。当然了，最终决定权在你，一切以安全为重。”

    张凤澜点点头：“那么我去见见那个吴铭把，最好你派个人和我一起去，组织原则必须遵守，否则无法对你这个政治部主任交代。”

    “哈哈！放心吧我的特派员，我让黄团长陪你去。”

    老邵说完，上前拍了拍张先生的手臂，叮嘱几句转身就走，两名腰插双枪的警卫紧紧跟随。

    十分钟后，一名参谋引领张凤澜和孔武彪悍、目光炯炯的黄团长进入桥东北面的检查站，站在营房门口的吴铭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紧握张凤澜冰冷的手，不由分说，把他拉进摆放两大盆熊熊炭火的室内，两名侍卫立刻端上热乎乎的香茗。

    “都坐下来吧，东宁，你帮着招呼一下客人！先生，我听你喘气的声音不对，你的病肯定还没好吧？是不是上次送去的药没效果？”吴铭坐在张先生侧边，关切地询问。

    张凤澜心中一阵感动，久久凝视几乎变了个人的吴铭，没敢说收到的药品自己舍不得用，全都送到中央苏区去了。

    警惕的黄团长没想到吴铭会对张特派员如此客气，而且对方长得仪表堂堂，一脸正气，整个人没有半点国民党报纸宣传中的什么悍将的影子，反而更像个彬彬有礼的文化人。

    吴铭端起茶杯，送到张凤澜手里：“先生，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张凤澜喝下两口热茶，立刻放下杯子，细细端详吴铭：“你变多了，我差点儿认不出来，当年分开的时候，我就说今后我们还会见面，只是没想到见了面却发现，彼此已经身处不同的阵营了，造化弄人啊！”

    吴铭微微一笑：“每当想起分别时的情景，我也唏嘘不已，深感人生道路充满了未知和偶然，就像走在大地上，只要坚持不断地走下去，就会遇到一个个三岔路口和十字路口，每到一个路口都需要我们做出选择，不管心里有多少愿望，也不管是否看得清楚明白，最后还是得选择一个方向走下去，走对了就是成功，走错了就是失败，可在成功和失败来临之前，谁敢保证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茫然啊！”

    张凤澜呆呆地望着吴铭，沉思许久，摇摇头道：“真没想到你这么睿智，这么善于思考，可惜了！要是知道你是如此人才，当年从监狱里出来打死我也不会放你走，一定把你牢牢拴在我身边。”

    吴铭哈哈一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古人都看得如此通透豁达，以先生大才，岂会看不透？”

    张凤澜一愣，跟着大笑不止，随即激烈地咳嗽起来，害得吴铭连忙伸手给他拍背。

    没过多久，负责交易的特务连连长吕魁元到来，他看了一眼目光炯炯的黄团长，走近吴铭，低声禀报：“大哥，生意做完了，对方扛着货迅速离开，但在西面两公里的官塘村和毛家坞之间埋伏有数百人。”

    “动作够快的，估计你们钱都没点清楚吧？哈哈！”

    吴铭随意开了句玩笑，进里屋拿出个土黄色的帆布挂包，来到准备辞行的张先生身边：“拿上吧，里面有四瓶治疗外伤的特制药膏和六瓶奎宁药片，还有一支别人送我的勃朗宁小手枪和两盒子弹，全送给你了。”

    “张先生，回去之后你得好好养病，实在不行就来找我，衢州教会医院虽然名声不大，但却真材实料，药品也比较齐全，规模和水平仅次于闻名江南的杭州广济医院。”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先生欣然收下，似乎要说点儿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吴铭可不客气，当着张先生和那位黄团长的面，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有件事不得不提醒一下，从本月起，开化、常山两县防务归我管，我不愿意和贵军发生任何冲突，回去之后你们商量一下，看看能否和睦相处？”

    黄团长脸色立变，对着吴铭狠狠地哼了一声。

    边上的吕魁元立刻上前一步，一直远远站着毫不显眼的韩副官快步绕到黄团长身后，吴铭连忙举手制止。

    张凤澜对黄团长摇摇头，转向吴铭，恳切地说道：“不管今后怎么样，今天这事谢谢你了，我会把你的意见带回去。不过，我也想劝吴团长一句，不要跟国民党一条路走到黑，没有前途的，你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

    “谢谢你的忠告！”

    吴铭扶着张凤澜前行，看都不看身边的黄团长一眼，侃侃而谈：“先生，也许你不相信，我读过《共产党宣言》、《资本论》、《辩证唯物主义》等著作，会唱《国际歌》，了解巴黎大革命和巴黎公社的兴起与覆灭，理解马克思的剩余价值学说和无产阶级革命的基础、目的和手段，看过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知道国际共产对贵党和军队的决定性影响，甚至知道有个化名李德的德国人，刚刚被国际共产派到赣南的苏维埃中央苏区不久，而且还知道令人尊敬的毛先生靠边站了，我还知道你们苏区仍在搞肃|反，你们两个今天来见我，回去就得好好交代清楚，包括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否则后患无穷，对吧？”

    张凤澜的心中无比震惊，双手微微颤抖，刚才还满脸不屑的黄团长，已经吓得处于呆滞状态。

    吴铭扶着张凤澜走出大门：“先生别吃惊，还有件事向你透露一下，我刚征召了八百新兵，其中有三十几人是上月中旬被你们歼灭的龙头山的漏网匪徒，你们第十军的三个分部，分别在怀玉山和德兴东南二十公里左右的茅山冈，还有其他几处营地我也知道，那片大山方圆两百里没多少秘密，想弄清楚并不是很困难。”

    “就难现在来说，你们在我西面埋伏了几百人，西北面八公里处还驻扎有一个营，没必要啊！你们可别忘了，中央军、粤军和福建蔡廷锴等部共四十万军队，已经对你们中央红军发起第四次围剿了，根据我接到的内部通报，江西省主席熊世辉也要对赣东北动手，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你们再来打我这个好说话的老朋友，就显得太不明智了，对吧？”

    张凤澜停下脚步，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对吴铭点点头，拉上发呆的黄团长，快不离去。

    过了桥再走出数百米，张先生禁不住转身回望，却发现吴铭所在的地方已经变得黑乎乎一片，不再有一丝光亮。

    “黄团长，你对这个吴铭怎么看？”

    黄团长沉默良久，搀扶张先生转身慢慢走：“这个家伙很可怕，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怕过谁，但是这姓吴的太阴森了，他连我们三营埋伏在北面十几里都知道，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严密监视之下，而我们却看不清他的深浅，真要打起来会很麻烦！特派员，你了解这个姓吴的，给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会懂得那么多，我入党四年了，他说的那些书除了《共产党宣言》外，我全都没听说过啊！”

    张先生幽幽一叹：“我也不了解他啊……上次见他，是你们方书记带兵攻打上饶，把我和青松救出来那次，当时他被诬陷通共关进牢里，被打得手臂折断，脑袋开花，昏迷不醒差点儿死掉，直到劫狱后大家分开，从头到尾他没超过三句话，今天还是我第二次见到他，唉！”

    黄团长满腹压抑，走出十几步，突然问道：“特派员，毛主席不领导我们了？国际共产真的把一个姓李的德国人派到中央苏区？”

    “我也不知道，只能回去之后，立刻向方书记和政治部邵主任汇报，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还有吴铭今晚所说的所有情况，都必须及时向中央反映。”

    张先生说完，突然加快脚步，黄团长立刻紧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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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人算不如天算（上...

﻿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吴铭负责的两县防区果然平安无事，驻扎江山的陈昭贤四团则是麻烦不断，三天两头受到闽北红军的小规模偷袭和骚扰。

    正在展开大规模围剿的赣粤闽地区战火纷飞，原本交战烈度较轻的赣东北上饶、德兴、弋阳等地发生突变，赣东北红军得到补充之后，连续出击，攻无不克收获巨大，致使江西全省震动，几乎动摇了整个围剿大局。

    江西省主席兼南昌行营参谋长熊世辉被蒋委员长叫去一顿敲打，恼羞成怒之下，急派刚完成换装的四个直属保安团和上饶行署三个团，对怀玉山脉地区的红军发动大规模围剿，谁知道交战仅一周，四个主力团因分兵冒进，被情报准确、以逸待劳的红军逐一击溃，跟进各团顿时一片混乱，不是停滞不前匆匆防御，就是惊慌失措退出战场。

    神出鬼没的赣东北红军打得赣军丢盔卸甲，哀鸿一片，随后扛上大量缴获从容而退，转眼间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

    面对诸多消息和情报，吴铭经过反复分析得出判断：

    赣东北红军虽然获胜，但是也付出了很大代价，连续作战之后不但官兵疲劳，而且需要好好消化战果，更需要时刻防备熊世辉赣军的凶戾报复，因此短时间内不会对浙西边境构成威胁。

    吴铭一直悬着的心随之悄悄放下，在难得平静的四十多天时间里，他狠抓八百新兵的基础训练，还不时巡视各县防区，检查边境各地防御工事的构筑进度和质量，奖优罚劣严明军令，全团官兵士气饱满，各项计划均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在此期间，吴铭两次赶赴毛良坞凤凰山基地，视察水电站运行情况，督促毛良坞军械制造车间的工程进度和质量，检验轮训连队的第二阶段战术训练成果，并召集麾下军官进行评议和总结。

    为确保毛良坞地区的安全，加强水路巡防和税收，吴铭抽调了辎重连二十名头脑灵活的老兵骨干，送进毛良坞船队学习机动船驾驶与维护，再拿出四万八千大洋，委托李琨和老钟兄弟，赶赴杭州潜江船厂，定制了四艘专门用于内河巡逻警戒的大马力钢壳快艇，借弥补边境水路防务空虚的名义，干些缉毒缉私、偷税漏税和贩卖军火的敛财勾当。

    总体来看，吴铭所部还算事事顺利，唯一让吴铭头疼的是，机炮连弟兄的轻重机枪玩得溜溜转，却怎么也玩不好迫击炮。

    两次迫击炮实弹考核，弟兄们的命中率均在百分之二十以下，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新旧十八门法国勃兰特81mm迫击炮、四副高价购进的德国格尔茨十五倍炮队镜和四副经纬仪几乎成了摆设，气得吴铭两天睡不着觉。

    可吴铭全团没几个炮兵专业出来的人才，机炮连长杨嗣先毕业于只办过两期的浙军炮兵速成学校，算得上专业老炮手，但他晋升少校营长之后，率部驻守开化防区，严防死守之余，还需要抓紧时间训练部队，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睡觉还得睁只眼，哪里有时间再回机炮连当教官？

    为了解决专业技术骨干缺乏的问题，吴铭再次调整一年来的培养计划，从毛良坞学堂两百多名接受一到两年现代教育的少年中，挑出五十个童子军进入军队重点培养，但是这批孩子年龄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才十三岁，至少三年之内别想指望。

    头大如斗的吴铭只能向省保安处的几位老大哥求援，请求派两个迫击炮专业教官前来帮忙，再从八百新兵中挑选一批有文化底子的人才进行专业培训。

    可是弄了两天，吴铭才发现八百新兵绝大部分是文盲。

    连遭打击的吴铭两次降低选拔标准，最后也仅仅找出四十二名能写会算的新兵，谁知道集中之后，竟然发现四十二名新兵中没有一人学过几何基础。

    至此，吴铭只能仰天长叹，把自己精心编写的《测绘基础》和编译成通俗科普读物的《弹道学》，连同订购回来的三套测绘制图仪器一起封存起来，随后又花了五个晚上，写出《几何基础》、《三角函数》两本基础教材，耐心地传授给四十二名新兵和五十名童子军。

    好在医官史迪夫的数学知识较为扎实，作战参谋戴子冉也不错，两人很快吃透了吴铭的教材，抽出时间轮流给九十二名学员讲课，为吴铭分担了大部分课程，吴铭才能集中精力去处理繁重的军务。

    吴铭所部经过征补，人数大增，加上长期留在毛良坞矿山学习爆破技术、参与工程建设的两个工兵连弟兄，全团官兵实际人数达两千六百余人，春节前发军饷和补贴的时候，所有军官都吓了一大跳：

    不算过年给每个官兵补贴十个大洋的支出，仅是军饷一项，全团月支出就高达四万二千大洋，如果再加上训练消耗和每天一顿肉，每月支出低于六万大洋根本办不到，细细一算，这样的支出几乎与正规军步兵师持平了。

    好在吴铭掌控了四个边境检查站的税收，每月均有八万大洋的收入，至少半年之内不用为军衔和服装鞋帽发愁，否则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暂时解决了钱的问题，吴铭反复考虑，是否在新兵完成第一阶段训练后，举行全团军事技能竞赛和人才选拔？通过竞赛选拔重新调整麾下各部，使之更具战斗力，更便于作战指挥，还能激励士气，形成竞争的良好风气。

    其次，还可以借此机会精简冗员，裁撤掉五百个不合格官兵，只需胡乱安个工程营的番号，以专业训练为名，赶到毛良坞和凤凰山去修路开荒建设水利即可，然后再耍一次无赖，让吕大当家他们掏钱养着，万一今后用得着，再拉回来就是了。

    ######

    元宵节刚过，吴铭制定出一份完善的军事技能竞赛项目和规则，召来副团长龙韶罡、团参谋张东宁和作战参谋戴子冉，讨论完毕一致决定：

    将五个竞赛项目的个人和集体荣誉定高一点，拿出一笔钱对优胜者予以重奖，竞赛日期就定在四月十号。

    将一切落实、松了口气的吴铭离开新落成的团部四合院，穿过宽阔的院子，信步走出团部大门，望着整齐宽阔、朴实大气的营区，望向一栋栋排列整齐的红砖青瓦新营房和一个个水泥铺就的篮球场和大操场，以及训练场上一队队冒着严寒严格训练的官兵，难得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心情愉快的吴铭很放松，边走边和心腹爱将韩铁城开玩笑，听到大营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便抬眼望去，发现两辆黑色小汽车和两辆运兵卡车被粗大的起落杆拦在外面，值星官正在与跳下汽车的军人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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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人算不如天算（下...

﻿    吴铭心中一动，连忙整理军帽和风纪扣，紧了紧腰间的武装带大步迎上，待回到通向团部的水泥大道出口，车队已经缓缓开来，前面的黑色轿车来到立正敬礼的吴铭身边停下。

    刘汝霖和马致斋下车后并没有给吴铭回礼，而是侧过身，等候另一辆轿车上的人下来。

    吴铭看清楚下车将军的相貌，心里立马“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便上前两步，举手敬礼，大声报告：

    “直属第五团团长吴铭向俞长官致敬！”

    身穿黄呢将官服的新任浙江省保安处处长俞济时上下打量吴铭，点点头，和气地回了个礼：

    “我可是没少听到你吴铭的大名啊，连你编写的两本教材都传到南京去了，了不起！我听说当初宣铁吾和冷欣将军叫你跟他们到南京当兵你不愿意，现在不还是当兵了吗？”

    看到这幅情景，刘汝霖、马致斋以及周围八名校尉军官暗自吃惊，弄不清楚吴铭怎么会认识蒋委员长的爱将宣铁吾和冷欣，看俞济时这幅样子，似乎对吴铭也颇为欣赏。

    精明的吴铭只是对俞济时尴尬一笑，然后恭敬地侧过身子，向刘汝霖和马致斋再敬了个礼：

    “报告副司令、参谋长，属下不知长官们要来，怠慢之处恳请原谅！”

    刘汝霖回了个礼：“不通知你是此次巡视之前定下的规矩，俞长官和我们都想看到各地驻防部队的真实情况，不愿被军中某些欺上瞒下之徒所蒙蔽。你也别多想，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

    吴铭迅速站到一旁，悄悄向含笑不语的马致斋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这家伙盘踞衢州城拿了老子多少好处，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提前通知一声？

    刘汝霖征求了俞济时的意见，微笑着对吴铭下令：“先不进你的团部了……你领我们四处看看，看你这个花了八万大洋修缮的大营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是！长官们请。”吴铭侧过身做了“请”的姿势。

    俞济时与刘汝霖、马致斋相视一笑，直接向前方大操场走去。

    正在训练的四个连官兵，没有丝毫停下来列队欢迎的意思，风度翩翩的俞济时对此毫不见怪，不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微微点头以示嘉许，似乎对浙江军界盛赞的吴铭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众将校在训练官兵的声声口令中，绕着大操场走了半圈，正好来到对外服务的医院后门处，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俞济时惊讶地停下脚步，转过头询问吴铭：“这里是你们团的卫生队驻地？怎么那么多平民百姓进进出出？”

    “是的！为密切军民关系，也为了给卫生队官兵多点积累经验、提高专业技术的机会，我们团部经过讨论后决定对外开放，给县城和周边地区生病的民众免费看病，只收药费成本，不收治疗费。”吴铭简要解释。

    俞济时再问：“你们卫生队有几名医生？有多少卫生兵？”

    吴铭如实回答：“医官有三名，均毕业于杭州教会医学院，卫生兵三十六人，均有一年以上的正规医院培训经历，另有两名从杭州教会医学院临时聘请的美国外科医生，主要是负责对我们的卫生兵进行培训，传授临床实践经验全能司机最新章节。”

    俞济时颇为震惊：“你们不简单啊！我之前所在的中央军八十八师都没你们这个条件，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建立这个卫生队的？”

    吴铭略微沉吟，大声回答：“报告长官，医学人才的培养要比其他专业人才困难得多，加上我们在这方面太过落后，特别是外科学领域人才奇缺，如果不抓紧时间提前准备，军队的训练和建设就得不到保障，一旦战争来临，恐怕许多本来可以不死的英勇将士，会因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护而痛苦地死去。”

    俞济时频频点头，二话不说，抬腿进入医院后门，将校们立刻紧紧跟随。

    看完宽敞整洁的诊疗室、手术室和药品齐全的药房，俞济时又与两位医官和几位病人交谈，最后带着满脸羡慕的将校们从原路回到大操场，对五团卫生队的规模和现代诊疗设施啧啧感叹。

    热议声中，俞济时转向满脸红光的刘汝霖和马致斋：“一周来，我们巡视了四个地方直属团，可以说没有一个令人满意的，唯有在吴铭团这里，我看到许多令人振奋的东西，看来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马致斋陪笑道：“吴铭中校一直是我浙军中的骄傲，他的练兵思想和军队建设思路，一直走在我浙军各部前列，所以我们对他非常放心，他也值得我们信赖。”

    刘汝霖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参谋长的夸奖不过分，吴铭和他的五团确实做得不错，在军事训练和内务管理方面，均有不少独到之处，不如我们陪处座继续走走，多了解一下？”

    俞济时欣然同意，众将校再次开始细致地巡视，看完营房看食堂，看完澡堂看厕所，哪怕心里不喜欢吴铭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和成绩，最后俞济时给出个超乎寻常的评价：无可挑剔，堪称军中楷模！

    回到简朴明亮的团部，面对俞济时的一个个询问，吴铭都如实回答：被子叠成豆腐块不是为了好看，而是通过严格的要求，培养官兵们的严谨精神；每天都有一餐肉，是不克扣士兵军饷的结果；军官和士兵吃一样的饭菜，是军官起码的道德准则，因为冲在第一线拼命的都是士兵；厕所和澡房修得比营房好，是因为有益官兵的健康，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能大大减少疾病……

    俞济时对吴铭的回答非常满意，与坐在左右两侧的刘汝霖和马致斋商量片刻，微笑着询问吴铭：

    “吴团长，你的队伍什么时候可以拉上围剿战场啊？”

    吴铭大吃一惊，为难地说：“报告长官，我团连续抽调人马充实其它部队，一个半月前刚才补齐缺员，近半士兵尚未完成第一阶段三个月的基本军事技能训练，在完成第二价段的专项技能训练之前，根本无法胜任作战任务。”

    俞济时直直地盯了吴铭一眼，眉头微蹙：“可是江西围剿已到关键阶段，中央军各主力部队损失不小，江西保安部队被陆续抽调投入战场，短时间内已无力独自面对日益猖狂的赣东北共军……所以，剿总司令部要求我们，必须在十天之内，调集兵力开赴江西上饶，协助江西友军剿灭赣东北方志敏部。”

    “我们原本打算抽调直属第二团、第三团和你的第五团出征，但现在看来，你部确实存在实际困难，但我还是想让你率一个营做预备队，因为你部的表现非常优秀，你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吴铭扫了一眼爱莫能助的刘汝霖和马致斋，无奈地站起来表态：“吴铭服从命令！”

    此刻，吴铭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俞济时的到来，无疑是蒋介石增强掌控浙江军政大局力度的强硬手段，同时也是对尔虞我诈、争斗不休的cc系和政学系的一个严厉警告，整个浙江官场恐怕很快又要洗牌了，自己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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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行军路上（上）

﻿    衢州城北原军械所、现浙江围剿司令部前线指挥部内，争辩不断，奉命前来出席作战会议的吴铭对几位一脸尴尬的老大哥猛喷口水，就连刚刚率领两个团来到衢州的保安处副处长方佑淳，也在吴铭幽怨的声声质问中哑口无言。

    “怎么都变哑巴了？”

    和本部出征官兵一样剃了个光头的吴铭扫视一圈，大声诘问：“就算各位大哥不好意思得罪俞长官，但建议一下总可以吧？大哥你带来的直属二团、三团也刚刚完成整编没多久，劳师远征就不说了，要是打得不好或者被打败，俞长官和你们的脸上有光彩吗？”

    “你们为何不建议抽调鲁忠修麾下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两个主力团，难道鲁忠修麾下的保安部队就不属于省保安处领导了吗？”

    刘汝霖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拍拍桌子：“小弟，你别这样激动好不好？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抽调鲁忠修的主力团？俞处长现在还在酒桌上和鲁忠修交涉呢，你什么也没搞清楚就大喊大叫什么？好像全天下就你委屈似的。”

    吴铭愣住了：“真的？”

    马致斋没好气地回答：“这还有假啊？以俞处长的身份和背景，亲自去向鲁忠修开口，鲁忠修恐怕不敢拒绝吧？两个主力团鲁忠修也许舍不得，一个团他肯定要派出的，否则今后他怎么在官场上混？”

    “不错！我怎么忘了这一点。”

    吴铭拍拍脑门儿坐下，解开风纪扣，望向正面墙壁上的大型军事地图：“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可惜陈昭贤的四团必须坐镇江山，面对闽北和赣东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根本不能调动，否则让这个擅长攻坚的家伙到怀玉山转转，也许有意外之喜。”

    “小弟麾下的二营刚组建不久还在训练，看家勉强可以，主动出击肯定不行，只能留在开化继续负责防御……小弟的一营肩负着驻守三个边境检查站的重任，一步也走不开，看来只能带三个直属连跟随俞长官和马大哥出征了。”

    “到时候还请各位大哥为小弟在俞长官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一定要让小弟的部队作为战略预备队，千万不能把小弟推到第一线去啊……”

    马致斋没好气地问道：“你是不是怕死啊？”

    吴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郑重地点点头：“说对了，小弟怕死在同室操戈的战场上，不能率领麾下弟兄去抵御外敌啊！”

    马致斋和方佑淳面面相觑，随即齐齐叹了口气，这下算是彻底清楚了吴铭不愿打内战的立场。

    刘汝霖也绝不会认为吴铭怕死，只是有些不了解吴铭的隐秘想法，看到方佑淳和马致斋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也不好说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方佑淳掐灭烟头：“赣东北的共军不是那么好打的，否则江西友军不会连连损兵折将，一败再败，南昌剿总也不会紧急命令我军迅速开进江西战场，但是从我军目前的综合情况看，恐怕实力还比不上江西友军，所以此去前景很不乐观。”

    “放眼出征各部，只有你部拥有一定的作战经验，就算是俞长官答应你带三个直属连做战略预备队，但是你也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才行……特别是你麾下的特务连和机炮连，一直名声在外，俞长官不会看不到的。”

    吴铭顿时警惕起来，方佑淳和马致斋了解自己麾下两个连的实力，仅是特务连、机炮连强大的火力装备和远远高于普通部队官兵的开支一项，就无法瞒过方佑淳和马致斋的眼睛，但是绝没想到刚上任一个月的俞济时竟然也知道了。

    考虑片刻，吴铭转向负责此次作战计划制定的参谋长马致斋：“到了赣东北战场，前线指挥部和俞司令、还有你马大哥马参谋长的安全，总需要有人保卫吧？能不能把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神圣的任务交给小弟？”

    马致斋气得乐了：“嘛个逼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老子交友不慎啊！”

    方佑淳和刘汝霖也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完方佑淳善意地提醒道：“俞处长自己带有警卫营，这个营是他从中央军中带来的老部下，装备虽不如你那个花钱如流水的特务连，但大多是征战多年的老兵，排长以上军官全部是黄埔各期毕业生担任，所以俞处长和你马大哥的安全就不用你操心了。”

    “让你部担任预备队是俞处长之前同意的，可如果战事不利时，他很可能会把你部调上去，你必须要有周详的考虑……你千万别以为俞处长初来乍到不了解你，他也是浙江人，而且还是委员长的后辈和心腹爱将，是黄埔一系中的佼佼者，你可不要班门弄斧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没错，俞处长上任后的半个月里非常低调，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调阅人事档案，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感兴趣，这次出征或许是个进一步的机会，希望小弟你能抓住机遇，千万不要放过。”刘汝霖关切地叮嘱道。

    吴铭痛苦地搓搓脸，端起茶杯，望着墙上的军事地图发呆，最后在马致斋不耐烦的催促下，才站起来与大舅哥方佑淳和刘汝霖道别，跟随领取的弹药和辅助物资的船只，黯然返回常山。

    ######

    民国二十四年二月二十五日，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艳阳下，延绵数里的军队缓缓穿过常山西面的白石镇边境检查站，如同一条灰色的长蛇，逶迤向前。

    浙江省保安处处长、浙赣边境围剿前线总指挥、浙江保安部队司令俞济时站在厚重的钢筋混泥土棱形堡垒顶部，俯瞰从白石镇到检查站数百米道路两旁围观的数千民众，再遥望前方默默行军、神色沮丧的一队队浙军官兵，心中颇为失望，麾下部队严重缺乏训练的懒散队形和萎靡精神，令他感到身上的担子比预料中的要重得多。

    围绕在俞济时左右的数名校官却是满脸的意气风发，唯有性格细腻的上校参谋陈式正一直在琢磨脚下的堡垒，看够了才站起来，好奇地询问俞济时：

    “真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地方，还有如此先进的堡垒构筑，莫不是南昌剿总那几个德**事防御顾问过来监修的？”

    “不是！”

    俞济时看了看脚下，肯定地道：“这是吴铭自行设计、自行建造的，浙西边境的常山、开化、江山一线所有的防御工事和堡垒，都出自他的手笔，我看过保安处档案室里的杭州东郊青石桥防御设计图，署名的设计者就是吴铭本人……他在土木工程方面的水平相当高，如果不是了解他的履历，我真怀疑他是留洋回来的军事防御工程方面的专家，其水平绝不在我黄埔专业教官之下，是个难得的人才！”

    陈式正很惊讶，此前他从未听过严谨自负的俞济时会如此称赞一个人，心中不由得对这个闻名遐迩的吴铭越发感到好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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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行军路上（下）

﻿    没等陈式正回味过来，俞济时指向百米外位于镇子与检查站之间的军营：“你们看，营房里集合待命的，就是吴铭率领的三个直属连官兵，从开始到现在近一个半小时，他们一直保持这样整齐的队形待命，吴铭和几个营连级军官也以身作则肃立在队伍前方。”

    “营房外整齐排列的二十几辆特制的大型满载马车，还有车旁肃立的全副武装百余官兵，是吴铭麾下的辎重连，也是整个浙江保安部队中唯一的专业辎重连队。如此军纪，如此训练，在我们中央军嫡系部队中间也没有几个。”

    众人的目光都投到远方的营房内外，直到下方的警卫营营长前来请示，大家才跟随俞济时走下堡垒后方的台阶，骑上马，尾随直属二团的队伍向西进发。

    黄昏时分，浙军四个团经过三十八公里的行军，终于进入玉山县城，上饶行署专员汪道涵领着保安司令等文武官员早已等候在城门外三里处，热情地把俞济时等人迎进腾空的城中军营，嘘寒问暖连番感谢之后，又将俞济时、马致斋等主官请上城中最气派的酒楼。

    宾主间谦让良久，先后坐下，俞济时扫了一眼另一桌的六个正副团长，双眉一皱，转向身后的副官：“去看看吴团长在忙些什么？把他请过来。”

    马致斋靠向俞济时，低声解释：“司令，不用麻烦了，吴老弟不会离开他的部队的。”

    俞济时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说？”

    马致斋只好详细予以说明：“他带兵在外除非不得已，不会离开自己的部队出去应酬，执行任务时更是如此，每到一处扎营，必先巡查岗哨，游走各连，到了吃饭时间，他就随意挑个连队挤进去对付一餐，这臭脾气始终不变，我们就不用管他了。”

    俞济时心中暗赞，点点头不再坚持。

    宴会结束，商定完明日的行军与驻扎事宜，俞济时立即赶赴吴铭所部驻扎的东门内营房，想探个究竟。

    俞济时骑在雄健的战马上，借着朦胧的星光，信步而行，十几骑校尉和卫士在营门口临时设置的拒马前停下来，值班的特务排长看到熟悉的马致斋，连忙上前敬礼，得到命令后立即移开拒马，将一群长官领到临时团部。

    正在马圈里梳理爱马的吴铭接到禀报，一路小跑而来，向俞济时和马致斋等长官敬礼问候。

    俞济时要求吴铭陪同自己巡视一圈，接连走了两个营房，发现除了门外和城墙上的值班哨兵之外，其余官兵均已经沉沉睡去，随即停止巡视，返回只留下一名值班参谋的临时营部。

    值班参谋见到司令和参谋长驾临，连忙敬礼，细心地再点亮一盏马灯。

    俞济时将目光从四面光秃秃的陈旧墙壁上收回，好奇地问道：“如今八点刚过，你的官兵都这么早睡觉？”

    吴铭恭敬回答：“基本如此，此次出征的四个连分别为特务连、机炮连、工兵连和辎重连，其中辎重连还承担着衢州边防一团的弹药物资运输任务，到了这里需要检查车辆状况，有问题立刻解决不能延误，保卫物资安全的同时，还需要照顾好所有马匹，以保证明天的行军，所以官兵们都很累，需要养足精神。”

    “工兵连一百五十官兵除了携带单兵武器和基本弹药之外，还需要携带工兵铲、十字镐、架设浮桥的连接件等专业物资，人均负重十八公斤，哪怕他们不是特别累，也必须遵守命令养精蓄锐，说不定明天行军路上就需要用到他们。”

    “考虑到可能的作战任务，我们两个作战连队带来了我团大部分轻机枪和四门81mm迫击炮，人均负重几达二十五公斤，驻扎后还需要负责驻地防务和内外警戒，其中包括明暗哨的设置，所以他们更需要休息。”

    俞济时故意问道：“友军已有一个营负责外围警戒，我们其他三个团也都驻扎在城里，你还不放心？”

    吴铭对俞济时的低级试探鄙视不已，嘴上也不客气：“说句得罪人的话，请司令勿怪：进入战场之后，我只相信自己！”

    俞济时一听皱起了眉头，马致斋也急了，边上一群校尉军官都觉得吴铭的话很过分，太过孤傲自负。

    俞济时不悦地问道：“你就如此不信任自己的友军？”

    吴铭颇感无奈地解释：“司令，属下并非不愿意信任友军，而是友军的能力不值得属下信任……属下认为，从进入江西境内开始，我们就已经进入危机四伏的战场了。”

    看到俞济时若有所思的样子，再看看四周脸色不好的众人，吴铭干脆站起来，如实说出自己的顾虑：

    “请允许属下解释，先不说眼下是否已经进入战场这个问题……不知道诸位长官是否清楚，十三天前，驻扎此地的上饶保安二团刚刚打了场大败仗，突然出现的三百余名敌人追着进山围剿的本地第二团一千五百官兵的屁股打，一直打到城北十公里的四股桥，才从容打扫战场，扬长而去。”

    “有鉴于此，属下有充足的理由认为此地不安全，如果敌人胆子再大点儿，混进城里潜伏下来，等待机会到处纵火，或者里应外合发起猛攻，或躲在暗处向军官打黑枪，一旦得手立即远遁，守军该怎么办？”

    “别不相信，换成我是对手我就敢这么干……别看整个江山城内大军云集，可越是这样越是容易疏忽大意，一旦发生突变，以各团低迷的士气，肯定会炸营，而且我仔细观察了一遍，这上饶城里城外的防务可谓漏洞百出，东南角和西面城墙垮塌近百米，一直没人修理，那里居住的全是身份复杂的百姓，却只部署有一道明哨，我完全可以悄悄摸进城来，杀人放火抢掠一番，然后全身而退，我不信谁敢追出去打我。”

    俞济时微微动容，其他人脸上的不悦之色，逐渐被担忧和恐惧所取代。

    吴铭继续说道：“至于不信任友军的问题，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属下还是要辩解一二：各位长官戎马多年，身经百战，拥有丰富的经验和阅历，从两次北伐到宁汉分裂，从讨桂战争再到中原大战，从北面的长城抗战再到前面已经进行过三次的围剿，再到眼前正在进行的第四次围剿，被友军拖累、被友军抛弃或出卖、甚至被友军反戈一击的事情还少吗？在数不胜数的血淋淋的教训面前，谁还敢相信自己身边的友军？起码我不敢！”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吭一声，一时间气氛变得相当压抑，大部分人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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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相互试探（上）

﻿    俞济时一行默默离去，吴铭回到营部后面的小屋，和衣躺下，检讨自己每一句话的对错与效果，最后放心地舒了口气。

    从初次见到俞济时开始，吴铭就隐隐察觉到俞济时的招揽之意，别的不说，只凭吴铭手里的两千余精兵和精良装备，对于任何上位者来说都是巨大的吸引力。

    其次，吴铭这两年混到的名声也足以引起俞济时的重视。

    尽管这年头徒有虚名的例子不在少数，为政治需要或者某各集团利益捧出个夸夸其谈的诸多名将、到最后通常落得个惨淡下场的大有人在，可是吴铭的能力和实力清清楚楚地摆在所有人面前，初来乍到肩负一省防务重任的俞济时不会看不到，更不可能不动心。

    从内心深处来讲，野心萌动的吴铭也想抓住机会试探一下俞济时，今晚之所以会当着俞济时等将校的面说话这么冲、这么傲慢，除了表明他的真实看法之外，何尝不是想探测一下俞济时的气度？

    在吴铭看来，哪怕俞济时是蒋介石的子侄和心腹干将，是黄埔一期中最具潜力和影响力的楚翘，若是没有宽广的胸怀和足够的智慧，都不值得他投靠和追随，则将会是得不偿失，甚至带来致命的打击。

    吴铭独自在苦苦权衡其中利弊的时候，玉山县衙东院雕梁画栋的客厅里，同样有人在惦记着他，俞济时和同乡兼师弟陈式正围着炭炉，泡制香茗，认真地分析令他们印象极为深刻的吴铭。

    相貌平凡的陈式正属于内秀型人才，为人低调却颇有才华，多谋善断思维缜密，细致到对吴铭身穿与士兵一样装束的行为，他都能由此而推敲出吴铭的大致性格，吴铭与士兵同甘共苦、如关云长一般“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等等做派，陈式正都没有放过，并作出了客观的评价。

    总的来说，陈式正相信吴铭的能力和才华，赞赏吴铭的严谨和务实，但是对吴铭的傲气和自负却很看不惯。

    听完陈式正的分析，俞济时沉思良久，说出自己不同的见解：

    “我倒是觉得吴铭的性格没什么不好的，何况他今天对友军的分析我深感认同，别的暂且不说，只说前三次大规模围剿作战的失败，正是因为湘、桂、赣、闽等各路诸侯的自私自利使然。”

    “说句不好听的话，同为我中央军嫡系，同为我黄埔一脉的各师，不也普遍存在相互算计、相互拆台的事情吗？吴铭今天的一席话不但不是妄言，反而是一种难得的坦荡。我之所以到现在依然对吴铭心存顾虑，并非是因为他的傲慢自负，而是因为看不透他这个人……所以，咱们还得继续观察，慢慢了解。”

    陈式正陷入沉思，俞济时也不打扰他，端起“噗噗”冒起的茶壶，泡上两杯新茶。

    等陈式正端起茶杯，俞济时突然想起件事，提醒道：“你是否觉得吴铭的长相，和战死沙场的二期师弟陈伯安极其相似？”

    陈式正突然拍了下脑门儿：“我差点儿忘了这事……之前听惕我（宣铁吾）和容庵（冷欣）提过两次，见面之后觉得这个吴铭还真像伯安师弟，对了，出发前兄长也说过，打算借此机会到上饶城北的煌固镇走一遭，探望一下伯安师弟的父母。如果借此机会顺便证实一下，估计就能释疑。”

    俞济时提起茶杯，点点头：“没错，到时候我们俩把吴铭一起拉去，看看他的反应。”

    陈式正抚掌而笑，似乎颇为期待。

    ######

    次日的行军变得轻松许多，上饶保安部队开来两艘机动运输船，又征用了近百艘大小木船，浙军三个步兵团得以登船顺流而下。

    配备了二十五辆新式大马车和三十匹驮马的吴铭所部难以上船，只能继续徒步行军，对此吴铭没一句抱怨，二话不说，带着麾下弟兄向西开拔，虽然玉山到上饶的里程足足有四十八公里，但是沿着信江北岸修筑的平坦道路很好走。

    最后登船的俞济时等将校看到吴铭牵着花斑马走在队伍中间，都觉得很奇怪，几名校官甚至对吴铭的做法冷嘲热讽。

    参谋长马致斋不想让吴铭给俞济时留下坏印象，靠近俞济时，细声解释：

    “司令，吴铭团平时训练都这样，由于战马有限，为了保证行军安全，除前后担负警戒任务的骑兵侦查警戒小队和传令兵外，所有官兵都要步行，就连营级军官也不例外，这也是吴铭所部最为独特的地方之一。”

    “属下曾问过原因，吴铭说除非必要，所有人都应把有限的战马用到最需要的地方，军官应该和麾下士兵同甘共苦，这样才能真真正正获得官兵们的尊敬，最后还有个原因他不敢大声说，骑在高头大马上目标太明显了，他也怕被人打冷枪。”

    俞济时先是一愣，接着捧腹大笑：“这家伙有意思，有意思，哈哈！”

    旁边俞济时的副官张英年不屑地笑道：“他都把行军警戒线放出那么远了，还怕什么冷枪啊？”

    马致斋正色道：“吴铭并非是胆小，而是谨慎使然。要知道他本身就是个难得的神枪手，他用三八步枪以跪姿连续射击两百米外的人形靶，一分钟内射出十发子弹能打出八十五环以上的成绩，所以他才会如此小心。”

    “啊！？这怎么可能？”

    孔武雄健的张英年一脸的不可置信，俞济时等人也深感震惊。

    马致斋郑重解释：“吴铭特务连有个小队，全部由神枪手组成，只有七个官兵，他称之为狙击小队，这七个官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前后苦练了两年多，人均消耗的子弹不下两万发，其中四人的枪法已经远远超过了吴铭。”

    说到这儿，马致斋望向岸上距离原来越远的吴铭所部：“去年元月中旬，我还没调到省里，得知吴铭所部的弹药消耗量远超规定，就把吴铭叫来质问，这才得知他这个超常规训练项目。”

    “好奇之下，我和方副处长一起到他的野外训练场看个究竟，吴铭把麾下特务连那七个官兵叫出来，打的是三百米外的人形靶，所用枪械为他们自购的德国毛瑟m1924标准步枪，十发子弹的最差成绩是八十二环，当时我们很震惊，让那七个官兵再打三十发子弹，结果还是一样。”

    “吴铭组建狙击小队的目的，就是专门对付战场上的敌军指挥官、炮手、机枪手等重要目标，估计这也是他担心别人朝他打冷枪的主要原因吧。诸位如果不信，到了上饶可以找个机会观摩一下，眼见为实嘛。”

    这下没人说话了，齐齐望向俞济时，想听听他的意见。俞济时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拿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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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相互试探（下）

﻿    下午两点，承载三个半团浙军官兵的庞大船队，在上饶古城南门外码头靠岸，南昌行营秘书长、江西省保安司令、参谋长和数十名军政要员，齐聚码头，热情迎接。

    两个半小时后，正在与江西军政大员愉快交谈的俞济时接到副官张英年的报告：“吴铭率部到达，目前已按照计划安排进驻北门军营。”

    俞济时暗暗吃惊，脱口问道：“这么快？官兵状态如何？”

    张英年显然是亲自去查探过，用佩服的口吻道：“总体队形整齐，步伐有力，没有看到疲态。”

    坐在一旁的上饶行署专员汪道涵听到“吴铭”二字，立刻竖起耳朵偷听，此时俞济时的副官已悄然退下。汪道涵想了想，还是压下开口询问的冲动，借上厕所的时间，叫来秘书一阵细细叮嘱。

    北门军营里，吴铭麾下各连安顿完毕，营连长们来到营中最大的营房出席会议，作战参谋戴子冉三言两语，就把安排宣布完了。

    众弟兄还在等吴铭进行总结，吴铭却大手一挥：“这地方太脏了，猪圈都比这儿干净，大家回去组织没有执勤任务的所有官兵进行大扫除。晚饭后，各连炊事班必须烧好足够的热水，不洗澡不烫脚的官兵，每人罚款五个大洋，散会！”

    十几名军官敬礼离去，整座营区很快便沸腾起来。

    “报告团座，营门外有个自称是上饶行署的人送来刚刚宰好的五头猪和五车大米、两车青菜及酱料。”特务连的值班排长进来大声禀报。

    正要打开地图的吴铭惊讶地抬起头来，嘀咕道：“上饶行署？史迪夫，别忙了，和我一起去看看。”

    被拦在营门口的年轻官员看到吴铭，连忙上前。吴铭敬了个礼，询问是否给浙军每个团都送了同样的东西？

    年轻官员连忙解释，说是友军各部的粮食补给自有保安部队负责，这些是汪专员特意吩咐送来的，最后还将汪道涵邀请吴铭到他府上作客的话带到。看到吴铭收下丰盛的礼物，年轻官员这才放心，礼貌告辞，匆匆离开正在进行大扫除、漫天尘土的军营。

    闻讯而来的各连司务长转眼间便分光了所有东西，没走到自己营房就大声吆喝今晚吃红烧肉和糖醋蹄髈。

    入夜时分，除了总指挥部两个参谋前来巡视一番并下发战情通报之外，再没人来打扰吴铭所部。

    吃饱喝足、焕然一新的营连长们得以聚集吴铭左右，围着参谋小组绘制的赣东北军事地图，开始进行战前研讨。

    战前研讨和班排讨论会一样，都是吴铭所部长期以来养成的良好习惯。

    吴铭从带兵开始，就根据国内各大军校教材和国外军队的资料，整理出一套军事速成教材用于内部学习，通过日常训练和模拟演习，不断巩固和丰富教材内容，持之以恒地坚持了两年时间。

    如今，吴铭所部各级军官的理论知识和指挥水平显著提高，军官们的气质也随之发生了很大改变，营连长们在例行研讨中阐述的观点、针对不同观点展开推演与印证等方面，已经能体现出可喜的科学性、逻辑性和客观性。

    对此吴铭深感自豪，他相信自己麾下营连长们的军事基础和战术指挥水平，已不在当前中国大多数正规军校毕业的军官之下，所欠缺的只是不断地实践与总结。

    午夜时分，研讨会早已散去，偏僻的上饶北门军营万籁俱寂，查岗回来的吴铭看到戴子冉、吕魁元和史迪夫还在油灯下低声交谈，便坐过去询问这么晚还不睡谈些什么？

    戴子冉指着桌面上铺开的地图，小声解释道：“我们根据刚刚下发的战情通报，在地图上逐一标注敌我态势，结果发现整个赣东北战场非常混乱，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吴铭瞥了一眼地图，没好气地说道：“你们都是猪脑子啊？友军的通报如果准确的话，他们就不会被共产党红军打得丢盔卸甲了，你就不能稍微怀疑一下这份战情通报的准确性？把通报上你认为靠谱的标明，再结合我们自己获得的情况加以推敲，然后初步画出大体范围，估计你就不觉得乱了。”

    “啊！这样啊……”

    戴子冉捂住嘴惊呼一声，随即双眼闪闪发亮，拿起梯形尺和铅笔在地图上快速地画出几条直线，心算片刻，再捡起圆规定距，以怀玉山为中心旋转一圈，放下圆规后兴奋不已：

    “方志敏部可战之兵不到五千，在我军五倍兵力的三面威胁之下，他这点儿部队不可能东南西北到处撒，那样只会让我们各个击破……因此，这五千人马只能收拢回来集中于怀玉山脉这片南北八十公里、东西五十公里的狭小区域，伺机而动。”

    “确实是如此！面对我们的步步紧逼，他们只能瞧准机会，只要消灭围剿大军中的一两路，整个战局就活过来了！此外——”

    吴铭指了指地图上的婺源以北地区：“战局不利时，也可以从容撤退，你们可别忘了他们还有皖南方向这条退路。”

    戴子冉再次埋头思考，吕魁元不解地问：“皖南一线不是有安徽友军两个旅配合我们作战吗？”

    吴铭苦笑着说：“要是友军能齐心协力，方志敏部早就没了……再有就是，我们的友军根本不熟悉怀玉山脉的复杂地形，更没有山地作战方面的训练和相关经验，所以千万不要指望他们。你们不妨换位想象一下，自己带着三个连躲在以怀玉山为中心的方圆百里之内，再让友军兵分三路围剿你们，你们该怎么办？”

    “哼哼，在这片大山里我们怕谁？虽然大部分区域我们都不太熟悉，但我们几个连里面至少有五十个出自这片大山的兄弟，可以说我们能占据地利优势；其次，我们几个连都经过一年多的山地和丛林作战训练，拥有快速行军和持续作战的能力，掌握灵活多变的适用战术。”

    “再就是山高林密，千山万壑，我们的对手人数再多也摆不开，更不可能携带火炮进山，真要这样，他们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份儿！知道了吗？”

    吴铭说到这儿，吕魁元忽然醒悟过来：“我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我懂了，看来即将开始的这一仗，凶多吉少啊！”

    戴子冉抬起头，赞同吕魁元的分析，然后再次盯着地图，默默权衡。

    史迪夫有些担忧地询问吴铭：“铭哥，要是战事不利，指挥部把我们推出去拼命怎么办？”

    吴铭叹了口气：“尽量避免吧，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只能阳奉阴违，不用去考虑什么交战和歼敌。”

    史迪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许只有这个办法了……以我们两个连的训练和装备，特别是特务连的强大战斗力和侦查能力，只要不孤军深入，即便遭遇三倍于我之敌合围，自保还是有把握的。”

    吴铭点点头转向吕魁元：“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派出去的五个弟兄都是年初投奔我们的本地好汉，在营中经过基础的侦查训练，脱下军装穿上以前的衣服就是山民，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展开侦查，他们的家人都在毛良坞，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吕魁元自信地回答。

    吴铭很满意：“干得不错，回去后再叮嘱一下几位弟兄，只需查明对手行踪即可，不需要冒险深入对手的警戒区域，三天之后不管结果如何，都必须返回。”

    “明白！”

    吕魁元站起来，戴上军帽，敬了个礼大步离去。

    戴子冉看完地图，终于抬起头来：“铭哥，此次进剿有时间限制没有？”

    吴铭无奈地说道：“嘴上喊一个月内解决包围圈内的共军，却没有任何明确的作战计划和要求，估计明天两军才会召开联合作战会议，三天内能够拿出具体的作战方案就算是高效率了。”

    “俞长官要是叫你参加联合作战会议怎么办？”史迪夫问道。

    吴铭想了想，摇摇头：“估计没我什么事，此次聚集于上饶城的将领级别不低，除了江西省保安司令部的大批将校之外，蒋委员长还派来南京行营副秘书长和作战科长，以及两名德国军事顾问，哪里会需要我这个小小的中校团长去凑数？”

    “那么接下来这几天，各连是否展开正常训练？”戴子冉又问。

    吴铭再次摇头：“不用了，休息三天，展开内部学习……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养精蓄锐，电台先别拿出来使用，特务连的单兵武器和作战装备不许动，也不许走出营区！史迪夫，你们卫生队要是闷得慌，可以给工兵连和各连炊事班弟兄做一次全面细致的身体检查。”

    “是！”

    史迪夫和戴子冉齐声回答，在吴铭的催促下回去休息。

    吴铭拧亮马灯，点燃支烟默默查看地图，不时测量地图上的某个区域，反复推敲之后记下一组组数据，写下一段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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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如释重负（上）

﻿    联合围剿作战会议和吴铭猜测的一样，连续开了三天半才制定出总体作战方案的框架来。

    不知道是江西省主席熊世辉下定的决心大，还是俞济时的深厚背景令所有军政大员们心存忌惮，江西保安司令部和上饶行署难得地体现了一次雷厉风行的高效率：

    三天半的会议结束，所有作战物资和所需粮饷就已运送到位，各参战部队均获得足够补充，就连作为战略预备队的吴铭所部都获得八万发步枪子弹和一批粮油，以及提前下发的一万五千大洋的军饷。

    特务连放出去的五个侦查员回来了四个，没有发现红军主力部队的任何踪迹，这一结果令吴铭忐忑不安，疑窦丛生，反复查阅地图分析情报之余，只能耐心等待总指挥部下达作战命令。

    到了第四天上午，悄悄放进怀玉山三号地区进行侦查的最后一名弟兄终于悄然返回。

    吴铭听完特务连连长吕魁元的侦查汇报，立即赶往特务连营房，以确定得到的消息是否真实可信。

    由于事关重大，吕魁元把所有弟兄都赶出营房，已是少尉副连长的雷鹏主动站在营房外站岗警戒。

    身材瘦小的侦查员看到团长亲自来询问，以为团长不相信自己，激动地站起来辩白：“团长，属下说的全是真的，共产党红军的第十军团部就设在香炉峰下面的破庙里，如今没几个人了，他们的主力全撤走了啊！”

    吴铭露出个笑容，安慰道：“别急，别急！你得回的情报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关系到全团所有弟兄的生死，所以我需要你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

    “好！我……属下背上背篓，装着五尺洋花布、两瓶酒、两斤盐巴和一包红糖，赶往田家棚我表姑家，离村口还有三里路，就被突然跳出来的红军的哨兵拦下，他们用枪顶着我，来来去去审问，听我说出我姑丈的名字才好些，可他们还不放我走，问我离开上饶时看到多少官兵？”

    “于是我就按照连长吩咐的照实说，说来了近万人，浙江那边的大军也开来了，他们又问我这两年在城里干什么营生？我哪里敢说前两年就在他们东面的五堡山落草啊？连忙依照出发前连长教的说，这两年跟着铁板坑的陈老板来回跑，从上饶和广丰运煤到浙西常山，他们商量了一会儿终于相信了，派了个小兵跟我一起到我姑姑家，看到我姑姑和姑父认下我了，那人才放心回头。”

    “兄弟别着急，坐下慢慢说。”

    吴铭和气地把小兵按到床沿上，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支。

    小兵连忙把烟夹在耳朵上，挺起小身板，接着汇报：“那个红军的小兵走后，我姑父连忙把我拉进里屋，他吓得浑身直发抖，我姑姑一面打我一面哭，说我不学好去做刀架脖子的营生，我只好骗他们说我改邪归正了，真的跟着陈老板做生意，完了揭开背篓。”

    “我姑父、姑姑看到我带去的东西挺值钱的，于是就信了，吃晚饭的时候，他们说我在外面比留在家好，要不然非得让红军上门动员当兵不可。我便问为什么？我姑父悄悄告诉我，说方书记和周军长他们早在二十几天前，就领着三千多人枪悄悄离开了，听说要去赣西打老蒋，反围剿，还命令各村赤卫队到处设卡，封锁消息，无论什么人只许进不许出，这两天才消停下来，如今香炉峰只留下张团长领着的两百来伤兵。”

    吴铭打断小兵的话：“你知道周军长、张团长都叫什么名字吗？或者说是你姑父知道？”

    小兵挺起胸膛，骄傲地说：“知道，怎么不知道？他们名气太大了，周军长叫周建平，听说他念过云南讲武堂，后来又读黄埔军校，老家在鹰潭南面的金溪县，他的名气最大，快赶上方志敏了！张团长我开始不知道，问了我姑父才知道叫张青松，这人很能打仗，是员难得的虎将。”

    “张青松？是他？哈哈！太有趣了！你继续、继续。”吴铭对老朋友张青松当上团长颇为意外。

    小兵点点头：“后来我又问，红军从不抓壮丁的，怎么会动员我当兵呢？我姑父说，周军长领几千人走了，只留下张团长两百来人，留在东面枫树山的另一个团也只有两百人，大多是受伤走不动的，担心官兵进山清剿，就号召各村年轻人踊跃当兵，每次开动员会就喊口号，要保卫家园，重建光荣的第十军。”

    “当晚我想摸到香炉峰探一探，可想起连长的话又怕坏事，当晚就没敢动弹，第二天早上我离开村子，经过村南岔路口哨卡的时候，那几个红军官兵还记得我，没为难就放我走了，走出两里多路，我就绕过东边两座山岗回去，趴在山腰观察三里外香炉峰下的破庙，只看到几十个人进进出出。”

    “我怕还有人没看到，于是就趴在山腰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发现那儿进进出出和吃饭的只有百来人，其中近半都是伤病员，于是就跑回来了，可紧赶慢赶还是耽误了一天时间。”

    吴铭又问了几个问题，赞赏地拍拍小兵的肩膀，站起来：“你叫罗光兴吧？你为我们所有弟兄立了一功，从今天起，你晋升下士！魁元——”

    “到！”

    “奖励智勇双全的罗光兴下士十个大洋，外加一条香烟，破格配备驳壳枪，留在你们特务连侦察排继续学习！”

    “是！”

    罗光兴激动得全身发抖，猛然向吴铭敬了个军礼。

    吴铭郑重地回礼，勉励几句转身离去，回到自己营房，立刻召来作战参谋戴子冉：“你到总指挥部找马参谋长，看看这个月的内部通报上，赣东、闽北战场有没有出现红军的新番号？借口是担心我们的老巢江山和常山西南边境的安全。”

    “如果没有的话，就悄悄告诉他，我怀疑红军第十军已经不在赣东北地区了，请他想办法通过别的什么渠道好好查一查，他若是询问消息来源，你让他来找我。”

    “明白了！”

    半个多小时后，戴子冉风风火火回来：“查到了，在行署的内部通报上查出来的，闽北与赣东交界一线发现了共产党红军第十一军番号，军长就是原第十军军长周建平！”

    吴铭颇为振奋，站起来哈哈大笑：“一个瞒天过海之计，就把整个赣东北的两万军队和各级政府玩得团团转，牛啊！”

    戴子冉很惊讶：“什么事这么高兴？”

    吴铭一把拉过戴子冉，将侦查员获得的重要情报和自己的推测结论告诉戴子冉，最后对目瞪口呆的戴子冉笑道：“这个结果不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吗？难道不值得高兴？”

    “狗比倒灶的……整个江西保安部队就是一群蠢才啊！”戴子冉连连哀叹，自己没日没夜绞尽脑汁，最后竟然换来如此结果。

    吴铭收起笑容，严肃告诫：“这一消息不许外传，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已经给魁元下达保密命令了。”

    戴子冉心领神会，随即又问道：“要是马参谋长问起来怎么办？”

    吴铭笑道：“他懂个屁啊！你只是请他帮忙查查红军番号，又没说什么，哪怕他有所怀疑，我说关心浙西咱们的老巢安全不行吗？”

    “这倒也是，反正他忙得很，问都没问一句，估计连他自己都忘了。”戴子冉露出了笑容，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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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如释重负（下）

﻿    心情大好的吴铭走出营房，恰好看到斜对面工兵连弟兄三五成群坐在石条上，懒洋洋地吹牛晒太阳，想了想大声喊起来：“刘四维——”

    “到——”

    工兵连长刘四维飞奔而来，立正敬礼。

    吴铭指向营门左边围墙下清理出来的两堆原木：“紧急命令：工兵连立即赶赴北门外四百米的断桥，以最快速度修复桥梁！刘四维，那座小木桥跨度不到十米，你打算用多长时间完成任务？”

    刘四维大声回答：“请团座给我们八个小时，保证完成任务！”

    “不行不行，时间太长了！五小时！我只给你五小时，材料都是现成的，施工地点距离此地不到四百五十米，而且你们已经休息了四天，要是这样还办不到，我就把正在毛良坞进行爆破训练的工兵二连，调过来替换你们！”吴铭严厉地说道。

    “明白！五小时，保证完成任务！”

    身材矮壮的刘四维敬了个礼，转身就跑，边跑边掏出哨子吹响集合哨，对闻声而起的全连弟兄一阵吼叫，百余工兵飞也似地冲进营房，背起装备出来列队，在各排长的吆喝声中，冲向营门左侧两堆木头，弄得半个军营喊声阵阵，尘土飞扬。

    两辆黑色别克轿车缓缓开来，看到营门口一队队肩扛硕大原木、快速跑向城门的官兵，深怕被弄伤车子，远远地就停下来。

    轿车后座上的俞济时和陈式正，凝望前方沸沸扬扬的场面，相视一眼，均感疑惑，不知道吴铭搞什么名堂。

    工兵连百余官兵很快走了个精光，得到急报的吴铭已经领着两位下属军官，肃立于营门之外。

    两辆轿车直接驶过敬礼的吴铭等人面前，在营内宽阔处掉过头来，再次来到吴铭面前才停下车。

    俞济时摇下车窗玻璃，指指后方对吴铭说了声“上车跟我走”，便摇上车窗，命令司机开车。

    吴铭只好服从，走到后面的轿车旁，一眼看到后座上满脸笑容的汪道涵，只能摇摇头，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汪专员久违了，这是上哪儿啊？”

    “哈哈！去了你不就知道了吗？”汪道涵故意卖了个关子。

    汽车开出东门，停在城外的两辆雪佛兰小卡车快速驶出，一前一后，将两辆轿车夹在中间，车厢上全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卫官兵。

    车队向东，开到半公里外的三岔路口，转入左边道路，继续向北前进，满腹疑惑的吴铭终于猜到点儿什么，颇为不悦地转向肥头大耳的汪道涵：“怎么事先不打个招呼？”

    汪道涵笑得非常开心：“我哪里知道啊？是你们俞长官突然找到我帮忙，我才知道要去煌固镇，你可不能怪我。”

    吴铭叹了口气：“当然不怪你，只是应该让我有所心理准备才是，上次我承诺再去的话补上贺礼的，现在又泡汤了，唉！”

    汪道涵哈哈大笑：“没关系、没关系的，你人去了比什么都好啊异界之药师无敌！哈哈，我也是匆忙间备下的礼物，都在车屁股背后，你要是看得上就尽管拿去用吧，咱们自己人客气什么啊……”

    吴铭摇摇头不再说话，汪道涵又开口了：“看样子，你们俞长官很器重你，他是委员长近臣，你要把握好机会才是！”

    “俞长官刚到浙江上任没几天，之前我们从未见过面，彼此没什么了解，来往极少而且都是军务，哪里来的器重一说？倒是你过得挺不错，红光满面的，比起上次见面时年轻多了。”

    吴铭没和汪道涵客气，毕竟大家一起分过赃，近一年来彼此间在煤炭、桐油、木材、药品等生意上的合作很愉快，汪道涵对他也很大方，有了这层关系，再玩客套的就显得过于虚伪了。

    汪道涵显然对吴铭的态度颇为欣慰：“之前不知道你也领兵过来了，知道之后我高兴啊！说句大实话，见到你我心里安稳多了，别以为上饶城集结了两万多军队，还有这么多将校，看起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可这些人有何能耐我心里清楚得很，眼高手低，夸夸其谈，却没见谁打过胜仗，相比之下……”

    吴铭很意外，随即提醒：“你这话不说也罢，容易引起误会的。”

    汪道涵笑着道：“不妨事，咱们自己人发发牢骚而已，哈哈！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才对，上次要是没有你的慷慨襄助，我屁股下这把交椅恐怕早就坐不稳了，不知道这次联合清剿能不能有个好结果，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算是过怕了！”

    吴铭心中暗叹，想了想和气地建议道：“其实你用不着担忧，两省保安司令和那么多军中将校站在你前面，可见此次围剿已经上升到另一个层次了，无论结果如何，对你仕途的影响都不大……”

    “就目前的情况，你分管的后勤这一块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至于其他方面，根本不用太过关注，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仗打赢了，所有功劳恐怕都得归军队将领，打输了，自有某个领兵的倒霉蛋来当替罪羊，对吧？”

    汪道涵顿时对吴铭刮目相看，赞道：“你看得通透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诚不欺余也！”

    吴铭忍不住笑道：“这话你对别人说去，我可不信，你老要是真看得起我，在后勤供给方面多照顾一点，我就感激不尽了。”

    汪道涵愉快地哈哈大笑：“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就算是差别人的也不会短缺你的补给！”

    “对了，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吴铭看到快到煌固镇镇口了，连忙转向汪道涵：“俞长官和陈长官都是黄埔一期的，是陈家大公子伯安兄的学长，听说他们在校期间关系不错，等会儿若是俞长官他们问起别的什么，还请你老为我遮掩一二，我可不想因此而生出别的什么麻烦……所以，还请你老见到陈老爷子之后，代为美言几句。”

    汪道涵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长叹一声，频频摇头：“这事儿闹的，造化弄人啊……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车队在镇口的晒坪上整齐停下，很快引来数百乡民的围观。

    吴铭略微整理军容，开门下车，非常得体地为汪道涵打开车门，将他送到俞济时的身边，随后和捧着丰盛礼物的一群副官、秘书们混在一起，亦步亦趋地跟在几个大佬身后向陈府走去。

    陈府大院门口，已接到急报的陈继尧在管家的搀扶下，肃立门口迎接。

    汪道涵疾步上前，热情介绍，身穿笔挺将官服的俞济时和陈式正挺起胸膛，同时大步上前双双敬礼，弄得陈继尧连连回礼，感动莫名。

    相互问候完毕，俞济时和陈式正恭敬地陪同陈继尧一同入内，情绪激动的陈继尧没看到吴铭，吴铭心头的担忧也没能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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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惊愕不断（上）

﻿    进入陈府正堂，俞济时和陈式正的表现令人惊讶，也非常令人感动——两人茶也不喝一口，便按照礼仪习俗，恭恭敬敬地给陈氏一族的祖宗牌位上香，完了一起走到东面的墙壁前，感慨万分地瞻仰师弟陈伯安的遗像，久久凝视默默站立，弄得府上众人双眼发红，一片寂静。

    在陈继尧和汪道涵的邀请下，俞济时谦让地来到客座首位太师椅前，等陈继尧坐下之后他才坐下，双手接过丫鬟奉上的香茶，很有风度地品尝两口便放下杯子，以子侄之礼与陈继尧热情交谈。

    坐在俞济时下首的陈式正虽然脸带微笑，但他的眼睛不时左右转动，看到吴铭和两排侍卫一起肃立在大门口，像个侍卫官一般不显山不显水的，他只好把心事暂且放下，与俞济时一起陪陈继尧聊天。

    约十分钟过去，陈式正终于逮到机会，对心情大好的陈继尧哈哈一笑，指指肃立门口的吴铭介绍道：

    “伯父，小侄队伍里也有一位出自本地的俊杰，前一段时间看到他档案中的籍贯，才知道他也是上饶人氏，我给伯父介绍一下吧，吴团长——”

    “到！”

    吴铭心里痛骂不已，扫了一眼主位上目瞪口呆的陈继尧和一旁满脸苦笑的汪道涵，硬着头皮，来到陈式正面前立正：“请长官训示！”

    陈式正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里，哈哈一笑，站起来拉过吴铭：“吴团长，来来！认识一下，陈老爷子是……”

    “谢谢陈长官，属下和陈老爷子早已认识。”

    吴铭打断陈式正的介绍，恭敬地向手足无措的陈继尧敬了个礼，转向陈式正和俞济时，解释起来：

    “俞长官、陈长官，去年属下率领一个小队追缉两省通缉的几名悍匪来到此地，正巧赶上陈老爷子的寿辰，当时属下又累又饿，只好厚着脸皮上门讨吃的，什么礼物都没带，还闹出点儿小误会，本来打算这段时间抽空登门致歉，没想到两位长官今天叫上属下一起来了，两手空空满腹愧疚，不敢上前啊！”

    自以为得计的陈式正惊愕不已，看看频频点头的陈继尧，又看向满脸笑容的汪道涵，其中关系混沌难明，但又不好继续追究，只好嘿嘿一笑：“原来你们竟有这般渊源，哈哈，认识就好。”

    俞济时惊讶过后，高兴地笑起来，让吴铭也坐下好好聊一聊。

    吴铭只好坐到陈式正下首，接过小丫鬟奉上的香茶，刚要揭开盖子，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正堂侧面，吓得手一哆嗦，差点儿扔掉茶杯。

    俞济时和陈式正看到两名端庄美丽的家眷上前来见礼，连忙站起来客气相见。

    油滑的汪道涵已经来到中间，热情地向俞济时和陈式正介绍：“这位是陈府三夫人，这位是陈家二少爷陈仲康的夫人汪月涵，如今在省党部公干，也是本家侄女，哈哈！”

    三姨太客气地向俞济时两人行礼之后，大方地转向面无表情的吴铭道谢：“一直没机会感谢吴团长的慷慨帮助，小女陈怡前天还来信，说在学校过得很好，老师和教授们非常关心她，学到了不少东西，让我们好好感谢吴团长呢。”

    吴铭客气地点点头：“举手之劳罢了。”

    汪道涵连忙向满脸愕然的俞济时两人解释：“是这样的，去年下半年，陈家小女陈怡在吴团长的关照下，得以进入杭州教会医学院深造，所以陈府上下都对吴团长都很感激！”

    俞济时更为惊讶：“这可是好事情啊！吴铭，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杭州教会医学院被誉为江南第一医学院，每年只招收数十名优秀学子，比杭州之江大学和上海复旦都难进啊！”

    吴铭连忙撇清关系：“司令，不是属下有本事，而是属下的作战参谋戴子冉上尉有本事，中国基督教青年协会理事、杭州天水教堂华人首席牧师戴子辰先生，正是戴子冉上尉的堂兄，戴子冉上尉与陈怡小姐早就认识，他们是朋友，彼此都有联系。”

    “再有就是，属下的卫生队里面的三名医官，加上如今转任作战参谋的戴子冉上尉，均毕业于杭州教会医学院。得益于这些关系，属下的卫生队才能顺利组建，并与衢州基督教堂合作开办了衢州西医院，尽可能为军队和地方培养医学人才，目前看来还不错。”

    俞济时恍然大悟，频频点头。陈式正仍是满腹疑窦，觉得事情未免太过凑巧了点儿，于是不停地观察吴铭和众人的表情。

    好在管家及时上来禀报酒宴已备好，请大家移步中堂，陈继尧和三姨太连忙盛情邀请，俞济时和陈式正客气一番，与汪道涵一起愉快地跟随而入。

    吴铭没有参乎进去，借口与副官、秘书们另开一桌便留在了正堂，等副官秘书们跟随热情的三姨太和陈府管家离开之后，吴铭才如释重负地坐在空荡荡的正堂上，掏出香烟默默点燃。

    “咦！你怎么不入席？”温柔的声音传来。

    吴铭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端起茶杯慢慢品上几口，抬头望向款款来到侧前方坐下的汪月涵，责备道：“这个敏感时候，你怎么到上饶来了？”

    明眸清澈脸色微红的汪月涵笑着问道：“你担心我的安全？”

    吴铭放下茶杯，四下看看，便说出句令人极度震惊的话：“我不担心国民党会整死你，只担心你们的人生出误会，把你给整死。”

    汪月涵只觉心脏猛然抽搐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呆呆望着吴铭良久，才吐出口气，低声哀求：“以后别说这样的话，行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陈仲康呢？他放心你四处乱蹿？”

    吴铭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愚蠢的话来，窘迫之下，只好再次低头端起茶杯。

    汪月涵似乎没有发现吴铭的异常，幽幽一叹，低声回答：“去年年底他就跟随那批保送军官去德国深造了，唉！说是出去深造，其实是去德国看病，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如今全世界只有德国才能治好他的隐疾，于是急巴巴地提出申请，暗地里花了不少钱终于如愿以偿了……他这病是在日本留学期间染上的，已经四年多了，如果德国再治不好，恐怕永远都成不了男人了。”

    “啊！？”

    吴铭震惊地抬起头来，很快又将目光转到手中的茶杯上。

    汪月涵看到吴铭一直保持沉默，咬咬丹唇，鼓起勇气道：“本来我是要到衢州找你的，到了这里听我叔叔说，你率部驻扎在上饶北门军营，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我们的伤病员急需奎宁针剂、消毒剂和止血粉，还有杜冷丁和手术器械，如今全国都在控制这些紧缺的东西，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只能找你帮忙了。”

    吴铭眉头微皱：“少量药品问题不大，几套手术器械也没关系，多了我就没办法了……一年来我悄悄存下的几乎全都被你们买走了。还有件事，你们张先生还欠我两万大洋的货款，先把账结清了再说吧。”

    汪月涵欲言又止，望了一眼肃立大门外的两排卫兵，站起来低声请求：“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咱们到爸爸的东院去谈，好吗？”

    吴铭犹豫了好一会儿，看到汪月涵美丽的面容上满含期待，心中一软，点点头跟随汪月涵通过偏厅小门来到陈继尧和三姨太居住的东院，抬起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信步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三姨太身边那位乖巧的小丫鬟很快送来茶水和点心。

    汪月涵缓缓坐到吴铭对面的石鼓上：“说实话，我现在越来越害怕，南昌和上饶都查得很严，几乎每隔几天就听到共产党人被处死或者背叛的消息，而且我听说张先生……张先生……”

    “张先生怎么了？”

    吴铭紧张地盯着汪月涵的眼睛。

    汪月涵不敢与吴铭对视，低下头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我的直接联系人是张先生，直到上星期我的联络员换成另一个上饶籍的老熟人，我才知道张先生到中央苏区不久就被隔离审查了。”

    吴铭长叹一声：“下一个恐怕就轮到你了。”

    “所以、所以我才害怕啊……”

    汪月涵美丽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娇美的脸盘一片苍白，看起来已被被残酷的现实吓得不轻了。

    吴铭沉默良久，问道：“家里知道你共产党员的身份吗？”

    汪月涵摇摇头，悄悄擦去泪水，抬起头来：“家里人不知道，而且……我还不算是真正的共产党人，从前年到现在，我的入党申请书都没有批下来，甚至连下一次和我联系的交通员是谁我都不知道……我……我害怕……”

    吴铭心中阵阵隐痛，沉思良久，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心里好害怕啊！我想辞去江西省党部的工作，宁愿回到鹰潭乡下做一名小学老师，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是我又害怕家里人受到牵连，更害怕被上级误会为叛徒，我……我……”

    汪月涵说到这儿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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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惊愕不断（下）

﻿    “唉——”

    吴铭叹息一声，掏出手绢递了过去：“这样吧，如果你愿意的话，进入下一期中央党部衢州培训班吧，四月底前报道，五月一日开学，学习无线电或者党务管理都可以，我现在还兼任培训班军事教官职务，只需跟南京方面打个招呼，直接点名抽调你去学习应该没问题，完了再考虑下一步，先摆脱目前的困境再说吧。”

    汪月涵频频点头，捏着手绢呆呆望着脸色发青的吴铭，感激得身子微微发抖，一时间无法自己。

    吴铭接着说道：“另外，你这次要如实告诉你的上级，就说我现在也很困难，要想买药品就必须把以前欠下的货款全部结清，否则我不会再与他们有任何联系，而且我还会取消浙赣边境地区所有进口西药的供应，只保证衢州和上饶两个西医院的最低使用量，医院也不再接受任何外来处方。”

    汪月涵想开口，就被吴铭的手势止住：“如果你的上级还想通过你探听赣东北军事机密的话，我劝你立刻放弃……中央党部调查科的人已经进驻上饶行营，你叔叔也无法参加最后的军事会议。”

    “我现在可以向你透露一些内情，方志敏和周建平率领第十军主力潜入赣东和闽北地区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如今留在赣东北的红军加上伤残病号，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人，随时都有可能被剿灭，估计不出五天，驻扎上饶的九个团就会分出大半人马，南下赣东战场。”

    “最后，如实告诉你的上级，我不但知道赣东北红军两个留守团的具体情况，还知道你们派驻衢州的两个秘密情报站的位置……这两个情报站一个在西码头的杂货铺里，一个在城北大街小学堂，那几个以商人和教师身份作掩护的人再不撤走的话处境会很危险，估计你的上级接到消息之后，就不会为难你了。”

    汪月涵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吴铭，当看到吴铭缓缓站起向外点头，吓得猛然转过身来，这才发现笑容可掬的三姨太已经来到自己身边。

    三姨太没有发现汪月涵的异常，温存地扶着汪月涵的肩膀，不让她站起来，然后坐到汪月涵身边，含笑望着吴铭：

    “刚才，你们的那个陈长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是不是陈家的亲戚？老爷和汪专员遮掩过去了。”

    吴铭非常无奈：“这事怪不得陈长官，我这长相确实很麻烦，只要有心细细探查，用不了多少力气就能查清……好在我们是军队，不会太过纠缠这些琐事，哪怕有朝一日查出真相，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三姨太温婉地点了点头：“其实真查出来，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我们尊重你的意见就是了，唉！不说这些了，陈怡来信说你很关心她，经常托去杭州办事的军官给她送礼物，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是。”

    “不用谢我，让她感谢她的师兄戴子冉吧。”吴铭笑道。

    三姨太立刻明白过来，摇了摇头：“这么说起来，死丫头一直在瞒着我啊？他们真的谈恋爱了？”

    吴铭笑了笑：“这事儿很正常嘛，郎才女貌，戴子冉这个人很优秀，品德好，能力强，家境也很不错。再者说了，陈怡还有四年才能毕业，子冉答应过她大力支持她学医学到毕业，不会影响她的学业的。”

    镇定下来的汪月涵笑着安慰：“戴子冉仪表堂堂，为人很有教养，我们家陈怡的眼光不错，三娘你就尽管放心吧。”

    三姨太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当然放心了，有她哥在一旁照应，我担心什么呀？对吧？三少爷！”

    吴铭对陈怡的印象很好，也希望自己的得力臂膀戴子冉能和陈怡成就好事，这对他只有好处没坏处，所以也就没有对三姨太略显突兀的话语感到不高兴，反而说出一些令人安心的话来：

    “陈怡她们这届有十七名女生，班主任是个要求非常严格的嬷嬷，住在独立的女生宿舍楼里，每周只有一次请假出去的机会，而且假期只能在礼拜天中午到旁晚六点这段时间内，家里面不用太操心的。”

    三姨太连连点头，彼此没说多久，就被匆匆而来的陈管家打断：“长官，城里来人说是有急事，俞长官他们已经准备走了。”

    吴铭立刻告辞离去，边走边猜测究竟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

    ######

    车队匆匆离开煌固镇回到上饶，入城后直奔中山公园边上的联合指挥部，不知发生什么事的汪道涵一路上多次询问同样不知情的吴铭，神色间非常的担忧。

    直到匆匆举行的军政扩大会议开完，大家才知道是蒋委员长指挥的赣南围剿作战失败了，汪道涵才在阵阵热议声中暗自出了口大气，他还想找到吴铭问问情况，看到吴铭正跟随俞济时等人匆匆离开，只好把话暂时留在心里。

    入夜，连续开完两个重要会议的吴铭回到城北军营，麾下营连军官还聚在一起讨论今天下发的内部战报，看到默默进来的吴铭脸色不对，连忙站起敬礼。

    吴铭走到中间的主位，做了个请坐下的手势，将俞济时在会上做出的决定向大家传达：“我们南边的围剿主战场又失利了，严峻非常形势，接剿总司令部命令，我浙江保安部队必须在一周之内赶赴南城，作为中路纵队的预备队使用。”

    “怎么会这样？”

    团参谋戴子冉问出了所有弟兄的心思。

    吴铭缓缓坐下：“我们正在全力围剿的赣东北红军第十军，已于半个月悄悄突围而去，换以十一军的番号伪装成红军主力部队，大张旗鼓地由新丰街东渡抚河，我军剿总司令部误认为红军主力已转向黎川地区，即令中路纵队向广昌、黎进推进，其中，第三纵队由金溪出黎川，第一纵队由乐安、宜黄出广昌、宁都，第二第纵队由南城、南丰出康都，企图围歼红军于黎川、建宁地区，进而占领广昌。”

    “由于红军的成功欺骗，我第一纵队与第二、第三纵队相距越拉越远，行进道路两侧山高林密，红军大兵团抓住时机集中主力，在宜黄之黄陂地区展开伏击，我军前锋部队第五十二、第五十九师浑然不知，仍由乐安向黄陂前进，两师之间有摩罗嶂大山相隔，戒备亦不严密，终于进入红军伏击圈，经过两天两夜激战，我五十二师被全歼，师长李明被俘，第五十九师除一个多团冒死突围逃脱外，其余亦被歼灭，师长陈时骥等十七名将校无一逃脱。”

    众人对这一结果感到非常的震惊，心知肚明的吴铭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同样甚为惊讶，觉得整个过程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议论片刻，戴子冉忧心忡忡地问道：“南面主战场怎么说还有十几个师啊，非得动用我们这些地方部队吗？”

    吴铭平静地回答：“五十二、五十九师被全歼的消息传开后，南线余汉谋的粤军四个师，东线蔡廷锴十九路军两个师，不约而同整体后撤，中央军也好不了多少，别的不说，少了两个主力师，整个包围圈已形同虚设。”

    “在下午的扩大会议上，剿总特派员宣读了蒋委员长的调遣命令，各部长官讨价还价后决定：位于赣东北战场第一线的江西保安部队五个团继续留下作战，兵分三路进入以怀玉山为中心的方圆百里区域，对兵力薄弱的红军盘踞之地展开搜索和打击，而我浙江保安部队，需要在俞济时将军的率领下赶赴南面的围剿主战场。”

    “俞将军明确要求我部，速将驻守常山的一营调来，而且限定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到达上饶。”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又热烈地讨论起来，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战死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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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无法逃避的战事

﻿    会议室里吵吵嚷嚷，吴铭微微皱了皱眉，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望向辎重连长李维雄：

    “李连长，天亮以前，率领你的辎重营带上所有马车和驮马，拉上我们全部的重机枪和部分弹药，尽快返回浙赣边境的白石检查站，然后给我守在那里，能做到吗？”

    二十五岁的李维雄立刻站起，不情愿地说：“团座，属下想跟你一起走。”

    “不行，此去山长水远，道路崎岖，辎重队不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拖慢我们的总体行军速度；其次，一营开来之后，常山防区必须有人守卫，辎重连熟悉边境水陆各关卡的税务征收，你们回去看家我放心；第三，不但你们要接过常山白石检查站的防务，正在毛良坞训练的工兵二连和两个新兵连也要开到常山县城，由龙副团长统一指挥迅速接防，虽然赣东北地区的红军跑到了赣西去了，但他们熟悉浙赣边境的地形，擅长小股部队奔袭，往往是突袭得手立刻远遁，所有你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吴铭的理由非常充分，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是，属下遵命。”

    李维雄颇为失落地坐下，虽然他的连是辎重连，但是组建两年来训练非常刻苦，如今百分之八十五的官兵都能读报，而且全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哪怕作为步兵连使用，战斗力也决不在友军的精锐步兵之下。

    吴铭看到不少弟兄跃跃欲试的样子，立刻大声告诫：“弟兄们不要太乐观了，我团自组建以来还从没打过一场像样的大仗，你们总不会以为自己的武器装备和训练水平，比起连吃败仗的中央军主力师还好吧？”

    “目前连遭失利的围剿各路大军正在调整补充之中，估计需要十天左右才能完成总体布局，我们到了战场具体归属哪一路纵队，目前仍然不得而知，俞将军估计也不清楚，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今天晚上暂时别惊动麾下弟兄，让大家睡个安稳觉，散会！”

    次日凌晨五点，除哨兵之外的各连官兵还在酣睡之中，辎重连官兵已悄然起床，仅用半个小时，就将八挺水冷式重机枪和一百五十多箱弹药装上马车盖上篷布，在吴铭等军官的送别下开出上饶东门。

    辎重连长李维雄和副连长周祥龄实在不愿走，在吴铭的催促下，不得不敬个军礼告辞，怀着无比失落的心情赶上部队。

    望着辎重连弟兄远去的队形，吴铭遗憾地幽幽一叹，机炮连长骆长龄却没心没肺地笑起来，顿时遭来弟兄们的一片白眼。

    时至中午，巡视麾下大部分团营的俞济时和马致斋回到城东的临时指挥部，刚刚坐下喝口茶，就看到前往吴铭团巡视的副参谋长陈式正黑着个脸大步进来。

    正在倒茶的马致斋顺手把一杯茶递给陈式正：“怎么？谁惹你生气了？”

    陈式正一屁股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摇摇头抱怨起来：“我真搞不懂这个吴铭，别的团营都在紧锣密鼓进行出发前的准备，吴铭所部却乱哄哄地聚在北门外小溪旁，对工兵连昨天修建的木桥品头评足，肆意讥笑，哪里有半点儿大战前的紧迫感？”

    “那个文绉绉的团参谋戴子冉见到我连忙跑过来，歉意地说他们团长吴铭昨晚一夜没睡，正在营房里补觉，怕我生气他还补充说，他们团已经做好出发准备，只等他们的一营开来就可以走，还问我有何要求？搞得我哭笑不得，只好回到城北军营去找吴铭……”

    “谁知到了那儿却听说这家伙已于十分钟突然离开了，谁也不清楚他去哪里了，快到午饭时间也没见他影子，我只好回来了。”

    俞济时顿时皱起了眉头：“是不是去总指挥部给常山军营打长途电话了？”

    “应该不会……吴铭团自己就有三台十五瓦的西门子无线电台，其中两台是中央党部衢州培训基地赠送的，另一台是他们自己出钱购买的，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通信，他们还自筹资金，于去年九月上旬在常山大营建了个主机站。”

    深知吴铭所部底细的马致斋解说得很详细，他知道这些事情迟早会让俞济时等人了解到，所以干脆说在前头，这样对吴铭更好一些。

    俞济时睁大了眼睛，震惊地问道：“三台西门子十五瓦电台？还建了主机站？他一个团比我们省保安处还要牛啊！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马致斋笑了笑，坐下解释：“据我所知，他们的主机站全套设备是通过比利时洋行走私进来的，安装调试连带人员培训忙了半年多，请来两名德国工程师和中央党部衢州培训基地的两位无线电教官带队，反复测试了三个月之久，据说春节前才正式投入使用。”

    “这么说起来，吴铭拥有自己的无线通信系统了？”

    陈式正非常意外，但心里更多的却是不高兴——这么大的事情那个吴铭竟然敢独断专行，而且隐瞒到现在都没有汇报，他感觉这纯粹是对俞济时和他本人的一种轻视。

    马致斋似乎没看见陈式正的不高兴，依然在为吴铭说好话：“放眼全省各部，除了我们省保安处，只有吴铭团拥有自己的无线电通信系统……除此之外，他们还建立了迫击炮连，一直苦苦摸索迫击炮在攻坚战中的战术运用，这在全省军队乃至全国军队中也是独一无二的尝试，对此，我和方副处长、刘副处长是支持的，希望吴铭团能尽快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经验来。”

    俞济时显示出上位者宽宏的气度，不但没有半点儿不悦，反而来了精神：“不简单啊！老马，干脆派个人去把吴铭叫来，我想了解更细一些……见到吴铭直接让他过来，咱们一起用午饭。”

    “是。”

    马致斋笑呵呵地起身离去，出门就大声叫带马过来，他决定亲自走一趟，省得吴铭这个软硬不吃的家伙又弄出什么尴尬事来。

    二十分钟不到，马致斋就把吴铭领来了，吴铭进门就大声报告，俞济时和气地回了个礼，很随意地让他坐下一同用餐。

    吴铭端坐后看了一眼桌面上不算丰盛的菜肴，发现竟然有一瓶精美的瓷瓶钱江春酒，想了想主动提起酒瓶，先给俞济时和陈式正倒酒：

    “听说陈长官上午到了城北军营，真对不起！属下一觉醒来，想起药品还没备足，便去了一趟城南的教堂医院，买回几盒杜冷丁和纱布，零零碎碎装了两大箱，兴许此去赣南用得着。”

    陈式正听了这话，突然想起个大问题：“对了，差点忘了这事，你们的随队医官来了几个？”

    “医官来了三个，培训过一年以上的医护兵来了一个小队，也就是十五人。”吴铭放下酒瓶恭敬地回答。

    陈式正点点头，目视吴铭双眼郑重提出自己的要求：“能不能暂时编到指挥部来，便于作战时期的统一使用？”

    吴铭爽快地答应：“遵命！”

    陈式正的脸色好看许多，微微一笑率先端起杯子，俞济时对吴铭的顾全大局颇为满意，难得地和吴铭碰了下杯，喝下一杯之后不再添酒，却大度地让吴铭和马致斋随意，想喝就喝不要拘束，还说出发之后军中就不能再碰酒了。

    吴铭也不惺惺作态，反正就是一瓶酒，哪怕他独自喝完也没事，何况还有个酒量不逊于他的马致斋。

    用完午饭，侍卫奉上香茗，俞济时这才不紧不慢地询问吴铭：“你的一营出发了吗？”

    “这会儿估计差不多已经到了玉山县城……属下昨晚回去就给常山团部发报，命令一营于今天上午七点全部集中于边境白石检查站，然后以急行军方式赶来上饶。一营都是步兵，除了携带两个基数的弹药外没有重装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中午能够到达。”吴铭若无其事地回答。

    俞济时颇为动容：“三十小时，全副武装急行军九十公里，你确定你的一营能办到？”

    吴铭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这个速度很正常，以五团的日常训练来衡量，此行不敢说轻松，但绝不吃力，何况如今是初春季节，天气很好，开春以来没有下过大雨，上饶至常山的道路很好走，沿途也非常安全，在如此有利的条件下，不到百公里的行军绝不需要四十八小时。”

    俞济时看到马致斋也点头，便知道吴铭的话没有水分，细细琢磨突然发现，吴铭所部的训练水平和战斗力，已远远超出自己的估计，所以俞济时略微考虑，便走到江西围剿态势图前默默观看，静静思考。

    陈式正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贴上去，指着地图一阵耳语。

    吴铭顿时回过味来，暗自叫苦不迭，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马致斋则是嘿嘿直笑，看样子和俞济时打的是同样的主意——此去赣南，要把吴铭团当成主力部队来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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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路遥知马力

﻿    春寒料峭的清晨，东面山巅冉冉升起的朝阳并没有给大地带来几许温暖，行军路上随处可见尚未融化的白霜，四面群山的山腰之上仍然缠绕着袅娜的白雾。

    因大量辎重车辆和马匹的轧碾践踏，自抚州以南的新扩道路变得坑坑洼洼，不少路段的路基已经垮塌，在溪水的浸泡下泥泞不堪，以最快速度赶赴赣南战场的浙江保安部队四个团官兵，此刻正呈一字长蛇队形，行走在这条艰辛的道路上。

    俞济时打马越过狭长的行军队伍，登上前方道路转折处的一座缓坡，勒驻神骏的战马遥望晴朗的苍穹，贪婪地深吸一口略带青草芬芳的新鲜空气，居高临下俯瞰逶迤南行的队伍。

    昨天下午四点，俞济时率领麾下四个保安团经过五天的急行军，提前一天半到达剿总前线指挥部抚州，立刻获得亲临一线收拾残局的蒋介石的接见。

    蒋介石也没料到自己的得意门生、外甥俞济时来的这么快，询问过后高兴地嘉勉一番，根据剿总的最新调整，任命浙江省保安处长俞济时为浙赣皖边围剿第二纵队司令，并慷慨答应俞济时组建浙江保安部队第二师的请求，当即吩咐总部军需官拨给俞济时五十挺捷克机枪、三百箱手榴弹和大批弹药，俞济时所部的粮饷自然也在优先供给之列。

    遥望延绵数里的行军队伍，俞济时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他之所以主动致电蒋介石要求率部参战，除了真心实意地为蒋介石分忧之外，还抱着检验麾下保安部队战斗力水平的心思。

    可现在看来，绝大部分官兵的表现令俞济时非常失望，从上饶到抚州的两百一十八公里全是这两年新扩建的省级公路，麾下四个团竟然走了整整五天，如今继续南下赶赴七十公里外的南城，各团官兵均出现了严重的疲劳，出了抚州整个队形就变得稀稀拉拉的，速度也大为下降，更不敢奢谈任何的士气了。

    唯独吴铭的五团没有让俞济时失望。

    从离开上饶开始，吴铭的五团就被定为先锋团，俞济时希望吴铭团将整体速度带起来，结果第一天确实行进了六十公里，可跟随其后的三个团叫苦不迭，几乎无法跟上吴铭团的行进速度，在马致斋和陈式正的建议下，俞济时只好把吴铭团调到后队，协助临时拼凑的辎重营运送武器弹药，并收拢掉队的官兵早安,检察官娇妻。

    在五天的行军中，吴铭团不但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而且显得非常轻松，协助辎重营顺利行进的同时，没有落下一个掉队官兵，总体表现比跟随俞济时多年的警卫营还要优秀。

    这一结果令俞济时深感欣慰，之前对吴铭看不顺眼的陈式正等人也暗自佩服，看到吴铭与他的所有军官都和普通士兵一样行军之后，没有谁再讥笑吴铭让出自己的战马驮载弹药物资、像普通一兵那样全副武装踏步行军是惺惺作态了。

    现如今，几乎每个军官都同意参谋长马致斋的说法：“吴铭团所有军官并非不知道骑马舒服，但他们选择与士兵同甘共苦，让士兵心里舒服，所以吴铭团的速度和士气始终如一。”

    金色的朝阳无声照耀到缓坡之上，面对阳光的俞济时不由得半闭上眼睛，勒马立在俞济时身边的陈式正对行军队形和官兵精神面貌更是担忧，他犹豫良久终于抬起马鞭，指向下方的行军队伍低声建议：“把吴铭团调到前面去吧，眼前这种情况让人担心啊！”

    俞济时微微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下去的六十五公里路程基本都在战区之内，我们行军的同时，还要做好随时作战的准备，共军的小股骚扰部队神出鬼没，远远打几下冷枪就没了人影，千山万壑群山延绵，哪怕远远看到也无法追击，若是继续现在的行军状态，今晚我们就得在荒山野岭过夜，危险也会成倍增加。”

    陈式正问道：“第二纵队的第十、第十四、第九十师都在南城吧？”

    俞济时苦笑道：“别指望他们能把共军压缩在整条防线以南，昨晚校长听说他们三个师的师部都设在南城之中，当时就发火了，由此可见，这三个师并没有按照最新作战计划分开部署，估计是五十二师和五十九师的惨败吓坏了不少人，士气堪忧啊！”

    另一侧的马致斋叹了口气：“我们四个团从没打过仗，作为第二纵队的后备队绝不轻松，说不定随时都要上去帮他们补窟窿。”

    俞济时无奈地点点头：“这些事情先放一放吧，尽快赶到南城再说，传令官！”

    “到！”

    年轻的传令官飞身下马跑到俞济时面前。

    “通知各团停止前进原地休息，再把吴铭团长叫来。”俞济时大声发布命令。

    “是！”

    长达数里的行军队伍很快停止前进，整个队形顿时乱起来，当官的翻身下马大呼小叫，当兵的不是躺在路边喘大气，就是跑到溪边找水喝，身为副参谋长的陈式正很看不惯，听参谋长马致斋说全省军队至今没有配齐行军水壶和饭盒之后，陈式正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和俞济时等人一起翻身下马，围坐在缓坡上，低声讨论下去的行军调整与侦查警戒事务。

    不久，三匹战马快速越过公路旁横七竖八的官兵，在缓坡下调转马头冲上坡顶，陈式正远远看到吴铭那匹身躯高大长相丑陋的花斑马，所以不用看就知道是吴铭来了。

    吴铭在距离众长官十米之外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扔给卫队长韩铁城，大步来到俞济时面前报告，在俞济时客气的吩咐下一屁股坐在马致斋下首的草地上，低下头掏出香烟，独自点上静静倾听。

    俞济时总结一番之后，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考虑到各团的实际情况，行军途中的侦查警戒任务就不要各团自行负责了，从现在开始，师部警卫营将负责行军线路两翼和后方安全，前出侦查任务交给吴团长的五团负责，五团调到前面去，继续担任行军的先锋团。”

    吴铭颇为意外，看了一眼反应不同的众人，来不及多想便答应下来豪门世婚。

    隶属衢州保安部队的陈团长连忙叫唤起来，请求吴铭不要走那么快，否则非把其他几个团弟兄拖死不可。

    此话一出，立刻获得其他两个团长的附和，却把俞济时和陈式正弄得郁闷不已。

    散会后，俞济时单独把吴铭留下，询问一番吴铭的打算，最后满意地问道：“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得知俞济时获得一批精良装备的吴铭笑道：“如果长官允许的话，给我们下拨点武器弹药吧。”

    俞济时也笑了：“你们团的装备已经很好了，特别是你的特务连，清一色美国汤姆逊机关枪，人人腰间挂着最新式的美国柯尔特m1911手枪，连我的警卫营都不比上啊！”

    “怎么可能？属下的特务连共一百六十弟兄，只有五十六名突击排官兵配备汤姆逊机关枪和柯尔特手枪，其余一百官兵都是步枪，全连捷克式机枪也只有三挺，机炮连更惨，除了八门老旧的法国八一迫击炮，只有六挺快抹掉膛线的捷克轻机枪，更别说其他步兵连了。”吴铭顿时叫起苦来。

    一旁的陈式正大步上来：“我说吴团长，之前你团不是还有八挺重机枪吗？都到哪儿去了？”

    吴铭无奈地指指四面群山：“这种地方，这种地形，很难在快速行进中使用重达五十多公斤的重机枪，而且以共军的装备水平和灵活快速的作战特点分析，哪怕遇上了也用不着使用重机枪，估计不等我们把重机枪抬上去，共军已经没影了。”

    “其次，五团从成立开始，就没有被当成主力步兵团来建设，说白了只是个守备地方的保安团，几年辛苦下来，会操作重机枪的还不到一个连，会修理机枪排除故障的更少，在这样的情况下，移动不便而且消耗极大的重机枪如同鸡肋啊！”

    “这样吧，实在不行就别给我们下拨轻机枪了，给我们五十箱手榴弹总可以吧？也能减轻辎重营的负担啊！”

    陈式正明知吴铭狡辩，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吴铭的理由虽然看起来牵强，但想想也有道理，很现实，这段时间从中央军各部和剿总反馈的大量战报上，不也是出现了类似吴铭的呼声吗？

    俞济时这时候显示出他大度的一面：“听说你这家伙是做生意出身的，看来果然不假，哈哈！看来不给你点好处不行了，这样吧，拨给你团十挺捷克机枪、五十万发子弹和五十箱手榴弹，等会儿我让军需官陪你去领。”

    “谢谢长官！”

    吴铭双腿一并大声致谢，完了走向俞济时身后的军需官，拉着无可奈何的军需官上马就走。

    陈式正对着吴铭的背影连连摇头：“这个吴铭，也不怕领取这么多武器弹药影响行军速度吗？”

    一直旁观不语的马致斋笑道：“吴铭团平时野外拉练很频繁，通常是完成新兵阶段的训练之后，立即进入第二阶段的强化训练，其中又以行军拉练和战术训练为主，全副武装的负重行军训练每周一趟，数年来坚持不懈……例如，从衢州至常山满打满算四十公里，他们能当天打个来回，这样的训练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所以我敢说，如果你把辎重营那些武器弹药都给他，他能让麾下一千弟兄扛着走，一颗子弹也不会落下。”

    俞济时很惊讶，原先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吴铭团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具体的训练情况他不知道，更没想到吴铭团的训练强度如此之高，已经远远超过了中央军主力部队。

    陈式正似乎有点儿不相信，但马致斋需要赶制出变更计划没工夫搭理他，陈式正只好疑惑地望向同样疑惑的俞济时，想了想上去提出请求：“我想跟随吴铭一起行军……我倒要亲眼看看，吴铭团是否像马致斋吹嘘的那么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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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这一天终于来了

﻿    初春的夜晚，天气依然寒冷，拥有两千年历史的南城格外寂静，若不是城里城外驻扎重兵，火把下来回巡逻的哨兵呼吸都带出团团雾气，谁也不会把这座静谧的古城与战火联系在一起。

    素有“赣地名府、抚郡望县”之称被誉为“踞八闽之咽喉、控百粤之襟带”的南城位于江西东部，严格来说属赣东地区中心区域，由于国共战争长时间频繁进行，此地被国民党剿总司令部定为围剿部队的中心区域，也是前三次围剿时期国民党的主力部队向赣南进攻的集结地。

    此次围剿，中路大军的前敌指挥部就设在南城的县衙大院里。

    俞济时率领四个团于傍晚七点顺利抵达南城以北四点五公里的万坊镇，鉴于城内挤满了中央军各部队，俞济时不愿去凑这份热闹，果断命令麾下四个团就地驻扎。

    驻扎万坊镇担任后方警戒任务的第八十团团长是黄埔二期生，看到黄埔学长俞济时和陈式正高兴不已，当即让出所有营房，与一群毕业于黄埔各期的师兄弟们簇拥着俞济时和陈式正几个学长，率领所部快速返回城内。

    担任前敌总指挥统辖四个师的陈诚、第九师新任师长李延年、第十八军副军长兼第十一师师长罗卓英等将校早已接到消息，见到俞济时等人非常高兴，当即摆酒设宴，边喝边谈，所以俞济时返回本部驻地时，已是深夜十点。

    早被征用的万坊镇最富有人家的大院正堂里，洗完脚的陈式正对着马灯挑破脚下走出的水泡，一边干一边龇牙咧嘴地叹气，悔不该一时斗气逞能，咬着牙与吴铭一起徒步行军六十多公里，累个半死不敢吭声也就罢了，脚下还磨出四个大水泡。

    洗完澡的俞济时精神抖数，坐到陈式正对面擦拭湿漉漉的头发，示意奉上热茶的副官去休息，望着陈式正脚下被挑破的血泡乐得不行：“有马不骑，自作自受。”

    陈式正埋怨道：“谁会想到下达提速的命令后，吴铭团除了两个侦察排和几个传令兵之外，还是没有一个人骑马，就连吴铭的那匹丑马背上也都驮着四箱弹药，其余军官的马上不是托着武器弹药就是伤员，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好意思骑马吗？”

    俞济时哈哈一笑：“这个吴铭真不简单啊！沿途的突前侦察和两翼警戒做得比我预料的还要好，行军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虽然速度很快却比往日轻松得多，就连其他几个团长都不抱怨了，对吴铭和他的五团心服口服啊！”

    陈式正停止动作，难得地夸奖道：“之前总以为吴铭的带兵水平，是浙江保安部队出于政治需要吹出来的，而且跟随你上任之后，发现全省推广的所谓新式训练法，都是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没想到吴铭和他的团功底竟然这么扎实，通过六天的行军观察，吴铭团的综合表现非常优秀，各方面都不在我中央军任何一支精锐部队之下，如果要说还有什么不足的话，恐怕只是缺少实战经验了。”

    俞济时微微点头，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刚才我在后院听到你骂人，怎么回事？”

    “吴铭这家伙突然来了，索要前线军情通报和布防图……我给他了，但要求他明天一早把地图送回来。估计他一直等我们，所以我们刚回来没多久他就到了，这家伙为人方面不怎么样，但是勤恳敬业这一点儿还是令人钦佩的。”

    陈式正说完叹了口气，静静观察俞济时的反应。

    俞济时忽然问道：“你说这家伙是怕死，还是未雨绸缪？”

    陈式正想了想：“这家伙不像怕死之人，他麾下那群营连长也很彪悍，之所以等我们索要地图，估计是想提前了解战局，力求心中有底吧……对了，马参谋长跟吴铭去了万坊镇，估计要和吴铭讨论战局，看到出马参谋长很器重吴铭，两人之间的关系相当好。”

    俞济时端起茶杯默默喝茶，沉思良久低声问道：“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辞修将军（陈诚）不是提到侧翼地形复杂令人头疼吗？听他的意思，再结合战报分析，西面十公里外的山间通道还没有控制住。”

    “我悄悄询问坐在身边的三十一旅旅长黄维，他解释说西面的白果寨和茅排岭有两条小路，一条沿着穿过群山的小河由北向南逶迤延伸，另一条是自古就有的山间通道，以茅排岭为中心连同四方，贩卖山货的马帮和小商贩络绎不绝。”

    “最近驻守那地方的一个营守军频频遇袭，搞不懂共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很可能还有没发现的其他小道，所以我们的侧翼始终存在隐患。”

    陈式正立刻猜出了俞济时的想法：“西面方圆百里均是群山延绵的复杂地形，大部队行军极其困难，如果遇到战斗，超过一个团就无法摆开，如果我没记错，茅排岭西面是敌我态势犬牙交错的宜黄和龙溪镇一线，直线距离均在二十五公里之内，根据最新战报，共军主力军团很可能就隐藏宜黄至龙溪之间，或者之南，你的意思是替主力各师堵住这个缺口？”

    俞济时点点头：“从目前的敌我态势来看，短时间内没我们什么事，既然这样，何不替铭三兄以及各主力部队分忧呢？西面方圆五十里沟壑纵横，山高林密，因此频繁遭到小股共军的袭扰，但相应地，遭遇大股共军攻击的可能性也很低，比较适合我们这支没上过战场的部队，我想，能做多点是一点，让部队出去磨练磨练，总比呆在这地方毫无作为要好吧？”

    陈式正有些犹豫：“我们四个团已被当成后勤保障部队使用，负责后方二十公里的运输线安全和侧后警戒，在危难之时充当预备队使用，若是主动要求分担侧翼的防务，还需要和前敌指挥部商量，布防方案和各团防务也需要更改。”

    “如果只抽调一个团到西面去补窟窿呢？”俞济时笑问。

    陈式正很快就明白过来：“只抽一个团就没问题了，共军历来不讲章法，熟悉地形神出鬼没，其主力很有可能从宜黄方向摸过来啊！要是这样的话，把拥有剿匪经验精于山地作战的吴铭团调过去，远比擅长阵地战和攻坚战却没有山区作战经验的主力部队更有效，眼下也只有吴铭的五团能担此重任，做好了能解除主力各师的侧翼之忧，便于各部集中精力寻敌主力作战，也是一大功劳啊！”

    俞济时哈哈一笑：“你和我想到一块了，快把鞋子穿上，我把地图找来，一起合计合计。”

    俞济时和陈式正挑灯热议的时候，位于镇西两公里外黎家坪的五团临时驻地里，参谋长马致斋、五团长吴铭和他的营连长们，也在高挂的马灯下热烈讨论。

    马致斋非常喜欢吴铭团的集体气氛，更欣赏吴铭和他的军官们数年坚持下来的战前讨论和战后总结制度，虽然在讨论过程中他的话语不多，大多数时间都在倾听大家的意见，权衡每个军官的水平，但他还是对吴铭团各级军官较高的军事素质暗自赞叹。

    深夜十一点半刚过，事务繁多的马致斋告辞离去，吴铭看到累了一天的麾下军官还没有睡觉的意思，还想针对敌我态势展开大部队攻防推演，干脆直接轰走，只留下戴子辰领着一群参谋复制地图，然后和团参谋张东宁、一营长尹涤中一起出去查哨，丝毫不知道只想着过过嘴瘾看热闹的本部，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次日一大早，接到通知的吴铭带上团参谋张东宁，匆匆赶到镇中的临时师部出席紧急会议。

    半个小时后，满肚子不愿意的吴铭缓缓站起，在二十几个眼神复杂的将校注视下，非常平静却又非常郑重提出三个要求：“属下有三个要求，后勤供给必须得到保障，增加弹药下拨，还需要带走一半医护人员！”

    心情大好的俞济时当即答应下来，还慷慨地多给吴铭十挺新崭崭的捷克轻机枪，但也提出个吴铭无法拒绝的要求：“五团必须留下一部电台和一个无线电小组配属师部，便于相互联络和战情通报。”

    一九三三年三月十七日中午一点，这是吴铭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子，浙江保安第二师第五团八百八十二名官兵，在俞济时等人的送别下，排着整齐的队形默默走进西面的大山里，在前方危机四伏的崇山峻岭之中，有无数看不见却随时可能突然暴起和他们拼命的红军将士在等着他们。

    遥望五团官兵逐渐远去的队伍，副参谋长陈式正转向马致斋低声问道：“五团的特务连哪去了？”

    马致斋心想现在你才记得令你印象深刻的特务连啊？但还是客气地回答：“吴铭领取任务回来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特务连派出去展开侦查警戒，便于全团能够以最快速度向目的地行进，团参谋张东宁也领着一个参谋小组提前出发了，与驻守白果寨一线的友军联络，提前做好换防的准备。”

    陈式正默默点头，俞济时则大声赞道：“吴团长行事周密，干净利落，值得我们各部学习！我建议，在全师各部推广吴铭团的行军规范和战前准备方法，各团都要发动起来，挑选精兵强将，尽快组建自己的特务排，要军饷我给军饷，要装备我给装备，但必须保证三天之内办好！”

    众将校吃了一惊，齐齐望向大步走向战马的俞济时，马致斋与陈式正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跟随而去，留下一群团长团副在原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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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新来的白匪不简单

﻿    茅排岭是个拥有近千年历史的山村，全村两百三十七户人家，男女老少总共九百余口，从南、西、西北三个方向奔流而来的三条小溪在村子东侧交汇，放眼望去，青山绿水翠竹环抱，稻田延绵土壤肥沃，山边缓坡上也种满了果树，若不是战争的原因，山清水秀的茅排岭村堪称安详宁静的世外桃源。

    三月十七日下午四点，茅排岭的村民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站在远处紧张观看两支军队进行换防，驻扎此地半个多月的五百余中央军似乎很高兴，与新来的近千名身穿灰色军装的官兵匆匆见个面就离开了。

    新来的官兵没有村民们担心的四处乱窜，也没有横蛮地闯进任何一家要求提供军粮，而是集中在村子东头的大晒坪上休息。

    疑惑间，只见十几个和士兵一样打扮却腰挂短枪的军官聚在一起，不时对着村子和南、北、西三个方向指指点点，完了又围着地上的一张纸地图商议起来，吓得村民咳嗽都不敢大声。

    没多久，一名长相和气的年轻军官大步走出晒坪，来到村口的祠堂前停下，向吓得脸色发白的一群村民敬个军礼，用地道的赣东话大声问道：“本人是左路军第五团参谋张东宁，请问哪位是村长？”

    “老朽就是。”

    站在最前头的村长连忙上前作揖：“老总，之前被大军征用的祠堂和村中民房都还空着，只是粮食不多了，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谁家都没余粮啊！”

    张东宁愣了一下，很快咧开嘴笑道：“老叔，我们不需要乡亲们的粮食，也不会住进祠堂和任何一户人家，我们自己带着粮食，如果需要别的什么，我们会出钱买，但今明两天我们需要砍些竹子和树木，估计还要炸掉南面两里河湾处的一些石头建座木桥，还要在村口各方向搭建营房工事，这些东西我们就不给钱了，行吗？”

    村民们哪敢相信官兵这么好说话，唯有年逾半百见多识广的村长疑惑地问道：“这么冷的天，不住村子里，你们长官不生气？”

    吕魁元笑道：“我们吴长官让我带他向乡亲们问好，顺便问一下乡亲们，谁家有腊味或者板栗、淮山和山薯什么？有的话可以卖给我们，有多少要多少，乡亲们平时卖多少钱，我们就给多少钱，全用银元银毫，童叟无欺，绝不让乡亲们吃亏，如果乡亲们不怪罪我们砍下一些树木的话，我们愿意拿出一百斤精盐补偿乡亲们，怎么样？”

    “一百斤精盐？”

    “这、这这……”

    祠堂门口响起一片吸气声，这年头别说精盐，就是粗盐也被管制，深怕落到红军手里，如今这位老总一开口就送出一百斤精盐，如此天大的人情让所有乡亲都觉得不可思议，呆呆望着和颜悦色的张东宁说不出话来，更不敢答应这优厚得难以相信的条件。

    张东宁见状，知道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干脆敬个礼告辞离去，返回晒坪向吴铭汇报。

    吴铭只是点点头，命令一营长尹涤中率部开往南面的一公里的河湾处，立即砍伐竹木沿山脚隐蔽处搭建营房，命令机炮连前往村子西口，命令工兵连前往村子西北路口，尽快扩建和加固两处防御工事，各连炊事班到位后立刻埋锅做饭，挑选会说赣东话的官兵拿上钱，向村中乡亲购买腊味和山货，能卖多少是多少，但绝不能强求。

    部队迅速集合，各部长官率领各自的营连快速离去，不到十分钟，宽阔的晒坪上只剩下团部五十余名官兵和特务连的一个排，官兵们打开地上的一溜大包袱，在数百乡亲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沿着祠堂外墙搭起一溜整齐的帐篷。

    次日天没亮，担心一夜的乡亲们突然被几声嘹亮的军号吓着了，悠扬的号声尚在群山中回荡，阵阵急促而又整齐的脚步声骤然响起，胆子大的村民包括一夜没睡的村长在内，不约而同披上棉袄走出家门，尚未走到村子东口，就被阵阵歌声吓得停下脚步。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六项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打胜仗……”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毛腿，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啊——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此起彼伏的歌声一浪高过一浪，豪迈的歌声打破山村的宁静，在群山中久久回荡。

    这从未见过的新奇事，彻底让父老乡亲迷糊了，家家户户大门洞开，老老少少聚在一起，惊讶地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这一千新来的官兵与之前的所有军队都迥然不同？

    随着打探消息的人不断回来，令村民们惊愕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传播开来：

    昨晚村西口的老周家壮着胆子卖给官兵四只腊兔子，真换回了一个银元加两角银毫；村东老五家媳妇卖出一大袋板栗，同样拿到足额的银钱，今早听那个和气的伙头军说，他们的团长高兴之下亲自煮来吃了。

    另外，村西和西北口的两道拒马变成了六道，拒马后侧的山脚处，用沙包和大木桶垒砌的三高两低五座工事，牢牢封死向西向北的通道；村子南面的河湾处，堆满了新砍下的大木头和碗口粗的毛竹，看样子这队官兵不但要在河湾处搭房子，还要架起座木桥通往东岸的白果寨，那里同样有百余名官兵，同样在两山之间砌起了几座沙包工事，封死了村南唯一一条通向县城的道路……

    议论纷纷的数百乡亲中，有位长得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由始至终没说话，他站在人群外圈听了半个多钟头，趁没人注意悄悄走向村长家门，进门后向村长的老婆和儿媳恭敬问候，坐下来安静等候村长回来。

    直到日上三竿，前去与官兵会面的村长才回到家中，看到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坐在草墩上乐哈哈望着自己，禁不住幽幽一叹坐到汉子旁边，接过儿媳递来的烟袋慢慢装上烟丝，看一眼含笑划燃火柴的汉子，无可奈何地把烟斗移到火苗上。

    老村长猛吸几口，徐徐吐出口悠长的烟雾，皱起眉头担忧地说道：“刚才官兵真的把一百斤精盐送给我们了，我让老七几他们个挨家挨户分下去，得志啊，这队官兵不简单啊！”

    “叔，你说说怎么个不简单法？”中年汉子问道。

    老村长看着中年汉子的眼睛：“你自己没听到他们的事？”

    中年汉子点点头：“听到了，他们不欺负父老乡亲，不像其他白狗子军队那样强横地住进祠堂和各家各户，自己在村外搭建草棚，还有，他们买卖公平，听军号声、口令声和跑步的脚步声，看得出他们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确实和之前的白狗子不一样。”

    老村长把目光投向前方的火塘：“我回来之前，到村东的老五家去了一趟，官兵的两个军医正在给老五他娘治打摆子，听说五个大洋都买不到的奎宁都用上了，还不收老五家一分钱，两个医官都很和气，看得出是大地方来的人，学的是西医。”

    中年汉子微微吃惊：“叔，你听清楚了？真是奎宁？”

    “虽然这两年我不出去走动了，但是奎宁这玩意我还是知道的，不比你这个只读过两年私塾的半桶水懂得少。”老村长不悦地瞪了中年汉子一眼。

    中年汉子终于担忧了：“这么说，他们真是善待父老乡亲了，村里人还不得被他们乱了人心？”

    老村长叹一声：“这队官兵与以往所有官兵都不一样，每个人说话都很和气，没有一个人动用村里的任何东西，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走进任何一户人家的大门，连买山货也站在门口等着，给完钱就走，水都不喝一口，比你们红军做得还要好啊！”

    “得志你说，让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去算计他们？对了，你托我打听的事打听到了，这队官兵总共一千人出头，团长姓吴，听口音是南昌人，会说好听的官话，但不知是哪一部，据说是前敌指挥部直属部队。”

    “左路军直属部队？这么说，确实是从南城开来换防的？”

    中年汉子知道南城是国民党中央军中路军的前敌指挥部，前敌总指挥是中央军第十八军军长陈诚，如此说来，前来换防的这个团很可能是陈诚麾下的主力团，可如今中央军主力官兵都是黄绿色军装，新来的这个团却还是灰色军装，这一区别又让中年汉子迷糊了。

    老村长敲掉烟锅里的烟灰，再次转向沉思的中年汉子：“听说这队官兵没有大炮，但是机枪很多，刚才我在他们那个团长的帐篷外面，还看到几个身背机关枪的官兵牵着三条大狼狗，比狼还凶，怪吓人的，我估摸着最轻也有七八十斤一条。”

    中年汉子大吃一惊：“难道是传说中的德国大狼狗？他们怎么会有大狼狗？用来干嘛的？”

    老村长又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狗又不会说人话，我哪知道它是中国的还是德国的？至于用来干什么就搞不懂了，可除了看家和打猎，还能干什么？”

    中年汉子猛然醒悟：“不行，叔，我得赶紧走，否则来不及了。”

    “等等！”

    老村长一把拉住他：“你真要带着红军打回来啊？也不怕伤了村里人？哪怕不伤人，村子外边的庄稼还要不要了？”

    中年汉子着急地摇摇头：“我只把消息传回去，是否打回来不是我能做主的，之前驻守此地的白狗子只有一个营，现在变成了一个团，看样子敌人恐怕察觉到什么了，不行！我得马上把消息带到南面去，否则要有大麻烦啊！”

    “村长在家吗？我们团长来看望您老，顺便和你商量件事。”门外传来了那位年轻老总熟悉的声音，密集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中年汉子眼看走不掉，连忙躲到老村长侧后，垂头弯腰做出一副怕事的样子，看到老村长把三位身材高大文质彬彬的军人热情迎进来，愣了一下连忙端起一旁的小椅子递过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了椅背，中年汉子连忙抬头，看到一双幽深得令人心悸的眼睛盯着自己，竟吓得猛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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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阴差阳错

﻿    吴铭对被吓坏了的中年汉子歉意地笑了笑，把椅子放在火塘前方一米多的地方，恭敬地请老村长先坐下。

    寒暄几句，吴铭掏出包香烟敬老村长一支：“打扰您了老叔，有件事需要向您老解释一下，为确保我军主力部队的侧翼安全，从今天起，我们需要对往来人员进行检查，同时需要全村父老乡亲的名单，以便核对进出人员，防备共军的探子混进来搅乱本地的安定生活。”

    老村长大吃一惊：“我们村很多人和周边村子都是亲戚，而且来往商人也多，要是封死了，不方便啊！”

    “老叔误会了，我没说封死啊！只是来往之人需要检查询问，我们绝不会为难父老乡亲，更不会干那些敲诈勒索的勾当，希望老叔多多支持！”吴铭耐心解释起来。

    老村长只能点头：“那好吧，我家里就有全村的户籍名单，这就给长官拿来。”

    “谢谢老叔，户籍名单我们不拿走，我让人抄一份就行了。”吴铭示意张东宁把门外的两名参谋叫进来。

    老村长很快拿来名册，张东宁领着两名参谋迎上去，接过名册就在一旁的矮桌上抄写起来。

    吴铭请老村长坐下，转向坐在斜对草墩上的中年汉子问道：“这位老哥贵姓？”

    中年汉子连忙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回答：“鄙人也姓周，家住南面的棠阴镇，是周大叔的本家侄子。”

    吴铭客气地请他坐下：“棠阴镇到这地方可不好走啊！红军的主力军团在你们那地方驻扎很长时间了吧？”

    中年汉子心脏猛然收缩：“我、我不知道啊！我们那穷地方没红军，之前来过，很快又走了。”

    “没关系，坐吧。”

    吴铭似笑非笑地请他坐下，转向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老村长：“老叔别担心，虽然国共两党正在打仗，但那是军人的事，不会连累贫苦百姓，至少我的部队不会为难与红军接触过的平民百姓，理由很简单，我的军队包括我本人在内，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知道在这乱世里所有的平民百姓父老乡亲都活得不容易。”

    老村长连忙附和：“是啊、是啊！不容易啊！”

    吴铭掏出两盒香烟塞进老村长手里，站起来和气地告辞：“小侄还要到南面看看，就不打扰您老人家了，我的两个参谋抄完名单也会马上离去，还得麻烦您老把设卡盘查的事情通知乡亲们，让大家边慌张，不便之处还请原谅！”

    老村长捧着两盒烟哆嗦起来，刚想还回去，吴铭已经大步走出门口，站在门口的两名侍卫紧紧跟随，转眼间挡住了吴铭的大半个身影。

    老村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烟装进口袋回去坐下，提起烟斗点燃默默吸烟，等两名参谋抄完名册告辞离去，他才把中年汉子拉进里屋，忧心忡忡地问道：“看样子，刚才那个吴团长怀疑上你了，怎么办？”

    中年汉子心里更慌张：“叔，你说我现在就走他会不会让我离开？”

    老村长愣了好久：“难说啊！这位年轻的吴团长看似和气，实则满腹城府，阴森森的，让人害怕！”

    中年汉子更紧张了：“叔，不管怎么说，我都要马上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南面去！这个吴团长不得了，而且他的官兵看起来非常精明，定是中央军的精锐部队啊！要是我不把消息传回去，万一主力团还以为是之前的白狗子守在这里，懵懵懂懂摸上来打一仗怎么办？得死多少人啊？”

    老村长着急地直跺脚：“不能打过来！他们在所有路口都修了新工事，高高低低里外都有，全都摆上了机枪，原先没有放哨的几个山岗上也都有人看着了，而且我看到他们很多人都有望远镜，要是你们六七百人摸进来被发现了，多少都不够机枪打！”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着急的是怎么出村赶回去啊！叔，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帮我！”中年汉子真急了。

    老村长连忙示意他安静，转了两圈猛下决心：“算了！我送你出去，他们多多少少得给我点面子。”

    中年汉子大喜：“要么走西边？”

    “走西边怎么行？你得多绕四十里山路啊，赶得及吗？”老村长担忧地问道。

    中年汉子咬咬牙：“赶不及也要赶！刚才那个白狗子团长不是说要到南面看看吗？南面走不了，否则定会让他起疑心的，就走西面！”

    “好！跟我来，从后门走！”

    老村长将他的远房侄子送出村西口，直到看不见影子才放心返回，哪知道刚才两人的脸色骤变已引起吴铭的怀疑，并为此做出了布置。

    顺利通过村西口的中年汉子走出三里路，看到身后没人终于长出口气，口干舌燥之下顾不上观察前方，大步走向山道下方的泉眼，蹲在一汪清洌的泉水旁伸出双手，却震惊地看到水面上清澈的倒影。

    “别动，我不会伤害你，你喝吧，喝完再说。”冰冷的声音在侧前方响起。

    中年汉子只觉得双耳轰鸣头皮发麻，水也顾不上喝便猛然站起，紧咬腮帮盯着前方全副武装的彪悍军人问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哪个吴团长的侍卫官吧？你想干什么？”

    高大的韩铁城笑了笑：“别紧张，我们团长托你带个话回去，请你们的队伍不要过来，我们也不会主动出击，大家相安无事就行了。”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中年汉子迅速冷静下来。

    韩铁城哈哈一笑，很快沉下脸来：“别跟我来这套，见多了，真想让你说实话简单得很！好了，你走吧，一路小心些，从这往南走还得先走西面的刘家源，过了刘家源才能顺着村东小道往南走，一路上翻山越岭还得过三次河，九曲十八弯啊，估计今晚你都到不了南面的黄连坑，哈哈！”

    中年汉子彻底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刚来不到一天的这个团，竟然对周围的山间小道如此了解。

    可震惊归震惊，该干的事情还得立刻去干，中年汉子已经忘记口渴，在高大军人注视的目光中快速离去，一口气跑出五里山路，如虚脱般扑到路边小溪旁，把脑袋泡进溪水里猛喝几口水，翻过身子躺在潮湿的溪畔大声喘息起来。

    次日上午十点，全身是汗面目憔悴的中年汉子周得志终于赶到红军独立第四师所在地棠阴镇北，在哨兵的搀扶下进入镇中的师部，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向紧急集中的师部领导汇报。

    听完周得志的汇报，黄埔军校毕业的红军独立第四师师长郭天明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嘉许一番之后吩咐卫兵把周得志抬下休息，立即与政委谢维俊和两名团长围着地图，两名参谋连忙将吴铭团的情况标注在地图上。

    郭天明看完标注在茅排岭三个方向的工事，禁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陈诚的反应这么快，把我们侧翼绕击的通道全都堵死了，就连白果寨这条沿河北上的狭窄山道也被封死，守军从一个营增加到一个团，还把巡逻队撒到十里之外，是个劲敌啊！”

    “没搞清这个团番号？”谢维俊是第二次询问了。

    郭天明摇摇头：“这个团的保密措施做得相当好，根据周得志的汇报，这个团的团长姓吴，南昌口音，来自陈诚的前敌指挥部，细细推测，很可能是个担任警卫任务的直属独立团，还有个重要情报，这个团没有携带火炮，但是轻机枪和机关枪很多，看装备就是典型的警卫部队。”

    三十岁的一团长邓廷乾很不服气，这位出自福建上杭的老资格军人参加了第三次反围剿和之前围歼五十二师的战斗，很看不起逃得最快的国民党警卫部队：“轻机枪再多，人没用照样没有战斗力！大家看，这个团一到茅排岭就抢修防御工事，除了东面通往南城方向道路没有修工事之外，其他三个方向全都修了，由此可见，这个团的团长绝对是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胆小鬼！”

    郭天明和气地问道：“那该如何解释他们识破周得志身份的事情？”

    “我估计他们并没有认破周排长的身份，而是耍诈，见诈不出什么名堂也就作罢了，否则怎么可能让周排长安然离开？”政委谢维俊提出自己的看法，立刻获得两位团长的支持。

    心有疑惑的郭天明沉思良久：“大家认为是否需要更改一下之前的突袭计划？”

    事关重大，两个团长知趣地闭上嘴。

    政委谢维俊考虑良久，提出个折中方案：“茅排岭位于南城与宜黄之间的咽喉位置，是我军第一军团极为重视的奇袭通道，之前我们采用频繁的小股部队骚扰战法，目的是迷惑敌人，让敌人误以为宜黄与南城之间的崇山峻岭中，只有我军少量骚扰部队，从最新得到的情报来看，驻扎茅排岭的敌人虽然突然换防，军力增加到一个团，但这个团并非一个满员的正规团，而且没有装备火炮和重机枪，顶多算是两个步兵营，由此可见，茅排岭尚未引起敌人的重视，我军可按照原定计划实行。”

    邓廷乾立刻附和：“我同意政委的意见！还有三天，我军各主力军团就要发动战役，我师作为红一军团的右翼前锋部队，攻克茅排岭保证主力部队的迅速穿插是义不容辞的责任，以我师各团的丰富经验和战斗精神，拿下茅排岭不是问题。”

    稳重谨慎的二团长也同意谢维俊和邓廷乾的意见，认为本部的任务无法更改，否则将会使整个左翼部队两万多将士的作战计划出现巨大变动，这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

    郭天明终于放下顾虑，同意大家的意见，但最后还是表示立刻将最新发生的情况上呈军团司令林|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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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针尖对麦芒

﻿    红军**第四师将情况上报军团长林|彪后的第二天，就获得林|彪下达的命令：按计划对茅排岭之敌发动突袭，造成我军主力集结于南城至宜黄之间的假象，掩护主力部队悄然后撤，诱使敌主力南下！

    围攻南城的战役就此取消，可奇袭茅排岭的任务还得进行！

    这就意味着，**第四师需要继续留在南城以西这片崇山峻岭中**战斗，而且首要任务是尽快攻占群山之中的交通咽喉要地茅排岭。

    接到命令的师长郭天明立即召开团长以上作战会议，宣读完军团的命令，指着自制的简易地图征求意见：

    “我们有三个团，但没有一个团人数超出八百人，哪怕加上周边的赤卫队也不到两千五百人，没有重机枪，更没有火炮或者迫击炮，面对在险要地点修建了诸多防御工事，还配备大量机枪的一千守敌，此战将会很难打，除偷袭之外别无他法。下面大家都开动脑筋，发表自己的意见，看看我们该从哪个方向、怎么打才好些。”

    与会者深知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尽管信念坚定斗志高昂，但面对守敌突然祭出普查户口严密盘查进出人员的损招，以及并在各道口修建了诸多防御工事，收缩在狭窄的山谷茅排岭村如同个乌龟壳似的，就连作战经验最丰富的一团长邓廷乾也犯愁了。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反复商议，**第四师终于拿出作战方案：

    三个团兵分三路，分别潜行至茅排岭西口、南面的河湾道口、茅排岭东南方向的白果寨，后日凌晨五点，由一团率先对只有一个连守敌的白果寨发起突袭，迫使村中守敌增援白果寨，其余两个团随后抓住时机发起猛攻村西、西北两道关口，力争在半日之内一举拿下茅排岭！

    任务下达，各团团长快速离去，新来的参谋长也领着一群师部参谋、政治干事亲临各团督导，简陋的师部只剩下师长郭天明和政委谢维俊，守在门口的几名警卫从未看到过两位上官脸色如此凝重，都老实呆着不敢进去添茶水。

    谢维俊把头从桌面的地图上抬起来，看着双眉紧皱的郭天明低声问道：“老郭，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郑重，是不是觉得茅排岭的守敌不好打？”

    郭天明微微点头，指向地图上茅排岭村外的几个防御点：“茅排岭你我都住过，你看，敌人在三个道口构筑的防御工事多达十二个，而且地形选得非常好，高低错落，分布合理，每个方向只需摆上两挺机枪，就能封死所有进攻面，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谢维俊没上过军校，但在长年的转战中练出了扎实的军事素质，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所以非常了解郭天明的担忧：

    “是啊！看样子守敌姓吴的团长接受过正规军事教育，不但军纪严明，而且还非常细致，像抄写全村名单、严密盘查恩威并举这样的事，我还是首次听到，一般作战部队谁能想出这种阴损却又非常有效的馊主意？”

    “这正是敌人可怕的地方，这名单一抄，再加上严密盘查，村里的乡亲们就是想帮我们都不敢帮了，更要命的是，他们军纪严明，买卖公平，不征用村里的房屋祠堂，自己在村外建草棚子，不欺负盘剥百姓，反而送给全村一百斤我们总部首长都没有福气享受的精盐，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还能让乡亲们憎恨他们？想化装成平民混进去恐怕不行了，看样子比我们做的都要好。”郭天明低声说出自己的担忧。

    谢维俊紧张地四下看看，靠近郭天明低声告诫：“老郭，以后不要发这种牢骚，最近一段时间政审越来越严格，总部连政治干事都下派到团一级了，我不想你因为几句牢骚惹麻烦。”

    郭天明无奈地点点头，再次指着地图担忧地说道：“此战的关键是如何成功潜入到白果寨东南侧，虽然一团长有信心做到，还提出了悄悄登上白果寨后面的山顶，从上往下扔**包，摧毁敌人防御工事的妙计，但是能不能顺利地靠近白果寨才是关键。”

    谢维俊回忆片刻，指向白果寨东南侧的小溪：“这地方我去过，小溪东面是陡峭的山梁，有条小道隐藏在密林之间，村里几乎猎人和采药的每年也就走个几趟，外人根本不知道陡峭的密林中有条路，顺着这条崎岖小道翻过山梁背后，向北两百多米有道约八米宽的深涧，深涧上面有个用砍下的大树直接搭建的独木桥，只要过了独木桥，前行百米左右就能到达白果寨东侧道口上方的绝壁顶部，到时随便怎么打都不用担忧了。”

    “你说守敌会不会已经发现这条小道？”郭天明问道。

    谢维俊想了想：“应该不会，他们才换防几天啊？估计营房都没搭好呢，怎么可能发现村里人平时都不走的陡峭山道？除非村里有人告密，否则就是让敌人驻扎一个月都不会知道。”

    郭天明终于放下心来：“走，去一团看看，给即将出征的将士们鼓鼓劲！”

    ######

    次日下午，茅排岭村东祠堂边上的帐篷里，吴铭细细读完俞济时发来的敌情通报，立刻向报务员口授回电：“回电：请师座放心，我团已完成防御布置，正组织侦察小队向正南、西南和正西三个方向展开搜索。”

    十九岁的报务员小杜迅速记录下来，将电文递给吴铭签字，麻利地回到电台侧边的一排弹药箱前，将一个个文字转化成一组组数字。

    吴铭转向在地图上标注敌我态势的戴子冉：“红军主力突然出现在南面百里之外的广昌至宁都一线，你不觉奇怪吗？”

    戴子冉抬起头：“是啊！红军打胜仗反而急速后退，而且一退就是上百公里，怎么看都很反常，弄不好正像你说的那样，提前布置个大口袋，我军主力要想寻敌交战，还不得不往里钻。”

    前来汇报的一营长尹涤中也凑上来：“关键是南路的粤军不积极配合，否则共军再厉害也不敢退到粤军的防线边沿，共军定是看到了粤军的几个师摆出全力防御的态势，这才有恃无恐的。”

    “这话有道理啊！”张东宁附和尹涤中的观点。

    吴铭皱起眉头，伸手指向地图上的广昌已北、南丰至黄陂之间，在密密麻麻标注的群山上虚画一个圈：“要是红军的主力在这儿呢？”

    众人都愣住了，戴子冉很快反应过来：“要是这样就麻烦了……共军很可能悄然集结优势兵力，对我军任何一个南下之师展开突然围攻，一击得手立即远遁，再次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

    “这种情况在前几年的交战中经常出现，而且这片区域都是山高林密沟壑纵横的山区，大部分住民是远离城市的畲族，说话口音我们听着都费劲，我军主力哪怕根据航拍地图顺利开进去，也绝不会得到当地人的帮助，等于两眼一抹黑啊！”

    尹涤中也变得严峻起来：“共军擅长昼夜行军，利用夜幕和凌晨偷袭的情况屡见不鲜，哪怕进去一个师，都免不了被动挨打啊！”

    “这么说真拿共军没办法了？”张东宁感到头疼了。

    众人连忙望向吴铭，吴铭想了想：“办法还是有的，只是和我们没多大关系，先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干好再说吧。涤中，你负责的两个方向怎么样？”

    尹涤中连忙回答：“前出暗哨布置完毕，侦察排分成六个小队轮番派出去了，搜索范围扩大到五公里。”

    “来往商人多不多？”吴铭问道。

    “中午过来两批，共三十四个人，里面夹杂十几个附近村子来走亲戚的乡亲，一批是从西面的黎溪过来，一批从北面的荣山过来，都有村里人认下了，商队贩卖的货物也是实打实的。”尹涤中回答。

    吴铭点点头：“很好，继续保持严密的盘查询问制度，决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工兵连调到村南修桥之后，西面和西北两个方向就靠你们一营了。”

    尹涤中挺起胸膛：“团座放心，一营绝不让敌人摸到自己跟前！”

    吴铭再次问道：“还有什么要求？”

    尹涤中笑道：“能不能给我们派两个军犬搜索小组？周围山高林密，道路曲折狭小，很多地方看不到。”

    吴铭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留在团部的三个军犬小组就是打算协助你们的，只是这三条军犬只有一岁，尚未训练好，看到人或者闻到不对的气味还是要汪汪叫，发现异常的同时也暴露自己，不如配属白果寨特务连的那两条军犬聪明听话，你先用着吧，总比没有好。”

    “谢团座！属下这就去领人领狗，哈哈！”

    尹涤中乐哈哈地离去，张东宁感叹不已：“这军犬真好用，当年你从杭州弄回几只小狗时我还不觉得什么，只是觉得这种德国狼狗架子大挺威风，没想到弄了两年，真能按照你的办法训出来了……在这大山里，军犬比特务连的侦查尖子都管用，就是花费太大，伙食待遇都超过营团级军官了！”

    众人哄然大笑，吴铭无所谓：“要不是去年夏天你老丈人几个硬生生抢走五只小狗仔子，我们的军犬侦察排早就建起来了，这几年弄到两批纯种德国牧羊犬不容易，每只小狗的价格都超过一支专业狙击步枪，金贵得很！”

    “回头你和你老丈人说说，不能让种狗随便与土狗交配，生出的狗崽子要优先保证我们使用，还有，不要再让那个训狗的山东小子干别的活了，让他专业训狗，干好了我给他个尉官当当。”

    众人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吴铭看了看表，站起来开始披挂：“我到白果寨走走，那里是整个防区的重中之重，看看特务连干得怎么样。”

    戴子冉笑问：“你是不是担心共军突然从那个方向钻出来啊？”

    吴铭郑重地点点头：“没错！这就是我命令特务连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十公里的主要原因，对了，白果寨道口东南面的那片高山搜索了没有？”

    戴子冉立刻回答：“昨天下午已经完成搜索，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兄弟回程中因为追着两只獐子打，打下猎物后上去取，意外发现山梁后方有条小道，顺着小道经过一座九米宽的深涧，有颗长满青苔的大树被人放倒，横架在深涧之上，通过独木桥能轻松到达白果寨东面道口的绝壁上方，特务连昨晚上交的报告称，站在绝壁顶上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村子里的动静，用望远镜能看到村子西北面的所有工事。”

    吴铭顿时警觉起来，想了想把戴子冉也叫上：“一起去看看，不行先把独木桥毁了，宁愿离开之前再帮助乡亲们修起来，也不能让一个隐患存在。”

    众人跟随吴铭养成了谨慎小心的习惯，闻言齐齐点头，都想跟着去看看，最后吴铭让张东宁留下，自己带着众弟兄骑马赶赴东南方二点五公里外的白果寨。

    与此同时，一支由四十五名百战官兵组成的红军突击队，穿过莽莽群山悄然抵达白果寨南方五公里的山道口。

    担任向导的侦察排长周得志率先拐入道口，其余队员立刻跟上，如同猿猴一般敏捷地登上山岗爬上山梁，略作休整，检查完武器弹药和四个土制**包，在团长邓廷乾的低声命令下，队伍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腰小道向北快速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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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狭路相逢（上）

﻿    白果寨是座建在山腰上的小山寨，仅有的十几户人家依靠开荒出的梯田和山上流下的两股清泉种粮食，每年收获两季稻子和一季黄豆，再加上农闲时节采摘山货打打猎，日子倒也过得平稳安逸。

    吴铭团的特务连进驻白果寨之后所作的一切，令十几户人家感到放心甚至感到亲切，乡亲们发现这一百五十多名官兵不但不为难任何一个人，还很好说话。

    大半官兵的上饶话乡亲们能听懂，但其他三十几个官兵的浙西话乡亲们就不懂了，但这并不妨碍白果寨乡亲对这群官兵的好感，官兵们一来就送给整个寨子二十斤上等精盐，然后表示绝不征用任何东西，也不会住进各家各户，百余官兵不到一天时间，就在寨子南面的坡地上搭起来两排结实的吊脚竹楼。

    搭竹楼期间，十几个官兵还炸掉了南坡后侧山腰上凸起的两块巨石，连通山腰上凸起并一直向南延伸的褶皱，清理出一条三十多丈长三尺多宽的小道，如此一来，不用先下山走一里多长的盘山道再爬半里长的陡峭山岗，就能直接到达绝壁上那个只有猴子才去过的山洞，站在洞口居高临下，能将南面和西南面五里之内的所有小道和山川看得清清楚楚。

    吴铭此时就站在离地五十余米的石壁洞口处，举着望远镜细细观察前方的地形，已经换上松绿色作战服和新式作战背心的特务连长吕魁元站在吴铭身边低声介绍，略呈卵形的洞口不大，却能轻松容纳七八个人站立观望。

    十余分钟后，吴铭终于收起纪念版的蔡司望远镜，指向西南面的山峰询问道：“那边新发现的山道有人守着吗？”

    “昨晚就已放上去一个班，今天上午换岗……那条道路实在太重要了，能直接走到我们头顶上，不派人日夜守着不放心啊！”上唇和两腮已经长出浓密胡子的吕魁元看起了像个三十岁的人，心智和性格也成熟了。

    吴铭考虑片刻：“你们人不多，担负的任务却很重，哪怕一天换个班守在那上面，也要用去二十五个弟兄……所以我想索性毁掉那座独木桥，再把你们带来的地雷埋上几颗，估计就不用整天守着了，二十几个弟兄也能腾出手来加强其他方向。不过具体怎么做还是由你来决定，毕竟你才是这地方的指挥官，比我更熟悉情况。”

    吕魁元望向五百米外独木桥所在的两山之间，反复权衡过后同意吴铭的意见：

    “这样也好，你看上面，虽然看不到上方的独木桥，但能清楚看到南北两坐山峰之间的豁口，距离此地观察点约五百五十米，距离下方防御工事和后方营房均超过七百米，不用担心敌人占据南面山峰向我们射击……”

    “哪怕敌人摆上一挺拥有千米射程的重机枪，我们也能轻松用迫击炮把他干掉，唯一的麻烦是，那座用整棵大树放下充当桥体的独木桥太大，一个人都抱不过来，可见当初放倒大树的时候计算得很细，也很费工夫，炸掉的话担心寨子乡亲会有意见。”

    “这好办，我去说，不行就补偿乡亲们二十块大洋，总比日夜担惊受怕要好吧？”张东宁大声表态，数年来他一直负责本部的情报工作，也许是性格使然，任何时候他都保持高度的警惕性。

    戴子冉等参谋也同意张东宁的意见，吕魁元见状没有再坚持，跟随吴铭一起走过贯穿绝壁边沿的天然褶皱山道，回到营房略作准备，带上炸药一起向西南方山巅上的独木桥出发。

    吕魁元走在队伍最前面，每爬上一处弯道，就寻找视野开阔的地方告诉吴铭，前方溪流畔和道路旁何处设置了暗哨，何处是最难发现异常的复杂地域。

    吴铭听得很仔细，对吕魁元的能力和眼光深感满意，逐渐有了将特务连升格为营的打算。

    吴铭一行走走停停，不时就某个地形和相应的防御组织情况进行商议，在距离独木桥百余米的时候，一名钢盔上插满树叶衰草、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的弟兄从山上迅速跑来，吴铭等人立刻停下，看清来人飞快的身影顿时感觉情况不好了。

    带队在山上警戒的班长没有顺着弯道跑，而是直接从五米多高的岩石处飞身而下，稳稳落在吴铭和吕魁元前方三米多出，双腿一并低声禀报：

    “报告团座、报告连长，南方一百千五百米处的山梁东侧出现异常情况……属下接到急报后立刻前出观察，通过望远镜发现，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约五十人，身穿灰色军装，队伍中拥有两挺轻机枪，其余都是长短枪，有几个人背上似乎背着沉重的包袱，行动相当敏捷，也很隐秘，估计再有二十分钟，他们就会拐过西南面的山崖，出现在我们第一道暗哨面前。”

    吴铭等人大为惊讶，吕魁元劈头就问：“是怎么发现的？”

    “报告连长，是军犬队二组的那头母狼狗发现的……这狗相当聪明，早早就跳起来凝望南方，不但不叫，最后还拖着他的主人戚老四往前走，戚老四觉得恐怕有事了，叫上我们的前哨一起带狗摸出去，很快发现了南面的这支队伍。”带队班长详细解释。

    吕魁元兴奋地转向吴铭：“团座，要不，打一仗怎么样？”

    吴铭挥挥手：“先上去再说，快走！”

    众人全部跑起来，跟在吕魁元和他的班长身后赶赴前哨，不到十五分钟就抵达前哨后方三十余米的开阔处。

    由于前哨设置在距离前方山道口三十余米的东北侧，那里山石嶙峋灌木丛生，前方还有块被岁月染成深褐色的大岩石，选点极为隐蔽，视野也好，但地方狭小，最多只能趴下四个人。

    吕魁元和班长带着吴铭跑到哨位上，怀里横抱狙击步枪、身穿专用伪装服的潜伏哨兵雷青山见到吴铭大吃一惊，他是离开凤凰山去投奔吴铭之后，吴铭手把手把他从一个懵懵懂懂只会打猎的畲族猎手，训练成一名人人羡慕的阻击手的，连雷青山这个大名也是吴铭给他取的，因此，他见到心目中如同父兄的吴铭哪能不激动。

    吴铭摆摆手示意不用见礼，熟练地从腰间皮套里抽出望远镜，趴到前方岩石上细细观察起来。

    “怎么没动静？”吴铭低声问道。

    班长和吕魁元同时望向雷青山，雷青山连忙回答：“左前方七十米外是个山坳，有条向下倾斜四十度左右的小道通往山腰溪水潭，那个水潭方圆五米左右，西侧和东侧有两棵至少长了一百年的板栗树，非常适合于饮水休息。刚才属下和军犬队的戚班长带狗去过那个水潭，登上更南面的山腰才发现情况的，估计来人就在那个地方休息。”

    吴铭点点头，拍拍狙击手的肩膀快速后撤，吕魁元命令狙击手和班长继续监视，随即跟随吴铭回到众人身边。

    吴铭这次没有与任何人商议，当众指向特务连副连长雷飚果断命令：“带上爆破组，立即炸掉北面的独木桥！”

    “是！”

    壮实了不少的雷飚迅速带上跟随吴铭上山的爆破组，背起炸药包和爆破工具毫不犹豫跑向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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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狭路相逢（下）

﻿    吕魁元一看急了：“团座，爆炸声会惊动敌人的，难道不揍他们？如果不是我们意外发现了这条隐秘山道，死伤的一定是我们！”

    “你以为我没考虑到吗？”

    吴铭白了吕魁元一眼：“魁元、诸位，你们怎么不往深处想想？我们的对手只派来了五十人，明显就是搞突袭的尖兵，他们身后肯定会有大部队悄悄跟随……如果我分析不错的话，他们的目的是奇袭白果寨，这支小股部队哪怕过了独木桥潜行到我们头顶，也不会立即对我们发动打击，必须等到他们的主力部队摸到寨子边上，才会突然发动猛烈打击。”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聪颖过人的戴子冉掏出地图拿到众人中间打开：“既然如此，我团防区的各方向都会处在敌人的突然打击之中，根据之前所有的情报汇总和我们的反复分析，隐藏在我们南面大山里的敌人决不下两个团，甚至更多，因此绝不能认为只是前面这支摸上来的五十人队伍，而应该全盘考虑！”

    众人频频点头，脸色变得郑重起来，有的盯着地图细细思考，有的望向凝视地图的吴铭。

    良久，吴铭抬起头指向南面：“我们的对手肯定也派出了侦察尖兵，说不定还要悄悄摸到独木桥去实地侦察……小董，你立刻去通知爆破组，炸药安放完毕先别起爆，等候命令。”

    “是！”

    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参谋飞奔而去。

    吴铭转向吕魁元：“带你的弟兄上去埋伏起来，抓活的，尽量不要弄出大动静，但也不能把人弄死。”

    吕魁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二话不说转向后方严阵以待的一个班弟兄，右手高举连续做了几个手势，十五名身穿松绿色新式作战服、人人披挂多功能迷彩作战背心的精锐官兵无声而动，跟随在连长吕魁元身后向南疾行。

    隐身在山崖下背靠岩石的吴铭看了看表，再抬头望一眼蓝天上渐渐偏西的太阳，刚要和身边捧着笔记本不停记录的戴子冉说几句话，就听到南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铭转头望去，只见吕魁元身后带着六名弟兄架着两个俘虏快速而来。与戴子冉相视一笑便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前面的空旷地。

    吕魁元指着两个被反绑手脚、嘴里塞满布团的俘虏笑了笑：“左边这家伙是个熟人。”

    吴铭连忙上前，示意弟兄们放开挣扎不已的两名俘虏，结果六位弟兄干脆把俘虏摔倒地上，坚硬的岩石撞在无法动弹的躯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痛的两个俘虏满地打滚。

    吴铭叹了口气，等那名熟悉的俘虏停止滚动，才上前蹲下拿出他嘴里的布团，顺手帮他擦去满脸的泥土草屑：“周得志，周大哥，没想到是你，太让人意外了。”

    灰头土脸的周得志猛然抬起头，看清吴铭的长相之后顿时蔫了：“杀了我吧，我一句话也不会回答你！”

    吴铭示意弟兄们给两人松绑，等周得志两人哆哆嗦嗦地站稳了，这才含笑说道：“我没打算问你什么，更不会杀你们，明知道你们还有四五十弟兄躲在南面山坳下的清潭边，我都不想攻击你们……而且我还知道，除了你们这队人马，还有其他的部队正在向我的防区靠近。”

    说到这儿吴铭停下话语，细细打量周得志和另一名精壮汉子脸上的惊恐之色，看到两人脸上很快换成愤恨的表情，吴铭嘿嘿一笑，遥指北边：

    “我要炸掉那座独木桥，省得你们老是打这地方的主意，独木桥没了大家也能省点心，哪怕你们千辛万苦摸上来，也只能顺着西面的唯一山道下山，才能到达我们的防御工事前方三百余米的地方……”

    “如此一来，你们不但不能偷袭我们，还处在我们的交叉火力打击之下，哈哈！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现在我就带你们去观看炸毁独木桥的过程，然后放你们回去，好让你们把所见所闻如实告诉你们的上司。”

    吴铭说完转身就走，周得志两人在吕魁元和六名弟兄的押解下只能跟随而去，很快来到已经砍掉大片草木变得非常宽阔的独木桥南端。

    奉命等候的副连长雷鹏只是看了一眼吴铭身边的两个俘虏，得到吴铭的首肯后转向北面招招手，四名等候在独木桥北端的官兵迅速越过独木桥，回到南边的安全地带蹲下观望。

    雷鹏与爆破组长最后检查一遍炸药安放地，一人拉线一人提着起爆器回到吴铭身边，手脚麻利地把线头连上稳稳加固。

    吴铭点点头，微微抬起手臂随后放下，爆破组长立刻按下起爆杆，“轰”的一声巨响过后，硕大的独木桥两端在炽烈的火光中同时飞起，在深涧上方调了个方向，带着激起的一片青苔粉末和木屑坠入深涧，下坠中摆动的两端不时撞击两侧山体的岩石树木，发出如打雷般的轰隆声。

    一时间天地震动群山回响，面无人色的周得志直觉两耳轰鸣全身发软，似乎所以的希望都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永远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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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如同晴空霹雳般的巨响，不但震动了近在咫尺的白果寨，而且还让包括茅排岭村在内的方圆五公里之内的民众惊恐不安，好在村子周围的官兵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到处乱窜的表现，爆炸之后也没有继续传来枪炮声，乡亲们尽管慌张，却不至于混乱。

    藏匿于南面深山清潭四周的红军突击队却乱了，爆炸声不但把满怀信心的一团长邓廷乾震得脸色发白，也让四十余名精心挑选的突击队员下意识做出激烈反应，转眼间全钻进了周边密林里。

    爆炸声完全消失之后，并没有出现所有担心的激烈交战，忐忑不安的邓廷乾从潭边大树后跳出来，一口气冲上北面山坳，匍匐在乱草丛中举起望远镜紧张观察，根本没工夫搭理先后赶上扑倒在他身边拉动枪栓的十几名官兵。

    足足十分钟的观察之后，匍匐在邓廷乾身边的师部政工干事绝望地猛捶地面：“完了，周排长他们凶多吉少了！”

    匍匐在另一侧膀大腰圆的突击队长咬着牙请战：“团长，让我带一个班去看看吧！”

    “不行！敌暗我明，而且前方毫无动静，连一只飞鸟都没有，显然是埋伏着敌人的重兵，前方百米的道路全是悬崖边上向外的弯道，敌人只需架设一挺机枪，就能堵死我们的前进道路，去多少人都不够当靶子打的。”冷静下来的邓廷乾显示出过人的精明。

    矮瘦的政工干事本就不敢冒险，闻言立刻低声喝斥突击队长：“听命令！切不可做无谓牺牲。”

    突击队长急了：“那怎么办？进又不进，退又不退，怎么完成师部交给的任务？拿不下前面的独木桥，如何打击山下占据地形优势火力强大的敌人？如何配合其他各团明晨发起的总功？”

    “这……”

    读完村中私塾就投身革命，毕业于红军政治学校立即进入部队负责文化教育，干了四年只有二十三岁的政工干事对军事知之甚少，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上这么复杂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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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    “快看，前方有人！”

    “是周排长他们！”

    邓廷乾不用提醒，早已看清来人是自己亲自派出侦查的周得志二人，同时也看清了两人脸上的惶恐之色。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望远镜，爬起来整理一下皱巴巴满是汗渍和污垢的军装，摘下八角帽快速擦了把脸重新戴上，吩咐突击队长率领一个班原地警戒，其他人把周得志二人接到清潭边上，说完转身就走，政工干事前后看看，连忙跟上。

    邓廷乾端坐在潭边的石板上，细细端详气喘吁吁微微颤抖的周得志两人：“告诉我，怎么回事？”

    周得志立刻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如实道来，最后痛苦地低下脑袋，向两位无比震惊的领导转述吴铭的话：

    “那个姓吴的团长还让我们带话，说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打算从今天晚上开始发布戒严令，严禁所有人在方圆十公里范围内走动，否则任何人不幸踩到他们埋下的地雷慨不负责。”

    “嚣张！极其嚣张！”

    政治干事大怒而起，指着周得志两人身后的步枪质问：“他们既然抓住了你们，为什么还让你们把枪背回来？还有这……看看！子弹都还在，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啊！驳壳枪被抢走了，本来步枪和子弹袋也被抢走了的，可最后敌人那个姓吴的团长叫人把长枪和弹袋还给我们，估计是看不上我们的汉阳造啊！”另一名精壮的倒霉蛋大声叫冤。

    “竟然看不上汉阳造？胡说八道！”

    年轻的政治干事毕业后就没走出赣粤闽湘这片大山，哪里会相信，在他看来，汉阳造只有主力部队才能配备，能扛支汉阳造已经算是精锐武器了。

    邓廷乾连忙举手做个制止手势，站起来和气地询问周得志：“周排长，敌人有多少？都有什么装备？”

    周得志连忙回答：“我们看见的有三十多人，人人腰间都有师长身上那种美国柯尔特手枪，人人头上都戴着大钢盔，就连用电爆破独木桥的工兵也是如此，大部分人身上背着没见过的圆盘弹匣机关枪，不少人手里还拿着用布条缠上的长步枪……我们至少看到了五挺捷克式机枪，他们身上的军装颜色是绿色的，上半身都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厚马甲，上面满是袋子，全都装得胀鼓鼓的，也不知怎么说才是，从没见过这等军装！”

    “他们的鞋都很好，全都是绿色帆布厚胶底的高腰军鞋，鞋带也是绿色的，没有一个官兵打绑腿，裤脚都是收紧的，大腿两侧还有袋子，胀鼓鼓的不知里面都装些什么……对了！每个人胸口还挂着把式样怪异的匕首，手柄像是个黑色豹子，他们的衣领上都没有领章，钢盔全蒙上花里胡哨的布套，上面还插满了树叶茅草，看不出谁是兵谁是官，除了那位姓吴的团长和抓到我们军官，至少还有六人腰间挂着德国望远镜皮套。”另一名倒霉蛋连忙补充。

    本就已经无比震惊的邓廷乾，听完另一名侦查员的补充彻底无语了，只觉得一颗心冷飕飕的直往下坠，当下来不及多想，立刻转向政工干事：

    “我们遇到的这个团，绝对是敌人最强的精锐部队，先别说那些谁也不了解的军装和钢盔，只说他们身上的装备，仅是这三十几人的装备火力，足足赶上寻常国民党军队一个营啊！他们一个团上千人，而且已经有了防备，奇袭显然已经不行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截住主力团，停止向白果寨发动进攻，并想方设法通知其他两个团后撤，否则来不及了！”

    政工干事立即意识到危险到来，顿时忘了要严格审查周得志两人的计划，极力支持团长邓廷乾的意见，哪里知道事已至此，除了能截住同一方向潜行的一团之外，西面隔着重重大山的两个团根本无法联系。

    随着邓廷乾一声令下，四十五名突击队员鱼贯而出，顺着来路向南面的上下狂奔而去。

    ######

    深潭后上方七十余米高的山巅上，吕魁元和狙击手雷青山眼巴巴看着对手飞快南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山腰之后，只能不甘地站起来，收起望远镜和狙击枪，相视一眼，先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缓缓下山。

    山区的太阳来得慢，去得快，刚过五点四十分，艳阳已经隐入西面的高山之后，湛蓝的天空还是亮堂堂的，只有几朵白云在东南风的吹送下高挂苍穹，悠悠漂移。

    回到临时团部，打不成仗心有不甘的参谋们由于大发牢骚，全被吴铭赶到各处巡查，吴铭自己泡上杯本地出产的粗糙茶叶，点燃支烟悠闲地吹起口哨。

    “报告！村长周大叔求见。”副官韩铁城在帐篷外大声禀报。

    吴铭连忙站起，出去把满脸忧色的村长领进来，又是奉茶又是敬烟的，搞得老村长手忙脚乱不停致谢。

    “坐吧周叔，别客气！两个小时前，我们为了防区安全，不得不炸掉白果寨东山上那座独木桥，为此我们给了白果寨乡亲二十块大洋的补偿，希望不会给相亲们带来不便。”吴铭不等老村长询问就把实情告知。

    老村长手一哆嗦，差点儿打翻茶杯，圆睁老眼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给白果寨二十块大洋啊？”

    “没错！就是你最熟悉的张参谋亲自送去寨子的，具体给了谁我没问，等会儿张参谋巡查回来，你问问他吧。”吴铭心里直想笑，脸上却是毫不在意的表情。

    老村长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嘿嘿一笑，放心地长出口气：“这就好，乡亲们都担心打起来，这会儿全都聚在我家里，急得不行，询问偶尔走过门前的老总，老总们都说不知道，让我们放心，还说不会有什么事……可我们哪能放心呢？听说长官你回来了，就推举老朽来问问，没别的什么事，哈哈！”

    吴铭看到老村长要走，立刻敲燃火机给他点烟：“周叔啊，小侄知道村里人过得不容易，每年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逼得很多家都没办法过日子，所以有人参加红军也情有可原！比如说你那个远房侄子周得志，在红军队伍里当个小官，今天下午他领着人摸到白果寨南面的东山上，结果被我们放哨的弟兄发现了，我接到报告去看了一下，考虑到他是您老的侄子，而且没伤到我们弟兄，也就没难为他，把长枪还给他让他回去了。”

    老村长刚吸一口的香烟已经落在地上，吓得脸色发青全身颤抖，吴铭连忙站起一顿安慰，捧过茶水给他喝下几口，等他稍微平静下来，再将一支烟递到他手里，无比诚恳地说道：

    “周叔莫慌嘛！小侄连你那侄子都不怪罪，怎么可能怪罪您老人家呢？生逢乱世，身不由己，这个道理小侄明白，不瞒您老，小侄从小家境贫寒，双亲已不在了，从军前还被错当成土匪通缉过呢，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您老不用担忧，回去之后，还请您老和乡亲们说说，这几天除了西面、北面和南面的三条大路之外，其他小路暂时都别走了，因为红军的队伍摸上来了，我们中央军和地方部队也将不断开来，搞不好会被误伤的。”

    老村长连声答应，在吴铭的礼送下恍恍惚惚地走出帐篷，一脚高一脚矮往村里赶去。

    回到帐篷里，韩铁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询问吴铭：“铭哥，看来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在各个道口埋地雷，否则不会这么吓唬老村长。”

    吴铭头也不抬，抓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梗：

    “谁说不埋地雷的？地雷还是要埋的，只不过不能埋在三条人来人往的道路上，而是埋在对手最有可能通过的小道上，我已经吩咐工兵连的张四维和一营长尹涤中，不但要选好地方埋雷，而且还要插上告示牌，大大方方告诉对手我们埋雷了，别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不竖牌子提醒了。”

    韩铁城不笑了，想了好久终于明白过来：“铭哥，你这是不愿和他们打仗啊！”

    吴铭喝下口茶，重重放下茶杯：“没错！都是中国人，有什么好打的？真要打起来，哪怕打赢了，伤亡总要自己承担吧？剿总虽然看在俞师长面子上，给我们下发和中央军一样的足额军饷，也没少给武器弹药，可药品半点儿没有，人打没了，谁给我们补充？何况我们本身就是地方部队，打完这仗还得从哪来回哪去，犯得着吗？”

    韩铁城点点头：“也是啊，不过，你就不担心埋下的地雷真的把共军给炸了？”

    “不是都插上牌子提醒了吗？这样还被炸，那就不知道怎么说了。”吴铭无奈地叹了口气。

    韩铁城忍不住笑道：“估计不插牌子还好，要是共军真以为你插个牌子故弄玄虚，岂不更倒霉？”

    吴铭拍拍屁股站起来，边走出帐篷边说道：“你以为个个都像你这么莽撞啊？你看家，我遛马去。”

    韩铁城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可细细一想，我现在哪里莽撞了？都跟你两年多了，如今不但不莽撞，还熟读各种教材，学会了用心考虑，哪怕进步不大，也不会比那些不怕死的共军莽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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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见鬼了（上）

﻿    入夜，茅排岭西南十三公里，南华山。

    巍峨秀丽的南华山西麓，坐落着个村子名叫三陂村，从西南大山里流淌出的溪水绕村而过，三弯两折奔流六里，注入由西向东的黎溪，一直流到东面十八里外的茅排岭村。

    如果以直线距离计算，南华山距离茅排岭只有八公里，由于群山耸立林海苍莽，只能顺着溪畔的道路委蛇行走，如此算来路程就达到了十三公里。

    但是本地住民还知道有条隐藏在峡谷密林中的羊肠小道，这条路不需要经过北面的两条溪流汇合处，只需翻过东面的寒风山，出去就是距离茅排岭村西只有五里的小山村。

    负责攻打茅排岭村西口的是独立第四师第二团官兵。

    这是一支善打硬仗的老部队，团长凌云也是来自老革命根据地上杭的猛将，官兵绝大多数都是参加过两年来所有反围剿的老兵，全师仅有的六挺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就有四挺配属善打攻坚战的二团。

    为便于指挥相邻的三团攻打茅排岭西北口，师长郭天明和政委谢维俊此次亲自跟随二团日夜行军，终于在入夜前进驻革命基础较好的南华山西麓三陂村。

    累了一天一夜的八百官兵匆匆用过干粮便趴下睡觉，郭天明和谢维俊这时到处巡视慰问伤病员，同时也在等待三个侦察小队把情报送回来。

    眼看夜空的乌云逐渐汇聚，冉冉升起的明月不时隐入云团之中，回到村口土地庙里的郭天明有些着急了，正要出去询问消息，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郭天明立刻迎了出去，对着昏暗油灯正在记录日记的谢维俊也收起了钢笔和笔记本。

    二团长亲自领着前出侦察的老连长来到郭天明和谢维俊面前，一同进屋后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宁都籍的老连长立刻报告情况：

    “师长、政委，看来我们被敌人发现了，敌人突然放弃了北面两水汇流处的临时检查哨位，连同游动的巡逻小队一起，全部退到茅排岭西口外五里的小枥村，临时架设的三座原木沙包工事，正好架在村头最高处的山岗上，死死堵住了隐秘小道的出口，而且……”

    “等等！”

    郭天明打断老连长的话：“老潘，你刚才说，敌人岗哨全部退到茅排岭西口外五里的小枥村，还临时架设了三座工事？既然这样，敌人的暗哨肯定已经发现你们了，怎么还允许你们潜入到小枥村口观察？”

    身材敦实胡子拉渣的老潘痛苦地点点头：“是啊！当时我也奇怪，在距离小枥村口两里路的山谷里，还清楚地听到了狗叫声，叫声很大很沉，绝不是一般的看家狗和本地红毛猎狗叫得出来的……当时我们一个班都吓着了，隐蔽之后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动静，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带着两个身手好的弟兄悄悄摸过去，可是刚过山弯进入小溪边的直道，就看到三款大木牌插在前方二十米的道路之间，上面写着两行醒目的大字……”

    “什么字？”

    郭天明和谢维俊异口同声地急问。

    老潘用力咽了咽干涸的喉咙，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八个字：小心地雷，都回去吧！”

    郭天明和谢维俊面面相觑，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一旁的二团长凌云脸色黑得像锅底似的，唯有两名随队政工干事惊呼起来。

    谢维俊抢先问道：“老潘，你看清楚了？”

    老潘无奈地点点头：“看清楚了，我拼着被打死的危险，爬到第一块木排前方三米多的石头后面，清楚地看到半个小桌大的新木牌上，用墨汁写下这八个大字，当时我真想冲上去拔掉木牌，又担心真的有地雷，炸响之后肯定会暴露目标，于是就撤回来。”

    “先喝口水，啥子都快哑了。”凌云端起桌上的茶缸就递过去。

    老潘也不客气，接过就咕噜噜几口喝干，长出口气继续汇报：

    “撤回来后我越想越不甘心，立刻爬上侧后方一百多米的半山腰，当时天还没黑，挺亮堂的，我清楚地看到村口高地上新建的三个原木沙包工事，没想到工事里的敌人正举着望远镜看我，其中一个还拔出红旗冲我摇晃……工事外面还有两个戴钢盔的敌人，牵着一条大狼狗，随着敌人的笑声冲着我的方向汪汪直叫……”

    “唉！师长、政委，我老潘从二次反围剿打到现在，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而且自信一路上走得非常隐蔽，走得很谨慎，却还是被发现了，估计都是那头不知哪儿来的大狼狗给害的啊！”

    郭天明和谢维俊倒吸口冷气，两名干事和几名围上来的师参谋也震惊不已，小庙里一时无比寂静，似乎连心跳声都能听到。

    最先反应过来的郭天明深吸口气：“我军从组建到现在，从没遇到过敌人用地雷，而且地雷这玩意儿国内很少有，听说只有金陵兵工厂和阎锡山的山西兵工厂能够制造，最近一次听到用地雷的消息还是去年的淞沪抗战，中央军那两个王牌师用过一次，似乎没什么效果，之后再也没听说了，没想到如今竟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还竖起牌子提醒我们，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众人面面相觑，老潘则是苦笑连连，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谢维俊着急地问到：“恐怕一团和三团也遇到这样的情况了……既然敌人发现了我们，这仗不能打了。”

    高瘦的师代理政治部主任急了：“这怎么行？如果不打下茅排岭就撤走，如何向上级交代？”

    凌云恼火地抬起头：“都这样了还怎么打？敌人明摆着摆下了阵势以逸待劳，最可恶的是他们还有狼狗……狗这玩意儿我最清楚，年轻时我在家就是打猎的，我的猎狗顺风的时候，隔着五里路都能闻出猎物或者生人的气味，训得好的狗隔着座山都能发现异常情况，就会狂躁地大声叫，显然是无法偷袭了……既然无法偷袭，我们拿什么和拥有强大火力并占据了优势地形的敌人打？”

    代理政治部主任也急眼了，可再怎么着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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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见鬼了（下）

﻿    谢维俊见局面有些僵，连忙上前开解道：“都别急、都别急！越是到了这样的危急关头，我们就越要冷静下来！老郭，不知道三团的情况怎么样，不如这样，我立刻赶往北面的三团看看。”

    郭天明点点头：“好！你去三团，我也走一趟，我倒要看看敌人的地雷是怎么样的。”

    凌云担心两位上司的安全，连忙上前劝道：“都别争了，我去！三团那边的联络员估计也快来了，政委你不妨等等。”

    正说着，三团的李副团长满头大汗出现在庙门外，手疾眼快的凌云没等他举手报告，就上去把他拖进来，大声询问怎么回事。

    满脸狼狈的李副团长立刻将情况如实汇报，结果竟然和一团老潘遇到的情况极为相似，同样看到了提醒有地雷的木牌子和大狼狗叫唤，唯一不同的是，驻守茅排岭西北村口的敌人向三团侦察队隐蔽的后方山腰上齐射了四发迫击炮弹，山上滚下的石头吓得侦察队到处躲避，虽然一人没伤，但暴露了行踪，当时侦察队距离守敌的工事只有四百多米，完全在敌人的机枪打击之内，但是敌人没有动用机枪，四发炮弹齐射之后，只对迅速撤离的侦察队摇动红旗，也没见追上来。

    这下所有人都不出声了，守敌不但布置有地雷，还有不低于四门迫击炮——处于次要位置的茅排岭都拥有四门迫击炮，其他主要方向应该只多不少啊！

    “二团留下，三团马上撤下来与二团汇合，既然敌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就不能排除早有准备的敌人随时可能对我部实施打击，三团的位置在最北边，拥有火力优势的敌人只需调上一个营，就能把三团堵在北边打，三团还不能向西跑，否则定回落到西面敌人右路军手上。”

    郭天明不但下达了命令，还详细说明了三团的危险处境。

    谢维俊立刻附和，李副团长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当下一个敬礼转身就走，出门后迅速找到师部的两匹快马，带上警卫员向北奔去。

    小庙中的众人很快领命离去，谢维俊看到郭天明扎上武装带，连忙上前制止：“老郭你要干嘛？凌团长和老潘已经前出警戒了，这时候哪里需要你亲自上阵？而且天这么黑，你就是到了地方，也看不见什么啊！”

    郭天明四处看看，发现代理政治部主任和几个干事都不在了，拉住谢维俊的手，低声说道：

    “你发现没有？茅排岭守敌似乎不想和我们打仗，从前天他们放回周得志，再到今天放过老潘和三团的侦察队，还插上牌子提醒有地雷，你不觉得反常吗？”

    谢维俊也看了看周围，凑近郭天明低声说出自己的意见：“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唯一不解的是守敌姓吴的团长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那么好的装备，那么强大的火力，还有那么机警的官兵，为何就放任我们的侦查员逃走呢？”

    “按理说几百米距离，普通机枪手用捷克式机枪都能打到人，为和他们不打我们？还有迫击炮，发现我们的侦察队直接轰就完了，为何轰到山腰上？只有一个结果，守敌不想和我们结怨，其他理由都解释不了。”

    “对啊！所以我要亲自去看看，哪怕悄悄摸过去等到天亮，我也要远远举着望远镜观察清楚，否则你我如何向上级汇报？”郭天明说出自己的苦衷。

    谢维俊咬咬牙：“既然这样，我也和你一起去，而且还要把李主任几个也一起带上！”

    郭天明双眉一振：“好！这样的话可以先睡一觉，十几里路一个小时就能到，天亮时赶到就行了。”

    次日清晨，突如其来的蒙蒙细雨无声洒落，天地间馄饨一片。

    郭天明、谢维俊和两位政治干事在一个排官兵的保护下，顺利潜行到小枥村西南面四百余米的山岗上，一群人趴在湿漉漉的草丛中，仅有的三副望远镜在六个人手中来回传递。

    七点过后，蒙蒙小雨逐渐停止，灰茫茫的天地逐渐清晰，望远镜中能清晰看到三块木排上的黑色字迹，虽然淋雨后笔画有些散开，但是仍然能够看得清楚。

    郭天明沉思良久，叫来神枪手指着四百米外的木牌，问他能不能打中？神枪手如实告知自己毫无把握，只能试一试，估计五枪至少能打中一枪。

    郭天明立刻命令他大胆打，结果第二枪就打中了木牌，可是木牌插得深很坚固，子弹打碎了第二块木牌的一角，却没有打倒整块木牌，弄得众人又惊又恨，却又毫无办法，毕竟距离太远，能见度也不好，神枪手用三八大盖再有本事，也无法不停地射击。

    狗叫声很快响起，刚要撤离的郭天明等人立刻卧倒观察，只听“嗵嗵”两声闷响，两发迫击炮弹划过天际，带着尖利的啸声落在木牌上方十几米的乱石堆上。

    “轰、轰——”

    两声爆炸过后，只见草木飞溅乱石穿空，哗啦啦的石头顺着斜坡滚落下来，瞬间引爆了三块木排下的地雷。

    几声震天动地的爆炸过后，浓烟和漫天土石纷飞落下，原本的三块木排早已无踪无影，只留下两个巨大深坑在源源不断冒出青烟。

    ######

    当天中午，潜伏在各个方向的特务连各侦查小组陆续传回情报，证实各路红军已经撤往南方，完全离开十公里的警戒范围。

    吴铭彻底松了口气，叫来通信连代理连长杜平璋口授电文：“师座钧鉴：昨日深夜至今日凌晨，三股共军分别骚扰我团防区西北、正西、正南三个方向，由于五团严密戒备及时发现，三股共军均无功而返，转眼间消失在南方崇山峻岭之中。”

    毕业于衢州中央党部电讯班并被德国工程师誉为天生应该搞无线电的杜平璋是衢州人，也是衢州工业学校肄业后重新并被吴铭找回来实习，之后加入军械所第一批技术人员。

    杜平璋家境贫寒，长相一般，身高只有一米六〇，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在跟随奥地利技师学习仿制勃朗宁和柯尔特手枪的过程中，因为一手好字和条理分明的记录报告，引起外表随和内心严苛的吴铭注意，被吴铭叫去交谈几次，很快进入衢州中央党部培训班学习无线电，杜平璋以其聪颖勤奋和坦荡忠诚，受到吴铭的信任，破格提为中尉军衔，出任吴铭团新成立通信连代理连长。

    杜平璋对改变他命运、给了他崭新人生、并让他的贫苦家庭过上幸福生活的吴铭无比敬重，和许多来自毛良坞和凤凰山的弟兄一样，杜平璋不但把吴铭当成自己的父兄看待，内心深处更是把吴铭当成自己的老师，因此他对吴铭的忠诚敬爱，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吴铭签完字，把文件夹递给杜平璋：“对了，你妈给你介绍的衢州水亭街的陆家姑娘给你来信了吗？”

    杜平璋顿时脸红起来：“出发前收到封信，这段时间没有，估计她在师范学习功课也很繁忙。”

    “打完仗回去之后，该办喜事就办了吧，听说陆姑娘的父亲身体不怎么好，早点儿把事办了，老人家也能安心些。”

    吴铭说完拍拍屁股站起来，吹着口哨优哉游哉走出帐篷，根本没注意到徒弟杜平璋已经感激得要落泪了。

    吴铭没有想到，两个半小时之后，师长俞济时、副参谋长陈式正和一个排的卫兵骑着战马突然到来，接到急报时吴铭正在村子西头和两个老太太说话，谈的是下去可能到来的多雨季节和今年的收成。

    等吴铭赶回大晒坪的临时团部，发现俞济时和陈式正两人正在小有兴趣地查看一溜帐篷，似乎对这种四四方方还能迅速折叠的帐篷感到很新奇。

    俞济时看到吴铭跑来连忙招招手，指着帐篷笑问：“哪儿买的？”

    吴铭如实交代：“想买也买不到了……生产这个帐篷的衢州被服厂已经卖给了孔家等几个大家族，这几顶是属下设计后悄悄试产试用的，原料是南洋生产的防水军用帆布，加工机械是德国的工业缝纫机，估计目前全中国只有这几顶。”

    俞济时哈哈大笑：“你真是多才多艺啊！要不回头你把设计图给我，我来想办法让中央军的几个被服厂大量生产，怎么样？”

    “属下遵命！”

    吴铭令人意外地爽快答应。

    陈式正奇怪了：“吴团长，这不像你的性格啊！原以为你会索要点什么补偿的。”

    吴铭立刻问道：“真打算给啊？那好吧，参谋长看着给点儿就行了。”

    俞济时被逗得哈哈大笑，周边官兵也大笑起来，唯独陈式正连连摇头，拿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叫客气的吴铭一点办法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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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亲疏有别

﻿    进入大帐篷，俞济时接过吴铭泡制的粗茶看了一眼，毫不嫌弃地品尝起来，唯独陈式正看着浮在茶水上方的粗糙茶梗皱起了眉头，吹了几下才轻抿一口，谁知细细品味之后立刻大赞起来：“好茶啊！哪里弄来的？”

    吴铭指向西南面：“是本地人采自前方二点五公里东山上的野茶，刚来这儿的第二天我到东山下的白果寨，寨子里的老人送给我的，当初我一看一闻，就知道是难得一见的好茶，细问之后才知道，山崖上只有十几棵野茶树，每年春秋两季采摘，炒干后不到两斤，我这还还有半斤，参谋长喜欢等会儿就带回去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

    陈式正非常高兴，送钱也许他看不上，这种稀有的美味好茶纯属极品，可遇而不可求，让他出钱他都愿意，别说白白收下了。

    聊了几句闲话之后，在俞济时的询问下，吴铭将来到此处以及昨天到今日凌晨遇到的情况简要禀报，自然忽略了红军的真实兵力，也隐瞒了抓获俘虏又放掉、埋了地雷自己引爆的隐秘事。

    俞济时听完连连点头，示意吴铭将地图挂起来，指着南面的广昌低声说道：“昨日下午镇守广昌的友军一个旅被共军三个团偷袭了，损失不轻……由于共军主力没有确切踪迹，徐徐压上的各路主力无法兼顾广昌和南城之间的南丰，又担心隐藏在黎川一线的共军突然蹿出，袭击我前方三个师的运输线，所以前敌指挥部要求我们派遣一个团进驻南丰协防……考虑到你部的优秀表现，我和马参谋长、陈参谋长一致决定将此艰巨任务交给你们五团，怎么样？没有什么困难吧？”

    吴铭心中暗暗吃惊，脸上却没有任何不安：“属下遵命，只是不知道谁来接防？”

    “我师的暂编第四团，也就是我从杭州带来的那个团……四团的各级军官不少人你应该都认识，去年淞沪抗战之后，你还给他们中的不少人当过教官。”俞济时笑道。

    吴铭立刻明白过来，知道这个团的从团长到营长都是俞济时带来的黄埔毕业生，而且大多都是六期生，算得上是俞济时的嫡系部队，于是不再有何异议，当场痛快地问道：“五团什么时候换防？”

    俞济时正色道：“明天中午吧，前方战事紧急，不能拖延了，全师也唯有你的五团能够胜任大规模的作战任务，而且在后勤保障和战地侦察方面，你们远远强于其他各师，所以只能辛苦你们了。”

    “师座客气了，都是党国军人，那里有什么辛苦的？师座委以重任，是看得起属下，看得起五团弟兄，能够获得如此宝贵的锻炼机会，属下感激还不急呢！”吴铭诚恳地表态。

    俞济时大为高兴，拍拍吴铭的肩膀：“帐篷留下来，那些用不完的粮食、炊事用具、防务布置图以及弹药也全留下，到了南城我给你发新的！”

    吴铭立刻站起：“谢师座！”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俞济时和陈式正，吴铭回到帐篷里立刻沉下脸，点燃支烟斜躺在行军床上，呆呆望着帐篷顶部一言不发，等听到消息的营连长们都赶来了，吴铭才坐起来，不悦地扫视一圈。

    看到大家都闭上了嘴巴，吴铭站起来走出几步，示意大家别站着都坐下，接着边走便说道：

    “刚才听你们个个在抱怨，还埋怨我太好说话，什么地方艰苦危险就去什么地方，可是你们想过没有，我能拒绝吗？俞师座和陈长官急巴巴跑来一趟，你们真以为是来赞扬我们的？”

    “我们有什么功劳值得他亲自跑一趟？我们打死了多少敌人？缴获了多少武器？都没有吧？哪怕有，让你去哪儿你照样得去哪儿，与其犹犹豫豫不情不愿最后还不得不去，不如爽快点，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勇敢地去承受一切！”

    “这，就是我今天要对你们说的心里话，你们最好给我记住了，千万别去干那种不情不愿唠唠叨叨、最后不得不去还要落得一顿臭骂的蠢事！”

    众弟兄全都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没有一个人敢于吴铭对视。

    吴铭回到座位上，点燃支烟继续说道：“这几天，我们没少讨论南面那个至今仍不知道在哪里的主战场，就连剿总现在都弄不清楚红军主力在哪里，下去就是多雨的季节，南昌机场第三、第四航空队那二十几家破飞机肯定没有现在这么飞来来飞去的机会了，对红军主力的侦查将会变得更为困难。”

    “其实，不但是我们即将开赴的南丰危险，包括我们现在所在的茅排岭都有危险，一句话，我们已经进入了主战场，根本没有前方和后方的区分……因此，从现在开始，大家必须树立这样的观念，那就是我们正处于战场的中心！我们必须时时刻刻已身处险境来考虑问题，明白了吗？”

    “明白！”

    弟兄们大声回答，显然是听得进去也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危险了。

    吴铭满意地点点头：“机炮连今晚撤回来，就在晒坪上过夜，工兵连收拾好行装，今晚全连不用值班，好好睡上一觉，下去你们两个连的任务都很重，必须养精蓄锐。特务连和一营一连，继续担负起今晚的巡逻警戒任务，明天撤走之后，特务连和一营一连开始休息，到了南城，全团估计有两天的休整时间，就不用各连弟兄辛苦了。”

    “好了，都回去准备吧，喜欢吃腊野味的趁早多买点儿，大米什么的可以留下，油盐全部拿去和乡亲们换东西。”

    “是！”

    弟兄们齐声答应，站起来喜笑颜开地返回各部。

    张东宁紧张地询问吴铭：“油盐不好买啊，不给接防的四团留下点儿？”

    吴铭白了张东宁一眼：“亏你跟我这么久，怎么还是这种眼力？难道你不知道新编的四团是俞师座的心肝宝贝吗？”

    张东宁顿时想起来了，嘿嘿一笑起身就走，戴子冉无奈地叹了口气：“铭哥，你把弟兄们全都教坏了。”

    吴铭恼火地问道：“你小子就不坏？要是你不坏，你家里人为何送你到我身边接受再教育？还有，我只有一次让你回杭州的时候顺便帮我带点儿东西给我妹妹，可你倒好，有时间就溜回杭州去，而且去上瘾了，相比之下谁更坏？”

    “得得！我服你了，不说了还不行吗？”戴子冉立刻投降了。

    吴铭不屑地站起来，不轻不重给他脑袋一巴掌：“刚才那些都是笑话，真正的原因是，俞师座既想立功，又舍不得他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嫡系团出事……不是他怕死，而是因为他那个团没练好，只能把我们推出去！”

    “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俞师座和陈副参谋长肯定认为，让他的嫡系团过来接防有百利而无一害，坐镇茅排岭这地方只要不出错，就是大功一件，因为此地扼守整片大山北部的交通咽喉，危险不大还有仗打，而且都是小打小闹，能锻炼人不说还能立功，明白了吗？”

    戴子辰望着吴铭大步出去的背影，细细回味吴铭的每一句话，很快就恍然大悟，跑到地图前细细查看，一边看一边感叹：“这地方也不安全啊！如果没有强大的侦查戒备能力，什么时候挨打都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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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危机四伏

﻿    三月二十二日中午，浙江保安第二师新编第四团如期开到茅排岭接防，吴铭与张东宁、戴子冉等人客气地与四团主官办理交接，不但把精心修建的工事、能够吃十天的粮食、四十五万发子弹、三十箱手榴弹和自有的六顶帐篷悉数留下，还复制了一份两万分之一的茅排岭地区军事地形图交给四团，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周边的复杂地形。

    五团的营连长们没有与乡亲们告别，径直率领自己的部下到村东大晒坪集合，简短地汇报之后，便在团长吴铭的率领下列队出发，撤离这个仅驻扎五天的古老山村。

    可是，被惊动的数百乡亲还是前来送行了，只不过都站在远处眼巴巴看着，不少乡亲总感觉自己送走的是红军队伍，可五团官兵身上的军装和帽徽，又都是红军将士唾弃的白狗子装束，这一现实弄得乡亲们的心情非常复杂，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上前送别，只是一言不发远远看着，直到五团官兵全部消失在东面的山弯处，乡亲们才颇为失落地返回自己家中。

    吴铭原本以为回到南城可以休息两天再南下，谁知道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两日前开往广昌的第一纵队主力第十一师，昨日上午在位于广昌西北方三十公里的草台岗一线进入红军的埋伏圈，紧随其后的五十九师残部拼命上前解围，可刚出东陂，立即被红军五个团的打援部队团团围困。

    由于情报错误，陈诚亲自指挥的第二纵队主力第十、第十四师已经攻到广昌城北，遭到红军五个团的顽强阻击；接到求援电报的陈诚一面指挥第十、第十四师摆脱红军的纠缠，掉头北上解救被困在草台岗的第十一师，一面急报蒋介石请求增援。

    大惊失色的蒋介石立刻命令作为总预备队的第三纵队第五、第九师，放弃所有辎重驰援草台岗和东陂一线。

    命令刚刚发出，镇守南丰的第八师师长陶峙岳的告急电报随即到来：红军主力第十一军等部已将南丰团团包围，后勤运输线尽数被断，请求委座予以援助！

    此时，第七十九师已离开南丰，紧急驰援西面的第十一师，赵观澜的第六师还在南城以北的黄狮渡警戒赣东闽西的红军，手上已无兵可调的蒋介石连声哀叹，不得不给镇守南城的俞济时去电，要求他亲率所部立刻南下解南丰之围。

    吴铭刚率部回到南城，就接到通知：所部不许停留立刻南下！

    前来传令的陈式正还算够意思，不但带来足够的弹药和干粮，还一次性下拨给五团三万大洋的补充军费，然后拉上吴铭赶到城中指挥部。

    听完俞济时的战情介绍，吴铭愣了很久，突然走到大型地图前指着南丰，恼火地质问包括俞济时和第九十师师长吴奇伟在内的所有军官：“陶峙岳长官的第八师有多少人？”

    众将校都很惊讶，边上一个参谋下意识地回答：“第八师有三个旅，共一万二千五百将士。”

    “狗屁将士！”

    吴铭的一句痛骂把众人吓了一大跳，只见他指着地图上的南丰大声说道：“据我所知，第八师下辖三个旅，分别是向超中的二十二旅、曾致远的二十三旅和李英的二十四旅，这三个旅不但是满员的主力旅，而且去年十月刚完成换装，武器装备几乎与中央军各主力师一样，还拥有一个炮兵营，这个时候，竟然被只有四千余人的共军第十一军围困，你们谁相信这个鬼话？还有啊……”

    吴铭侧过身，指向西面地图上的草台岗至东陂一线：“这里，十一师一万二千弟兄被三倍于己之共军围在草台岗，增援的五十九师两个团又被五个团的共军围在东陂以南这片山窝里，粗粗一算，这地方围攻十一师和五十九师的共军就不下五万人，加上把陈诚将军拖在广昌的一万共军，再加上赵观澜长官的第六师面对的上万赣东共军，共军总数竟然已经超过七万了……诸位，之前的所有情报均表明，共军满打满算最多不过五万人，如今突然增至七万，谁相信？”

    “等等！”

    身材高大的吴奇伟叫住要走下来的吴铭：“吴团长，你是否想告诉我们，南丰之敌并没有那么多，而是虚张声势？”

    吴铭嘿嘿一笑：“这得罪人的话不是我说的啊！不过共军的第十一军之前我们没少打交道，该部在一个月前的番号为共军第十军，毕业于云南讲武堂的周建平任军长，曾当选江西省党部秘书的涂振农任政委，下辖三个最多只有一千多人的旅，官兵大部分来自赣东北的上饶地区各县，两年来没少攻打本人镇守的浙西常山、开化两县。”

    “一个月前，这个第十军悄然留下五百余名伤病员，溜出浙赣两省十二个团设置的包围圈，到了赣东摇身一变，就成了共军第十一军，他们鼎盛时期总兵力为五千五百人左右，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和不断战斗，他们还能有多少人？顶天了算他五千五百人，而且我敢说五千多人中的三分之一连步枪都没！”

    “就是这样一支部队，竟然把我军一支拥有三个旅一万二千多人、还有一个炮兵营的精锐师围着打，而且还打得该师哇哇叫请求增援，你们相信吗？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吴铭说完大步走下台阶，站到俞济时身后掏出香烟，旁若无人地拿出精美的美国火机点火。

    一群将校面面相觑，神色异常尴尬，虽然有部分人对吴铭的无礼很恼火，但包括俞济时和吴奇伟在内的将领，非常重视吴铭的分析，而且很快聚集在一起商讨，进而做出了正确判断：

    共军主力不会在广昌和南丰，而是在广昌、南丰以西三十多公里的草台岗和东陂一线，共军之所以弄出个战火遍地四处告急的局面，目的就是便于他们集中优势兵力，在最短时间内歼灭第十一师和第五十九师两个团，其余所有方向均为骚扰性佯攻，不足为患！

    得出了明确判断，吴奇伟和俞济时立刻联名致电蒋介石和前方的陈诚，并对支援南丰的计划做出改动，原定派三个团南下支援的计划，变成了只派出一个团护送弹药，保证南丰以北运输线畅通即可，这个光荣却很艰巨的任务，自然落到让不少人刮目相看也惹得不少人生气的吴铭身上。

    吴铭彻底无语了，他之所以突然发飙，完全是想借机会逃避南下与红军主力硬碰硬，紧张了一段时间的弟兄们也需要好好休息，谁知最后给别人留下坏印象也就罢了，还把自己搭进去，亏大了！

    不过吴铭就是吴铭，绝不是常人所能揣摩的，面对俞济时的严肃命令，面对吴奇伟和一群将校的笑脸，吴铭挺胸肃立，喊出一句令人惊讶的豪言壮语：“遵命！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将校们对吴铭的勇挑重担赞不绝口，俞济时也觉得吴铭替自己脸上增光了，亲切地上去拉着吴铭的胳膊，走到一边关切询问：“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吴铭想了想：“该补充的陈参谋长都提前备下了，考虑到此去走的都是大路，地形较为开阔，如能配两挺重机枪的话，更能放心一些。”

    “好！你回去准备，做好动员，我马上派人把两挺美国勃朗宁重机枪给你送去。”俞济时非常大方地答应了。

    “谢师座！”

    吴铭端正地敬个礼，原地转身迈步离去，看都不看满堂将校一眼。

    站在俞济时身边吴奇伟连连摇头：“你麾下这员虎将有性格啊！”

    俞济时微微一笑：“说起来他和你还是本家呢。”

    吴奇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完风趣地问道：“吴团长目光敏锐，更精于计算，不知是黄埔几期的高材生？”

    俞济时不好意思地回答：“野路子出身，不过此人非常好学，而且天生聪颖，不知晴云兄（吴奇伟字）是否听说过浙军教导队？”

    吴奇伟马上想起来：“记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写出两本备受好评的军事训练基础教材、发明了新式防御工事快速构筑法、被《中央日报》和《民国日报》多次赞扬的教导队长吴铭吧？”

    “就是他。”

    俞济时的笑容里放弃掩藏不住的自豪。

    吴奇伟连连点头：“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有这样一位智勇双全的部下，你有福气啊！”

    “哈哈！晴云兄过奖了，吴铭基础不错，但是还没打过大战，让他出去锻炼锻炼也是好事。”俞济时谦虚地笑道。

    吴奇伟很快被人叫走，陈式正立刻走到俞济时身边：“你说吴铭这家伙贪不贪？每次看起来他都很爽快地遵命，可每次都要借机弄点儿好处，原先他不是说赣南地区不适合用重机枪，还把所部的所有重机枪都运回去吗？好了，现在又需要了，这人怎么如此市侩啊？”

    俞济时忍不住乐了：“两挺重机枪而已，估计是以前穷怕了，或者是童心未泯，随他去吧，只要能很好地完成任务就行，哈哈！”

    俞济时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五个小时，就被突然传来的噩耗击得支离破碎，着急之下连忙集合部队增援发来求救电报的茅排岭，并请求吴奇伟派出一个团助战。

    这会儿吴铭已经率领五团护送大批辎重南下，离开南城业已二十公里，距离目的地南丰城还有十八公里路程。

    突然接到俞济时紧急调令的吴铭万万没想到，他刚率部离开安全的茅排岭不到一天时间，已经迅速撤离的红军三个团突然掉头打回茅排岭，而且通过电报分析，刚到茅排岭屁股都没坐热的新编第四团，恐怕已经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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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遇到大麻烦了

﻿    虽然吴铭尚未遵命返回南城，但他的预测的一点儿也没错——进驻茅排岭立足未稳，而且毫无防备的浙军新编第四团，不但被突然出现的红军三个团打得全军覆没，两名正副团长也在匆忙组织的抵抗中先后战死，全团一千六百余官兵仅逃出一百七十五人，其中近半还是带伤。

    只是吴铭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三个团的红军这么快就去而复返。

    这一结果在吴铭看来，红军三个团的作战思想令人钦佩，红军指挥员把示敌以弱、攻敌不备的兵法用到了极致，而且红军的行军能力和连续作战能力，同样令吴铭深感震惊，这不仅仅是只有意志力和坚定信念就能达到的，说明这三个团绝对是红军中的精锐部队，而且是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老部队。

    其实，别说吴铭没有预料到这一结果，被军团长林|彪回电痛斥之后，不得不硬着头皮率部回头冒死一战的红军独立第四师的指挥员们，同样没料到此战竟然会如此顺利，直到打完他们才知道，被自己歼灭的这个团中午刚刚进驻，而之前让他们无比头疼的吴铭团，已在中午时分换防离开了！

    战斗结束，部队开始打扫战场，师长郭天明和政府谢维俊四手紧握，连呼幸运，此战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一个小时不到就结束战斗，原先已下了必死之心做全体动员的郭天明和谢维俊，也不禁激动得虎目含泪。

    原本在上级的死命令之下没有任何退路的两千四百红军官兵，全都抱着不成功就成仁的决心昼夜疾行百里，顺利潜入茅排岭村外后仅休息半个小时，就从南、西两个方向发起直接猛攻。

    一开始，几乎所有进攻将士都以为会遭到以逸待劳的敌人用迫击炮轰，用密集的机枪弹雨反击，绝大多数人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心理准备，谁知道两个极为重要的要道口的防御工事里，守敌竟然不到一个连。

    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守敌看到突然出现怒吼着冲来的红军，呆滞过后立刻乱成一团，最重要的南面河湾要道口的守敌干脆抛弃阵地，连声哀嚎转身逃进村子里，这才有了此战不可思议的大捷：

    歼敌五百余人，俘敌八百余人，缴获崭新的步枪手枪一千二百余支、捷克式机枪八挺、弹药六十余万发、新式军用帐篷六顶、棉被毛毯两千余张，以及粮食补给一大批！付出的代价是牺牲八十人，受伤两百余人，而且大多都是轻伤。

    军团长林|彪收到攻下茅排岭的捷报非常高兴，高度赞扬了独立第四师的战斗精神，并在回复电文之后下达新的命令：

    “南城之敌定要夺取茅排岭要地，同志们要勇敢迎战，能打多久就打多久，能闹多大就闹多大，迫使增援草台岗东陂之蒋匪各路主力顾此失彼，尽最大努力拖住敌人援军，为主力军团全歼敌两师主力赢得时间！”

    激动过后，师长郭天明来不及休息片刻，也无暇理会精神亢奋四处寻找守敌的特效药和无线电台的一群政工干事，率领一、二两团奔赴村子东边的隘口，对即将攻来的南城敌军展开猛烈打击，政委谢维俊留下来，率领三团统计缴获物资、休息警戒并担任预备队。

    凌晨六点，天色刚蒙蒙亮，东面四公里的隘口方向传来激烈的炮声，布置完阻击阵地刚返回茅排岭村口大帐篷里的郭天明立刻站起，出去遥望东面炮声隆隆的方向，足足听了十几分钟，便一脸轻松地回到帐篷里，与谢维俊和两名师部参谋一起，盯着铺在四个弹药箱上的地图热烈讨论。

    反复权衡之后，郭天明和两名参谋得出一致意见：哪怕敌人开来一个主力师，也无法在东边隘口下摆开进攻阵型，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的一、二两团完全可以轮番作战和休息，利用缴获的大批机枪、弹药和手榴弹，只需很少的兵力就能打退敌人团级规模的仰攻！

    松了口气的政委谢维俊终于能点上支缴获的“老刀牌”香烟，惬意地猛吸几口徐徐吐雾，很有兴趣地指着地图夸奖起来：

    “这地图画得真漂亮，方圆二十公里的一山一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茅排岭北面大山后面我们不知道的几条山道，都一一画出并注明里程和坡度，国民党军队里面还是有人才的。”

    对面那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参谋立刻低下头，扶扶眼镜，抬起地图的右下角，看完惊讶不已，把地图一角递到谢维俊和郭天明面前：“看，制图单位是浙江省保安司令部直属第五团参谋二组，看这，盖着半个公章……”

    郭天明立刻接过地图，看清之后同样大吃一惊：“莫非之前守在这儿的敌军五团，是从浙江来的？”

    “我立刻去提审俘虏！”反应过来的谢维俊扔下句话转身就走，赶往隔壁关押俘虏的祠堂。

    十分钟不到，谢维俊风风火火跑进来，沉下脸吩咐两个参谋回避，向满脸疑惑的郭天明低声通报：

    “政治干事们还在审问，我一去就看到前面几份供词，你猜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姓吴的团长是谁？”

    “谁？”

    郭天明立刻感到非同小可。

    “曾经被国民党报纸大为宣传的浙军教导队长、前浙西保安司令部五团团长、现浙军直属第五团中校团长吴铭！”谢维俊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郭天明大吃一惊：“就是传说中那个卖枪卖子弹卖药物给我们第十军，为报答当年上饶大牢里的救命之恩，不惜背上通共嫌疑，救出不幸被叛徒出卖的张凤澜同志的那个浙西保安团长吴铭？”

    谢维俊沉重地点点头：“张凤澜同志回到中央苏区，立即主动汇报了事情经过，但是至今仍然被隔离审查，听说方志敏同志为此大发脾气，连续给中央写了三份申诉，这才保下张凤澜同志。”

    郭天明沉默了，良久抬起头，坦荡地看着令他尊敬的老伙计：“老谢，这事我们想管也管不来，只能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估计两个主力军团的围歼战役很快就会结束，最迟不会超过今晚午夜我们也要撤，先做好一切准备吧。”

    谢维俊点点头：“老郭，你说这个吴铭是个什么人啊？”

    郭天明很为难，想了想笑道：“怎么说呢？算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吧，不过也像是个锱铢必较的商人。”

    谢维俊咧嘴一笑：“有意思啊！不过此人很会带兵，三团打扫完战场，他们的团长团参谋对我说，从没见过选址如此巧妙、修筑得如此怪异的土木工事，还说几个机枪堡垒的覆盖方式前所未见，全都用土层和原木垒起来，哪怕七五炮弹直接命中都不一定能摧毁，堡垒后方都有交通壕相通，而且是在短短一天之内修起来，厉害吧？”

    反复看过村南堡垒的郭天明还是很惊讶：“只用一天？不可能吧！”

    “问过乡亲们了，就一天，南面那座可以走马车的木桥你看过了，一个工兵连不到两天便搭好，三十多米长三米多宽啊！”

    谢维俊明知道不该赞扬敌人，还是忍不住一脸的佩服。

    郭天明愣了好久，突然蹦出句粗口话：“嘛逼的，人才啊！由此可见，这个吴铭之前带领的五团真不简单，仅一千号人，却事事抢在我们前头，弄得我们两千多人不敢动他，那滋味，真他娘的难受！”

    谢维俊靠近郭天明：“小道消息，自从这个吴铭担任浙赣边境保安团长之后，老方、老周他们第十军再也不能到浙西去占便宜了，只能规规矩矩和人家做买卖。”

    郭天明沉思片刻，点点头道：“我信！这几次接触下来，你我都应该对这个吴铭有所了解，这家伙真有本事，可他娘的也阴险啊！谁会想到埋地雷不算还竖块牌子吓人？放眼全国，有谁在野战中用德国大狼狗巡逻侦查？这家伙不但都干了，而且很有效，真他妈的邪乎了！遇到这样的对手，你让我怎么打？”

    谢维俊无奈至极，摇头叹了口气，拍拍郭天明的手臂：“别想了，估计主力军团消灭南面两个师的中央军之后，此战就会结束，我们回去之后再慢慢讨论吧，看看有什么方法破掉这家伙的乌龟壳？否则今后遇到了很麻烦。”

    “今后还会遇到吗？他可是浙军的地方部队，虽然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地方了，但迟早他得回去守住自己老窝吧？但愿后会无期！”

    郭天明说完苦笑一下，跟随若有所思的谢维俊走出帐篷，一起前往隔壁祠堂，看看能不能从俘虏中招些兵补充本部损失。

    时至中午，承受力四次炮击的茅排岭东隘口仍然牢牢控制在红军两个团手中，展开六次进攻的俞济时部三个团死伤四百余人，不得不停止无谓的进攻，撤回后方开阔地休整补充，检讨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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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真正的精锐（上）

﻿    阵地后方偏南的高地上，俞济时放下举了十几分钟的望远镜，黑着脸大步走下山坡，进入临时指挥部劈头就问：“吴团长到哪儿了？”

    通讯参谋连忙起立：“报告师座，二十分钟前接到吴团长回电，他在上午十一点二十分与第八师完成物资交接，全团已掉头北返，预计……从现在算起，四个小时后应该能赶到南城。”

    俞济时脸色好看很多，点点头转身走出指挥部，差点儿与迎面进来的吴奇伟撞在一起，俞济时连忙询问：“晴云兄怎么来了？”

    “我听炮营汇报说，共军占据的隘口死角太多，炮火覆盖轰炸效果不大，所以特地过来看看。”吴奇伟很够兄弟地说道。

    俞济时心中一暖，拉着吴奇伟登上前方高地，指向西面两公里外还在不停冒烟的隘口介绍说：

    “那地方不好打，堪称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想了一上午都没办法，唯有等吴铭团回来了，看看他能不能从两侧的高山密林绕过去。”

    吴奇伟是广东人，常年带兵在粤北山区训练，对大山非常熟悉，举起望远镜细细观察之后也犯难了：

    “都是高山莽林，山体坡度很大，而且石壁悬崖比比皆是，要翻越过去确实很困难，不过只要找到通道，反而好打了，但是对官兵的技能和韧性要求相当高，咱们中央军也未必能办到，吴铭团能有这本事？”

    俞济时看了看苍茫险峻的大山，也有些不确定了：“应该有吧？如果吴铭团也望而却步的话，只能拉来抚州的直属重炮团不停地轰了……这鬼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大雨，飞机起飞不了，否则来个空地协同，一个小时就能攻下来。”

    吴奇伟抬头仰望云层密布的天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麾下也有个擅打山地战的特务连，而且他自认自己的特务连是最为精干的突袭作战部队，但也正因为来之不易，他不忍心拿到这陌生的危险地方白白消耗。

    ######

    天上的积雨云越来越厚，变幻不定时急时缓的风向将漫山遍野的植被吹得左右摇摆“哗哗”作响，仅是下午六点多钟，天色就阴沉沉地如同傍晚。

    潮湿的狂风中，浑身泥土的吴铭屹立在进攻出发线后方的高地上，双手端着望远镜，久久观察前方被炮火炸得浓烟滚滚土石纷飞的隘口，身后是五名同样肮脏不堪却和吴铭一样全神贯注观察前方战场的营连长，六个人错落站立，如同一组威风凛凛的群雕塑像，吸引了无数官兵钦佩的目光。

    知道吴铭团一天一夜时间马不停蹄行程七十公里、圆满完成大批武器弹药的护送任务后飞速赶回的官兵，都不得不佩服吴铭团的坚韧和强悍。

    此时此刻，吴铭团的六个主官刚回来就登上高地，他们身后五十余米的空旷地上，同样整齐地肃立着近千名浑身湿透却挺直身子的五团官兵，似乎只要他们的团长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冲向前方炮火熊熊的战场，如此士气，如此军威，如此军纪，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用火炮支援了一天的九十师炮营官兵停止了炮击，匍匐在前方冲锋阵地上的两个团却没有动，吴铭收起望远镜，与身边弟兄相视一笑，二话不说大步走下高地侧后方的缓坡，五名营连长默契地收起望远镜，成一路纵队跟随吴铭下坡，一个个趾高气扬牛得不行。

    大家原以为吴铭会直接返回后方的指挥部，向俞济时和吴奇伟汇报观察到的情况，谁知道走到一半，吴铭独自拐向左侧的小溪，边走边解下身上的武装带，到了溪边随手一放，三下两下剥了个精光，毫不在意周边无数双惊愕的眼神，跳下齐腰深的溪水里飞快洗澡。

    十五分钟之后，全身干干净净却湿漉漉的吴铭出现在临时指挥部门口，大声报告抬腿进去，地图旁的陈式正抬头一看，惊愕地询问湿漉漉的吴铭：“下雨了？”

    吴铭笑了笑，望向画上三条红色虚线的地图，只看了三秒钟，就指向北面那条距离隘口最远的虚线：

    “走这条路，虽然难走一些，路程也最远，但是却最安全。”

    俞济时一听非常惊讶：“这条道至少有十六公里，沿途全是崎岖山峰和溪流，有几段根本不知道是否有路，看这天色下半夜肯定有大雨，能走吗？”

    “不能走也要走……南面地形更为复杂，断崖更多，所以宁愿多走点儿路也要确保安全。”吴铭已经拿定主意。

    众人面面相觑，吴奇伟突然问道：“你准备出动多少官兵？”

    吴铭回答：“一个连，本人亲自带队。”

    “什么？你亲自带队？”

    吴奇伟大为惊讶，在他看来，吴铭除身高有优势之外，整个人文质彬彬，就连双手皮肤都没有半个老茧，怎么可能亲自带队执行如此艰险的任务？

    俞济时和陈式正听说过吴铭身手了得，枪法高明，他麾下官兵的训练计划全是他一手制定的，他也时常和官兵们一起训练，所以没怎么感到惊讶，只是心里隐隐有些过意不去，可吴铭带队能让他们放心，而且更有决断力，一时间心里矛盾重重，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吴铭飞快扫一眼各人的表情，随手擦去脖子上流淌的水渍，故作轻松地解释道：

    “人多反而会慢，人少又不够用，一个连正好。属下的特务连下辖五个排，分别是两个突击排、一个侦察排、一个狙击队和一个爆破队，总人数一百六十人，除去两名军械师、五名作战参谋和三名伤病员，能胜任这次任务的有一百五十人，够用了。”

    俞济时缓缓呼出口粗气：“好吧，我送送你们，还需要我提供什么装备？”

    “谢谢师座，装备已经有了，恳请师座对我们特务连的一切予以保密，属下不想传出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如果不行，就请师座不要去送我们，装作没看见就完了。”吴铭低声请求。

    俞济时反而来了精神：“怎么回事？难道你的特务连比起剿总司令部警卫团下属的那个特务连更牛？”

    吴铭想了想回答：“是不是更牛属下不知道，但有些装备是属下自行设计自行研制的，所以……”

    “走！领我去看看，我答应你保密就是了。”

    俞济时一口答应下来，吴奇伟、陈式正和九十师参谋长等将校也要跟去看个新鲜。

    吴铭指向北面：“北面一公里外有片树林，一小时后属下会带队到树林里集中，估计那会儿天色刚黑，正好出发。”

    俞济时知道吴铭需要时间准备，他麾下的特务连弟兄还需要进食和补充弹药，所以理解地点点头：“那就一小时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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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真正的精锐（下）

﻿    吴铭返回所部临时休息的大树下，吩咐戴子冉把地图打开，召集营连长们分配任务，最后低声分析道：

    “尽管军中严密封锁南面战场的消息，但是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截至今天中午一点，被共军主力围困的两个师已经完蛋了，估计最后逃出来的溃兵不超过两千人……距离战场最近的增援部队第七十九师遭到红军主力迎头痛击，估计此刻已经退回南丰，陈诚将军率领的两个师接应部分逃出来的官兵之后，也退回去了，根据最新情报，红军主力再次失去踪迹。”

    “其次，打了大胜仗的红军连续作战已达二十余天，同样需要休整和消化战果，奇袭茅排岭的红军应该只是他们的一队偏师，不可能长时间孤悬在其主力部队五十公里之外的北部山区……因此我判断，占领茅排岭的这支偏师肯定要撤，不是今晚就是明天早上，我们这次出击，就是逼迫他们撤快点儿，如能收复茅排岭就是大功一件，不能收复能让红军快速退走，同样也是一大功劳。”

    “有鉴于此，各营连弟兄要好好休息，下半夜立刻给我做好准备，只要看到三个红色信号弹升空，就毫不犹豫冲上隘口，冲上隘口不管有没有敌人，都给我猛烈射击，扔出几十颗手榴弹，我会派人在上面接应的，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回答：“明白！”

    工兵连长张四维大为兴奋：“团座，让我们作为前锋部队吧，弟兄们都想回去看看村子南边那座桥还在不在。”

    吴铭不悦地转向戴子辰：“工兵连由你指挥，冲上隘口之后，就给我稳稳守着……俞师座下辖的其余各部定会跟随而上的。”

    “明白！”

    戴子辰当即答应下来，张四维猛然醒悟自己犯了轻敌错误，顿时蔫了，惹来弟兄们一阵讥笑。

    吴铭望向一营长：“涤中，一营和机炮连由你带领，只要冲上隘口，就一鼓作气冲向茅排岭，沿途展开密集的对天射击，一定要把大部队进攻的声势造出来，声势越大，我们的对手跑得越快。”

    沉稳练达的尹涤中重重点头：“团座尽管放心，我们过了隘口就兵分两路，一路直杀村里，一路进入南面小道攻向白果寨，定会把声势造起来。”

    吴铭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下大雨的话，就稳步前进，虽然我们经常进行夜战训练，但是在光线不够的雨夜里，还必须使用我们特制的防水手电筒，但要牢记使用规则，避免无谓的伤亡。”

    “是！”

    尹涤中和戴子辰齐声回答。

    吴铭站起来：“好了，我带队离开之后，东宁负责与师部的联系，负责总体指挥和协调，都去准备吧……快下雨了，气温下降很快，回去命令所有官兵马上更换干净服装，不能让弟兄们冻着。”

    ######

    一个小时后，俞济时、吴奇伟等人在一个连精锐的护送下，骑马来到阵地北面的小树林外。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若不是借助手电筒的光亮，谁也看不清背靠树林整齐列队的一百五十一名精锐。

    俞济时等人翻身下马，一起走向手持电筒照向地面的吴铭，靠上去细细打量换上一身怪异装束的吴铭。

    由于光线太暗，看得很辛苦的俞济时干脆抢过吴铭手里的电筒，直接照射在吴铭身上，顿时引发大家的一阵骚动。

    只见吴铭头戴迷彩布和绳网覆盖的钢盔，白净的脸变成了黑黑绿绿的大花脸，手里提着一挺汤姆逊机关枪，身上多了件用迷彩帆布缝制的怪异背心，上面缝满了大大小小的口袋，除了背心正前方的六个连在一起的弹匣套之外，其他袋子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背心两侧各有两条带松紧不锈钢扣的帆布紧固带，两只袖口是收紧的，腰间一圈除了望远镜、柯尔特手枪和装在帆布套子里的特制水壶，还有两个不知装什么的小皮盒，全都稳稳地贴在吴铭的腰间。

    再看边上的另一个大汉，除了钢盔、高帮厚胶底帆布军鞋和裤子与吴铭的相同之外，厚重的背心大不相同，左胸多出两颗悬挂在外的英国马克卵形手雷，腰间厚帆布腰带上挂着三个不锈钢三角扣，他的柯尔特手枪放置的地方也不一样，连同枪套直接固定在大腿外侧。

    极为惊愕的俞济时等人打着电筒，一个接一个往下看，陆续发现每个人身上的背心和背包有好几种款式，形状不同、功能各异的迷彩色背心和身后的沉重背包都很精致结实。

    每个人都有一只相同的手枪，不同在于另一件武器，装备最多的武器是美国汤姆逊冲锋枪，其余为捷克机枪、装上瞄准镜的狙击步枪，甚至还有四门去掉座钣的法国六〇迫击炮，另外五名尖兵腰间挂有装着大卷黑色细绳的圆形腰包，腰包外面连着两个滑降专用金属滑轮，还在另外两名尖兵身上看到了精制的连发钢弩，以及一台无线电台。

    俞济时两次询问不认识的装备叫什么？吴铭都没有回答，于是他再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就不问了，从头至尾走下来，俞济时的感受和所有人一样，震惊之余非常疑惑。

    跟随在俞济时身边的吴奇伟也好不到哪儿去，看完一轮回到吴铭面前，还要过俞济时手里的长电筒，细细端详好奇地询问：“这沉重的厚管电筒是美国货还是英国货？”

    “自己做的，电珠和电池是美国货，三点八伏，正常情况下使用能看清百米外的人，能在水下使用，但造价太高，我们只做了五十支。”吴铭平静地回答。

    吴奇伟再问：“这样一身装备，多少钱才能置办下来？”

    吴铭犹豫了一下：“没仔细算过，这么说吧，装备、训练、军饷、给养和补贴等等全部加起来，每个月的支出总额，几乎和我们全团的总支出相等，这笔钱都是我们自筹的，所以，一直没有上报。”

    吴奇伟倒吸一口凉气，俞济时连忙问道：“这支部队成立多久了？”

    “两年零七个月，最晚入队的官兵也有一年以上的军龄。”吴铭如实回答。

    众人不用细算，就知道这支特务连是用钱堆出来的，一个连耗费一个团的军费，放眼全国目前没人去干，吴奇伟之前认为，自己的特务连开支是普通步兵连的三倍，已经够奢侈的了，现在与吴铭的特务连比起来，根本不好意思说出口。

    俞济时幽幽一叹：“怪不得你藏着掖着，我算是明白了！”

    “师座，时间不早了，属下请求出发！”吴铭不愿浪费时间。

    俞济时只好点点头，对吴铭此行的信心突然成倍增加，他拉过吴铭空着的左手，紧紧一握，低声吩咐：“等你凯旋而归，我给你摆酒庆功！”

    “谢师座！”

    吴铭后退半步，抽出左手微微一晃，便抢过吴奇伟手中的手电筒，关掉电门，插到腰间的皮套里，端端正正向俞济时敬个军礼，随后原地转身，一阵小跑到队伍前面，迈开大步向北走去。

    一百五十名精锐随即鱼贯跟随，除了偶尔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和脚步声，整支队伍没有半点杂音。

    特务连走出五十米，队伍中的三支手电筒先后熄灭，原地目送的俞济时等人立刻看不见整个队伍的踪迹。

    边上几个侍卫连忙掏出白铁皮手电筒打开，俞济时一把夺过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支手电筒，直接射向吴铭特务连消失的方向，晃动好久找来找去，竟然照不到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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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稀里糊涂的胜利

﻿    经过六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吴铭和特务连弟兄越过高家山、张家塅，再翻越人迹罕至的东山坳，顺着小东山北麓荆棘密布的小溪，前行三公里翻过两道山梁，于凌晨两点终于抵达茅排岭东北方向近四百米的东坑半山腰。

    夜幕下的山村一片寂静，唯有大晒坪上还闪烁着几点昏黄的灯光。

    副连长兼狙击队长雷鹏爬到吴铭身边，将手中望远镜递给吴铭，指指大晒坪的方向低声说道：“师傅你看，共军没拿走我们的帐篷。”

    吴铭接过望远镜，依稀看到五百多米外昏暗光亮照映出的帐篷轮廓，咧嘴一笑，低声说道：“估计这会儿红军主力已经离开了，否则不可能没有部署明哨暗哨，准备好了，等放下绳索我们就下去。”

    雷鹏不甘地埋怨：“那我们的狙击队不是白来了？打又不能打，想当突击前锋你又不让，真没意思。”

    “怎么会没意思？像今晚这样的任务你经历过几次？别以为顺利过来了，途中几次遇到险情你没看到？要不是冒险打开所有手电筒，你以为现在能走到这里？”吴铭耐心地纠正徒弟的错误认识。

    雷鹏想了想：“倒也是，以前训练还没什么，在战场上又是另一种感受，觉得强度不是一般大，特别是心理疲劳来得很快。”

    吴铭非常欣慰：“这么总结就对了，很多时候，心理疲劳要比生理疲劳更加可怕，特别是你们狙击手，心理训练更为重要，此战过后，相信你们很快就能理解我以前的那些课程讲义……好了，到后面通知你的小队做好准备，你们随后下滑。”

    “是。”

    二十余米高的绝壁缓缓垂下一根绳子，副连长雷鹏检查完山崖上的固定端，第一个将腰间扣环套到绳索上，对身边的突击手低声吩咐：

    “我下去之后，可以再放下两根绳子，我寻找地方固定好，一百多人只靠一根绳子太费时间。”

    “明白！”

    四支蒙上绿稠的手电筒缓缓照向悬崖下方，雷鹏抓紧绳索，背对下方，双腿一蹬，“嗦”的一声下滑三米，双脚踩在垂直石壁上，轻微踩踏声音顿时传来。

    响声发出五次，平安踏上下方玉米地的雷鹏摇了摇绳子，随后打开手中蒙上红布的手电筒，上方很快又扔下两卷绳子，雷鹏仅用三分钟时间就将绳索分开固定，部队整体下滑的速度瞬间快了三倍。

    村中几只土狗开始汪汪直叫，但由于山风太大又是黑夜，没人注意到村后的异常。

    集中在山脚下玉米地里的一百五十名弟兄很快分组行动，雷鹏低着脑袋，仔细倾听吴铭的命令，随后带上六名弟兄沿着山脚向东疾行，绕过村头的河湾前行百余米，根据记忆很快找到村民的木排。

    六个弟兄将两张木排摞在一起，徐徐推入水中轻轻伏上去，顺着流水成功避过东头一明一暗两道哨卡，有惊无险地划行两公里，在东隘口后方五百余米处悄然登岸，顺着山边悄悄摸向隘口侧后方，观察片刻，接着沿着山峰攀援上去。

    连长吕魁元率领两个突击小队成功绕过村后，直接摸到西北道口本部原先构建的工事后方，观察良久没发现任何动静，吕魁元用蒙上绿绸的电筒闪出几下暗号，两个小队十五名突击队员悄然无声地靠近工事后方的交通壕，进去一看，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吕魁元立刻意识到团长吴铭做出的“红军主力今晚或明晨撤走”的判断极为正确，如此看来，一山之隔的南面村西道口工事应该才是红军必须守护的要地北洋天下。

    吴铭亲自率领突击二排非常大胆，直接穿过村口老五家的侧边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大晒坪北面的巨型岩石后方，吴铭示意弟兄们暂且休息，背上冲锋枪掏出望远镜，匍匐在岩石侧下方，对准南面一百二十米左右还亮着两盏马灯的一溜帐篷细细观察。

    凌晨三点五十分，距离总体行动时间还有十分钟，原本不算强劲的夜风骤然加大，黑沉沉的天幕忽然裂开几道刺眼的裂缝，一个惊天炸雷轰然炸响，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滚滚闷雷，狂风大作群山呼啸，天地间瞬间被雷声、闪电和呼啸的狂风所笼罩。

    数分钟后，密集的雨幕在频频闪烁的雷电中哗啦啦洒下，晒坪上的帐篷里跑出三个红军军官，一个仰望漫天大雨大声呼喊，另两个连忙跑进帐篷里，浑然不知北面一百二十米岩石后方，一个幽灵般的身影已经直立起来，举起两支粗管信号枪扣动扳机。

    “噗噗——”

    两颗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雨幕中发出耀眼的红光，大半个晒坪和半个村子被红光照亮，刚刚躲进帐篷的几名红军军官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冲出来，村东村西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

    帐篷内外的红军官兵大吃一惊，满身是雨水的一团长邓廷乾拔出驳壳枪，大声吼道：“敌袭！全体后撤，往南撤——”

    帐篷里，两个团参谋飞速收起地图和文件，一个询问敌人是怎么摸进来的？另一个匆匆回答谁知道啊？起码摸进来一个团，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密集的枪声。

    隔壁祠堂里正在休息的两个连官兵冒雨冲到晒坪上，在团长邓廷乾的大声指挥下，扔下来不及转移等着就地遣散的三百余名俘虏，快速向南撤退，没过多久，驻守村西道口的一个连官兵也冲过村子里唯一一条长街飞速到来，与团部参谋等人汇合之后，立即向南冲去。

    直到这个时候，躲在巨大岩石后面的吴铭才端起枪向天一通猛烈射击，身边的几名弟兄掏出手雷奋力扔向空荡荡的晒坪，一连串爆炸激起的火光，照亮了落在撤退队伍后方的团长邓廷乾，吓得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立刻加速，边跑边大叫老天有眼雨下大点儿吧！

    东隘口上的三颗照明弹早已落下，留守隘口的红军一个连官兵短暂的慌乱之后，发生了激烈争吵，最后竟然谁也不撤，摆出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势来。

    隘口侧后方的雷鹏恼火不已，眼看山下弟兄已经开始呐喊冲锋，山上隘口处的对手竟然不顾村子里传来的频频爆炸声，端起机枪步枪就要展开阻击，无奈之下，雷鹏只好大声下令，埋伏在身边的六名弟兄立刻拿出手雷拔掉保险销，同时发力扔向下方一个连守军的侧后方。

    爆炸声轰然炸响，飞溅而出的泥石穿破硝烟四处撞击，震得前方准备作战的百余红军官兵魂飞魄散。

    十二颗手雷扔出之后，包括雷鹏在内的七名精锐匍匐在高处，架起两挺捷克机枪和四支机关枪向守军阵地边沿疯狂扫射，下方冲锋的一营官兵也频频向隘口射击，一百二十余名红军官兵在前后夹击之下，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只能大声呼喊迅速后撤，不到三分钟就消失在隘口后方的南面岔道口。

    完成恐吓任务的雷鹏大大地松了口气，与疲惫的六名弟兄一起躺在岩石后方，以避免冲上来的弟兄误伤。听着山下越来越近的枪声和喊杀声，雷鹏干脆闭上眼睛，任凭大雨瓢泼而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等一营大部分弟兄冒雨冲上隘口，雷鹏才拔出手电筒，向下方的道路中间射出光柱，看到信号的两位连长立刻命令麾下弟兄不要开枪，大声呼唤特务连弟兄出来见面。

    雷鹏领着六名弟兄爬下湿漉漉的山道，来到熟悉的二连长面前大声问道：“你们营长没上来？”

    “早冲过去了……营长亲率一连和机枪排冲进南面的岔道了，副营长在后面带着机炮连呢强婚,绑来的娇妻！”

    二连长回答完毕，大声问道：“工兵连已经控制了隘口，戴参谋亲自带队，估计要等候师长率领的其他两个团弟兄上来……我们不用等了，直接杀向村中吧？”

    “好！杀进村去！”雷鹏大声吼起来。

    “杀——”

    暴雨中，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震动山谷的喊杀声盖过了哗啦啦的雨声，远在山脚下督战的俞济时、马致斋和陈式正听得心潮澎湃，身穿黑色军用雨衣的三人激动之下大声叫好，就连陈式正也对吴铭所部的悍勇由衷赞叹。

    ######

    天色大亮，下了两个小时的大雨已经转小，流经村子的三条清澈小溪变得水色浑浊，流速也加快许多。

    村子里，各家各户大门紧闭，村里仅有的几只土狗也吓得不敢叫唤，满是泥泞一塌糊涂的晒坪上，五团的一队队官兵络绎到来，每个连长来到晒坪的第一时间，就跑到一溜帐篷中间的门口大声报告。

    换上一身灰色普通军装的吴铭连声称赞，完了命令各连按照之前的布置，立刻进入各自的防御阵地。

    村子南边的荒坡下，三百四十余名不愿跟红军走的四团获救俘虏冒着小雨忙绿起来，一边挖坑一边流泪，边上是红军撤退前尚未来得及埋葬的四团官兵五百三十七具尸首，最里侧则是红军留下的连日战斗牺牲的八十三名战士，都需要这些刚被解救的获救俘虏兵埋葬。

    吴铭没有心情去挖坟现场看一眼，他手捧热茶，四平八稳地坐在行军床上，与换上普通军装的特务连长吕魁元低声交谈。

    一杯茶没喝完，浑身湿透、满身泥浆的一营长尹涤中进来报告，然后在吴铭耳边低语几句。

    吴铭皱起了眉头：“两个的腿都断了？”

    “是啊！我们只是在后面追，都朝天放枪，他们在前面跑，结果两个不小心滑下山崖了，费了好大劲儿我们才把人背回来……要不是战前你反复叮嘱，我才不愿受这个罪呢。”

    尹涤中借机发起了牢骚，虽然此战一营没伤一个人，但也没真打上一仗，一营官兵们心里都很不舒服。

    吴铭没有接过尹涤中的话头，而是低声吩咐道：“立刻送到老村长家里去，等史迪夫到了，再让他去看看。”

    尹涤中拉拉自己衣角：“我全身湿漉漉的，怎么好意思见老周叔啊？你叫魁元去吧，这小子长得俊，讨人喜欢。”

    吴铭哈哈一笑：“不愿意就直说不愿意，找这么个蹩脚的理由干什么？我知道你心里不爽，弟兄们心里也不舒服，可谁愿意这样？能少死几个人不更好吗？刚才你回来路过南面也看到了，山坡下横倒一片，四团那三百多个倒霉蛋正在挖坑呢，要是倒下的是我们弟兄，你心里好受吗？行了，这事不许再提，回去做好弟兄们的思想工作，出了问题为你是问。”

    “是。”

    尹涤中摇头走了。

    吴铭对不情不愿的吕魁元笑道：“魁元你走一趟吧，趁师座参谋长他们没到，快把两个红军伤员送到老周叔家里去，我去的话，担心吓着他老人家。”

    吕魁元瘪瘪嘴：“我去就我去吧，你找这个蹩脚的理由干什么？”

    “嗨！小子你想造反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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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意料之外的厚奖

﻿    九点刚过，下了五个小时的雨已经停下，阳光透过云层间隙，斜斜洒向青翠欲滴的群山和湿润的大地。

    以省保安处长身份兼任保安二师师长的俞济时、省保安司令部参谋长马致斋、正式晋升保安二师参谋长的陈式正策马进入茅排岭村，跟随而来的是俞济时的警卫营，其他两个团在东隘口战斗结束之后，已返回南城北面的万坊镇休整。

    吴铭率团参谋张东宁、戴子冉和一营长尹涤中来到村东的三河口迎接，俞济时少有地翻身下马，给上前敬礼的吴铭回了个礼，听完吴铭简短的汇报，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侍卫，与吴铭并肩走回村子。

    张东宁和戴子冉连忙上前与马致斋、陈式正见礼，陪着两位满脸笑容的上官走回村中。

    俞济时边走边看，走出十几步才看向吴铭身上的灰色军服，低声开起了玩笑：“你现在这身军装，远没有昨晚那套精神。”

    吴铭心里“咯噔”一下，立即知道自己的特务连被这位上官惦记上了，嘿嘿一笑转移话题，把提前准备的话和盘托出：

    “师座，昨晚我们摸进来才发现，共军主力已经撤走，村中的临时指挥部、村南、村西两个要道口各有一到两个连镇守，凌晨四点是我们各小队发动攻击的时间，谁知三点五十七分左右突然打雷，而且长时间的电闪雷鸣，摸到西面的两个小队在闪电下被发现，共军立刻鸣枪攻击，所有敌人都被惊动，而且反应很快，由于我们的火力够猛，大多数突击小队躲在暗处，各方向同时攻击之下，共军判断错误飞速南撤，由于大雨，我们人数也不够，无法追击，没取得什么战果。”

    俞济时拍拍吴铭的背，边走边满意地道：“能收复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茅排岭，我已经很满意了，不怕告诉你，茅排岭一战，是整个围剿大军目前为止唯一值得庆幸的关键所在，吴奇伟将军对你部的战斗力和战斗精神也是赞不绝口，相信委座接到战报也会欣慰的。”

    吴铭吃了一惊：“委座？”

    “不错！你的一营、工兵连和机炮连冲上隘口之后，我们就知道这仗打赢了，没多久接到你拿下茅排岭的捷报，我和吴奇伟将军当即将战报上报委座。别看茅排岭只是个小小的山村，方圆不过五里，随着战情的发展，其地理位置日益重要，委座戎马一生，不可能看不到这个关键点。”俞济时详细解释道。

    看到吴铭依然有些紧张，俞济时笑道：“别担心，虽然没取得什么战果，但拿下茅排岭就是大功一件，而且你还解救了三百余名被俘弟兄，已经做得很好了。我遗憾的是，麾下只有你吴铭一个干将，虽然带来四个团，但是真正能用上的，也只有你吴铭一个团，看来往后还得抓紧军队建设啊！”

    吴铭开解道：“师座无需担忧，我们四个团之前没打过仗，能有如今的表现已经不错了，相信经过战场体验之后，弟兄们会快速成长起来，只需略加整训，再拉出去打上几仗，经历了战火有了经验，就都是主力军。”

    俞济时微微点头：“此战的功劳归你们五团了……你和你的特务连弟兄一鸣惊人，令人刮目相看啊！估计委座的嘉奖令很快就到，你还是中校团长吧？军衔也该换换了。”

    吴铭颇为感激：“谢师座提携！”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走吧，带我去看看战死的四团弟兄，搞个祭奠仪式吧。”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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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抚州，剿总指挥部。

    一夜未眠的蒋介石仍在提笔疾书，脸色和精神状态都很差，又是两个师的覆灭，终于令他生出无力之感，也意识到此次大规模围剿作战已无法继续，如果说在拥有绝对的优势兵力优势装备之下，偶然的失败还能容忍，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损兵折将，乃至全局崩塌，就不是战术思想的问题了，必须深刻检讨战略上的失策，从根源上找到失败的教训，这就是蒋介石苦思一夜得出的结论。

    宽大办公室门外，军事委员会一厅厅长葛敬恩、二厅厅长陈仪、接替何应钦担任驻赣绥靖公署主任的朱绍良等将领默然肃立，对委员长蒋介石闭门不见深感担忧，正要商量如何应对，侍从室二处主任陈布雷拿着张电文匆匆到来。

    与陈布雷私交很好的陈仪连忙迎上：“彦及，有什么新消息？”

    “电讯室刚收到捷报，南城吴奇伟和俞济时联名发来的，击溃红军主力三个团，收复战略要地茅排岭，南城以及宜黄之侧翼威胁一举解除。”

    陈布雷据实而言，他并不知道茅排岭在什么地方，但他明白这份捷报的到来，多少能缓解当前的压抑气氛。

    拜俞济时麾下一个团惨败之福，陈仪等人如今对茅排岭的位置和意义都很清楚，闻言精神一振，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几句，立刻整理军容，由陈布雷敲响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敲门声响了三次，写完一段文字的蒋介石终于放下毛笔：“进来。”

    陈布雷不紧不慢走向蒋介石，身后四员大将昂首挺胸迈着正步，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方整齐地排成一排，心怀忐忑地静候蒋介石吩咐。

    陈布雷已递上电文：“委座，南城捷报。”

    脸色阴沉的蒋介石略感意外，侧过脑袋望向陈布雷，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电文放到桌面上，扫一眼之后沉思片刻，站起来大步走向左侧墙壁上的大幅地图前，葛敬恩、陈仪等人连忙跟过去。

    蒋介石看完地图，脸色好看很多，转过身来扫视众人：“失而复得，干得不错！彦及，麻烦你把电文拿来，内容太长了，后面部分我没看，看看他们是怎么打下茅排岭东面那个天险隘口的。”

    陈布雷连忙把电文拿过来，蒋介石看完之后微微点头：“俞济时还不错，知耻后勇，指挥得当，而且打得很巧妙，没想到他的保安部队里面，还有这么一个强悍的特务连，在雨夜里翻山越岭，排除万难，成功潜入茅排岭的共军主力心脏搞突袭，很好！通报全军，给这个特务连一次嘉奖，奖励五万现金，官兵晋衔一级，电文中提到的这个带队主官吴铭晋衔三级！”

    蒋介石不知道他后面一句话，让接到电报的吴奇伟愁得不行，吴铭如今的军衔是中校团长，要是连升三级，直接到中将了，和他这个第四军军长兼九十师师长平起平坐了，这么怎么行？军中从没有过这样的荒唐事。

    可要是冷处理，默默纠正剿总的错误只给吴铭晋衔一级，吴奇伟又担心不明情况的剿总很快向全军通报，今后肯定会闹出笑话，而俞济时此刻去了茅排岭，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吴奇伟犹豫再三，只好如实将吴铭的情况紧急上报。

    从嘉奖电发出，到吴奇伟的解释电报发来，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陈布雷接过电讯室主任匆忙交来的电文，看完立刻询问通报全军的嘉奖电发出没有？电讯主任说没有，但很快就发，陈布雷马上叫他暂且不发，等候通知，说完赶往蒋介石的办公室。

    蒋介石正与汇集一堂的葛敬恩、陈仪等十余名将领开总结会，宣读总结报告的葛敬恩看到陈布雷匆匆进来，知道有急事，只好停止宣读缓缓坐下。

    蒋介石不悦地看了陈布雷一眼，接过电文飞快阅读，很快就凝视着电文，似乎在回忆什么，最后不但没生气，反而举起电文，大声告诉大家：

    “诸位，估计开会前，大家听说了南城西面的茅排岭捷报，但有个情况恐怕大家不知道，之前，我给率领特务连夜袭共军指挥部的军官晋衔三级的通报嘉奖，没想到，这个叫吴铭的带队军官，是浙江保安师五团的中校团长，这就不能给他晋衔三级了，吴奇伟来电说明，显然是要我纠正失误，我接受了。”

    众人哈哈大笑，随即感兴趣地热议起来，对保安部队有这么一个特务连深感惊讶，对这个叫吴铭的团长的胆识和水平赞不绝口。

    蒋介石转向葛敬恩：“湛侯，这个叫吴铭的团长，是不是两年前浙江军政两界广为宣传的那个教导队长啊？”

    葛敬恩愣了一下，回忆片刻，不确定地说道：“浙军出名的将校比较多，但拥有真才实学的就刘汝霖、方佑淳、马致斋几个。淞沪事变期间，属下奉命督查浙军，当时吴铭率一个营守护杭州西大门青石桥一线，协助保安处副处长刘汝霖制定了防御规划，还弄出个工事堡垒的快速构筑法，属下和鲁涤平将军去视察过他们的阵地和工事，发现确实优秀。”

    “还有，吴铭编写的两本军事基础教材已在浙军中推广，后来属下把吴铭的两本教材拿回来，让德国顾问评定，德国顾问的评价是‘简明易懂，颇有创造性’，之后把这两本小册子列为中央军校的参考教材，所以属下估计，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与会将领听完葛敬恩的话很惊讶，拥有如此造诣的军官，在中央军各部中都可以称得上凤毛麟角，怎么会在地方保安部队里厮混？竟然还亲自率领一个特务连，利用雨夜突袭红军三个团的指挥部？

    如果真是这样，该是个多么优秀的军官啊！

    蒋介石沉思片刻，转向等会一旁的陈布雷低声说道：“对吴铭改为晋升上校军衔，奖金由五万增至十万。”

    “明白。”

    陈布雷立刻退下，出去后顺手关上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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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得意还可再往

﻿    第三天中午，一张中国银行的十万元支票送到吴铭手里，连同支票送来的，还有一对崭新的上校领章。

    吴铭进入帐篷里侧，抓起两筒大洋塞进送来支票的师部军需官口袋里，解释说我们已吃过午饭，就不留你吃饭了。

    年轻的军需官陈占宏没想到吴铭这么大方，被吴铭拥出帐篷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两筒大洋还给吴铭：

    “吴长官，这钱不能收，这是弟兄们的血汗钱，哪怕是奖金，也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属下寸功皆无，不敢消受！”

    吴铭很惊讶：“陈老弟，认识你不少时间了，还不知道你是哪地方人呢？”

    身材偏瘦的陈占宏不好意思地回答：“小弟奉化人。”

    吴铭明白了，笑了笑吩咐道：“回去替我谢谢师座和两位参谋长，就说打完仗我吴铭请他们到衢州最好的酒楼喝一顿，到时候你也去！”

    陈占宏笑道：“好，小弟一定把话带到……有件事请求吴长官，小弟想进入贵部特务连实习，不知长官能否批准？长官别多想，小弟毕业于中央军校第七期辎重科，耐力和枪法还过得去，一直不愿当这个军需官，要不是当年入学身体差，绝对不会被分进辎重科。”

    吴铭觉得很奇怪：“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师座的意思？”

    “是小弟自作主张，师座不知道，不过昨天小弟听师座和两个参谋长说了，回去之后，二师的驻地就定在常山大营，提升吴长官为二师副参谋长，还兼任五团团长，负责全师军事训练工作，再由吴长官全权负责组建师属教导队。”陈占宏低声回答。

    吴铭吓了一大跳，细细一想便知道这是小伙子向自己示好，犹豫片刻直接告诉他：“只要师座同意，我没意见，什么时候来都行，但是能不能学到真东西，关键还看你自己，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陈占宏兴奋地敬个军礼：“明白！谢谢长官！不瞒你说，私下里我叫师座表哥，这点要求相信他会答应的，再见！”

    伫立帐篷外的吴铭凝望陈占宏和两名侍卫策马远去的背影，心事重重地沉思起来，戴子冉上前站在他身边，望着陈占宏远去的方向低声笑道：“不会是师座要谋夺我们特务连的第一步吧？”

    “不！”

    吴铭摇了摇头：“之前我还挺担心的，但现在却不担心了，既然陈占宏主动请求进入我们特务连见习，那就说明师座没有谋夺我们特务连的打算，哪怕他心里有这想法，也不会做……由此看来，我们俞师座还是个心怀磊落的坦荡人，比起陈式正那个长着一脸奸相的小白脸要好多了。”

    戴子冉一听乐了，非常同意吴铭的说法：“你的比喻还真贴切，那家伙只要把军服一脱，戏服一换，站在台上不用化妆，就能演奸佞小人了，哈哈！”

    吴铭大骇：“你小子比我还损！没想到老老实实一个优秀知识青年，怎么会堕落得这么快，啧啧！不忍目睹啊……”

    戴子冉愣了好久，看到周边一群弟兄捂嘴直笑，连忙转身追进帐篷，不依不饶地要求吴铭把话说清楚。

    吴铭正好没事干，于是反唇相讥，戴子冉大怒，两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语气越来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大，弄到最后，一溜帐篷里的官兵笑成一片，就连不苟言笑的通信连长杜平璋，也让吴铭损人不带脏字的一串串妙语逗得笑趴在桌子上。

    ######

    距离茅排岭直线距离只有十八公里的南源村，同样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出色完成作战任务、缴获大量武器装备和物资的红军独立第四师刚开完庆功会，领到新式步枪的千余名战士兴奋不已，新招进来的八百青年接过老兵的旧枪同样无比满足。

    从南面百里之外紫霞镇赶来出席庆功会的军团长林|彪、参谋长陈奇涵任、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在四师一群主官的陪伴下兴致勃勃参观驻地，期间，陈奇涵端起缴获的崭新捷克机枪试试手，后来看到整齐码放的上百箱手榴弹、数十万发子弹和四挺全新的美国勃朗宁重机枪，就连林|彪也差点流口水了。

    参观完毕，林|彪一行进入大樟树下的陈旧道观，独立第四师的临时师部就设在六丈见方的正殿里。

    郭天明几步走到左侧墙上的地图面前，兴致勃勃地向林|彪等人介绍：“我本人认为，这幅地图才是最宝贵的。”

    林|彪等人立刻上前观看，郭天明详细介绍地图的来由，指着地图上清晰详尽的里程、坡度、深涧、溪流等等逐一说明，最后指向地图下角的制图单位和半个公章印记，把所有了解到的敌方团长吴铭和他麾下五团的具体情况全说出来。

    林|彪等人听完介绍，再细细看了无论是精确度和详细程度都从未有过的地图，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罗荣桓立刻想起这两天国民党中央社广播的嘉奖内容，于是将情况向大家通报，最后指着地图上的茅排岭：“估计吴铭团现在就在这地方。”

    “不错，就在茅排岭！隐藏村中的情报员前天送出消息，吴铭团攻进去之后，立刻修建之前的工事和堡垒，恢复了戒严，不允许村民接近任何工事和营房，估计整个防御体系都做了改动。”四师政委谢维俊明确说道。

    罗荣桓连忙问道：“他们死了那么多人，有没有难为乡亲们？”

    谢维俊犹豫了，不由得望向郭天明。

    林|彪见状沉声提醒：“有话就说，有什么大不了的？磨磨蹭蹭干什么？”

    谢维俊立刻挺起胸膛，深吸口气，如实汇报：“敌人的五团进村之后，没有为难任何一个百姓，他们在村南一里多远的荒坡下，埋葬了所有国民党官兵的尸体，连我们来不及带走的一百四十七具战士的尸体也一并埋葬了，然后向村里乡亲买回三牲，搞了个隆重的祭祀仪式，在我们战士埋葬的第一排中央位置的坟头前，他们竖起块三寸厚、一尺宽、五尺高的木牌，上面写着一行字：一百四十七名为不同主义战死之将士长眠于此！还供上一份香烛酒水。”

    林|彪大吃一惊，罗荣桓连呼厉害，陈奇涵也头疼不已，直言敌人狡诈，明显是要搅乱民心。

    郭天明补充道：“还有件事，我们断后的一团三连两名战士，在撤退途中不幸摔下山崖，被吴铭团所属的国民党官兵救回村子，安置在村长老周叔家里，前天下午，他们的军医给我们的两名战士接上了断掉的腿骨，上了药还打了针，然后什么话也不说就离开了，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罗荣桓终于知道这个蒋匪军团长的难缠了：“如此一来，岂不让村民们传诵他们的大仁大义了？今后的政治工作不好开展啊！你们的情报员是否安全？”

    郭天明摇摇头：“不知道，已经有两天没收到消息了……我们的侦察小队根本无法靠近村子五公里之内，无论哪个方向，每次都被敌人潜伏的暗哨提前发现，不是被鸣枪警告，就是不知从哪儿飞出一颗手榴弹，落在不伤人的距离爆炸……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陈奇涵等人大吃一惊，林|彪默默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一动不动，他掌握的许多内幕都不在罗荣桓和陈奇涵之下，他非常清楚这个吴铭之前的情况，只是没想到吴铭还擅长政治攻势，最让林|彪重视的，是吴铭团的侦查潜行能力和反侦察能力，这原本是红军取得胜利的特长和法宝，一旦失去，这仗基本不用打了。

    罗荣桓没有再问什么，正殿里顿时一片安静，每一双眼睛都望向了一动不动的军团长林|彪。

    林|彪很快转过身来，指着地图告诉大家：“今天我们来，不但是庆贺你们四师圆满完成牵制敌人的任务并打了个打胜仗，而是为了即将发起的南城战役！目前，敌军主力已经纷纷后撤，让出了安乐、宜黄、南丰以南的所有地区，国民党第一纵队和后备师，则撤到了宜黄以北的龙溪至崇仁一线休整，其中路主力陈诚部也撤离了广昌，北上南丰休整，南面，粤军余汉谋部的四个师也在步步后退，很显然，敌人的第四次围剿失败了，短时间内无力进犯我赣南、赣东、闽西根据地。”

    林|彪走到两排座椅前方，请大家坐下：“再说说中央传达的外部环境，由于东北军奉行的不抵抗政策，热河在日寇的飞机轰炸和地面炮火下岌岌可危，日军主力也分路南下，看样子要直逼长城一线。”

    “全国人民抗日的呼声空前高涨，不敢漠视民心的蒋介石紧急飞到北平灭火去了，可他临走之前，还把江西分为八个清剿区，命令麾下部队继续围剿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中央号召我们各军团再接再厉，彻底将蒋匪军赶出苏区！”

    “基于中央指示精神，我们红一军团还要再打一仗，目标就是国民党军队的最大前进基地和中转站——南城！”

    热血滂湃的将领们吓了一大跳，不知为何要越过敌人三个师驻守的南丰，直接攻向南丰以北的南城，难道是因为南城的兵力少？

    可是，只要南城遇险，国民党军队就能在十二小时之内，从南北调动至少四个师赶赴战场，这仗根本没法打，难道又是围城打援？

    林|彪接下来的话，瞬间解开了大家心中的谜团：“南城由我们红一军团来打，第三、第五军团负责对付南面四十公里的南丰守敌，哪怕不能啃下他一块肉，也要把国民党军队逼出南丰，绝不能让他们在我们的根据地中间钉下根钉子！”

    郭天明立刻上前一步：“军团长，下命令吧！”

    林|彪点点头，指向地图上的茅排岭：“你们继续打这里……我再派三个主力团配合你们作战，必须坚决消灭这个顽固的浙军吴铭团，否则这家伙定会给我们今后的作战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郭天明惊愕不已，谢维俊也深感意外，但很快挺起胸膛，坚决地接下任务。

    林|彪叮嘱道：“你们面对的敌人非常狡猾，战斗力和武器装备都很强，所以，这一仗会非常难打，可能要付出从未有过的牺牲，但是面对如此顽敌，我们不能不打，更不能放虎归山！”

    “兵法虽有云：得意不可再往。这回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得意还可再往！此战的关键是：争取时间、拼抢速度，攻其不备、团团围困，然后四面合击，彻底打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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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插翅难飞

﻿    吴铭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他低估了红军的决心和韧性。

    红军同样犯了个错误，低估了对手的情报分析能力和反应能力。

    三月二十八日下午四点，红军三个军团共五万兵力，突然出现在南丰城外围八公里的三个方向，对驻扎城外的陈诚所部发起猛烈进攻。

    接到急报的陈诚大吃一惊，众将校一片混乱，本就士气低落的三个屡败之师，哪里能顶得住士气如虹的两倍之敌？

    情急之下，待罪在身的陈诚力排众议，拒绝从红军尚未形成包围的北面撤走，做出了战后令所有人无比庆幸的决定：

    要求受到攻击的各部全力顶住，命令城中各部队拿出所有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出城三公里设置临时防线，同时命令麾下直属炮团和两个临时拼凑起来的炮营，分别拉出东、西、南三座城门之外构筑阵地，一旦外围遇袭部队回撤至城外三公里范围之内，炮兵立刻开炮轰击，用密集的炮火阻断敌我之间的通道，进而击退共军追兵！

    北面四十公里的南城，接到南方急报的吴奇伟和俞济时等人同样震惊不已，谁也没想到打了一个月的红军转眼之间又能发动如此规模的战役，两人立刻召集各部将校紧急协商，最后认为共军难以攻破拥有三个主力师防御的南丰城，所以只需派出九十师一个旅南下增援，就能达到威慑共军、牵制其全面展开的目的。

    傍晚六点三十分，九十师副师长兼二六八旅旅长欧震率领本部徐徐南下支援南丰，回到城北临时师部的俞济时很快将战情电告吴铭，提醒他注意防备共军偷袭。

    吴铭接到电报时，正在老村长家中看望两个伤员，他看完电报没有惊讶，反而对两名心情复杂的红军伤员笑着说道：

    “你们的主力部队再次集结围攻南丰城，如果我估计不错，此役你们打不下来，但是能把我们三个师逼得手忙脚乱，不得不放弃南丰，北撤南城。其实，哪怕你们不打，我们在南丰城基本完成休整的三个师也会主动撤回来，因为下去就是梅雨季节，而且我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下去了，估计过几天我们团也要撤走，你们就安心养伤吧，再见。”

    两个伤员眼巴巴看着吴铭离去，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中间的火塘火苗熊熊，满屋子充满了松木燃烧后的好闻气味，但每个人似乎都感觉不到温暖。

    老村长的老伴、儿媳和几个晚辈悄然退下，两个伤员对视一眼，年长那个怯生生地问道：“周叔，你说说看，这白匪的吴团长打的是什么主意？为何他会告诉我们这么多军事机密？”

    老村长放下长烟斗，琢磨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孩子，这人啊，无论在哪儿都有好人坏人之分，我不敢说吴团长有多好，可毕竟他不欺负我们平民百姓，他的部下和他一样好说话，买东西钱货两清，非常公道，他们被打死那么多人，自己哭哭啼啼埋了，连你们留下的也埋了……”

    “啧啧，他们不分敌我一律上香烧纸，还给树碑，这几天帮我们修好被大水冲坏的水渠，一文不收不说，又帮村里人免费看病，你们两个的断腿也是人家治好的，还天天来看望，只凭这份心胸，这份情义，你让我这把老骨头该说什么好？”

    “别看村里人大多大字不识一个，可心里面敞亮着呢，唉！”

    “周叔，要是我们的队伍打来了，你和乡亲们帮不帮我们？”另一个年轻的伤员不知什么是愁，毫不客气地问道。

    老村长默默转向火塘，摇曳的火苗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显得极为悲苦。

    抽完一斗烟，接着是一声长叹，老村长终于说出心里话：“按理说，你们队伍里也有我的几个子侄，还有村里十几人的儿子，我们不帮你们帮谁？可要我们去算计吴团长他们，估计村里没几个人愿意干……吴团长他们不像别的白狗子，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有良心，就像他们每天唱的歌那样，他们也来自老百姓啊！”

    两个伤兵不说话了，这几天没少听到外面的国民党军队集合时此起彼伏的嘹亮歌声，其中那首旋律简单、却很威风自豪的《我是一个兵》，深深打动了他们两人：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消灭日本狗强盗，消灭侵略军！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嘿！嘿！枪杆握得紧，眼睛看得清，敌人敢胆侵犯，坚决把他杀干净……”

    回到临时团部帐篷里的吴铭听不到老村长的对话，却从俞济时发来的电文中闻到了丝丝危险的气息，他不顾戴子冉笑话他太过疑神疑鬼，坚持派出传令兵分赴各连，要求各连从现在起打起精神，然后派人把尹涤中、张东宁和率部驻扎在白果寨的特务连长吕魁元叫来，还难得地吩咐炊事班，把挂在外面的两只剥皮黄猄下锅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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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晚饭，阴沉沉的天空像是要下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俞济时和参谋长马致斋、陈式正走出城外视察所部两个团的岗哨和士气，还没到达万坊镇，一匹快马飞快赶上来，马上的传令官跳下马，给俞济时敬了个礼，送上最新收到的情报，嘴里又道：

    “俞长官，我们军座还有口信，让你赶快回去一起商量。”

    俞济时看完电报，立刻向勒马停在自己身边的马致斋和陈式正通报：“欧震旅的前出侦察队伍遭遇共军袭击，只逃回一人，目前弄不清到底有多少共军开过来，为慎重起见，欧震已经率部撤回来了……我马上回城，辛苦你们俩到镇子里指挥各部立刻建立防御阵地。”

    马致斋和陈式正全都大吃一惊，看到俞济时已经打马离去，立即调转马头冲向镇子，谁也不记得应该通知一下孤悬在外比他们更加危险的吴铭团，更不知道红军一军团与欧震部遭遇之后，其中三个主力团已悄然绕过南城东南方九公里的侯家湾，借着夜幕，沿着远离大道的山脚高速北上。

    欧震率部急退八公里返回南城，吴奇伟已经指挥其余两个旅和一个后备团布置好里外两道防线，北门的防御也交由俞济时从万坊镇紧急撤回的两个保安团负责，除威胁最低、可连通茅排岭东隘口的北门防御阵地没有布置火炮之外，其余三个城门外都构筑了火炮发射阵地。

    可让人奇怪的是，欧震遭遇的共军此后再也没有出现，吴奇伟派出自己的特务团前出五公里侦查，其中南面和西南两个方向前出八公里之远，都没发现共军的身影，而且整个晚上毫无动静，绝大多数将校因此而做出“小股骚扰**”的错误判断，大感没面子的欧震决心次日一早立刻率部南下。

    次日凌晨，只睡了三个小时的吴奇伟和俞济时等人同时被隐隐传来的枪炮声吵醒，吴奇伟顾不上洗漱，立刻召开紧急会议，俞济时和马致斋匆匆收拾一下，双双赶赴城中县衙的指挥部。

    到了指挥部，得到的消息让俞济时和马致斋大吃一惊：红军主力已经开到南城东、南、西三个方向约五公里的地方，从旗帜和抵近侦察的所有结果看，敌人哪怕虚张声势，兵力也不在一万之下。

    俞济时很快想到的是主动迎击还是收缩防守的问题，只有马致斋大声惊呼起来，极为懊悔地哀叹道：“忘了通知吴铭团！”

    俞济时顿时懊悔不已，立刻派出自己的侍卫长赶赴茅排岭，谁知不到半个小时，满脸硝烟的侍卫长狼狈跑回指挥部，冲着俞济时痛苦地叫道：“东隘口被红军占领了，那里至少有一个团的兵力啊！”

    这一噩耗如同晴天霹雳，满堂将校顿时沉寂，全都担忧地望向痛苦自责的俞济时和马致斋。

    俞济时身子晃了晃，在吴奇伟上来之前摆摆手：“晴云兄，小弟需要先联系一下吴铭，完了才能出席会议。”

    “电台就在后面，我陪你去吧。”

    吴奇伟也颇为自责，怪自己昨天怎么忘了这事？作为一个临时总指挥，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如此大的疏忽！

    俞济时立刻跟随吴奇伟入内，反应过来的马致斋也立刻跟进，谁知刚到通信科，吴铭已用通用密码发来报告：

    “上午六点四十五分，我团侦察小队于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西北六个方向，与共军侦察部队发生激烈交火，因东隘口和东南五公里处突然出现团级规模的共军主力，职下判断，本部已被不低于六个团的共军合围，所有通道均被截断。另：共军此战首要目标应是南丰，若南城遭受攻击应为佯攻。五团，吴铭敬上！”

    吴奇伟彻底没主意了，易守难攻的茅排岭东隘口已被神出鬼没的共军占据，分兵救援根本就不可能，更不能拉出炮兵轰击隘口守敌，还得面对南城外三个方向的红军主力围攻，真是到了束手无策、爱莫能助的地步了。

    马致斋脸色黝黑，双眼通红，懊悔地抱住脑袋一屁股坐在藤椅上，俞济时紧闭双眼，良久吐出十八个字：

    “回电：抛弃辎重、立刻突围、方向自定、全力以赴！”

    上尉科长飞快写下，给俞济时签字之后亲自派发。

    俞济时转向抱住脑袋的马致斋：“老马，你更熟悉吴铭，你说说看，他会选择从哪个方向突围？”

    马致斋抬起头，下意识地把军帽戴上：“难以预测，但有一点我清楚，吴铭绝对不会扔下他的兵，除非被打死，否则一个都不会扔下，这是吴铭团自组建以来的不成文规矩，他们有句话，官兵训练时常挂在嘴边——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

    俞济时无比动容，正正军帽，大声说道：“我对吴铭有信心，哪怕这次只逃出一个人，我也不会让他的五团消失！走，快回去！不要太过担忧，吴铭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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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不择手段（上）

﻿    “慌什么慌？唵？！看看你们一个个屌样，像个军人吗？是刀架在脖子上了还是吞下毒药了？敌人还在五公里之外，肯定尚未完成集结，至少三个小时之内不敢冲进来，你们慌什么？啊！？”

    吴铭的一阵大吼，吓得帐篷里的营连长们赶紧闭嘴，除了偷偷瞄一眼之外，没有一个敢于和吴铭对视，他们的团长那双深幽得看不出喜怒哀乐的眼睛实在可怕。

    看到大家恢复了平静，吴铭这才坐下：“现在是早上八点十分，也就是说，中午之饭前我们还有时间准备，三个小时足够干很多事情了。戴子冉，该采取什么主动，该如何做，你来说。”

    “是！”

    戴子冉连忙站起，没想到自己和吴铭开玩笑时的攻防斗气，竟然真有用到的时候，这两个晚上睡觉前的嘴上推演过程中，他还多次讥笑吴铭黔驴技穷之后不择手段，不讲道德，连无辜村民都拿出来利用。

    “磨磨蹭蹭干什么？为将者临危不惧该断则断，每耽误一分钟都要死人的，你知不道？”吴铭的吼声再次响起。

    精神不集中的戴子冉吓了一大跳，红着张脸吩咐两个参谋把地图举起来，伸出颤抖的手指开始把吴铭之前的馊主意逐一道来，听得连排长们频频倒吸冷气，最后目瞪口呆。

    戴子冉说完立刻退到一旁，也不管是否有人提出疑问，就把责任全都推给吴铭了。

    吴铭扫视一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吩咐两个参谋把地图举高点儿，重新将六个方向的破坏重点说上一遍，然后大声警告所有人：

    “值此生死存亡关头，任何的小仁小义以及妇人之见通通都给老子收起来，否则不但你们要死，还会连累麾下弟兄跟着你们一起死，所以我要求你们，绝对服从命令！能做到吗？”

    “能。”

    “能做到……”

    吴铭大怒：“全体起立！大声告诉我，能不能做到？不能的话我马上换人！”

    “能——”

    十几个营连长齐声大吼，吼得眼珠子都红了，吓得外面站岗的两个弟兄差点儿跌坐到地上。

    吴铭满意地点了点头：“吕魁元留下，其他人马上去做，这么简单的事情在以往的训练中做过无数遍了，谁要是做不好，别怪老子收拾他！出发！”

    营连长们几乎是冲着出去，吴铭示意两个参谋把地图放到弹药箱上，拉着吕魁元凑近地图，手指从地图上白果寨缓缓向东南方滑动，一边指一边在吕魁元耳边细声低语，等到吕魁元听明白了，吴铭的手指从东南方的山坳缓缓划向东北方的东隘口，最后在东隘口南面停下来。

    吕魁元缓缓抬起头，无比震惊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大哥，心底里顿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

    “我只需要工兵连的两个爆破手，带上突击二排的弟兄，足够了！关键是，最后那一爆恐怕要暴露目标。”

    吴铭点点头：“够细心的，我很放心，最后一爆安排在傍晚六点整，我会尽量利用剩下的所有炸药，不够就用集束手榴弹，在村子周边至少五个方向弄出大爆炸，红军没有这方面的人才，绝对看不穿我们的企图……”

    “等天一黑我们就开始分批撤退，哪怕被发现，我们也能占据东山岭，最多死守等人来救，红军哪怕有火炮也拿我们没办法，只需三挺机枪就能封死所有进攻的山道，那三条几乎在同一方向的山道你最熟悉，只能走一个人，来多少都不够当靶子打的。”

    这下吕魁元彻底放心了，站起来默默敬了个礼，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离去。

    ######

    吴铭的推测相当准确，独立第四师一路遭受吴铭团侦察小队的冷枪袭击，虽然没打死一个人，但准确地打断了三杆战旗，还打伤了奋勇前冲企图以身诱使暗哨暴露的侦察连长的大腿，数十名侦查勇士最后连敌人在哪儿放冷枪都不知道。

    各路前行的红军受到频繁骚扰，还找不到敌人的藏身所在，不得不加派两翼搜索队谨慎前行，严重地迟缓了行军速度，四个团到达预定位置时，均已超过中午一点。

    两名跟随独立第四师督战的军团参谋大为震惊，这下终于见识到了浙军吴铭团的阴险狡诈之处，看到了吴铭团侦察兵的真实水平。

    到达预定位置的各主力团刚刚停下进食，就听到前方传来阵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吓得全部站起来端枪备战。

    系列剧烈爆炸过后，什么声音都没了，很快又听到各个方向传来几声零星枪声，之后再次沉寂下来。

    亲率后备团负责南路包围的师长郭天明急得不行，他从高高腾起的浓烟中，辨认出茅排岭的正东、东南、正西、西北这些方向发生了大爆炸，这巨大的震动和冲天的硝烟，绝对不是炮弹或者手榴弹能造成的，而且可以判断绝对是敌人干的。

    可是，各路主力之间都隔着大山，虽然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但没有无线电台根本无法及时联系，敌人到底干了什么，郭天明和随队的督战官们都不知道，越是不知道就越着急，可又不敢轻率前进，深恐被一直在暗中监视的敌人有机可乘。

    半个小时之后，全身湿透的政委谢维俊从东南面跑来，一见到郭天明就气得破口大骂起来：

    “敌人非常奸诈，也非常残忍，竟然炸毁了东山岭南角大片河岸，原先可以走人的十米长河畔道路全被炸没了，要想过去必须得掉头，从上游三公里水浅的地方涉水过到对岸才行，可如此一来，耗费时间不说，整个行军队伍就暴露在白果寨敌人的打击之下，无法按照计划利用白果寨西南山脚那片有利地形了。”

    郭天明大吃一惊，终于明白各个方向的大爆炸意味着什么了，着急地说：

    “恐怕正在往村子西北方包抄的三团也遇到大麻烦了……距离西北村口三里左右也是差不多的地形地貌，只要炸掉那段于半山间凿出来的小道，下面就是三十几米深的深涧，根本没法过啊！”

    三十多岁的军团参谋陈峰连忙问道：“敌人怎么会这么干？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么干同样把自己给困死了吗？”

    郭天明耐心地解释：“我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但有一点我非常清楚，我们面对的这股敌人很不一般，决对不能拿平时的思维来衡量他们，别的不说，只说眼前，负责我们东边的四十一团肯定没办法前进了，还必须留下一部分人在那儿守着，防止敌人从那里溜出去，或者通过那个地方绕到我们身后来，而且四十一团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赶紧后退三公里，过河后冒险前进，一个是与我们合兵一处，利用优势兵力徐徐向前压迫。”

    陈峰想了想又问：“为什么非要退到三公里之后才渡河？不能直接泅渡过河吗？河面很深很宽？”

    谢维俊连忙解释：“宽倒是不宽，只有十余米左右，最窄处只有六七米，不过确实很深，我们的战士都是全副武装，根本跳不过去！要是冒险渡河又太过危险，本身河流就很湍急，前几天又刚下过两场大雨，山洪下来了，水势凶猛，连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负重过河了……而且，我们大半战士不会水。”

    “就不能扎竹排？”

    陈峰又提出一个可能。

    谢维俊非常无奈：“整个地区就是那片地方怪，河道两边偏偏不长竹子，树木都在山上，砍下来沉甸甸的也不能浮起来啊！”

    陈峰无语了，仿佛自言自语地嘀咕道：“真邪门儿，难道敌人连这么细致的情况都摸清楚了……不会，绝无可能，这才驻扎几天时间……”

    “老陈，你还别说，兴许就是这样，你看过我们缴获的那份地图了，就是这个吴铭团自己画的，从地图上可以明确看到，他们对周边十公里的地形非常熟悉，比起我们还要熟悉。”郭天明提出自己的意见。

    陈峰看到谢维俊等人都点点头，感到很不可思议：“这么说起来，这个吴铭团岂不是我们从未遇到过的劲敌？”

    郭天明没有说话，摇摇头掏出望远镜观察前方山头的动静，谢维俊知道郭天明是什么意思，自己也不愿意与这个热衷于纸上谈兵的军中秀才多说，可不说还不行，生怕引起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谢维俊只得拉他到一边去，打开地图细细分析。

    弄到最后，陈峰张大了嘴巴：“六个主力团打一个不满员的蒋匪军一个团，竟然还如此困难，传出去谁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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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不择手段（下）

﻿    没过多久，西边二团的副团长跑来了，见面就诉说村西四公里那道必经的小山坳被炸塌了，两棵数百年的大树被狡猾的蒋匪军炸断，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一横一斜，死死地堵住了狭窄的山道，战士们正在砍掉挡住去路和视线的繁茂枝桠，估计没个三个钟头砍不完。

    郭天明听完气得脸都白了，跺跺脚恨声说道：“恐怕东边两个主力团也遇到大麻烦了，刚才我看到东边腾起的浓烟很高。”

    谢维俊意识到情况非常不妙，连忙打开地图，注意查看各个方向，目前唯一放心的就是东北面那道绝壁之上有四十二团的一个营驻守，敌人绝对不敢从那个地方突破——连猴子都难爬上去的地方，而且有个营居高临下随时打击，就是两千人冲过去也不够送死的。

    想明白之后，谢维俊大声喊道：

    “大家别急、都别急，一起来想办法……大家看，东边隘口已经被我们两个主力团牢牢占据，南城的敌人在我一军团主力的三面合围之下，绝不敢出来增援，我们先不说发起攻击的事，敌人在包围圈里肯定出不去；第二、东北面敌人这个可能的出口也被我们的一个营居高临下堵死，敌人不可能从容爬上近三十米高的绝壁，再向我们的那个营发起仰攻，否则多少人都不够当靶子打。”

    “第三，西北面，敌人虽然炸掉了深涧上的小道，阻止了我军的攻击，但同样也把自己的退路给封死了，三团只需要在那儿留下一个营小心戒备即可，剩下的一个营完全可以加强正西方向的二团；剩下两条路就是我们此刻的南路和一团堵死了的西南山谷，那里本来没有路，但是可以走人，一团堵住那个方向，敌人就完全没有退路了……”

    “所以啊，大家千万不要着急，慢慢想办法，看如何在最短时间内缩小包围圈，我敢肯定，敌人比我们还要急，否则绝不会如此穷凶极恶地自绝生路。”

    众人一听精神大振，唯有郭天明还是皱着眉头：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诈，敌人的行动太反常了！自绝生路……难道这个吴铭识破了整个战役的用意，于是就不择手段地拖延时间，阻止我们对其发起总攻，以争取时机等待南城或者抚州之敌来援？”

    陈峰立刻站起来，脱口道：“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狡猾的顽敌在拖时间啊！不行，不行，我需要马上通过电台与军团首长联系，汇报战况并请求指示！”

    下午五点三十分，南城，前敌总指挥部。

    “嘀嘀——”的声音响个不停，守在电台边上的马致斋接过译电员译出来的电文，看了一眼立刻赶往会议室。

    俞济时接过电文细细看完，不得不佩服吴铭的手段：

    “这是今天下午发来的第七封电文了，共军六个团以上的主力部队已将茅排岭团团围住，可从中午到现在，竟然无法向吴铭团发起进攻……这个吴铭，就是牛！智将啊！”

    吴奇伟也佩服不已：

    “中午听到剧烈爆炸我都吓坏了，后来吴团长来电说明才知道是他派人干的，炸毁四个主要方向的道路，一举打破敌军的进攻态势，干得真漂亮！”

    马致斋突然说道：“我有预感，今晚吴铭会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俞济时和吴奇伟同时问道。

    ######

    傍晚六点整，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了下来，对南城实施三面佯攻的红军主力各部也停止攻击，有序退回后方阵地。

    突然，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从南城西北方的东隘口方向传来，巨大的声波远隔十余里地都能清楚地听到，刚刚停战的双方官兵惊愕地望向东隘口，纷纷遥指隘口上空扶摇直上的滚滚浓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南城以南五公里的毛家坪，被惊动的红一军团长林|彪大步登上侧前方的山岗，举起望远镜，遥望北方十一公里外的东隘口，隘口上方的滚滚浓烟还在随风扩散，林|彪意识到情况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沉思片刻走下山岗，没回到指挥部门口，通信主任已经送上急电：“**第四师来电。”

    林|彪当即打开，看完后颇为恼火，进去找到军团政委聂荣臻，把电文送到他手里：“茅排岭的国民党守军团长吴铭，纯粹是个为了保命不择手段的混蛋，刚才听到的一连串爆炸就是他干的……”

    “爆炸之前，这个穷凶极恶之徒竟然强迫一名村民送信给郭天明和谢维俊，警告我军不要攻打他，否则他就来个两败俱伤，玉石俱焚，接着就搞出几声罕见的大爆炸，郭天明他们都不敢动弹了，看来这个无恶不作的国民党上校绝不是吓唬人，而是真的心狠手辣！此人一日不除，危害将无法避免！”

    聂荣臻看完后非常气愤：“这绝对是有违军人道德的丑恶行径！此人竟然还有脸在信中谈什么放下成见、共同抗日，不就是为了活命吗？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军人，只有国民党军队中才有这样的败类！”

    “估计郭天明他们的心也乱了，你看怎么处置？”林|彪问道。

    聂荣臻建议道：“是否要郭天明他们派个人进去谈判？”

    林|彪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无奈地点点头：“只能这样了，先谈判，不行的话，最迟明天上午七点发起总攻，坚决地消灭他！”

    下午六点十分，南城，前敌总指挥部。

    俞济时、吴奇伟和一群将校围坐一起，就吴铭电文中的请求和理由展开紧张讨论。

    看到大家的发言都瞻前顾后的，心中无比牵挂的马致斋顿时急了，大声道：

    “诸位，吴铭来电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他并不是要我们真的攻打东隘口，而是要我们通过佯攻牵制敌军的主力部队，为他们全团突围制造机会，他甚至建议我们佯攻的部队冲到机枪射程之外就可以转身回去，而且只请求在两个小时内冲锋三次就够了，诸位还在担心些什么？”

    众将校都不好意思了，马致斋依然不依不饶：

    “难道你们害怕其他三个方向的共军绕道十几公里攻击我们的佯攻部队？十几公里路程跑要跑一个半小时，敌人也打了一天了，难道他们就不累？退一步说，哪怕敌人绕过去袭击我们的佯攻部队，我们的侦察队和火炮是干什么吃的？轰他娘的，总可以阻延他半个小时吧？有这半个小时，佯攻部队完全可以平安无事退回城里了！”

    俞济时示意马致斋别说了，站起来整整腰带：“我亲自带队发起佯攻，就带驻守城北的麾下两个团……请诸位帮帮忙，协助警戒和联络，请炮兵弟兄们都打起精神，以便随时用火力阻止敌人可能发起的袭击。”

    吴奇伟终于打定主意，霍然站起表态：“请二位尽管放心，这不仅仅是你们的事，而是全军的责任，我亲自指挥所有部队，派出特务连严加侦查，随时向你们提供支援，大不了与共军来个大混战！”

    其他将校连忙跟着站了起来，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俞济时和马致斋齐齐向大家敬礼，转过身大步赶回城北，做好出发准备。

    俞济时两人一走，吴奇伟苦笑着坐下，他的参谋长问道：“军座，这个吴铭是否会来个声东击西？从敌人最想不到的西面突围？”

    “不对……很可能是选择从南方突围，因为北面是无法翻越的大山，根本无路可逃，东面是东隘口，他那一千号人再有本事也攻不上去，只有南面相对平缓一些，距离我军驻守的南城也更近，只要冲出共军六个团的包围圈，进入南面的崇山峻岭，以吴铭团强大的火力配置，以及惊人的行军速度，共军还真拿他没办法，这就给他的安全逃离提供了更多的选择。”一名中年上校详细说出自己的意见。

    吴奇伟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两个方向最有可能，但不排除他还有别的办法。诸位别看吴铭长得文质彬彬的，对不熟悉的人话语不多，可他骨子里相当傲气，此人不但深具谋略，而且胆识过人，从进入这片战场开始，到今天他用系列大爆破致使团团围困他的五倍之敌无法发起进攻，每一个举动都显示出他过人的智谋和勇猛……此人的确是军中难得一见的将才，值得我们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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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    下午六点四十五分，茅排岭以南五点六公里，红军**第四师前线指挥部。

    两名政工干事与所有人一起，经历了茅排岭村外围各个方向惊天动地的系列爆炸，与郭天明等人讨论良久得不到明确结论，只好再次把那位送信的村民叫来询问：

    “老乡，你别慌，慢慢说，刚才我记得你说过，国民党匪军押你出村逼你给我们送信的时候，你亲眼看见他们在村南的必经之路上，埋下了十几颗地雷，对不对？”

    “对对！是地雷，圆乎乎的像个小磨盘，看样子是铁板做的，他们送我出来时刚挖好坑，地雷就摆在坑边。”

    年约二十五六岁的村民对红军有感情，所以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很兴奋。

    另一位高瘦的干事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地雷？”

    村民马上回答：“他们第一次进我们村的时候我就见过，还看过他们的工兵把同样的地雷埋在小枥村外的沟边路上，后来听说炸了，我和村子里面几个人偷偷跑去看，炸出好大的深坑啊！”

    两位干事相视一眼，高瘦干事再问：“你出村的时候，还看见了别的什么？”

    村民想了想，记起一件事：“有，我看见他们的两百多个兵到处找干稻草，还出钱向各家各户买干柴，也不知道他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以前他们做饭都是自己上山捡柴火的。”

    两位干事大吃一惊，矮个的突然问道：“他们是不是要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放火烧掉村子？”

    “啊！？烧村子？应该不会吧？他们虽然是白狗子，可和别的白狗子不一样，官兵都很和气，叫我来送信，他们那个连长还给我两个大洋呢，看我没要，就说送我家里去，估计真送了……他们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买东西一直不少一分钱，和别的白狗子就是不一样，奇怪了。”村民很实在，有什么讲什么。

    两个干事坐不住了，立刻出去把这些情况告诉郭天明和谢维俊。

    郭天明气得大骂吴铭残忍反动，如今眼看逃不掉就原形毕露了，谢维俊更是着急，吴铭的来信口气先硬后软，连玉石俱焚这样的狠话都说出来了，接着又搞出一连串大爆炸以示威，肯定是要拿村里近千口无辜百姓的性命来要挟，虽然此刻已经派人进村谈判，可人没回来尚不知道结果，怎么生气怎么愤怒也只能等着。

    ######

    晚上七点十分，茅排岭村东大晒坪，五团团部。

    帐篷里，派去谈判的年轻干事受到很好的接待，有烟有茶还有一把稀罕的水果糖，两名接待军官也很客气，就是没见到罪魁祸首吴铭，问了两次都说派人去叫了，在村西视察防线，估计还得等一下。

    吴铭此刻正在老村长家的正堂里，正堂里侧、两间侧房和后堂挤满了前来询问情况的乡亲们，但是，此刻谁也没有怪吴铭。

    弄出一系列惊天动地大爆炸、吓得全村鸡飞狗走的吴铭，已经把一个装满大洋的帆布口袋放到了香案上，然后退到门口进来三步的地方，摘下头上的帽子，恭恭敬敬地向乡亲们道歉：

    “实在对不住父老乡亲了，为了保命，为了不让红军的五千多人马从各道口杀进来，我不得下令炸毁村外三条路，最要命的是，用剩下的七百多斤**，炸塌了三岔河口下游六里河湾处的半座土山，土山垮塌堵住了河道，一刻钟前我听手下报告，那地段太窄，两边都是高山，河水已经漫上来，淹没了两岸的一百多亩稻田，估计明天被淹的田地还要多，但绝不会淹到村东三河口，因为那地方地势高。”

    “兄弟我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为了保命，而不是故意祸害父老乡亲，为了补偿乡亲们的损失，晚辈送来这一千五百块大洋，恳请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原谅！这段日子，我吴铭和弟兄们得到乡亲们的很好款待，我们要感谢大家！不管明天会怎么样，也不管今后到了哪里，是死是活，我吴铭和弟兄们都不会忘记乡亲们的恩情！”

    众乡亲看到吴铭再次深深弯腰鞠躬，很多人都感动得悄悄抹泪，老村长是明白人，此时也是眼泪汪汪的，泣不成声了。

    吴铭直起腰来，大声告诉乡亲们：“临走前，晚辈做个保证，不管明天怎么样，哪怕红军打进来，我们都不会反抗，宁愿交枪投降，也绝不会让乡亲们受连累。但今晚不行，红军虽然派人来了，但还没谈妥，红军的侦察兵很可能摸到村边了，我们要到村外点火，防止他们摸黑进来偷偷下手，估计有打冷枪的时候，所以请乡亲们赶紧回去，关上门别出来，以免被冷枪伤着。再见乡亲们，我得忙去了！”

    吴铭说完，恭恭敬敬地敬了个军礼，在无数双朦胧泪眼的注视下，无比痛苦而又悲壮地转身，头也不回大步出门。

    没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片压抑的哭泣声，很快又是一片凌乱的脚步声，显然是害怕被误伤的乡亲们都跑回自己家里去了。

    ######

    担负谈判重任前来，却等候一个多小时的年轻干事终于见到了吴铭。

    当吴铭走进帐篷含笑道歉的一刹那，年轻干事差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位身材高挑文雅温和、身上灰色短棉袄军装与普通士兵一模一样、脸上却带着亲切笑容的人，竟然是自己心目中那个十恶不赦的白匪团长。

    吴铭拉过只空箱子，坐到年轻干事对面：“初次见面就让贵客等这么久，不好意思啊！怠慢了，哈哈！贵姓啊？”

    年轻干事打起了精神，非常严肃地回答：“我叫赵铁民，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团政治部干事，我此次前来……”

    “明白了！赵同志对吧？哈哈，听你口音是湖南人吧？看你这气质，应该是知识分子啊，哪个大学毕业的？”吴铭非常和气地问道。

    赵铁民只好耐心回答：“我是湖南人，上过两年师范，吴团长，我们能不能说说眼前的事？”

    吴铭点点头，站起来走向热水壶：

    “没问题，不过请稍等啊，我刚从村子西面视察防御阵地回来，水都没一口，先泡杯茶解解渴。其实呢，说起来啊，我这里和你们红军一样，营连长们都没有自己的勤务兵，干什么都得自己动手……”

    “这年头，招一个兵可不容易，军饷低了没人来，一年还要下发四套衣服四双鞋，每三天要吃一顿肉，还得请先生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唱歌，否则不懂军法和枪械维护条例，普通一个兵一个月要领八块大洋，要是再加上一个月的吃喝拉撒，超过十块了！看样子你肯定是军官，也是当家人，只有当家人才知道柴米贵啊……”

    赵铁民非常惊愕地望着唠唠叨叨优雅泡茶的吴铭，感觉这就是个黏黏糊糊的小男人，一个没什么出息的穷书生，哪里是那个令全军上下极为忌惮又深恶痛绝的反动军阀头目啊？

    愣了好久，直到吴铭捧杯茶，满面笑容地坐到他对面，赵铁民才疑惑地问道：“你真是吴铭？”

    吴铭愣住了，左右看看立刻回过神来：“我不是吴铭谁是吴铭？哦！忘记了，我们内部的事你们不知道，可事到如今，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们并不是正规军，我们是浙江省的保安部队……”

    说到这里，吴铭指了指身上，“所以你看，我们的军装比不上正规军，没有领章也就罢了，这左胸口应该有块白布，该写上明番号和职务什么的才是，可是我们没有，估计你更不知道，当兵的没有各地政府下发的身份证明，我这一时半会儿，似乎不能证明自己……咦，什么声音？”

    外面的副官韩铁城跑进来：“报告团座，东面隘口方向传来了枪声，像是又打起来了。”

    吴铭大吃一惊，站起来严厉地问道：“我不是三番五次下令不许和红军弟兄交战吗？怎么回事？谁带的头？”

    韩铁城低下脑袋解释：“不是我们打的，东边的河湾都炸塌了，堵住了河水，两边稻田和道路全给淹了，足有三尺深，黑灯瞎火的谁敢过去打仗？是东隘口外面的友军和隘口上面的共军又打起来了。”

    “我们的友军？南城不是被红军主力包围了吗？这时候他们有胆子出来帮我们这些瓮中之鳖？难道是抚州赶来的？”

    吴铭苦思不已，根本不理会已经站起来紧张不已的赵铁民。

    就在这时，矮小的通信连长匆匆进来，本想口头汇报，可看了一眼边上的赵铁民后没开口，直接把电文递给吴铭。

    吴铭凑近马灯飞快看完，急匆匆向通信连长下令：“平璋，你马上给参谋长回电，问问是哪部分弟兄来救我们，另外加上我的意见，这夜战并不是我们擅长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东隘口，更不是一两个团能打下来的……不能因为我们这一千八百号人，让更多的弟兄受累啊！就当我们不存在了，快去吧，去吧！”

    赵铁民大步走到吴铭面前：“吴团长，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拿近千无辜百姓的性命来要挟我们，以为我四路大军不敢攻打你区区一个团？”

    吴铭痛苦地回到座位上：“赵同志，其实我早想放下武器好好谈判的，可这些……都是下面弟兄们干的，若是换成别的团，兴许还能听我的，大家都知道红军优待俘虏，可我们团不行啊……”

    “之前发现被你们包围就慌神了，一时间各营连自作主张到处放冷枪，到处搞爆炸，把你们弄得灰头土脸的不说，他们还打算烧掉村里所有房子，各条进村的路上全部埋上了地雷，我苦苦制止，他们才没烧房子。”

    “我给你明说吧，一营长尹涤中和团参谋长都不是我的人，他们一个是我们师长俞济时将军派来的亲信，一个是浙军中的老兵痞子，他爹叫李刚，是省保安处公安局长，还有个作战参谋叫戴子冉，他是中央党部的特派员，我写给你们的那封信，就是他逼我写的啊！”

    赵铁民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吴团长，我想我们之间的谈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告辞！”

    “哎哎！你慢点儿，没人送你你能出得去吗？他们正在到处堆干草柴火，还在村外放火，烟雾缭绕的，你看不见路啊，万一踩上地雷怎么办？我送……韩副官，麻烦你送这位赵同志出村南阵地，一定要平安送出去，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点道德人人都要有，快去吧！”

    “赵同志，我这儿还有些水果糖，你带去吃吧，估计你们红军没这玩意儿……。哎哎！慢点啊……”

    韩铁城追上愤怒离去的赵铁民，护送他绕过全团仅剩的十三颗地雷埋设的地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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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金蝉脱壳

﻿    目送赵铁民面红耳赤地离去，一溜帐篷里的弟兄们全都笑到抽筋，听到吴铭大喊集合，一个个都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张东宁咧着嘴上前汇报，没说完一句又笑了，弄得周边弟兄笑成一片，戴子冉干脆又捂着肚子蹲下来御赐废柴，王爷要翻身。

    看到吴铭绷着个脸，张东宁好不容易止住笑，大声禀报：

    “一营和机炮连在西面各个方向做完伪装放完火，留下个侦察班四处晃动佯装主力殿后，其余各连已经悄然撤回，此时已到了白果寨；工兵连弟兄和撤回来的特务连两个小队还守在村南，十分钟内放完第二堆浓烟就会悄然离开；魁元已经炸倒两棵大树，把东山上的独木桥搭好了，并派出四个小组尖兵沿途接应……算起来，最先出发的机炮连带着拆卸的装备和六名伤员，此时已经上山了。”

    吴铭郑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收拾行装，马上赶到白果寨，帐篷留下，马灯挂着，不要熄灭！”

    “是！”

    张东宁转身返回自己的帐篷，周边弟兄立刻行动起来，五分钟不到，全副披挂收拾利落，跟随同样全副武装的吴铭快速隐入东面的浓烟之中，进入烟雾范围后立刻打开手电筒，行进速度随之加快。

    白果寨东侧的山腰上，一个排的官兵踩着用原木搭成的台阶，顺利登上逃跑路上的第一道陡峭山岗，潜伏在下方山道上的另一个排官兵，在特务连尖兵的指挥下，悄然无声站起来，一个跟随一个无声地向高岗走去。

    ######

    晚上九点四十分，茅排岭村以南四公里，红军**第四师临时指挥部。

    漫天云层渐渐散去，露出了幽蓝的苍穹底色，一弯月牙在东边的天空上时隐时现，透过云层间隙熠熠生光的星星更显明亮。

    晚饭后就一直坐立不安的**第四师主官和政治干事们，终于等来了派去谈判的赵铁民，满身汗水、脑袋升腾着雾气的赵铁民咳嗽不已，看到领导们都围了上来，来不及喘口气，便将整个过程一一道来。

    众人听了疑惑不已，谢维俊连忙问道：“那个吴铭真的不知道南城的敌人攻打东隘口吗？”

    赵铁民点点头：“看他的反应是真不知道……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部队了，哎呀！我都不知该怎么说才是，姓吴的那副**样，蔫不拉几的，满口废话，婆婆妈妈的，哪里像个杀伐果断的军人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哪怕不相信，也没谁像赵铁民一样亲眼见过吴铭。

    郭天明突然大步离开，一阵小跑冲到侧后方的高岗下，手脚并用，飞快登上湿滑的山体，不到十分钟，就爬上七十多米高的山岗顶部，顾不上迎面刮来的泠冽寒风，掏出望远镜细细观察被浓烟和火光笼罩的茅排岭村。

    数分钟后，郭天明突然趴到悬崖边，对山下抬头仰望的众人大声喊起来：“敌人使诈啊！烟雾散了，烟雾散了，村子屁事没有，快集合队伍打进去，快——”

    山下顿时一片大乱，几名团长团副已经冲回自己的营地，谢维俊原地转了几圈，抬起头着急地喊起来：

    “老郭，小心啊！别急，慢慢下来啊！”

    郭天明一面往下爬一面高喊：“老谢，相信我的话，马上打信号弹，打信号弹！”

    谢维俊咬咬牙，跑到后面的作战参谋身边，一把掏出他腰间的信号枪，一面拨弄一面下令。

    一分钟不到，两发橙色信号弹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夜空。

    埋伏在各个方向的红军看到信号弹立刻集结，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官兵们，以一往无前的气概冲向人影憧憧的守敌阵地。

    茅排岭村西口，冲在最前面的四名机枪手在八十米距离就勾响了扳机，密集的弹雨打得阵地上的守敌纷纷倒毙，跟随其后的一百名官兵奋力向前，在四十米处投出了一片手榴弹，只听枪声震天，炸声滚滚，守军七十余米长的阵地和工事，转眼间淹没在火光和浓烟之中仙壶农庄最新章节。

    匍匐在地的攻坚先锋没等漫天飞舞的泥石落下，爬起来齐声呐喊着冲上敌军阵地，“缴枪不杀”的吼声在群山中回荡，可搜遍整个阵地前后，都没发现一个敌人，战壕里倒下几十个穿上灰色军棉袄还带着军帽的稻草人，其中几个依然在熊熊燃烧。

    相同的情况出现在村南的守军阵地上，无比震惊的郭天明急令所部杀向村中。

    从东隘口攻向村子的一个主力团更麻烦，一千五百人马被炸毁的乱石土堆堵在村子东面三公里处，官兵们好不容易小心越过去，却发现前方两山之间的田野已成一片汪洋，不但看不见原来的道路，就连河道原来的位置也搞不清楚了，此时又是夜晚，若是绕行翻越南侧的山岗，必须先砍伐茂密的荆棘开出条道路，没有大半天时间根本办不到，恼火的四十一团团长面向汪洋破口大骂，可无论怎么骂，都已无法在短时间内过去围攻敌人。

    茅排岭村南，成功对地雷阵实施爆破的两个团红军怒吼着杀向村子，转眼间占领了村东，立即向纵深搜索。

    疾步追赶的师长郭天明和政委谢维俊越过四处搜索的官兵，很快来到熟悉的一溜帐篷前，听到村中没发现一个敌人的汇报时，郭天明和谢维俊差点儿晕倒在地。

    十分钟后，谢维俊带着两个政治干事来到老村长家中，来不及看望两名养伤战士劈头就问：“周叔，敌人呢？敌人哪儿去了？”

    老村长无可奈何地连连摇头：“谁家也不敢开门啊！外面到处是烟到处是火，乡亲们都怕被冷枪伤着，谁也不敢出去看看啊！直到听见村西村南四面八方连连响枪，连连爆炸，我这把老骨头才知道你们打回来了，可要是你们不登门，我连大门都不敢开啊！”

    “报告政委，村东头的大娘说，敌人从北面跑了，师长已带领二团和一团追击。”一个传令兵跑进屋子大声汇报。

    谢维俊愣住了：“北边哪里有路？难道是顺着山脚向西北方向潜逃？可唯一的通道已经被他们自己炸毁了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传令兵不知道怎么说了，只好低下脑袋站到一旁。

    谢维俊转向老村长：“老周叔，北面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小道，能走山羊的也算。”

    老村长摇摇头：“北面就是椅子山，两里长的绝壁，绝壁上才有小路，可十几丈高的悬崖连猴子都难爬上去啊！”

    “莫非敌人要背靠绝壁负隅顽抗？”边上的政治干事连忙提出这一可能。

    谢维俊摇摇头：“村子北面就百来米宽，没有纵深，敌人不会愚蠢到这点儿常识都没有，走，咱们看看去！”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怒冲冲率队返回的郭天明看到谢维俊就骂起来：“嘛个逼的，村东老五他娘竟然骗我们，北面哪里有半个人影啊？”

    谢维俊大吃一惊，很快联想起吴铭团的军医给老太太治病的事，当下苦笑道：“这回丢人了，什么也别说，命令各团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开会吧。”

    东山岭上，走在最后的吴铭站在高高的断崖上，久久凝望西北方三公里外火把熊熊的熟悉村寨，心里没有半点儿逃出生天的喜悦，反而感到几许失落和沉重。

    东隘口方向的枪炮声再次传来，张东宁提醒吴铭，这已经是友军的最后一次佯攻了，必须抓紧时间翻过山梁，趁乱从东隘口南面的断崖上滑下去，到了山脚下才能喘口气。

    吴铭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也许这辈子不会再来的山村，默默转身，大步追赶前方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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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名声鹊起（上）

﻿    距离东隘口不到五百米的断崖上，三十多根或是粗大、或是细小的绳索已经垂下，率先滑下三十米绝壁的特务连突击排弟兄大胆打开手电筒，绝壁上开始缓缓吊下六名在爆破任务中受伤的工兵，南侧的十几根绳子同时放下拆解后的八门迫击炮和两挺重机枪。

    北面东隘口的战斗已经结束，师长俞济时和参谋长陈式正站在东面两公里的高地上，遥望夜空下朦朦胧胧的东隘口，暗自叹息。

    “师座，三个小时内发起四次进攻，虽然不敢肯定是否有效，但是我们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下面就看吴铭自己的了……但愿他能杀出条血路逃出生天。”陈式正低声安慰不愿下令撤退的俞济时。

    俞济时好一会儿才无力地回答：“下令撤回去吧，两个团的弹药恐怕也打光了。”

    陈式正向身后的副官打个手势，转向俞济时好奇地问道：“你猜吴铭会从哪个方向突围？”

    “自两小时前接到他最后一份电文开始，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到现在依然想不明白，纵观吴铭几年来的军旅生涯，除了番号和军纪之外，他几乎没有任何地方按常规来做，包括新兵训练的两个阶段，包括装备和独特的编制，以及对工兵的极端重视……”

    “吴铭奉行的一切与普通部队截然不同，行军安排和作战思路也独辟蹊径，所以我根本无法猜测他的真实想法。他最后一份电报中明确表示，为确保机密，不敢透露下一步行动计划，说明他非常谨慎，谨慎到不相信前敌指挥部将校的地步，从这一点来看，他的心机不是一般的深沉啊！”

    俞济时有感而发，说完仍旧感慨不已。

    陈式正深以为然：“这回哪怕他逃回来，整个五团也伤筋动骨，估计剩不下几个了，恐怕我们还得全力支持他重建。”

    俞济时转向陈式正，非常郑重地说道：“只要他能逃回来，哪怕只逃回一个人，我也要重建五团！如今的五团不但是我们麾下战斗精神最强的团，而且是整个浙军中的标杆和楷模，我们想要在浙江有所作为，就必须重建五团，除非他们死绝了！”

    “是！”

    陈式正心中凛然，没想到吴铭团在俞济时心目中的地位这么重要，之前他还以为俞济时面对所有将校的表态，只是想表明其救援吴铭团的决心，目的是促使吴奇伟和他麾下将校提供最大的支持，但现在看来，俞济时是认真的，迫使陈式正不得不思考：万一吴铭回来，彼此间的关系该如何调整？

    折腾了半个晚上的两团官兵集合完毕，在各自长官带领下，分成四路纵队返回城中，俞济时和陈式正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两人都心事重重，沉默不语。

    突然，隘口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以为红军冲下山追击的俞济时连忙下令全体散开，原地防御，四个纵队近三千官兵乱哄哄东奔西跑近十分钟，才在各自长官的痛骂声中组成防御线。

    两匹战马从后方飞快奔来，距离百米就高声大喊，马上的警卫营精锐冲到俞济时面前飞身而下，激动万分地大声通报：“师座，吴团长他们成功突围了，就在西面的山崖下，很快能开过来和我们汇合！”

    “什么？你说什么？”

    俞济时跃下马背，上前抓住亲卫的手：“你再说一遍！”

    “吴团长成功突围了！他们从西面那道绝壁上下来的，怎么办到的属下不知道，但是属下看到他们特务连的联络弟兄了……那两个弟兄说，五团大部分官兵已经成功滑下那道绝壁，可是那地方距离东隘口实在太近，快不起来，请求我们等一等他们，以防隘口之敌恼羞成怒舍命追击。”

    亲卫几乎不喘气地说出一大段。

    俞济时大喜，走到空地上大声命令：“各团原地不动，严密警戒！警卫营带上所有机枪，全体上马，赶赴东隘口，再次发起佯攻！”

    绝壁上的吴铭和七名军官、侍卫紧紧趴在冰冷的悬崖边沿，发现敌情的隘口红军正迅速翻越岩石高速赶来，另有两挺机枪架在北面三百多米外的巨大岩石上，不停地向吴铭等人藏身之地扫射。

    好在这个时候大队人马已经安全下去，吴铭还不至于生出功亏一篑的绝望感。

    眼看十余名身手矫健的红军影子越来越近，吴铭再也顾不上被击中的危险，果断下达全体下滑的命令，喊完自己伸手抓住最近的一根绳索，双脚用力一蹬，整个身子斜飞起来迅速下落。

    吴铭稍稍松手再次抓紧，“呼”的一声下滑五米，生个身子如同猿猴般在石壁上荡来荡去，随后很快控制平衡，在下方一片手电筒的照射下，连续蹬踏石壁，几个起伏安全落地。

    半分钟不到，其余六名弟兄相继下来，大家扔开绳索，不顾一切向南逃窜，刚跑过一片乱石岗钻进山下密林，密集的弹雨接肘而至，打得七个人身后草木纷飞火星四起。

    接应的吕魁元飞奔而至，一把抱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的吴铭，几个起落蹿到密林深处，打开手电快速照射吴铭全身，最后发现吴铭不停颤抖的双掌已经血肉模糊，当下立即解下急救包，拿出三角巾迅速包扎，一面干，一面埋怨吴铭不该落下断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他如何面对毛良坞的父老乡亲和军中三千弟兄？岂不要他吕魁元也陪着去死？

    吴铭只是咧嘴笑，询问先后赶来的各连长，得知所有弟兄都安然无恙，吴铭高兴不已，对负责联络的雷鹏吩咐道：“红军不敢下来，所以不用再派人断后了，你立刻去见师座，就说我马上去向他汇报……”

    “弟兄们，团级参谋和营长、副营长到树林外集中，一起去见师座，能逃出来就是本事，可见我们平时的苦练是正确的，值得我们骄傲！”

    所有弟兄立刻挺起胸膛，少有地向吴铭齐齐敬礼，转过身返回各部下达命令。

    ######

    三十多米高、近百米宽的垂直绝壁上燃起了几支火把，百余名红军战士不可思议地打量拉上来的三十多根绳索、用来连接绳索钉死在岩石缝隙中的膨胀钉、各种式样怪异的紧固件和遗落一地的扣环，似乎都被这些怪异的东西吸引了。

    最后赶到的四十二团副团长大步走到悬崖边沿，接过战士递上的一根黑色细绳拉扯几下，再接过两个不锈钢扣件捏了捏，竟然打开了其中一个扣件侧沿的弹簧扣。

    年逾三十的副团长慢慢把目光投向黑乎乎的绝壁下方，最后停留在千米之外的那片光亮处，说出一段令周边将士难以忘记的话语：

    “这股敌人绝对是国民党军队里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东西大都是国外进口的先进装备，他们一千多人一个不落地从这个绝壁上用绳子滑下去，很了不起，放眼全**队，包括我们红军，没有哪支部队做得到……”

    “让他们逃走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这股军队实在太强悍，谁能想得到他们会从最艰险、最不可能逃跑的方向逃跑了？技不如人，我输得口服心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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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名声鹊起（下）

﻿    山崖东面二点五公里的大道旁，俞济时和陈式正在很远的地方便看到整齐列队源源不断而来的五团人马，急忙打马上前相见。

    俞济时冲着人流大声询问：“吴铭在哪儿？”

    走在队伍前面的吴铭率领五名团营级军官一阵小跑，很快来到俞济时马前，端正敬礼：“报告师座，报告参谋长，五团在师座和参谋长的英明指挥下，在兄弟部队的大力协助下，侥幸成功突围……”

    “全团应到官兵一千零八十六人，实到一千零八十六人，其中重伤员六名，轻伤员二十七名，所有装备均完好无损，但弹药消耗大半，物资耗尽，报告完毕，请师座训示！”

    俞济时激动地翻身下马，上前给了吴铭胸口一拳：“好样的！干得漂亮！不过，今后不能在我面前玩这些官场辞令了，我很不喜欢！”

    “是！属下记住了！”

    吴铭难得地咧嘴笑，笑得很灿烂。

    陈式正上前要和吴铭握手，刚一接触就反应过来，抓起吴铭的手掌看了又看：“怎么受伤了？”

    吴铭回答：“下滑时敌人火力太猛，来不及挑选绳索，顺手抓住了一根从茅排岭乡亲家里弄到的麻绳，下滑速度也快了点，把手给磨破了，不过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啧啧！你们全团都像你这样抓住绳子滑下来的？”

    陈式正很快问到了实质问题。

    吴铭如实回答：“近百人是将绳子绑在腰间吊下来的，这些弟兄中有伤员，更多的是发烧感冒的病号，还有七名平时不怎么参加专项训练的医护兵。除此之外都是自己滑下来的，我们在新兵训练期间，就经常练习这个科目，成军之后，该科目的训练难度还要大，现在终于见到成果了。”

    陈式正肃然起敬：“好、很好！师座提升你为我师副参谋长，我全力支持，今后彼此一起共事，还请吴老弟多多相助，有绝招不能私自藏着掖着。”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喜悦和自豪。

    吴铭也笑了：“谢参谋长鼓励，吴铭定会全力以赴！”

    俞济时高兴地喊道：“好了，虽然有警卫营断后，可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安全些，看看你们身上的衣服，除了帽子像样之外，衣服裤子如同叫花子一般，再看看你们五团的弟兄，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不行，不行，回去之后立即跟我去领取服装，不能让我的部队被人看轻了！”

    “师座，我们带有服装吗？”吴铭惊讶地问道。

    俞济时懒得和吴铭废话，瞪了他一眼就转身上马了。

    陈式正看到吴铭确实不知道，于是笑着解释道：

    “南城兵站里有不少中央军主力师的备用物资，以咱们师座的关系，领取几千套军装很简单……走吧，你和你的军官们也该换上身像样的军装了，总是一副普通一兵的打扮，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们呢，哈哈！”

    吴铭身后的众弟兄一阵欢呼，似乎谁也记不得刚死里逃生的事，看样子像是训练回来一样轻松喜悦，让马上的俞济时看得暗自心惊。

    ……

    深夜十点四十分，南城，前敌总指挥部。

    “什么？从东隘口方向突围的？你再说一遍？”

    吴奇伟几乎跳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参谋长，周围将校同样震惊得目瞪口呆，竟没有一个人猜对吴铭的突围方向，要是让他们知道吴铭他不但全身而退，而且连一颗子弹都没落下，不知该是何种表情。

    参谋长满脸佩服：“确实如此，估计他们此时已经进了北门。”

    吴奇伟一把抓起军帽：“陈副官，立刻给陈诚长官和抚州总部致电报喜，走！咱们一起去看看，丢他老母，这个吴铭，恶人啊！”

    ……

    深夜十一点整，南城之南五公里，毛家坪。

    前线指挥部里，通信参谋汇报完毕，里面再也没听到一点响声。

    良久，只听一声闷哼传出，接着是“咣当”一声巨响，一个被砸扁的搪瓷茶缸丁零当啷滚出门口，最后停在肃立门口的警卫脚尖旁。

    警卫只是看了一眼立刻抬头，挺直腰板目视前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脑子里深深刻下了一个名字——吴铭！

    ……

    次日一早，三面围攻南城的红一军团尽数撤走的消息传遍全城，全城富绅敲锣打鼓慰劳驻军，包括地方保安部队在内的两万国民党官兵如释重负，唯有吴奇伟和俞济时等将校心里尴尬，因为谁也不知道红军撤到什么地方去了。

    时至中午，南面的南丰发来电报，红军主力相继撤离，陈诚等将领依据剿总最新指示暂时放弃南丰城，各师之间交替掩护有序后撤，望代理总指挥吴奇伟派兵接应。

    不过，这些事情与吴铭团已毫无关系。

    一千余吃饱喝足并洗了个痛快澡的弟兄仍在梦乡之中，就连时时刻刻需要对全团安全负责的特务连官兵也少有地全体卧床鼾睡，巡逻警卫任务已经由师长俞济时麾下警卫营的一个连弟兄负责。

    吴铭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一点，看到张东宁和吕魁元两人坐在自己房间里低声交谈，身穿和中央军主力师一样的黄绿色咔叽布军官服，头戴一样的新式军帽，衣领上的上尉领章极为显眼，高兴之下不由开起了玩笑：

    “东宁，你得努把力了，看看魁元，晋升上尉了。”

    吕魁元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张东宁却毫不在意：“他一介莽夫，难得拼老命晋升一级，我们这些用脑子的只要稍稍发力，就能瞬间超过他两三级。”

    吴铭哈哈大笑，爬起来找新领回来的校官军装。

    这个时节天气还很寒冷，室外只有十度左右，室内虽然好些，但这地方是原来的旧军营，年久失修处处漏风，温度也高不到哪儿去。

    细心的张东宁连忙到衣帽架前替吴铭取下新军装，看到吴铭身上只有件圆领短袖内衣，顺手从边上的矮桌上抓起一套墨绿色的绒线长内衣让吴铭穿上，介绍说：“这是尉官以上才有配发的，听兵站的头头说产自英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穿起来挺暖和，也很方便，一点儿也不累赘。”

    吴铭接过来翻开看看，点点头说是英国货，随即换上，站在床上低头查看片刻，再次点了点头：

    “嗯，是很柔软舒服，非常暖和，一摸就知道挺结实的，回头你问问兵站监在哪儿买的，我们也要买几千套回去，所有弟兄不分官兵，每人都发两套。”

    张东宁答应下来，吕魁元将一双擦得铮亮的高腰马靴轻轻放到吴铭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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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不能拒绝的任务

﻿    吴铭看看吕魁元脚下，再看了看张东宁脚下，惊讶地问道：“你们都换上马靴了？师座开恩的？”

    “是师座亲文字由一品江山吧提供自到兵站仓库强行领回来的，他的警卫营都没有配发，却给我们全团尉官以上弟兄一人弄回一双，说是要好好犒劳我们。铭哥，师座对我们这么好，要是哪天让我们跟他走，或者分拆掉一部分，你恐怕不好拒绝啊！”张东宁有点担忧了。

    吴铭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这事儿先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魁元，你去看看老尹几个醒过来没有？要是醒了咱们开个会，要是没醒就别打扰他们，这段时间他们真累坏了。”

    吕魁元应了一声大步出去，在门口碰到匆匆而来的参谋长马致斋，连忙后退一步，举手敬礼。

    马致斋也不回礼，拉着吕魁元的手上下打量：“娘希匹的，中央军的这身衣服比起我们浙军的可强多了，都他娘的是好料子，穿在身上就是精神，快赶上以前你们自己做的那套军装了。”

    “好看是好看，可绝没有我们自己定制的那套方便，凑合吧。”大家都很熟悉了，吕魁元也不拘束。

    马致斋给了吕魁元一下，乐呵呵进入房中，一屁股坐到八仙座前的太师椅上，接过张东宁奉上的香茶哈哈一笑：

    “我一进入这座营房，就看到不少弟兄穿着新衣服新鞋走来走去地显摆，还个个叼着香烟，人五人六的牛的很……他娘的，只有你吴铭才带出这样的兵。”

    吴铭不以为意地哈哈大笑，到门后迅速刷牙洗脸，顺手端着水出去泼到一边，看到院子里不少弟兄起床了，在太阳底下三五成群的，那脸上的表情果然和马致斋说的差不多，不由得哑然失笑。

    吴铭回到屋内，放下脸盆后坐到马致斋侧边，接过他递上的香烟对了个火，吸了两口问道：“十点左右你来过一次吧？当时小弟实在太困了，所以没睁眼，对不住啊！有什么要事没有？”

    马致斋把副官叫过来，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贺电递给吴铭：

    “这下你小子可出名了，吴奇伟昨晚连夜把你连施妙计全身而退的消息告知剿总和各路友军，那些将军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特别是了解整个情况的剿总，连续来了三封电报，要求回报详细突围经过，后来把俞师长都叫去才说出大概！

    “等会儿估计上峰要安排随军记者采访你，这是政治任务，不能拒绝，你要好好准备。另外，抓紧时间把具体战报写出来，不但剿总需要你的具体报告，我们司令部也要留份存底，虽然说逃跑不怎么光彩，但绝对是经典战例！”

    吴铭顿时头疼不已，将看了一半的贺电扔到桌上：“还经典战役，狗屁！被人围着打，跑得如丧家之犬，有什么好显摆的？丢人现眼啊！”

    “别别！你先看完文字由一品江山吧提供这份电文……对，就是这份，剿总发来的。”马致斋将最底下那份电文抽出来放到上面。

    吴铭看完瘪了瘪嘴：“官面文章，全他娘的漂亮话，还不如给个几万大洋来得实惠。”

    马致斋对吴铭彻底没办法了：“你这家伙，让我怎么说你才好？这就是资历，你懂不懂啊？绝大多数人从军一辈子，都无缘见到几个将军，你他娘的同时接到两个上将、七个少将发来的贺电，还不满意？老子算是彻底服你了……废话少说，尽快写战报，越详细越好，我等着拿走。”

    吴铭没办法了，只好叫张东宁拿过纸笔，沉思良久埋头就写，半个小时没有抬头。

    一张张字迹工整、条理分明的报告书刚写出来，就被马致斋和张东宁抢先阅读，等吴铭停下笔，已经写满了八页稿纸，总共约两千五百字左右，看得马致斋目瞪口呆，看得张东宁啧啧称叹，两人都是第一次见识吴铭强大的文化功底。

    “铭哥，为何第二次大爆炸中的两个重要细节没写？还有我们索降逃生的器材等等，你也是一笔带过，故意的？”

    张东宁很细心，看出来其中省略了不少关键部分。

    吴铭点点头：“不是我不想写，而是不能写……我们特务连与众不同，可以说和全军乃至全中国所有的特务连都完全不同，这是军事机密，是领先所有军队好多年的撒手锏，决不能轻易暴露。”

    马致斋非常理解吴铭，笑了笑问道：“我可是听俞师长和陈参谋长谈过，回去之后就让你为他们训练一个特务连，人员在全部浙军中挑选，经费和装备他们充分保证，只要你文字由一品江山吧提供帮他们训练出一连精兵即可，到时候你不会也留几手吧？”

    吴铭睁大了眼睛，连连叫苦：

    “我的大参谋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就连魁元这个从小文武双修的连长，也苦练一年半才有点儿样子，其他人更别谈了，距离我的要求远着呢，如今只能说是勉强可以用，因为面对的对手都不强，明白吗？”

    “你是知道的，我们随便一个普通突击手不但是优秀射手，还需要熟练掌握所有武器和迫击炮的操作，还要学会计算爆破量和埋设地雷等等，每一个专项训练，都需要日复一日地重复练习，哪怕是基础最好的老兵，也要一年以上的训练才基本算合格，这些要求在我以前写给大哥的特务连训练大纲上都有，你不会没看到吧？”

    马致斋挺不好意思：“看是看过，没想到你会当真……那份训练大纲要求也太高了，你真是按照上面的标准训练的？”

    “废话！真正的训练比起大纲上的寥寥几百字艰难百倍，难道你也和俞师座他们一样，以为我的特务连来得很容易？”

    吴铭不悦地唠叨起来，目的就一个，让马致斋别掺乎进来，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面对上官时耳朵软。

    马致斋果然不愿再提这事，整理好吴铭的报告收进公文包，叮嘱几句这两天要返回浙西的问题，就站起来告辞了。

    用过迟来的午饭，换过手掌伤处的药膏，重新扎好纱布，吴铭叨着支烟优哉游哉巡营去了。

    睡好吃饱换上崭新军装、人人晋衔一级的戴子冉等十二名参谋小组弟兄，以及通信连两个主官，开始汇聚一堂进入工作状态，第一个任务就是向文字由一品江山吧提供老巢常山大营报平安。

    清理完手头的事务，戴子冉主持总结会，将参谋和通信两部门的记录拿出来讨论，然后写出总结报告。

    这是他们每周或者每次战斗之后，必需要干的头等大事，他们的总结报告初稿很快会下发到各连主官手里，各连主官看完，需要写上自己的报告，如有遗漏或其他心得体会都要注明，然后一同递交上去，再由团部参谋组统一汇总，交由吴铭召开专项军事总结研讨会，总结经验，指出不足，并宣布具体的奖罚，之后才会存档。

    正因为拥有如此严密的制度，吴铭团从上到下都与其他任何部队截然不同，军官指挥水平和军队建设稳步提高，官兵综合素质和战斗力远远走在各军的前头。

    这些，才是吴铭团真正的绝招。

    戴子冉主持的会议刚刚进行一半，师长俞济时和参谋长陈式正到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随军记者。

    戴子冉立刻上前敬礼报告，完了要去营房把吴铭叫回来

    俞济时连忙制止，笑着说我们就去营房，实地看看，总比待在这个四处漏风的屋子里要强许多。

    两名年轻的中央社记者欣然同意，跟随在俞济时身后显得非常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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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岂能空手而回

﻿    两位记者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好不容易见到了传说中的吴铭，而且人又长得那么冷峻，那么有魅力，他们以文字由一品江山吧提供为只要亮出中央社的牌子就很好说话，吴铭再有能耐长得再帅，也不敢公然拒绝中央社记者的任何要求。

    结果吴铭根本不鸟他们，虽然见面时彬彬有礼，但拒绝回答任何涉及战斗过程的问题，拒绝照相，拒绝记者采访任何一个特务连官兵，弄得那个娇滴滴的女记者一个劲儿地哀求浙江老乡俞济时。

    俞济时现在已经了解了吴铭的性格，更明白吴铭特务连的作用和意义，所以面对两个记者的要求只能委婉解释，以牵涉军事机密为由来搪塞。

    对吴铭不肯照相，俞济时很不理解，这年头只要是军官，谁不想出名？无数人哪怕只有丁点儿成就，恨不得全天人马上都知道，唯独吴铭这家伙对出名似乎是不屑一顾，这让俞济时深为不解，却又暗自欣赏。

    两个记者最后得到俞济时请一顿的承诺，便嘟着嘴离开了，嘀嘀咕咕抱怨不稀罕这破地方，要去城南采访即将回来的陈诚将军。

    陈式正看记者走出营门，便对吴铭笑道：“你得罪人家了，恐怕以后没人愿意为你说好话。”

    吴铭无所谓：“能把我忘了更好，省得麻烦。”

    陈式正哑然失笑，对特立独行的吴铭毫无办法，只好把话题转到后天的回程行军上。

    吴铭突然想起自己在城北公踣边的深沟里，看到那辆显然是因为严重碰撞而被扔在沟里的改装轮式装甲车：

    “参谋长，不知你留意过没有？北门外约一点五公里的公路弯道边上有条深沟，水不大，约七米多宽，下面有一辆被撞得不像样子的轮式装甲车，看样子没人有工夫去捞起来，估计也没人能修得好。”

    陈式正想了想：“我倒是没怎么注意……不过你说的这种轮式装甲车我知道，我和师座在中央警卫师的时候，就接到过四辆这样的改装车，车子是美国进口的大马力道奇货车，金陵兵工厂和参谋总部下属汽车修理厂联合改装，拆下车厢焊上钢板，中央顶部有个安置重机枪的旋转基座，通常用于战场侦查，但几乎没人试过。”

    “听说这次大战前，有八辆这样的改装车和六辆法国坦克运来了，但还没开打，六辆法国坦克先后出了故障，那八辆改装车我就不知道了。”

    “原本配属哪个单位的？会不会直属陈诚将军的前敌总指挥部？”吴铭问道。

    “肯定属于前敌总指挥部，只是……辞修将军已经引咎辞职，而且是辞去了本兼各职，估计今晚或者明天一早交接完毕，他就独自回南昌等候处理了，现在是吴奇伟将军代行总指挥职务，如果你真感兴趣，回去我帮你问问，想必一辆报废车不成问题女配有毒全文阅读。”

    陈式正说完又问道：“真要文字由一品江山吧提供给了你，你怎么弄回去？那玩意儿裉重的，全是钢铁啊！”

    吴铭挠挠头：“我可以拆，如果能弄到顺风车就更好了，哪怕不能运到衢州，能运到上饶也好办……”

    “你怎么就看上那种车了？你在浙西不是有几辆大马力的美国道奇车吗？”陈式正很好奇。

    吴铭只好低声回答：“城北沟里那辆车我让手下去看了，外壳严重变形，但是发动机和底盘都没事，换个水箱换个壳，再好好修一修就能用，连两个脏乎乎的备胎都是新的。，，

    陈式正微微吃惊：“原来是这样，衢州能修吗？”

    “能修，衢州金属制品公司的几个洋人技师都会修，属下也会一点儿，实在不行就换零部件，向上海的美国代理商定购，这方面我有路子，保证一个半月之内到货。”吴铭回答。

    陈式正沉思片刻：“既然是这样，兵站里也有三辆事故车，看样子都是刚买回来不久，而且都是六轮的一吨半福特卡车，撞得不重，但没人会修，扔在那里日晒雨淋快一个月了，你让师座帮你去说说，也许能让兵站列入战损物资，拿回去修好你能组建个汽车连。”

    吴铭大喜过望，却又没把握：“这事恐怕不好办，兵站是**系统，虽然兵站分监也许认识师座，但关系到三辆大卡车……”

    “你真不知道啊？”陈式正不解地打断吴铭的话。

    吴铭愣住了：“知道什么？”

    陈式正只好悄悄告诉吴铭：“首任军需署总长命飞鹏将军，就是师座的亲叔叔，接任的朱孔阳将军也是我们奉化人，是师座的师叔，全军所有兵站都归他管，你明白了吗？文字由一品江山吧提供”

    吴铭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说怎么给我们补充这么多物资和弹药，连高腰马靴都给了，恐怕中央军主力师都没这待遇和享受，原来是这样，属下明白了！”

    陈式正哈哈一笑：“去吧，等会儿师座还要到南门外迎接辞修将军一行，兵站分监也会去，正好抓紧时间说这事儿o”

    “谢谢参谋长！”

    吴铭立刻走到正在和官兵们聊家常的俞济时身边，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俞济时看向咧嘴笑的吴铭，无可奈何地答应帮忙问问，深知官场裙带关系的吴铭立刻致谢，有俞济时这句话，基本没问题了。

    次日上午，吴铭和全团弟兄还在休息，俞济时派副官张英年来找吴铭，陪同吴铭一起前往城东兵站看那几辆破车。

    到了地方，少将兵站监没露面，出面接待的是个中校，竟然和张英年很熟悉，两人见面就肆无忌惮地开起了玩笑，好一会儿才记得吴铭。

    听完张英年自豪的介绍，中校立即收起笑容，郑重地向吴铭敬了个礼：“不知是吴长官，请见谅！本人齐恪，黄埔四期工兵科毕业，之前也是在浙军中服役，春节回家听世兄刘汝霖提起吴长官，属下慕名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张英年乐得合不拢嘴：“说起来部是一家人，哈哈！吴铭，我说你以后能不能穿得正式点儿？老是一身士兵服装，有损威名啊！”

    “我本来打算回去就到城北拆那辆破车的，所以不舍得穿新军装啊网游之冰谷幽兰！齐兄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吴铭主动伸出手，与齐恪紧紧一握。

    齐恪非常好说话，很快就把吴铭领到仓库侧边文字由一品江山吧提供的空地上，指着三辆车详细地告诉吴铭，说其中两辆只要换个水箱、传动轴和两个轮胎，再把外壳敲好喷上漆，估计和新的差不多。

    齐恪最后指着边上那辆已经严重变形，破碎的车门上满是血迹的车，建议吴铭别要了，上饶仓库还有三辆事故车，都和外面那两辆差不多，如果吴铭需要，他就能开条子提货，上饶那个临时军需仓库属于南城兵站管辖，注销完全没问题，最后还说明天就有车队回上饶，可以把这两辆事故车和城北那辆拆下来的零件，一起拉到上饶去。

    吴铭连声致谢，心里非常感激，当即从兜里掏出笔记本，请齐恪留下通信地址，然后写下自己的通信地址，撕下交给齐恪：

    “衢州和常山的地址电话都在上面，今后齐兄要是路过，一定停下喝杯酒，如果有什么小弟能效劳的，齐兄尽管说o”

    齐恪高兴地收下，别人不知道吴铭的富有和在浙西的势力，他可是清楚明白的，吴铭送出一台全新美国车给衢州党部主任周文彦的辜情齐恪也知道，所以他分外重视吴铭这个新朋友。

    次日一早，齐恪亲自跟车到城北路口，派一辆空车搭载吴铭团的工兵，到前面弯道装上拆下的装甲车零部件，然后把吴铭拉到一边，指着两辆拖拽事故车的卡车车厢告诉吴铭：

    “篷布下面有八十几个箱子，装得是五十多挺损坏的轻重机枪和一批零件，小弟知道你在衢州有个小兵工厂，请的都是洋人技师，看看能不能修，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拆零件o”

    吴铭感激不已：“我就不说谢谢了啊！要说谢谢就见外了，我这人不怎么会说话，喜欢把一切记在心里。”

    齐恪咧嘴哈哈笑，笑完摆摆手徒步回去。吴铭感慨不已，知道这个人情欠大了。

    张东宁靠上来问道：“铭哥，这人是谁？好像和你挺熟的。”

    “是我新交的朋友，师座和张副官介绍的，他叫齐恪，黄埔四期的，国共分裂之后，不受待见的他回到浙江加入浙军，和刘汝霖大哥是世交……目前他在南城兵站系统，这两辆被拖着走的六轮卡车，还有在上饶放着的三辆这样的车，都是他送给我们的，回去修好了，再买几辆回来，组建一个重炮营，就用这几辆车拉着跑。”吴铭低声说道。

    张东宁大吃一惊：“他这么大方？”

    “一是看在师座面子上，二是有刘大哥这层文字由一品江山吧提供关系，三是给我们的这些车辆都是事故车，有事故报告，他们只霈动动手脚，就可以以战损名义注销，不用担什么风险。”

    吴铭低声解释给张东宁听，这些事都必需要让张东宁知道，要知道情报和联络正是张东宁主管的工作。

    张东宁感慨不已：“铭哥，跟你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你空手而归的，我算是彻底服你了！”

    吴铭嘿嘿一笑：“空手而归？上千弟兄打生打死为了什么？不就是过上好日子吗？让我空手而归办不到，哪怕是蚊子，我都想剔下它二两腿肉来，何况是富得流油的中央军？这群王八蛋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到了上饶你看看，哼！老子再刮他一层！”

    张东宁大骇，下意识地离吴铭远点，吴铭却已走向两位司机，和气地询问几句就回头。

    没多久，副官韩铁城就拿着报纸包上的四条烟和一百大洋过来，悄悄塞到两个司机手里，完了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弄得两个司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数完钱打开报纸，情不自禁地对吴铭大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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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家的感觉

﻿    回程花费的时间，比来时多一倍有余，在总共十六天的行军中，担任全师殿后任务的吴铭团异常轻松。

    到抚州短暂休整时，征得俞济时同意的吴铭率领一个排赶赴上饶，将需要办理的事务全都办得妥妥当当，然后派张东宁率一个班弟兄，跟随兵站帮忙拖拽五辆事故车和物资的车队，直接开往衢州。

    在等候主力部队的两天时间里，吴铭去见了一趟汪道涵，回来想了又想，第二天上午还是穿上一身中央军上校军服，买上丰盛的礼物，仅带副官韩铁城去了一趟煌固镇。

    如今的吴铭上唇蓄起了整齐的小胡子，整个人威严日重，气质沉稳，不是熟悉的人很难认出他，因此在骑马进入煌固镇的时候，乡亲们只是用恭敬的目光远远地注视着他，没有人认出花斑马上威风凛凛的军人，就是当年那个低着脑袋挑着木炭山药的吴山伢子[韩娱]幸福的纪年全文阅读。

    陈继尧和陈三爷见到吴铭非常惊愕，陈三爷很快兴奋得满脸红光，匆匆奉上极品茶，亲自跑到后面伙房，叮嘱下人做菜摆酒。

    陈继尧更是激动不已，见吴铭站在大儿子的遗照前，久久凝视一动不动，不由得频频擦泪，心中悲喜交加，尽管吴铭至今仍然称呼他陈老先生，但他知足了。

    大太太知道是吴铭到来，而且还升了上校，一气之下关上房门躺下不动。二太太不幸于春节后病故，陈继尧身边如今只有乖巧懂礼的三太太照应。

    午饭期间，吴铭简要告诉陈继尧此次参与围剿作战的经过，一瓶好酒下肚后，听三太太问起他的军衔，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不知道怎么回事，晚辈和陈老先生都与蒋委员长有缘啊……晚辈这个上校，就是蒋委员长亲自下令晋升的。”

    陈继尧高兴得不得了：“你立大功了？”

    吴铭摇摇头，之后又点点头：“之前是收复失地立功，后来反而被红军包围，占下的地盘又丢掉了……如果说，能够从五千多红军的围困中把一千弟兄平安带出来，算是件功劳的话，晚辈也算是立功吧。”

    陈继尧吓了一大跳，三太太吓得捂住高耸的胸脯，好一会儿才后怕地问道：“没伤着吧？”

    吴铭下意识地看了看已经痊愈的手：“没伤着，这次返回浙西，以后恐怕都不用再去参与围剿了，至少一年之内用不着我们，还有就是，我手下官兵有些超过三十岁了都没成家，回去之后得安排他们退伍，这样一来，又要招新兵，又要训练，没有一年时间用不上。”

    “这就好、这就好……你、你夫人好吧？”陈继尧问道。

    吴铭点点头：“还不错，她是杭州之江大学的毕业生，如今在常山家里开被服厂，干得挺好的，她也喜欢干……对了，还得谢谢你，现在江西上饶和广丰的煤，八成由我们毛良坞商会收购，听说利润不错，不知这边的几个股东有何意见，或者有何要求？”

    陈继尧满意地笑道：“哪里还有什么要求？几个老伙计很知足，都说毛良坞商会仁义守信，大家很放心。”

    吴铭这才说明此行的主要目的：“有件事要告诉前辈，财政部长宋子文虽然一气之下不干了，但很快就会回南京，回去之后，他搞了几年的货币改革，也就是废除银元铜圆、流通法币的计划，就要提前实施了。”

    “这么一来，再加上美国实行银本位货币政策的呼声日益高涨，银子恐怕在未来半年到一年之内要大幅升值，而黄金会跌价，该如何应对才能避免损失，想必一帮老前辈比晚辈清楚……”

    “这事还请前辈多多注意，绝对不是什么空穴来风，我那大舅哥方佑淳，就是中央党部组织部长陈立夫先生手下的干将，所以我清楚中央的政策。

    陈继尧非常重视，考虑片刻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另外，有件事你看能不能帮忙，江西缺盐，越来越缺，就连行署都没有办法解决，还得求产盐的浙江才行。”

    “要多少？”

    吴铭没有推辞，他的几艘内河运输船常干海盐走私买卖，运煤到杭州，返程运送的物资中就有海盐，而且是与省保安处几个老大联手干的，根本就不怕出问题。

    陈继尧算了一下：“每个月五千斤就够了。”

    “五千斤？”

    吴铭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继尧求魔灭神全文阅读。

    陈继尧颇为紧张：“要是太多的话.一半也行啊！”

    吴铭笑道：“你老误会了，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你老和那些老伙计商量一下，每月能销多少就要多少，当然，以不给你们惹麻烦为前提。”

    陈继尧心中大定：“要是你能帮忙，每月卖个五万斤绝无问题，可以先给货款，按官价的一点五倍给。”

    吴铭摆摆手：“按官价给就行了，没必要多花冤枉钱，我们拿回来也不上税。这么着吧，我回去之后，让毛良坞商会的人来见你老，具体要多少你们自己商量，如果要送到上饶也没问题，我的五团有军车，两省边界各县属于交叉防区，军车来往很方便，比你们自己干要稳妥些。”

    “太好了、太好了！”

    陈继尧高兴不已，三太太也笑逐颜开。

    吴铭问道：“陈怡怎么样？我很久没去杭州了。”

    三太太笑道：“好得很，来信说功课紧，还说很久没见你了。”

    “她不会是想见我吧？我麾下那个姓戴的小白脸，打仗的时候都没忘记给她写信。”吴铭笑道。

    陈继尧夫妇听了哈哈大笑，陪同的陈三爷和韩铁城也乐得不行，看样子这个家很久没有这样的笑声了。

    用完午饭吴铭有点儿醉意，告辞之后他在镇子杂货铺里买了香烛纸钱，和韩铁城一起去自己母亲坟前好好祭奠了一下，心中如同放下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四月十六日下午，吴铭终于率部返回常山大营，俞济时和两个团登上吴铭提前联系的五十几艘木船，在六艘柴油船的牵引下直接开往衢州。

    吴铭匆匆开了个会，歉意地请求龙韶罡和守在家里的各部弟兄再辛苦一星期，然后提出两条建议，弟兄们都通过了：第一、明日上午，给军中所有官兵每人发放二十大洋的补贴；第二、从明天上午起，出征回来的所有弟兄放假六天！

    会后全团集合，宣布团部会议决定，军营中顿时欢声如雷，吴铭走下检阅台，吩咐副官韩铁城可以放假了，然后飞身上马赶回家里，与久别的妻子见面后，双双进里屋来到两位老人面前请安，让两老欢喜不已。

    深夜，子时已过，看到女婿升官回来依然恭恭敬敬非常孝顺的老太太心里非常高兴，怎么也睡不着，听到房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立刻叫出丫鬟的名字。

    十四岁的小丫鬟连忙进入老太太房内行礼，脸蛋憋得红扑扑的一个劲儿地道歉。

    老太太哈哈一笑，说自己也没睡，哪会被你小猫似的的脚步声吵醒呢？然后把小丫鬟叫到床边，拉着小丫鬟的手和蔼地问道：

    “你都忙了一天了，怎么还没睡？”

    小丫鬟低着脑袋不敢抬头，老太太问急了，她才低声回答：“姑爷在房子里弄出的声音太大，睡不着……”

    老太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久才擦去眼角的泪花，爱怜地拍拍小丫鬟的手背：“这有什么？今后你也要嫁人的，嫁人之后，很多事情你就会明白的，呵呵！”

    “可是、可是……太吓人了，小姐被姑爷弄得一个劲儿地叫唤，从吃完晚饭到刚才都没停过，很吓人的，我又不敢进去劝。”小丫鬟很着急。

    老太太吓一跳：“这么久啊？我的老天爷，看来这些日子你家姑爷被憋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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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患难见真情（上）

﻿    次日上午，在老太太房里睡了半夜的小丫鬟迷迷糊糊回到西院，看到姑爷吴铭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打拳，禁不住吓了一大跳，连忙低下头，迈着碎步转进长廊，偷偷溜进方稚淳的卧房里，着急地跑到宽阔的床前细细查看，惊愕地看到自家小姐睡得很甜，脸蛋红彤彤的，嘴角还挂着几许笑意，一时间不由得痴了。

    吴铭早已看到小丫头的身影，只是不知道小丫头的心思，但也不在意，来来回回将一套道家秘技五行十三式拳法打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只觉得精神大振酣畅淋漓，明显感觉自己的功力又提高了不少。

    擦干汗水，吴铭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呼吸着略带花香的清新空气，聆听树梢上鸟儿的吟唱，不由得长叹道：“还是家里好啊！”

    一阵笑声从圆拱形的院门外传来，吴铭不用看就知道是张东宁来了，迎上去问道：“怎么？不回去看你家小媳妇？

    “回去也没用，挺着大肚子让人干着急。”张东宁在吴铭面前可不含蓄。

    吴铭哈哈大笑：“活该！哈哈，一大早赶来，有事？”

    张东宁点点头：“接到省保安处通知，第十八军明天要经过我们常山，略作停留继续开往衢州休整补充，要求我们做好饭菜并保证沿途安全。龙副团长让我来问问你，按什么标准款待？”

    吴铭考虑良久：“按最高标准！”

    张东宁吃了一惊：“最高标准？十八军两个师虽然打了败仗损失惨重，可少说也有一万四千人，别的不说，仅是按百个人一头猪算，也要一百四十头猪啊！”

    吴铭异常严肃地说道：

    “陈诚将军是我敬重的长官之一……早在参与围剿红军之前，陈诚将军有感于**分田分地得到民众的拥护，敏锐地发现土地已成为当前巨大的社会矛盾，于是写了一份建议书交给中央和蒋委员长，详细分析时局，提出由政府从大地主手中赎买土地，分给无地民众以化解社会矛盾的构想，建议在江西试行，结果遭来以地头蛇熊世辉为代表的大地主阶级的强烈反对和攻击，弄到最后无法实施，国民党最初由孙中山先生提出的耕者有其田的政策，到如今仍是个画饼。

    “其次，不能简单把此次围剿作战的失利责任，全部推到陈诚将军身上，如不是各路诸侯拥兵自重、裹足不前，如不是各师师长该进不进、该退不退，多次违背或迟缓实行陈诚将军的命令，哪里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前一段，熊世辉一党借此次失利猛烈攻击陈诚将军，要求委座撤销陈诚将军的一切职务，解散第十八军，半桶水不到的何应钦竟然公开大骂陈诚将军是饭桶，丝毫不记得他负责指挥的前两次围剿被红军打得鼻青脸肿损兵折将，可陈诚将军并没有自辩，而是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辞去了军内所有职务，回到南昌等候处罚……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你我尊重吗？”

    张东宁闻之动容：“我明白了，这就去筹办求魔灭神全文阅读！”

    “每一百人再加十斤鱼，外加骨头汤，酒水管够，用最好的米煮饭，上最好的调味品，再给回到衢州医院的史迪夫去电话，要他带来足够的药品和尽可能多的医生，最好把医院那几个外科专家也都请来。最后，吩咐营中所有弟兄打扫营房，腾出房子，留十八军弟兄休息一天，再写上些暖人心的标语，拉上欢迎的横幅，要让十八军弟兄有一种回到家里的感觉。”吴铭细心地吩咐道。

    “是！”

    张东宁立刻去办。

    ######

    下午三点，艳阳逐渐偏西，信江上游群山翠绿，东面的山尖上偶尔飘过几朵悠悠白云，公路两旁阡陌延绵，水流潺潺，满目的禾苗在和风吹拂下，如同缓缓涌动的绿浪起起伏伏。

    九千四百余名中央军官兵排成长达五里的队伍，如同一条刚解冻的长蛇，顺着蜿蜒的公路由西向东缓缓蠕动。

    默默行军的队伍中间，夹杂着三三两两的马匹和五十多辆载满伤员的马车，随处可见头缠纱布、手拄拐杖艰难行走的伤兵。

    东面道路尽头，一骑快马掠过或是垂头丧气、或是神情麻木的官兵，以极快的速度赶到队伍中部。

    距离前方缓缓行走的战马十余米，马上中尉勒住战马翻身而下，大步跑到最前头的高大枣红马面前，向马上的将军大声禀报：

    “报告副军长，前哨在前方五公里，遇到浙军保安五团白石检查站巡逻马队，对方营长主动迎上来，自我介绍名叫杨嗣先，询问我们是不是陈诚将军的第十八军？属下如实相告，对方立刻派人回去通报，同时告诉属下，他们的团长已在白石检查站等候多时，马上就会前来拜访。”

    满脸尘土的十八军副军长罗卓英很意外，吩咐中尉继续查探，沉思片刻停下马，向打马上来的第十一师新任师长萧乾问道：“浙西保安五团属于浙江省保安处直辖，还是属于衢州行署统辖？”

    马上的萧乾是福建人，搞不清楚浙军的情况，只好转过头询问后方的第十四师师长周至柔：“百福兄，你和浙江军政界熟悉，你说这驻守浙西的保安五团，是不是良桢兄（俞济时）直辖的部队？”

    籍贯浙江台州临海的周至柔缓缓催马上来：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浙西历来是浙江的剿共前沿，所以衢州行署一直拥有五个团左右的保安部队……刚才我听到了报告，那个叫杨嗣先的营长我不熟悉，估计他们应该是衢州行署统辖的吧。”

    罗卓英望了一眼缓缓走过身边神情麻木疲惫不堪的麾下官兵，叹了口气，自嘲地说道：“我们这群残兵败将，从离开抚州到现在，都不受人待见，到了常山能有碗干饭吃就不错了，难道还指望人家摆酒等我们去喝吗？”

    “好了，大家接着走吧，估计是驻扎浙西常山的保安部队接到他们上峰的通知……人家的团长能到边境检查站迎接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已经算是给我们面子了——驾！”

    萧乾望着默默望着罗卓英打马前行，心中不禁涌起阵阵悲凉，军长陈诚去职，十八军的地位一落千丈，和他们的军长陈诚一样成了军政两界落井下石的对象，以军政部长何应钦、南昌行营实权派人物杨永泰、江西省长熊世辉为首的大老爷们，甚至不愿让十八军在抚州或者上饶休整补充，非得把士气低落疲惫不堪的十八军将士赶到浙江才舒服，伤痕累累的官兵们只能咬着牙艰难东行，连满腹怨气都没有力气发泄，将校们心里更加凄苦，深刻体会到官场的无情和人心的薄凉。

    周至柔看到浑身尘土的萧乾呆滞不动，很无奈地苦笑一下，打马追赶心情落寞的罗卓英，后面已经看不清面目的黄维、莫与硕、霍揆章、李及兰等旅长难过地低下头，默默抖动缰绳，信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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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患难见真情（下）

﻿    前行约两公里，长长的行军队伍突然停下，处在队伍中部的萧乾看到队伍前方出现骚动，以为是运送伤员的马车翻了，低声痛骂两句立刻打马上前，身后的几个旅长向后方大声喊了几句，也相继策马跑向前方看个究竟。

    队伍最前方，停止前进的十八军官兵望着前方整齐排列的三辆小汽车和大大小小上百辆马车，一个个都惊呆了，纷纷围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起来，猜测是不是来接自己队伍的？

    罗卓英和周至柔很快策马跑到队伍前头，尚未看清楚汽车和马车前方的官兵情形，一名身材高挑、身穿浙军灰色上校军装的年轻军官已经大步跑上来，身后还跟着八名排成整齐队列齐步跑来的校尉军官。

    年轻的上校军官在罗卓英马头前方三米立正，端正敬礼大声报告：“接上级命令，浙江保安第二师第五团团长吴铭，率领全团军官在此迎接第十八军将士，第五团常山军营已经准备好一万四千将士的饭菜，腾出了足够安置的营房和帐篷，热烈欢迎十八军弟兄到来！”

    “由于条件实在有限，我们只能调动一辆公务小汽车、两辆救护车和一百四十三辆马车迎接，不到之处，还请将军多多原谅！”

    罗卓英极为震惊，翻身下马几步跑上去，敬完礼，抓住吴铭提前伸出的双手：“本人第十八军副军长罗卓英，久仰吴团长大名，只是无缘一见，谢丁……谢谢！”

    吴铭笑道：“将军客气了，您看是不是先安排伤病员上车？属下带来我保安部队医院和衢州教会医院的八十多名医生护士，常山军营的附属医院也做好了治疗准备，药品齐全，还运来了x光机器，请将军统一指挥，属下从旁协助。”

    罗卓英顿时双眼潮红，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身后的周至柔大步上前伸出双手，与吴铭伸出的手紧紧一握：“本人十四师周至柔，谢谢吴团长，如此深情厚谊，我十八军弟兄必将铭记在心！”

    “周将军言重了，你们是军中的老大哥，我们是小老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更何况辞修将军一直是本人深为崇敬的将领，周将军和十八军弟兄中很多人都是我浙江的子弟兵，哪怕不是浙江子弟，也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血脉相连，义不容辞啊！”吴铭谦逊地回答。

    周至柔更为感动，紧紧握着吴铭的手连连摇动：“真没想到，患难中还能有如此真情，我……”

    “将军切莫客气！今晚小弟给诸位将军接风洗尘，有什么到时再说。”

    吴铭打断周至柔的感慨，指指开始混乱的十八军弟兄：“还是先整理队伍吧……小弟也要和医生们说一说，优先把受伤和病倒的弟兄送到常山，接下来还有十八公里路要走，争取四小时内赶回大营，否则天黑不方便。”

    周至柔和罗卓英连忙点头，转身向络绎到来的将校们下达命令，要求各部原地休息不许妄动，先把伤病弟兄送到前面来再说重生之玩转魔兽世界。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忙碌，四百多名重伤员被陆续接走，十八军弟兄听到获得优厚接待的消息精神为之一振，很快列队完毕，在各自长官带领下，加速向常山前进。

    返回的一路上，吴铭骑着马和罗卓英、周至柔并肩而行，初次见面的三人交谈仅十几分钟，很快就熟悉起来，彼此间好感剧增。

    跟在后面的萧乾、黄维等人，对亲率特务连夜袭敌军指挥部、之后又连使巧计将麾下所有弟兄完整带出重兵包围圈的吴铭大生好感。

    之前谁也没想到，被军中誉之“虎将”的吴铭长得如此英俊，谈吐如此文雅温和，态度如此谦恭坦诚，所以一路上众人唏嘘不已，感谢吴铭的同时，也对吴铭的上司、黄埔的同窗学友俞济时和陈式正感激不已。

    全军开进常山城北的展衣山南麓军营时，已是晚上八点二十分，灯光明亮如同白昼的大营门口，一个连的保安团官兵列队欢迎，宽大厚实的营门正上方，拉起一条红底白字的大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将士莅临指导”。

    进入军营大门，一条六米宽的平整水泥路面笔直向里延伸，在前方七十米处有座花坛，花坛正中央耸立一座手举战旗向前冲锋的战士雕像，三米高五米宽的基座上也有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两句令罗卓英和十八军无数将士看了悄悄掉泪的话：“英勇的十八军弟兄们，一路辛苦了！”

    在吴铭团官兵的引领下，十八军九千多官兵住进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营房，然后安排洗澡更衣。

    很快，五团数百官兵弟兄便将一桶桶香喷喷的米饭、骨头汤和大锅菜送到各营房前面，一切都井然有序忙而不乱，显然是事先做了完善的准备，看得十八军将校激动不已。

    团部医院的后方操场上，撑起了一排整齐的军用帐篷，四百多名伤病员全部得到了妥善安置，包括六名洋人大夫在内的近百名医生护士一直在忙个不停，十四名重伤员同时在进行手术，还有二十几名年轻的医护兵正在用消毒药水给伤员清洗化脓的伤口，一群只有十五岁左右却身穿得体军服的少年军人，在前面的医院和后面的帐篷病房之间来回奔走，送水送药，传递消息。

    满脸感激的罗卓英等十余将校终于走出医院后门，来到空旷的操场上，再次向吴铭致谢。

    吴铭只是带着谦逊的微笑微微摇头，最后应周至柔的要求，指着挑着一担担热水进入医院后门的童子军介绍道：

    “这些孩子总共五十名，大部分是因为中原大战和鲁豫大洪水流落浙江的孤儿，也有十几个是本地乡亲子弟……当年小弟初到杭州，看到他们没人照顾就买回来了，像这样的孩子有两百多个，全都送到北面山区里的毛良坞念书，去年才抽出基本能写会算的五十人组成童子军，在军中边学习边训练，估计还要三年才能成长起来。”

    周至柔和罗卓英等人面面相觑，感觉很不可思议。

    边上的黄维连忙问道：“这简直是少年军校啊，这些孩子都学些什么？”

    吴铭如实道来：“第一阶段学习语文、算术、军事史和军法军令，训练是最简单的军事基础训练，他们已经完成了，现在正处于第二阶段，文化学习是算术、几何、测绘基础和思想道德修养，训练科目是基础测绘制图、射击、枪械维护、投弹、埋雷、迫击炮基本操作和后勤军需管理，这个阶段需要两年时间，两年之后，根据各人的特点和志愿，分成若干专业，进入军中见习一年。”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吴铭，差点儿问出“可能吗”这三个字。

    吴铭也不管他们信不信，哈哈一笑请大家前往团部，先洗个澡然后吃饭，他和五团的营连长们都想敬各位老大哥一杯，说完不由分说，一手拉着罗卓英，一手拉着周至柔，大步走向操场北面的四合院，龙韶罡、张东宁等人也热情地请其他将校一起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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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落架凤凰不如鸡(上)

﻿    罗卓英缓缓睁开眼睛时，已是日上三竿，朦胧中他感觉环境不对，猛然坐起四下打量这间空间不大却整整齐齐，还有一面墙壁全是书架的卧室，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搓搓朦胧的眼睛刚要下床，听到动静的黄维已经推门进来，手里还捧着杯热茶。

    记起这儿是吴铭团部的罗卓英轻轻叹了口气，揭开身上的草绿色暖被，把腿伸下床沿，问道：“培我（黄维），昨晚我没出洋相吧？”

    黄维笑着说：“没有，除了属下和治芳（李及兰），其他人都喝多了，醉倒一大片，喝到最后，周师长说到十不存四的十四师弟兄还哭了，醉到现在都起不来。”

    罗卓英摇了摇头，捏了捏发涨的太阳穴：“吴铭醉了没有？”

    “这家伙酒量可真好，硬是撑到了最后，我们四个人灌他都没能把他灌倒，最后还是他把周师长背进隔壁寝室服侍睡下……看不出这家伙文质彬彬的，像个书生一般，竟然有如此海量！”

    黄维神情有点儿无奈，也心有余悸，吴铭这家伙和他麾下军官太能喝了。

    看到副官把洗脸水端进来，罗卓英套上裤子，穿上高腰马靴，晃悠悠地走到门边刷牙洗脸，弄完了再喝下杯热茶，这才精神了些。

    得知弟兄们还没醒过来，连续行军十一天的官兵也难得睡个安稳觉，罗卓英索性坐到黄维对面，点燃支烟慢慢吸起来。

    黄维低声说道：“军部警卫团的值班军官禀报，吴铭天没亮就来了，吩咐他麾下官兵今早不用早操，省得把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的几千弟兄吵醒，还亲自到食堂去走了一圈，然后又到医院去巡视，回来看到我们的官兵都没起床，他走到团部门口又转回医院去了。”

    罗卓英叹道：“吴铭仁义啊！看看昨晚他给我们九千多弟兄做的饭菜，从军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麾下弟兄吃不完红烧肉和清蒸鱼的……更加难得的是，他招待我们全军将校的五大桌饭菜和酒水，竟然和所有弟兄的一模一样，都是大锅菜，只有餐具精细些，可也怪了，我们都吃得津津有味，似乎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唉！这个吴铭啊，不知道今后如何报答他才是。”

    黄维频频点头，深以为然：“确实够意思啊！天亮我去了一趟他们的医院，他们年轻的院长史迪夫昨晚到今天凌晨五点多都在做手术，可我到那里的时候，他还带着五六个实习医生检查伤员，详细告诉那些实习医生如何判断是否发炎，如何处置，他脸色都焦了，双眼红肿，可还是那么认真，真不知道吴铭是去哪儿找来的这样的人才，又如何带出这么好的手下，相比之下，我感觉自己不如他太多了。”

    罗卓英又是一叹：“只需想想吴铭打出名气的两仗，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寻常人，称其为文武双全毫不为过，这样的人才留在地方部队，可惜了啊！”

    黄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沉默片刻低声说道

    “吴铭昨晚向我们发出恳切邀请，让我们就住在这座大营里，他的理由很充分，我们有五百伤员不能动，需要留下医治，再就是他的营区够大，设施也很齐全，虽然他的一个团有两千四百多人，但两个步兵营需要镇守浙赣边境各哨卡，很少回来住，两个工兵连已放假，回来就要拉到北面的大山毛良坞，进行为期四十天的专项爆破和浮桥搭建训练……

    “大营里长期驻扎的只有团部警卫连、通信连、随军学堂和医院官兵，不到五百人，随便撑起一溜军用帐篷就够用，能容纳两个团六千官兵的营房全让给我们驻扎，还可以在一天之内撑起库存的一百五十顶帐篷，伙食采购也很方便，周边三个县都是他们的防区，军民关系很好，打个招呼就有人送来，确实方便。”

    罗卓英苦笑道：“培我，你应该知道我们如今是个什么处境，只要我们出现任何一点错误，就能成为人家攻击的把柄，说不定还会以我们没有按照军政部要求开赴衢州休整为理由，给我们扣上‘有令不遵、骄横跋扈’的大帽子……”

    “所以，今天午饭过后部队必须得开拔，一定要在今晚赶到衢州，不能再给军座添麻烦了，他如今独自一人在满是对头的南昌等候处置，无依无靠，度日如年啊！”

    黄维站起来：“好！属下马上去召集各旅旅长团长，把您的意思传达下去。”

    罗卓英也站起来：“你和周师长负责出发前的准备，告诉弟兄们，把友军借给我们穿的军服都留下，穿上我们自己的军装，再脏再破烂也要穿上！我去找吴铭说说话，向他和他的弟兄们道谢！”

    了解内情的吴铭没有再劝罗卓英率部留下，悄悄命令麾下军官尽可能征集船只，尽量为赶赴衢州的十八军弟兄提供方便。

    ######

    下午两点，第十八军近九千官兵告别留下来医治的五百余名伤兵，列队后被吴铭团弟兄领到东码头，看到密密麻麻早已准备好的大小木船和两艘大马力柴油军用运输船，近九千官兵感动得无法言语，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登船完毕。

    船队陆续离岸，罗卓英、周至柔和一群将校站在属于吴铭所有的三百吨军用运输船后甲板上，久久凝望码头上含笑挥手的吴铭等十几名保安团军官，一个个双眼潮红感动莫名，最后周至柔突然转身隐入人群后方，久久仰望东方的蓝天，竭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弄得弟兄们唏嘘不已，没有一个再举起手向吴铭挥别。

    吴铭回到团部，第一时间给坐镇衢州的俞济时打电话，谁知俞济时昨晚接到省府紧急通知，连夜和马致斋、陈式正赶回杭州出席会议了。

    考虑到俞济时等人还在路上，吴铭立刻给省保安处副处长刘汝霖发去电报，详细告知十八军的现状和官兵总人数，以便衢州方面提前准备并妥善安排。

    当天晚上，中央党部衢州培训基地的征召电报又到了，还挂着培训基地军事总教官头衔的吴铭决定利用这几天的空余时间，带着妻子一起赶往毛良坞探亲，这是吴铭早就答应过妻子的事情，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同时他要与毛良坞的几位当家好好商讨接下去的生意、扩张的计划，还有便是如何在宋子文的货币改革中渔利。

    更为重要的是，吴铭需要实地看看正在悄悄建设中的毛良坞东山谷兵工厂和已经投产的开化**厂，详细了解商会本年第一季度的铜材和特种钢材购买储备进度，然后制定出兵工厂二期建设计划，为即将开建的员工宿舍和洋人技师住宅选址，并且要考虑如何设立军事禁区，以便更好地实现隐蔽性和保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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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落架凤凰不如鸡（下）

﻿    四月二十一日，吴铭离开常山县城赶往毛良坞的第二天，获得蒋介石允许的陈诚，仅仅带着副官和一名侍卫，骑马由陆路由赣东经浙西回到老家丽水青田祭祖扫墓。

    由于陈诚尚未知道自己的五百多个麾下弟兄正在常山军营接受医治，也不知道常山保安团的团长就是让他多次惊讶而且深感兴趣的浙军猛将吴铭，所以路过常山县城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在桥东小饭馆里匆匆吃了个便饭，喂过马，就直接赶赴东面四十公里的衢州城。

    下午五点四十分，陈诚终于在衢州城北大营见到自己的麾下将校和九千多满腹怨气的弟兄。

    听完罗卓英和周至柔等人的汇报，陈诚匆匆擦了把脸，换上一身笔挺的将官服，带上罗卓英和周至柔，一同前往城东的衢州行署，拜会专员鲁忠修，商量如何解决十八军给养和兵员征召问题。

    哪里知道三人到了行署，热情接待陈诚的民政局长遗憾地通报：鲁专员已经启程前往南面一百多里的遂昌县视察工作，过两天才能回来。

    陈诚立刻明白过来，不过他并没有发火，而是客气地询问衢州行署是否接到了浙江省政府和军政部关于为十八军提供后勤补给的通知？

    民政局长言语闪烁，在陈诚的再三请求下，只好如实告知：“收是收到了，但是剿总没有汇来十八军的军费，也没有任何其他答复，由于开销太大，财政局很为难……目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各项税收要到六月底才能交上来，所以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钱，也不知道该如何出账，到时候又是谁来负担？”

    陈诚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瞬间变得冰凉，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何应钦、杨永泰、熊世辉等人做得这么绝情，只能强忍怒气礼貌告辞，出了行署大门立刻沉下脸来，一句话不说直接回到城北大营西营区的临时军部，缓缓坐下后端起一杯冷茶，低下头默默喝起来。

    周至柔终于压不住满腔愤怒，猛击一掌桌面大骂两句，对汇聚一堂的将校们高声说道：“我早就听说这个鲁忠修是政学系的走狗，他和杨永泰交情深厚，又和熊世辉有私交，所以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落井下石！他昨天还在衢州，今天就急着下乡去视察了？明显是不愿意见到军座，明显是要拖死我们！”

    罗卓英连忙抬手，制止众将校闹腾起来，上前一步对一脸愁容的陈诚说道：

    “军座，这样下去不行啊！我们昨天傍晚抵达衢州，接待我们的衢州行署保安司令部几个参谋长和军需官一个劲儿地道歉说军营少，没有空余的地方，把我们安排到了南门外那个破军营里……”

    “到了那儿一看，可把我气坏了，整个营区只有四排平房，操场全都是野草和牛屎，一口水井脏兮兮的，路都看不见，后来还是陪我们一起过来的保安五团～营长尹涤中看不过眼，悄悄告诉我们城北大营是空着的，而且整座大营都是他们团长吴铭亲手设计和监督建造，大营西区前面的院子便是浙江省保安司令部的前线指挥部……”

    “最后，他带着我们通过前线指挥部的大门，直接进入这个地方，否则我们这些人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这么下去不行啊！”

    怒气冲冲的霍揆章接着说道：“昨晚所有官兵直到一点多才堪堪安排好睡下，晚饭都没得吃，还好，昨天中午在常山军营吃的那餐油水足，九千弟兄勉强撑到今天早上，驻扎前面院子里的省保安司令部警卫连弟兄也够义气，估计是将我们的情况汇报给省保安处了，今天一大早为我们准备了九千人的早餐和中餐，但是他们与衢州保安部队分家了，只有一个连驻扎在这儿，备用金也不多，不能保证我们明天的伙食了。”

    陈诚缓缓抬起头，眼里满是深深的愧疚：“对不起弟兄们，是我陈诚没用，害得大家受连累了……”

    “军座——”

    “这不是军座的错，使我们这些人没用，没能给军座分忧。”

    “军座，您千万别这么想啊！”

    “千万别这么说，谁敢这么说我毙了他！”

    陈诚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不要着急，我在省府和省保安处还有几个朋友，我马上到前面去给他们打电话，大家尽管放心，我陈诚和大家在一起，决不会让弟兄们挨饿受冻！”

    “军座，我陪你去。”

    罗卓英立刻跟上，其他弟兄也大步上前。

    陈诚停下脚步，苦笑着摆了摆手：“大家都留下来休息，有时间下去看看各部弟兄。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军政部和参谋总部已经作出决定，给予我们第十一师降一级处分，取消旅级建制，仅下辖三个步兵团……走吧，尤青（罗卓英字），我们两个去就行了。”

    一群将校望着陈诚出门后挺得笔直的腰身，一个个双眼含泪，直到看不见陈诚的寂寥身影，也没有人动一动。

    ######

    陈诚从前面的浙江省保安司令部衢州前线指挥部打完电话回来，没有对满怀期待的将校们说什么，只是吩咐大家回去休息。

    只有罗卓英陪着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的陈诚——不陪也不行，营房非常紧张，罗卓英只能安排陈诚睡在自己的小卧室里，他自己则睡沙发。

    陈诚在前面打电话足足用去两个多小时，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不停地接转、不停的等待之中，两名省政府朋友的电话虽然打通了，但一人已调任安徽省秘书长，另一人官场失意处于半归隐状态。

    那位失去权力的朋友哪怕想帮陈诚都帮不了，但是他给陈诚提出个重要建议：“找省保安处副处长、原浙西保安司令方佑淳吧，此人性情耿直，处事公正，去年调到省城，但他在衢州的势力仍然根深蒂固!”

    陈诚后面的两个电话没有打给素不相识的方佑淳，而是打给省保安处长俞济时和比较熟悉的省保安处副处长刘汝霖

    省保安处值班科长得知打来电话的是陈诚，非常惊讶也非常客气，解释说处长们这会儿都在省政府开会，估计要到深夜才能散会，等明早上班，他会将陈诚的来电及时向两位处长汇报。

    陈诚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窘境告知对方，只得客气致谢，惆怅地放下电话。

    回到后面军营的陈诚闭上门唉声叹气，罗卓英不断开解他，两人都睡不着，干脆坐起来讨论目前的处境，一起想办法，根本不知道省保安处那位负责任的值班科长放下电话后感觉很不安，思来想去，毅然给省政府打去电话，转告陪同各位处长开会的副官们。

    最后被通知去接电话的，是方佑淳的副官李谦，这家伙偷偷出来吸烟被省府值班员找到，值班员也不明就里，只说你们省保安处的钱科长来电话说有要事汇报，你们谁打个电话回去给他。

    李谦反正没事干，就到楼梯口的办公室里给钱科长回话，得知中央军原第十八军军长陈诚已到衢州，刚来电话找俞处长和刘副处长，听他口气似乎有要事。李谦放下电话不敢怠慢，他可是知道方佑淳一直在为陈诚抱不平的。

    于是李谦立刻返回休息室，顾不上与一群等待长官开会的副官打屁，悄悄从侧门溜进会场，本想悄悄向处长俞济时汇报，可看到俞济时所坐的位置很显眼，刘汝霖又在俞济时身边，只好轻手轻脚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方佑淳身后，贴着方佑淳的耳朵一阵低语。

    鲁涤平此时正在传达华北危局和中央指示精神，中央军事委员会和中央党部两名特派员一脸凝重地坐在鲁涤平左右，坐在第一排的数十文武官员都在紧张做笔记，所以方佑淳听完只是点点头，迅速写张条子递给前面的俞济时。

    俞济时看完条子，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看似软弱其实一身傲骨的陈诚不在南昌而在衢州，而且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找，肯定是为了开到衢州的第十八军，联想到衢州行署专员鲁忠修的背景，俞济时一时也没办法，只好在条子上写下几个字传给方佑淳：“事不宜迟，如何解决？”

    方佑淳微微一笑，在条子上再写了几个字传过去，俞济时看到“找吴铭”三个字立刻醒悟，写上个“好”字就把字条转给方佑淳。

    方佑淳看完，很快写下一张几十字的条子，递给身后的李谦低声吩咐：“立刻去办！”

    李谦赶回保安处电讯科，通过军用专线一个电话打到常山方府，得知吴铭带着方大小姐去毛良坞度假了，嫉妒地骂了两句，立刻找到值班副科长，用电台给吴铭的常山军营发了份电报。

    吴铭接到张东宁送来的电报已是深夜十二点半，他询问如今商会谁在衢州？张东宁告知是老六在那儿坐镇，吴铭立刻草拟一百多字的电文发到常山军营，叮嘱留守的副团长龙韶罡亲自督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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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小团长能办大事

﻿    凌晨四点，陈诚的寝室门被敲响，仍在唉声叹气不知明日如何面对饥肠饿肚官兵的陈诚和罗卓英愣了一下，罗卓英起身上去把门打开，看到熟悉的龙韶罡很意外，立刻把龙韶罡拉进来向陈诚介绍。

    陈诚非常感谢保安五团的盛情款待和鼎力相助，龙韶罡等他说完，笑了笑转身出门，把两名抬着个沉重大木箱的弟兄领进来，放下后示意两名弟兄出去等候。

    龙韶罡在陈诚和罗卓英惊愕注视下，指指木箱，歉意地说道：

    “接到吴团长命令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来得太急，只能先带五千大洋，不过请二位将军放心，衢州商会和毛良坞商会衢州分会已接到我们吴团长的通知，明天一早定会送来足够的粮食物资。”

    “这大营西区已经很久没用了，锅碗瓢盆什么的估计都没有，属下还得去前面的五金制品厂走一趟，让厂里的弟兄们尽快解决。暂且告辞，明天见！”

    “等等！龙团长，请问吴团长在哪儿？本人要当面向他致谢。”陈诚恳切地说道。

    龙韶罡知道吴铭去毛良坞是为了兵工厂和风凰山训练基地的事，但这些机密都不能对外人说，只好含含糊糊敷衍道

    “我们吴团长如今在常山北面几十公里的毛良坞……他应该是去巡视两个矿山了，我们有个工兵连和两个新兵连一直在那里训练，估计许久不见了他不放心。”

    罗卓英很惊讶：“吴团怅是怎么和你联系的？”

    龙韶罡颇为自豪地介绍：“无线电台啊！将军昨晚休息的团部背后半山腰上，有我们去年下半年设立的无线电中转站，两千公里范围内的无线电信号都能正常接收，在毛良坞训练的几个连也带有一部电台，所以联系起来很方便。”

    陈诚大吃一惊：“你们的无线电通信竟然达到如此地步？”

    龙韶罡很疑惑：“将军不知道？”

    “知道什么？”陈诚好奇地问道。

    龙韶罡解释说：“前一段时间，我们五团奉命前往江西参战时就带去了半个通信连，三部无线电台，浙江保安部队都知道这事儿……属下留守常山，每天都会收到吴团长从前线发回来的战况通报，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也能随时向吴团长请示，这件事我们俞长官和马长官他们都知道，将军不知道吗？”

    陈诚什么也不说了，微微一笑再次感谢龙韶罡，感谢吴铭和保安部队弟兄的鼎力相助。龙韶罡客气几句，看看表匆匆告辞了。

    送走了龙韶罡，陈诚和罗卓英回到屋里打开木箱，看到一筒筒层层码放的大洋，感动不已。

    最紧迫的困难得到解决，毫无睡意的两人坐下来热切讨论，细心的罗卓英赞完龙韶罡的诚恳与义气，顺带提起件趣事：

    “估计兄长没注意龙团副手上那块表，我可看清楚了，去年最新款的瑞士劳力士防水恒动手表，上海洋行标价四千大沣！由此可见，吴铭团相当有钱啊！”

    陈诚只是略微惊讶，便想到别的地方去了，他推测是俞济时得知自己打去电话，猜出了十八军的窘境，因此才致电镇守浙西的直属五团主官吴铭帮助解决，估计明天上午就能接到俞济时的来电。

    但有一点让陈诚很不解，也很惊讶，他从没想过一个小小的保安团长，竟能调动衢州商会，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某个偏僻的小县很正常，但发生在四省通衢、管辖周边七县的富裕衢州，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吴铭在衢州很有实力。

    陈诚把自己的分析告诉罗卓英，再追溯到去年和前年浙江保安部队没有分拆时的情况，一个他没有接触过的将领浮出水面：

    “俞良桢虽然是省保安处长，但他上任至今仅四个多月，影响力不可能一下子就扩散到衢州，而且他无法撼动衢州行署专员鲁忠修……鲁忠修是老军委会保守派干将，与汪精卫、孙科等人组成的逼迫委座下野的派系里面就有他们，委座东山再起之后，老军委会的保守派们走投无路，为求自保悄然解散，大部分人被排挤出中央，于是纷纷投靠了杨永泰、熊式辉、黄郛、张群、吴铁城等人把持的政学系。”

    “如今政学系正是勃勃发展春风得意之时，连cc系也不能与之争锋，所以，我估计鲁忠修也是政学系的人，所以才会与杨水泰、熊世辉沆瀣一气，对我们落井下石。眼下，有本事与鲁忠修对着干、而且在衢州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浙江省保安处少将副处长、原浙西保安司令部司令、cc系干将方佑淳！”

    罗卓英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这样！对了，听说吴铭就是方佑淳的妹夫，而且还兼任中央党部衢州训练基地的军事总教官，他会不会也是cc系的人？”

    陈诚不敢下定论：“这事就不好说了……之前cc系从不参与军队的事务，但从去年开始，他们在政学系的打压下也不老实了，但从没听说过高高在上、历来走上层路线的cc系，接纳过任何一位军长以下的小人物。能入得了他们法眼的，至少得跨入将军的行列，所以不能因为方佑淳是cc系的人，就轻易断定吴铭也是。”

    “再有就是吴铭确实有才华，性格特立独行，为人也重情重义，听你今天的详细介绍，再联系吴铭团在战场上的优异表现，还有他的新式训练法和被中央军校采用的两本小册子，说明他无论是基础理论还是军事实践都很扎实，否则绝对没有这样的表现，中央党部衢州训练基地聘请他当军事总教官也算正常，别的不说，只说我们十八军的师长旅长，有谁拥有吴铭的水平？”

    “这倒也是啊……”

    熟悉的两人一夜深谈，不休不眠，一直谈到天色大亮，才并肩出闩巡视麾下各部。

    十八军团长以上军官聚集在小操场前方，整齐排列等候陈诚训示。

    陈诚整理风纪正正军帽，抬起头正要登上一米多高的检阅台，就被大营外传来的锣鼓声和鞭炮声所惊动。

    数十名将校和陈诚一样，转头望向军营正门，只见龙韶罡和一群官兵正在向哨兵致谢，身后跟着黑压压高举三面大横幅和肩挑背扛的民众，红布横幅上书写的黄色大字，令陈诚和他的将校们无比感动——热烈欢迎英勇的第十八军将士进驻衢州！衢州总商会代表七县父老向勇士们致敬！拥军爱民、鱼水情深！

    没过多久，十余辆满载稻米和猪肉青菜的福特小卡车轰隆隆开进军营大门，缓缓跟随在敲锣打鼓的上千民众身后，卡车驾驶室上边，全部临时支起个木板架子，木板正面粘贴得不怎么整齐的红黄色宣传纸上，写满了“十八军将士们辛苦了”、“军民鱼水保家卫国”等等问暖人心的标语。

    近九千官兵早已跑出来集合，挤满了不大的操场，一个个引颈观望，和他们的数十名长官一样，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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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连锁反应

﻿    按理说，衢州北大营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什么大事，在如今日寇大举逼向华北、全国民众高呼抗日的大潮中，衢州发生的事情如同大潮中的一个泡沫，在白茫茫的浪峰中闪烁一下便消失了。

    但是落入政治顶层的政学系大佬们眼中，衢州发生的一切足以令人震惊。

    有人竟敢在第十八军残部开到衢州休整之际，借口密切军民关系蓄意制造民意，大张旗鼓地为围剿作战中失败的罪魁祸首鸣不平，而且竟然不通过衢州行署，就自行发动民间力量捐资拥军，从侧面烘托和传播第十八军残兵败将的威名，巧妙制造了“第十八军将士受到不公正待遇，蒙受冤屈流血又流泪”的民间舆论并迅速传播，这让具有高度政治敏感性的政学系怎么能容忍？

    南昌行营的杨永泰接到衢州行署专员鲁忠修的电话，立即召集熊世辉等人深究幕后黑手，略作商讨便一致认定这是cc系的阴谋，目的是通过为罪魁祸首陈诚和担负主要责任的第十八军翻案，来赢得军政两界的好感，突出政学系政治手段恶劣的同时，彰显他cc系的宽厚与温和。

    最后，一群政学系的大佬们形成共识：

    毅然反击，或者加强对陈诚和第十八军的打压力度都不可取，不如顺势而为再加一把火，全面报道衢州的“拥军新闻”，显示海纳百川的政学系既有的宽宏气宇，静观全国各界舆论如何评价骄横固执、损兵折将的陈诚和铩羽而归的第十八军？然后顺势添柴加火，巧妙引导舆论，把压力悄然转到蒋委员长身上，最终由蒋委员长来处理此事。

    为毛良坞的事情忙得天昏地暗的吴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在毛良坞停留三天把事情干完，第四天一早带着兴致盎然的妻子骑马到凤凰山南麓的靶场打靶，等方大小姐打得肩酸手疼心满意足之后，这才带着乡亲们赠送的诸多特产，离开毛良坞返回衢州。

    收到方佑淳质询电报的副团长龙韶罡听说吴铭回来，立刻拿着电文赶赴城中方府。

    吴铭看完电报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浙江本地的报纸还没有报道，《中央日报》、《民国日报》和上海的诸多报纸就高调赞扬衢州各界犒劳第十八军的盛事，而且还成为个典型的新闻事件，怪不得方佑淳在电文中询问吴铭受否受到别人的委托？并暗示南京的几位大佬很意外英雄无敌之亡灵暴君。

    吴铭考虑片刻，轻松抓住了问题的实质，随后有种哭笑不得之感，他纯粹是对陈诚和第十八军将士寄予同情，而且他非常清楚陈诚今后所到达的高度和“土木系”未来的雄厚势力，严格说来，这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投机行为，却万万没想到，竟会触怒如今势力如日中天的政学系，对这一切均不了解的cc系大佬们躺着中枪了，措手不及之下深感意外，

    这些隐秘心思，吴铭自然不会和打仗勇猛脑子简单的龙韶罡去解说，他询问龙韶罡这几天给第十八弟兄的军粮食品供应情况如何，十八军将校有何动作？

    得知请假回乡扫墓祭祖的陈诚依然滞留于衢州，而且很想和他见上一面，吴铭当下坐不住了，请龙韶罡略坐稍等，进去和累得只想睡觉的妻子打了个招呼，就与龙韶罡一起赶赴城北军营，叫上提前返回销假的戴子冉，开动两辆刚从杭州保养回来的道奇大马力小汽车直奔衢州。

    到了衢州，吴铭没有先去城北大营，而是先到衢州总商会向几个会长和理事致谢，拿出一张价值五十多万元的军资采购清单，递给几位送出几百头猪和五十吨大米的商界领袖们，在一片欢声雀跃中礼貌告辞，顺手拉上商会副会长钟老二，到门外一阵低语。

    经过北大街的老字号酒楼时，吴铭特意停下，亲自和龙韶罡一起找到熟悉的老板，订下五大桌酒席请他派伙计送到城北大营，这才驱车前往城北大营去见陈诚。

    军装笔挺一丝不苟的陈诚一见吴铭立刻迎上，紧紧抓住吴铭的手频频致谢，罗卓英和周至柔等人闻讯赶来，一群人进入不大的会议室热情交谈起来。

    吴铭把自己这几天在毛良坞检查矿山开采新设备和新兵训练的事情简要告知，随后向陈诚致歉，说他实在不知道陈诚在衢州，否则哪怕半夜急行军也要赶来聆听教诲，顿时惹来一片笑声。

    陈诚对长相不凡谦逊坦率的吴铭非常有好感，客气几句含笑问道：“不知道吴老弟是否知道外界对衢州犒军的反应？”

    吴铭哈哈一笑，坦率地将情况如实相告：“今天中午小弟刚从毛良坞回来，就接到我那大舅哥方副处长从杭州发来的质询电报，问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不悄悄地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搞得全国都知道了？”

    “小弟听了很吃惊，细细一想慢慢明白过来，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就回到军营给我大舅哥回电，告诉他小弟对政治不感兴趣，只知道谁对谁错，至于为何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因为小弟觉得应该搞，应该让第十八军弟兄振奋起来，也确实有点为十八军弟兄鸣冤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会被人悄悄惦记上了。’

    “管他呢，谁看不惯就别看，我吴铭一个小小的地方军保安团长，也用不着求谁，想求也求不到。”

    众人都乐了，心里也很感动，没想到吴铭还有这么冲动可敬的一面，陈诚也连连点头，露出由衷的笑容。

    吴铭迟疑了一下：“关于此次围剿失败，小弟是这么想的：到现在为止对红军的围剿已经发起了四次，每次均以失败告终，究其根源不在临阵指挥，不在具体哪一个军哪一个师，更不应该把责任简单粗暴地推到流血流汗却得不到公正评价的中央军各师将士身上，主要错误不是战术错误，而是战略上早已出错，要是不在战略上做出改变，下去还要失败…

    “不是小弟狂妄，而是庙堂上那些高高在上精于玩弄权柄的政客们，只会纸上谈兵，根本就不懂具体的带兵打仗，不单止是剿匪失败，就连国家决策都频频失误，可以说，党国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们应该负主要责任，而不是我们这些只知道遵命而为的军人。”

    一席话铿锵落地，满堂将帅无比动容，许多人感觉吴铭的一席话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说出了自己想说又不敢说的一切红怜宝鉴。

    陈诚心里同样无比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地方保安团长，竟然拥有如此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对时局看得如此透彻，又是如此的大胆不羁，特别是“战略上早已出错，要是不在战略上做出改变，下去还要失败”的独到见解，更令陈诚深感震动，顿时生出强烈的知己之感。

    吴铭看到大家呆呆望着自己，连忙咳嗽一声，很不好意思地致歉：“对不起啊！小弟平时没接触过什么大人物，有点儿激动，说得不对的地方或者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只求大家不要把这些胡说八道传出去，不然我那大舅哥恐怕又要生气了，虽然小弟不怕他生气，但终归是一家人，见面不好意思。”

    满堂哄然大笑，陈诚难得地笑出声来，吴铭趁机将自己要在这里宴请大家向陈诚赔罪的事说出来，再次引来将校们一阵欢笑声。

    彼此聊了一会儿，陈诚吩咐大家回去看看各部弟兄，然后拉着吴铭的手走出会议室，向东面宽阔气派的营区走去：

    “听说这个大营是你一手设计并监造的，果然处处露出新意，设计和总体布局非常合理，只是经过常山的时候不知道情况，没有前往看望五百个伤病弟兄，也就失去了参观常山军营的机会……我听罗副军长他们说，常山大营虽然不比这座大营气派，但设施更为齐全，布局也更完善，而且朴实无华非常实用，不知吴老弟是怎么做到的？”

    吴铭遥望眼前熟悉的一切，心里涌起淡淡的伤感：

    “小弟从小喜欢建筑，所以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当初建这座大营也是迫不得已，没地方驻扎啊！开始时这地方还是一片荒芜，建设新军营的所有经费加起来只有十五万，小弟想方设法群策群力，用了三个月建成了，之后省保安处、浙西司令部和衢州行署需要借用这地方训练教导队和各县警察，陆续投入资金扩建，中央党部不知什么原因看上这地方了，也投入两笔资金，把这儿建成了他们的定点训练基地，这几天全国各省党部挑选的八百学员会陆续过来报道，不过这些和小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陈诚笑问：“你不是依然是中央党部聘请的衢州基地军事总教官吗？”

    吴铭将去年自己如何成为总教官的经过简要告诉陈诚，最后颇为自嘲地说道：“小弟从来没写过入党申请，没想到我那大舅哥调往省城任职的头天晚上把小弟叫去，反复叮嘱之后，扔给小弟个卷宗，小弟以为是征兵计划或者别的什么代培计划，也没看，回到营中没事干了才打开，结果发现里面有本党证，里面的照片是我自己，而且在一年前就入党了，哈哈！”

    陈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感觉吴铭是这么的坦率和可爱，如此的特立独行，这种事情寻常人遮掩都来不及，只有吴铭不但对此毫不重视，还当成个笑话对待，可见吴铭的心胸非常坦荡。

    吴铭等陈诚笑完低声问道：“兄长何时回去探亲？”

    “就这一两天吧，弟兄们都获得你和俞处长、方处长、刘处长的妥善照顾，三餐不缺，士气逐渐恢复，我也放心了，等明后天剿总的二十万元军费转来，我就可以回去了，返程的时候再来看看。”陈诚如实告诉吴铭。

    吴铭想了想：“剿总如今人员变化很大，估计很难在短时间内顾得上这边……不如这样吧，小弟和衢州商会和毛良坞商会很熟悉，先借个十万给兄长应急，以后有钱了再还也不迟，另外，小弟建议通过省保安处下达通知，让十八军兄弟回到常山军营去，那里是小弟的地盘，不用看别人脸色，补充也很方便.要是展开训练什么的两军还能形成良性竞争，可谓一举多得！”

    “还有，小弟今天开来两辆道奇小汽车，刚从杭州保养回来，换上了省保安处的军牌，兄长明天自己找人开回去吧，回程再归还给小弟就是了，如果喜欢，不还也行，这车是小弟自己出钱买了，随意。”

    陈诚停下脚步，凝望吴铭毫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儿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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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软钉子

﻿    陈诚和吴铭走了一圈，直接前往前面的指挥部，一个电话打到俞济时的办公室，很快找到开完内部会议的俞济时，提出第十八军弟兄重回常山军营的要求。

    俞济时哪里不知道这么干的好处？

    因为衢州的犒军事件，上层两大派系正打得不可开交，不但cc系和政学系扛上了，其他派系为了各自利益也赤膊上阵，这个时候让第十八军离开是非之地衢州，回到浙赣边境的常山休整，至少能让浙江省保安处减少很多压力，最起码衢州行署专员鲁忠修是管不着了，常山是省保安处的地盘，鲁忠修就是想找借口责难也没办法。

    基于各种原因，以及对黄埔同袍的深厚感情，俞济时当即答应下来，并在十分钟后以浙江省保安处的名义，分别给衢州行署、第十八军和驻守常山的直属五团拍发通知电报，如此一来，手续合法正正规规，谁也不能拿这事来打击第十八军和陈诚了。

    倒是吴铭的负担瞬间加重数倍，但是吴铭对此根本不在乎，他知道今后获得的回报，会是付出的数倍甚至是百倍。

    次日上午，心情舒畅的陈诚在吴铭和罗卓英等将校送别下，带着五人卫队和副官，驾驶吴铭借给的两辆小汽车赶回老家。

    得知开回常山军营休整，第十八军弟兄心花怒放，加上没有伤病员和辎重拖累，根本不需要再次坐船，整齐列队步行四十公里前往常山.饱满的精神和高昂的士气，令罗卓英、周至柔等人感慨不已。

    随后两天，放假的五团一营三个连、机炮连、工兵连官兵全部归来，立刻前往各关卡和防区接过防务，吴铭接着宣布留守的二营、辎重连、警卫连、新兵一连弟兄放假六天，大营里唯独留下一百名随军学堂学员和特务连，工兵一连再次开往毛良坞，展开定向爆破和浮桥搭建训练。

    由此，整座大营基本上让给了第十八军弟兄住宿和训练，弄得十八军上下又是感激又是惭愧，训练的热情空前高涨

    经过多年建设，吴铭团的训练和学习基本已经走上正轨，形成了严格的制度，加上省保安处副处长刘汝霖派来的两名炮术老教官长达半年的教授，机炮连弟兄进步很大。

    吴铭也因此受益，根据两名老教官的经验和训练总结，整理出一本迫击炮速成教材，与轻重机枪维修保养教材一起下发，供全团官兵内部学习。

    各连开走之后，吴铭把大部分时间用到学员的军事基础理论和思想教育上，每天都坚持给学员们上两节课，外加戴子冉和史迪夫的文化课，吕魁元率特务连负责的训练课，学员们的任务骤然加重，进步也非常明显。

    至于中央党部衢州培训基地的两次催促，吴铭都以老兵退伍、征召新兵等等理由予以搪塞，弄得负责人周文彦抱怨不已，本期培训的各项准备工作与上一期相比差距太大，得不到妥善接待和照顾的八百名党校学员，以及近百名中央党部教师恼火不已，都把满肚子气撒到衢州行营身上，这正是吴铭想要的结果。

    吴铭从来就不是个大度的人，说得好听点儿是恩怨分明，说得难听点是睚眦必报，当初鲁忠修极力排挤方佑淳和吴铭派系势力，不得不选择退让的吴铭就已满肚子火气，好不容易有个报复机会，而且还是影响重大的机会，吴铭要是不充分利用起来，那就不是他吴铭了！

    虽然说有点儿对不起老朋友周文彦，但也没办法，谁让他摊上了这破事，只能从别的方面去补偿他了。

    现在轮到衢州行署专员兼衢州边防司令部司令鲁忠修头痛了，更加要命的是，四月底五月初连续八天，衢州北面千里岗山脉的五帮土匪和南面遂昌县境的三伙土匪，如同约好似的先后下山抢掠杀人，三个县十七个乡镇一百多家富绅被洗劫，派驻各乡镇的税官被杀，税所被抢，民众一片惊恐，原本热热闹闹的商道变得冷冷清清。

    无比愤怒的鲁忠修立刻把麾下三个团全派出去剿匪，折腾了一周均铩羽而归，由边防副司令蒋博清亲率的一团，竟然被常年盘踞在千里岗腹地的匪首陆澄容部利用优势地形，打得丢盔卸甲狼狈逃窜，战死一百四十余人，负伤三百余人，多达两百五十支长短枪和大批弹药落入匪手，仅有的四门迫击炮尽数丢失，消息传出，顿时引发全省强烈震动。

    省保安处长俞济时怎么也没想到，曾经跟随自己前往江西剿匪的衢州边防一团如此不堪，副处长刘汝霖也频频叹息，感慨鲁忠修和蒋博清不会打仗，恐怕要重蹈第四次围剿战役失败的覆辙。

    只有方佑淳清楚怎么回事，当即告诉俞济时和刘汝霖：“千里岗的几股顽匪不好打，不但盘踞多年，极其彪悍，而且发展迅速，不经过专门的山地作战训练，没有好的指挥官和情报侦察，哪怕进去三个团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俞济时顿时醒悟过来，笑着问道：“要是让吴铭去，结果会怎么样？”

    方佑淳嘿嘿一笑：“那就不知道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常山以北开化以西方圆百里的山区，已经没有任何土匪武装出现，更不敢惹位于山脉腹地而且富得流油的毛良坞，所以这两年那片地方很太平，嘿嘿！”

    俞济时知道方佑淳是cc系干将，也就能理解方佑淳的袖手旁观看笑话，看样子只要方佑淳不点头，谁想调用吴铭去剿匪都办不到，更别说之前衢州行署专员鲁忠修做人不地道，无情打压为他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方佑淳和吴铭，逼得吴铭不得不退出两大工厂的经营，还灰溜溜让出来衢州城北大营

    以吴铭恩怨分明的性格，且不说落井下石，只说眼前衢州南北的匪患，吴铭绝对不会鸟鲁忠修的。

    刘汝霖很快想清楚这里面的复杂关系，摇摇头借口有事离开了。

    本来还想派吴铭协助地方剿匪的俞济时立刻打消念头，叫上方佑淳一起开车去杭州城西大营，视察麾下保安二师的新兵编整工作，在车上征求方佑淳的意见：“三天内八个团就集中到西大营了，是否把吴铭那家伙叫来，从中挑选出一两百尖子组建特务连，连同三个团的新兵一起交给他训练？

    方佑淳立刻同意：“吴铭练兵有一套，除了他恐怕别人都无法胜任，处座既然下定了决心，就把他叫来吧，定能为处座练出一批精兵来……只是，特务连的训练估计要半年以上，而且吴铭这小子恐怕要向你伸手了。”

    俞济时哈哈大笑：“这家伙的商人嘴脸我可是打听清楚了，也亲自领教过，没事，没事，只要能把兵练好，他有什么条件我都尽量满足！”

    俞济时和方佑淳在谈笑风生的时候，衢州行营专员鲁忠修和扭伤大腿的副司令蒋博清、参谋长陈骞和十几名校官汇聚一堂，紧张商讨如何挽回恶劣影响，如何有效剿灭南北大山里的顽匪，还给平民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会议从上午开到下午，再从下午开到深夜，最后通过反复分析和比较，罗列出一系列客观条件，得出的结论是：

    只能在交通要道设立关卡，囤积兵力严防死守，以目前军队的训练和水平根本就无法轻率进剿，强如中央军还多次在赣南、赣中地区铩羽而归，何况地形和气候条件更复杂十倍的千里岗山脉？

    鲁忠修对麾下将校彻底失望了，可又不好骂，这些人都是他的部下，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亲信，只能沮丧地挥挥手宣布散会。

    等团长们离开之后，副司令蒋博清叫住要走的陈骞，一起向呆坐在主位上沉着脸的鲁忠修进言：以衢州行署的名义致电省府，请求省长鲁涤平向省保安处施压，调动精锐的吴铭团协助剿匪！

    鲁忠修叹了口气，对两位心腹坦言：

    “你们以为我没想过吗？这是最后一步棋了，如若有半点办法，我都不愿调动桀骜不驯睚眦必报的吴铭……你们也看到了，他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底下大张旗鼓为陈诚和第十八军鸣冤的，明晃晃的报复、赤果果的打脸啊！”

    “说实在的，我还真拿他这个区区团长没办法，他现在直属省保安处管辖，而且在cc系的浙江文武干将的纵容下，霸占了税收最丰腴的浙西三县，包括省长鲁涤平在内的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特别是俞济时当上省保安处长之后，有了他的庇护，谁都不敢提收回浙西三县征税权的问题，深恐惹恼委员长的这个侄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谁愿意与人结仇？”

    蒋博清痛苦地垂下脑袋：“司令，不管怎么说，衢州南北的顽匪还是要尽快剿灭，否则不但威信丧失，上半年的税收都会成为问题啊！”

    鲁忠修转向嘴巴紧闭的陈骞：“你的意见呢？”

    陈骞连忙回答：“属下的意见和副司令一样，估计司令也知道，自从吴铭驻扎常山负责边境防务之后，常山、开化两县就没听说过有土匪，说明三省黑道对吴铭非常顾忌，谁也不敢到他的地盘生事，因为吴铭麾下不少官兵原来就是土匪，他们非常清楚土匪的习惯和战斗力，再加上经过吴铭的严格训练，土匪成了精兵，哪一路豪杰还敢触怒他们？”

    “所以我认为，请吴铭率部协助剿匪是正确的，仅凭他在绿林和黑道上的名声，恐怕就能吓坏不少土匪。”

    鲁忠修颓然一叹：“好吧，今晚我就打报告，明天派人亲自送上杭州，把吴铭和他的部队借来剿匪，也好腾出手来承办中央党部的这期培训班……城北大营的事吴铭撒手不管，已经把我们害苦了，再不及时进行补救，从全国各省选送来的八百学员还不骂死我们衢州行署啊？”

    “要是让他们把满肚子怨气带回各省，我们的名声受影响还是小事，整个浙江官场恐怕都为此怨恨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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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跑官的艺术（上）

﻿    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东边日头西边雨的景象时常有，往往是一阵密集雨点突然从天而降，转眼间停下又能看到明媚的阳光。

    从衢州开往杭州的客轮上，吴铭一行就遇到这样的事，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一大早起来好不容易登上顶层，呼吸清新空气看看沿岸风景，毫无征兆的阵雨就落了下来，等众人狼狈不堪躲进船舱，雨却停了。

    看到东边朝阳如画、彩霞满天，头上漫天云朵被疾风吹走，湛蓝的天色再次露出，独臂船长老钟吩咐伙计们尽快擦干天面甲板，摆上桌子椅子和茶水果盘，然后钻进船舱把吴铭一行请出来。

    老钟和他的伙计们对吴铭怀有深厚的感情，也非常敬重吴铭的人品，他们的家人都因为吴铭而受益，家族也因为吴铭的关照日益兴旺，所以心底里早已把吴铭当成自己的生死弟兄和恩人。

    吴铭如今已经很少坐船了，要不是把汽车都借出去了，此次恐怕依然没有机会坐船，所以老钟和伙计们非常珍惜短暂的相聚时光法武源天。

    跟随吴铭走上顶层甲板的罗卓英和黄维精神很好，他们是偶尔得知吴铭要上杭州才要求同行的，他们要代表十八军将士，到杭州向俞济时、方佑淳和刘汝霖致谢，聚一聚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昨日在衢州上船之后，罗卓英和黄维见到独臂船长老钟和船员们对吴铭的亲热态度也不感到有多惊讶，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充分体会到吴铭在浙西的良好口碑和强横实力，但是听说老钟的胳膊是在龙游之战被北伐军炸断的，罗卓英和黄维都唏嘘不已，对开朗坚韧的老钟肃然起敬。

    同船前往杭州的还有吴铭的十八名官兵和一个五人军医小组，罗卓英不知道吴铭带这么多人去杭州干嘛，吴铭不说他也不好意思问。

    其中还有个叫汪月涵的美丽女子极为引人瞩目，吴铭含蓄地介绍说她是本期中央党部衢州培训班的进修学员，彼此是早已认识的朋友，她此次是专门请假去杭州教会医学院看望读书的妹妹。

    罗卓英、黄维与吴铭等人坐在甲板上，享受上好的名茶，品尝美味的点心，沐浴和爽的晨风，欣赏两岸美景，不时被某个人嘴里嘣出的风趣话语逗得哈哈大笑，一时间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和惬意。

    坐在戴子冉身边的汪月涵很随和，没有寻常女子的矜持，大大方方毫不做作，时不时和年轻帅气的戴子冉低声交谈

    在罗卓英和黄维看来，美如天仙的汪月涵本身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因此拼命找机会和汪月涵搭讪，汪月涵是有问必答，语如黄莺，对两位将军非常尊敬，只是久不久就偷偷瞟一眼边上的吴铭，让两人隐隐品味出点儿什么。

    欢乐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中午十一点船就到了杭州码头，吴铭还在另一边与船长老钟窃窃私语，罗卓英已经看到在码头上向他挥手的俞济时和陈式正等黄埔同袍。

    俞济时身边站着脸带微笑的保安处副处长刘汝霖和方佑淳，三个处长一起到码头迎接客人的场面极为罕见，知情者无不为之侧目，码头负责人和警察们则是高度紧张。

    老朋友相见亲热得不行，只有吴铭还是那副老样子，与老钟等伙计道别之后，走到整齐列队的二十三名弟兄面前专门强调了纪律，然后留下戴子冉和医官史迪夫，其余弟兄在特务连长吕魁元和团部作战参谋赵荣胜的率领下，跟随方佑淳的副官李谦登上卡车率先离去。

    吴铭忙完，带着三人走向众将。

    久别重逢的将军们还在热烈交谈，大舅子方佑淳看到吴铭身后的美丽女子，立刻警惕起来，悄悄做了个手势，把吴铭叫过去低声询问：“这女的是谁？你可不能干对不起稚淳的事。隋……”

    “瞧你说什么啊！我像是那种人吗？”

    吴铭立刻给了大舅哥一个白眼，埋怨完随即低声把汪月涵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告知方佑淳。

    方佑淳愣了好一会儿，摇摇头道：“原来和你有这层渊源，不招呼一下确实说不过去，不过警钟长鸣，为了我妹妹，该说得我还是得说！”

    在吴铭不屑一顾的神情中，方佑淳嘿嘿一笑掩饰自己的小人之腹，瞧到这边动静的刘汝霖很快靠上来，询问两人嘀嘀咕咕些什么？

    吴铭不等方佑淳开口，拉过刘汝霖的手紧紧一握：“先说好，除了西湖边的三家百年老字号，小弟别的地方坚决不去。”

    刘汝霖给了吴铭一拳：“怎么还是这副嘴脸啊？一见面也不向大哥问安，就光记得吃的了，像话吗？”

    众人开怀大笑，俞济时请大家上车，四辆小汽车载着兴高采烈的众人，直奔西湖杨公堤的知味观，参谋长马致斋早已经带着两名科长等候在酒楼大门口，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一群人分别进入楼上的两个雅间，微微羞涩的汪月涵透过宽大的窗棂，欣赏碧波荡漾花香鸟鸣的西湖美景，一时间竟然有点儿醉意，直到听到戴子冉的低声呼唤才回过神来，看到雅间里除了熟悉的吕魁元、史迪夫之外，其他一位将军和三位校官都不认识，连忙低声询问吴铭在哪儿？

    戴子冉低声说吴铭被隔壁黄埔同袍那桌给拉去了，汪月涵一阵失望，只好悄悄跟在戴子冉身后拘谨地坐下重生小太后全文阅读。

    丰盛精美的午餐刚吃到一半，脸色微红的吴铭推门进来，被马致斋一把拽住按到身边的椅子上，不由分说先罚三杯

    吴铭环视一圈乐呵呵的众人，无可奈何地叹道：“常言道，为兄弟两肋插刀，可是如今世道变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不但不再为兄弟两肋插刀，反而要插兄弟两肋三刀……唉，吴某交友不慎啊！我认了。”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马致斋一边笑一边骂，吴铭在笑声中一口气喝完三杯酒，这一来，其他早已准备灌他就的弟兄也不好意思了。

    谁知道吴铭喝完三杯就站起来，恭恭敬敬地举起酒杯，非常豪气地敬大家三杯，赢得大家的齐声喝彩。

    三杯酒喝完，众人还在喜滋滋地亮杯底，吴铭却已坐下，端起饭碗如同牢里刚放出似的大口大口吃菜，前后强烈的反差逗得众人再次哄然大笑，暗自担心的汪月涵也捂住小嘴，笑得俏脸通红花枝招展。

    刘汝霖等吴铭放下筷子擦嘴了，才笑嘻嘻地问道：“处座和你说练兵的事情了吧？”

    “说了，还限定五天之内必须完成前期准备工作，说是集中在城西大营的八个团不能待太久，需要尽快返回各自防区。”

    吴铭说完放下餐巾，小声问道：“刚才在隔壁人多，我也不好意思开口，保安二师的编制正式确定没有？”

    刘汝霖点点头：“确定了，军费和装备都是由中央直接拨款的，很充足……由此看来，这个保安二师将来的归属还是个问题，估计我们的俞处长在浙江待不久了……不过想想也是，俞处长本来就是委座跟前的红人，来担任这个处长也是为了收拾浙江的乱局，现在差不多理顺了，他也该回去带兵了，毕竟那才是升迁的正途！”

    吴铭立刻望向方佑淳和马致斋，看到两人默默点头，顿时急了：“那我的五团怎么办？到底归谁啊？”

    马致斋笑道：“归属中央军序列不好吗？军饷足，待遇高，换成别人还求之不得呢，你倒好，惧之如虎，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吴铭重重靠向椅背，望着天花板发呆，好一会儿才端起杯茶水喝下两口：“嘿嘿！管他的呢，先说说挑选兵员的事情吧……八个团集中于城西大营，等于两个师都开过来了，要是好兵都被挑走了，你们就不嫉妒？”

    “直属教导团驻扎在省机关，不参加此次选拔，第一、第二、第三团只参加特务连的兵员选拔，完了立刻返回各自防区，不会伤筋动骨！第六、第七和新招的三个新兵团交由你负责，最终选出三个团，随你开往浙西训练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一起去验收，验收合格给你重奖！”刘汝霖向吴铭详细说明。

    吴铭想了想，非常诚恳地说道：“重奖不重奖都不重要，属下是军人，为党国效力是应该的，只是我们五团有个突出问题亟待解决啊！此次接到调令，属下立即赶来杭州向诸位长官报到，已经做好了足够的思想准备，同时也带来了一份申请报告，恳切希望各位长官体恤弟兄们的艰辛，多多关照属下和驻守浙西边境的五团将士。”

    刘汝霖与方佑淳、马致斋被吴铭的郑重表情和一席话语给搞糊涂了，相视片刻都不知道吴铭在玩什么花招，暗自揣测这家伙是不是又借机想敲竹杠了。

    事关重大，陪同的两个科长不敢出声了，最后还是马致斋大声吩咐吴铭有话直说，众人才重新望向吴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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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跑官的艺术(下)

﻿    吴铭没有丝毫迟疑，接过戴子冉早已准备好的报告，站起来双手递给方佑淳：

    “方副处长，您是管人事的，这是五团半年来的工作总结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五团在训练、作战等方面的得失，也记录了各级官兵许多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我们五团官兵长年驻守在浙赣边境，面对极其复杂的局势，至今从未出过错，弟兄们睡觉都睁着只眼睛，数年如一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可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五团各级军官的军衔都很低，大部分营长、副营长还是尉官军衔，这很不合理！不能让驻守一线默默为党国奉献青春和热血的弟兄们，到了最后还得流下委屈的泪水啊！”

    方佑淳下意识地站起来，接过吴铭双手递上的厚厚一沓申请报告，忽然发现自己被这家伙给糊弄了，可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教训吴铭，只好哼了一声冷着脸坐下来，提起筷子再也不看吴铭一眼。

    刘汝霖和马致斋先后醒悟过来，两人指着吴铭一通臭骂，吴铭则是满脸郑重地端坐在那里，任由刘汝霖和马致斋呵斥挖苦，边上的人不明就里，非常紧张，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出声。

    骂了一阵，刘汝霖和马致斋突然笑了，刘汝霖笑完又恼了，指着吴铭大为感叹：

    “唉，从没见过你这样厚脸皮的，真是气死我了！不过，你提的问题也是无法回避的事实，我浙军直属各团中，你们五团方方面面都名列前茅，难能可贵的是，别的团总是千方百计向我们伸手要好处，要官衔，只有你们五团从来没有提出过这方面的要求，所以，我本人原则上同意你们的申请，但是这只是我个人意见，还需要征求俞处长、方副处长和马参谋长的意见。”

    马致斋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刘汝霖借机帮助小老弟吴铭，当即表态予以支持。

    方佑淳再次捡起放到一边的申请报告，随意翻阅了一下，道：“最近省府和省保安处刚做出加强军队建设、树立军队荣誉感的决定，为下一步的征兵工作打基础……你小子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这里面有没有具体事例啊？”

    “不但有，而且很多，随便就可以举个例子。”

    吴铭回答完站起来，走到发愣的医官史迪夫身边：

    “请看，这位史迪夫中尉，他是我们浙军直属部队中的首批医官，毕业于闻名中外的杭州教会医学院，淞沪抗战期间，毅然投笔从戎加入我军，硬是凭借一己之力，从无到有建起了小型野战医院，此次入赣参与围剿作战，史迪夫中尉率领的医疗队救治了多达百名军中负伤弟兄，作战结束返回常山之后，又救治了开来浙西休整的第十八军五百多伤病员，获得官兵们的一致赞扬和尊敬，为我浙江军队树立良好的声誉做出杰出贡献。”

    吴铭再次走到团参谋戴子冉身后：

    “再看这位，戴子冉上尉，他和史迪夫中尉一样毕业于杭州教会医学院，但他非常有军事天赋，转行担任我团作战参谋，去年秋天的赣东北奇袭战，以及此次入赣参战逃出共军五倍兵力的合围，这两起已被中央军总部编入经典战例的作战，从计划制定到具体实施，都是他一手弄出来的！”

    “各位长官，这样的人才如今还只是区区上尉，不合理啊！不说连升三级晋升上校，起码应该给个中校军衔嘛！”

    戴子冉和史迪夫局促不安却又感动不已，方佑淳和刘汝霖几个明知吴铭在为手下伸手要官，也不得不为此赞叹。

    吴铭见状回到位置上，双手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了两位处长、参谋长和两位科长一杯。

    五名被敬的长官哭笑不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还是站起来，一面骂一面和吴铭碰杯。

    ######

    次日上午九点，俞济时、陈式正和四名黄埔前四期毕业的校官，陪同罗卓英和黄维乘车来到杭州城西大营，看到布满整个操场的一万五千余名保安部队官兵才开始吹哨整队，多少有些意外。

    罗卓英和黄维早听说吴铭练兵有一套，但是如此大规模的挑选兵员还是首次遇到，因此非常感兴趣，都想亲眼看看吴铭是怎么做，所以早餐时就向俞济时提出观摩请求。

    俞济时当即答应下来，他知道吴铭的本事，绝不会给自己丢脸.说不定还能长脸呢。

    谁知道登上检阅台还见不到吴铭，倒是吴铭带来的十八个精锐和五名医官默默肃立在检阅台下，不停扫视前方正在整队的各团官兵，一个个脸色阴沉目光犀利，看样子非常专注，也非常自信。

    俞济时悄悄询问上来汇报的参谋长马致斋，得知吴铭昨晚宵夜时酒喝多了今早闹肚子，一大早来到军营就跑了三次茅房，估计这会儿还蹲在里面出不来，俞济时禁不住暗暗摇头，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了。

    厕所里，总算清空残余的吴铭刚提起裤子，就听到乱哄哄的进门的尿槽方向传来紧张的议论声：

    “听说今天是吴铭亲自挑人，恐怕要累个半死。”

    “是啊！那狗杂种根本不是人，听说他麾下的官兵都象牲口似的能跑能抗，到江西围剿共军时被五倍于己的敌人团团包围，硬是翻山越岭逃出来了，而且一个伤员也没留下。

    “别听外面胡说八道，姓吴的要是真有这能耐，早就被中央军调去委以重任了，哪儿还会让他回来折磨我们？”

    “没错！那基巴真不是人，只要撞到他手上，不管三七二十一他真敢下手揍你，你还不敢反击……”

    “去去去，就你那两下子反击个屁！听说吴铭是内家高手，而且心狠手辣非常阴险，等会儿老实些，累就累点儿，千万别撞到他手上，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听说吴铭的新兵连每年都有百分之五的死亡指标，吓死人啊！”

    “什么是死亡指标？”

    “娘希匹，这都不懂啊？就是他每年可以随意操死百分之五的人，明白了吗？”

    “我的天哪！这可怎么办……”

    抽紧裤子的吴铭给气糊涂了，刚要抬头看看是哪个孙子造谣，一群孬兵已经在一声紧过一声的集合哨中冲了出去。

    吴铭只能扎紧腰带，苦笑着走出茅房，强打精神走到水龙头旁，洗完手迅速洗了把脸，掏出手帕擦干水渍戴上军帽，大步赶往检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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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好兵是这样挑选的

﻿    吴铭一阵小跑登上高台，向俞济时、马致斋和陈式正敬礼报告，向关切询问的俞济时简单解释几句便请求道：

    “人实在太多了，属下建议，第一师第一、第二、第三团推荐的两百人留下来，其他官兵立刻开出军营，哪儿来的回到哪儿去。”

    “这样也好，否则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成挑选。”俞济时立刻同意下来，吩咐马致斋上前下达命令。

    吴铭与罗卓英和黄维打了个招呼，走到俞济时身边站住，遥望下方开始遵令行动的三个团官兵，低声笑道：“用不着多少时间……就特务连兵员的挑选要费些工夫，但一个上午也足够了。’

    “啊！？”俞济时立刻转过头来，惊讶地问道：“这么快？”

    吴铭指指检阅台下方的赵荣胜、吕魁元等十八名精锐官兵，低声向俞济时介绍：

    “他们都是从小练武的高手，再经过两年系统的学习和实践，掌握了基础的人体解剖学知识，已经总结出一套观察和选拔的经验……别看他们一个个站在下面一动不动，但他们一直在对前方各部官兵进行观察，首重精气神，其次是体型和四肢，估计心里都有了初步印象，等会儿体能测试期间还会进一步观察，挑中的人基本上**不离十，虽然不免有遗漏，或者看走眼的，但是用扩大挑选范围来弥补，然后再通过不同的测试逐次淘汰，能留下来的基本上都算是好兵了

    俞济时一听顿时放下心来。

    凑上来站在俞济时侧后方仔细倾听的罗卓英和黄维也觉得吴铭这番话很有道理，只是不知道吴铭会如何逐次淘汰，想到等会儿就能看到，也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

    三个老兵组成的主力团一走，宽大的操场立刻空了近半，令人惊讶的一幕就在这时出现了。

    吴铭麾下的六名精锐大步走到三个主力团留下的二百名精选出来的官兵前方，与负责监督的参谋长陈式正和一位团长商量几句，在陈式正的准许下大步走进队伍，高声宣布“被指到的人立刻后退三步！”。

    不一会儿，“你你、还有你，后退！”的声音此起彼伏，转眼间一百四十余人被踢出队伍，三个主力团推荐来的尖子只剩下五十二人，只听前方那名头戴钢盔、腰挂双枪的高大上尉大吼一声“立正”，五十二人吓得立刻并腿挺胸，三下两下就被那位吼声如雷的上尉带到检阅台侧边休息。

    留在原地的一百四十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震惊又是不甘，可挑完人的六名“伯乐”已经齐齐走到陈式正面前，向同样惊讶不已的陈式正敬了个礼，转身跑回检阅台下。

    俞济时有点儿急了，那可是他下了死命令，由三个主力团推荐出来的精锐老兵啊！就这样给吴铭的手下赶走大半，心里非常不解，于是指着正在沮丧列队的一百四十八人，向吴铭问道：

    “我看到队列中有不少身材高大体格强健的，他们可都是两年以上的老兵啊，怎么都不要？”

    “回师座，原因有三：第一、我们现在挑选的是特务连精锐，而不是老兵，只要不符合要求，再老的资格也不要，而且老兵痞子多，毛病也多；第二、请师座注意观察那一百多人的体型和四肢，没有几个符合要求的，我们宁愿挑选那些身材矮小敦实但手臂修长粗壮的，也不要牛高马大的傻子；第三、今天的士兵都通通穿着草鞋，抵近观察很容易看到，是不是长着一双跑不快、平衡能力差的平足，也就是俗称的鸭脚板，还有脚掌的长度和脚弓弧度，都能决定一个人是否具有优秀的弹跳力、爆发力和持续能力。因此，他们被刷下来一点儿也不冤，师座不用替他们感到惋惜。”

    吴铭的一席话有理有据，非常新颖，俞济时和罗卓英、黄维听得频频点头，连说长见识了。

    五个团的团长来到检阅台前报告完毕，俞济时就把吴铭推了出去，台下的万名官兵看到板着一张脸的吴铭走向前台，立刻发出阵阵哀叹，全场嗡嗡作响微微骚动起来，把俞济时、马致斋几个都看乐了。

    罗卓英和黄维相视一眼，心中都很惊讶，不知道台下上万官兵担心什么？

    看到俞济时等人望着台下咧嘴直笑，两人一时间也不好意思问，只能继续观察自行寻找原因，却被吴铭突然喊出的大嗓门儿吓了一大跳。

    吴铭指着台下的上万官兵吼道：“一群废物！叫什么叫？是死了爹娘还是死了媳妇儿？唵？！”

    全场顿时一片安静，上万人吓得闭上嘴，紧张地看着台上身材高挑凶神恶煞的吴铭。

    检阅台上的罗卓英等人则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料到吴铭竟然有如此粗鲁暴烈的一面。

    只听吴铭继续吼道：“娘希匹！刚才老子在厕所蹲着，听一群吹响集合哨还跑进去撒尿的混蛋嚼舌头，造谣说，我吴某人心狠手辣非常阴险，吩咐自己伙计老实些别撞我手上，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更加要命的是，有个王八蛋还造谣说，我吴某人的新兵连每年都有百分之五的死亡指标，意思是我这个团长每年都可以放心弄死麾下百分之五的弟兄……真他妈娘的胡说八道，要是真的是这样，老子早就被自己弟兄打黑枪了，还能站在这儿给你们讲话？啊！？真是猪脑子！”

    台下发出了零星笑声，随后声音越来越大，很快笑成一片，台上的俞济时等人没想到吴铭蹲个毛房都这么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吴铭恶狠狠遥指台下，台下立刻安静下来：“今天老子虽然拉肚子，但是老子心情不错，否则造谣者就是化成灰，老子也要挖出来狠狠踩上几脚！造谣的小子，你今天很幸运，以后可要管好自己的臭嘴了！”

    台下不可制止地再次哄然大笑，上万人的笑声如同雷鸣般盖过一切声音，台上的俞济时等人只能侧过身捂住嘴，不让台下官兵看到自己的大牙。

    长时间的笑声过后，吴铭大声说道：“也许弟兄们听说我吴某人不少事，有些是对的，大部分都不对……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们，在我吴某人手下当兵，三天能吃一顿肉，一年有四套军装四双军鞋，每年一个兵至少能打出一百五十发子弹，每个月最低八块大洋的军饷，准时发放分文不扣！

    “当我吴某人的兵，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挺着胸膛，无论驻扎何处，都能获得当地父老乡亲们的支持！告诉你们，能当我吴铭的兵，是你们的福气，虽然平时训练刻苦些，但是上了战场，就能比别人活得长久，有什么比保住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吗？”

    “好了，下面开始挑选，弟兄们必须听从我的军官的所有命令，训练场就是战场，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不听话的，别怪老子心狠手辣，哪怕你不能成为老子的兵，今天老子都要收拾你！”

    吴铭吼完也不管台下台上有何反应，大步上前蹲在高台边沿，向靠上来的赵荣胜和吕魁元等人面授机宜。

    吕魁元两人点点头转身就走，率领所有弟兄跑到高台另一侧，翻身上马，抽出提前放置在马鞍上的马鞭，缓缓逼向各团前方。

    五分钟不到，宽大的操场上已经是烟尘滚滚，吴铭的十八骑士骑着马，跟随绕场奔跑的五个团官兵慢慢跑，还不时甩动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那些投机取巧偷懒耍滑的士兵身上。

    天气炎热，士兵身上穿的都是单衣，一马鞭打上去，就是一条血痕一声惨叫，吓得整个队伍立刻提速，也看得台上台下的将校们目瞪口呆。

    二十分钟后，跑在前面第一集团的三百余人被马上骑士带到场中，不需要继续跑步就能获得休息，其余的想停下还不行，马鞭飞舞之下还得继续跑。

    二十五分钟后，第二、第三批共一千五百余士兵获得休息，剩下七千余人依然得继续跑，到了第三十分钟，被集中到操场中央的士兵已有四千八百余人，吴铭命令副官韩铁城吹响军号，十八骑士再也不管倒在操场边沿和摇摇晃晃向前跑的数千人，尽数回到操场中央翻身下马，熟练地将四千八百余人分成三部分。

    吴铭走到俞济时面前立正报告：“报告师座，体能选拔进行完毕，请师座训示！”

    众目睽睽之下，满脸感慨的俞济时回个礼：“接下来是不是特务连的选拔？”

    “是！不过在此之前，请师座命令各团长官，把那些被淘汰的孬兵带回营房去，一来是场地不够，二则是那些孬兵没有资格观看接下来的选拔。”

    吴铭大声回答，听得周围的将校咋舌不已，均没想到吴铭对兵员的要求如此严格，惩罚起来如此的狠辣。

    俞济时很支持，点点头吩咐陈式正照办。

    边上的罗卓英和黄维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之色，对接下来的特务连兵员挑选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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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张弛有道(上)

﻿    接下来的选拔测试项目很正规，在场将校人人都看得懂

    俞济时提前任命的三个团的连级以上军官听完吴铭的训示，立刻前往分成三个部分的士兵队列前方，用去半个小时将各自的士兵分成各营连，四千八百余名徒手士兵在各自营连长们的率领下，以连为单位，以最快速度逐一通过操场上的五百米障碍跑道。

    吴铭麾下的十八名弟兄分成三人一组，提前守候在出发起点到终点的各障碍旁，每通过一个连，就将其中的优秀者挑出来另行集中，四千八百余名缺乏训练的一年兵和刚征召的新兵，通过障碍时出尽了洋相，摔伤扭伤的高达百人，史迪夫率领的救护小组忙得不可开交。

    尽管吴铭的标准已经放得很宽，最后依然有六百余人连滚带爬用尽吃奶的力气，都无法通过全部障碍，这些人哪怕长得再高大魁梧，脚板的形状生得再好，也被无情地淘汰，最后由两名尉官领到后面的营房，和初次测试就被淘汰的大部分人为伍。

    四千二百余名疲惫不堪的士兵花去近两个小时，才完成这一最基本的技能测试，多达四百三十余名尖子被挑出来，加上之前三个主力团推荐的四十八人，总共四百八十人组成特务连备选兵员，全部交由吴铭手下的十八名弟兄带队，其余士兵则按照原先划分的团、营、连重新集合，由各团军官带到北面腾出的大营房休息。

    选拔至此结束，吴铭看到俞济时和陈式正似乎有话要问，主动将现状和下一步计划告知两位长官：

    “经过体能和技能测试，剩下的四千二百多人基本上耗尽体力，算是一万多人里面的合格者了，分成三个团虽然少些，但总比滥竽充数要好，等开赴浙西展开正式训练后，属下想办法再招一些新兵补充进去，保证每个团都达到正常编制的两个步兵营和三个直属连，浙西的兵员素质是全省数一数二的，请师座和参谋长尽管放心。”

    俞济时担忧的就是这点，听完吴铭的解释立刻放下心来

    细心的陈式正指向操场上接受吕魁元训话的四百八十人：“你是否打算让这四百八十名尖子一起训练，然后逐步淘汰，最终能留下的，就是你所需要的特务连士兵？”

    “没错！”

    吴铭回答：“属下会如实告诉这四百八十名弟兄，他们是一万多人里面精挑细选的优秀者，都是好样的，但这还不够，三个月后，他们中只有三分之一能成为光荣的师直属特务连的一员！”

    “我们打造的特务连不同于一般部队的特务连，待遇和军饷是全师最高的，但训练也最苦，然后再通过激励和竞争，利用各种所能利用的手段，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培养他们的荣誉感和好胜心，促使他们发挥出最大的能力和潜力！”

    “只有这样，属下才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带出一个合格的特务连，不负师座和参谋长的信任与提携！”

    俞济时和陈式正相视一眼，均感到非常满意。

    俞济时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率领这三团士兵前往浙西？”

    吴铭笑着道：“三天时间准备，第四天出发！之所以要用三天时间，是需要给所有官兵重新登记造册，三天内每天进行半天队列训练，半天政治学习，晚上背诵军令军规，期间还要领取武器装备和军装军鞋什么的，没有三天时间恐怕不够。”

    俞济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知道衢州行署的人通过鲁省长向我们施压，要调你率部协助剿匪，才故意拖延时间的？”

    “没有的事！剿匪戡乱是我们党**人应尽的职责，属下就是革命军队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不但毫无怨言，反而深感荣幸，这是看得起属下啊！”吴铭很严肃地表态。

    俞济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哈哈大笑起来。陈式正边笑边骂吴铭狡猾，两人的心情非常轻松，都没有催促吴铭赶快回去的意思。

    吴铭看到俞济时和陈式正的反应，也就放心了，他不是不愿去剿匪，而是在等待鲁忠修开出令他满意的价码。

    没有好处的事情吴铭绝不会干，何况鲁忠修还曾经深深得罪过他。

    “笑什么这么高兴？”罗卓英和黄维含笑而来。

    陈式正轻松地道：“吴铭说需要三天时间准备，才能率领今天选出的三个暂编团开赴浙西训练，估计他舍不得离开杭州这个花花世界，哈哈！”

    罗卓英也乐了：“正好我们也要待上几天，到时候大家一块儿回去也好有个伴。”

    吴铭笑道：“恐怕到时候你们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啊！

    “怎么可能呢，跟着你吴铭一路吃香的喝辣的，你想不要我们还不行呢。”祖籍江西贵溪的黄维和同出江西的吴铭交情相当好，说话也随意很多。

    吴铭耐心解释道：“实不相瞒，由于师座给小弟的时间有限，不得不抓紧，因此回程的时候，我们需要全副武装徒步走回去，一边走一边进行训练，大约需要八到十天左右才能回到常山，估计二位兄长陪不了我们，哪怕有这心思也没这时间。”

    黄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吴铭，罗卓英同样惊讶不已，俞济时和陈式正听了也吓了一大跳，都知道杭州到衢州近两百五十公里路程，按理说徒步行军不算什么，可吴铭带的大半是新兵，而且刚刚入伍，立刻来个两百多公里的全副武装长途拉练，别说军中此前从未有过，就是提都没人提过。

    可转念一想，吴铭做事往往不按常规，敢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因此众人惊讶过后没有什么异议，但是看吴铭的眼光都有了微妙变化。

    俞济时想了想，还是严肃地告诫吴铭：“你留在杭州三天没任何问题，要是再跟随三个新兵团走个十天八天的，我这里就不好向鲁省长和省府交代了，弄不好还要被人告到南京去，所以这几天忙完，你必须提前赶回衢州行署报道……别狡辩，这是死命令！”

    吴铭只好答应下来：“好吧，属下遵命就是。”

    罗卓英好奇地询问陈式正是怎么回事？陈式正把衢州南北同时闹匪患的事告诉罗卓英和黄维，特别强调吴铭团的官兵构成和强悍的山地战能力，直言整个浙江军队中除了吴铭团，谁也无法胜任深山剿匪的艰巨任务。

    罗卓英顿时双眼发亮，黄维立刻想到本部在赣南围剿战场上的无奈和吴铭团突出共军重重包围的经过，很想看看吴铭有何过人之处。

    不过黄维和罗卓英都没有当场提出来，因为他们只是暂时在浙西休整的中央军正规部队，彼此间互不统属，要想观摩围剿作战，需要按照正规程序来办。

    如此一来，会给俞济时这个省保安处长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责任，所以两人只是对视一眼就不再询问，打定主意回去之后，怎么样也要跟随吴铭进山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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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张弛有道(下)

﻿    接下来的时间里，俞济时、罗卓英等人都看到了吴铭的敬业精神和过人能力。

    短短三天，吴铭为三个暂编团官兵建立起了清晰全面的人事档案，与连长以上军官频频召开现场会议，解决遇到的实际问题。

    每天清晨，吴铭哪怕前一晚上酒喝得再多，也会坚持与官兵们一同出操，一同奔跑；每天早操结束后，吴铭都会登上高台，给所有官兵做演讲，用他极具号召力的语言，将所有官兵的热情煽动起来；在生活上，他关心每一位官兵，从官兵的军装、军帽，到官兵的军鞋和绑腿，他都逐一过问，时常检查，早餐和中餐他都会进入各连排，和普通一兵一样捧着个洋铁碗排队打饭，弟兄们吃什么他吃什么；在两个下午的政治思想学习时间里，他亲自到各团走访，督促官兵们不要大手大脚花完刚下发的军饷，要记得给家里父母和弟兄姐妹写信报平安。

    仅仅三天的相处，士兵们从开始的惧怕吴铭到尊敬吴铭，态度转变之快令人不敢置信，听到汇报的俞济时和陈式正感慨不已，对吴铭的信任和喜爱又增进一分。

    罗卓英和黄维同样对吴铭的过人能力和品德深感钦佩，终于明白吴铭麾下官兵为何会在他面前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了

    直至三个暂编团出发后，吴铭才抽出时间到天水堂去和老朋友戴子辰牧师见上一面，交流感情的同时，商量下半年的合作。

    由于雷孟德神父前往上海没有回来，吴铭只好将几项合作新计划收起来，在戴子辰的陪同下，和汪月涵一起到教会医学院看望妹妹陈怡。

    早已盼着见到哥哥吴铭的陈怡兴奋之下，拉着吴铭的手又蹦又跳，陈怡的一群男女同学得知眼前高挑英俊器宇不凡的上校，就是传说中的军中猛将吴铭时，全都涌出来观看，对吴铭指指点点倾慕不已，对幸福的陈怡无比羡慕。

    告别之时，依依不舍的陈怡美丽的大眼睛中蓄满了泪水，弄得吴铭非常尴尬。

    回程没有赶上钟老板的船，另一艘船的船东和船员同样认识大名鼎鼎的吴铭，对吴铭一行恭恭敬敬，照顾得无微不至。

    晚饭过后，船老板在顶层甲板上为吴铭一行摆上张大圆桌，送上香茗和茶点请吴铭等人享用，罗卓英直到这时才向吴铭提出要求：“吴老弟，我们也想跟你进山剿匪，希望你能给我们这个观摩学习的机会。”

    吴铭很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很正常，哈哈一笑反问道：“兄长打算以什么身份去？”

    罗卓英笑着回答：“当然是以私人身份了……放心吧，人不多，就愚兄和培我二人，怎么样？”

    黄维凑上来：“难道你还担心我们两人的安全？怎么堂堂浙军第一猛将，都无法保证我们的周全？”

    吴铭不由莞尔：“恭敬不如从命！这么吧，回到衢州后还需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三天之后，我们一同到千里岗腹地走一趟，争取一周之内把事情干完！”

    罗卓英抚掌大笑，黄维立刻对吴铭竖起个大拇指：“你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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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下午两点，客轮停靠终点站衢州码头。

    吴铭看到一身军装的团参谋张东宁站在码头上，身后停放着两辆熟悉的道奇小汽车，便转向罗卓英和黄维，笑着说道：“看样子陈诚将军回来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到了常山军营。”

    罗卓英和黄维均没料到陈诚这么快就会回来，都想尽快赶回去见面，吴铭请他们不要着急，等他去一趟衢州行营，然后大家一同返回常山。

    罗卓英和黄维微微吃惊，黄维不解地问道：“这么快啊……你不是要深入了解匪情吗？剿匪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至少你得和衢州边防司令部的人开个会，详细探讨一下作战方案才符合惯例吧？”

    “开个屁会啊！和他们那些蠢货有什么好探讨的？他们要是有眼光有办法，也不会被区区几百个土匪打得鼻青脸肿丢盔卸甲了，丢人现眼啊……小弟只需递交一份报告，阐明作战思路，附上所需粮饷和物资清单，他们同意的话就给我送到常山军营去，我拿到物资军饷出兵就算完事了，哪里有兄长想的那么麻烦？”

    “嘿嘿，不就是几群不成气候的土匪吗？又不是去面对数以万计的共军，只要军饷物资能够得到保证，小意思。”吴铭貌似粗鲁的话语中，显示出强大的自信，也毫不掩饰他讨价还价的目的。

    罗卓英和黄维都是从军多年的将领，哪儿还不知道吴铭话里的意思？两人齐声大笑，笑完只能摇着脑袋上车。

    两辆小汽车开到衢州城东府山对面的行署大院门口，吴铭吩咐司机不用开进去，就在门口停下，转过头请后座的罗卓英和黄维稍等，随即推开车门大步下车，拿着份报告走到早早向他敬礼的值班军官面前，正正规规回了个礼，笑着打趣：“张连长，久违了！军装不错嘛，快赶上中央军了，皮鞋擦得比我的都亮。”

    张连长很尴尬，对吴铭苦笑道：“长官，你这是挖苦小弟啊！”

    “哪儿能啊！对了，你们鲁司令在家吗？”吴铭笑着问道。

    “在！不过现在正召开行署财税工作会议，已经开了一上午的会，估计这会儿快结束了，要不小弟进去替长官通报吧……司令早就盼着长官来了，肯定会马上接见长官的。昨晚召开军事会议，包括衢县警察局长在内的很多人都被司令责骂了，老兄弟们都指望你啊！”

    身材高大一表人才的张连长原先是方佑淳的警卫二连连长，和吴铭很熟悉，彼此交情还算不错，所以悄悄向吴铭透露内情。

    吴铭微笑着点了点头，将报告递给张连长：

    “算了，既然你们司令主持重要会议，我就不打扰他了，这是我部制定的作战方案，麻烦帮我递交上去……要是你们司令问起，就说我说的，为争取时间，需要先赶回常山提前做好一切准备，有空再找你喝酒吧。”

    张连长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报告，看到吴铭要走，连忙说道：“蒋副司令在呢，就在西院，要不小弟立刻向他汇报？让他出来招待一下？”

    “蒋副司令是谁？不认识。”

    吴铭说完摇了摇头，转身就走，钻进车里关上门吩咐开车。

    张连长目送两辆小汽车缓缓启动，转了个弯开向北门，只能连连苦笑，略微整理军容，直接前往西院，将吴铭的报告交给腿伤没好却坚持上班的副司令蒋博清，在蒋博清的询问下，如实将吴铭的话转述，只是有意隐瞒了最后那句伤人的话。

    蒋博清看完区区一页纸的剿匪作战方案，再看完后面附上的密密麻麻写满三页纸的行军路线、预计耗费时日、剿匪开拔费、一个团的军饷开支汇总、武器弹药消耗预算、服装鞋帽损耗、炊具与马料、车马费等等二十个开支项目，当即拍案大骂，气鼓鼓地拖着伤腿，一瘸一瘸地赶往会议室向鲁忠修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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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陈诚的反思

﻿    常山军营里，陈诚在本部将校和浙军保安五团副团长龙韶罡的陪伴下，看望了医院里正在养伤的第十八军官兵们。

    留守医院的医官萧鼎臣中尉，是史迪夫和戴子冉的同期师兄，浙西淳安人，被吴铭从杭州教会医院请来担任野战医院的副院长，史迪夫不在的时候，通常由他来负责医院的全面工作。

    萧鼎臣向陈诚等人详细介绍了剩下的二十七名重伤员的治疗与恢复情况，最后颇为自豪地说：

    “值得庆幸的是，五百零七名伤病弟兄全部活下来了，近半弟兄基本康复，其他需要继续治疗的已送到西面宽敞的礼堂，我们分出一个小队和你们的十几个护兵一起专门负责，这里只留下这二十七名需要特别护理的重伤弟兄，所有手术均已做完，全部顺利度过了危险期，剩下就是持续治疗慢慢康复了。”

    陈诚听了非常感动，紧紧地抓住萧鼎臣的手，频频致谢，深有感触地说道：“全靠你们了啊……昨天晚上，我一回来就去大营西面的礼堂，看望获得良好照顾的两百多名养伤弟兄，弟兄们非常感激你们的深情厚谊！”

    “保住左腿的李副团长拉着我的手，泪流不止，让我替他好好感谢你们，谢谢技术高超的史迪夫院长，当初就连美国外科专家都建议截肢了，只有史迪夫院长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并亲自给我们李副团长做手术，最后不但成功保住了李副团长的腿，如今伤势也恢复得很好，相信要不了多久又可以生龙活虎上战场了！”

    “除了李副团长外，其他官兵委托我向你们致谢的比比皆是……由此可见，你们不但对我们第十八军弟兄情意深重，而且技术高超医德高尚，我陈诚发自内心地向你们表示感谢啊！”

    “不用谢不用谢！所谓医者父母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萧鼎臣连忙摆手，随即他皱起了眉头，不解地质问：“不过属下有些奇怪，第十八军是我军主力中的主力，从中原大战到现在，一直是全国军队建设的模范和样板，一切都按照最好的配置，为何你们不想办法设立自己的野战医院呢？

    陈诚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以掩饰脸上的尴尬之色，其他将校也是如此，一个个脸色通红。

    “唉——”

    周至柔长叹一声，耐心解释道：“野战医院哪里是那么容易设立的？全中国军队目前都没几个医院，除了南京陆军总医院和徐州野战医院外，就只剩下江西剿总在南昌临时设立的野战医院了……目前各军各师通常只有十几名医生和寻常护兵组成的战地救护队，人才缺失严重，设立野战医院谈何容易啊！”

    “不会吧……这些困难难道真的能够难住号称中央军王牌的第十八军吗？我看未必吧！”

    萧鼎臣扶了扶眼镜，非常固执地说道：“我们团长曾经不止一次和我说起，～个上过战场的老兵所能起到的作用，往往能顶得上五个新兵甚至更多，所以我团自组建伊始，从团长到每个营连长，都非常重视医官和专业护兵的培养，方方面面给予优厚待遇不说，最关键是给了我们最大的尊敬和自豪感！”

    “说句自大点儿的话，只要我们这个医院再增加一些医疗器械，把散布在各营和常驻毛良坞训练基地的医疗分队拉回来，就能组建一个拥有十五名各科医生和八十名专业救护人员的师级野战医院！”

    “两年之后，等我们送到衢州医院实习和杭州教会医学院深造的两批人回来，我们的各科医生就能增加到五十名以上，我们的专业救护人员甚至能达到两百人以上的规模……我想问的是，为何我们区区一个地方保安团能做到的事，你们一个中央军的王牌军竟然做不到？说出去谁信啊？我想恐怕不是做不到，而是你们不重视普通士兵的生命吧！”

    “啊！你你……萧院长，我求你了，别乱说话啊……”

    一旁的龙韶罡急得满头大汗，劝说几句却迎来萧鼎臣的白眼，知道怎么也劝不住医术高超却脾气耿直的萧鼎臣，只好转过身连连赔笑地说吴铭他们恐怕要到了，请陈诚和诸位移驾团部。

    内心颇为愧疚的陈诚看到一身白大褂个子不高的萧鼎臣转身走了，只好跟随龙韶罡走出医院后门。

    进入操场，龙韶罡连忙向陈诚和将校们致歉：

    “对不起，请将军和诸位长官多多原谅，萧院长就是这副牛脾气，连我们团长他都敢出言顶撞，每每闹得不愉快……我们都怕萧院长，但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事论事，绝不往心里去，而且萧院长技术非常好，责任心强，对官兵也很好，就是脑袋不会转弯，总改不了文化人的臭脾气，请大家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嘿嘿！”

    “不！”

    陈诚摆了摆手：“萧院长说得很对，以往我们确实忽视了这方面的建设，要不是萧院长一席话，恐怕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我们军队的一大缺陷。”

    陈诚言辞恳切，随后转向自己的将校们：“萧院长说得好啊，为什么他们一个地方保安团能办到的事，我们中央军一个王牌军却办不到？我想明白了，这真的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什么人才难找，而是我和你们都没有充分重视起来……就像萧院长刚才批评的那样，我们不重视普通士兵的生命…

    “诸位，请听我一言，要是没有这次惨败，没有吴铭团弟兄的慷慨接纳和百般照顾，我们恐怕还没有半点儿触动，更不会从中吸取经验教训。虽然我陈辞修已经停职，但我还是第十八军的一员，所以我现在决定，一定要建立属于我们第十八军自己的野战医院，而且必须在半年之内建起来，力争在一年之内，各主力师都有自己的野战医院，花多少钱都不在乎，希望诸位共同努力！”

    “是！”

    众将校齐声回答，知道战败后从未发表任何意见的陈诚这回要来真格的了。

    陈诚对一旁惊愕不已的龙韶罡笑道：“走吧，估计这会儿你们吴团长和罗副军长他们刚出衢州，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才到……你领我们随便走走，四处看看，我很喜欢你们这座大营。”

    “是！”

    忐忑不安的龙韶罡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陪同陈诚等人参观常山大营，包括第十一师师长萧乾、第十四师师长周至柔在内的一群将校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倾听龙韶罡的详细介绍，不时开口询问具体事项，龙韶罡都能坦诚地回答。

    走到礼堂北面依山而建、有两名哨兵站岗的独立院子门口，陈诚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龙韶罡有意隐瞒了挖空山体、用钢筋混泥土和石条建造的三座军火库，只介绍营中看得见的表面建筑：

    “里面便是我团的军需仓库，占地约二十五亩，四面都是装有电网的三米高墙，半山腰上有个泉眼，我们建了个能装一百吨水的消防水池，算是挺正规的。”

    陈诚指着从大门口就能看到的一溜大卡车，笑着问道：“你们团组建有自己的车队？”

    龙韶罡连忙解释：“里面就五辆车，都是刚从衢州开回来的翻新旧卡车，团直属运输连刚组建不久，开大车的司机还在训练中……我们团真正的车队在团部边上那个院子里，全都是小车，只有两辆能装一吨货物的福特小卡车……将军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妨进去看看。”

    “能进去吗？”陈诚问道。

    龙韶罡立刻挺起胸膛：“能！怎么会不能呢？我们团长说过了，只要将军愿意，哪儿都能去。”

    陈诚深为感动，低声致谢，随后毫不客气地请龙韶罡带自己进去参观一下。

    龙韶罡立刻照办，后面的将校们看得有趣，感触之余禁不住笑出声来。

    进入院子大门，众人无不为院子里的布局和建筑啧啧称叹，左右两个库区共十二座库房，从低到高依山而建，巧妙地利用落差，在仓库门口建起了极为坚固方便的装卸货台，每座仓库侧面和货台下方的凹处，都有一个醒目的消防水阀，库房墙体都涂上迷彩油漆，后面两排库房顶上，覆盖了大面积的草绿色绳网用于伪装，看得陈诚等人眼都花了，龙韶罡介绍说这是工兵连弟兄没事干胡乱弄上去的。

    转了半圈，陈诚和龙韶罡回到院子铁门侧的车库，走近五辆喷涂了迷彩色而且都改造过车厢的大卡车，端详一遍非常惊讶地询问龙韶罡真的是旧车吗？

    龙韶罡如实回答确实是刚刚大修后开回来的旧车，而且是吴铭从江西战场上花了大价钱，请兵站运输队帮忙拖回来的报废车辆。

    看这些车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报废车的样子，陈诚和众将校疑惑不已，还没来得及深究.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众人转头望去，看到吴铭和罗卓英、黄维三人满面春风大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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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吴铭的剿匪方式(上)

﻿    在当天晚上召开的剿匪军事决策会议上，鲁忠修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的愤怒，而是非常平静地吩咐参谋长陈骞宣读吴铭撰写的剿匪作战方案和费用清单。

    与会各团团长和衢县、遂昌两县的县长及警察局长们都吓坏了。

    吴铭的剿匪方案他们只记得“剿抚并举”四个字，其他的一概不管，脑子里全都是吴铭那一条条如同趁火打劫一般的开支列项，每一双眼睛都投到喜怒不形于色的鲁忠修脸上

    陈骞读完吴铭的报告立刻坐下，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心情起起伏伏无比复杂，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好在鲁忠修和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吴铭开出的条件上，要是将吴铭罗列的所有开支加起来，足足超过十五万大洋了！

    可不给还不行！

    久拖不决的剿匪作战最终还得求到名震全省的吴铭团，这个残酷的现实显然击倒了所有军官的愤怒与傲气，一个个脸色铁青，嘴巴紧闭，垂着头一语不发，看来最后依然得由鲁忠修这个老大来拍板。

    副司令蒋出自己的意见：

    “吴铭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是借剿匪之名损公济私，本人认为此风不可涨，决不能轻易答应他的非分要求。”

    与会众人频频点头，似乎深以为然，可心里都在鄙视蒋博清，就连陈骞也忍不住想：“漂亮话谁不会说？有本事就不要求到吴铭名下，由你来负责剿匪作战吧！”

    打仗不行做官却很有水平的蒋博清怎么可能看不出众人的心思，只见他挺直腰板，继续侃侃而谈：

    “本人粗粗核算了一遍，哪怕是吴铭全团放弃需要镇守的常山、开化两县，率领所有官兵进山剿匪，以一个月时间为限，所有开销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八万五千元，哪怕他剿匪成功按例嘉奖，奖金最高也不会超出三万元，加起来也就十一万五千！”

    “可是，现在这仗还没打，要求却先提出来了，怎么可能一下子给他这么多好处？大家说对不对？”

    与会者齐声附和，都说吴铭实在太贪婪了，决不能纵容其敲诈勒索！不过哪怕是那些看不惯吴铭的官员，都能从蒋博清听起来非常强硬的话语中，看到他的软弱和妥协，所以大多数人都是嘴上表示赞同，肚子里却另打主意，特别是乌纱帽即将不保的两县县长和警察局长，都在着急地等待蒋博清拿出具体解决办法来。

    蒋博清听到一片赞同声，心里颇为得意，转向鲁忠修，低声征求意见：

    “司令，属下以为，完全可以把吴铭罗列的军服、军鞋和弹药，以实物的方式发放给他，这些我们军需仓库里都有，而且我们的军服刚刚换装成中央军的黄绿新式军服，库房里留下的老式灰色军服还有三千套，都给他又能怎么样？只是军鞋有点儿可惜了，都是上海大中华厂生产的专用步兵鞋……”

    “给他，给他……这些都算不了什么，还有那些锅碗瓢盆，连同他所需要的二十万发子弹和两千发迫击炮弹也一起给他。”

    鲁忠修没等蒋博清把话说完，就对这几项拍板了，别看这几项琐琐碎碎的不起眼，可加起来开销很大，能够不用现大洋支付，心里总归舒服一些。

    蒋博清答应一声，捧着笔记本继续说道：

    “依我看开拔费也应该砍掉一半，只给一万五，武器不可能给他，最多支付他五千元的作战损耗，军费只能支付一个月，按照一个加强营加一个特务连共八百官兵支付，顶天了算一万三千元，再加上七千元的伙食补贴，完全足够了！

    “不管怎么说，吴铭率部剿匪尚需要我们地方各县、各团和警察局协助，至于奖金什么的，必须等待剿匪结束之后，才能视其效果酌情考虑。”

    蒋博清说完谦逊地坐下，众人都在默默算账。

    鲁忠修沉思良久，知道蒋博清所说的协助，就是最为关键的功劳归属问题，所以哪怕吴铭不用自己管辖的军队，也必须派出去一起行动分摊好处。

    前前后后考虑两遍，鲁忠修觉得已经没有什么遗漏，于是毅然做出最后决定：“好！诸位立即返回各部做好准备！陈参谋长——”

    “到！”

    陈骞猛然站起，看似反应敏捷，动作干净利索，其实纯属条件反射，因为他一直在考虑见到吴铭之后该怎么办。

    没想到陈骞还没想到法子，鲁忠修的命令已经清晰下达：“蒋副司令身体不适，作为参谋长你要多挑点儿担子，尽快调拨吴铭团所需的弹药和作战物资，明天上午我会让人备好吴铭团开拔所需的现金，并写封亲笔信，由你一起送到常山大营，交给吴铭，敦促他必须在两天之内出兵。”

    “是……”

    陈骞不能不答应，一颗心顿时变得冷飕飕的。

    与此同时，刚刚享用完吴铭特意吩咐厨房弄出的一桌“食疗保健菜”的陈诚，正在吴铭让给他居住的大房间里，与主人促膝深谈，内容从营房建设到野战医院的设立，从练兵心得到工兵在现代战场上的作用与实际运用，两个人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越谈越投机，一直谈到深夜十一点半仍然兴致盎然。

    陈诚对吴铭越来越钦佩，越看越喜爱，周围的罗卓英、周至柔、萧乾、霍揆章、黄维、傅仲芳、李树森等人也不时询问和发表意见，彼此都连称受益匪浅。

    至此，十八军将校们终于了解到一个较为真实全面的吴铭，对吴铭开阔的视野、扎实的功底和满腹才华肃然起敬。

    看到夜色已深，吴铭客气地提出告辞，并留下自己在常山城中家里的电话，指着大书桌上的两部电话介绍说：

    “黑色的是本部内线，红色的是军用专线电话，可以打通杭州的总机，转到南昌、南京和上海各地……等会儿小弟就吩咐值班军官，如果有什么需要，各位兄长尽管使用我们的无线电基站……万一有什么事大家也可以直接给小弟打电话，几百米距离小弟抬脚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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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新情况

﻿    午时过后，吴铭团的一百名随军学员终于能够全副武装出任务了，不管是年纪大的学兵，还是年纪小的童子军，一个个都很兴奋，在团部参谋小组的率领下，满怀激动地列队开到常山城东码头，登上本部的二号军用运输船后，没等开船就拿出刚刚下发的千里岗地理地形图展开探讨。

    年初购回的三号专用运输船，无论是性能还是外形设计都没有太大改动，只是安装了德国产的三百二十马力的新式柴油机，航速比原先两艘运输船提高近一倍。

    该船长三十米、宽五米，同样采用吴铭最初的尖艏平艉设计，比前尺寸放大了四分之一，左右船舷比之前定的两艘军用运输船要高很多，线条也更为流畅，坐落在船艉的驾驶楼相对显得更低，前后和舯部的四挺水冷式重机枪全都隐在船身之内。

    要不是船艉驾驶楼上高高飘扬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军旗，寻常人定会以为是毛良坞商会的运输船，而不会看成是军用运输船。

    三号船载着吴铭和罗卓英、黄维、霍揆章、李及兰以及各自的卫队共一百二十余人，还显得很宽裕。

    方形船艉硕大的钢柱上，牵引着三艘载货百吨的木质货船，吴铭等人的马匹和陈骞带来的一个连官兵，就坐在三艘木船上面。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马力柴油机的声音略微大声了些，让前甲板上兴致盎然指点江山的罗卓英等人不得不大声说话，但丝毫也不影响大家的兴致。

    陈骞站在吴铭侧后半步，貌似含笑倾听众将对两岸风光的评价，其实脑子里想的都与大家谈论的无关，而且非常的矛盾。

    陈骞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面之后，吴铭对他还是那么好，热情地把他介绍给罗卓英等大人物时，依然称其为浙军中的老大哥，陈骞从罗卓英等人对自己的态度分析，吴铭并没有把彼此间的不快告诉罗卓英等人，因此作为中央军嫡系的罗卓英等将领才会对他非常的客气和热情。

    这让陈骞更为难受，心中非常的懊悔。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这世上本就没有后悔药吃，木已成舟，哪怕他想回到吴铭的圈子也已经不可能了。

    常山至衢州五十公里水路，只用三个小时就轻松到达，陈骞率部下船之前，询问吴铭是否去见见鲁忠修？

    吴铭婉言拒绝，拿去个图囊交给陈骞：

    “这是我们明天要发动的第一战，具体步骤和作战方案都在地图上，鲁专员看到后就会明白的。我们的三个连已经把千里岗腹地最大的顽匪陆澄容部包围在山上，估计零星的交火已经发生……”

    “你们一团一营不是在衢州以北四十五公里的上方镇扼守交通要道吗？上方镇距离陆澄容的老巢西坪岗，直线距离不到七公里，肯定能听到迫击炮弹的爆炸声，这个时候，估计交火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鲁专员那里了。”

    陈骞大吃一惊，看到吴铭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也不好开口询问，只能拿着图囊匆匆告辞，带领一个团的送货弟兄下船，迅速赶回衢州行署向鲁忠修报告。

    两艘大马力钢壳运输船缓缓离岸，再次启程，赶赴下游十公里的狮山渡口，吴铭一行将会在那里登岸，然后向北行进，于明日上午十点之前赶到北面四十五公里的上方镇。

    罗卓英晃眼看到不知何时上船的团参谋张东宁，立刻含笑问道：“张参谋是在衢州城西码头上的船吧？”

    张东宁把一个卷宗交给吴铭，对罗卓英笑道：“小弟以为自己够隐秘的，没想到还是被罗长官看到了。”

    “我没看到，是猜的。”罗卓英笑着说。

    吴铭已经抽出卷宗里的几份情报，略微翻阅，立刻锁紧眉头，迅速收起情报，把罗卓英几个叫到船舱舯部的方桌旁坐下：

    “看来明天还不能打，出现新情况了。”

    罗卓英等人暗暗吃惊，吴铭于是简要介绍刚收到的情报

    “今天上午，我们特务连的潜伏小队在西坪岗东南的小道上，抓获一名要上山的可疑分子……此人的装束虽然是山里人打扮，但肤色和四肢都不是山里人所能拥有的，潜伏小队派出一个小组把他押送到上方镇西面的临时指挥部审讯，但是这家伙非常硬气，打死都不承认自己与土匪有联系，但又说不出为何上山。”

    “我们的特务连副连长只能根据从此人身上搜出的身份证明，用电台把此人的名字、年龄和长相发到团部，小弟接到电报后，立即打电话给一直在常山负责情报搜集的张参谋查询，结果查到了……这家伙竟然是衢县副县长廖宗晖的哥哥的护院教头。”

    众人大吃一惊，立刻联系到数年来各地频发的官匪勾结大案来考虑。

    罗卓英问道：“有没有进一步的证据？”

    吴铭摇摇头，从打开的卷宗里抽出几张侦察报告递给罗卓英：“这些是我们匆匆搞到的，衢县县长是专员鲁忠修去年任命的郑昌龄，这老家伙我很熟悉，当年轰动全国的正觉寺劫案就是我一手经办的！”

    “这个郑昌龄非常的贪婪，但是家族势力很大，是衢州的四大豪强之一……鲁忠修当时刚上任没多久，没有动他反而保下了他，估计是郑昌龄暗中投靠了鲁忠修，所以不但侥幸躲过一劫，而且一直稳坐县长之位。”

    “但是鲁忠修显然对郑昌龄不放心，又扶持了溜须拍马的民政局副科长廖宗晖，担任衢县副县长，这个廖宗晖的靠山是衢州的孔家，掌握着衢州的民间舆论，这两年小弟把衢州商会扶持起来，孔家才没有原来那么肆无忌惮。”

    “廖宗晖上任后，一直以鲁忠修的心腹自居，根本就不卖郑昌龄的账，表面上两人还算和气，暗地里却斗得你死我活，估计鲁忠修喜欢平衡掣肘，除了嘴巴上告诫一二，始终没有解决两人矛盾的意思。”

    “综合以上情况分析，我大胆推测，西坪岗匪首陆澄容，很可能与廖宗晖早有联系，否则不会在前一段换届之前突然下山作恶，而且还联络各路绿林豪强同时行动，这种情况多年来在衢州从未有过。”

    众人听罢震惊不已，心思缜密反应灵敏的霍揆章率先问道：“你的意思是……副县长廖宗晖为了扳倒县长郑昌龄，暗中与土匪进行勾结，这才有了衢州南北各路土匪的大行动，是吗？”

    吴铭点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正确。”

    罗卓英问道：“如今北面除了上方镇的衢州边防一团一个营外，还有没有别的部队在那儿？我的意思是说，县政府有没有人在剿匪一线？”

    张东宁看到吴铭望向自己，便将情况告诉大家：

    “还有衢县警察局长率领的一个小队警察，听说县长郑昌龄今天一大早就赶往上方镇督战，只是不知道副县长廖宗晖是否也去了。”

    “东宁，等会儿下船你辛苦一趟，再跟船赶回衢州，让我们的明暗两条线立刻动起来，以最快速度查清廖宗晖的行踪！今晚我们在北面二十公里的杜泽镇休息，等你的消息。”吴铭吩咐道。

    张东宁点点头：“明白！要是廖宗晖在衢州呢？”

    吴铭犹豫了，站起来遥望北面的莽莽群山沉思良久，最后缓缓转向张东宁：

    “我还是觉得廖宗晖嫌疑最大，如果他在衢州，暂时别惊动他，想方设法把他的哥哥廖宗曦悄悄弄出来，带上两个兄弟把他送到杜泽镇去！”

    “记住，得手后一路别出声，蒙住他的眼睛，捆住他的手脚，不要让他知道被谁劫了，劫往何处，我要亲自审问他

    “放心吧，铭哥，等会儿上岸我不坐船，骑马回去更快一些，城里还有三组的弟兄随时待命，不需要额外派人手了。我记得廖家祖宅在东门外的娘娘庙北边，周围没几户人家，我这就去准备。”

    张东宁说完立刻走到船艉，与助手商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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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鲁忠修的选择（上）

﻿    船舱里气氛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罗卓英等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黄维才低声问道：“老弟，你在衢州城里到底埋伏着多少探子？”

    吴铭嘿嘿一笑：“小弟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家产大半在衢州，岳父岳母外加老婆、连同跟着小弟混饭吃的数千弟兄，包括小弟的身家性命在内，都摆在衢州这块地面上，来不得半点疏忽啊！”

    众人立即醒悟，这才明白吴铭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藏得有多深，这还是刚刚知道的一点儿皮毛，其他隐在暗处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罗卓英长叹一声：“怪不得你一个招呼，衢州商会包括三教九流全都动起来，连续三天敲锣打鼓给我们送去那么多鸡鸭鱼肉和粮食，还一分钱不要，估计上海青帮老大也就这个水平了。”

    众人连声附和，望向吴铭的眼神都变了。

    吴铭摊开双手，显得非常的无辜：“我是好心遭雷劈啊！早知道是这样，饿死你们这帮孙子才对。”

    众人禁不住哄然大笑，罗卓英笑完，非常严肃地问道：“如果事情真和你推测的一样，你打算怎么办？”

    吴铭想了想：“小弟还真没有想好，如果推测得到证实，小弟只能围而不剿，慢慢耗，然后收集证据悄悄上报，由上面来定夺。”

    罗卓英吃了一惊：“怎么，你想扳倒鲁忠修？”

    吴铭幽幽一叹：“就算证据确凿，也会被推到几个替死鬼身上的，估计扳不倒背景深厚的鲁忠修……民国这么多年来，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情能扳倒一方大员，这点儿觉悟小弟还是有的网络鬼差系统全文阅读。”

    “那么，你是想借机敲诈他一笔了？”罗卓英再问。

    “呀！？”

    吴铭佯装大吃一惊：“小弟就这点心思，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黄维笑完还给了吴铭一拳才解恨。

    罗卓英连连摇头：“既然这样，何不……”

    罗卓英凑在吴铭耳边一阵低语，吴铭恍然大悟，感激地抓住罗卓英的手：“老大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就这么办！”

    罗卓英笑着道：“围而不剿是对的，但始终是要剿，而且还得尽数剿灭干净才是，否则卖不出大价钱！”

    吴铭彻底服了，站起来向罗卓英抱拳鞠躬：“小弟受教了！先说好，成功之后，二一添作五，不许推辞！”

    罗卓英愣了片刻，脸上随即满是感动之色，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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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泽镇是座千年老镇，坐落在苍莽葱郁的千里岗山脉南麓，背倚群山，南面是辽阔的平缓地形和缓坡，正北的上方镇、东北的上马乡、西北的双桥和太真乡等数十村镇，要前往衢州必须经过杜泽，因此，杜泽镇自古就是衢州以北的商贸重镇，人丁兴旺颇为富裕，总人口高达四千八百余人，位于浙西所有乡镇前列。

    古镇的民居是典型的江南风格，白墙灰瓦，雕梁画栋，镇中石板街弯弯曲曲，将栉比鳞次的商铺、酒肆、铁匠铺串在一起，随处可见生长了数百年的大樟树。

    镇北有个宽半里、长达六里的天然湖泊，湖畔翠竹环抱，古树参天，镇中首富杜大善人杜文慧的镇外别院就坐落在湖畔，吴铭一行百余官兵，就住在这座依山傍水的宽大的院落中。

    这段日子滴雨不下，天气晴朗，幽蓝夜空中的满天繁星比缓缓东升的下弦月还要明朗。晚饭后还尽情游泳的吴铭和罗卓英等人，此时正躺在湖畔的竹椅上，在点燃驱逐蚊虫的袅袅檀香中，观赏山水如黛的朦胧景色，遥望星月倒影的清幽湖面，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看着吴铭麾下弟兄用炭灰烤鱼，非常的放松和惬意。

    广东籍的四十一旅旅长李及兰叹道：“这哪儿是出来剿匪？分明是游山玩水啊！全中国恐怕也只有你吴铭才这么剿匪。”

    众人哈哈大笑，想起全是山珍而且极具特色的丰盛晚宴和杜大善人灿烂的笑脸，不得不佩服吴铭在浙西的强大影响力，也是在热热闹闹的晚宴上他们才知道，吴铭带来的一百学员里面，就有七人出自杜泽镇，其中三人还是杜大善人的子侄。

    罗卓英却知道，看似悠然自得的吴铭实际上并不轻松，他在等待张东宁他们把人掳来，估计今晚都不能睡觉了，因此等大家笑完，他才悄悄询问吴铭：“估计张参谋什么时候能赶到？”

    吴铭懒洋洋地坐起，边找香烟点燃边回答：“这事儿说不准，顺利的话上半夜就能回来，不顺利的话恐怕要等到天亮……别管他了，准备品尝烤鱼吧，这种用孜然、辣椒粉、晒干磨碎的山姜粉和精盐烤出的鱼，你们肯定没口福领略过，外酥里嫩，香而不腻，最大限度地保持了湖鱼的鲜味，是小弟的祖传手艺啊……嘿嘿，一般人我从不轻易传授，只有我们五团弟兄才会这套。”

    “嘛逼的，你五团弟兄快三千人了，来自方圆几百里村村寨寨，你还好意思说一般人不轻易传授，骗谁啊？”

    黄维的话再次引来弟兄们一阵轰然大笑，湖边烤鱼的几个特务连弟兄也乐得不行。

    虽是夏夜，但大樟树下蚊子很少，再加上檀香驱逐，不用担心全身被咬起包都市邪王全文阅读。吴铭和罗卓英等人吃着可口的烤鱼，喝着本地精酿的米酒，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可十二点一过，大家都困了，一个个呵欠连天。吴铭猜想张东宁一行恐怕不太顺利，只好吩咐大家先回去睡觉。

    吴铭刚回到院子里的房中躺下，副官韩铁城喜滋滋来报：“东宁他们到了，这会儿就在后院湖边！”

    吴铭立刻跳起来，飞快穿衣穿鞋，跟随韩铁城匆匆来到后院，询问警戒是否做好之后，放心地直奔张东宁和三名弟兄，举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张东宁拉到一边，细细询问抓捕过程，随后转向韩铁城低语几句。

    三名协助张东宁抓捕的毛良坞老弟兄见到吴铭咧嘴直笑，吴铭上去轮番见面，亲热地拍拍弟兄们的手臂，指指地上被五花大绑蒙上头套呜呜不止的家伙，示意大家不要出声。

    肥头大耳的人质意识到危险来临，开始拼命滚动肥胖的身躯，鼻音浓重的哀鸣越发地大声。

    吴铭也不管他，看到韩铁城兴冲冲提着铁锹走来，身后还跟着只穿背心的罗卓英四人，连忙上去示意大家别出声，然后指指人质边上的草地，示意韩铁城挖坑。

    韩铁城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憋着笑走过去，站在人质身边两米处，往手里吐了泡吐沫，挥舞铁锹大干起来。

    韩铁城身体强健，挥动铁铲的频率很快，铁铲扎进土里的声音特别刺耳，飞舞的泥土不时洒落在人质身上。

    五花大绑躺在地上的人质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更为激烈地挣扎滚动，黑色头套里发出的哀鸣声越来越急促。

    吴铭指指张东宁，看到他点头之后，突然发出一声暴戾的声音：“我草他嘛个逼的，自以为有点儿身家，就敢暗算你家大爷，竟敢派人送假情报害得你家大爷中枪，狗不啃的廖家，没一个好东西，弟兄们看清楚了，谁也不要劝我，埋了！”

    张东宁憋住笑，等待片刻大声说道：“四哥，你看是不是先问问？要是杀错了就麻烦了，老廖家之前还是挺上道的

    “杀错了又怎么样？老子杀的人还少吗？埋了！”吴铭恶狠狠地吼道。

    吴铭吼完，一把拉过边上的弟兄，在他耳边一阵低语，那位憨厚的弟兄点点头，可是张着嘴动了好几下才说得出来：“四哥，这个……这个谁，还是有点用的……”

    “有个屁用啊……谁也不要劝，否则别怪我翻脸！”

    吴铭没等他说完就喊起来，还不满地给了他脑袋一下，弄得边上的人想笑又不敢笑，瘪得非常难受。

    韩铁城扔下铁铲，在吴铭的示意下，一把抓住人质腿上的绳子，非常轻松地将肥胖的人质拖进坑里，接着抓起铁铲，飞快地往人质身上填土，吓得坑中的人质剧烈抽搐起来，疯狂挣扎之下，肥胖的人质竟然在坑中转了个身子，很快又弓起身子企图滚出坑来。

    吴铭看到差不多了，向张东宁点点头，张东宁冲上去飞出一脚，重重踢在人质肚子上，随后迅速蹲下，一把扯掉人质的头套，拉出他嘴里的布团，恶狠狠地吼起来：

    “荒山野岭的你再怎么叫唤也没用，知趣的别动，老子再问你一次，是生是死你自己看着办吧！说！为什么派你家李教头给我们送假情报？是不是暗中与官府做起了买卖？故意哄骗我们？”

    “没有啊！情报是真的啊，千真万确是真的……咳咳……咳咳！是我家老二吩咐的，要我一定派人尽快通知你们几家，鲁忠修通过省长鲁涤平，请动了吴铭那个杀星，这两天就要进山清剿了……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兄弟，看在这么多年来一起发财的份上，你信我一次吧……”

    众人如释重负，全都长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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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鲁忠修的选择(下)

﻿    见口供轻松到手，吴铭哈哈一笑，对张东宁和韩铁城下令：

    “还不快快松绑？这可是我们衢州名门廖家的廖大老爷啊！要是伤着了，你们赔得起吗？松绑，扶起来……来人啊！上茶，多拿一盏马灯来，这儿光线实在太暗了，我担心廖大老爷的眼睛不好使。”

    众人哄然大笑，几个弟兄乐不可支跑进院子，真去拿茶水和马灯了。

    罗卓英等人相识良久，对吴铭层出不穷的手段唏嘘不已，用霍揆章的话说虽然是下作了点儿，却非常简单有效。

    大小便已经失禁的廖大老爷被搀扶到吴铭对面坐下，这个时候他全身仍然抖个不停，待看清楚吴铭的长相，当即崩溃，跌坐在地嚎啕大哭，满是污渍的大胖脸被滚滚流下的泪水冲刷成一道一道的。

    吴铭厌恶地看着地上软成一堆的廖宗曦，站起来对张东宁和身后两个参谋吩咐道：

    “就地审讯，天亮前我要看到详细的供状，要是他不老实，就埋了吧，推到土匪身上就行了，反正是罪有应得！”

    “是！”

    天色大亮，起床洗漱的吴铭看到罗卓英几个眼睛里布满血丝，知道他们没怎么睡，便开起了玩笑：

    “好像各位兄长都没睡好，要不，今天我们干脆不走了，再休息一天？”

    罗卓英用力抖了抖拧干的毛巾：“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营连长们都赶来了？估计今天你就是不想休息也得休息，至少你得给鲁忠修送信吧？”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兄长的如炬慧眼啊！哈哈！小弟已经吩咐厨房了，等会儿有好吃的，吃完我们再到镇上走走，听说今天是圩日，周边十里八乡的乡亲都会来赶圩，估计还能看到不少山里的漂亮姑娘和小媳妇儿，饱饱眼福。”

    吴铭随口就来，惹来大家一阵笑骂。

    中午时分，三匹快马在衢州城东门前方缓缓减速，马上的韩铁城和两位弟兄也不下马，对认识的卫兵点点头直接策马进城，很快便来到行署大院门口，在值班警卫军官的引领下，见到了边防司令部副司令蒋博清。

    由于韩铁城的坚持，蒋博清尽管很恼火，也只能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带韩铁城去见鲁忠修。

    韩铁城敬礼之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卷宗，双手送上，等鲁忠修满腹疑惑地接过之后，他立即退后敬礼，转过身大步走出门口，很快便骑上马，和两名护送的弟兄一起赶回杜泽镇。

    蒋博清在鲁忠修的示意下，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等候，看到鲁忠修的脸色骤然转变，双眉紧皱，眼神时而震惊时而愤怒，而且不断变化，手中翻阅资料的速度越来越快，方正有力的腮帮不断抖动，知道一定是出现重大意外，之前他从没见过练达沉稳、仪态雍容的鲁忠修有过如此激动的时候

    鲁忠修深深地吸了口气，默默将有些凌乱的资料弄整齐，凝视着蒋博清的眼睛，郑重问道：“博清，我可以相信你吗？”

    蒋博清心中大骇，强忍伤痛豁然站起：“属下是司令调来的，承蒙司令一手栽培才有今天，如有差遣，哪怕是刀山火海，博清也万死不辞红色仕途全文阅读！”

    “好、好！坐下吧，你也看看，看完再说。”

    鲁忠修将面前的一沓供状和吴铭的亲笔信，缓缓推到蒋博清面前，点燃支烟走到窗前，呆呆望着院子里生机盎然的树木和一排排盆栽，脑子飞快转动，权衡利弊。

    听到蒋博清发出一声不大的惊呼，鲁忠修才转身回去坐下：“你怎么看？”

    蒋博清满脸的震惊，下意识舔舔发涩的嘴唇：“事关重大，属下不敢妄言，但是有一点必须要做，那就是决不能让西坪岗剩下一个活着的匪徒！”

    鲁忠修双眉微微抖动，颇为欣赏地点点头：“你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很好！不过你想过没有，吴铭为何把廖家两个人的供状原封不动地送来，还写来封措辞恭敬的亲笔信详加解释，最后还请示我如何处置？”

    蒋博清重重点头：“属下隐隐猜到一点，但不敢最终确定。”

    “尽管说吧。”鲁忠修鼓励道。

    蒋博清鼓起勇气：“吴铭贪婪成性，很可能利用此事敲诈勒索。”

    鲁忠修露出了笑容：“没错，正是这样，否则他完全可以将这些供状连同两个人犯，悄悄送到杭州去，交给省保安处或者省党部的cc系大人物，虽然不一定能借此扳倒我，但能让我保持了二十多年的清誉毁于一旦……甚至cc系还可以借机把事情闹大，闹到天下皆知的地步，以便达到他们打击异己、争权夺利的目的。”

    “咦……吴铭不是cc系的人？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放过了吗？”蒋博清迷惑不解地问道。

    鲁忠修沉思片刻：“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应该不是，虽然他的大舅子方佑淳是cc系干将，但吴铭本人不是……据我分析，一来是吴铭的地位太低，恐怕还得不到cc系应有的重视，二来是吴铭此人似乎从不关心政治，他更关心自己的生意和如何练兵！”

    “从他对此事的处理手法和来信上看，绝不是嗅到丝异味就会迫不及待攀咬上来的cc系的人所能干出来的……cc系的人都讲党性，绝不会为一己之私而放弃对党国的忠诚，这一点cc系做得比我们好，而且怎么说这也是个大案要案，送上去的话功劳不小，连升三级不敢说，内部嘉奖再晋升一级是很容易的。”

    蒋博清明白了：“这么说，吴铭还是贪婪啊！”

    鲁忠修笑道：“贪婪就好，有**才会有弱点，我还怕他不贪呢！这件事估计正如吴铭信中所说，知道的人很少，非常机密，所以我们必须当机立断，否则夜长梦多！博清，辛苦你走一趟。”

    蒋博清再次拖着伤腿站起：“是！”

    “先坐下，还有话对你说。”

    鲁忠修收回供状放入卷宗：“我派几个人跟随你，先带十万大洋的现金支票去，由你单独与吴铭接触，然后悄悄让我的人把廖家的两人接回来，之后你就跟在吴铭身边，督促他尽快剿灭西坪岗的陆澄容部四百匪徒……你告诉他，若能全歼，私下里我再给他十万大洋，明面上的剿匪奖金提高到五万！”

    “啊！？这么多？”蒋博清吓了一大跳。

    鲁忠修敲敲桌面：“你糊涂啊！当断不断必生其乱，你也知道吴铭的贪婪，估计这些钱还不够封他的嘴呢……不过你放心，这笔钱我们只是先垫着，回头廖家会加倍奉还的，否则等待他廖家的，就是家破人亡，死路一条！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明白了……。属下定不辜负司令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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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绝望的顽匪

﻿    西坪岗原是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自西向东流淌的小河穿村而过，这条甘甜清澈的小河宽约六米，深约两米五左右，名字叫做西坑源，河水源头来自西面一圈略呈c型、海拔均超过八百米的巍峨大山，海拔近四百米的西坪岗村就坐落在环形山脉的东南开口处。

    虽然西坪岗村风景如画，拥有三百余亩高高低低的山地水田，村里村外古木参天，繁花似锦，但匪首陆澄容的老巢，并不在西坪岗村中，而是在村子西面一点八公里的风水宝地隐珠寺。

    当地人传言，灵验无比的隐珠寺建于明代，是明王朝朱元璋的孙子建文皇帝朱允坟化装成僧人，逃出叔叔永乐皇帝的追捕之后，潜入此地藏匿修行的庙宇，因而取名隐珠(朱)寺，此地隐珠寺与南充的三大名寺之一的隐珠寺一样，都是建文皇帝曾经落脚的地方。

    吴铭对明王朝的那段历史不感兴趣，倒是对距离隐居山一点八公里的村西高台上的隐珠寺兴趣盎然，他站在一块由突兀巨石形成的高大平台上，用望远镜细细观察三面绝壁千仞、一面怪石嶙峋，只有东面一条崎岖小道可以通往山顶寺庙的银珠山，以及山上只能见到大殿一角的隐珠寺，一看就看了近二十多分钟。八年前，山顶的隐珠寺就成为浙西最大一股土匪武装陆澄容部的匪窟不爱我就滚全文阅读。

    罗卓英等人站立在吴铭左右，同样举着望远镜，细细查看前方海拔六百余米的匪窟，边看边赞山上苍松叠翠、景色优美，去过几次黄山的黄维甚至说，其景色不亚于素有“天下第一奇山”之称的黄山，险峻更胜一筹。

    山顶，同样是天然形成的隆起平台前端，四十七岁的匪首陆澄容和一群大小头目也在俯瞰东面村子边上的吴铭等人

    陆澄容方脸长髯，相貌堂堂，修长的眉毛，高挺的鼻子，若不是肤色较黑，身上的衣裤是十年前北洋军的军装，不知底细的人遇到他肯定会认为他是政府官员，或者是世家子弟，绝不会把他和十恶不赦的土匪扯到一块。

    相比之下，陆澄容身边的大小头目就差多了，虽然一个个挂名刀名枪，神色严峻腮帮紧咬，显得极为勇猛彪悍，但是与巍然不动的大哥陆澄容一比，无论长相和气质，全都给比下去了。

    此时，谁都能看出陆澄容深凹眼睛里的焦虑和无奈。

    昨天一早，山下各处岗哨就已经毫无声息地消失了，到了中午，获得急报的陆澄容派出去三拨人马共十八人，悄悄下山查看情况，谁知道仍旧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村子里的岗哨、暗桩连同二十几户老老少少，已经被毫无征兆突然到来的官兵所控制，隐藏在西北面断崖之下被茂密树林覆盖的退路，也被突然出现的大批官兵给堵死，架设在深涧之上的铁索木板桥，不知何时已经被摸进来的官兵拆去木板，只剩下晃悠悠的九根大铁链，深涧后方的一小队看守弟兄不见了影子。

    根据三当家“爬山虎”悄悄潜出侦查回来的禀报，至少有一个连的官兵在山下隐蔽退路的必经之处鹿角岗上，筑起了四座坚固的堡垒，用原木和石块垒砌的堡垒上，足足摆放着十二挺捷克机枪，机枪后方三十余米的石坎上，还有四门炮口直指山上的迫击炮，官兵人数绝不低于一百人，而且身上的军装和头戴的锅盔全是花花绿绿的，与周围的树林衰草混在一起难以分辨，要是他们不动的话，根本看不出是人。

    三当家的禀报吓坏了山上的所有土匪，谁也猜不出这股官兵是如何避开设置在外围的三重眼线，突然出现在老巢周围，而且像识途老马般非常熟悉地堵死了所有退路，更搞不清楚这股官兵是从哪儿来的，为何行动如此迅速矫健，还拥有那么多的机枪和迫击炮。

    陆澄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如今面临的危险，而是担心山下西坪岗村中的老婆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担心隐藏在南面上方镇中更姓改名隐藏了八年之久的同胞弟弟、小妹两家老老少少五十余口，虽然这一机密只有身边的四个弟兄知道，就连最亲近的侍卫都被蒙在鼓里，但陆澄容还是为此忧心忡忡。

    沉默良久，陆澄容再次举起望远镜，凝望下方一点八公里外的村口.最后锁定在村口那块巨石形成的高台上站成一排举起望远镜，同样在打量他的一群军官身上。

    “赞旭，你看看，那些人的军装好像是中央军，可高台四周的官兵全是头戴钢盔，穿得怪模怪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澄容一开口就是问题，而且问的是众弟兄中最具智谋的二当家章赞旭。

    身材不高略显单薄的章赞旭放下望远镜，担忧地转向自己大哥：“不错，是中央军的将官服，看样子周边官兵全都是精锐，拥有大量捷克机枪和手提机关枪，这点距离看得很清楚，高台上站着的是一个中将，四个少将，还有一个上校和几个中校少校……大哥，看这阵势，团团围住我们的官兵绝不低于两个团，恐怕他们不达目的誓不摆休了。”

    太阳如火，山风猎猎，周围弟兄浑身汗水淋淋，但谁也不去擦一下，谁也不敢再说大话，都望向自己的主心骨陆澄容。

    陆澄容把望远镜递给身后的贴身侍卫，将目光从山下收回，凝视章赞旭的眼睛，低声问道：

    “为何廖家人到现在都没送个口信来？鲁忠修去哪儿请来的中央军精锐？”

    章赞旭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推测：“估计不是衢州本地的官兵，而且很可能一开进衢州地面，就直奔我们这地方来了……也有可能是正在常山休整的中央军主力第十八军的精锐，否则很难解释怎么会来这么多将军地球ol。”

    身边一群大小头目非常认同二当家的分析，一个个大呼小叫紧张议论，最近一段时间下过山了解些情况的头目，开始高谈第十八军驻扎衢州再开往常山的许多传闻。

    听了弟兄们的议论，陆澄容修长的眉毛跳动几下，再次从侍卫手中拿过望远镜，细细观察东面村口高台上的一群将校，忽然道：

    “赞旭，你再仔细看看，站在中间的那个高个子，衣领上贴着上校领章的，是不是昔日方司令的妹夫吴铭？你不是见过他两次吗？”

    众人大吃一惊，有望远镜的立刻举起望远镜，没望远镜的手搭凉棚，引颈眺望，无奈远处村口高台上的将校们已经转过身子，聚集在高台下方的大樟树下喝茶了。

    “快看南面，官兵开始砍树了！他们是要干什么？”

    “像是要上山，后面十几个背着炮管啊！”

    “难道他们要把炮架到南面的山上轰我们？”

    “快看北面的百萝山下，马背岭下面的小道口，快看啊…

    “足足三十多官兵，有四挺机枪，还有炮管！”

    “后面几个背上的木箱里肯定是炮弹！”

    隐珠寺前的平台上惊呼阵阵，陆澄容迅速观察一圈山下，豆大的汗珠沁出他宽阔的额头和两鬓，一颗心却越来越冰凉。

    沉思良久，陆澄容把章赞旭拉到后面的大树下，一字一句满怀期待地征求意见：

    “赞旭，看样子我们真栽了！吴铭是个狠人，没有喊话，没有招抚，也没用最后通牒，看样子他是要灭了我们啊！为了山上的四百弟兄，为了上方镇你我两兄弟的家人，我想让你下山，去和吴铭以及几个将校见个面，看看能不能投降？”

    “我听说这个吴铭虽然出手狠辣，但为人极守信用，也很讲道义，所以哪怕我最后死了，也能救下其他弟兄，也能保住你我两家的血脉啊！”

    章赞旭眼里涌出泪水，点点头低声说道：

    “大哥就是不说，我也要下山走一趟，吴铭绝不是寻常之辈，每一步他都计算得死死地，没给我们留下半点生机。

    说到这儿，章赞环指一圈：“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他的两队官兵爬上南北两座高山之后，就会对我们发动攻击，左右两边再加上西面的四门炮，三个方向的迫击炮总数绝不低于十五六门。距离超出了两里远，我们的机枪打不到他们，他们的炮却能轻轻松松打到我们，真要让他们爬上周围山顶，居高临下轰我们，多少人都不够炸死，想临死拉个垫背的都是妄想啊！”

    陆澄容的牙床咬得“嘎嘎”直响，最终还是沮丧地低下脑袋：“准备一下吧，多带点儿衢州两大钱庄的银票和小金条，告诉吴铭和那些将校，我陆澄容是匪首，愿意抵命，只要他们答应放过我的弟兄，我立马让弟兄们放下刀枪，奉上所有财宝，哪怕砍下我的脑袋用石灰腌上拿去示众，只要饶了我麾下弟兄，我陆澄容都不会有一句怨言，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他！”

    “大哥……”

    章赞旭眼里的泪水终于流下，当即蹲到地上，抱着脑袋失声痛哭。

    周围弟兄全都看傻了，不知道老大对二哥说了些什么，二哥会如此的伤心绝望，但隐隐猜到巨大的灾难就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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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我是清白的

﻿    下午两点，天上的烈日还是那么的炽热，村西口大樟树下的吴铭仍然在和罗卓英等人围着竹编的茶桌低声谈笑，三十岁的二营长杨嗣先、副营长罗钰铭和营参谋魏元菁领着一群参谋围聚在另一侧的树荫下，根据前方各方向不断传回的报告，在地图上标注各路进度，商讨可能出现的困难和解决办法。

    罗卓英望了一眼再次走上高台前方，举起望远镜眺望前方的蒋博清和马致斋，低声向吴铭问道：

    “如果匪徒选择投降，你还要执行他们的要求吗？”

    吴铭看了一眼前方的蒋博清两人：

    “小弟从不杀俘虏，这次也一样，哪怕他们再给我十万大洋也不会干！关键还要看山上土匪如何选择……最多剩下两个小时，机炮连两个迫击炮排就会到位，如果两个小时之内还见不到山上来人的话，小弟只能下令炮击了。”

    “真要炮击的话，下一步怎么打？”霍揆章问道。

    吴铭低声解释：“特务连两个突击排已经潜伏在山道下方，前方七百米的山坡下还有五门迫击炮，都标定了炮击参数，两名老教官亲自带队，他们会在其他三个方向发动炮击之后开炮，逐一清除山道上的所有关卡和防御工事，两个突击排追着炮点冲上去，另一个步兵连跟在后面，以便随时支援和补充损失。”

    “险是险了点儿，但唯有这个办法可行，一般官兵绝对干不来，真想亲眼看看你的特务连到时候是怎么打的，非常期待啊！”李及兰笑道。

    了解此战整个准备过程的黄维，如今对老乡吴铭彻底心悦诚服了，他刚要说上两句，看到团参谋张东宁悄然到来，脚步很快似乎有急事，立刻意识到情况有了变化，只好望向吴铭，耐心等待。

    ######

    下午四点三十分，太阳已经走到西面的山巅上方，群山环抱中的银珠山只有山腰以上笼罩在阳光之中，与山腰以下失去阳光色泽暗沉的挺拔山体形成鲜明对比。

    吴铭团的四路官兵准备发起攻击的号声刚吹响第一遍，东面崎岖的山道上出现一面不停摇晃的白旗，两名土匪飞快冲到山腰下突起的巨石上方，一人拼命摇动手中的白旗，另一人大喊“别开枪！我们要见吴长官——”

    一直用望远镜观察两名土匪的吴铭笑了笑，吩咐身后的副官韩铁城：“传令下去，暂停攻击，你领几个人上去，给两个土匪套上头套，直接送到后面的帐篷里，不许和任何人接触，蒋博清也不行！”

    “明白！”

    韩铁城兴奋得双眼发光。

    不到二十分钟，撑着块白布下山的两名土匪下到山脚，迅速被全副武装的韩铁城和一个班警卫套上头套带回。

    高台上的蒋博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匆匆跑到吴铭身边大声问道：“吴团长，土匪狡猾，想拖延时间……山势险要，拖到天黑之后我们就不好打了，快下令攻击吧！”

    罗卓英等人纷纷转向挂着少将军衔的蒋博清，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而且有违常规，匪徒已经打着白旗下山，说明被团团围困的土匪们很可能就要缴械投降，若能一枪不放就逼降四百余人的土匪武装，不但能避免可能出现的伤亡，而且对后续的剿匪作战还能产生积极的影响，这么大的好处摆在面前，身为衢州边防司令部少将副司令的蒋博清为何就看不见？难道里面还有什么猫腻不成？

    吴铭也显得非常惊讶，但震惊过后，他脸上露出了客气的微笑：“还是先等等吧，看看土匪有什么花招……嘿嘿，哪怕土匪有花招我们也不用担心，我的弟兄不但不怕打夜战，反而喜欢，大不了放把火把银珠山脚的草木全烧了，土匪就算是冒着弹雨冲到山下，面对我们各个方向的强大火力，又能逃到哪里去？”

    蒋博清真急了，一把将吴铭拉到高台后面，压低声音厉声告诫：“这是鲁专员的命令，陆澄容部匪徒作恶多端罪行滔天，必须全部消灭，一个不留！”

    吴铭立刻沉下脸：“干脆我把麾下弟兄撤下来，你率领你的一个团上去？”

    “你——”

    蒋博清气得说不出话来。

    吴铭撇撇嘴，淡然一笑：“等我见见那两个土匪再说吧，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如果他们要投降，这一仗就算结束了，能不死人就解决掉作恶多端的陆澄容部不更好吗？蒋副司令请尽管放心，不管结果如何，看在钱的份儿上，我都会把所有匪徒一个不少递交到你手上，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

    “我陪你一起去审问那两个土匪。”

    蒋博清很坚决地盯着吴铭的眼睛。

    吴铭后退一步，不屑地上下打量蒋博清：“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话？告诉你，别把老子惹毛了，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哼！”

    蒋博清被吴铭瞬间转变的态度震住了，还想解释点什么，吴铭已经大步走到高台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下达命令：“警卫排，立刻在后面的指挥部周围布置警戒，任何人不许进入指挥部十米之内，违者格杀勿论！”

    众人大吃一惊，吴铭已大步走向高台后方的硕大帐篷，警卫排二十几个弟兄飞快行动起来，在帐篷周围站成一圈，警卫排长一声令下，二十几个弟兄麻利地解下身上的汤姆逊冲锋枪，拉栓上膛，严阵以待，韩铁城和一个班的警卫很快架着两个蒙上头套看不清面目的土匪进入帐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高台上的众人不时望向戒备森严的帐篷，眼看太阳已经坠入西面的山巅之后，帐篷里的人还不见出来，每个人心里都非常焦虑。

    蒋博清和参谋长陈骞等几名边防军校尉围在一起，死死地盯着帐篷敞开的门口，懊恼不已。

    “吴老弟出来了！”

    听到黄维的低声通报，罗卓英等人立刻望去.只见吴铭叨着根烟走在前头，身后是韩铁城带领的四名弟兄，架着那两名依然蒙上头套的土匪大步走了出来。

    吴铭走到罗卓英等人身边，微微一笑：“土匪选择无条件投降，小弟答应了，放他们回去集合兵马下山投降，估计天黑前能办完。”

    罗卓英望了一眼被韩铁城等人送走的两名匪徒，上前半步对吴铭低声笑问：“和土匪谈生意了？”

    吴铭看到黄维几个围上来，脸上全是关切的神色，只好痛苦地点点头：“这年头，做土匪也不容易啊！算了，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难为他们，只要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一切都好说。”

    黄维忍不住骂道：“你说得好听，这股浙西最大、最凶悍的土匪盘踞此地长达八年时间，不知劫掠了多少往来商贾和方圆百里的大户人家，要是不拿出让你满意的好处，你小子会吐出这块到嘴的大肥肉？”

    吴铭正色道：“身为党国军人，这种思想要不得啊！好了，小弟还需要安排一下，诸位兄长暂且休息一下，喝杯茶，天黑前就能看到结果了，届时事实会证明小弟是清白的。

    众人目瞪口呆，很快就反应过来，望着吴铭匆匆离去的背影笑骂不已，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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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重利轻名(上)

﻿    傍晚，山风啸啸天色昏暗，银珠山东山脚下的空地上燃起两堆熊熊篝火，“噼噼啪啪”的火星不时飞溅而出，袅袅的烟雾扶摇直上，很快便遮住了吴铭特务连弟兄正在搜索的山顶古寺。

    四百三十六名土匪在吴铭两个连官兵的枪口下，排着松松散散的队伍缓慢前行，一个接一个将手中的枪支、刀具和腰间的皮带等等放到中央的地面上，然后默默走到前方集中，诚惶诚恐等待未知的命运。

    身材不高器宇不凡的匪首陆澄容站在两堆大篝火中间的空地上，望了一眼吴铭麾下三百官兵组成的警戒圈，再望向警戒圈外的上千名衢州边防官兵围成的外圈，苦笑两下，转向身边的吴铭：

    “吴老弟，说句不客气的话，之前我陆某不怎么看得起你，但顾忌你麾下官兵的强悍，顾忌你身后毛良坞那帮人的义气，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从不允许手下弟兄越界，前一段时间毛良坞李三当家悄悄来见我，劝我解散麾下弟兄远走高飞，不要让你为难……”

    “我当时还笑话他胆小，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心想就算威震江浙的吴铭来了，我们也要领教领教，大不了到时再走也来得及，哈哈直到真正领教了吴老弟的手段，才发现我陆某小看天下英雄了，也难怪，你是兵，我是匪，天生的对头，我不怨你。”

    吴铭遗憾地摇摇头：“罢罢罢，我还是叫你声陆大哥吧……陆大哥，你害死的无辜民众实在太多了，要是你只抢那些为非作歹鱼肉乡里的无良大户或者是过往商人，双手不沾血，我吴铭怎么也不会和你作对，甚至私下里为你竖起个大拇指”

    “可是，你和你的手下犯下了最不可原谅的罪行，那就是强奸妇女和屠杀无辜的孩子，小弟就不能不理睬了。”

    陆澄容仰头一笑：“自古以来，有哪个豪杰不杀人？哪个英雄不贪色的？哈哈不说这些了，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我陆某认了，只求你遵守诺言，放过陆某麾下弟兄。”

    吴铭心里非常痛苦，脸上露出了愧疚之色，四处看一眼之后，他附在陆澄容耳边低声问道：“听说过绿林道上的独狼吗？”

    陆澄容当即愣住了：“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正是见不到这位同道高人，莫非你认识？”

    吴铭点点头，抬起手指指自己的心口：“陆大哥，你不用有什么遗憾了，你现在就已经见到……之所以告诉你这事，是想让你走得安心些独医无二。”

    陆澄容无比震惊，身子晃了晃，抬起手又放下，喉结剧烈蠕动，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吴铭长叹一声：“陆大哥，如果你不做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勾当，也许我们能成为好兄弟，兄弟我的部队也会为你敞开大门……可事到如今，没余地了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善待你的家人，我说到做到”

    “估计这个时候，你的结义二弟和你的大儿子，已经在山顶换上了我麾下官兵的军服，等我把你们交给衢州的官兵之后，就让你的二弟领着我麾下一个连弟兄，把你的两个夫人和孩子，连同几位当家的家眷一起，连夜送往毛良坞去安居。想必你也知道，那里是我的地盘，很安全，你放心吧”

    陆澄容死死盯着吴铭的眼睛，无声涌出的泪水，顺着他黝黑的脸庞滑落：“谢谢……”

    吴铭点点头，什么也不说，大步离开陆澄容，听到陆澄容大声喊他，只好转过身回到陆澄容面前，接过陆澄容从脖子上扯下的玉牌，看了看放进兜里，对不停低声诉说的陆澄容点点头。

    旁边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蒋博清看到吴铭向自己招了招手，立刻跳出来大声下令，麾下一千多官兵冲过吴铭麾下官兵之间的间隙，将圈中惊恐嚎叫的四百余土匪全部捆绑起来。

    蒋博清亲自带着十几人团团围住匪首陆澄容，陆澄容非常平静，任由蒋博清指挥官兵把他绑成个粽子，由始至终没哼一声。

    但被拖走的时候，陆澄容拼命扭转脖子，看着不远处一脸伤感的吴铭，突然猛地挣脱三名官兵的挟持，五花大绑的身躯从地上诡异地弹起，轰的一声双膝撞地，面向吴铭重重磕下三个响头，尚未直起腰板，立即被涌上来的一群官兵抓手抓脚飞快架走。

    吴铭走到篝火旁，拿出兜里的玉牌细细观看，随手将玉牌交给来到身边的张东宁：“尽快给李三哥送去……各山各寨的当家人见到这块玉牌，自然会知道如何选择了。”

    “下一步我们到哪里驻扎？期限多长？”张东宁问道。

    吴铭想了想：“今晚留在这儿，明天一早返回上方镇告诉李三哥，我会在上方镇停留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还不做出选择的，我要动手了。”

    “明白”

    两个连弟兄已将地面上的所有缴获武器分类捆扎好，吴铭留下二营长杨嗣先率部留下接应山上的特务连弟兄，在一个班警卫的护送下返回村口的指挥部。

    罗卓英等人正在指挥部里热烈讨论，看到吴铭回来，就知道事情已经干完了，一个个对吴铭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大加赞赏，可没能说笑几句，就听到南面传来阵阵枪声和凄厉的惨叫声。

    众人大为惊愕，看到吴铭坐到竹椅上，落寞地掏出根烟缓缓点燃，丝毫不理会震荡群山的枪声和哀嚎声，立刻明白外面正在大规模处决匪徒。

    过了一会儿，吴铭抬起头，对紧张望着自己的罗卓英等人解释道：

    “小弟直属省保安处领导，没有地方事务的处置权，只能把人交给衢州边防司令部的人…至于他们如何处置，小弟没权利干涉……其实这批俘虏中，有不少山地兵的好苗子，再陡峭的地方也如履平地，可惜了啊”

    罗卓英等人听完吴铭的话，终于明白他之前所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也终于理解了吴铭所说的“清白”到底是什么，再次感到极大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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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重利轻名（下）

﻿    银珠山顶的隐珠寺如同一支硕大的火炬，从半夜时分一直燃烧到次日上午仍未熄灭。

    蒋博清和陈骞率领的一个团，连夜在村南七百余米的山脚下掩埋枪毙土匪后遗留下的四百多具尸体，造册完毕，再割下陆澄容等八名匪首的头颅，已经累得无法动弹，天色刚刚亮，就看到吴铭率领两个连开往南面九公里的上方镇驻扎，蒋博清等人连上去打个招呼的心情都没有。

    一千多名边防军官兵中，只有蒋博清一人知道整个事件的内幕，也只有他知道吴铭不但强横地霸占了匪窟里的所有缴获，可能还拿到了衢州廖家与陆澄容暗中勾结的证据，可是心虚的蒋博清根本就不敢再去找极为贪婪又喜怒无常的吴铭，更不敢要求吴铭率部前往西北大山腹地，继续清剿长期盘踞于衢县和淳安交界处的另外两股土匪，只能把满腹的担忧埋在心里。

    上午九点之后，山顶上的隐珠寺大火逐渐熄灭，蒋博清在陈骞的提醒下猛然发现，吴铭只带走两个连的官兵，其他一个营特别是那个装备精良的机炮连一直没见影子，当即命令一个连弟兄赶往银珠山下查看真仙奇缘。

    结果发现，银珠山上山下和四周山谷已经没有半个人影，吴铭麾下的近千名官兵，连同村子里的所有人家，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一发现令蒋博清和陈骞惊愕不已，暗自推测西面莽林覆盖的山脚或者山梁下，肯定还有尚未被发现的山道通往西面约三十多公里的毛良坞，否则这一千多人不可能就此消失不见。

    但推测容易做出，要想查证就困难了

    已经算是完成任务的蒋博清和陈骞，根本就不会真的去探究是否真有这条山道，哪怕找到这条山道，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毫无用处，更不敢因此而惹恼吴铭，只能垂头丧气地吩咐弟兄们用点干粮，完了开赴上方镇与吴铭部汇合，等见到吴铭后再慢慢询问他的下一步打算，再做出应对。

    哪里知道到了上方镇，驻扎在镇东笔架山下的吴铭正和麾下弟兄一起下河洗澡，蒋博清和陈骞沿途遇到的吴铭部官兵，一个个都是脸色酡红满口酒气，显然是刚酒足饭饱没多久，哪儿有半点出动剿匪的意思？

    吴铭游泳的河段非常舒服，南岸有一棵形同华盖的大树，将炽热的阳光全都挡住了，仅六米多宽不到一米五深的小河两岸都是大石板，清澈的河水下是密密麻麻的卵石覆盖的河床，跟随吴铭前来观摩剿匪作战的第十八军几个将领，也都赤溜溜地在水里泡着，纳凉休息。

    看到蒋博清和陈骞到来，吴铭乐哈哈爬上岸来，低头拉了拉有些松弛的小裤头，走到上方凸起的大石板旁端起茶壶，给两个空杯子倒满，招呼道：“两位老兄辛苦了来来来，先喝杯茶润润喉咙，咱们慢慢聊。”

    蒋博清和陈骞相视一眼，只好压下满腹的疑问，到石板边蹲下。

    陈骞端起一个茶杯，仰头咕隆隆喝下，蒋博清腿伤没全好，感觉很难受，咧了下嘴客气地问道：

    “吴团长，北面还有两股土匪等待大军清剿，西北边的衢县、淳安、开化三县交界处的枫树林一带也有一股土匪作恶，都需要尽快剿灭……咱们不能半途而废啊”

    吴铭把自己面前的茶盅倒满，大口喝完才不紧不慢地点点头：“实不相瞒，当初我向鲁专员提交的作战方案，就有‘剿抚并举，这一条，如今方圆百里最大的匪首陆澄容已经伏法，不出一天消息就会传到周围山寨，何去何从各路好汉自然懂得选择，而且我只给了他们三天时间”

    “从今天开始算起，三天之内要是那些土匪还不下山投降，我就带兵去剿灭他们，要是下山投降了，我就既往不咎二位，不能再杀了，再杀的话，没有退路的土匪绝对会来个鱼死网破，给我们增加无谓的伤亡。”

    蒋博清大吃一惊：“这么说来，你打算就坐在这儿等待各路土匪前来投降了？”

    吴铭笑着说：“哪里有这么舒服？只是连续多日的山中行军和长时间潜伏，我麾下弟兄已经精疲力竭了，需要休息三天才能恢复……三天后，哪怕千里岗地区的土匪都投降了，我也得率部赶赴南面的遂昌剿匪，哪里闲得下来？对了，你们当初给我的匪情通报和任务要求，不正是这样的吗？难道有变化不成？”

    蒋博清和陈骞对视一眼，知道再想督促吴铭打仗已经不行了，两人立刻站起来，蒋博清向吴铭告辞：“既然这样，我需要赶回去向鲁专员汇报。”

    “应该的、应该的蒋副司令再来的时候，记得把拨给我们的军费带来，弟兄们很辛苦，都在嗷嗷待哺啊再者说了，剿灭了千里岗腹地最大的土匪武装陆澄容部，鲁专员怎么样也该兑现奖金了，这对剿匪部队的士气激励和提升绝对是最好的方法，我说得对吧？”

    吴铭的笑容很灿烂，话语也冠冕堂皇。

    蒋博清算是见识了吴铭的无耻，此前的行动哪里有什么辛苦可言，充其量也就是一次行军和攻防训练，更没有出现流血牺牲，不过对吴铭他也没有什么脾气，连个表情都没有转身就走，参谋长陈骞无奈地对吴铭笑了笑便追上去未来的狂想全文阅读。

    罗卓英从水里爬出来，几步来到吴铭身边坐下，接过吴铭奉上的茶水，乐得不行：“你这家伙可真能扯淡，我发现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你感觉不好意思的。”

    “说什么啊”

    吴铭白了他一眼：“有付出就必须有收获，陆澄容部可是我们**拿下的，要真那么简单，怎么此前他们就不行，老打败仗啊？如今我善心大发把功劳平白无故送给他们，他们就应该兑现之前的承诺……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他们还不是我的兄弟，更要和他们算个清楚明白了。”

    罗卓英听了哈哈大笑，笑完低声问道：“说吧，打算分我多少？”

    吴铭想了想：“二十万吧，只能给你这么多了，我还要攒钱办件大事。”

    罗卓英吓得手中的杯子差点儿掉下：“二十万？我的天呐我用不着这么多，无功不受禄，你自己留着花吧。”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怎么能收回？回去就给你送去，现金和支票都没问题一世人两兄弟，你和我客气什么？你就放心拿着吧，十八军弟兄不容易啊，这个月上面拨给你们的军费很少，总不能让你麾下弟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吧？”吴铭低声劝解。

    罗卓英感动不已：“这样吧，十万就够了，不要现钱，衢州金属制品厂不是出产许多军用物品吗？你送我们价值十万元的钢盔、工兵铲和行军帐篷就行，如果可以的话，再送一百把你们特务连弟兄人手一把的特制匕首，那玩意儿实在好，做工精美非常趁手，能轻易切断铁丝还能割断子弹，锋利无比，又能当锯子用，我们都很喜欢。”

    吴铭点点头：“小意思你别说，我们生产的钢盔质量还真不错，用的就是德国进口的高碳钢板，工艺水平和防护力绝不比进口的德国nl8钢盔差，工兵铲也不错，就是产量上不去，但供应第十八军一个师绝无问题，特制匕首估计能给你三百把，再多的话就要等到年底了。”

    “我不说谢你了啊”罗卓英笑得合不拢嘴。

    吴铭毫不在意：“杭州开来的三个团快到了，我们龙副团长正在常山征兵，估计能征召两千新兵，接下来恐怕没多少时间了，这些新兵都需要开赴常山北面的凤凰山基地展开训练，接下去小弟大半时间都要在大山里看着，如果这几天顺利的话，估计能从投诚的土匪中再征召几百人，常山军营就留给你们了。”

    罗卓英连忙问道：“听说你们的凤凰山基地很不错，所有训科目都能展开，我们能不能也开进去训练？”

    “欢迎啊真要去？”吴铭问道。

    罗卓英点点头：“真要去辞修兄临别之前说过了，委座很快就会拨给我们七到十个团的新兵，快的话第一批月底就能到，你精于练兵，特别是山地、丘陵等复杂地形的作战训练，恐怕全军没人比得上你，到时候你还得帮帮我们，说不定再有三两个月，我们又要开赴江西作战了。”

    吴铭知道无法拒绝，考虑片刻同意下来：“好吧，那就来个联合大练兵，相互竞争，相互促进，效果恐怕更好一

    “培我很不服气，几次提出如有机会，想和你来个团级规模的对抗演习，也好检验一下彼此间的差距是否和我们推测的一样，怎么样？该不敢应战？”罗卓英笑问。

    吴铭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就他那水平？不怕掉面子？”

    罗卓英哈哈大笑：“小心我告诉他。”

    水中的黄维似乎听到吴铭说他怪话一样，停止划水，站在河中央，抖抖脑袋望过来，大声询问吴铭和罗卓英说些什么？逗得吴铭和罗卓英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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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千头万绪

﻿    次日清早，风尘仆仆的蒋博清赶回衢州行署，见到鲁忠修就将所有事情一股脑汇报。

    鲁忠修无比震惊，他做梦也没想到吴铭的动作如此之快，计策运用如此的巧妙，最后竟然对吴铭所部神出鬼没的战术和强悍的战斗力大赞起来。

    蒋博清苦笑道：“他不让我们上山搜查，最后还一把火将隐珠寺和周边的所有房子全给烧了，到昨天早上大火才熄灭，属下也不知道他是否从匪窟里搜出什么东西，但他肯定拿到陆澄容部的所有赃款赃物了。”

    鲁忠修沉思良久，叹了口气低声开解道：“由他去吧，水至清则无鱼啊哪怕他拿到廖家人与土匪勾结的证据，对我们也没什么太大影响，反正陆澄容和那四百余顽匪均已授首，死无对证，我们还担心什么？”

    “在我看来，吴铭之所以来这么一手，无非是要逼我们兑现之前承诺的条件罢了，给他然后耐心等他几天，若是北面的几股土匪真向他投降了，就对他说任务完成了，让他率部开回常山去。”

    蒋博清连忙提醒道：“还有遂昌的三股土匪尚未剿灭啊”

    鲁忠修不悦地问道：“千里岗地区的顽匪都灭了，难道还担心遂昌那几股乌合之众？你和陈骞难道没有从吴铭身上学到点儿什么吗？最关键的是，你们能肯定遂昌周围的土匪和县政府、警察局那些蠢货没有暗中勾结？还想让吴铭浑水摸鱼？”

    蒋博清心中一凛，并腿挺胸大声回答：“属下明白了”

    鲁忠修微微点头：“等会儿拿到支票就赶回上方镇去吧，再忍耐几天，不要触怒吴铭，暂时让他得意几天，等事情平息之后，什么都好办天逆玄典最新章节。”

    “是”

    三天后，千里岗山脉的三股土匪在李琨和张东宁的说服下望风而降，其中四百二十余名年轻匪徒被吴铭征召，其余大小土匪均获准带上自己的积蓄前往各地安居，多年来危害衢州以北方圆三百里的土匪自此烟消云散。

    吴铭拿到了该拿的封口费和剿匪奖金，立刻率领麾下弟兄返回常山，衢州行署很快发出报捷公告，声称边防军官兵在副司令蒋博清、参谋长陈骞率领下，一举剿灭盘踞千里岗腹地为害多年的悍匪陆澄容等部，随同公告一起向衢州民众展示的，还有陆澄容等八个悍匪的狰狞脑袋。

    公告发布之日，衢州边防司令部副司令蒋博清、参谋长陈骞率领三个团官兵南下遂昌，丝毫不知遂昌的三股土匪已接到李琨送去的通报，没等蒋博清率部到达，三股土匪的中最大一股已经化整为零远走高飞，其余两股悄悄收拾行囊分头下山，抄小路投奔常山以北的毛良坞去了。

    没过多久，浙赣闽皖四省的绿林道上传出惊天消息：

    陆澄容的二当家章赞旭一家和陆澄容的老婆孩子、弟弟妹妹都没死，都让讲义气的吴铭给悄悄放跑了，割下陆澄容等好汉脑袋的不是名震三省的吴铭，而是衢州边防司令部副司令蒋博清，陆澄容和麾下弟兄积攒多年的家当，也全让蒋博清洗劫一空了……

    率领三个新兵团直接开进凤凰山训练基地的吕魁元、团参谋戴子冉和赵荣胜、医官史迪夫都回来了，吴铭听完他们的汇报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四千多新兵在连续九天的行军与训练中，表现都不错，虽然官兵们普遍都很疲劳，但在经验丰富的史迪夫救护小组的全程指导下，没有超过预计的伤病情况。

    衢州中央党部培训丨班开学已经半个多月，作为军事总教官的吴铭只派去三名团部参谋和两名枪械士官指导，他自己没去看过一次，结果衢州党部主任兼衢州训练基地教导主任周文彦听说他完成剿匪作战任务，就直接开车杀到常山军营。

    吴铭看到脸色不豫的周文彦时正在召开会议，心里一转便知道其来意，当即把所有训＋划的制定和特训丨选拔等等事务扔给副团长龙韶罡和团参谋戴子冉，三句两句交代完毕就大步迎出去，满脸笑容地将老朋友请到自己的休息室，泡上杯极品毛尖双手奉上。

    周文彦没好气地问道：“真是日理万机啊是不是需要我给陈部长和徐处长打个电话，说你不打算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吴铭嘿嘿一笑：“别生气嘛，我正打算忙完手头的事，明天赶到衢州向你报道呢……你也知道，这半个多月来我忙得脚不沾地，这不是刚刚剿匪回来吗？真要责怪的话，你得怪衢州行署那群尸位素餐的家伙。”

    周文彦脸色好看许多，抱怨道：“衢州行署的接待工作真不像话，和你在的时候差远了，要不是鲁忠修亲自去了一趟城北大营并当场作出保证，恐怕本期八百学员的吃穿住行都得不到改善。党部那些教师都念着你的好呢。”

    吴铭坐下来：“不就是发些纪念品吗？没问题，回头我给你张单子，金属制品厂仿造的勃朗宁nluj手枪很不错，在我们这儿休整的十八军就买了三百支，还有各式各样的精美刀具和新式行军水壶等等，你看上什么就打个勾，我来办。不过服装就没办法了，你也知道，被服厂已经转给衢州孔家，我老婆在常山虽然也开了个小作坊，但人手太少，只能满足我们军中需要。”

    “足够了，多少钱你帮我先垫着，下半年上面的经费下拨了我再给你补上。”周文彦很满意，他知道吴铭对自己非常够义气，通过帮助自己解决这些琐琐碎碎的问题，为自己在党部那群老家伙和全国各省学员那里挣到面子天空魔法师。

    吴铭白了他一眼：“别和提钱好不好？小弟我如今穷得就只剩下钱了，痛苦啊”

    周文彦哈哈大笑：“这话你也敢说，好回头看我怎么盘剥你，行了，茶也喝了，话也说了，和我一起赶回衢州吧？”

    “现在？明天行不行？小弟率部回来就开会，到现在还没回家呢。”吴铭不愿意了。

    周文彦立刻沉下脸：“我就在这儿等你回家打个招呼，今天必须赶回衢州，明天上午需要你主持学员的军事技能测试，这事儿不能再无限期拖延下去了，测试完毕还需要制定下一步的训练学习计划。”

    吴铭连连摇头：“我说，你们搞党务的整天舞刀弄枪干什么？让情报和机要两个班学员学习一下就行了，最多再增加一个责任重大的档案管理班，其他的就没必要了吧？”

    “这是中央党部的明确要求，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所以你我必须严格执行。”周文彦严肃地回答。

    吴铭只能妥协：“好好不说了，我先回去和老婆打个招呼，里面是我的休息室，你累了可以进去躺一下，实在闷得慌你就去外面走走，我的部下基本都认识你，随便走动，遇到十八军的弟兄也可以上去聊一聊。”

    周文彦点点头，继续坐在那儿喝茶，捡起边上的报纸打开浏览，浑然不知吴铭为何说这么多废话，可这一等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

    眼看天都快黑了吴铭还没来，已经看过五张报纸，又参观了团部医院的周文彦有点儿恼火了，刚要走向自己的汽车，骑着那匹丑马的吴铭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吴铭把缰绳扔给副官韩铁城，吩咐他不用跟着去了，在家协助戴子冉制定训＋划，然后将马背上的大背包解下，扔进小汽车后座，打开前门坐在副驾驶位上，顺手关上门掏出香烟。

    小车开出军营大门，很快驶过公路桥进入人流稀少的东郊，开车的周文彦这才叹道：“你小子让我好等啊，足足三个半小时，儿子都快生出来了吧？”

    吴铭哈哈大笑：“夫妻敦伦人之常情嘛，哪里像你那么有福气，嫂夫人天天陪着你，小侄女也很乖，相比之下，我真是命苦啊和老婆见个面就好像打仗似的，需要掐着时间办事儿，真让人头疼”

    周文彦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大骂吴铭没皮没脸，吴铭也不在乎，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到达衢州城北大营。

    吴铭没有选择党校给他留下的小房间，而是住进前面的省保安处前线指挥部，宽阔的院子后门直通大营西区，里面有一排设施齐全带有卫生间的军官宿舍，吴铭挥退前来帮忙的留守军官，自己扛着行李直接进驻最里面那间宽阔的套房。

    周文彦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前后都有哨兵守卫的院子，看到院子里有树有花，吴铭那辆崭新的专用小汽车就停在大树下，便知道吴铭早已安排好一切。

    进入宽阔豪华的套房客厅，齐全的陈设和幽静的氛围让周文彦羡慕不已：“这里条件太好了，还有专线电话，不会是你专用的房间吧？”

    “还真让你猜对了，正是小弟的专用房间……从江西前线回来之后，省保安处的人相继撤走了，小弟奉命接管，留守人员也换成了小弟临时组建的一个警卫连，官兵一个月一换，就当是给麾下弟兄轮流休假了。要是你喜欢，边上还有空房子，我给你布置一套怎么样？”吴铭笑道。

    “算了”

    周文彦有些心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现在住的小院够宽了，用不着。你也先别忙了，吃饭去，我去找你之前，吩咐过你嫂子让她多做几个菜，估计她还在等我们吃饭呢，填饱肚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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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佳人如玉（上）

﻿    晚饭过后，吴铭独自回到大营东南面的金属制品厂，与提前接到通知的钟老板和几位大师傅欢聚一堂，边喝酒便询问工厂的经营情况，随后拿出总价值二十万元的订货清单交给钟老板，向大家解释这是本部三个新兵团和第十八军定购的产品清单，再三强调要保证质量，这才回答包师傅和梁师傅以及他们几个子侄最关心的前途问题：

    “我知道大家这半年多来都很担心毛良坞工厂的建设进度，要是在一个月前我还不敢说什么，现在毛良坞工厂的所有设备都安装调试完毕，彻底解决了供电以及原材料的供应和储备问题，你们带出来的一百五十个徒弟也在那里开工了，不但将你们在这里生产的零部件组装了三百多支汤姆逊冲锋枪，还在六名外国技师指导下，成功地仿制出捷克式步枪。”

    众人听了兴奋不已，头发全白的包耀元急切地问道：“两台大冲床和电熔炉能用了吗？”

    吴铭点点头：“能用了，现在正在调试锻压机，估计再有半个月就齐全了。”

    众人高兴不已，只有钟老板笑得有些勉强，由于胆子小，他在老婆的不断吹风下捏着钱不敢投入，只守着自己这个能生产各式刀具农具、小型农机和铸造产品的衢州金属制品厂，所以毛良坞工厂没有他的股份，如今看来失策了，毛良坞工厂比他这个厂子还要大几倍，不但设备更为齐全，还购进了最先进的锻压机，若是吴铭撤走最后的两百多名老师傅和技术工人，恐怕厂子立刻就要瘫痪。

    吴铭哪里不知道钟老板的心思，对他笑了笑解释道：

    “二哥别着急，至少在两年之内你忙不过来……除了这二十万的订单，下去还有更多的订单，特别是工兵铲、特种刀具和钢盔这三种军需品，未来两年全部在你这儿定购，数量至少比今年多两倍。”

    “所以，如今留在厂子里的人不但需要继续留下，我还要送两百个刚退伍的弟兄进厂当学徒，由包大叔和梁三叔统一管理，统一指导，继续为毛良坞工厂生产枪支零部件，还要增加两种迫击炮弹壳的产量。”

    “我们高薪聘请的几个洋人技师和梁三叔的几个儿子侄子，如今正在毛良坞工厂做仿制捷克机枪的准备，不出两个月，定能拿出全套样板和检查模具，力争在一年之内，达到每月生产三百挺的目标，到时候恐怕你这儿忙不过来啊

    钟老板顿时眉开眼笑，看到众人笑他也不在意，凑近吴铭低声问道：“我想投毛良坞几股，行吗？”

    吴铭想了想：“不行啊总共十份股份，毛良坞商会占去四股，我们省保安处占三股，包大叔和梁三叔两家人才占两股，如果你真要的话，只能把我本人占的一股转给你了。”

    钟老板大喜过望：“够了、够了一股就够了，哈哈”

    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但也能理解钟老板的心情，虽然一股只有十万大洋，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能否进入这个团体核心管理层的问题。说白了，钟老板是拿出十万大洋，向吴铭买个身家性命的安全，买下进入吴铭核心圈子的门票，从此整个家族都依附在这个集团身上。

    众人喝完酒也不愿睡，包耀元和梁宝歧把吴铭拉进办公室，拿出一大堆图纸和生产计划请吴铭参详。

    这一忙，就忙到天色大亮，吴铭匆匆向两位心满意足的老师傅告辞，离开工厂回到西面的指挥部住处，飞快地洗个澡，换上一身笔挺的校官服立刻赶往后面的小操场，八百学员和一百多个中央党部的教职员早已来到操场上。

    “吴铭——”

    吴铭大步向检阅台下的周文彦等人走去，却被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回头一看，顿时心跳加速。

    吴铭望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又往左右看了看，才疑惑地问道：“请问这位同学，刚才是你叫我吗？”

    清新脱俗肤色如凝脂般圆润细腻的女子娥眉一振，润泽性感的樱红小嘴发出几个不满的音节，扬起美得让人心旌动荡的俏脸反问道：“难道这地方还有第二个教官叫做吴铭？”

    吴铭愣住了，晃眼看到汪月涵隐在几名女学员身后捂嘴笑，立刻明白过来，非常严肃地后退半步，对面前这名故意挺起丰满酥胸的陌生女子告诫道：

    “这位同学请注意，这里是中央党部衢州培训丨基地，即将进行的是武器知识讲解和射击示范，不是中学生应该来的地方，回去吧，注意安全。”

    美丽的女孩惊呆了，尚未反应过来，吴铭已经转身走出几大步。

    边上一群女学员张着嘴，呆呆望着吴铭挺拔的背影迅速远去，突然醒悟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一起涌到皱眉苦思的美丽女子身边，叽叽喳喳地询问感受如何？

    汪月涵捂住嘴笑了好久，看到美丽女子气鼓鼓地望过来，连忙收起笑容歉意地上前。

    美丽女子没等她开口，就恨恨地问道：“月涵姐，这个吴铭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故意捉弄我？”

    汪月涵连忙解释：“应该不会，这家伙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很少有人见到他笑，不熟悉的人都以为他冷漠，难以相处，但是熟悉之后他很好说话的，唉这事儿都怪我，要是我不告诉你我认识他就好了……再就是你确实长得很年轻，穿着这身学生装束，还有这粉嫩的漂亮脸蛋，不知道的人确实会以为你还在读中学。”

    “是啊我们的梦瑶比洋娃娃还要漂亮。”

    “梦瑶啊，听说吴教官已经有妻子了，而且他的妻子还是你在之江大学的师姐呢。”

    “呵呵……咯咯……”

    在同伴们叽叽喳喳的笑声中，徐梦瑶彻底没了脾气，对吴铭的不满随之淡去，倒是怪自己长相太过稚嫩了，脑子里全是吴铭冷峻的脸庞，还有那双像是具有魔力的让人看不到底的深幽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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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佳人如玉（下）

﻿    接下来的训练课中，憋着一肚子气的徐梦瑶看到讲解完弹道知识的吴铭开始手把手地指导学员，脑子一转，就悄悄跑到左边的第二队去了，凭借着她那骄人的身材和美丽的笑脸，很快便成功插队排到前面，希望能和前面的学员一样，获得吴铭亲自传授握枪方式和射击技巧的机会，她想要看看冷冰冰的吴铭再次见到她时会有何反应。

    谁知道还差两个人就轮到她时，吴铭突然向侧前方挥了挥手，把一名满脸粉刺的年轻参谋叫过来顶替，完了二话不说，大步走到后方三十余米的树荫下，与训练基地教导主任周文彦和中央党部的几个年轻干事凑在一起抽烟吹牛。

    由始至终，吴铭的目光都没有看徐梦瑶一下，似乎对于这个早已成为众多男学员目光追逐焦点的佳人没有任何感

    徐梦瑶气得够呛，狠狠地瞪了一眼前方满脸粉刺却非常认真传授射击知识的年轻参谋，咬咬丹唇，快步离开队伍，跑回自己原来的队列里，委屈地抱着汪月涵一个劲儿诉苦，逗得汪月涵笑个不停，清亮的笑声顿时惹来周围男学员无数双**辣的目光。

    此后三天时间，浙西天气时晴时雨，军事基础训练课程只能在营房里进行，除了两个下午的枪械保养与维护知识大课由吴铭主讲之外，其余时间都看不到吴铭的身影，出自名门而且还是徐恩曾堂侄女的徐梦瑶非常苦恼，不但无法报复被女学员们誉为“最有魅力的美男子”的吴铭，连见他一面都很困难，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五天后的射击测试上随身山河图。

    晚饭时分，天色再次变得阴阴沉沉的，接到周文彦电话准备上他家吃饭的吴铭走出房间，看了看天色和院子里不断摇曳的树梢，掏出车钥匙走向停了好几天的道奇小汽车，打开车门顺利发动，缓缓开出院子转出大门。

    即将开到北门桥的时候，吴铭看到一身合体旗袍的汪月涵静静地站在桥头，想了想把车开到她身边停下，摇下车窗问道：“快下雨了，你站在这儿干嘛？”

    “等你。”

    汪月涵说完两个字，白皙的脸蛋立刻变得绯红。

    “啊？”

    吴铭微微吃惊，犹豫一下，探过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有事上来说吧。”

    汪月涵低着头默默钻进来，坐下后，搁在腿上的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由始至终不敢看吴铭一眼。

    吴铭见状，干脆开车前行，过了桥沿着北城墙外的马路徐徐前行：“估计你还没吃饭，我们一起去周文彦家混饭吧……军营大食堂里的饭菜没什么营养，恐怕大锅菜也不对你的口味。”

    汪月涵不好意思地说道：“同事们都说，去年你负责的时候，基地的伙食非常不错，不但味道做得好，花样也多……今年你不在了，也不知道把食堂承包给了谁，饭菜弄得一塌糊涂，还是这几天才稍微好点儿……你不知道，训练刚开始的那十多天饭菜根本没法吃，许多同事晚上都悄悄出去吃宵夜。”

    吴铭摇摇头：“你就知足吧你们每天的伙食，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远远超过了普通士兵的水平，整个浙军中，我们五团算是官兵中待遇最好的了，平常也只是三天吃到一次肉，其他部队七天能吃一次肉就像过节似的，而你们天天有鸡鸭鱼肉，厨师也是特别聘请的本地大厨，还抱怨什么？”

    “我倒没什么，吃得下。”

    汪月涵低声申辩一句就不说了，看到吴铭沉默不语，颇为忐忑地问道：“我跟你去周主任家里吃饭，觉得不怎么好，不如……”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相识多年，本来就是老朋友，结伴去另一个朋友家里吃顿饭有什么难为情？周文彦不是寻常人，典型的正人君子，他夫人也是个文化人，很好说话，没有寻常市井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他们四岁的女儿也很可爱，说不定你去了他夫人更高兴呢。”

    吴铭打断汪月涵的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心跳得厉害。

    汽车从东门进城，很快转入行署斜对面的巷子，在周文彦家院子前缓缓停下，天空中响起几声闷雷，紧接着大雨瓢泼而下。

    抱着爱女站在廊檐下的周文彦看到与吴铭同来的汪月涵有点儿惊讶，为了避免尴尬干脆什么也不问，把女儿交给伸出手来的吴铭，热情地邀请汪月涵入内，一边给汪月涵上茶，一边说来得正是时候，菜已经做好准备上桌了。

    汪月涵闻言立刻站起来，主动前往边上的伙房帮忙。

    周文彦扔给吴铭一支烟，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个汪月涵真的是南昌行营办公厅那个陈仲康的妻子？”

    吴铭笑笑点了点头：“陈仲康去年已经去德国治病了。”

    “治病？不是公派德国深造吗？”周文彦非常惊讶。

    吴铭不知该怎么解释，干脆道：“这事儿说起来话长，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说吧，有什么话不能在军营里说，非要到你家里来说？”

    周文彦故意板起脸：“有人向我反映情况，你派人拿着所谓的通匪证据，前往东郊的廖家大院，敲诈勒索衢州大族廖家十万大洋，有这回事吗？”

    吴铭恼火不已，黑下脸道：“简直是胡说八道廖家人我一个都不熟悉，唯一的接触还是我们俩搭伙侦办正觉寺劫案期间，一起见过协助取证的廖宗晖那次，当时这孙子还是个副科长，涉嫌敲诈受贿，事后就再没见过这孙子的面了”

    “而且，廖家与结束不久的剿匪作战毫无关系，边防司令部的人应该最清楚，我只负责打仗，作战准备和善后工作都是他们的职责网游之彪悍小牧师最新章节。不过这两天我也听说了，廖宗晖被鲁忠修冠以不称职、不作为的罪名，撤消了他的衢县副县长职务，调回行署总务科看仓库，不知道是与不是？”

    吴铭矢口否认，并巧妙转移焦点，面对非常较真的周文彦，打死他也不会吐露半点儿实情，更不会让周文彦知道，举报材料就是他吴铭亲手整理后，让人投递给周文彦的，目的是不让鲁忠修舒服，最好搞得满城风雨，搞得鲁忠修名声一落千丈最好不过了。

    对于敌人，吴铭从来都不会有半点儿妥协。

    不知底细的周文彦看到吴铭的反应，哪里还不相信自己的铁哥们儿？于是低声告诉吴铭其中内情：

    “你不知道，有人寄给我一份检举材料，举报廖宗晖家族与匪首陆澄容有牵连，涉及到四年前的两桩人命案和商队被劫的大案，还有孔家的亲家徐氏家族也一并牵涉进来了，内容详实，还有廖家老大廖宗曦写给陆澄容的三封信，不过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不清楚也好，省得耽误你的正事。”

    “怎么？你要查下去？”吴铭瞪大眼睛问道。

    “当然”

    周文彦重重地点了点头：“事关党国利益，肯定要查，只是还不能公开查，因为涉案人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必须慎之又慎。”

    这时，吴铭看到周夫人和汪月涵从伙房出来，开始上菜，立即主动站起来帮忙，周文彦也打消了继续交流的念头，全心全意陪同吴铭和汪月涵用了餐晚饭。

    周文彦的夫人是典型的小家碧玉，不算漂亮但贤淑端庄，温柔善良，和初次见面的汪月涵特别谈得来，称呼吴铭不叫名字而叫小弟，吴铭也是一口一个“嫂子”的叫，因此，整个晚餐气氛融洽，欢声笑语不断。

    雨一直下，用完晚餐又喝了半个小时香茶的吴铭抬腕看了看表，还是站起来礼貌告辞了，周文彦打着伞，亲自将汪月涵送进车里，目送汽车离去才返回正堂。

    “汪小姐真漂亮，性格也好，是不是和小弟好上了？”周夫人笑着问道。

    周文彦立刻皱起眉头：“胡说八道吴铭的为人你还不清楚？这么些年你听谁说过吴铭有绯闻？他和他老婆感情好得不得了，哪怕他带兵出去打仗，也是三天两头打电报向老婆报平安，每次去杭州都不忘记给老婆买书买礼物，况且这个汪月涵也是有丈夫的人，她丈夫和吴铭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呢，这事外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周夫人想了想：“说得也是啊不过我总觉得小弟和汪小姐挺般配的……”

    道奇小汽车缓缓开进城北军营正门西面的小门，在哨兵的敬礼中，很快便来到吴铭的房间前停下。

    吴铭熄火后没有下车，而是询问汪月涵是否需要他送回里面的宿舍？

    汪月涵久久不动，也没说话，好一会儿，她望着车窗外在昏黄路灯映照下的丝丝雨幕，发出了颤悠悠的声音：“那天你送下太金山，雨点比今天这雨还大……”

    吴铭只觉心脏猛然收缩，双耳轰鸣热血上涌，黑暗中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缓缓贴在汪月涵早已被泪水打湿的脸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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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庐山来电（上）

﻿    汪月涵次日上午回到军营的西区宿舍就“病倒了”，给出的理由是昨晚去城里亲戚家吃饭被大雨淋湿，今天一大早赶回军营想坚持训练，无奈发起了低烧，俏脸烧得通红，走路也摇摇晃晃步履蹒跚的，只能独自躺在集体宿舍里修养。

    徐梦瑶非常关心好友汪月涵的病情，可到了训练场就忘记了汪月涵，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时飘向侧前方背着手肃立不动的吴铭，只觉得吴铭是那么的帅，那么的富有男人味，以至于所有教官都入不了她的视野。

    无奈吴铭就是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冷冷看着学员们接受其他军事教官的培训丨也不上来指导任何一个人，而且连续一周都是这样。

    直到射击测试结束，学员们的考核成绩出来了，吴铭才把包括徐梦瑶和汪月涵在内的电讯、情报两个重点班一百二十名学员集中起来，亲自演示枪支的分解、保养和组装技巧，不厌其烦地指导学员们反复练习，而且这一练就是一个下午。

    下课后，在学员们的恳切要求下，吴铭拿起桌上的柯尔特19ll手枪，对准三十米外的人形靶进行示范射击，七声均匀的枪声过后，靶子的头部正中央出现了七个弹孔，吴铭高超的枪法顿时赢来一百多学员的阵阵惊呼和喝彩。

    徐梦瑶始终没有机会接触到冷冰冰的吴铭，倒是休养了一天一夜的汪月涵病好之后，显得越来越精神，不但容光焕发，明媚动人，脸上的笑容也亲切许多，期间吴铭有两次单独指导汪月涵练习射击，让徐梦瑶羡慕不已。

    但是想到汪月涵和吴铭是老乡加亲戚，徐梦瑶心里的微微嫉妒也淡化许多，本想找汪月涵细细询问吴铭的底细，无奈这段时间汪月涵下午下课后就前往亲戚家“改善生活”，而且大多是第二天一大早才回来报到，徐梦瑶想找汪月涵说话都没机会。

    在军营里待了两周，学员们完成了基础军事技术的学习课程，繁忙的吴铭悄然离去，直接赶到常山以北的凤凰山训练基地，这一待又是半个多月。

    七月十三日，从杭州开来的三个新兵团提前完成第一阶段的强化训练，罗卓英和黄维率领的十八军两个补充团也由常山军营开到凤凰山。

    在占地宽阔、设施齐全的训练基地走了大半圈之后，罗卓英由衷地叹道：

    “这个训练基地实在太好了，有山有水还通电，无论是沿山而建的军营还是东面山谷里的多功能靶场，都是一流的我敢说，目前全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设施如此完善、地形如此多样的训练基地，令人羡慕啊”

    吴铭笑道：“这些都是用钱堆出来的，而且是历时两年多的不间断建设……兄长请看，西北面训练攀登的那道绝壁下方，三座铁索桥加起来总长一百三十五米，我团两个工兵连再加上毛良坞民团的一队工匠，足足花了三个多月时间炸出基座、打下钻孔、再敲下钢筋浇上混泥土，这才把那片被小河、深沟隔绝的十几亩地皮和绝壁利用起来三国之我乃刘备最新章节。”

    “虽然说工兵连弟兄在建设期间得到了锻炼，但仅这项投入便高达两千五百大洋，这还不算人工呢，更别提西面和谷口周围的五座小洋楼和十六排吊脚楼式的营房了，要是再加上营房前的三个设施齐全的大小操场和八块水泥篮球场，总投资已经超过二十万大洋。”

    罗卓英笑问：“除了出地皮出力气之外，似乎没用到你的一文钱吧？我可是听说了，俞良桢这回可是下了血本的，不但提前给你五千官兵下发四个月的粮饷，还委托你采购了五万大洋的辅助物资，单单是扩建凤凰山训练基地，他就以省保安处的名义资助你八万大洋，要是再加上你大舅哥离开前给你的巨额投入，恐怕你还有钱赚。”

    “这么说不公平啊难道我的设计、我的脑子就不算钱？我可是一分钱都没往自己兜里装啊”

    吴铭大声诉苦，惹来萧乾、黄维等人的一阵笑骂声，吴铭在他们眼里如今有两个鲜明的形象，一个是重情重义、能力超群的好兄弟，一个是阴险狡诈无孔不入的奸商，这两种面目同时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常让罗卓英、萧乾、黄维、霍揆章等人感到迷惑，也甚为感慨。

    顺便提一句，就在吴铭在衢州北大营指导中央党部培训丨班学员们军事技能的时候，第十四师师长周至柔经陈诚举荐，蒋介石特选其赴欧美各国考察空军教育，从此脱离了陆军系统，开始空军生涯。

    周至柔离开得很匆忙，以至于吴铭连给其饯别的时间都没有，非常遗憾。

    次日，观看完浙军三个新兵团的第一阶段训演示之后，罗卓英、萧乾、黄维和他们带来的两个团官兵惊愕不已。

    三个新兵团所展现出来的严密军纪、整齐队形、洪亮歌声和高昂斗志，怎么看都不比中央军主力部队训练了一年的老兵差，若不是罗卓英等人知道内情，绝不会相信这三个团都是仅仅训练了两个月的新兵。

    黄维悄悄看向操场周围列队观摩的本部两个团弟兄，再转向场中轮流演练徒手军体拳的浙军新兵团官兵，对比之下沮丧地发现，彼此间方方面面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这还是在本部新兵都经过三个月训练的基础上，若是再给吴铭和他麾下的军官们一个月时间训练，双方的差距恐怕会更大。

    汇报演练结束，吴铭宣布休息一天全体加菜，然后在响彻山谷的欢呼声中，请罗卓英等人一同返回山谷北面紧靠凤凰山的基地指挥部，列席基地军官的总结汇报会议。

    开完汇报会议，夜幕徐徐降临。

    在会议上记下了诸多心得体会的黄维等人不敢再提对抗演习的事情了，到现在为止，当初在杭州西大营挑选出来的四百八十名特务连官兵影子都没见着，吴铭麾下的虎将吕魁元、赵荣胜也失去了影子。

    最后询问吴铭才知道，特务连的训练基地在凤凰山北麓，五团上月底选拔的两百名精锐也在那里进行训练，一开始就派去了团部直属特务连三分之二的官兵、团部的参谋小组和一个救护分队，从杭州来的四百八十名成员经过两个月的训练和淘汰，如今只剩下二百零五人，而且还在不断地淘汰之中。

    吴铭坦言，再有一个月，两个暂编特务连的训练就告一段落，下一阶段同样是为期三个月的专项技能训练，最后半年才是真正的战术训练和贴近实战的严格考核，以杭州那个暂编特务连为例，最后能留下一百人已经算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吴铭简要列举了一下两个阶段的训练项目，罗卓英等人听完都不说话了。

    且不说名目繁多的训练和考核项目之前从未听说过，仅是每个特务连成员必须掌握测绘制图、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操作的三项基本要求和严格考核指标，就不是寻常精锐官兵能够达到的

    可是，罗卓英等人偏偏知道而且核实过，吴铭特务连弟兄都有这本事，这一结果让罗卓英等人除了叹服之外，剩下的还是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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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庐山来电（下）

﻿    入夜，罗卓英通过自己带来的电台，给身在庐山的陈诚发去一份长电，历数自己在凤凰山基地见到的一切，并将吴铭的工兵连和特务连大大夸奖一番，直言吴铭的指挥能力和练兵水平，远在中央军那几位享誉全军的训练专家之上，认为吴铭发明的工事快速构筑法和吴铭团工兵连的施工水平，已经远远地走在第十八军工兵营的前头，其拥有的先进技术和丰富经验，对全军都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罗卓英发完电报，没有太过关心陈诚的反应和感想，这么些年来这样的电报很多，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让罗卓英意想不到的是，被委员长蒋介石招到麾下，任命为“中国国民党赣粤闽湘鄂北路剿匪军军官训练团”团长的陈诚，接到他的电报后一夜未眠，于次日上午直接面见蒋介石，呈上罗卓英的电报之后提出要求：

    请调浙江保安第二师第五团团长吴铭及其工兵连、特务连，开往庐山协助军官训练团展开示范演练。

    蒋介石看完长达八百余字的电文，沉思良久，只问一句：“这个浙江保安二师五团，真有罗卓英所说的这么优秀吗？”

    陈诚如实回答：“属下多次接触过该团团长吴铭，也见过他麾下精锐，不夸张地说，比起我第十八军最精锐的警卫团有过之无不及。”

    蒋介石非常吃惊，看到陈诚一脸的郑重，想了想答应下来：“那就调他们来吧，军官训练团除了思想和精神的学习与加强之外，主要是通过频繁的模拟演习和实地观摩总结，发现我军存在的问题并加以解决，就让他们来扮演**的军队吧。”

    “这个吴铭我是记得的，当初他率部夜袭共军的师指挥部，收复茅排岭，最后又在五倍于己的共军重重包围之下，率领所部一个不少地逃回来，说明还是有点儿水平的……至少在行军速度和隐蔽性方面值得肯定”

    “让他们来扮演东躲**神出鬼没的共军和游击队，还是比较合适的，也能让模拟对抗演练更贴近实际重生之护花痞少全文阅读。”

    次日一早，练完一个小时桩功和拳法的吴铭刚洗完澡，兴冲冲的罗卓英就来到了小河边，催促吴铭换上衣服擦干手，将一份电报递到他手上：“辞修兄从庐山发来的，你快看看”

    吴铭看完大吃一惊，随后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疑惑地问道：“这个‘中国国民党赣粤闽湘鄂北路剿匪军军官训练团，，是不是就是庐山军官训练团？”

    罗卓英愣了，想了想回答：“应该是吧，反正就在庐山上，叫庐山军官训练团也没错，更简便些，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答复。”

    “小弟不去能行吗？”吴铭沉默良久突然问道。

    罗卓英嘿嘿一笑：“恐怕不行了，这不是简单的调动，而是政治任务……估计你们的省保安处已经接到调令了，你手上这份电文是辞修兄给我私人的，而不是正式调令，我劝你还是尽快做好准备吧，说不定等会儿俞良桢的电令就到了。”

    吴铭又是震惊又是无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受罪似的，顿时把极力推荐的罗卓英惹恼了。

    罗卓英的预言没错，时至中午，省保安处发来电令，命令吴铭务必在一周之内，率领麾下特务连、工兵连开赴江西星子县城待命。

    俞济时在电文最后殷殷鼓励，字里行间蕴含着丝丝惊喜和自豪，暗示吴铭全力以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遇。

    二十分钟后，省保安处副处长方佑淳以私人身份给吴铭发来电报，做人做事越来越沉稳低调的方佑淳在电文中，谆谆叮嘱妹夫“审时度势、谨而慎之”，建议“收敛锋芒、谋定后动”，最后还要求妹夫“见机行事、当机立断”，弄得吴铭哭笑不得，心想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可到底该怎么办？

    几封先后到来的电报，彻底打乱了吴铭的计划。

    吴铭担心的倒不是奉命前去之后部队被收编，有尽心尽力交好的陈诚在庐山负责，只要他不愿意，谁也不能强求他，他担心的是俞济时交给自己的三个新兵团、以及本部新编的三个营又两个连的训＋划受到影响。

    吴铭本想在即将展开的训练中亲自上阵，给本部两个特务连和俞济时的暂编特务连授课，加强军事基础理论的学习与新战术实践，并与特务连弟兄们一起研讨战术，改良军械、细化分工，将自己的特务连建设成真正的特种精锐。

    但如今看来，整个训＋划不得不做出更改

    吴铭在午饭后召集本团连长以上军官开会，宣布省保安处的命令后，简要总结了上一阶段训练工作的得失，说明面临的情况和下一阶段的艰难任务，并就训＋划调整征求弟兄们的意见。

    吴铭团的各级军官已经养成重大事件民主决策的风气，全团上下精诚团结，加上数年的磨练，各级军官的军事与文化素质均有大幅度提高，因此，军官们尽管对省保安处突然下达的命令感到吃惊，但大家的感受中更多的是骄傲自豪，还伴随着丝丝肩负重任的兴奋。

    四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吴铭主动找罗卓英和黄维通报本部会议决定：

    “考虑到目前的情况，已经制定的训＋划不宜改变，小弟只率领一营、二营的两个侦察排、正在轮休的工兵二连和一个参谋小组前往庐山，考虑到辞修兄的要求，小弟需要三天时间做准备，三天后赶赴庐山下的星子县城报到。

    罗卓英很惊讶：“啊……你的直属特务连不带去？”

    吴铭无奈地解释：“要是带走直属特务连，其他两个新编特务连的训练工作就得停下，因为除了负责战术训练的主教官是团参谋赵荣胜之外，其余教官大部分是直属特务连的军官和士官……最多我只能抽调一个狙击小组跟着去，以保证他们训＋划的顺利实施美女总裁俏佳人。”

    罗卓英考虑片刻，询问他最看重的工兵连：“这个工兵二连的能力如何？不行的话就换一连去吧，一连官兵非常优秀。”

    吴铭指向指挥部西南面钳制主干道的两座山岗：

    “看到了，那边上下三座机枪堡垒和两条隐蔽交通壕，就是工兵二连弟兄修建的，我记得你昨天看过，还大赞了一番。还有谷口两座小桥、从凤凰村南面通到这里的道路、指挥部东面二十八米的隐秘隧道、引水和排水系统、伪装得很好的输电线路等等，都是二连弟兄在这两年时间里建起来的。”

    “和工兵一连的弟兄一样，二连官兵军龄都在两年以上，人人能看报纸写家书，排长以上军官都掌握了基础测绘知识，都能看懂施工图和计算施工量。”

    罗卓英点点头，边上的黄维和几个校官也没提出异议，都知道吴铭麾下官兵的文化教育抓得很紧，官兵素质普遍很高，修建的营房设施和防御工事都是一流的，设计和施工的水平恐怕代表了当今中**队的最高水准，因此，没人怀疑吴铭夸大自己麾下工兵的能力。

    “命令要求你部七天内到达，要是你准备三天才出发，恐怕到不了。”细心的黄维提醒吴铭。

    吴铭笑道：“常山军营还有龙副团长督练的运输连，小弟打算直接坐汽车到南昌，然后转水路赶往星子，南昌行营给我们两个连安排一艘稍大点儿的民用运输船总可以吧？”

    黄维望向罗卓英，罗卓英表示没问题，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给吴铭出个主意：“到了南昌实在不行，就给你的上司俞良桢发个求援电报，让他通过军需署帮助你们……军需署至少有两艘五百吨以上的军用运输船，长期停泊在南昌码头待命，以便随时运送物资和人员，也经常往来于湖口、九江、星子和南昌之间。”

    吴铭非常高兴：“还是兄长想得周到，等会儿小弟再给俞长官发份电报，请他帮忙提前联系。”

    “你几时离开这里？”罗卓英问道。

    “明天上午相关官兵集合，然后进行一天的政治学习，统一思想统一步伐，后天上午赶赴常山，带上所有装备立刻出发，小弟已经通知龙副团长他们做准备了。”吴铭回答。

    罗卓英转向自己的将校们：

    “听到了没有？吴老弟出发前还要进行一天的政治学习，统一思想统一步伐，相比之下，我们有待改进、有待加强的地方还有很多一支军队的高昂士气和凝聚力从哪里来？就从这儿来，从常抓不懈的政治思想教育中来，希望诸位记住今天这件事，记住这个宝贵经验，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官兵的思想政治教育”

    黄维等将校齐声称是，一个个肃然挺立规规矩矩，搞得吴铭尴尬不已，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把脸转到一边去，尽量让罗卓英麾下弟兄不那么尴尬。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罗卓英是受到吴铭部训练水平和高昂士气感染，还是战败后痛定思痛以及焦虑等待使然，他越来越严肃认真，要求也越来越高，类似刚才这样批评和告诫下属的事情经常发生。

    吴铭和黄维等人对此的感受基本一样，认为罗卓英近来频繁的训丨示和日益严厉的要求虽然急了些，但对第十八军的恢复和建设很有好处。

    惨败之后的十八军暴露出很多问题，确实需要好好整治，却不知道陈诚早已私下通知罗卓英，他很快会辞去蒋介石为他保留面子的第十八军军长职务，推荐罗卓英接任军长，并已获得蒋介石的同意。

    因此，罗卓英开始了接任军长前的准备工作，正在有目的、有步骤地进入新的角色之中，即将担负起全军领导重任，不能还和原来那样好说话，严厉一些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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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被轻视的地方军

﻿    七月十八日，凌晨五点。

    吴铭率领麾下三百官兵抵达鄱阳湖北岸星子城外码头，在中央警卫二团联络官的引领下进入城北新军营休整，用过早饭，再次遵照命令，徒步赶赴北面九公里的尖山脚。

    行军途中，警卫二团的联络官和一个班士兵都骑着马，看到牵着一匹架子很大的花斑丑马、与麾下官兵一同步行的吴铭非常惊讶，随后就是狠狠鄙视悄悄挖苦一番，根本就看不起这支身穿老式灰色军装、身后都背个沉重背包的地方部队，更看不起这支队伍清一色的半新旧三八步枪，因此也就忽视了这队官兵脚下的新式步兵鞋，以及他们背上精致结实、功能繁多的灰色帆布面防水背囊。

    唯一让联络官和他的士兵们看得起眼的是：

    这支地方队伍的行军速度很快，背着沉重的背囊加上钢镐和工兵铲的官兵们很有韧性，行进途中一言不发，似乎除了走路还是走路。

    牵着马走在队伍中间的吴铭，从头到尾也是一声不吭，等到了地方，他才向年轻的少校联络官致谢，然后指着前方山谷深处孤零零一排到处漏风的木板房，再指指周边满眼的荆棘和乔木，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我们就驻扎在这里？”

    “没错，就是这儿。”

    联络官连马都不下，抬起马鞭环指一圈：

    “西南八十米的地方有条小溪，看见没有？顺着那堆白色的石头后面绕过去就能看到，营房虽然简陋些，但挤一挤三百人还是能住得下的，粮食蔬菜由我们负责，三天一送，至于你们的军饷不归我们管，需要等候演习指挥部的军需官前来宣布，演习地点大约就在你们驻地与北面的海会寺之间这片大山里，地图什么的到时候自然有人给你们送来……好了，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吴铭想了想：“我们想清理一下驻地周围的环境……天气实在太热了，乱草丛中隐藏的毒虫毒蛇估计不在少数，不清理干净，山蚊子就能把我们折腾得精疲力竭。”

    年轻的少校哈哈一笑：“随便，爱怎么干是你的事，除了不能使用**和烧山之外，你怎么干都行。走了啊，再见”

    吴铭呆呆站在大路边的土坎上，团参谋戴子冉、特务连副连长雷鹏和几个连长都围了过来，望着打马回去的联络官一行痛骂不已，要不是吴铭制止，恐怕早就冲上去指着中央军这群孙子的鼻子草娘了。

    “团座，看来我们不受重视啊”戴子冉苦着脸说道。

    吴铭憋着火气，耐心解释道：“刚才在城里不是听说了吗？今天是庐山军官训练团的开学典礼，蒋委员长要给所有参训丨军官发表演讲，中央军丨委各部老大和德国顾问团近半人都出席典礼，自然没工夫照顾我们……”

    “再有就是我们是来当演习假想敌的，是协助军官团演练研讨的地方部队，不是前来受训的丨军官团成员，更不是中央军嫡系部队，所以不能要求太高，能够有这待遇已经算是不错了。”

    听吴铭这么说，谁不敢再发牢骚了，一群军官吩咐各部弟兄原地休息，跟随吴铭走进前方五十多米外的山坳中，查看那排被野草掩没一半的木板营房官场之财色诱人最新章节。

    里里外外前前后后走完一圈，极少发火的吴铭肚子都快气炸了，他指着眼前摇摇欲坠、缠满了藤蔓、散发出难闻霉味的营房，圆睁双眼大声吼道：

    “给老子推翻它工兵连就近伐木、砍竹子，步兵连拆房子、清理地基和周边环境，参谋小组规划营房营区、布置警戒哨位，其他人拿上钢镐铁锹跟我来，就着前面那几块大岩石和几棵大树修一座营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老子倒要看看，有什么能难倒我们”

    弟兄们闻言立刻开动起来，被轻视的吴铭团官兵发起火来非常可怕，转眼间一棵棵大小松树被放到，成片的竹子被砍伐，就连精明的老司务长也带着四个伙夫，扎好了能承载重物的架子，背到背上快速下山，赶往东面山下的湖边小村购买鱼肉蔬菜。

    庐山军官训练团演习指挥部是个临时设置的演习管理部门，负责人是陈诚的副参谋长、保定六期毕业的浙江人郭忏中将。

    由于郭忏同样要陪同蒋介石出席晚上的会议，所以下午忙完之后，得知吴铭已率部到达尖山南麓驻扎的陈诚，特意委派自己的副官、黄埔五期步科毕业的邱行湘前去看望吴铭。

    军官训练团所在的海会寺，坐落于吴铭驻扎的尖山南麓正北方向，两地之间的直线距离仅一点六公里，但中间横亘着芝山、伍家岭、尖山等数座山头，走东面刚扩建的公路绕行，路程增加至三点五公里。

    带着两名卫兵骑马赶来的邱行湘，此前在常山见过吴铭，非常清楚吴铭对第十八军弟兄的深重情谊。

    此次陈诚特意让他给吴铭带去两小箱内有五个铝盒包装的英国“老刀”牌香烟、一箱十二瓶江西名酒“堆花酒”，这让他再一次看到吴铭在陈诚心中的分量。

    由于带着易碎品，一路上邱行湘不敢打马快跑，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尖山南麓的岔道口。

    邱行湘看到一群身穿灰色军装的官兵正在道口入内五米左右架设营门，看了看不良于行，只好翻身下马，耐心等候一群满身尘土、汗流浃背的官兵把最后一根大柱子竖起来，才小心地向前通报，尚未开口就看清前方转过来的大花脸，连忙上前立正敬了个礼：

    “吴长官好兄弟奉军座之命特意前来拜见，只是你这是……”

    吴铭看清来人，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回了个礼上前相见：“邱营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比吴铭小一岁的邱行湘嘿嘿一笑：“小弟前往一七五旅三五四团三营当营长之前，担任军座的侍从副官，根据军委最新要求各主力师不是缩编为三团制了吗？小弟再次回到军座身边干老本行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相信过不了多久，你还得下去带兵，哈哈来来，进去坐会儿，先声明，只有开水没有茶，将就吧。”

    吴铭热情地把邱行湘领进尚未建好的营门，来到整齐展开的军用帐篷前一长溜用竹子做成的竹桌旁坐下。

    邱行湘看到四周忙碌的官兵和乱哄哄的环境，非常惊讶：“这地方能住人吗？哪个王八蛋安排的？”

    吴铭笑着回答：“驻扎星子的中央警卫二团一个少校参谋把我们领到这儿来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不过没关系，这地方原来就是一个营地，估计是之前设在此处镇守南面通道的哪支部队留下来的，破是破了点儿，推倒重建就行了，我们是工兵部队，做这个难不倒咱们”

    “再者说了，我们是来协助对抗演练的假想敌，属于计划外的人员，住在这里比较合适……听说北面和西面的这片区域就是预设的演练区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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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报还一报

﻿    吴铭虽然说得轻松，但邱行湘如何不知道其中的猫腻？他黑着脸，大步出去转了半圈回来，火冒三丈地骂道：

    “嘛了个逼的警卫团，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回去我就向军座禀报，准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吴铭心中暖暖的，但担心因此影响陈诚的工作，连忙劝道：“别告诉辞修兄，无数的麻烦事还等着他去解决呢，而且我估计至少一周之内没我们什么事……再者说了，这地方本来很不错，只是因为长时间不用了才被荒弃的，最迟明天中午，这地方就会变个样子，有空你来看看，保证你不会再骂娘。”

    邱行湘还是觉得自己的兄弟受欺负了：“不行，小弟回去肯定要向军座禀报的，哪怕不呵斥警卫二团那几个孙子，也要想办法把你们调到北面镇子驻扎，那里条件好一些，至少山蚊子没这么多。”

    吴铭想了想严肃地说道：“兄弟，我给你说件事，在我的团，只有涉及到军法、军纪的问题，才允许越级上报，除此之外，不管任何人有天大困难和委屈，都必须主动克服，实在解决不了，才会向直接上级汇报，请求上级协助解决，决不允许越级汇报”

    “我团组建伊始，我就告诫过麾下弟兄，我们是军人，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样子，面对困难不想方设法去解决，而是向家长哭诉或者告状的，都是软骨头，一支有血性、有韧性的军队，必须学会忍受和克服。”

    邱行湘呆呆看着严肃的吴铭，突然感觉自己差得太远了，吴铭的一席话让他深受触动，也受益良多。

    邱行湘缓缓站起：“兄长金玉良言，行湘受教了谢谢兄长点拨”

    吴铭哈哈一笑，站起来拉着他坐下，解开桌上的一箱酒，取出一瓶仔细端详：“这个年份的堆花酒金贵啊这礼物太重了，将来回礼的时候我要头痛了女人，乖乖让我宠。”

    邱行湘忍不住乐了：

    “是军座特意吩咐小弟送过来的，说是训练团刚开完典礼，千头万绪忙不过来，没时间为兄长接风洗尘，只好送上江西省政府刚运上山的本地名酒略表歉意，还说兄长海量，估计这酒对你的胃口，哈哈看样子，兄长对这种江西名酒似乎很熟悉啊？”

    吴铭颇为留恋地说道：“算是吧，怎么说我也是江西人，这堆花酒已有千年历史，传说还是当年文天祥品尝之后，见此酒甫入杯中酒花叠起、酒香阵阵辛而不辣，高兴之下脱口赞道：层层堆花真乃好酒从此，堆花酒之名传遍大江南北，原来‘庐陵谷烧，的名字，反而被大多数人遗忘了……辞修兄别的酒不送，就送我堆花酒，可见他有心了。

    “兄长果然博学，小弟佩服”邱行湘由衷赞道。

    吴铭又是一笑，摆摆手发出邀请：“晚饭时间到了，别走了，一起喝一杯吧。”

    邱行湘立刻站起：“不行啊晚上军座还要陪同委座出席重要会议，军委各部要员和德**事顾问团几名负责人都出席，小弟必须赶回去，随时听从军座的吩咐。”

    吴铭只好作罢：“那好吧，礼物我收下了，谢谢兄弟回去也替我谢谢辞修兄，告诉他我们安顿下来了，什么都不缺，随时等候他的调遣。”

    邱行湘带着诸多感慨告辞离去，回去之后脑子里全是吴铭的严肃面容和那段掷地有声的话语，最后还是在陈诚开完会回来洗过澡之后，上去把一切告诉陈诚。

    陈诚听完沉默良久，最后幽幽叹道：“可惜了，要不是碍于俞良桢的面子，我绝不会再让吴铭返回浙西”

    此后三天，庐山训练团都在紧张的政治思想学习和深刻检讨中度过，身为军官训练团长的陈诚忙得天昏地暗，自然无法抽出时间前来探望或者召见吴铭，但他每天都派邱行湘前来看看。

    第三天，负责对抗演练的郭忏中将亲自前来，不但带来了丰盛的肉类和足够的粮食，还送来了六百套崭新的军装鞋帽。

    投靠土木系后得到重用的郭忏，在吴铭的陪同下巡视营地，对干净整齐的营区赞不绝口，查看了吴铭团官兵用竹子从西南面的泉眼附近引来的“自来水”，竟毫不在意地把双手伸到水流下，好好洗了把脸，再美美地喝下几口泉水，顿时赢来吴铭团官兵的好感。

    离开前，郭忏将一个图囊和两副崭新的蔡司八倍望远镜送给吴铭，打开地图，向吴铭介绍即将开始的模拟对抗演练，详细地把目的、规模、要求、进度安排告诉吴铭，最后询问有何困难需要解决？

    吴铭本想对这种预先安排好一切的对抗演练提出异议，但最后还是没开口，觉得指挥部如此安排自然有其道理，所以只是表明遵从命令全力以赴的态度。

    随后的第五、第六两天，吴铭率领的三百弟兄担当起“赤军”的角色，严格按照指挥部的要求设立阵地，按预定线路展开穿插袭击，每天都进行三次以上，每一次都被模拟主力部队的中央警卫一团一个营的兵力打得难以招架。

    虽然演习所有的子弹都是教练弹，手榴弹也是没有弹片的低烈度训练弹，但是吴铭和他的弟兄们每天都熏得像个炭头似的，不但深感别扭，也非常憋屈，无奈规矩就是这样，必须无条件遵守，积极配合“围剿部队”各种新战术的运用。

    第七天终于能够休息一天，扮演了两天“赤军”被“中央军围剿大军主力”轮番虐待的吴铭本就一肚子气，中午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喝下一瓶酒，蹲在竹子水管前端洗了个澡便坐在帐篷前新打造的圆木大桌旁默默吸烟，苦苦思索该如何说动陈诚，想办法来一次不需要提前安排的对抗演练，也好让每天都被轮番“击溃”好几次的弟兄们出口怨气修真纨绔全文阅读。

    不远的周围，满腹牢骚的弟兄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是懒洋洋地摇动用竹壳制作的简易扇子，就是鼓噪不止大声骂娘，终于把吴铭的火气给点燃了。

    吴铭钻进帐篷，拿出纸笔，沉思片刻埋头疾书，很快写出一份四页纸的对抗演练方案，完了扔给边上的戴子冉让他参详参详，要是没问题就骑马到指挥部给郭忏将军送去。

    戴子冉看完惊愕不已：“按照这几天对手的表现来看，要是把战场扩大到你说的五倍，我们两个连打他一个营完全没问题，至少不会输，如果像你说的任意偷袭不设限制的话，十有**我们会赢……可是老大，这么一来恐怕与上面的要求有出入，别的不说，你就不怕得罪中央警卫团那些人啊？”

    “怕个屁啊老子又不是他们中央军系统的，还怕得罪那群眼高手低的孙子？这几天的鸟气受够了，你看看我们对手修建的那些工事和堡垒，都他娘的华而不实，纯粹是浪费钱，还有那些狗屁的新战术，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想出来的，如此演练根本没什么作用，非好好教训丨他们一顿出出鸟气不可，大不了待上半个月拍拍屁股回家”吴铭是真生气了，否则不会一口气爆出这么多粗口话。

    其实戴子冉也是一肚子气，不仅没有规劝吴铭冷静，自己反倒被吴铭煽起满肚子火，当下不再说话，麻利地整理好吴铭的新计划，跑到边上林子里牵马出来，翻身上马，独自前往海会寺的指挥部。

    太阳偏西，准备加菜的弟兄们看到戴子冉还没回来，都担忧地议论说此事恐怕黄了，唯有躺在吊床上挥动竹壳扇的吴铭一点儿也不着急，如果戴子冉很快回来他恐怕着急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说明自己的申请报告和作战计划已经引起了指挥部的重视，所以才会留下戴子冉详细询问和印证。

    果然，太阳下山没多久，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满脸兴奋的戴子冉入营之后，没等马停稳就飞身而下，跑到吴铭面前哈哈大笑：“铭哥，陈诚将军和郭忏将军他们答应了”

    吴铭白他一眼，继续摇着扇子：“情理之中，有什么好兴奋的？”

    戴子冉又是一笑：“你猜我们的下一个对手是谁？”

    “是谁都一样。”吴铭还是懒洋洋的样子。

    戴子冉急了：“是驻扎星子县城的中央警卫二团一营”

    吴铭的手握着扇子停在半空，猛然翻身天跳到地上，对已经围拢过来的弟兄们哈哈一笑，随即大声说道：

    “苍天有眼啊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弟兄们，下次的对手是从来到这儿第一天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我们，三天才送来一次粮食和青菜、不但没什么肉而且连油盐都短斤少两的警卫二团，大家说，怎么对付他们？”

    “揍他——”

    众弟兄齐声大吼，吴铭哈哈大笑，刚要发表一轮鼓动演说，就听营外的公路上传来汽车声。

    吴铭转头望去，哨兵已匆匆跑到吴铭面前报告：“报告团长，有两辆小汽车拐进来了，看车牌是军委会的。”

    吴铭示意他放行，转向戴子冉问道：“谁会来？”

    戴子冉突然拍拍脑门：“一高兴就忘了，陈诚将军说要过来和你深入探讨，其中有些细节我也说不清楚，但总体上已经通过。”

    吴铭恼火不已：“嘛逼的戴子冉，你想害死我是不是，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忘了，要是真打仗怎么办？弟兄们都跟着你受罪啊知不知道？”

    戴子冉郁闷不已，吴铭来不及多说立刻下令集合，从树杈上摘下军帽套在脑袋上，完了整整军容扎进腰带，迈开严整的步伐向缓缓开进来的两辆汽车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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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惊动各方的对抗演习

﻿    次日上午，庐山军官训练团一千八百四十名首期学员集中于海会寺大操场，聆听委员长蒋介石的阶段性学习训练总结和题为抵御外敌复兴民族》的演讲，随后以队为单位展开讨论，写出心得体会，一百余名各科教官分散进入各队参加讨论。

    精力旺盛的蒋介石在大太阳下完成了演讲，就被十余名将校簇拥进入五老峰下刚落成的西式办公楼，蒋介石略作休息，便与身边诸将谈心，询问有何建议？

    陈诚抓住机会，将昨晚与吴铭详细研讨反复修改后定稿的对抗演练计划呈送上去，这份立意新颖、如同实战检验的计划书非常细致和明确，非常贴近现实，不但难度陡增，针对性和检验性也非常强。

    蒋介石看完后很重视，当即对其中双方兵力投入是否合理提出疑问：“辞修，吴铭部再怎么说也只是地方保安部队，而且只有两个连三百官兵，面对警卫二团两个营的清剿，他们能顶住多久？”

    周围的总教官杨杰、参谋总长朱培德、军事厅长何国光等人听到蒋介石提出的问题后都很惊讶，立刻停止低声交谈，竖耳倾听。

    陈诚心里有底，不慌不忙地以第四次围剿战争前期的几次作战为例，和大家一起重温这样的一个事实：

    “……纵观上述情况，我军无论是总体还是局部，官兵人数都是共军的一倍乃至数倍，但每次都被行动迅速、行踪不定的共军拖得精疲力竭，最后被共军集中优势兵力围歼和包围打援，现在这个没有预先设定、也没有太多限制的对抗演练计划，与我军之前遇到的情况非常相似，更有益的是，能对我们军官训练团上一阶段的学习成果进行检验。

    “其次，此次调来协助演练的浙军吴铭部，是一支非常优秀的地方部队，番号为浙江保安司令部直属第五团，该部常年驻扎浙西地区，面对赣东北共军的不断袭击，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战法……在长达两年多时间里，赣东北共军多次对驻扎浙西的该部，发动团营级别的突然袭击，每次均在该部的有效打击之下铩羽而归。”

    众人精神一振，细细一想还是觉得疑惑，总觉得对抗双方的力量太过悬殊，撇开警卫二团两个营的官兵优秀素质和精良装备不说，仅是一千人对三百人的悬殊力量对比，就不是很合理。

    被誉为军中理论家的总教官杨杰问道：“辞修兄，这个吴铭是不是淞沪事变期间，率领浙军的一个营级教导队驻守杭州青石桥、并首创工事堡垒快速构筑法的那个吴铭？”

    “就是他，目前被中央军校列为参考教材的《步兵基础训练手册》和《步兵军械保养与维修手册》，就是此人的杰作，他还根据国外的相关学术论文和实践经验，自编了轻重机枪的操作维护教材、基础测绘教材和迫击炮速成教材等等，目前已在浙军中全面推广。”陈诚时刻不忘抓住机会推荐吴铭。

    杨杰赞赏地点了点头：“那两本通俗易懂的小册子本人看过，写得非常好，通篇没有一句废话，简明扼要非常实用……由此看来，这个吴铭确实是个人才啊，辞修兄是怎么发现此人的？”

    陈诚笑道：“本人也是回家探亲路过浙西期间偶尔发现的……第十八军目前就在浙西地界休整，彼此接触很频繁，所以了解也比旁人更多一些。据第八军副军长罗卓英等将校介绍，吴铭部与任何地方部队都不同，该部军纪严明，训练极为刻苦，各级军官都有文化基础，士兵普遍识字，综合素质很高，其整体行军速度非常快，韧劲十足耐力惊人，精于山地作战，其作战特点与共军主力部队非常相似，在诸多方面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因此，在对抗演练范围成倍扩大，而且没有情报没有太多战术限制的条件下，我们警卫二团的两个营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

    听陈诚说得如此自信，众将校都被勾起了兴趣，蒋介石自然也不会例外，当即抛出陈诚的对抗演练计划，让大家对其中的两个对抗演练方案进行讨论和选择。

    讨论到最后，众人对两个方案都很感兴趣，割舍任何一个方案都舍不得，最后一致要求两个方案都来实践一次。

    由于两个对抗演练方案需要至少四天的时间展开，这还不算双方都需要三天时间来做准备，如此一来，就挤占了其他科目的学习和训练，本期学员预定的学习时间仅为半个月，现已进行十天的学习和训练，剩下五天时间显然不够用。

    蒋介石考虑良久，最后拍板：

    “时间挤一挤，双管齐下，对抗双方的准备时间，由三天减为一天，所有学员都要进场观摩，指挥部可请求教官团帮忙，尽快组建各裁判小组，定出详细的标准来……如果时间还不够，那就顺延，做好第二期学员的接待工作即可

    准备时间缩短到一天，对吴铭和他的弟兄们影响不大，从昨晚开始，吴铭的参谋组和阻击小队二十五名弟兄已根据指挥部提供的地图，复制出十几份演习地形图，今日一早，近半官兵手持地图悄然出动，对方圆十公里的演习区域内的道路、山体、溪流、悬崖和植被等等情况，进行更为详细的探测和记录。

    留在营地的吴铭与戴子冉，紧张制定作战方案，相互探讨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和采用的相应战术。

    驻扎星子县城的警卫二团却忙坏了。

    原本三天的准备期缩短为一天，让毕业于黄埔一期的团长黄梅兴、毕业于黄埔三期的副团长高致嵩和几个营长生出措手不及之感，碰面之后立即叫来当天负责接待吴铭部的联络官，详细询问吴铭部的官兵总人数和装备情况。

    得知吴铭部官兵除了配备的手枪比寻常步兵营多一些之外，肩上扛的全是半新旧的三八步枪，捷克机枪倒是不少，估计有十挺左右，但都显得很陈旧，估计是老长官俞济时组建浙军保安师换装之后淘汰下来的，所以不足为患，更不能与本部的配备到营一级的八二迫击炮和二十毫米机关炮相比。

    吴铭知道警卫二团的装备精良，每个营都有六门金陵厂生产的八二迫击炮，以及瑞典博福斯公司生产的六挺二十毫米高平两用机炮，但请来邱行湘询问警卫二团各级主官情况后，吴铭还是大吃一惊：

    警卫二团的几个主官都曾是俞济时麾下的军官，俞济时担任中央警卫二师师长的时候，黄梅兴就是他手下团长，警卫二师到了淞沪抗战更名为八十八师，黄梅兴等人都跟随俞济时经历了惨烈的淞沪抗战，时任营长的高致嵩等四人也和俞济时一样，身受重伤被抬下战场，伤愈以后才回到重新组建的中央警卫团。

    面对如此强敌，吴铭有些犯嘀咕了，自己的部队武器装备比不上对方，人数更是处于绝对劣势，能够战而胜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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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打他个落花流水（上）

﻿    经过仔细权衡，吴铭终于定下心来：

    在山地战中，他根本不用担心黄梅兴等人的淞沪作战经验，更不会高估中央警卫二团官兵的反应能力和应变能力，无论是单兵军事素质还是各级军官指挥水平的对此，吴铭都相信本部强于对手。

    对吴铭最为有利的是，首先开始的对抗并没有设置阵地攻坚战，警卫二团两个营将按照中央军前几次围剿作战的惯用战法，对盘踞在演习规定区域中的芝山以南十二平方公里内的“赤军”展开围剿，虽然不知道黄梅兴等人采用什么战术，但吴铭知道对手能用的战术也就那几个：两路或三路穿插合围，或者一路长驱直入猛攻猛打，余部再从侧翼包抄或两侧包抄展开合击。

    当天下午四点刚过，吴铭派出去熟悉地形并进行测绘的十二个小队弟兄尽数返回，吴铭和戴子冉的参谋组立刻根据二十余张局部测绘图重新制图，仅用两个小时就把二十五平方公里范围内的地理地形图绘制出来，并复制了五份。

    晚上八点，吴铭和戴子冉一同出席了演习指挥部召集的准备会议，终于见到了此次的对手——军装笔挺的黄梅兴上校和高致嵩中校，没怎么想就主动迎上去率先敬礼，然后热情握手并作自我介绍。

    估计黄梅兴和高致嵩也从别的地方打听到吴铭的情况，尤其是现在这个浙军第二师第五团属于老长官俞济时麾下唯一拿得出手的劲旅，两人脸上没有丝毫傲慢之色，对同样挂着上校军衔的吴铭相当客气03榜眼米利西奇的重生最新章节。

    主持会议的郭忏见状非常高兴，作为陈诚的心腹，他虽然心里偏袒吴铭，但也愿意看到演习双方关系良好，这样在演习过程中才不会打出火气，吴铭也不会因此得罪人。郭忏派人把赶印出来的演练计划书和新鲜出炉的裁判标准下发后，便与临时担任对抗演练仲裁长的杨杰一起详细说明，着重强调演习的安全问题、各裁判小组的设置、判决的标准和依据、裁判的绝对权威等等。

    吴铭由始至终认真倾听，一言不发非常平静，反而是黄梅兴和高致嵩频繁询问某个项目的裁判标准，听郭忏说由于没有二十毫米机炮的训练弹所以禁止使用时，黄梅兴和高致嵩还据理力争良久，看得杨杰和几个裁判小组长暗自摇

    仅从双方的反应来看，兵力足足是对手的三倍，而且还拥有迫击炮和重机枪等重火力的黄梅兴等人已输了第一阵

    直到双方都没有了问题，郭忏才做总结发言：

    “诸位，此次演习事关重大，虽然规模不大，只是营团级别的对抗检验，但具有极其重要的针对性、科学性、先进性和积极意义，可以说是我军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而且必将写入我国民革命军的军队建设史册……所以，请诸位牢记委员长在军官团开学典礼上的重要讲话精神，牢记党国的期望，尽心尽责，全力以赴”

    “是”

    吴铭和黄梅兴等四人齐齐起立，大声回应。

    杨杰双手虚压，和气地示意大家坐下：“此次对抗演练深受各方关注，不但总顾问佛采尔先生要率领德**事顾问团全程观摩，南昌行营和江西省政府的各部将领也要前来观看，一千八百四十名训练团成员将与各裁判小组一起，进入战场观摩学习，并在结束之后展开总结讨论，诸位身上的担子不轻啊”

    “如果有什么实际困难，或者有什么其他要求，就大胆提出来，指挥部和我们教官团定会全力予以解决。”

    黄梅兴站起来大声回答：“本部没有任何要求。”

    吴铭等黄梅兴坐下，犹犹豫豫站起来，想了想又颓然坐下。

    杨杰笑了笑鼓励道：“吴团长有话请说。”

    吴铭硬着头皮站起来：“明天能不能给我们下发两头猪？十天来有八天都是吃鱼，只有一天吃到猪肉，一天吃到鸡鸭肉，弟兄们都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吃点儿红烧肉。”

    众人大骇，心想你他娘的天天有肉吃还抱怨什么？其他部队恐怕没谁有这么高的伙食标准黄梅兴和高致嵩不可思议地看着吴铭，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吴铭在讽刺本部给他们的供应不好，不由得相视一眼，暗自摇头苦笑。

    吴铭见状嘿嘿一笑，坐下来低声致歉：

    “对不起啊属下唐突了，没有就算了，无所谓，我们扮演的是赤军，泥腿子嘛，能有碗稀饭吃就不错了，哪里能要求那么多，嘿嘿……”

    七月二十九日下午两点，晴转阴，东风二到三级。

    庐山军官训练团首期一千八百四十名学员在十二个裁判小组的率领下，兴致勃勃地进入预设演练战场。

    下午四点，数十名将领和十五名德**事顾问跟随在蒋介石身后，登上海会寺南面数百米的观山，进入直属特务团临时搭建的一溜草棚就坐，将领们或是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或是举起望远镜，细细观察前方的演习区域。

    此次演习的规定时间为三十六小时，在这个地方，蒋介石和他身边的一众文武以及德国顾问们恐怕都看不到具体的战斗情况，但这没有影响大家的兴致，直属特务团已经布置好联通十五个裁判小组的电话线路，已进入战场两个多小时的对抗双方每个举动，都能及时报到观礼台，由仲裁长杨杰领导的一个评判小组通过麦克风和两个美国进口的音箱，随时向蒋介石和观摩者进行通报梦回清缘。

    四点十分，通报战场情况的年轻参谋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号、五号裁判小组汇报，赤军两个连全体更换我军尚未装备的具有高度隐蔽性的军装，套上了形状怪异的马甲，还有蒙上多色布套和伪装网的钢盔，兵分三路迅速离开集结地点广福庵，其指挥官亲率五人独自跑向正北方的凌霄山，似乎打算登上海拔四百二十米的山顶。”

    蒋介石皱起了眉头，迷惑不解地转向身边的陈诚：“我军尚未装备的隐蔽性军装是什么样子的？”

    陈诚苦笑着摇摇头：“属下也没见过，只听吴铭说起过，估计和德军山地部队的所谓三色或四色伪装作战服差不多吧。”

    “吴铭部从哪里搞到这种军装的？”蒋介石非常好奇。

    陈诚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估计是他们自己做的，吴铭的夫人在常山有一家被服厂，吴铭团的军装和背包都是那个厂生产的吴铭博学多才，精通英文，属下去过他的办公室，从如林的书架上看到不低于五百册的英文书籍，都是经常翻动的，不是样子货，还有很多欧美各国的机械和军事杂志。”

    蒋介石微微吃惊，刚想说话，就听到喇叭里再次传来通报声：

    “有个情况令人吃惊，前方裁判小组报告，透过望远镜观察赤军随队参谋的伪装背包，发现赤军至少拥有三台先进的背负式无线电台，其中一台正在跟随赤军指挥官向凌霄山顶快速移动。”

    “另外，分别潜入东北、正西和西北三个方向的赤军分队行动极为迅速，其中两个人数约为六十人的小队进入密林之后失去踪影，前方目测，赤军的行军速度大约为每小时九公里。”

    观礼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所有人都很吃惊，九公里时速等于跑步前进了，但根据地图显示，对抗区域分明只有一条东西向的弯曲山道，一条东北至西南走向的盘山小道，以九公里时速在没有路的山间跑步前进不说不行，但是非常罕见，中央军中一般的侦察兵都难以做到这一点。

    蒋介石有点儿着急了，低声对身后的侍从官吩咐几句，侍从官立刻走向侧前方举起望远镜的仲裁长杨杰。

    十分钟不到，喇叭里通报了详细消息：

    “蓝军两个营兵分两路徐徐西进，北路为两个步兵连又一个机枪排，南路为三个步兵连又一个迫击炮排，另有两个连又一个迫击炮排在蓝军指挥官率领下，在距离北面出发地点二点五公里的伍家岭东麓，设立了临时指挥部，南北两路继续向赤军集结地东北方向一点五公里的太平寺方向搜索前进，各营派出的侦察小队至今尚未返回，推测蓝军尚未掌握赤军已经离开广福庵的情况。”

    陈诚看到了伍家岭上的蓝军军旗，没过多久又看到两公里外的北路蓝军行踪，立即向蒋介石示意。

    蒋介石端起望远镜，细细观察，数分钟后微微点头：“虽然推进速度不算快，但还算谨慎，只要南北两路距离不要拉得太大，就不会被速度更快的赤军各个击破。”

    蒋介石话音刚落，喇叭里提示声再次响起：“六号裁判小组报告，蓝军半小时前派出的七名侦查官兵被潜伏的赤军侦察小队伏击，现已送到六号裁判小组位置，判定袭击有效，蓝军七人侦察小队出局。”

    观礼台上的将领们立刻停止交谈，知道对抗双方的交锋正式开始了，哪怕看不见也习惯性地举起了望远镜。

    陈诚的视线正好与望过来的杨杰相遇，他笑了笑转向身边的蒋介石，发现蒋介石正在埋头查看地图，手指在标注六号裁判小组的位置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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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打他个落花流水（下）

﻿    六号小组所在地，太平寺。

    裁判组长将视线从八名赤军侦察兵消失的方向收回，看了看躺在地下被反绑手脚、塞住嘴巴的七名蓝军侦察兵，强忍住笑，吩咐手下两名助手立刻给他们松绑。

    一旁看热闹的百余军官团成员有的捂嘴笑，有的低声议论，更多的人依然望着赤军侦察兵消失的方向，对赤军弟兄的高超身手赞叹不已，赤军弟兄身上怪异的服装和诸多装备，更是吊足了学员们的胃口。

    上校裁判组长则是对赤军官兵的强悍制敌能力和行动速度感到惊讶，由始至终他没有听到一声大的响动，更没有听到枪声，而且七名被俘的蓝军是被看不清面目的赤军官兵扛着跑来的，赤军中只有矮壮年轻的带队军官向他敬礼，并简要汇报，得到袭击有效的答复后转眼就离开了。

    五点四十分，蓝军派出去的四个侦查小队中的最后一队也被判定出局，蓝军仍然没有找到赤军的行踪，赤军像鬼魅一样，连续出击之后突然消失了，吓得黄梅兴立刻命令各部停止前进，向自己所在的伍家岭靠近一些。

    消息传来，观山上一片哗然。

    之前谁能想到，装备精良、三倍于敌、近半官兵均为全军精锐，而且之前还经历过淞沪对日作战以及赣南围剿作战的警卫二团两个营，竟然在演习只进行到两个小时四十分的时候，便损失了四个由三十二名精锐中的精锐组成的侦察小队？

    之前谁会想到，一支来自浙西边境地区的区区地方保安部队，竟然拥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和诡异的战术执行能力

    许多将领脑子里自然而然地闪过了四次围剿战役失败的一幕幕，开始对蓝军的命运担忧起来。

    傍晚六点四十分，分布在演习区域各个位置的裁判小组传来报告：

    “赤军主力出现在蓝军西北方一点五公里的豹子岩下方山谷，官兵用完干粮之后收起无线电台，看情况似乎与赤军指挥官完成了联络，随后分别沿着起伏不平的沟壑，凭借密林的掩护，缓缓向东北、东南两个方向隐蔽前进携手狐仙共修真。”

    “而顺着凌霄山脚向南绕行的赤军一个连，在距离伍家岭仅隔一座山峰的杨家墩北面停止前进，原地潜伏。”

    观礼台上的蒋介石与陈诚面面相觑，彼此心里都很清楚，蓝军哪怕收缩集结，到最后都无法摆脱被动挨打的命运

    蒋介石抬头看了看天色，对陈诚低声说道：

    “这个吴铭的战法实在令人意想不到，他先把警卫二团弄成瞎子，随后隐藏不动，明显是逼迫黄梅兴等人去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赤军给他们带来的耻辱，进而促使黄梅兴他们率先做出选择”

    “只要黄梅兴他们一动，难免要露出破绽，而且今天是阴天，天快黑了，估计吴铭所部擅长夜战，只要打起夜战，黄梅兴兵力上的优势就会被黑暗抵消，要是应对失误，恐怕凶多吉少啊”

    陈诚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面对蒋介石他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动了动嘴皮子，最后勉强挤出句话来：“委座还是先下去用餐吧，估计短时间内对抗双方不会交战。”

    蒋介石点点头：“这个吴铭很有耐心，而且他不怕耗时间，着急的人不是他，是黄梅兴。”

    蒋介石说完，主动走向另一侧紧张讨论的一群德国顾问，佛采尔看到蒋介石含笑过来，立刻站起迎上去，刚想说几句心得体会，喇叭里再次传来激动的声音：

    “新情况红蓝双方突然发生激烈交火，赤军北路一个连在隐蔽接近蓝军集结地点时被发现，蓝军反应迅速，除两个连坚决接战之外，还有三个连在迅速集结，估计要赶赴战场。目前双方都在集中火力打击对方，赤军占据的地形更为有利，而且有展开交替掩护步兵后退的迹象。”

    不用喇叭通报，震动山谷的密集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已经传到蒋介石等人的耳朵里，蒋介石和佛采尔来不及说话，立刻返回各自位置，举起望远镜紧张观察。

    对战局有些把握不准的贺国光一把拦住陈诚，在他耳边低声问道：“辞修，你怎么看？”

    陈诚沉思良久：“突然发生的激烈交火很蹊跷……以小弟对吴铭的了解，他不应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此前他已经把握主动，步步先机，为何如此沉不住气？他不会不知道对手的兵力和火力是他的数倍啊”

    贺国光立刻醒悟过来：“好险，要不是你提醒，恐怕我也要犯错了”

    陈诚沉吟一下，突然笑道：“兄长也认为这是吴铭的花招？”

    贺国光点点头：“很大可能是这样……天快黑了，如果蓝军沉不住气，恐怕要吃大亏，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吴铭会怎么打？”

    陈诚指向西南方枪炮声密集的地方：“交战地点是伍家岭北路山脚，那片地方地势较为平缓，但相对狭窄，交火之后想快速脱离估计非常困难，这样就有两个可能：一、如果赤军不是故意暴露行踪，大多会迅速退到北面地形复杂的芝山脚下，占据优势地形居高临下，据守一个小时没有任何问题，天黑之后发挥他们的行军优势，翻越山坡脱离战场，休整一番从头再来，因为蓝军调集迫击炮和轻重武器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二、如果赤军是故意为之，那么潜伏在伍家岭西南山脚下的另一个连将会是此战主角，但具体怎么打，小弟也无法猜测。”

    此时此刻，吴铭已经悄然回到主力连队中间，率领弟兄们直接翻越伍家岭，迅速接近设置在东山脚下的蓝军指挥部。

    北面工兵连弟兄的诱敌战斗还在激烈进行，正如陈诚所推测的那样，工兵连一百五十名官兵没有脱离战斗，而是以交替掩护的方式，撤往北面的芝山，在断后一个排投出八十余枚手榴弹之后，凭借浓浓翻滚的硝烟，飞速冲上芝山半山腰的有利地形，架起集中使用的十挺捷克机枪，向山下逐渐集结越来越多的对手猛烈射击，还不时投掷大量手榴弹，造成主力集结展开反击的声势惊涛骇浪。

    直到这个时候，周边五个裁判小组才追赶到位，跟随裁判组的六百余名军官团学员列队到达，站在交战区域边沿地带，引颈眺望，激动不已，不时相互交换意见，七嘴八舌地预测战果。

    伍家岭东面，山脚下司令部里。

    误判赤军主力追到芝山上负隅顽抗的黄梅兴等人，不由得长长地松了口气，从地图上看，退到芝山上的赤军很难越过海拔四百米的陡峭山峰，为防止吴铭部断臂求生，留下一部居高临下顽强阻击，掩护其大部从西面的山坳逃离战场，黄梅兴果断命令一个连的预备队增援前线，然后吩咐警卫排收拾电台和地图，把指挥部搬到前方一点二公里的交战边沿，以便就近指挥。

    早已匍匐在山腰之上的吴铭和一百二十名官兵，等的就是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几乎在黄梅兴派出预备队的同时，吴铭率部悄悄下山，不但迅速制服了心不在焉准备撤退的两名警戒哨兵，而且非常顺利地接近正在匆忙收拾准备搬家的蓝军指挥部。

    两组裁判的小组长和黄梅兴很熟悉，看到没什么情况，戴着白袖章的裁判们都在和黄梅兴等人轻松说笑，其中一个中校还在感叹吴铭沉不住气，没想到突然被高速扑来的一名赤军精锐撞飞出去。

    大惊失色的黄梅兴下意识掏枪，结果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他的眉心上，吴铭那张可恨的笑脸清晰出现在他眼前。

    吴铭说声抱歉收起手枪，看了一眼被麾下弟兄完全制服的四十余名蓝军官兵，走到两名裁判面前敬个礼：

    “我们打算埋设地雷，然后派一个排扛上缴获的机枪和四门迫击炮，从正在攻打我军诱敌部队的敌人主力身后，发动一轮猛烈打击，然后迅速退回来，把得知指挥部遇险而前来营救的敌人引进雷区，地雷炸响之后再三面围攻。”

    裁判立刻明白过来，军衔最高的中校裁判组长询问吴铭：“你哪里来的地雷？”

    吴铭从自己的作战背心侧后掏出四枚手榴弹，熟练地捆在一起，走到帐篷外的几个弹药箱前，直接把集束手榴弹放到弹药箱下方，顺手将拉环别在牵拉帐篷的多余绳索上。

    几个裁判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制止吴铭，中校小组长大声喊道：“我们相信了，你可千万别乱来，会死人的”

    另一个大声表态：“蓝军指挥部被端了，此战可以宣布结束……吴团长，让你的弟兄们放开被俘的弟兄们吧，我这去就向仲裁长汇报。”

    黄梅兴气得大吼起来：“不行我们怎么可能失败？我们还有两个营的兵力，绝不可能失败。”

    跑去打电话的裁判根本不理会黄梅兴如何喊叫，中校裁判组长含笑解释道：“黄团长，你的指挥部都没了，这个仗还怎么打？要是吴团长真的埋下地雷引你的部队前来，你觉得后果如何？”

    黄梅兴恼火地瞪了吴铭一眼，吴铭哈哈一笑，向他抱抱拳诚恳赔罪。

    观山上挂起了一溜马灯，将遥遥观摩的将领们惊愕的脸照得透亮，似乎都不相信蓝军指挥部被摧毁、指挥官被活捉的消息，原定进行三十六个小时的对抗演练，仅六个小时，就这样结束了？

    心情复杂的陈诚清楚地听到蒋介石骂了句“娘希匹”，立刻打消了上前说几句好话的念头。

    还好，蒋介石迅速平静下来，给予此次演习很高的评价，然后客气地请德国顾问佛采尔和自己一同下山，边走边倾听佛采尔惊喜而客观的评价，心里终于牢牢记住这个名字——吴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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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守他个坚如磐石

﻿    红蓝双方的对抗结果一夜之间传遍庐山上下，引发庐山军官训练团一千八百四十名学员、两百余名中外教官和周围各部驻军的巨大震动，有人津津乐道，有人指责扮演赤军的吴铭所部不讲规矩不守规则，胜之不武。

    可不管说什么，吴铭这个名字，一夜之间被军中成千上万官兵记住了。

    当天晚上，蒋介石召集训练团负责人和各部将帅举行会议，演习指挥部根据各裁判小组的记录，匆匆整理出此次对抗演习的全程报告，赶在会议召开时发到每个与会者手里。

    将帅们看完叹息不已，对抗双方全方位的差距清清楚楚摆在众人面前。

    虽然吴铭所部存在一定的违规之嫌，但没有任何规定禁止他们使用三部无线电台和自制的特种装备，更不能指责他们阴狠而有效的作战方式，与会者普遍认为，装备更好、人数更多的警卫二团扮演的蓝军，无论是在官兵军事技能、反应速度、战术执行能力、应变能力乃至指挥水平方面，都与吴铭所部扮演的赤军存在较大差距，输得不冤。

    不过陈诚提出的看法也获得大多数人的认可，陈诚认为，吴铭所部是个罕见的特殊个例，军中找不出第一支战法如此诡异、战力如此强悍的部队，共军那边更不会有，因此，今天的对抗训练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也没有多少总结和借鉴的意义。

    没几个人了解陈诚淡化对抗演练结果的真实用意，陈诚并不是担心吴铭太出名引人瞩目，而是担心驻扎山上的直属特务团、警卫一团和山下的警卫二团官兵这几支委员长近卫部队恼羞成怒，暗中报复吴铭和他麾下官兵。

    演习结束双方集合的那段时间，陈诚清楚地看到警卫二团和围观的直属特务团官兵眼中无法掩饰的敌意，这几支部队均属于钱大钧负责的侍从室，都不是他能管得到的，因此他心里非常担忧，打算明天上午开完总结会之后，悄悄告诉吴铭让他做好防范。

    陈诚的担心很有道理，只不过吴铭也并非善类，演习结束集合期间，对手和周围射来的不善目光，早已令经历过生生死死和诸多江湖险恶的吴铭心生警惕，他非常清楚这些输不起的人心里想些什么，更明白那些闪烁着凶芒的眼神背后，包含着多少化不开的怨恨和愤怒。

    因此，吴铭回到营地之后，立刻吩咐戴子冉悄悄叫来四个正副连长、特务连副连长兼阻击分队队长雷鹏和参谋小组，明确告诉弟兄们，本部已经深深得罪了蒋委员长的卫队官兵和众多得意门生。

    最后，吴铭非常严肃地指出：“直属侍从室领导的特务团和山上山下两个警卫团藏龙卧虎、高手众多，而且大多骄横自负死要面子，因此，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必要的防范，防止一切可能的偷袭报复，否则，说不定要闹出人命对方死了不要紧，我的弟兄一个都不能有差错，明白了吗？”

    “明白”

    众弟兄一片凛然，不少人心里感到紧张了电锯之父全文阅读。

    吴铭望向雷鹏：“今晚你和你的狙击分队不能休息了，所有的暗哨全部由你们负责设置，而且要增加一重暗哨。

    “是”

    雷鹏沉声答应，他可不怕任何人，哪怕吴铭让他当场射杀任何一个人，他都毫不犹豫地勾动扳机。

    吴铭转向工兵二连连长唐启标和特务连代理连长雷岩：“带上工兵连和特务连两个排，带上工具，悄悄挖掘陷阱，用弹性最好的竹子和木钉设置触发机关，营地西北角那个小山坳上下机关不好设置，把今天演习带回来的训练手雷用上，略作改装设置成隐蔽的绊雷，将西北方向所有可能潜入的道路全部封死，怎么办你看着办。以上所有陷阱、机关、绊雷等设施至少设置两道以上，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如果对方前来报复，估计会在凌晨三点至凌晨五点之间，时间来得及，抓紧干，禁止喧哗”

    “是”

    唐启标和雷岩齐声回答。

    吴铭最后望向戴子冉：“把所有明哨撤下来，今晚不设明哨，但必须封闭营门，放下检查横杆。”

    “是”戴子冉回答。

    吴铭大手一挥，军官们立刻出动，参谋们跟随而去予以协助。

    戴子冉心里担忧不已，想来想去还是提醒吴铭：“铭哥，虽然我们这么预防有道理，但是真要弄出人命的话，恐怕不好办，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吴铭一把将戴子冉拽过来，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子冉，俗语道慈不掌兵还有句江湖名言叫做无毒不丈夫今后你要想有所作为，还想吃军旅这碗饭，就必须收起你的妇人之仁，否则不但害了你，还会害死追随你的兄弟

    “如今我们身处险境，必须利用一切手段寻求自保，何况我们是军队，为了营区安全而设立必要的防卫措施，纯属天经地义，说到天上都是我们有理，要是因为这样弄死一两个不长眼的东西，事情反而好办了，保证能镇住所有人，明白吗？”

    戴子冉点点头，接着又是一声长叹：“道理我懂，可我这心总是硬不起来，唉罢了，铭哥你说得对，慈不掌兵啊”

    夜幕深沉，缓缓移动的厚重云层遮住了幽暗的天光，偶尔从云层间隙露出的星星来不及闪烁几下，就被灰暗的云层所屏蔽，山风紧一阵松一阵地掠过营地上空，满山的树木和茂盛的野草在劲风中时而呼啸呜咽，时而摇摇摆摆沙沙作响。

    凌晨四点刚过，尖山西北山脚的小道出现一个幽灵般的黑影，黑影无声掠上路面不宽的缓坡，敏捷地爬上道边岩石，匍匐在岩石侧边凹陷处一动不动，如同长在黑乎乎的岩石上一样。

    微弱的光线下，黑影对前方寂静的营地观察了足足十几分钟，终于滑下岩石，向后方招招手，一队同样敏捷的黑影如同钻出河床水草丛中的鱼儿，三十一个黑影井然有序地来到岩石后方。

    “营长，情况怎么样？”

    “没有哨兵，没有灯光，非常安静。”

    “估计他们也累了，打赢了我们的兄弟二团就得意洋洋了。”

    “嘛个逼的他得意个屁等会儿我先摸进去，亲手把那个叫吴铭的狗团长弄出来，不打断他的手脚老子睡不着。

    “不能轻敌，听说这个吴铭也是个高手，为保险起见，还得用麻药捂住他的鼻子，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那还等什么？行动吧”

    “好一组从东面的公路绕过去，二组也跟着，然后从南面绕进营区，我带一组从这个方向摸进去，一定要密切观察有无暗哨，注意：二十分钟后三个同时行动，按照既定方案进行，不管得不得手，不许停留超过五分钟，若是被对方发现，立刻分头逃离，以最快速度返回营房，哪怕被告状也来个死不认账”

    “明白……”

    二十分钟后，三十二个报仇心切的不速之客分成三队，无声潜入吴铭部的营地王朝教父。

    突然，正南方向发出一声“啪”的脆响，紧接着响起一声如同巨大鞭子破风声的刺耳呼啸，“嘭”的一声巨响过后，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在深夜寂静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不好撤——”

    “轰、轰轰——”

    已经越过营地西北小山坳的领头者情急之下大声喊起来，前面的两名尖兵来不及转身，已经挂住了离地五寸的细细绳索，瞬间引爆前后左右三颗绊雷，剧烈的火光和飞溅的泥石转眼击倒四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身手高强的领头者强忍满脸碎石刺入的剧痛，飞身横越，强壮的身体在空中卷曲起来，如闪电般撞向右侧山坡上的大树根部，同时也撞断了最后一条细细的黑线。

    六识惊人的领头者尚未落地，就知道自己触动了危险的机关，无奈身体正在高速下落，用尽最大能力堪堪避开树下绊雷的的直接炸伤，却也被一米之内炸响的绊雷重重抛起，落地后失去知觉。

    更加要命的是，坡上堆砌的两百块大石头哗啦啦滚下，其中一块重重砸在他的脑袋上，随之而来的大量石头转眼就将不断抽搐的躯体淹没。

    五秒钟之内先后响起的惨叫声和爆炸声，把东面摸进营地的九个黑影吓呆了，就在他们反应过来转身要逃的时候，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啪啪”连响，打头的四个黑影顿时抱住膝盖滚地惨叫，其余五人飞也似没命地逃了。

    巨大的爆炸声震动庐山上下，无论是最北面的牯岭，还是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的海会寺，顿时喧哗阵阵喊声不绝，所有的电话机都在五分钟之内疯狂鸣响，直属侍从室的特务团最先行动起来，率先把蒋介石官邸严密保护。

    留守的特务团副团长立刻巡查营房，很快发现本部一名营长和三十一名弟兄失去踪影，副团长大叫不好，连忙率领一个排精锐冲到院子里的马圈，牵出战马飞身而上，赶赴南面的事发地点尖山脚。

    几乎同一时间，刚睡两个半小时的陈诚和郭忏匆忙碰头，弄清是尖山脚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后，陈诚怒吼一声“警卫连集合”，只用十五分钟就赶到了尖山脚下，来到吴铭部的驻地营门外，跳下马大声责问站在营门外的直属特务团副团长。

    年逾三十的副团长和陈诚关系很好，他从营门内二十余米处不断惨叫的四个下属身上，猜到了事情的大概，根本就不敢对陈诚说实话，只能无奈地指指前面四个被子弹击碎膝盖哀嚎连连的部下：

    “我想是个误会，绝对是个误会……哎呀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对不住了辞修兄，救人要紧。”

    陈诚恼火不已，郭忏连忙抓住他的手臂低声告诫：“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先进去看看吴铭吧，然后再问怎么回事。”

    “请慢”

    副团长一把拦住陈诚：“辞修兄，现在不能进去，恐怕还埋有地雷啊”

    陈诚这才发现，十几支火把和几十支手电筒都集中在自己周围，营地里半点动静都没有，似乎里面的人全都死绝一样。

    着急之下，陈诚对着营地里面大声吼道：“吴铭，你给老子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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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勃然大怒（上）

﻿    上午八点，牯岭，美庐别墅。

    蒋介石背着双手肃立在别墅门前的草地上，遥望着南面茵茵袅袅的薄雾和天上越积越厚的云层，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不出喜怒哀乐，由始至终双唇紧闭不发一言。

    在蒋介石身后，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军官训练团长陈诚、演习指挥部主任郭忏并肩肃立，脑袋低垂，四周不远处的侍卫们不时飘来担忧的目光。

    “谁先说？”

    蒋介石突然问出的一句话声音不大，却震得三位大将身形微微摇晃。

    陈诚低着头一动也不动，钱大钧逼得没办法，只好低声禀报：“属下御下不严，请委座责罚”

    “我不听这些，我只想知道凌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蒋介石的声音冷冰冰响起。

    钱大钧咬咬牙，硬着头皮回答：“特务团一营营长石慕方由于不满吴铭部在演习中的所做作为，于今日凌晨私自带领三十一名官兵下山，结果……结果在进入吴铭所部营地外围时，遭遇该部摆设的地雷、机关和陷阱，石慕方与其他三名官兵不幸遇难，另有十一名官兵受伤，其中四人被吴铭部暗哨开枪击碎膝盖，两人跌落陷阱身受重伤，另有三人双耳被震聋。”

    “什么？”

    蒋介石倒吸一口凉气，猛然转身，满脸震惊之色：“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钱大钧沉痛地垂下头：“实情就是如此，三十二名官兵死伤过半，实在太惨了”

    蒋介石勃然大怒，猛然摔掉手中的拐杖：“是谁让他们天不亮去摸人家营地的？喹？是谁？娘希匹，找出来我毙了他还有你，陈辞修，那个吴铭是你介绍来的人，你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陈诚倔强地抬起头：“出现这样的事情属下非常悲痛，可究其原因，特务团应该负主要责任……谁都知道夜晚摸营是什么性质的事件，只有战场上对付敌人才会如此，吴铭团的防卫虽然过当，但是野外扎营设置预防措施是军中常例，请委座明察”

    “察什么察？庐山是什么地方，需要按照常例部署地雷、机关和陷阱吗？一下子就弄死弄伤我十几名精锐侍卫，吴铭该当何罪？”蒋介石愤怒地质问陈诚。

    郭忏连忙上前半步：“委座，吴铭已经主动前往海会寺指挥部接受质询，不如委座指定人员彻查此事末日影杀者全文阅读。”

    “他还给我玩投案自首？”蒋介石一听气得不行：“备车，马上备车，我要亲自去问他，娘希匹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委员长车队徐徐经过操场边沿，径直开向五老峰山脚西面的演习指挥部，集合在操场上的近两千名教官和学员，默默目送车队走远，没有人敢咳嗽一声，现场气氛无比的压抑。

    宽大的会议室里，身穿一身地方军军装、只扎着根武装带的吴铭，笔直肃立，一动不动，看到陈诚等人簇拥着蒋介石大步进来，吴铭下意识地抬起手，敬了个非常标准的军礼。

    脸色阴沉的蒋介石只是扫了吴铭一眼，直接走到第一排中间位置，坐下后示意军事厅长贺国光开始讯问。

    贺国光点了点头，瞟了站在蒋介石身后目无表情的陈诚一眼，等十几名与会将领都坐下，这才走到主席台上的讲台后面，轻咳一声，随后要求吴铭将事情经过如实道来。

    吴铭显得非常镇定，说了一通浙军的安营扎寨规定，然后陈述本部野外安营扎寨的基本要求，一口咬死真的不知道有人会半夜三更来摸营，说白天进行完一场以弱胜强的高强度对抗演习后，官兵都很疲劳了，昨晚十一点就全部趴下睡觉，由于人手紧张，连明哨都无法派遣，只好在营地门口入内五十米处设置了一道暗哨，哪里知道经过白天的战斗就连暗哨也撑不住了，趴在隐蔽点睡了过去，直到听到爆炸声才赶紧爬起来细细端详，晃眼看到营门方向有一群鬼鬼祟祟的人影，没有多考虑便直接开枪了，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敢照人打，只敢对着地面打，谁知道那么巧竟然会打中四个黑影的腿。

    众将校听完吴铭的陈述，面面相觑均惊愕不已，心想这个哨兵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点儿吧？连发四枪，枪枪击碎来人的膝盖，这得需要多好的运气才能办到啊？

    按捺不住的钱大钧气得霍然站起，遥指吴铭，大声质问：“简直是颠倒黑白，满口雌黄，那么里有这么多碰巧？你敢说你不是蓄意而为？”

    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向失态的钱大钧，不过想想又很理解，遇难的营长石慕方不但是钱大钧麾下爱将，还是直属特务团的第一高手，北伐时就开始追随钱大钧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曾在关乎党**队生死存亡考验的龙潭大战中只身冲入敌群，仅凭一把刺刀，连毙孙传芳部精锐官兵三十余人，可谓九死一生。

    谁也没料到，这位悍将没有死在军人归宿的战场上，却死在安静祥和宛若世外桃源的庐山，死在蒋委员长的眼前，而且死得这么突然，这么窝囊，实在是太冤枉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吴铭针锋相对地说罢，冷冷地看了两眼血红的钱大钧一眼，闭上嘴没有再说话。

    作为主审官的贺国光见状，只好继续问道：“吴铭，还有个问题请你老实回答，之前你是不是知道特务团的某人对你有意见？”

    “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吴铭委屈地说道：“对抗结束集中点名后，属下直接率部返回营地休息，吃了晚饭洗完澡就上床睡觉了。至于至于从无交往的特务团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在下半夜袭击我部营地，属下至今仍然蒙在鼓里”

    “刚才在此等候诸位长官的时候，宪兵队的两位同仁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属下也是满头雾水……按理说，哪怕对我真有什么意见，也该是战败的警卫二团的兄弟不服气，对我们别出心裁的战术有看法，可是，这关直属特务团什么事？这不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吗？真让人头疼”

    众人听完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吴铭竟然如此镇定，如此的不卑不亢，回答得如此巧妙，钱大钧再生气，也不敢接吴铭这个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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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勃然大怒（下）

﻿    有些迟疑的贺国光看到蒋介石再次望向自己，只好调整一下心情，继续向吴铭质询：“吴团长，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庐山，而不是战场吗？为何要埋设地雷？为何要设置那些极其危险的机关？”

    吴铭立刻挺起胸膛，义正词严地回答：“对属下来说，除了休假在家之外，没有一个地方不是战场哪怕是庐山，谁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何况属下带领的部队扎营的地方位于重点防卫区域海会寺和牯岭之外，孤悬于半山之间，要是出了差错，属下何以向长官们交代？”

    “最后补充说明一点，我们埋设的也并不是地雷，而是演习时用的无弹片手榴弹，虽然四个绑在一起，但轻易不会炸死人，除非是特别倒霉，碰上了谁也办法。”

    “你——”

    钱大钧脸色胀得通红，再次发飙了：“巧言令色，满口谎言……区区一个地方的保安团长，竟敢如此嚣张，我看你是活腻了”

    众人大为惊愕，陈诚看到吴铭忽然转过身来的暴戾样子，立刻站起来想要劝阻，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吴铭“呲”的一声撕毁身上的灰色军装，露出高高隆起的胸大肌，怒视目瞪口呆的钱大钧：“有本事你把枪拔出来，对准我这里打，打准了手别抖，要是一枪打不死我，你是我养的”

    众人大骇，整个会议室瞬间全都乱了，四名肃立一旁的宪兵也被吴铭全身散发出的凌厉杀气给镇住了，傻在那里忘了上来制止。

    吴铭也不上前，死死盯着钱大钧的眼睛，大声吼道：

    “我知道你钱大钧长官资历深厚，也知道你爱才之名享誉全军，但这并不能成为你平白无故指责我、诋毁我的理由现在是三民主义的自由民国，不是封建愚昧堵塞言路的**满清，吴铭率领的军队是高举青天白日满地红战旗的国民革命军，而不是为私人谋利的军阀部队”

    “你说得不错，我只是个小小的地方保安团长，在你钱大钧上将的眼里，也许连蚂蚁都不如，可是我现在要告诉你，我吴铭自从军以来，虽然没有为党国立下什么赫赫战功，但我吴铭从来没打过一次败仗……无论是对共军游击队还是主力部队，无论是对你引以为豪的警卫团，还是纵横四省八年之久的悍匪，老子都没败过”

    “我再告诉你，只要你敢把你的特务团拉出来，光明正大而不是像昨晚那些偷营的孙子那样下作龌龊地打上一仗，我照样能把你的特务团灭了，说到做到最后一点，老子还没活腻，有本事你就来灭了我，估计在这里你不敢，你还要面子，没关系，我等你，什么时候都行，不来你是我孙子……”

    “够了”

    与陈诚私交莫逆的贺国光大声吼道。

    “你住嘴”

    郭忏和陈诚几乎同时跳起来，陈诚急忙在气得脸色发青的蒋介石耳边低语几句，也不管蒋介石答不答应，就几步冲上去，和郭忏一起把吴铭架出会议室。

    十余名将领面面相觑，脸上全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之色，谁也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吴铭，发起火来竟然如此暴烈外星继承人。

    吴铭那令人心悸的浓重杀气，还有义正词严的呵斥，似乎还在空气中飘散。

    蒋介石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在一片寂静中缓缓站起，头也不回，谁也不看一眼，抬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向门外。

    到了门口，蒋介石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颇为伤感地发出命令：“此事到此为止吧……谁也不许传出去，违者严惩不贷”

    指挥部后院里，陈诚气得全身瑟瑟发抖，郭忏在一旁连声叹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

    反倒是吴铭率先恢复过来，胡乱整理了一下撕破的军装，歉意地对陈诚说道：“对不起了，小弟一时激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给兄长您添麻烦了。”

    陈诚深吸口气：“给我惹麻烦没关系，给你自己惹麻烦才糟糕，你这臭脾气唉”说到这儿又是一声长叹，显得极为惋惜。

    吴铭无奈地摊开手：“兄长，小弟这臭脾气就这样，只认道理，不认尊卑贵贱，不管他是谁，至少在人格上大家都是平等的，任何以势压人的行为，小弟都不能容忍，何况这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呀你，难道你真以为钱长官不敢收拾你吗？你也太不给他面子了。”郭忏无奈地责备道。

    吴铭正色回答：“郭长官，小弟自从来到庐山，除了你和陈诚大哥之外，谁给过我面子？既然别人不给我面子，为何我要给他面子？我不吃他的穿他的，担心什么？再者，只要他敢对付我，我就杀他全家，哪怕我死了，他一样逃不掉……别怪我狠，这世道不狠活不长”

    “你说什么？”

    郭忏呆呆地望着吴铭，好一会儿才转向陈诚：“不行了，不行了……陈大哥，尽快把吴老弟送下山吧，否则还得出事。”

    “屁话出了这件事，整个庐山上下有谁还敢和我吹胡子瞪眼？从现在开始，恐怕谁看见我都要躲着我，江湖有句话说得好，好人怕坏人，坏人怕恶人，恶人怕不要命的人纵观庐山上众多天子门生和军中豪杰，有几个人心里不揣着自己的锦绣前程？真要说不想升官发财的，恐怕就小弟一人了……别不信，这是大实话，无欲则刚、则智、则无畏”吴铭平静地说道。

    到了这一步，陈诚似乎明白了：“你是故意激怒钱长官的？”

    吴铭只好点头承认：“没错，只有彻底激怒他，此事才会不了了之试想一下，如果没有把钱长官°扯进来会怎样？恐怕我现在还在里面接受质询，这事儿估计一时半会儿结不了案反之，把钱长官也拖进这个浑浊泥潭里，无论怎么查证，到头来主要责任都不在小弟身上……”

    “但无论怎么说，钱长官肯定是脱不了关系的，不明真相的人就会到处传播各种各样的谣言，说不定钱长官就会变成这个恶劣事件的幕后黑手。在如今这样的局势下，以委座的宽宏与睿智，他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而且，钱长官口不择言，开口就说什么区区地方的保安团长，小弟代表的可不只是自己和浙军，还代表了全国所有的地方部队，一个处理不好，影响很坏，甚至可能动摇军心，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你——”

    郭忏指着狡猾的吴铭，没想到在当时的情况下，他竟然能想到那么多门道，心中无比的震撼。

    陈诚沉思良久，最后徒劳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尽快送你下山，否则真被你卖了还得替你数钱。

    吴铭哈哈大笑，惹得周围官兵全都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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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恶名远扬

﻿    刚下过阵雨的星子城东码头，热气蒸腾，异常的酷热，彷佛看不到边沿的鄱阳湖，波涛轻涌烟波浩渺，十几只鸥鸟在湖面上盘旋翱翔，不时发出声声哀婉的啼鸣。

    戴子冉默默看着麾下两个连弟兄排队登上运输船，官兵们依然穿着普普通通的灰色老式军装，身背沉重的灰色帆布包袱，神色沉静，没有一丝笑容，与周边监督本部从庐山一直走到这地方的一个排宪兵形成鲜明对比。

    专程前来送别的陈诚眼睛通红非常难过，他身边除了郭忏和三名出自第十八军的将校之外，还有黄埔一期毕业的宪兵司令部政训丨处长梁干乔少将，此刻面对神情自若的吴铭，陈诚等人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看到弟兄们尽数登上运输船，吴铭心头微微一松，招手把团参谋戴子冉和一名年轻少尉、一名体魄强壮脸色黝黑的士官叫了过来，接过戴子冉从公文包里拿出的卷宗，双手递给面前露出迷惑之色的陈诚：

    “兄长，其他的小弟不敢保证，但是在堡垒和工事构筑方面还是有些信心的喏，这是小弟多年来的一点儿心得，里面记录有几种堡垒工事的快速构筑方法，不需要消耗造价昂贵的钢筋，构筑时间也能成倍缩短，建成后强度更高，质量更好，而且简单易懂一学就会，我想对兄长会有帮助”

    陈诚接过厚厚的卷宗，略微翻了几页，看到详实的图文资料，两只眼睛不由泛起了潮气，哽咽道：“贤弟，谢谢你”

    吴铭笑着摇摇头，再把自己的少尉和士官介绍给陈诚：“这位是瞿文卿少尉，本团工兵参谋，毕业于衢州工业专科学校，为人诚实勤恳，话不多，重实干，精于堡垒工事设计、地形测绘和工程预算，方方面面都很优秀最毒纨绔。”

    “还有这位……他是工兵连突击排长史大中，我团第一批工兵弟兄中的佼佼者，他有两个绝活，一是无论什么材料到他手上都能派上用场，二是精通混凝土工程和土方工程的施工方法，兄长恐怕不知道，被很多人赞不绝口的杭州青石桥防御阵地的主堡垒，就是出自他的手。”

    “兄长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人，我想了想，决定把他们留下来，协助兄长构筑示范性堡垒工事，干完了要是兄长喜欢，就留下吧，随便安排做什么都行”

    陈诚鼻子发酸感动不已，紧紧握着吴铭的手久久不放，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吴铭方方面面都为他想在前头了

    浙军出身的郭忏，曾经在家中赋闲两年之久，若非投入陈诚麾下，恐怕现在还一事无成，他对于这份真挚的情感看得更重，同时也能从吴铭的好意中，体会到他对陈诚的浓浓兄弟情谊，吴铭这个朋友他交定了。几名出自十一师和十八军的将校看到这一幕，也非常感慨，不管外人怎么说，但是在土木系的将校眼里，吴铭始终是自己的好兄弟。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以后有时间经过浙西，还请诸位兄长到小弟那儿坐坐，小弟告辞了”

    吴铭后退一步，向陈诚等人敬了个军礼，唯独没有理会宪兵司令部政训丨处长梁干乔，由始至终当他是透明的。

    “吴团长请等等。”

    官话中夹杂浓重广东梅县口音的梁干乔上前一步，从腰间武装带上解下佩剑，郑重地用双手捧着送到吴铭面前：

    “这是委座命令本人转交给吴团长的‘军人魂，，委座说：‘吴铭是个难得的人才，但必须加强政治思想学习，希望吴铭不论在哪里，都能为党国伟业做出贡献，，吴铭，接剑”

    陈诚等人没想到蒋委员长对吴铭如此宽容和器重，惊愕之余都为吴铭感到高兴，别看只是一把短剑，这可是庐山军官训练团学员和教官团成员才有资格获得的荣耀，而且本期学员全都来自蒋委员长的嫡系部队。

    吴铭大吃一惊，好一会儿才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从梁干乔手中接过短剑，只见他喉结涌动，双眼发红，突然转向北面的庐山举手敬礼，全身绷直巍然不动，足足三分多钟都没放下敬礼的手。

    梁干乔感慨不已，对吴铭的好感徒增，和陈诚一起上前低声安慰吴铭。

    梁干乔温和地鼓励吴铭几句，吴铭频频点头，主动与梁干乔紧紧握手诚恳致谢。

    目送运输船远去，船艉甲板上，吴铭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模糊不清，梁干乔叹了口气，对依依不舍的陈诚说道

    “吴铭果然是个至情至性之人，虽然有些桀骜不驯丨但他心里还是有领袖、有党国的，如此人才纵之于野，可惜了”

    陈诚用力地点了点头：“有原则，有能力，有担待，有魄力……自北伐后，这样的人才，越来越少了”

    运输船后甲板上，戴子冉等人围住早已恢复常色的吴铭，要求看看“军人魂”到底怎么样？吴铭想都不想就扔给戴子冉，戴子冉看完递给边上两个连长，几个人对短剑啧啧称叹，一脸的羡慕。

    短剑传到雷鹏手上时，这家伙立刻还给吴铭，说出一番令人惊讶的话：“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的？钢材普普通通，做工一无是处，花里胡哨的剑鞘远看不错，近看很粗糙，估计用不了三个月就会生锈，我们凤凰寨的四叔打造的柴刀都比这好梦幻湮尘最新章节。”

    吴铭哈哈大笑，拍拍雷鹏的肩膀大赞起来：“还是我们雷鹏实在，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为名利所动，很好雷鹏，回去之后，我要为你单独写一份申请报告送上去，你的中尉军衔早该换了，哈哈”

    三个小时后，运输船徐徐靠向鄱阳湖东南方向的余干城北石口码头，吴铭向军需署的几名船上军官再三致谢，率领麾下弟兄徒步走向南面二十二公里的余干县城，休息一晚继续南行，本部运输连的车队已经开出常山，明日中午会在贵溪县城与吴铭汇合。

    三日后的深夜，庐山牯岭，美庐。

    灯光柔和的书房里，蒋介石一直低头翻阅厚达五十多页图文并茂的资料，陈诚肃立一旁耐心等候，蒋介石两次让他坐下无需拘束，他还是恭恭敬敬地站着。

    二十分钟过去，蒋介石终于抬起头：“试验过了？”

    “是而且是有德国工兵顾问参与的对比试验，效果很好，使用吴铭的快速构筑法建造的机枪堡垒，能承受七五火炮的三次直接命中，比利用常规构筑法堡垒强度更高……在混泥土凝结时间上，吴铭的方法比传统构筑法快了近一倍，就连德国顾问们都说，难以想象只用竹筋而不用钢筋的堡垒竟会如此坚固”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是什么竹子都能使用，而且在干燥处理和扎制竹筋的方式上有具体要求，吴铭留下的两位工兵人才干得很好。”

    蒋介石欣慰地点点头：“用竹筋替代钢筋，之前谁也不敢想象啊虽然这份资料上，特别注明只有八年的质量保证期限，但足够了，尽快把这套新方法刊印成册，迅速向全军推广，仅是每年能节省的大量军费就不得了。”

    陈诚犹豫了一下：“是否署名？”

    蒋介石不假思索：“这是吴铭的创造，理当由他享受这份荣誉，唉这个吴铭啊，天纵奇材，满腹锦绣，不但能打仗，也懂建设，对党国也算忠心耿耿，却又睚眦必报，太过执拗了，搞得我进退维谷，让我想用他都不敢放心用…

    “罢了罢了还是让他暂时回浙西去吧，浙赣边境同样是围剿的战略要地，是我们粮草供应的大后方，也是围剿作战的前沿地区，有吴铭这样的人才镇守能让人放心些……我也看到了，这两年浙西的安定局面，有他吴铭的功劳。

    连日来压在陈诚心中的深重担忧终于烟消雾散，他上去整理蒋介石阅过的资料，低声提出建议：

    “从方方面面的情况反馈看，我军的工兵建设严重落后了，属下想借此机会成立一个直属工兵营，为下面各期军官团学员做示范，逐步将经验向全军进行推广。”

    蒋介石欣然同意：“很好很及时德国顾问团也曾几次向我提交报告，建议我成立专业的工兵部队，甚至连组建舟桥部队的计划也提出来了，限于条件，先从工兵开始吧，这事你来办。”

    “是”

    陈诚拿起资料后退一步。

    蒋介石抬手示意他等等：“辞修，听说吴铭留下的尖山脚营地建设得很好？”

    陈诚苦笑着汇报：“他把十二顶新颖坚固的军用帐篷、一个工兵连的专用设备全都留下来了，演习指挥部下拨给他们的六百套军装也原封不动留下，只带走一个月的军饷。”

    蒋介石沉思良久，最后幽幽一叹：“这个吴铭，做事总是出人意表，看来他还是尽心尽责的，而且对你的感情也很真挚。”

    陈诚点点头，敬个礼告辞离去，蒋介石却还在想吴铭的问题，沉思良久又是一叹，最后自言自语道：“不管了，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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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敢做敢当（上）

﻿    蒋介石不管了，可蒋介石的外甥俞济时管上了。

    车队进入常山军营，吴铭打开车门跳下卡车驾驶室，与迎上的龙韶罡等弟兄相互敬礼致意，望向熟悉的军营各处大声感慨：“还是回家好啊”

    龙韶罡连忙上前：“师座来了，在团部，脸色很不好。”

    吴铭微微吃惊：“来得好快啊凤凰山那边没出什么差错吧？”

    “那边的训练很顺利，有了之前的经验，本期伤病员都少了很多。”龙韶罡如实回答，但眼里露出掩饰不住的担忧。

    吴铭低声问道：“你也听说点什么了吧？”

    龙韶罡点点头：“你现在很有名了，估计全国都知道了。”

    吴铭摇头笑了笑，随即在龙韶罡和众弟兄担忧地注视下，正正军帽，抬腿走向团部，进入正厅就看到俞济时的副官悄悄指向会议室，吴铭点头致谢，非常严肃地走到会议室门口大声报告：“五团团长吴铭率部归来，请师座训丨示

    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北面主位上的俞济时狠狠盯着吴铭，看了足足一分钟才骂道：

    “你吴铭厉害啊竟敢当着委座和十几名军中元老的面，大骂我军德高望重的钱大钧长官是你孙子，敢在自己营地周围设下歹毒无比的机关地雷，致使十七名我军优秀官兵非死即伤，其中七人终生残废，不得不含泪退出军旅”

    “好嘛，你痛快了，你小子出名了，全军都知道有个阴险狡猾心狠手辣的浙军团长吴铭了，而且这个闻名全军的恶人，就出自我俞济时麾下你让我以后如何去见黄埔袍泽？啊？”

    周围将校第一次看见俞济时发这么大火，全都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更不敢上前劝阻，满以为吴铭会低头认错请求宽恕，谁知这家伙胆大包天，竟然大步走到俞济时对面与他对视。

    吴铭深吸口气，侃侃道来：

    “师座，属下知道死伤的那些人大半曾是你麾下弟兄，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属下虽然难过，但问心无愧师座，那些违反军、纪蔑视我地方军队，心胸比属下更为狭窄、手段比属下更为下作的倒霉蛋是你的兄弟，难道我吴铭就不是你的弟兄吗？我吴铭麾下的弟兄就不是你的弟兄吗？”

    俞济时紧绷的脸逐渐变形，呆呆地看着眼前据理力争的吴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吴铭继续说道：“师座，属下承认心胸不宽，指责属下阴鸷狡诈的人也没错，错就错在彼此立场不同，从到达庐山脚下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忍受极其不公正的待遇，指定的驻地是海会寺以南三公里的尖山脚下，只有一排估计十多年没有使用、到处长满藤蔓散发出恶心气味的木板房，而且腐朽不堪一推就倒，整个营地荆棘丛生，满目野草。”

    “不过这没什么，我们能接受，花点儿力气重修一遍就是了，三天供应一次的粮食里满是沙子小石块儿，缺油少盐没有半点肉腥味也无妨，送来的蔬菜腐烂近半也没事，剥掉腐烂的，再让弟兄们上山采些野菜填凑就是了，我们带有钱，还可以自行下山采购，这些困难都能克服。”

    众人这才明白吴铭和他的弟兄们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俞济时的脸色也随之改变。

    吴铭还要说，而且提高了声调：“但是，我们不能容忍任何的歧视，不管庐山上有多少眼高于顶的黄埔高徒天子门生，也不管有多少自认为是军中精锐因而目空一切的官兵，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但绝不能讽刺我们、歧视我们，谁敢这么做，我们就敢以牙还牙”

    “所以，在对抗演练中，憋着满肚子怨气的三百弟兄不用动员，轻轻松松就把所谓的中央嫡系中的精锐警卫二团两个营打得落花流水，前后仅用五个小时四十五分。弟兄们很自豪，心想这回不会再有人歧视我们了，晚饭后走出营门散步，也不会被那些军装笔挺的人呵斥讥笑了……”

    “可是，我却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所谓的中央军的娇子们都是一群输不起的货色，我们害他们丢了脸，他们肯定会报复果然，全军最厉害的直属特务团三十二人晚上摸营来了，结果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惨祸。”

    吴铭稳定一下情绪，上前半步对俞济时说道：“师座，在宪兵、特务团的人和陈诚长官赶来之前，属下心里有愧，悄悄带着弟兄们去救人，当时还不知道出了人命，以为只是多人受伤，属下亲自询问一名被炸断腿的特务团精锐从哪里来？他为了活命什么都说了，师座，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们半夜摸营是要悄悄把属下用麻醉药水弄倒，然后扛出去打断属下的手脚，给警卫二团弟兄报仇雪恨。”

    “属下听完后毫不犹豫地发出命令，所有弟兄立刻停止救援，回去睡觉，任由那些孙子躺在地上哀嚎……这是他们应得的，哪怕再来一次，属下也不会后悔，说不定后果更加严重，他们都得躺在营地四周，一个人都活不了”

    吴铭说完拉张椅子坐下，掏出香烟慢慢点燃，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每张脸上的神色都极为震惊。

    俞济时呆滞良久，缓缓坐到椅子上，仰望天花板颓然而叹：“早知道就不该派你去庐山……算了，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今后谁也不要再提。你休息一天，明天陪我去凤凰山基地看看，估计下个月我们的部队就得听从剿总的调遣上前线，提前做好准备吧……”

    凤凰山基地给俞济时和陈式正等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如同森林公园般的优美环境，沿山而建的营房宽敞明亮设施齐全，不但有接通自来水的大浴室和干净整洁的厕所，而且布局合理伪装极好，仅是凤凰山南麓山谷中的基地，就能轻松容纳五个团驻扎训

    更让俞济时满意的是他的特务连和三个团新兵，虽然训练不满三个月，但已经有模有样，整齐的队列，严谨的军纪，超过了俞济时从军以来率领过的任何一支部队。

    嘹亮的歌声，蔚然成风的学习风气，处处展现出这支新军与众不同的精神面貌和高昂士气，让俞济时和陈式正惊喜不已。

    要知道这还只是不到三个月的训结果，吴铭和他麾下军官的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进入凤凰山基地的次日上午，俞济时和陈式正跟随吴铭，骑马来到凤凰山北麓的特种训练基地，现场观摩了两个新编特务连的训

    下午四点，两个新编特务连的最后一项测试结束，俞济时逐一查看排列在面前的五十张靶纸，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夸奖：

    “很好成绩令人惊喜啊说实话，之前我并不抱太大希望，但是看完上午的全副武装攀越训练和搏击训练，再看完下午的战术突击演练和最后这些靶子，我心里充满了喜悦和自豪，仅是五公里急行军之后，立刻展开二百米射击训练的这些优秀成绩，就足以证明训练基地所有官兵的不凡……可以说，我们的军队训练水平和方法手段，已超越当前任何一支部队，弟兄们，俞某感谢你们啊”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一张张傻笑中带着自豪的脸。

    俞济时转向吴铭：“好样的说吧，我该奖励你什么？”

    吴铭笑道：“该奖的已经奖了，要是没有师座的重视，没有后面两笔建设资金的投入，就没有我们现在这个特种训练基地……属下虽然贪心，但不敢太贪，知足了师座要是还想奖励的话，就给特种训练基地的官兵多发一个月军饷吧，这玩意儿最实在。”

    俞济时哈哈大笑，笑完当即允诺下来，还吩咐吴铭再给弟兄们每人发一条烟和两瓶好酒，吴铭一一答应下来。

    陈式正彻底服气了，环视一圈由衷而赞：

    “这个基地极为隐蔽，要是不进来细细查看，哪里会想到里面有这么多齐全的设施和多达八个专项训练场？构思巧妙，施工精湛，而且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周围树木、山体和天然洞穴，实在是高明啊”

    “可惜还没有通电，再就是空气潮湿，只能下一步着手解决了。”吴铭无比谦逊地说道。

    陈式正满意地点点头：“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吴铭，要是委座知道你有这么一套先进的特种兵训练方法，还有这么一个完善隐蔽的训练基地，他会不会要求你为中央军各部训练特种官兵啊？”

    吴铭立刻回答：“如果是这样，将是吴铭的无上荣幸不过，参谋长可别忘了，属下如今已是恶名远扬，说不定今后与中央军并肩作战的时候，冷不防背后会打来黑枪啊”

    陈式正哭笑不得，没想到吴铭会如此煞风景，可他说的又是大实话，真是是让人无可奈何。

    心情大好的俞济时倒是不怎么介意：“打黑枪不至于，但敬而远之是肯定的，你这家伙手太黑，麾下官兵也够强横，想动你也要考虑能不能动得了，否则肯定遭到你疯狂的报复……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今后军中绝大多数将校，都不敢轻易得罪你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要是能与你并肩作战，说不定很多人会在心里大喊幸运呢。”

    吴铭无比的感慨：“还是师座了解属下啊属下小时候被欺负惯了，每次打不过人家被揍得鼻青脸肿心里都很不忿，为了不被人欺负，宁愿做个坦荡的小人，也不愿做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因为小人在某种程度上与君子是相同的。”

    “不过世人大多鼠目寸光，只看到属下小人的一面，看不到属下闪光的君子一面，唯有师座慧眼如炬啊”

    俞济时愣住了，陈式正被逗得哈哈大笑，周边的副官侍卫长们也笑得合不拢嘴，觉得吴铭真他娘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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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敢做敢当（下）不

﻿    回到凤凰山基地,素来节制的俞济时破例多喝了几杯酒,加上桌上的菜肴都是别具一格的山珍野味,畲族厨师奉上两道以＃下河钓起的珍稀鱼种为原料的可口名菜,更是令从未品尝过的俞济时和陈式正等人赞不绝口。

    酒足饭饱,山茶奉上,红光满面的俞济时终于说到主题：“吴铭,愿不愿当我的旅长？”

    吴铭暗暗吃惊,脸上却神色依然：“如此一来,属下升官也太快了点儿吧？属下从军不久,算上头头尾尾仅四年时间,就从中尉副官升到了上校团长,心里实在是忐忑不安啊”

    俞济时哈哈一笑：“这很正常嘛……以你的能力和功绩,升迁算是慢的了,要是在中央军,以你的功绩,现在至少是个旅长或者师参谋长了。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六年前还是尉官,如今不也是少将了？”

    “由于历史的特殊性和军队的逐步壮大,像我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足为奇还有与你交情深厚的陈辞修将军,四年时间便从中校晋升中将,如今已是上将了,谁敢说他不称职？所以不要多想,只需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吴铭点点头：“师座,你何时回归中央军系统？”

    俞济时心算片刻：“不出一年定会回去,快的话春节前后,你为我训练的特务连和三个团,就是为这一天所作的准备。”

    吴铭歉意地笑道：“师座,属下愿意为师座守着这个大后方,为师座源源不断地训练兵员,如果师座愿意,属下还可以兼任督粮官。”

    俞济时眼中露出失望之色,陈式正对吴铭的选择也很不解。

    吴铭诚恳地解释道：“师座,属下刚在庐山闯下大祸,无论是中央军弟兄还是属下自己,都需要一两年时间慢慢淡化,否则哪怕有师座罩着,也会出现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对今后的相处和作战非常不利。”

    “至少来说,中央警卫团和直属特务团那些官兵心中都会有疙瘩他们各级军官几乎都是师座和参谋长的师兄弟,有些事情师兄弟之间一句话一杯酒就能解决,但有些事情刻在心底了,不是感情能够化开的,唯有时间才能让怨恨逐渐消褪。”

    吴铭一席极为恳切而又富有哲理的话,不但轻松化解了俞济时和陈式正的不悦与怀疑,而且深深打动了两人,他们看到了吴铭的诚恳与细腻,看到了吴铭的慷慨与尊重,也体会到吴铭话语中的丝丝无奈和痛苦,因此细细品味之后,不由得都点了点头,不再强求满怀苦衷的吴铭马上就跟自己走。

    次日上午,俞济时和陈式正与基地军官们讨论完第二阶段的训练与装备计划,带着满足的心情离开凤凰山基地。

    吴铭一直送到衢州,又在城北军营与俞济时和陈式正深谈大半个晚上,次日将颇为失落却收获良多的俞济时一行送走,再次去找好友周文彦相聚,想要辞掉中央党部衢州培训丨基地军事总教官的职务。

    周文彦哪里恳答应？借口这是中央党部的任命,他没权做出任何决定,然后把吴铭拉到家里喝酒聊天,询问吴铭怎么会在庐山闯下如此大祸？

    吴铭非常郁闷,边吃边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周文彦,周文彦听完后恼火不已,放下筷子大声说道：

    “于脆一起调到中央党部去……调查科准备升级了,你去当个副处长绰绰有余,不比少将待遇差,政治地位和权力更是大了无数倍。”

    “啊是不是你要调走？”吴铭诧异地问道。

    周文彦点点头：“鲁忠修看到我的调查逐渐深入,害怕了,悄悄跑到南京,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走了谁的后门,竟然说动几位党国元老替他说话,陈部长不得不做出妥协,让我停止调查,做好返回南京担任总务处副处长的准备……现在已是八月初了,估计月底交接完毕我就得走,唉事关党国声誉,竟然如此儿戏,我算看透了。”

    吴铭暗自吃惊,沉思片刻委婉地开导周文彦,举出很多实例,还把浙江省军政两界三年来的大斗法拿来做例子,耐心开导信念执着的周文彦,看到他慢慢接受了无奈的现实,吴铭最后再加把火：

    “比如小弟此次在庐山上的遭遇,换成私心重的人,将来肯定会做出不顾大局的事情,但小弟绝对不会,小弟仍然坚信前途是光明的,仍然铭记革命军人的职责军人是什么？是保家卫国的柱石,是抗击侵略的中流砥柱,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小弟连死都愿意,怎么还计较中央军那些人的狂妄无知？”

    “哪怕将来再次碰面,或者是一起并肩战斗,只需留个心眼儿暗中防备就行了,一切还得以大局为重。从本质上讲,你和我是一路货色,都有自己的坚持,都有自己的信念,而且永远打不垮”

    周文彦深受触动,拍拍吴铭的肩膀,再次端起酒杯：

    “和你在一起我很轻松,很舒服,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你知道我没有朋友,除了工作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唯独你吴铭理解我,看得起我……不说了来,于一杯,以后想一起喝酒你得到南京才行了。”

    “不,一杯不行,至少得三杯,你这家伙酒量越来越大,我都有些吃力了,今天非放倒你不可,省得你经常忘记我。”

    吴铭说完举起杯轻轻一碰,一饮而尽立刻抢过酒瓶,惹来周文彦一阵豪迈的大笑。

    次日上午醒来,吴铭还有些头疼,一杯温暖的茶水悄悄送到他的嘴边。

    吴铭撑起身子,接过杯子一口喝于,望着眼前俏脸绯红的佳人,歉意地笑了笑：“怎么还不去上课？”

    “今天是星期天。”

    汪月涵接过杯子,再去给吴铭拿来半杯。

    吴铭示意她放下,凝视她眼睛好一会儿：“有事就说吧。”

    汪月涵深深低下头：“上个月,我那个……没来,昨天中午,我悄悄去了一趟城南药铺,大夫说、大夫说……有了”

    吴铭吓得蹦起来,光溜溜地站在床上,目瞪口呆地盯着汪月涵。

    汪月涵刚抬起头,就看到那个又长又粗的丑陋家伙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立刻闭上眼睛捂住脸躺到一边去。

    吴铭迅速蹲下,一把抱起发烫的娇柔身躯：“真的吗？”

    “嗯……”

    吴铭深吸了口气,脑袋飞快转动,最后捧着汪月涵绯红的脸庞,温存地问道：“愿意留下吗？”

    “嗯可我害怕。”

    汪月涵翻过身,紧紧搂住吴铭的脖子,整个身躯全贴在吴铭结实的躯体上。

    吴铭轻轻抚弄她的秀发：“别怕,把心放下,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再有半个月就毕业了,我得抓紧把你的去向确定下来。”

    “要我留在衢州党部吗？”汪月涵的声音羞涩不已。

    吴铭露出个自信地笑容：“不总会有办法的,看来我要立刻跑一趟南京了。”

    汪月涵很惊讶,松开缠住吴铭脖子的双手,看着他深邃迷人的眼睛,忐忑而又幽婉地说道：“要调我到中央党部去吗？不我要和你在一起,哪怕不要名分,我也要一直留在你身边。”

    吴铭连忙解释道：“没说要你离开我啊中央党部有一种人你应该知道,就是那种登记在册但谁也不认识他的神秘人物,每个月都有一份固定薪水,只接受直接上级的指示和领导。”

    “你说的是那种只听说过但从没见过的调查科外勤人员？”汪月涵一点就透,但根本不知道自己深爱的男人就是这种人。

    吴铭点点头：“没错,你愿意吗？”

    “愿意只是……要是陈仲康从德国回来了怎么办？他是南昌行营的人,权力很大的,什么事情一查就知道,我还能避得开他的纠缠吗？会给你带来很大麻烦的”汪月涵担忧不已。

    吴铭嘿嘿一笑：“陈仲康？就他那两下子？唉算了,原谅他吧,我不欺负残疾人……哎哟、哎哟轻点儿啊……这么吧,我直接去找徐恩曾处长帮忙,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你得改个名字,然后就留在我身边,你的工作我来帮你做,薪水你自己花,怎么样？”

    汪月涵兴奋不已,抱住吴铭给他个香吻,没多久又担心了：“我总不能留在衢州或者悄悄回家吧？万一让熟人看见怎么办？肚子会慢慢变大的。”

    吴铭哈哈一笑：“到毛良坞去修养,那里风景秀美情色怡人,还有个规模日益扩大的医院,村里都是自己人,比亲人还亲,只要我们不说谁也不知道,也不敢乱嚼舌头,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讨论以后怎么办……”

    “放心吧我再怎么混蛋,也不会让自己孩子不知道谁是他爸爸,只是需要时间慢慢做工作。”

    “你家里那位会答应吗？”汪月涵愁得快掉泪了。

    吴铭叹了口气：“生米煮成熟饭了,她不答应还能于什么？这事我来办,我的责任我必须承担。”

    汪月涵激动不已,把脸贴在吴铭宽阔结实的胸口上,倾听吴铭的心跳,脸上露出安详幸福的笑容。

    被她娇媚芬芳充满青春魅力的玲珑躯体不断摩擦,吴铭再次火起,顺势躺下手也不老实了。

    汪月涵羞得按住他坏坏的手,娇唇贴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不许动了,人家没缓过来呢,说点儿别的吧,你想给我改个什么名字？”

    吴铭顿时不动了,考虑片刻一脸的坏笑：“就叫汪明荃吧,怎么样？好听吧？”

    “看来你没忘记我名字中有个月亮,挺好的,就叫汪明荃吧……哎呀……嗯、轻点儿啊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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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看不见的锁链（上）

﻿    想好就去做,是吴铭的行事习惯,这一习惯在历年来的军旅生涯中日益明显,麾下官兵都知道吴铭的严格要求和雷厉风行,所以整个团的工作效率一直都很高,估计与吴铭严谨负责的性格关系很大。

    拿定主意后,吴铭以前往省保安处提交装备采购申请报告为借口,副官也不带,就赶赴杭州,到了省保安处,自然要见负责审批全省军队装备与军需审批的副处长刘汝霖。

    刘汝霖见到吴铭很惊讶,也很高兴,关上办公室的门就询问庐山上发生的事情。

    吴铭非常无奈,现在朋友见到,什么事情都先放下,均先询问庐山发生了什么。吴铭苦笑之下,只好简要地说明事情经过,好在这事已经说了好几遍,吴铭轻车熟路非常流利地陈述。

    刘汝霖惊愕万分,虽然此事值得同情,但不免又责骂吴铭一顿,然后谆谆教诲一番。

    晚上刘汝霖设家宴招待吴铭,方佑淳和马致斋自然到场。两个家伙一见面,也立刻询问庐山上发生的事,弄得吴铭不胜其烦,不说还不行,只能乖乖背诵一遍,最后免不了又是一顿责骂和告诫,吴铭感觉自己越来越像祥林嫂了。

    酒过三巡,方佑淳询问吴铭：“听说第十八军十四师开走了？”

    吴铭点了点头：“我没回来他们就开拔了,没能给他们送行……自从第十四师师长周至柔被抽调到欧洲考察空军建设之后,原旅长霍揆章一直代理十四师师长职务,上个月终于修成正果正式晋升师长,奉命率部开赴抚州待命。”

    “据我所知,陈诚将军辞去第十八军军长职务后,推荐由罗卓英将军接任军长职务,委员长答应了,但要求缓一缓,让陈诚将军先挂着军长一职,由副军长罗卓英将军代理军长指挥全军,萧乾依然担任第十一师师长,小弟协助他们训练的两个团新兵,已经离开凤凰山基地返回常山军营,估计月底他们也要开往江西。”

    稍后,马致斋询问保安第二师三个新兵团的训情况如何？吴铭一听,就知道刚回来的俞济时没有把情况向他们通报,于是就把情况如实告诉大家。

    看到大家只是点点头没有表态,吴铭好奇地问道：“你们一个个怎么表情那么古怪？难道我浙军又有了什么新变动不成？”

    方佑淳如今主抓全局,不怎么管各地保安团的事,马致斋一门心思投入到保安第一师的整训丨中,负责具体工作的刘汝霖只好告诉吴铭：

    “接到中央政丨府和中央军丨事委员会的命令之后,省府和保安处做出了相应决定,原直属保安部队只保留一师两旅,全省军队按照文件要求重新进行调整,其中五个团直接被中央军征召,包括衢州行署的两个团也在征召之列,月底之前就要开拔了……原各地保安团精简后一律转入地方警察系统,各级军官愿意继续于的转为各地警察局长,不愿于的给钱卸甲归田。”

    看到吴铭大吃一惊的样子,又一次被中央军打劫的刘汝霖心里也颇不好受：

    “唉,我们浙军就是委员长的自留地,想什么时候收割就什么时候收割……如今,我们几个手里还有驻扎杭州的教导团和一团,驻扎嘉兴的二团,剩下的就是镇守江山的陈昭贤四团和你的五团”

    “你们两个团肩负浙赣边保境安民重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将一、二两团合并为第一旅,任命谢子轩担任少将旅长;以第四、第五团组建第二旅,由你来担任旅长,驻地还是浙西……”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今天俞处长看到我们上报的方案后,不同意第二旅的建制方案,可又没具体说明原因,我们担心他会把你带走,心里都很忐忑”

    吴铭顿时心定,将自己和俞济时、陈式正的谈话内容摘要告诉三位大哥,最后非常自信地说道：

    “放心吧,至少在未来两年之内,俞处长不会把我调走,两年之后就不好说了,要看那时的局势发展如何……如果围剿作战受挫,或者小日本打来了,恐怕我在地上打滚耍赖也没用,要是南边的围剿顺利,或者小日本没有继续越过长城南下,小弟就不会被抽调走,五团照样常驻浙西。”

    刘汝霖等人同时长长地松了口气,脸色趋于和缓。

    方佑淳想了想说道：“看得出来,俞处长还是很欣赏小弟的,但让人奇怪的是,他似乎不同意任命小弟为第二旅旅长,反倒派人四处搜集四团长陈昭贤的资料,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会不会有别的什么想法？”

    “肯定是有想法,但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要不明天你问问他？”刘汝霖建议道。

    方佑淳点点头：“也好,就由我来问吧。”

    马致斋举起酒杯和吴铭碰上一杯,灌下喉咙顺手擦擦嘴：“小弟,你可千万不能走啊,你一走我们浙军还成个屁样啊？纵观四个团中,最能打的就数你和你的五团了,我们还指望你来负责下一阶段的全师训＋划呢。”

    “没事,只要有人有粮饷有装备,兄长们完全可以采取轮训的!办法,把各团送到浙西训练,只需半年时间就行了,不敢说战斗力成倍提升,起码在军容军纪、军事技能等方面获得显著提高,具体怎么做,还是等小弟从上海回来再说吧。”吴铭灿烂一笑,很愿意为三个大哥尽心尽力。

    方佑淳不解地问道：“你小子去上海于什么？”

    吴铭有点儿心虚了,但他反应很快,指指边上的刘汝霖说道：“这事儿刘大哥知道,下午他刚批准了小弟的采购报告,小弟需要亲自去上海见见老朋友艾友德,当面把事情谈清楚,否则那么一大笔钱小弟不放心啊。”

    没什么花花肠子的刘汝霖点点头,向方佑淳和马致斋介绍情况：

    “吴铭下午递交了一份采购申请,我看完就批准了,他们凤凰山训练基地修械所的设备老化,需要购进一套更先进的多功能车床,还有他们研制的手榴弹和迫击炮弹已经通过兵工署检验,不知道这小子走了谁的后门,弄到了兵工署长俞大维亲笔签署的生产特许证,能够正式投产……”

    “还有就是,他们之前自行设计和制作的多功能行军帐篷被中央军看上了,要求定制一批,他要到上海去购卖一批工业缝纫机,估计今后订单少不了,不说别的,仅仅十八军以后便会从他那里采购不少东西。”

    方佑淳听完也不管了,吴铭连忙举起酒杯,轮流敬三位大哥,转眼间就把话题带到军事装备上。

    正好刘汝霖和马致斋都在为自己的保安师杂乱无章的装备制式发愁,当即与吴铭展开讨论和权衡,经验丰富的方佑淳也不时提点一两句,一时间争论无比的激烈。

    最后,刘汝霖和马致斋都被吴铭罗列的严谨数据和充足理由说服了,方佑淳考虑良久也表示赞成,一致决定借此机会,花掉两年来截留地方和自己悄悄积攒下的两百八十万元军费,购买七个团的德制武器装备,连冲锋枪也使用德国企业改进之后授权瑞典g公司生产的伯格曼npp刂型冲锋枪。

    换装下来的各式旧武器,自然便宜了拥有修理厂借口翻新维护的吴铭,只要目前六个团换下的武器装备和所有库存送到吴铭手里,谁也别指望再拿回去。

    离开刘汝霖家,吴铭自然要到大舅子方佑淳家里住,方大嫂和小歆两兄妹高兴得不行了,一直缠着吴铭到深夜十一点才被迫上床睡觉,方佑淳把吴铭叫到书房里,送上杯茶劈头就问：“你们五团现在到底有多少官兵？”

    吴铭知道瞒不过,只好如实道来：“不算毛良坞民团两个营,全团共有官兵五千四百八十人,其中长期驻扎边境哨卡的两个步兵营合计一千四百人,团部加上直属五个连合计一千二百人,剩下的都在凤凰山南北两个训练基地。”

    方佑淳倒吸一口凉气：“五千四百八十人我的天哪,这可是一个整编旅啊你这几年赚的钱恐怕全都扔进里面了？”

    “边境几个关卡的税收基本上够用,加上毛良坞商会的分红,时不时从你这里和俞长官那里拿到的拨款,再加上帮助衢州行署剿匪得到的三十万,还能剩下不少,至少在明年底以前不用为钱发愁,但是也只能保持这个规模,多了顶不住。”

    吴铭隐瞒了许多灰色收入,但也算对大舅哥够意思了。

    面对敛财有术的妹夫,方佑淳彻底没辙了：“注意,部队千万不能再扩大了,否则肯定藏不住……我很担心俞济时他们看到你的真实实力,通过蒋委员长把你弄到中央军系统,到时候鸡飞蛋打没关系,要是被人告了黑状很麻烦,小心些,不得不防啊”

    “记住了。”

    吴铭嘴巴答应,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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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看不见的锁链（下）7

﻿    次日上午,吴铭乘坐第一班火车赶赴上海,在站台上抽了几支烟,直接登上开往南京的火车,于当天凌晨抵达南京下关车站,随后叫了黄包车,直接前往金陵饭店,要了个豪华套房好好洗了个澡,睡了两个小时天色已经放亮。

    上午七点半,刮完脸精心修剪一番小胡子的吴铭,换上一身藏青色西裤和白衬衣,带上证件到饭店二楼餐厅用过西式早餐,然后不紧不慢地步行前往丁家桥中央党部。

    到了略显寒酸的中央党部大门口,卫兵把吴铭拦了下来,询问单位职务来此何事？吴铭想了想,最后掏出自己的军官证递给卫兵,告诉他自己要去见徐恩曾。

    卫兵查验之后好奇地问道：“浙江保安部队的？你之前与徐处长约定没有？”

    吴铭礼貌回答：“没有约定,不过我知道三天前徐处长刚从北平回来,估计现在应该上班了。”

    卫兵把证件还给吴铭：“没错,是刚上班,徐处长的专车刚进去没多久,不过你需要先登记,完了再和办公室请示,由办公室负责安排。”

    “应该的,谢谢”

    吴铭非常客气地致谢,走到传达室窗前的桌子上,捡起桌上的蘸水笔飞快填写。

    卫兵本想把吴铭拒之门外,看到吴铭挺有礼貌,犹豫一下回到传达室挂电话,没多久出来告诉吴铭：“对不起了吴上校,徐处长今天的时间安排满了,你先回去吧,明后天再来试试。”

    吴铭四处看看,指着刚刚从身边走进去的两个人问道：“他们怎么不需要询查？”

    卫兵哈哈一笑：“他们都是党部的人,大家都认识,还查什么？”

    吴铭点点头,伸手从屁股口袋里掏出本蓝色封面的特种证件递给卫兵,卫兵看完后惊愕不已,请吴铭再等一会儿,几步钻进传达室打电话,三分钟不到跑出来向吴铭敬礼：“吴科长,徐处长有请”

    “谢谢”

    吴铭收回证件,对恭恭敬敬的卫兵笑了笑便进入院子。

    吴铭刚登上办公室大门外的台阶,站在门边的一个身材中等戴副眼镜的中轻人立刻迎上,向吴铭伸出热情的手：“是吴科长吧？鄙人郭维理,总务处办公室副主任。”

    “谢谢有劳了。”吴铭伸出手低声致谢。

    郭维理笑了笑：“请吴科长跟我来,徐处长接到门卫电话,立刻推掉了两个约见,说吴科长是难得一见的贵客。

    吴铭微微一笑：“哪里是什么贵客？乡下来的泥腿子一个,徐处长谬赞了,小弟无地自容啊”

    郭维理禁不住笑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从没见过吴铭这样风趣的人,而且没有半点儿认生和怯场,顿时激起郭维理的好奇心。

    无奈三层楼很快走完,除了相互客气地问候之外,郭维理想询问两句唠唠家常都没时间,把吴铭领进徐恩曾的办公室,立刻退出顺手关上门。

    徐恩曾收起钢笔,对笔直站在前方的吴铭咧嘴一笑,指指吴铭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很精神嘛,比穿军装有味道,小胡子也不错。”

    吴铭坐下后歉意地说道：“冒昧前来求见,实在是对不起了。”

    “别客气,你吴铭连钱大钧的面子都不卖,跟我这个小小处长客气什么？”徐恩曾打趣道。

    吴铭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低声说道：“处座,我确实是有事求你,也只有你能帮我解决,如果处座觉得为难地话,就当我没来过。”

    徐恩曾乐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你这家伙？说吧,只要我能办到,义不容辞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下属,对吧？虽然到现在为止你什么事也没于,可每个月的薪水我都发给你了。”

    吴铭苦笑道：“之前我可没有要求领工资的,糊里糊涂就被我那大舅哥给卖了,等我醒悟过来悔之已晚,为了那点儿亲情和友情,只能捏着鼻子认命,苦海无边啊唉,算起来也就领了你一年三个月的薪水,每个月四十八块大洋,相当于保安部队副团长待遇,而且一年多来都没涨过,其他什么津贴都没影子,此次瞒着我那大舅哥偷偷跑来南京觐见你老人家,车票钱都差点儿凑不齐”

    这次轮到徐恩曾愣住了,接着他哈哈大笑,笑到最后毫无风度地捂住肚子咳嗽起来,边咳边笑眼泪都出来了。

    吴铭脸上没有半点笑容,耐心等徐恩曾笑完,再次低声问道：“处座,说认真的,小弟遇到麻烦事了,不是庐山那件事,也不是什么贪污索贿违法乱纪,但一般人真的解决不了,还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很可能妻离子散身败名裂,所以只能来求处座了,要是小弟还有半点儿办法,绝不会来打扰处座。”

    徐恩曾看到吴铭不像是开玩笑,摇头笑了笑也认真起来：“难得你如此信任我,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决不推辞。”

    吴铭又问：“说来话长,估计需要一个小时,行吗？”

    徐恩曾又是一愣,看看表对吴铭点点头：“没问题,还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约了人。”

    吴铭于是将自己的身世、遭遇、与方佑淳夫妇的相识、从军经过以及与汪月涵的情感纠葛等等,毫无保留地告诉徐恩曾,听得徐恩曾时而目瞪口呆,时而唏嘘不已,中间两次站起来握拳惊呼,最后呆呆望着似乎卸下沉重包袱显得一身轻松的吴铭。

    看到徐恩曾这幅样子,吴铭自嘲地笑道：

    “小弟唐突而来,还对处座说出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怎么看都是交浅言深的鲁莽举动,其实,何尝不是诸多事情压在心头太沉重,无处倾诉之下日积月累,把脑神经快要压断了……现在说出来舒服很多,不管处座能不能帮忙,我都很感激处座给了我这个倾诉的机会,谢谢”

    徐恩曾点点头,呼出口压抑已久的浊气,考虑良久低声叹道：“我明白了,我也感谢你对我的信任,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荣幸就冲着你对我的信任,这个忙我帮定了,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吴铭也不客气：“能帮小弟把汪月涵改个名字调到调查科吗？我知道她能力有限,就让她负责浙西吧……她的工作由我来于,处座但有差遣,小弟定会全力以赴。”

    “看来你早想好了对策,嗯这个主意不错,像你这样直属我本人领导的特勤人员虽然不多,但每个省会城市和焦点地区都有,多一个汪月涵没有任何问题,只需登记在册另立一份档案即可,只要我不点头,任何人都不能查阅,想查也查不到。”

    说到这儿,徐恩曾对面露感激之色的吴铭摆摆手,非常严肃地解释道：

    “最近情况又有些变化,原属总务处的调查科已经独立出来,对外还继续使用党务调查科这块牌子,对内则升格为处级机构,依然由本人负责。人事、情报、特勤、机要等科室都要扩大,增设第五科,即特别行动科,负责秘密行动的执行,因此,我们急需有经验的外勤行动人员,但又不能直接从军队抽调,因为军队也有自己的调查处。”

    “目前人员的招募和审查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周文彦向我推荐你的三个部下,也就是你派到衢州培训丨基地担任教官的三名参谋,希望你能忍痛割爱,你本人副科长身份也需要予以保留,随时可能会用到你……这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党国的需要,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吴铭听他要的是派到党务培训丨班的几名军事参谋,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尽管颇为不舍,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一切思想准备,只有一个要求,我不能脱离军队,不管你信不信,中日之间的战争很快就要来了,最迟不过三年,所以我不能离开军队。”

    徐恩曾又是一笑：“没问题,本来你就是我直接领导的秘密情报人员,像你这样的人员也还有,近半人一年到头都不会收到任何指令和任务,关键时刻才会启用,只要不暴露,用完还会继续留在外面,所以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不过,鉴于你出色的侦查能力和行动能力,近期可能会有极个别比较棘手的行动需要你配合,明白吗？”

    吴铭点点头：“明白随时效劳。”

    徐恩曾非常满意,看了看表爽快地问道：“打算给你的小妾改个什么名字？”

    吴铭很不习惯“小妾”的称谓,下意识地白了笑容暧昧的徐恩曾一眼,拿起他桌上的钢笔,写下了“汪明荃”这个名字,从裤子口袋里取出铝制烟盒打开,拿出汪月涵的两张一寸照片放到纸上。

    “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够细心,也很有信心,心理素质一流啊,我对你越来越有信心了”

    徐恩曾说完,拿起汪月涵的照片啧啧赞叹：“怪不得能迷倒你,果然漂亮,哈哈先到这儿吧,新的证件下午就能给你,不过下午我有事出去,你也不用来了,让刚才那位郭主任送给你吧,你在那里落脚？”

    “金陵饭店三○一房。”吴铭回答。

    徐恩曾笑道：“真会享受,我突然发现你天生就是从事秘密工作的料,比我麾下的绝大部分人都要优秀。”

    “处座别夸奖我啦,更不能让我那大舅哥知道,回头我会向他坦白从宽的,只是需要等一段时间。”吴铭哀求道

    徐恩曾哈哈大笑：“坦白从宽？娘希匹,坦白就坦白了,还带上从宽二字,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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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争斗无处不在

﻿    徐恩曾的办事效率很高。

    下午三点,他的办公室副主任郭维理敲响了金陵饭店三○一房的门,进去后便将密封的牛皮信封交到吴铭手里。

    也许是查到了吴铭的履历,也许是看到徐恩曾对吴铭的亲切态度,郭维理再次见到吴铭时非常客气,根据徐恩曾的命令收回吴铭所持有的旧证件,歉意地解释两句便礼貌告辞了。

    送走郭维理,吴铭关上门拆开卷宗,拿出中国银行的八百大洋现金支票、两本蓝皮封面的崭新证件看了好一会儿

    吴铭收起支票,打开第一本证件,发现证件封面和底面由蓝色纸皮变成了精致的深蓝色皮革,里面的格式也变了,变得更为工整详细,质量上乘的内页纸张还有党徽水印,自己照片的下角盖有个清晰钢印,发证机关依旧是中国国民党中央党部总务处,多了个徐恩曾的方形篆体印章和签名,吴铭副科长的职务不变,但科室变成了总务处第五科,发证日期为一九三三年八月十二日,也就是今天。

    吴铭放下自己的证件,拿起另一本打开,看到格式、发证机关、印章都一样,照片上的人是汪月涵,证件持有人是汪明荃,年龄二十二岁,职务为第五科副主任科员,发证日期却是一九三三年五月一日,也就是中央党部衢州培训基地第二期学员开学的日子。

    汪月涵就这样变成了汪明荃,成为了吴铭的下属,职务还晋升一级。

    吴铭没有继续在南京停留,收拾好行李赶往下关火车站,乘坐四点三十分的火车赶赴上海,他确实要与比利时洋行签订合同,除了购买两套多功能加工机床、五百万发美国产045acp枪弹、六百吨特种钢材和两个型号的迫击炮钢管之外,还要到德国洋行去购买二十台新型工业缝纫机和相应配件。

    八月十七日傍晚,买了六大皮箱礼物的吴铭回到杭州,提前接到通知的方佑淳亲自到火车站接人,看到车站搬运工把六个沉重的进口皮箱小心放到吴铭脚边,好奇地询问是什么好东西？听吴铭说全是给家人购买的礼物时,方佑淳顿时拉下脸,一边埋怨吴铭不该大手大脚,一边弯下腰和副官李谦一起搬箱子。

    回到方佑淳家中,方大嫂和两个小家伙还在等着开饭,看到吴铭赠送的两大箱子礼物很惊讶,方大嫂的反应和老公一样,一面埋怨吴铭乱花钱,一面爱惜地抚摸英国进口的精美大皮箱,连声称赞洋货就是比国货强。

    两个小家伙围住吴铭打开的皮箱,接过吴铭不断拿出的精美玩具和童装,兴奋得大呼小叫。

    其乐融融的家宴结束,方佑淳把吴铭叫到书房,将经过多次会议讨论、与省政府反复商讨的情况告诉吴铭：

    “这段时间为了整军的事情,开了五次军政联席会议,前面四次省府百般刁难,最终我们忍痛把教导团交了出去,保安师的编制和人事任命方案才获得鲁涤平省长的同意,教导团官兵、营房以及所有装备都被他拿走了……不过还好,俞处长据理力争,终于保住了城西大营,并获得省政府八十万元的补偿。”

    吴铭这才知道省里的暗斗如此激烈,颇为担忧地望着方佑淳：“你没受影响吧？”

    方佑淳苦笑道：“影响肯定是有,但这次最恼火的是俞处长,被鲁涤平手下几个厅长挤兑得够呛,看来之前我们误会俞处长了,要不是他凭借强大的后台硬顶着省府施加的压力,我们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今天上午,我们几个处长开了个碰头会,估计俞处长也通过调查察觉四团长陈昭贤不怎么安分,开会前到我办公室,询问你和陈昭贤的关系怎么样？我如实告诉他之前还不错,陈昭贤曾是你麾下营长,但自从他升任四团团长之后,你们俩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你率部到江西参战以后,陈昭贤多次打报告申请扩军。”

    吴铭叹了口气,想起被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陈昭贤越来越大的野心,心里就堵得慌。

    方佑淳继续说道：“俞处长听完点点头,没说什么,开会的时候提出重组教导团的意见,大家都有这想法,毕竟教导团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但在教导团团长的人选上,俞处长出乎预料地提出让陈昭贤来担任,而且要把陈昭贤的四团整个调到杭州来。”

    “我和刘汝霖、马致斋都非常惊讶,因为之前制定的方案是任命你为二旅旅长,陈昭贤为副旅长兼参谋长,他的四团继续驻扎江山,直到听完俞处长提出的新方案,我们几个才明白过来……”

    “怎么回事？”

    吴铭着急了,涉及自身利益的事情他从不含糊。

    方佑淳笑道：“俞处长提议任命你为二旅旅长,接管江山防务并重建第四团,理由很充分,他认为你吴铭有能力有战功,精通军事擅长练兵,还说你的五团官兵总人数高达两千六百人,完全可以分成两个团,再招募两个营的新兵补充即可,其他缺员也要重新招募统一训练,而不是抽调其他地方保安团直接补充二旅,他说那些被裁撤或转入警察系统的地方保安团军纪涣散、能力低下,不堪使用。我们没有商量就直接同意了,不过他推荐的副旅长兼参谋长人选,是原保安二师作战参谋刘国用,你应该认识。”

    吴铭敏感地意识到俞济时的深远用意,不但没有半点儿升官的喜悦,心里很不是滋味：“刘国用此人之前我部到江西参战就认识了,他是广东梅县人,黄埔三期步科毕业,参加过北伐几个著名战役,为人挺实在,做事勤勤恳恳,话不多却很好说话……可是,我们浙军中有这么多老资格校官,为何偏偏把出生黄埔的刘国用硬塞到我身边来,难道你就没半点儿其他想法？”

    方佑淳颇为无奈：“我有想法顶屁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俞处长的强势,面对鲁涤平他都敢据理力争,我一个副处长算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对他说：别打吴铭的主意了,给我们浙军留下来做种吧”

    吴铭哭笑不得：“我发现你越来越无赖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方佑淳哈哈大笑：“还不是受你小子影响,近墨者黑啊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至少浙西三县富裕的税收全部掌握在你手里,你藏在毛良坞大山里的几千人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出来,以你的奸商手段,肯定又能趁机大赚一笔,还有什么比这结果更好的？”

    “哪怕今后俞处长把你和你的二旅全部调走,那也是以后的事,你不是说了吗？至少两年内他不会调你走,有两年时间给我们做准备,足够再建一个师的了,我还希望你早点儿当上将军呢”

    知道木已成舟无法更改,吴铭只能选择妥协,回到床上反复考虑应对之策。

    与方佑淳的小院相距不到三百米的省保安处大院一号楼里,把孩子抱上床的俞济时很快返回书房,与自己的参谋长陈式正和爱将刘国用继续商谈。

    刘国用笔直地坐在长沙发上,认真倾听两位师兄的对话,应召来到俞济时家里之前,他没想到自己一个中校参谋,会被任命为浙江保安师二旅副旅长兼参谋长,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忐忑。

    俞济时与陈式正说了些保安处的人事调整,含笑转向颇为拘束的刘国用：“剑豪,你对吴铭感觉如何？”

    刘国用挺为难：“属下只是在江西南城围剿期间和他一起吃过两次饭,彼此没有什么深谈,属下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带兵能力和指挥水平,估计此人也是个心机深沉之辈,不知道以后共事会怎么样。”

    俞济时和陈式正相视一笑,陈式正和气地说道：“今天找你来,就是要告诉你吴铭的详细情况,以便让你心里有个底,知道今后如何与吴铭相处。”

    陈式正接着将吴铭的履历和性格简要道来,最后特别提醒道：“吴铭身上有不少地方军队将校普遍存在的毛病,他和浙西最大的两大商会衢州商会、毛良坞商会关系密切,不但垄断了浙西的绝大部分进出口行业和各种工厂、矿山,还于走私海盐偷税漏税的勾当,我们怀疑他在两大商会中有股份,但这些都不重要,你不要去管,由他去,只需与吴铭以及各级军官搞好关系、掌握吴铭所部独特的训练方法即可,把精力用在军事和人事上,其他一概不要过问。”

    看到刘国用不是很明白,俞济时只好明说了：“记住两点：第一、协助吴铭管理部队,尽快掌握吴铭所部的训练方式和作战特点;第二、与吴铭搞好关系,善待手下官兵,因为吴铭所部是全国军队中唯一一支擅长山地作战和训练的部队,这支部队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明白了吗？”

    刘国用立刻站起：“明白了谢谢师兄提点”

    俞济时示意他坐下：“剑豪不要太过担心,虽然吴铭性格强硬,说严重点儿胸襟不够开阔,但他爱憎分明,重情重义,而且讲道理,守信用,最难得的是他有才华,有创造力,这些都是你必须牢牢记住的。”

    刘国用重重点头,他已经知道俞济时把自己派到吴铭身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俞济时还不放心,继续向刘国用介绍道：“庐山上的师兄弟们最近给我写来不少信,几乎每一封信都谈到吴铭,之前大家都不了解吴铭,对他的所作所为很恼火,可是弄清楚事情真相,进一步了解吴铭之后,大家的看法几乎都变了,都佩服他的胆量和义气。”

    “如今通过庐山军官训练团迅速向全军推广的新式堡垒工事构筑法,就是吴铭的杰作,吴铭离开庐山前留下的一名工兵少尉、一名上士表现非常突出,受到教官团的一致好评和委座特别嘉奖,连德国顾问都竖起了大拇指,两人因此连升三级,成了直属工兵营的技术骨于,由此可见,吴铭所部的创造力和技术能力有多强了。”

    “所以,你到了二旅后,不要端黄埔前辈的架子,要放低姿态,虚心学习,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和吴铭会成为好搭档的。”

    刘国用再次站起：“属下牢记在心,绝不辜负师兄的信任和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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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以退为进（上）

﻿    次日一早,吴铭敲开了俞济时办公室的大门,俞济时仿佛知道吴铭要来似的,开口就问到上海办事是否顺利。

    吴铭自然不傻,回答说很顺利之后加上一句：“感谢师座鼎力帮助,否则我们的手榴弹和迫击炮弹生产许可证肯定办不下来,还得像做贼似的,天天担心被人举报。”

    俞济时笑道：“这事儿不用谢我,要谢你就谢陈辞修将军,他为你说了不少好话,兵工署的人才不情不愿地检验那些样品,结果令他们很惊讶,用俞大维总长的话说就是：没想到小小的地方保安团修械所,竟然能制造出工艺如此精湛、性能如此出众的手榴弹”

    “不过也必须得承认,你们制造的迫击炮弹虽然不错,但成本有些偏高了,足足高出金陵厂三分之一,恐怕没多少人愿意出钱买。”

    吴铭根本不在乎：“我们主要是生产手榴弹,迫击炮弹的弹体都是用进口美国灰口铁精心加工制成的,成本自然就高了,留着自己用吧,反正一年也就生产几千发,浪费不了多少钱。”

    俞济时打了个电话,然后拉上吴铭一起坐到会客沙发上,看到吴铭主动去给自己泡茶,心里顿时生出丝丝温暖：

    “等会儿陈参谋长和刘国用过来,你和刘国用正式见个面,估计你从你大舅哥那了解最后的人事安排了吧？”

    吴铭点点头,把茶杯轻轻放到俞济时面前的茶几上,指指沙发边上的公文包说道：“师座,属下之所以早早来敲门,主要是来行贿的,这人一多,不怎么方便啊”

    俞济时先是惊讶,接着哈哈大笑：“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我算是服你了,哈哈好,看看你怎么对我行贿,拿出来吧,没关系。”

    “哟呵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还涉及到行贿上去了。”

    办公室的门没响就被人从外面推开,带着眼镜的陈式正满面春风大步进来,身后跟着身穿笔挺中校制服、个子高挑的刘国用。

    相互见礼完毕,俞济时和陈式正终于见识了吴铭的肆无忌惮和送礼水平。

    吴铭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精美的橡木盒子,分别摆放到俞济时和陈式正面前：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这是两个洋人和属下在上海霞飞路闲逛的时候偶然发现的,非常具有纪念意义,代表着当今世界钟表制造业的最高水平,其中蕴含的科学技术,百年之后都不会落伍,现在看起来不值几个钱,可将来到了子孙手里,没有一两百万大洋看都不要看,哈哈”

    俞济时和陈式正被吴铭说得一愣一愣的,兴趣立刻被勾起,打开之后惊愕地发现,竟是最新款式的瑞士“帝佗”金表,而且还是最近上海、南京报纸上大肆鼓吹的那种不用上链的豪华自动表。

    陈式正小心地拿起工艺精湛金光闪闪的手表,看了又看,赞不绝口：“漂亮、实在是漂亮怪不得那些达官贵人趋之若鹜,报纸上吹得满天飞,果然不同凡响啊听说这样一块表的售价,相当于两辆别克轿车,不知是也不是？吴铭你说老实话,多少钱？”

    吴铭毫不在乎地端起茶杯：“参谋长这话说的,多少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师座和参谋长对属下的帮助提携还少吗？如此深情厚谊、如此战友之情,岂是用区区金钱能衡量的？请求参谋长别提钱字了,伤心啊”

    俞济时和陈式正相视一眼,接着哈哈大笑。

    吴铭没等他们俩骂人,转向目瞪口呆的刘国用笑道：“小弟听说就要与刘兄共事,心里很高兴啊只是相请不如偶遇,没想到今天能在师座这里见到刘兄……别惊讶,这种表其实很普通,小弟手上也有一块,在我们五团,为了便于公务,连长以上军官每人都会发一块瑞士手表,虽然没有这块表好看,但都非常精准,而且全是去年最新上市的不锈钢防水自动表,等刘兄上任后,小弟再送刘兄一块新的。”

    “不不太贵重了,属下不能要。”刘国用连忙谢绝。

    吴铭摇头一笑,转向俞济时和陈式正：“如果没什么事,属下打算尽快赶回去,离家一个星期了,不知道新兵训练进度如何。”

    俞济时也不说话,缓缓收起金表,抬起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小子生财有道,对自己弟兄素来厚道,所以,这块表我收下,也不说谢你的话了你先别急着走,关于二旅的人事安排,我们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吴铭看看含笑不语的陈式正,又转向似笑非笑的俞济时,只能硬着头皮表态：“属下服从命令,服从师座和参谋长的安排。”

    陈式正笑容很灿烂,昨晚他和俞济时打赌,认定吴铭肯定会这么说,俞济时还不相信,认为以吴铭的奸商作风,肯定要讨价还价一番,如今看来,不管吴铭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服从命令、服从安排”的话说出来,俞济时就得认输。

    俞济时不但没有半点儿不快,反而非常高兴地夸奖吴铭：

    “很好你能这么想我们就放心了,鉴于你出色的能力和独到的训练方式,我和参谋长决定,抽调原保安二师二十五名连营级军官,进入你部学习,放心,都是黄埔各期毕业生,都很自律,而且不要求担任正职,具体如何安排你做主……过两天我派人把这些人的名单和履历给你送去,月底之前,前往常山向你报道,怎么样？有困难吗？”

    吴铭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没有半点儿为难之色,而且还站起来大声表态：“没问题,属下欢迎还来不及呢,我们各级军官包括属下在内,都是野路子,迫切需要正规军事院校毕业的军官充实我们的队伍,提高整体文化素质和综合素质。”

    “说得好我没看错你吴铭”

    俞济时大声称赞,站起来亲切地拍拍吴铭的肩膀：

    “坐下,坐下说话本来二旅的两名团长需要我们上面考察任命,但是考虑到你部各方面表现都很优秀,军纪严明,制度完善,特别是在军事训练方面有独到之处,所以,我倾向于由你来推荐,大胆说出来吧。”

    吴铭似乎很为难,考虑良久才坦率说出自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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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以退为进（下）章

﻿    “五团官兵总数虽然多达两千六百人,但扩编为旅显然还远远不够,按照一旅两团外加四个直属连的正规步兵旅编制,至少还要招募三个营新兵才能满编,这就意味着,其中一个团大多是由新兵组成,在招募、装备等方面投入的军费至少需要二十五万元,这是个难题。”

    “至于团长职务,属下举荐如今的五团副团长龙韶罡担任五团团长,他是浙军中的老资格军官,对浙西各县情况非常熟悉,性格淳厚,勤勤恳恳,深受弟兄们的敬重,带兵也有一套,属下不在的时候,整个防区全部由他负责,数年来从未出错,对于政治思想教育他也抓得很紧,很称职。”

    “至于该团的副团长人选,二营长杨嗣先最合适,这家伙不但是个猛将,而且会动脑子。”

    听吴铭介绍完想法,俞济时与陈式正相视一笑,俞济时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两个人选都不错,剩下一个团呢？你也推荐两个人吧。”

    吴铭嘿嘿一笑：“师座,属下不能太贪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可不是属下这种级别的人敢去想的,想了也白想,你说是吗？”

    陈式正哈哈大笑,刘国用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吴铭真他娘的狡猾,却又非常坦率,面对对这样的人,你实在没办法套出他的真实想法,而且还能让你感觉很舒服。

    俞济时也笑了,笑完不依不饶地说道：“让你推荐人选是信任你,想那么多于什么？说吧,只要有道理,我就采纳。”

    吴铭只好指指斜对面的刘国用：“让刘兄兼任团长吧,虽然属下和刘兄接触不多,但在江西剿匪期间有过几次合作,曾一同讨论行军和作战方案,对刘兄的能力和人品,属下深为钦佩。”

    这一提议完全不在俞济时和陈式正的预料之中,两人被吴铭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细细一想也有道理,吴铭这么做显然是想表明他的态度：不专权,明时务,而且深蕴投桃报李的官场法则。

    吴铭看到俞济时和陈式正走到办公桌那边,拿出名单凑在一起商量,立刻知道自己的计策是对的,于是也转向刘国用,不管刘国用如何谦虚,吴铭都客气地向他介绍五团如今的情况和凤凰山基地,态度非常诚恳,让刘国用心里感动不已。

    十分钟后,俞济时和陈式正回到吴铭身边坐下,俞济时严肃地说道：“刚才我和参谋长反复权衡,考虑到重新组建的一个团都是新兵,而我们派到你部学习锻炼的各级军官,都是黄埔五期以后的毕业生,大多没有基层带兵经验…

    “至于刘国用,虽然他参加过北伐,但那是在北伐司令部当参谋,之后进入主力部队也是如此,去年他还在中央军校南昌分校担任战术教官,年底才跟我到浙江来的,再加他要担任你的副旅长兼参谋长,各种事务繁多,肯定不能兼任团长职务”

    “所以,我们讨论后认为暂时还是由你来兼任吧,等新兵团完成两个阶段的训练,届时再考虑任命新的团长。”

    吴铭在俞济时鼓励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接下这个任务：“暂时兼着几个月没问题,时间长了肯定不行,还请师座和参谋长尽快派个团长来,属下很忙的,不敢说日理万机,日理百机也是经常有的。”

    俞济时三人哄然大笑,边笑边骂吴铭厚脸皮,彼此的关系就在笑声中无形增进了许多。

    吴铭借机提出个特别要求：“师座,属下有个兄弟叫田正刚,上饶城北田家村人,原五十二师班长,因在共军重围中舍身救出他们的团长,获得时任师长的韩德勤将军推荐,进入中央军校第九期深造,一年来属下和田正刚经常通信,发现他进步很大,所以属下想请师座把他调过来,毕竟五十二师被取消了番号,他就是想回去也没办法,还不如过来协助属下练兵呢。”

    俞济时想了想：“这个问题不大,我能答应你,给教育长张治中将军写封信提出请求即可……不过,第九期要到明年五月才能毕业,至少也要到春节前后才能分下各部见习,现在恐怕不能要人。”

    陈式正建议道：“第九期近半学员为东北各省和山西、山东学员,这些人大都是经过原先的老部队推荐,再经过入学考试进入中央军校,许多人的老部队如今都没了,不如这样,到时候我们可以多要一些人过来,想必张文白将军会很乐意的。”

    俞济时刚要答应,吴铭已经站起来：“师座、参谋长,现在东三省和热河都被日本事实占领,那里的情况十分复杂,属下实在信不过东北军推荐进入中央军校的那些学员,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的都可以要,就是不能要东北和河北籍的毕业学员。”

    “啊为什么？难道你对东北军有偏见？”陈式正依然很惊讶。

    吴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内心深处的深切担忧,总不能怀疑这批学员中可能隐藏日本人收买的奸细吧？只好顺着陈式正的意思说：“没错我看不起一枪不放就逃进关内把白山黑水千里江山拱手让给日本人的东北军,更看不起那个不知道是否真戒掉鸦片烟瘾的张学良……”

    “从那个经常爬墙头偷女人却不会带兵、不会打仗的少帅身上,我就能看到他的部队风气如何了,所以中央军校东北籍毕业生一个都不要。”

    陈式正与俞济时面面相觑,没想到吴铭对张学良的印象如此之差,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全国上下和军中痛骂张学良的人多了。

    俞济时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答应之后询问吴铭下一阶段的训＋划,听吴铭说他亲手组建的原保安二师三个团官兵还有两个月就可以带走非常高兴,想了想要求在最后一个月的山地战术训练中,必须由吴铭亲自带队指挥,吴铭爽快地答应下来。

    离开俞济时的办公室,吴铭赶往杭州城西大营向检查训练工作的刘汝霖和马致斋道别,然后按照约定到天水教堂和雷孟德神父、戴子辰牧师共进午餐,于当日下午乘坐老钟的客船返回衢州。

    八月底,正在扩军的吴铭忙得是不亦乐乎,完成培训的!汪月涵在毛良坞三当家李琨的迎接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悄悄抵达毛良坞,住进了吴铭之前居住的那栋小楼,第二天就在吕正贤等当家人的热情引领下,与学校李校长和几位先生见面,开始承担低年级学童的启蒙教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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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衣锦还乡（上）

﻿    转眼间,一九三四年的新春佳节到来,对于浙西百姓来说,这是平静安详的节日,但对比邻而居的赣东、赣东北民众来说,这是个战火纷飞的难忘日子,自去年九月下旬开始,重整旗鼓的国民党军队再次对共产党武装展开全面围剿。

    大年三十上午,吴铭和副旅长刘国用、副参谋长张东宁、军需科长周祥龄等人亲临四团驻地,带来五大卡车的香烟、糖果、金华火腿和衢州酱料,慰问刚刚成军就接过江山防务的四团弟兄。

    江山县境的防务如今完全交给新编第四团负责,虽然吴铭还挂着个团长头衔,但是军事指挥权都交给了副团长罗钰铭和团参谋张彝谟。

    二十七岁的罗钰铭是方佑淳时期的司令部军务参谋,也是最早投奔到吴铭麾下的老弟兄,数年来追随吴铭忠心耿耿,而且勤奋踏实好学不倦,终于在去年八月的扩军中脱颖而出,被只认能力不认学历的吴铭从上尉副营长任上,直接提升为四团少校副团长,虽然军衔比黄埔五期毕业的三十二岁团参谋张彝谟还低,但是无论张彝谟还是两位黄埔六期毕业的营长,都对能力出众宽厚踏实的罗钰铭非常尊敬。

    半年来,俞济时先后三次视察四团,对几乎全部是由新兵组成的四团的飞速进步深感满意,也非常器重出身平凡的副团长罗钰铭,看过四团的防区布置、内务情况和训练效果之后,最为挑剔的参谋长陈式正也动了爱才之心,建议俞济时把罗钰铭收归麾下了。

    要说四团官兵最尊敬谁,副团长罗钰铭注定得票最高,可要是问弟兄们最怕谁,恐怕只有旅长兼团长吴铭了。

    四团刚组建的时候,黄埔六期毕业的一营长金祖霖因为拉肚子,集合时迟到三十秒,吴铭竟当着四团一千八百弟兄的面,把金祖霖骂得狗血淋头,同样是二十八岁的金祖霖被骂得当场流泪,可见吴铭治军的严厉到了何等程度。

    四团官兵进入第二价段训练后半段,吴铭将全旅工作交给副旅长刘国用和副参谋长张东宁,以普通一兵的身份进入凤凰山基地,连续一个月与四团弟兄同吃同住同训练,面对基地教官野蛮的操练和恶毒的呵斥毫不在意,最后以精湛的军事技术和各科全优的考核成绩,实打实地排在全团一千八百官兵的第一位。

    自此,全旅官兵对吴铭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悦诚服。

    消息传到俞济时和陈式正那里,两人连声感叹,给出了一句至今流行于浙军中的评语：“能当吴铭的兵,是一种福气”

    吴铭并非一味严厉,生活中他对各级军官和士兵们非常照顾,四团官兵和其他各团一样训练很苦,但吃得最好,吴铭像对待他的嫡系五团一样,用自己的私房钱给四团副连长以上军官每人买来块瑞士防水自动手表,并在结束训练正式成军的仪式上,作为私人礼物送到每个军官手里,当时不少军官都流下了热泪。

    如果有谁怀疑吴铭贪墨军饷,恐怕要被二旅的弟兄们当场打死。

    吴铭的部队自建军到现在,从不拖欠更不会克扣官兵们一分钱,从团部到各营连,每个月的所有开支都会张榜公布,接受全体官兵的监督,而且坚持了四年已成为一种制度,官兵们心里非常舒服,这在其他部队是不敢想象的,就连俞济时接过吴铭为他训练好的三个团重新组建的保安二师,也做不到吴铭第二旅的开诚布公。

    正因为如此,吴铭在官兵心目中拥有崇高威望,不管是他的老兄弟,还是由各期黄埔毕业生担任各级军官的第四团,任何人见到吴铭都恭恭敬敬,不但没有最初的满肚子怨气,反而深感幸运,由衷地尊敬教给他们真本事、对他们俨如父兄般的吴铭。

    从年三十到大年初五,吴铭除了除夕夜的团圆饭在家吃之外,其余时间均在各哨卡、各驻地用饭,直到大年初六才补休年假,和回家过节的方佑淳、马致斋两家人在常山家中好好聚了三天,年初九送走方佑淳一家,吴铭立刻赶往毛良坞,白天和乡亲们欢度新春佳节,晚上偷偷钻进自己的小楼,搂住肚子越来越大满脸都是幸福笑容的情人倾诉情怀。

    在毛良坞待了两天,吴铭告别乡亲们返回常山,毛良坞到招贤镇的公路已经修通,但吴铭还是选择更为舒服的本部巡逻艇。

    由于太过劳累,上船后吴铭开始补觉,经过芳村码头时没有看到同一方向的客船上,有位身穿道袍、肩膀上满是雪花的久别兄弟,他就是曾经的太金山祈真观道士、游历近三年之后想进入被称为“人间乐土”的毛良坞参观却被挡回来的承宗道长。

    吴铭回到常山就待在军营里,睡了两个小时的午觉醒来,与陆续回来销假的弟兄们谈天说地,没多久听到值星官禀报：“门外有个道士说认识旅座,特意前来拜访。”

    众弟兄还没反应过来,吴铭已经跳起来跑了出去,一直跑到大营门口,站在道袍下摆全是泥水的承宗面前,双眼湿润呼吸急促,好久才说出句话：“你终来了。”

    已经蓄上胡子显得成熟稳重多了的承宗强忍心中的激动,对吴铭露出个灿烂微笑：“我刚准备结束近三年的游历,却在最后一站被挡回来了,半路上看到一艘架着机枪的快船飞快掠过,从船上乡亲们的议论中知道你坐在船上……

    “估计你是刚从毛良坞过节回来,我越想越不忿,你在人间乐土毛良坞吃香的喝辣的,我却被毛良坞民团的人拒之门外,这不公平,所以就找上门来讨个说法。”

    吴铭哈哈大笑,上前给了承宗一个拥抱,顺手将他背上的包袱抢了过来,拉住他的手往里走：

    “进去再说吧……你是方外高人,为弘扬道法拯救苍生下地狱都肯于,何必在乎被几个乡勇拒之门外？就当是天降大任于斯人吧。”

    承宗被逗得摇头苦笑,远处的官兵们闻声而望,惊愕不已,怎么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旅长怎么会和一个道士这么亲热？不但亲自帮道士背起个大包袱,还拉着道士的手兴高采烈。

    进入暖洋洋的团部正堂,十几名校尉军官早已肃立等待,吴铭把包袱放到墙边桌子上,很随意地告诉大家：“这位是我的老朋友老兄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龙虎山的承宗道长。”

    “道长好”

    十几名军官齐声问候同时敬礼,把承宗吓了一大跳,承宗双手作揖谦逊回礼,对吴铭的权势和威望暗自震惊。

    吴铭对最为好奇的史迪夫说道：“史迪夫,你不是很想见见那份烧伤药方的提供者吗？喏,这就是……承宗,别看这位史迪夫少校年轻,医术却很精湛,是我们野战医院的院长,整个浙西的父老乡亲都认识他,各家各户都想把女儿嫁给他,可他不愿意,说是没时间……”

    众人哄然大笑,承宗上前做揖低声问候,史迪夫高兴不已,想要和承宗促膝长谈讨论药方问题,却被吴铭粗鲁地赶走了。

    众弟兄见状也都含笑告辞,吴铭把承宗拉进书房,吩咐年轻的侍卫端来火盆,请承宗换件袍子,亲自取过茶具为承宗泡上香茗。

    承宗换上件于净的旧棉袍,坐在火盆边惬意地品茶,四下看了看笑道：“这地方不错,布局合乎自然,风水和朝向都很好,怪不得你总能升官。”

    吴铭不由莞尔：“你倒是变了很多……在山上的时候,你可是成天绷着个脸的,话也不多,估计这几年游历给你带来的触动不少。”

    “不是不少,而是很多、很大”

    承宗感叹几声,好奇地询问吴铭：“传说毛良坞如今人口上万,村子西面和北面山脚下都是工厂,不但生活富裕,用上了电灯和收音机,而且家家都住上小洋楼,孩子们都能读上书,整个毛良坞比常山县城还大,像花园一样漂亮,是不是？”

    吴铭想了想：“基本上是这样,但是家家住上小洋楼、户户都有收音机还办不到,只能说是部分人家吧……村里有个能容纳一千个孩子读书的新学堂,我们军队在村子东面的小河东岸建了家附属医院,规模不小,主要是为村子东北面的凤凰山军事训练基地服务,顺便也为毛良坞乡亲们治疗看病,全都是免费的……至于环境嘛,由于从建设伊始就很注意规划,确实比常山城漂亮,我回来的时候,村里村外的梅花开得正艳。”

    承宗向往不已：“我曾听游历归来的师叔说,毛良坞是个人间福地,有灵气,所以我很想去亲眼看看。”

    “这还不容易？我出钱给你在里面建座道观怎么样？”吴铭问道。

    承宗大喜过望：“这可是我师叔一直念念不忘的夙愿……特别是这两年,毛良坞的传闻越来越多,他老人家见到后都动了凡心,要是听到你这话,不知道该多么高兴。”

    “既然如此,抽个时间我陪你进去看看,在什么地方建道观随你选,你选好了地方我出钱建造,工匠和材料毛良坞就有,这两年砍下的百年大树就有几十根,不过有个条件你得答应我。”吴铭笑道。

    承宗很爽快：“说来听听。”

    吴铭颇为认真地说道：“修行的同时,给我送去的好苗子传授武艺你知道的,华北各省越来越危险,下一步恐怕就要轮到上海和杭州了,我不能不提前做准备。”

    承宗一脸的郑重,沉思良久解释道：“这事需要回去禀报师门,如果只是传艺而不进入师门的话,估计问题不大,但也别指望能学到好东西。”

    吴铭非常高兴：“足够了,足够了……不需要人人修炼成为武学大师,只需学会怎么更快、更有效地制服敌人就行,哈哈对了,承元怎么样？估计长高了。”

    承宗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下山快三年了,不知他近况如何,长高是肯定的,这小子天生是练武的料,能吃能睡,身高蹿得很快,过了年就进十五岁,估计个子矮不了。”

    吴铭欣慰一笑：“我看这茶咱们还是别喝了,跟我回去,你没见过我媳妇儿,长得挺高,我和她说起过你,她很好奇,也很钦佩,见见吧。”

    承宗犹豫了,看到吴铭沉下脸,哈哈一笑立刻答应下来。

    吴铭刚带上军帽,副官韩铁城已来到门外报告：“报告旅座,中央军校第九期见习军官接回来了,一共十六人,正在外面等候旅座召见。”

    “召见个屁啊我有那么大的架子吗？快过来,帮承宗道长把包袱给拿到我的车上去,承宗,和我一起去看看,有个人你认识。”

    说罢,吴铭拉住承宗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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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衣锦还乡（下）好

﻿    正堂中央,十六名中央军校第九期见习军官分成两排整齐列队,背上捆扎整齐的军用被子都没解下,一个个挺胸肃立,巍然不动。

    排在前排第二位的田正刚心情格外激动,他看到吴铭和承宗道长并肩走出来,鼻子突然发酸,泪水瞬间湿润了双眼,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但最终他没有呼唤,也没有动弹,军人的严明军纪在这一刻战胜了满腔涌动的情感。

    承宗一眼就认出身材健壮、脸膛紫红的田正刚,看到他左脸颧骨至耳朵下方的长长伤疤,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很快露出喜悦的微笑。

    “敬礼”

    站在首位的矮壮学员大声下令,十六名学员齐齐向吴铭敬礼。

    吴铭回了个礼,稍息也不说,大步走向田正刚,一包抱住已经热泪盈眶的田正刚沉声吼道：“兄弟——”

    满堂弟兄和见习学员震惊不已,望着相拥而泣的吴铭和田正刚,一时间目瞪口呆。

    良久,吴铭悄悄擦去泪水,松开手一拳击在田正刚结实的胸口上：“没回家看看？”

    田正刚飞快擦去泪水,露出吴铭熟悉的憨笑：“接到见习通知书就从南京坐火车到杭州,登上接站的汽车直接开到这里,打算过一阵子有时间再说……反正这里离家很近,坐车要不了多久,没关系。”

    吴铭点点头：“明天我开车送你回去,过了年十五就不是春节了,赶个新春的尾巴也是好的。”

    田正刚眼泪又要下来了,吴铭转向其他学员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各位,怠慢了改日我再给大家摆酒接风,希望大家在未来的三个月时间里过得愉快。韩副官——”

    “到”

    韩铁城上前一大步。

    “把中央军校的弟兄们带去休息,具体安排请请示刘副旅长,从现在开始,田正刚担任我的副官……铁城,明天上午你到五团报道,担任正在组建的步兵三营营长。”吴铭根本不理会十几名见习军官有何想法,也不管田正刚同不同意,非常霸道地做出决定。

    韩铁城又是高兴又是不舍,心情复杂地向吴铭敬了个礼,客气地请十几名被震得晕头转向的见习军官跟他走。

    吴铭这才转向承宗：“还愣着于什么？跟我走吧……正刚把背包留下,跟我一起回家吃饭。”

    承宗和田正刚相视一笑,跟在吴铭身后走出团部大门,年轻的侍卫已经发动汽车预热等候,吴铭吩咐他自由活动,示意承宗和田正刚上车,钻进驾驶室关上门,很快开出营门,直奔城中方府。

    次日上午,由两辆军用小汽车和一辆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缓缓离开军营向西行驶。

    第一辆车里开车的是医官史迪夫,这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死活要跟大哥吴铭去田家村看热闹,弄得几名侍卫和想开车过把瘾的警卫排长郁闷不已,史迪夫却非常愉快。

    跟在最后的卡车里,装满了年货和礼物,开车的辎重连长和两名手下弟兄一个劲儿地讨论田正刚和旅座吴铭的关系。

    车队中间的道奇小汽车里,田正刚再次打量自己身上的上尉军服和脚下的长筒马靴,又摸了摸腰间宽皮带上新崭崭的柯尔特19lial手枪,终于忍不住向吴铭问道：“大哥,我一个见习学员,穿这身军服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接到你们中央军校见习名单的第二天,我就把你的名字和上尉军衔报到省保安处备案,你现在已经是我二旅的军官,暂时担任我的副官吧,过一阵子你熟悉情况之后再说。”吴铭解释道。

    田正刚非常震惊：“我还没拿到毕业证呢,这么于行吗？”

    吴铭笑道：“你就放心吧,别以为我们只是地方保安部队,别人想进还进不来呢,慢慢的你就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哪怕你在信中从不说你的部队,我在军校也读过你写的两本书,从教官们那里知道你在庐山于的事,还知道目前全军广泛使用的新式堡垒工事构筑法和工兵训练大纲,都是你的杰作”

    “我的很多同窗都知道你的威名,这回要不是受到名额限制,恐怕有上百人争着来跟你学习,小弟只是没想到你晋升这么快,转眼就是旅长了,想起来就像是做梦似的,哈哈”

    田正刚脸上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脸上的疤痕很显眼,但自有一股彪悍坚毅的男子汉韵味,一点儿也不显得丑陋

    吴铭望了一眼后座上含笑不语的承宗：“承宗,你说我们到了田家村,乡亲们会有何反应？”

    承宗很认真地考虑片刻：“怎么说也算是衣锦还乡吧……又是大过年的,乡亲们肯定很高兴,估计也很惊奇,搞不清楚我们三个怎么凑一块儿了。”

    吴铭和田正刚哈哈大笑,承宗也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不约而同想起当年一起度过的难忘时光。

    吴铭、田正刚、承宗的到来,把田家村乡亲们的生活节奏给打乱了。

    原本较为惨淡的节日骤然变得热闹起来,人人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容,村头村尾的话题全是关于当上大官的田家老三和吴铭的,蓄了两年多胡子的承宗道长,在乡亲们嘴里也变得有了仙气。

    田正刚家里从早到晚都很热闹,村中唯一的街道上,三天来天天都摆流水席,吴铭、承宗和田正刚抽空去了一趟山上的祈真观,主持道长承智亲自领吴铭到他修建的那座小屋参观,一切都保存得很好。

    故地重游,兄弟三人感慨万千。

    年十四晚上,将要离开村子的吴铭三人被老村长和耆老们围在中间,喝完酒又接着喝茶,留恋得不行,田正刚的婚事就在这天晚上定下来了,小媳妇是老乾叔的闺女,全村最漂亮、最能于的妹子。

    吴铭和田正刚商量过后,再征求承宗的意见,决定出钱让乡亲们自己修一条从田家村通往煌固镇的公路,以便乡亲们到方圆三十里最热闹的煌固镇集市赶集,同时方便村里孩子到煌固镇念书。

    田家村私塾的两位老先生年纪都大了,眼睛迷糊耳朵也背,实在难以教授越来越多的孩子,从去年夏天开始,村里的孩子们陆续都转到煌固镇新式学堂读书。

    乡亲们感慨地说,这两年煌固镇的学堂越办越好,八名教师中有六名是省城师范学校毕业、经验丰富的中青年教师,教学内容和水平都快赶上县中学了,去年底省城师范专科学校入学考试,全县前三名都是煌固镇学堂的孩子。

    煌固镇学堂的校风也备受赞扬,收取的学费非常低,每学期每人两角银毫,学堂还免费提供笔墨。

    更让周围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称道的是,大善人陈继尧老爷子不仅担负着所有老师的薪水,还再次扩建了镇中学堂,建起能容纳两百名学生住宿的三排砖瓦大房,免费给离家较远的学子居住,煌固镇学堂如今成了全县有名的新式学堂。

    吴铭之所以想修条公路,并非是田家村到煌固镇没有路,早在百年前,田家村和煌固镇之间就有了能走马车的道路,只是不能走汽车罢了,在国民政府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的残酷压榨下,日子过得清苦的乡亲们能够坦然地收下自己送出的年货,但要是直接送钱接济的话,许多乡亲的自尊心恐怕受不了。

    因此,吴铭换了个办法,通过修路、修水渠,给乡亲们变相送礼,也算是他和田正刚的一点儿小小心意。

    田正刚宣布这一消息后,所有人都愣住了,老村长掰着手指数好久,最后连连摇头,非常权威地断言：

    “二十二里路程加上两条桥,要能走汽车,两边还要修排水沟,至少需要两万五千到三万大洋,还得请东面两个村出些劳力才行,太贵了、太贵了”

    田正刚瞪大了眼睛,他也不知道修条路竟然要花这么多钱,只能望向吴铭。承宗道长知道吴铭有钱,所以笑眯眯的一点儿也不担心。

    吴铭很是豪气地哈哈一笑：“绝不能让乡亲们白干活,三万绝对不够,五万吧三天内,我就叫人把五万现大洋送来,有劳几位前辈了。”

    乡亲们大吃一惊,惊呼过后立刻七嘴八舌劝吴铭,老村长连忙说别修了,这路好好的能走马车,最后看到实在劝不住吴铭,只得退一步说要不了这么多钱,立刻被吴铭几句笑话堵回去,逗得兴奋不已的乡亲们呵呵直笑。

    等乡亲们都散去之后,田正刚的老父亲和两个哥哥担忧地看着吴铭,都不肯进里屋睡觉,田正刚也着急地问道：“大哥,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吴铭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解释说：“不用花你我兄弟的钱,让上饶行署汪专员来出这笔钱……这家伙欠我钱两个多月了都没还,大过年的我也不好意思上门讨债,于脆让他拿出部分来修路,算是替他积阴德吧。”

    田家父子目瞪口呆,搞不清楚高高在上富甲一方的汪专员怎么会欠吴铭的钱？

    承宗却清楚吴铭与汪道涵之间的恩恩怨怨,也知道汪道涵与陈继尧亲如手足的关系,但还是搞不明白位高权重而且非常富有的汪道涵,怎么会欠吴铭的钱？

    吴铭也不解释,借口明天还要到煌固镇去拜访陈老爷子说说修路的事,几句话就把满腹疑惑的众人打发回去睡觉了,自己进入侧屋倒头就睡,懒得向眼巴巴等着他解释的田正刚和承宗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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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最好的礼物

﻿    次日上午用过早饭,喝下乡亲们死活不放下的三大碗送别酒,吴铭一行告别田家村众乡亲,驱车返回上饶,转道煌固镇。

    到达上饶城北的时候车队停下,吴铭吩咐辎重连长李维雄拿上他的拜帖,到上饶行署走一趟,然后启程直奔煌固镇。

    车队到了煌固镇南面的大晒坪,吴铭看到史迪夫在前面停车之后直接下来,围着边上一辆熟悉的道奇小汽车惊讶地转圈,吴铭有些奇怪,停好车下去,一看车牌号顿时就乐了：“嘛个逼的,好一个色胆包天的戴子冉,打电话向我多请了五天假,我还以为他家里真有事就准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偷偷摸摸跑到这儿来过年了,典型的重色轻友啊

    弟兄们看看道奇小汽车,顿时明白过来,哄然大笑,吴铭吩咐大家把车上的礼物搬下来,便和承宗一起并肩向镇中走去。

    田正刚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忙拉住乐不可支的史迪夫询问究竟。

    很想看看老同学戴子冉出丑的史迪夫立即把事情原委告诉田正刚,田正刚这才知道本部作战科长戴子冉和吴铭的妹子陈怡好上了,想到即将看到堂堂作战参谋秘密被发现的熊样,田正刚也乐得不行,心里充满期待。

    陈家大院此时已是一片忙碌,陈三老爷满脸笑容地赏给跑来报信的机灵团丁一个大洋,团丁高兴致谢,转身便溜走了。

    得知吴铭领着一帮弟兄突然到来的戴子冉,急得在正堂中央转圈,最后不顾母亲和堂哥戴子辰的劝告,急匆匆扔下句“你不知道他那张嘴有多损”,就拉着俏脸绯红的陈怡跑向后屋,看样子要躲到陈怡的闺房去,逗得堂上的陈继尧和三太太哈哈大笑。

    陪同儿子前来定亲的戴母和堂哥戴子辰尴尬不已,只能责备戴子冉不懂事,还得陪着大家一起笑。

    吴铭很快到来,陈继尧领着家人在院门口迎接,相互致礼完毕,承宗上前搀扶陈继尧往里走,吴铭则对陪伴身边亦步亦趋的三老爷问道：“府上有贵客吗？”

    陈三老爷明知吴铭故意为之,还不得不挤出笑容回答：

    “是杭州戴家的人上门来提亲,昨天傍晚赶到的,今天上午老爷和太太收下了定亲礼物,这门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好啊赶上中午喝喜酒了,等会儿放几挂鞭炮庆贺庆贺,哈哈”吴铭嘴里蹦出这么一句,然后不管不顾,大步登上台阶,弄得陈三老爷尴尬不已。

    吴铭在戴子辰的介绍下,恭恭敬敬地向戴母敬礼：

    “阿姨好这么些年也没去拜访您和戴叔叔,恳请原谅在此,晚辈仅代表浙江保安第一师第二旅五千八百官兵,感谢阿姨为党国军队培养出一个优秀军官戴子冉中校满腹才学,数年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年年被评为年度优秀军官,深受全旅官兵的尊敬,本人能够与戴子冉中校共事,深感荣幸”

    满堂一片寂静,全都惊呆了,白皙端庄仪态雍容的戴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礼,感谢吴铭对她儿子的关照。

    吴铭立刻做出个虚扶的手势,请戴母坐下后,转到陈继尧夫妇面前,送上几句过年的吉祥祝语,掏出两个雕刻精美满是洋文的橡木盒子恭敬送上。

    陈继尧夫妇笑着接过来,陈继尧顺手放到身边茶几上,激动地请吴铭坐在边上,询问吴铭近况可好？

    三姨太好奇地打开盒子,随即发出一声惊呼,圆睁的杏眼盯着盒子里金光闪闪的女式手表足足十几秒,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把表拿出来：“太漂亮了,太贵重了……”

    所有目光望向了三姨太手中熠熠生光的金表,坐在三姨太下首的戴母看清手表之后极为震惊。

    三姨太连忙拿给她看,压低声音悄悄询问：“这表恐怕要三五百大洋吧？”

    戴母顿时竖起娥眉：“三五百？看都不让看,这是只有上海租界才有卖的最新式瑞士劳力士女表,黄金加白金特制的,听说全世界不到两千块,一般人有钱都买不到,价格嘛……我也说不准,不过能买你们镇子的半条街是肯定的

    三姨太吓得差点儿跳起来,戴母紧张地抓住手表,好在没掉到地上,长吁一口气,转头望向吴铭时,发现这家伙坐得笔直,正在恭恭敬敬地回答陈老爷子的询问。

    不一会儿,偷偷溜出来的陈怡凑到母亲身边,看完漂亮的女表顿时急了,跑到吴铭面前撒起娇来：“小哥,我的礼物呢？”

    吴铭想了想,指指一大堆礼物边上的箱子：“怎么会忘记给你的礼物呢,那一箱子都是。”

    陈怡兴奋地跑过去打开箱子,看到全部是英文和医学书籍,恼火地回到吴铭面前,大声喊道：“你偏心我要你送给妈妈的那种女表。”

    吴铭非常严肃地解释：“不行啊不是舍不得送你手表,而是这表不能送给未婚女青年,你找戴子冉,让那家伙买块送给你,那家伙有钱每个月两百多块大洋的军饷从来不舍得花,三天两头变着法儿地到处打秋风,这几年他至少存下一万多大洋,你找他去,把钱全给他拿过来,省得他整天胡思乱想”

    “小妹,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懂,但现在订婚了,有些事情就应该了解了,不信你问问你妈和戴阿姨,这男人啊,有了钱就想学坏,不管不行你必须从现在做起,好好管管戴子冉的腰包,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啊”

    众人哄然大笑,陈怡羞得掩面而去,史迪夫捂着肚子笑蹲下了,陈继尧和承宗乐得合不上嘴,戴母一面笑,一面责怪吴铭不该胡说八道,三姨太捂住小嘴笑得花枝招展,觉得吴铭真是为妹妹着想了。

    只有吴铭没有笑,自顾自点燃支香烟,然后四下看看,逗得众人再次大笑不已。

    戴子辰无奈地走向抽筋似的陈三老爷,请他把弟弟戴子冉叫出来,否则不知道等会儿吴铭的臭嘴又要喷出什么难听话。

    吴铭没再说什么,戴子冉打死也不敢出来丢丑,直到听说汪专员也赶来了,戴子冉才和陈怡悄悄溜出闺房,询问帮他打探消息的小丫鬟吴铭在哪里？

    丫鬟指指陈继尧的书房,戴子冉考虑良久,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走向书房,还没到书房门口,就被汪道涵和吴铭的对话吸引住了。

    只听汪道涵感慨地说道：“感谢你啊贤侄,要不是你帮忙,请动中央党部徐处长出面斡旋,我这顶乌纱帽保不住也就罢了,恐怕真让熊省长派人抄家问罪,想想都后怕不已啊”

    吴铭客气地说道：“关键还是你这几年治理上饶的显赫成绩,打动了重实于、重人才的陈部长和徐处长,否则我想帮忙都帮不上,至于借浙赣铁路建设提前低价征地、然后高价卖给铁道部的事,全国各地大小官僚没少于,浙江几个豪强更是明目张胆地于,他熊世辉家族的三姑六婆不也在偷偷于吗？为何有个别眼红你的小人一告状,他熊世辉就要对你下手？不就是欺负你没后台,想让你吐出吃进肚子里的肥肉吗？既然他不讲情面,我们还留着面子于嘛？放心吧,没事了。”

    陈继尧的叹息声响起：“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贤弟,恐怕你要好好谢谢中央党部的几位贵人了。”

    “这是一定的,一定的,已经准备好了。”汪道涵连忙说道。

    吴铭和气地笑道：“陈部长是有名的两袖清风,从来不收受礼物,更别说钱了,徐主任更不缺钱,所以不需要谢他们,否则可能会适得其反。要谢就谢我吧,怎么说熊世辉他们现在都以为,我们浙江省保安处在上饶这件事情上插一腿了,否则他哪里会噤若寒蝉？对吧？如此一来,也不能让我们顶着个恶名而没有半点实惠啊我说得对吧？”

    声音传到窗外的戴子冉耳朵里,震得他呆滞当场,嘴巴动了动忍不住叹道：“我的天哪这该多少钱啊……”

    “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吴铭的声音传来。

    戴子冉吓了一大跳,连忙整理军容大步入内报告：“没想到旅座百忙之中前来,属下有失远迎,请旅座责罚”

    “哟嚯你戴子冉出息了,说假话都不打草稿,张嘴就来了,哈哈”吴铭讽刺起来,陈继尧和汪道涵立刻咧嘴笑。

    谁知戴子冉豁出去了,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感谢旅座教诲,属下做得不够,还需要继续向旅座学习”

    陈继尧和汪道涵捧腹大笑,躲在门口的陈怡高兴地冲进去,拉着戴子冉的胳膊大赞起来：“子冉,你真棒就该这么对付他”

    吴铭郁闷不已,等大家笑完了,一把拉过戴子冉低声吩咐：“听到什么就藏在心里,回头分你一份,派你到上海公于十天,顺便送陈怡回去上学,如果真喜欢那块表,你带陈怡一起去上海买,算我送你们的订婚礼物吧,回头我把那个艾友德的地址电话给你,找他就行了。”

    戴子冉大喜,谢谢也不说就拉着陈怡跑出书房。

    三天后,戴子冉将未婚妻陈怡接到杭州家中,住了一晚立刻赶往上海。

    又过了三天,上饶行署专员汪道涵领着一群大小官僚视察田家村,悄悄把装有五万现大洋的八个木箱送进老村长家中,随后登上村中高台慷慨宣布：

    “经上饶县政府申请,行署会议批准,减免这些年历次围剿战争中为党国伟业牺牲了二十六位年轻子弟的田家村两年税赋,并在两年之内,免除田家村的兵役与劳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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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我回来了

﻿    眼看清明将至,省保安处的一道命令突然下发到常山军营,要求浙江保安第一师第二旅全力协助军需署建立衢州兵站,并肩负起浙赣铁路浙西境内所有车站、路段的安全保卫工作,即日起,原衢州边防司令部衢州城北军营划归军需署管辖。

    吴铭看完电令考虑良久,一个电话直接打到省保安处找俞济时,接电话的办公室主任告诉吴铭,俞济时和刘汝霖一同前往省府开会尚未回来,请吴铭耐心等待,他定会及时转告俞处长。

    吴铭隐隐感觉情况有些不对,转而给方佑淳打电话欲询问详情,谁知方佑淳已于昨日下午赶赴南京出席会议。

    这一情况让吴铭彻底坐不住了,综合春节前后的情况分析,吴铭预感到浙江省军政部门恐怕会有大变动。

    一个小时后,从省府开会回来的俞济时给吴铭回电话,对吴铭的请示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只是告诉吴铭这是军政部和军需署联合发布的命令,责令吴铭必须尽快接管衢州城北大营,协助即将进驻城北大营的军需署先遣小组,帮忙组建和训练衢州兵站守备团和浙赣铁路杭江段交通辎重兵团。

    吴铭立刻明白过来。

    自去年底杭州至江山的三百三十四点五公里铁路建成通车,衢州的战略地位与地理优势更为明显,加上年初第十九路军发动的福建事变留下的后遗症,以及江西大部地区和闽西、粤北的战争愈演愈烈,大量的兵员、武器弹药和粮食物资需要从江浙运往江西前线,隶属政务院领导的军政部、隶属军事委员会领导的军需署同时把衢州定为物资中转中心,个中原因就很好理解了。

    可是吴铭却感到为难了。

    虽然国共交火的主战场是在赣闽粤地区,但位于战火边沿的浙西三县丝毫不敢大意,负责江山县境防务的第四团、负责常山和开化两县防务的第五团不可能调用,直属各连均处于战备状态,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保卫各大小车站和铁路线的安全。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吴铭派出两个工兵连,和四团官兵在江山边境增设大量关卡和堡垒,将可能的安全隐患降到最低点,两个直属特务连以每月轮换一次的频率,悄然潜入江山南面的战场侦查警戒,这才保住了辖区平安无事。

    以目前的战局看,全旅至少还要咬牙顶住一年半载才能松口气。

    当然,如果真要遵照命令去做,也不是不可以,去年的扩编吴铭就趁机大发一笔,获得省保安处的二十八万元扩编军费,加上之后陆续下拨的各种训练费、弹药消耗费、营房扩建费等等专项军费,吴铭只需在账目上做些手脚,就轻轻松松从扩编中赚他个四十万,但要吴铭拿出这笔钱帮助军需署招兵训练万万办不到,哪怕先垫支也不行。

    可上峰的命令还是要服从的,想来想去吴铭只能拿出个折中办法,借调毛良坞五百民团到常山军营受训丨三天,然后换上保安部队的军装和库存武器装备,派个参谋小组率领,开往铁路贯穿全境的江山县,展开全线巡逻保护,他打算亲自率领正在休整的两个工兵连,明天上午前往衢州,先把城北大营接管下来再说。

    拿定主意的吴铭立即召开会议,宣读完省保安处的电令,再传达俞济时的指示精神,就把家里所有工作交到副旅长刘国用手里。

    刘国用半年来过得很充实,和吴铭的关系处得相当好,对所部各项工作从陌生到熟悉,如今于起来得心应手了,所以二话不说,欣然接过吴铭交过来的工作,还问吴铭人手够不够用？

    吴铭刚要说不够用也没办法,就看到机要参谋匆匆进来。

    吴铭接过机要参谋递来的情报记录,匆匆扫了一眼立刻跳起,大呼一声“这还了得”便宣布散会,吩咐副官田正刚,立刻跑步去命令正在轮休的特务连长吕魁元,集合队伍开动汽车,以最快速度赶赴衢州城北大营。

    边防司令部匆忙抽调的十二辆大小卡车组成的车队,匆匆开进城北大营,入内五十余米转进东面的大型物资仓库

    这个仓库原来是吴铭开办的衢州被服厂,吴铭被迫转让之后,被服厂的工人和设备搬到了军营西面的书院路,这个独立大院因为拥有布局合理的仓库、车间和消防设施,被鲁忠修指定为边防司令部的军需仓库,之后又拨出专款,增建了三栋库房,并将三个大车间全部改建成仓库。

    临时征集的十二辆卡车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分别开到各大仓库门前停下,早已奉命等候在此的三个连边防官兵在军官们的大声呵斥下,一个个从树荫下爬起来,无精打采地集合。

    从小汽车上钻出来的边防副司令蒋博清四下扫了一眼,大步走到松松垮垮的队伍前面,扯开嗓子大声喊起来：

    “弟兄们,大家辛苦一下,争取在天黑之前,把五个主要仓库里的武器弹药、军装鞋帽、棉被布匹和各种工具装上车,明天大家就可以休息了,其他的锅碗瓢盆、粮食马料和报废军械都不用管了。现在是下午两点,如果能赶在晚上七点之前搬完,每个弟兄奖励五块大洋,军官奖励二十块大洋”

    听到奖励如此丰厚,原来还无精打采的三百多官兵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询问先搬哪个仓库？蒋博清向后面打个手势,肥胖的军需科长领着十几个仓库保管员跑出来,拿着账册大呼小叫,将乱哄哄的三百多官兵分成五队,花了十几分钟才重新整好队形,在保管员的带领下走向各个仓库。

    军需科长摘下军帽,掏出手帕擦拭秃头上冒出的粒粒汗珠,望着乱哄哄的仓库门口沮丧不已：

    “省府一纸命令下来,我们刚成立一年的边防司令部说没有就没有了,好端端的城北大营也没了,要不是司令提前接到上面的通知,恐怕连我们省吃俭用买回来的几仓库武器弹药和物资,也要拱手交给军需署了……这世道,真他娘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蒋博清心里难受不已,闻言长叹一声道：“谁能想到变化来得这么快？就连鲁司令自己都不知道,上面一帮老大的争权夺利会连累到自己,毫无征兆之下被cc系背后突然捅这么一刀子……要是不急流勇退避其锋芒,恐怕连浙南永嘉的第十行政督查专员这个退路都保不住了”

    “唉,辛辛苦苦于了三年多,刚打好基础,就让别人来摘果子,我这心里是越想越不忿,越想越窝囊啊”

    “副司令,知道是谁来接任专员一职吗？”军需科长悄悄问道。

    蒋博清摇摇头：“不知道,听说省里两派争得头破血流呢……唉管他的呢,谁他娘的来接任都一个样,反正老子要跟随鲁司令调到永嘉去,把这几个仓库的武器弹药和贵重物资运走之后,老子也不再回来了,眼不见为净啊”

    军需科长顿时着急了：“副司令,您跟司令这一走,属下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不管谁来接任,我们这些人都得靠边站,恐怕连饭碗都没有了……自从去年年底全省保安部队完成裁撤分流之后,像我们这样的人再想去下面各县警察局谋个一官半职也不行了,难啊”

    蒋博清看着唉声叹气一脸可怜相的肥胖军需科长腹诽不已,心想你这孙子这一年多来不知贪墨了多少,竟然还敢在老子面前装疯卖傻,要不是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说什么老子也要收拾你,让你吞下多少吐出多少。

    想归想,事实上蒋博清已经做不到了,就是现在他也不敢惹恼这个贪得无厌的军需科蛀虫,为了尽快将五个仓库里的武器弹药和物资尽快装车,连夜运到浙南永嘉去,蒋博清还得努力挤出笑容,请军需科长陪同一起到几个仓库看看,督促官兵们加快装车速度。

    一个小时过去,两辆满载一箱箱未开封的步枪、机枪的卡车开始覆盖防水篷布,其他三辆运送军装、鞋帽和布匹的大卡车也即将装满,蒋博清和军需科长还在仓库里头,面对大量装不完的棉大衣和棉被心疼不已。

    军营大门外,五辆悬挂省保安处直属部队车牌的道奇小汽车和三辆运兵卡车轰隆隆开到营门前,负责营门警戒的边防军警卫连中尉樊道全命令哨兵立刻升起检查横杆,大步跑到第一辆小汽车旁,向钻出车厢的吴铭举手敬礼：“老长官,他们还没走,不过快了”

    吴铭高兴地伸出大手,重重拍在樊道全厚实的肩膀上：

    “道全,于得漂亮完事之后率领你的弟兄们来见我,我要给你们所有人晋升一级军衔,要是不愿跟我干的,每人领五十块大洋回家去,哈哈吕魁元、田正刚——”

    “到”

    头戴钢盔全副武装的的吕魁元和田正刚冲到吴铭面前挺胸肃立。

    吴铭指向东面院子：“下面看你们的了,记住,擒贼先擒王,狙击分队立刻上房顶,占领制高点提供支援,两个突击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去,把违抗军令企图毁灭贪污罪证的蒋博清抓起来,派两个弟兄押解到西面的指挥部,老子要亲自审问”

    “其余弟兄必须控制住里面的所有人,可以鸣枪警告,责令他们缴械投降,若有反抗就地正法,打死了我来负责

    “是”

    “狙击分队,行动”

    “一排二排枪上膛,跟我上”

    “各机枪小组听令,一组封锁大门,二组三组,跟我冲——”

    吴铭看到弟兄们飞也似冲向西面的院子,转向营门外大声命令：“赵排长,把你的卡车全开过来,一辆堵住西面院子大门,两辆堵在大营门口。”

    “是”

    年轻的辎重连排长立刻跑向自己的麾下弟兄,转眼间三辆大卡车将两座大门牢牢地堵死。

    吴铭非常满意,望着耗费了自己诸多心血的熟悉大营,禁不住大声感叹：“我胡汉山又回来了”

    “旅座,胡汉山是谁？”旁边的侍卫好奇地问道。

    吴铭没有理会,兀自哈哈大笑,拉上樊道全大步走向西面的院门,走出几步禁不住再次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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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变本加厉（上）

﻿    蒋博清和军需科长等四名校官被押到西院的小会议室里,这地方原来是吴铭的军械所,现在是省保安处剿匪前线指挥部的联络处,不过省保安处的人早已撤走,换成了吴铭麾下东拼西凑的一个警卫连,里面除了几台专线电话和一台无线电台外,没什么需要保护的,关键是占住这里比什么都重要,吴铭在衢州不能没有自己的合法人马常驻。

    让几名特务连弟兄不解的是,吴铭不但没有对蒋博清等人严加审讯,反而非常客气地招呼他们坐下喝茶,然后拿出省保安处的电令放到蒋博清面前。

    蒋博清非常愤怒,看都不愿看一眼。

    吴铭只好拿回来,大声宣读一遍,然后不无遗憾地说道：“本来我也不想这样的,大家都曾经在一个锅里吃饭,可是你们做得太过分了,置军政部、兵工署和省保安处的命令于不顾,趁交接时间上的漏洞,大肆偷窃军需物资,我还怀疑你们涂改或者销毁军需账目,所以,你们暂时不能回去……我已经将情况致电省保安处,请求成立专案组下来彻底调查,俞处长现在正在召集紧急会议,估计很快就会有进一步命令传达。”

    众人大吃一惊,军需科长当场瘫倒在椅子上,满头大汗瑟瑟发抖,他很清楚吴铭的狠辣奸诈,吴铭负责的正觉寺劫案的审讯和查处,外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内部人可是清清楚楚的。

    蒋博清心里同样无比震惊,他知道吴铭的报复来了,不单止是针对他蒋博清,而是锋芒直指鲁忠修啊

    如今的军政两界没几个人于净,任何账目只要认真查,都能查出其中的猫腻来,如果吴铭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已经上报省保安处,恐怕鲁忠修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看到吴铭转身要走,蒋博清再也顾不上面子,站起来恳求道：“吴旅长,能不能让我和鲁专员通个电话？这是误会,误会啊之前我们没有接到省里的命令,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者不罪啊”

    吴铭想了想：“东宁——”

    “到”

    负责情报的二旅副参谋长张东宁终于露面了。

    吴铭吩咐道：“把那三个人分开,让他们写出事情经过,不明白的地方要搞清楚,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不能冤枉人。”

    “明白”

    张东宁心领神会,向身后的副官做了个手势,几名情报参谋很快将其他三人分别带走。

    蒋博清慌神了：“吴铭,你小子要于什么？告诉你,我是堂堂国军少将,你没有任何权利审讯我,否则,哪怕告到中央,告到军事委员会我也誓不罢休”

    吴铭笑道：“蒋副司令言重了,我区区一个上校,怎么敢审讯你这个将军呢,还得麻烦你耐心等一会儿,我需要立即与省保安处俞处长通个电话……如果俞处长说让你走,我立刻送你出营,还会向你赔礼道歉。”

    吴铭说完就离开了,蒋博清恼怒不已,可看到刚才擒住他的两名打手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看着他,立刻打消了仗着少将身份堂而皇之硬闯出去的念头。他虽然明知道吴铭是在拖延时间,用以攻破本部其他三名军官的心理防线,取得证据后继续发难,蒋博清也没有任何办法去制止。

    吴铭来到前厅,对迅速站起的樊道全笑道：“道全,刚才你说弟兄们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还说留在司令部的三个营弟兄都担心被遣散,是怎么回事啊？”

    樊道全很惊讶：“长官你不知道？我们司令部都传遍了,鲁专员要调到浙南永嘉的第十区当专员,我们剩下的三个营也要解散……鲁专员肯定不会带我们走,我们也都不愿意去,除了几个当官的,弟兄们都是浙西各县来的,谁愿意离开土生土长的浙西？”

    吴铭彻底明白了,沉思片刻严肃地问道：“道全,你和我的交情就不用说了,你跟我说实话,弟兄们还愿不愿意当兵？有多少人愿意继续当兵？”

    “估计大部分都愿意,要是能重回老长官麾下,弟兄们肯定一百个愿意,至少属下的八十弟兄不会离开,虽然在老长官麾下训练苦一点儿,可军饷高油水足啊大家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没出路才出来当兵的,谁都不愿意被踢出去,何况是追随老长官您啊？”樊道全如实回答。

    吴铭欣慰地点点头：“好带我去东面院子见见弟兄们,我和弟兄们说几句话。”

    “好咧”

    樊道全连忙走在前面领路。

    吴铭边走边问：“刚才没伤到人吧？”

    樊道全笑道：“没有,弟兄们一看冲进来的人那身装束,就知道是老长官麾下的特务连官兵,谁还敢自讨没趣？还有吕魁元那副大嗓门,他一吼弟兄们都不敢动了,生怕惹恼这家伙挨他揍,他可是敢下手的狠人啊哈哈”

    吴铭不由莞尔,带着笑容很快来到东面宽大的院子里,示意看守的特务连弟兄收起枪,对三百多惶恐不安的官兵说道：

    “弟兄们,今天这事儿和弟兄们没关系,边防司令部几个当官的犯了错,不能怪罪到弟兄们身上。今天,我是奉命过来接收整个军营和所有库存物资的,大家和我吴铭,还有我们特务连弟兄,都曾经在一个锅里吃饭,只是后来分开了,可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还是兄弟。”

    “我刚刚知道,边防司令部撤销了,弟兄们心里不好受,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我想告诉弟兄们一句心里话,如果还愿意跟我吴铭当兵,就留下来吧,当我吴铭的兵怎么样大家心里清楚,很苦、很累,但活得实在。”

    “当然,如果不愿意当兵也没关系,暂时在营中等两天,两天之后,我发给每个人五十大洋路费,算是弟兄一场进点儿心意吧……这世道太乱了,不知道日后大家还能不能相见。好了,都回营去吧,记住,回到营房别碰枪,否则容易出事。”

    吴铭说完转身就走,一个老兵大声叫起来：“老长官,你真的还愿意要我们吗？”

    吴铭回过头,大声道：“你叫陈祖亮,教导队最早一批重机枪手,我说得没错吧？你先告诉我,你能忍受我的训练和军纪吗？”

    年约三十上下的老兵分开前面的两名弟兄站出来：“老长官,只要你还要我,让我去工兵连都可以”

    吴铭点点头：“道全,你记下,算他一个。”

    “还有我,老长官,我是刘明啊……”

    “我也要跟着老长官”

    “不就是训脱几层皮吗？算我一个”

    三百多弟兄大半叫起来,都表示愿意重归吴铭麾下,吴铭听了颇为感动：“弟兄们,天快黑了,大家先回营吃饭,吃完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直接找樊道全和陈祖亮说,明天早上我再去看望弟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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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变本加厉（下）

﻿    晚上十点,吴铭等到了俞济时的电话,立刻将边防军官兵要求重新回来的事情告诉俞济时。

    俞济时非常高兴,当即做出指示：“尽量多招揽一些,现在到处都是兵员紧缺,后天赶到衢州的军需署先遣小组只从南昌带去一个团的江苏籍新兵,还都是各主力师选剩下的,所以得靠你帮忙了。”

    “没问题对了,师座,边防司令部的贪污问题很严重,他们的军需科长全招了,供出来的各级军官多达十五人,贪污金额不低于五万大洋啊,这还没有仔细查呢。”吴铭把难题交给俞济时。

    俞济时很头疼：“这事很麻烦,搞不好全省官场又会来一次大震动,目前正是围剿战役的关键时期,真要弄出大动静来,恐怕上上下下都不好过,所以我也没报给鲁省长,想等你大舅哥回来再议一议。”

    吴铭很奇怪：“关他什么事？”

    “你不知道？”俞济时的声音很意外。

    吴铭更迷糊了：“知道什么啊？这段时间天天检查各部训练,要不是师座的一纸电令,属下恐怕要去江山边境待一段时间了。”

    俞济时沉默片刻,估算一下时间知道吴铭没有说谎,于是就笑道：“政务院和监察部已做出任命,由方副处长接任第五区行政督察专员,鲁忠修调任浙南的第十区行政督察专员,明天方副处长回来办完交接手续,就将赶赴衢州上任,所以这事还要征求他的意见,估计他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弄出什么大动作,让中央两派之间刚刚平息的火气再烧起来。”

    “真的？”

    吴铭惊喜不已：“这孙子瞒得我好苦啊事前竟然一点儿风声都没透露,还是亲戚呢,我算是看透他了邪师。”

    俞济时听了畅声大笑,笑完严肃告诫：“提醒你一下,城北军营军需仓库里的物资绝不能动,必须完整地交给军需署,以后你有需要我再帮你想办法,记住了吗？”

    “明白原则上的事属下还是分得清的,请师座放心,等会儿属下就令人贴上封条”吴铭大声表态。

    俞济时放心地夸奖起来：“很好你这方面还是令我放心的,记住抓紧时间招募兵员,越多越好,别担心钱的事,等军需署的人一到,除了人什么都能解决。”

    “明白师座,你是否和鲁忠修通个电话？否则我这边不好放入啊”吴铭确实很难办,所以只能依靠俞济时。

    俞济时想了想答应下来：“好吧,我想鲁专员也知道怎么办才最合适的。”

    吴铭放下电话,立刻召来张东宁和田正刚：“数清楚没有？多少步枪多少机枪？”

    张东宁回答：“捷克机枪六十八挺,打上nl930铭文的毛瑟短步枪一千二百五十支,金陵厂仿制的驳壳枪两百四十支,这些都是全新的,木箱包装还没开油呢,79子弹三百二十万发左右,驳壳枪弹约为十万发,其他的正刚负责清点。”

    田正刚报上数字：“金陵厂的六○迫击炮十二门,炮弹四千发,汉阳厂仿制的马克沁重机枪十二挺,手榴弹四百八十箱,中央军式样的军服约五千套,上海产步兵鞋七千二百双,灰色棉大衣四千件左右,还有……。”

    “够了就这些,除了十二挺汉阳厂仿制的重机枪留下之外,其他的全部搬走,立刻就于,三哥他们的船还在西码头吗？”吴铭果断决定。

    张东宁点点头：“还在,我估计用得着没让他们走。”

    吴铭大喜：“马上就于,人手不够把三哥他们一起叫来,全部运到毛良坞去,于完再放人。”

    “明白”

    张东宁转身就走,毫不含糊。

    田正刚非常惊讶：“大哥,你就不怕回头查账？”

    吴铭瘪瘪嘴：“查个屁啊全都是烂账,而且里面还关着三个倒霉蛋呢,让他们重新做一次账不就行了？只要他们听话,我就不追究他们贪污的事……到时候只需要他们把贪污的一半交出来,给我们补充军费就行了,他们肯定哭着喊着求我这么于。”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田正刚还是很担心。

    吴铭叹了口气：“真要被发现了我也没办法,谁管仓库谁做假账找谁去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田正刚睁大了眼睛：“大哥,你好阴险啊”

    “你现在才知道？晚了,上了贼船就跑不掉,只能老老实实跟着我于了,哈哈……”

    天色大亮,朝霞把东方的天空渲染得一片血红。

    早已经恢复平静的城北大营,跟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只是守门的哨兵身上的军装有了不同,保安部队的灰色军装取代了原来边防部队的黄绿色军装,大营里的军需仓库现状和吴铭向俞济时保证的那样,每座仓库大门和院子大门都贴上了封条。

    搬运一夜东西的特务连弟兄和留守连弟兄刚睡下不久,吴铭带着精力旺盛的田正刚巡查大营各处的岗哨,边走边告诉田正刚当初自己如何来到衢州,如何在一片荒野衰败中,建起了这座在浙江全省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军营,听得田正刚感佩万分。

    吴铭来到东面的营区,三个步兵连和一个警卫连共三百四十八名官兵立刻集合列队,等候训丨示星河血全文阅读。

    这些人全都是愿意重归吴铭麾下的弟兄,不愿意继续当兵的一百二十余人如今都在营房里等候遣散,武器全部被樊道全收缴了。

    听完樊道全的低声禀报,吴铭高兴地嘉奖几句,向临时负责指挥的警卫连长樊道全回了个礼,示意弟兄们稍息,来到前方队伍的第一排,问排头士兵要过他的步枪,然后拉动枪栓检查,看完皱皱眉头还给那个惶恐不安的士兵,大步走到队伍前方,高声说道：

    “弟兄们,你们中不少人曾经在我吴铭麾下训练过,大半连排长和我一起流过汗,可我对你们如今的精神状态很不满意……枪是什么？是我们军人的武器,是我们吃饭的家伙,是我们最好的伙伴和生命保证,你们应该像珍视自己生命一样珍惜和爱护它”

    “这话我已经说过几百遍了,今天我还是要对大家说一次,希望每一个人都牢记在心,等会儿回去后立刻整理内务,保养武器,准备开始正常的训练从现在起,你们都是我吴铭的兵了,如果谁受不了,请尽快向你们的长官提出来,我绝不会责怪。”

    樊道全立刻跑上前,大声发令：“立正全体向左——转,跑步——走”

    望着以连为单位整齐跑步回营的官兵,田正刚靠近吴铭低声说道：“他们的武器其实都不错,清一色的捷克4步枪,军官都是德国驳壳枪,身上的军装、脚下的步兵鞋和中央军主力部队一个样,可惜没有任何的精气神。”

    吴铭笑着问道：“怎么,想下去带兵了？”

    田正刚知道瞒不过精似鬼的大哥,不好意思地咧嘴笑：“是。”

    吴铭解释说：“虽然你熟悉了我们的军队,能力也很强,但现在还不行,等等吧最多一个月,这批官兵中的大多数就会转交给军需署,将来不是属于衢州兵站的辎重团,就是划拨到兵站守备团名下……要是你真想带兵,回头我把直属机炮连扩编为机炮营,让你下去当个营长。”

    田正刚大喜过望：“这么说来,我们又要扩编了？”

    吴铭点点头：“不扩编不行了,俞处长很快就要离开浙江重返中央军序列,如今他手里只有保安二师三个团,到时候肯定要把我们的四团带走,所以我们必须有所准备才是过几天我就让张东宁与周边各县商会联络一下,从淳安、建德、龙游、遂昌、江山各县再征召四千新兵,争取一个月内完成,然后通通拉进凤凰山基地训练,算是未雨绸缪吧”

    “啊怎么能这样？四团的装备可是全旅最好的……四团的综合水平仅次于五团,无论是官兵素质还是军容军纪,比我见过的中央军主力步兵团强多了,要是调走了,你真舍得啊？”就是田正刚自己也舍不得,所以脸上满是遗憾

    吴铭颇为无奈：“四团的情况你也知道,连长以上军官都是黄埔各期毕业生,和你一起来见习的其他十五人,也让刘副旅长统统送进了四团,可以说,四团已经彻底变成了黄埔系的天下……”

    “这个团和之前归建保安二师的三个团一样,都是我为俞师座特别训练的,因为都是浙江兵,不但俞师座用起来放心,蒋委员长将来见到了也会很喜欢,唉说得好听点儿我是尽本分,说得难听些,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以换取本部更好的地位和待遇,这下你明白了吧？”

    “不明白”

    田正刚摇摇头：“我怎么也想不通……以俞师座的权力,只需向蒋委员长请示,再由军政部下发一纸调令,轻轻松松就能把我们整个二旅调入中央军系统,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劲？”

    “另外,大哥似乎很不愿意进入中央军系统,这又是为什么？”

    说罢,田正刚目光炯炯地看向吴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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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风水轮流转（上）

﻿    田正刚的问题引发吴铭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吴铭缓缓地抬起手来,轻轻抚了下田正刚左脸颊上被手榴弹炸出的长长疤痕：

    “不怕实话告诉你,大哥我不愿意打内战,只想埋头练兵,随时对付即将全面侵略我们国土的日本军队。别看大哥贪婪,这一切都是在为将来的战争做打算,没有一分钱流进大哥腰包,大哥还经常拿自己的钱往里填,今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再一个,俞师座也知道我不愿意打内战,但他需要我为他招募兵员,为他训练一批又一批比中央军各主力部队还要优秀的士兵,所以才这么放任我……说白了,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罢了。”

    田正刚终于理解吴铭的苦衷,心中的最后一点疙瘩随之解除：“明白了其实我和大哥一样,也不愿意打内战,军人的职责是保卫国家,而不该同室操戈大哥,今后我一切都听你的,你说向东,小弟绝不向西”

    “说这话有个屁用啊,要是你向北向南我怎么办？”吴铭故意开起了玩笑。

    田正刚一愣,随即大声抗议：“大哥,你肚子里怎么这么多弯弯道？有你这样打击下属信心的长官吗？”

    吴铭哈哈大笑,拉上田正刚,大步返回西院的指挥部,略作洗漱上床补觉,丝毫不担心鲁忠修和天亮才放回去的蒋博清会来找他的麻烦。

    确实,鲁忠修和蒋博清真的不敢找吴铭的麻烦,受上层斗争连累差点儿成为牺牲品的鲁忠修,非常担心再招惹事端,而且虽然拿不走军需仓库里的物资,但这些东西都不是他的钱,虽然心疼也不太在意,完全可以到了永嘉再慢慢置办。

    永嘉就是后世的温州,历史上以手工业发达著称,南宋时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明清时经济获得巨大发展,清末《烟台条约》签订后被辟为通商口岸,经济发展更为迅速,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鲁忠修从衢州调任永嘉,并不吃亏。

    其实要玩真的,鲁忠修丝毫也不畏惧吴铭拿军需仓库的账目和几个军需官的口供来要挟他,大不了抛出几个替死鬼即可,反正他就要前往浙南第十区上任,麾下智囊团已经提前到永嘉打前站。

    让鲁忠修深为顾忌的是,吴铭这个疯子无所不用其极的卑鄙手段,谁也不知道惹恼他之后他会怎么于,这一点非常令人忌惮。

    以鲁忠修如今的身份地位和声誉,犯不着和区区一个地方保安部队的旅长硬碰硬,更何况吴铭的大舅哥、cc系于将方佑淳接任衢州专员已成事实,要是因为收拾吴铭而被方佑淳缠住不放的话,事情就搞大了,哪怕一番博弈之后自己获胜,也得时刻防备cc系的阴狠报复和不知何时到来的政治暗算重生民国之中华崛起最新章节。

    所以,当麾下爱将蒋博清气急败坏地跑来告诉他,司令部的两个营官兵跑了大半、而且还是带着武器装备跑到吴铭控制的城北大营时,鲁忠修只是长叹一声,没有任何追究的意思,反而吩咐蒋博清控制好司令部两个连的警卫官兵,尽快做好出发准备。

    蒋博清很不甘心地询问：“被扣押在城北军营的一辆别克小汽车和十二辆卡车怎么办？里面只有小汽车和五辆卡车属于司令部,其他都是临时从本地富绅手里借来的,不还回去不好交代啊”

    鲁忠修考虑片刻,非常大度地笑道：“近百万的军需物资都舍得放手了,何必在乎区区几辆卡车？至于本地富绅的车辆嘛,你完全可以派人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就说被吴铭强行扣下了,让他们自己找吴铭论理去。司令部和行署不是还有几辆小车吗？这些车都是年初新买的,收拾一下加满油,走的时候全带走。”

    “是……”

    蒋博清不甘地离去,边走边想怎么撩拨本地几个大族,动不了吴铭给他添点儿麻烦也能解解气,哪里知道本地豪绅得知廖家衰败的内幕后,如今对吴铭已经是谈虎色变,谁还敢去找吴铭的麻烦？

    为了区区几辆卡车惹来吴铭惦记的傻事,谁都不会于,要是让几家大族知道方佑淳回来接任专员职务,恐怕立刻就琢磨该怎么给吴铭送大礼了。

    因此,蒋博清的努力注定是劳而无功。

    次日上午,坐落于衢州城南的崭新火车站人头攒动,里里外外全是欢迎方佑淳上任的军民,衢州总商会和毛良坞商会发动七千余民众,敲锣打鼓迎接方佑淳,整个车站内外被商会一群头头们弄得喜气洋洋的,仅是写满欢迎标语的大红横额就多达五十余面。

    吴铭麾下的两个工兵连弟兄、刚投靠过来的三个连边防军弟兄,全都换上了崭新的军装,头戴钢盔全副武装警戒内外。

    颇有点儿恶趣味的吴铭还请来了衢州工业专科学校的五百师生,手握匆匆采集的鲜花列队欢迎。

    钟老二的金属制品厂停工一天,六百多工人身穿整齐的蓝色细帆布工作服,举着五颜六色的彩旗,笑逐颜开地排在候车大厅大门外的东西两旁,放眼望去,工农兵学商都齐全了,气氛热烈喜气洋洋,场面极为盛大。

    令吴铭想不到的是,喜欢看热闹的周边村民和城里的民众蜂拥而至,大家彼此打听,得知是原来的方司令回来担任衢州专员,立刻跟着欢呼起来,都很留恋方佑淳在位期间撤销大量税卡的善举,对公正廉洁的方佑淳充满了期待。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民众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接到报告的吴铭悄悄跑出去看,至少两万人汇聚的热烈场面把他吓了一大跳。

    吴铭回到站台,悄悄望向刚率领行署各级官员到来迎接的鲁忠修,看到他阴沉的脸和藏不住的悲愤眼神,禁不住乐了,心想你这孙子也有今天,当初把老子和大舅哥挤兑成那样,让老子断臂求存损失了多少大洋……现在总算轮到老子来挤兑你了,你还不得不来接受老子的挤兑,想想你当初上任没几个人迎接的情景,再看看等会我大舅哥受千万人欢迎的情景,心里肯定不好受说不定整个浙西数百万民众回去之后,很快就从这个强烈的对比中,推断出谁获得人心谁不得人心的正确结论

    随着火车雄壮悠扬的汽笛声传来,吴铭立刻走到加入十几个学校师生才临时拼凑起来的军乐队面前,对戴着高度近视眼镜却穿上保安部队少校礼服的工业学校音乐老师吩咐几句。

    满脸兴奋的音乐老师立刻举起指挥棒,在半空停顿片刻猛然一挥,一首雄壮的《大刀进行曲》轰然凑响。

    火车站内外,欢声雷动,声势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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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风水轮流转（下）

﻿    火车缓缓进站。

    车上的旅客都被站台上盛大的欢迎场面镇住了,非常低调回来的方佑淳只带着副官李谦和老婆孩子,同行的还有不期而遇的军需署十几名军官。

    直到火车完全停下,看清了站台上含笑等候的鲁忠修等十余名官员,以及身穿军礼服、整齐列队的保安部队官兵,大家这才意识到是欢迎方佑淳上任的仪式,因为只有一个火车头和四节车厢的整列火车上,只有他们这个车厢的人官职最高。

    军需署的带队上校满是笑容地向方佑淳贺喜,说他从未看到这么盛大的迎接场面,都快赶上委员长出行了。

    方佑淳却是郁闷不已,事已至此只能强打起精神,匆匆整理军容,客气地邀请军需署的同仁和自己一同下去。

    军需署的人哪里愿意？无奈方佑淳非常热情,推辞不过只好跟在方佑淳身后,一同下车与鲁忠修见面,怎么说鲁忠修也算是一方大员,见个面也是应该的。

    方佑淳走下车厢,乐曲声更为雄壮,以衢州商会和毛良坞商会十几个头头为首的庞大士绅贤达队伍最先鼓掌,欢呼声、锣鼓声随之响起,整个站台欢呼阵阵,连说话声都听不到了极道烬仙全文阅读。

    鲁忠修被盛大的场面震了一下,努力摇摇头,挣脱杂念,再次微笑着举步上前,主动与谦逊严肃的方佑淳握手。

    心里暗自着急的方佑淳客气几句,连忙将身后的军需署人员介绍给鲁忠修,本来就不情不愿还不得不来迎接的鲁忠修立刻转向军需署的人,热情握手殷殷慰问。

    方佑淳松了口气,突然感觉到有人爬上自己脖子,立刻转身抱下来,交给满面春风的妻子,低声喝斥：“管住孩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瞎胡闹”

    方大嫂连忙抱住吓得要哭的女儿,连声安慰,已经九岁的小歆很快从人群中看到了吴铭,当下什么也不顾,穿过热情相见的鲁忠修和军需署的军官之间,大步冲向前方肃立不动的吴铭：“姨父,我想死你了——”

    吴铭率领第二旅副旅长刘国用、副参谋长张东宁等十余名军官和特务连弟兄,站在鲁忠修等行署官员身后,整齐列队,看到小歆扑过来,也顾不上什么仪容仪表了,伸开双手一把接住小家伙抱起来：“又长高了点儿,气色不错,哈哈”

    小歆转了个身,指向正在相互寒暄的文武官员,在吴铭耳边大声说道：“姨父,那个在杭州上火车的上校叔叔和我们一个车厢,他和我爸谈得挺来的,他说认识你,还和你有交情呢,是吗？”

    “谁啊？”

    吴铭开始也不在意,可看清那位上校的长相之后,顿时惊呆了。

    夜深人静,房间里的电灯亮了起来。

    被灌得酩酊大醉后终于醒来的衢州兵站上校站监齐恪头痛不已,叫了几声,在赶来的副官的搀扶下,捂着头坐起来,睁开惺忪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这个宽阔简朴却又不失雅致的卧室,想了好久才低声问道：“这是哪儿啊？”

    年轻的副官连忙回答：“衢州城北大营,我们兵站的新驻地啊四哥,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哎呀呀,喝迷糊了”

    齐恪接过副官送上的暖茶,神智为之一清,他看了一眼摆放在窗前桌子上的座钟,叹了口气喝下半杯茶,这才擦擦嘴苦笑道：

    “最后的印象是在北大街那家老字号二楼雅间和吴铭拼酒,对了,还有刘国用那小子,原先在你六哥身边时挺老实的,话不讲屁不放,没想到才跟了吴铭半年,竟然学得这么奸诈了,看不出来啊”

    副官一听笑了：“吴铭长官的酒量实在厉害,还有他那个副参谋长,再加上刘国用,三个人就把你们九个人都给喝翻了……其中七个人是被背回来的,只有蒋参谋长能清醒地回来,不过晚饭时醒来也吐了个一塌糊涂,狼狈得不得了。”

    齐恪连连摇头：“这一回真是全军覆没,丢脸啊娘希匹的吴铭,这笔账回头咱们得跟他好好算算,哎唷……头疼……我先洗个澡,有什么等会儿再说。”

    一小时后,浑身清爽的齐恪,在副官的陪伴下来到环境秀雅的院子里散步,副官告诉齐格：

    “这是整座城北大营中唯一的四合院……听营中带队巡逻的警卫连中尉介绍,整个大营是吴长官一手建起来的,这座院子刚开始的时候是吴铭长官住的,被衢州边防司令部接管后,又花了大笔钱好好整修了一遍,扩建了前后花园,成了副司令蒋博清的院子。”

    “吴长官接管军营前,蒋博清已经搬走了,吴长官来看过之后便叫人打扫于净,扔掉了不少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东西,重新布置所有卧室和客厅,就等着军需署来人接收……所以,昨天下午喝完酒,吴长官亲自开车把我们送到这里,由于一切都是现成的,没花什么工夫就安顿下来异界逍遥狂少最新章节。”

    “对了,晚饭前吴长官曾经来过,见你没醒,放下个卷宗就走了,说他就住在营门西面那个属于省保安处前线指挥部的院子里,距离我们这儿也就几百米距离,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去叫他。”

    “哦”

    齐恪应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立刻转头进屋,接过副官递交的卷宗打开,抽出里面厚厚一沓印有浙江保安部队标识的稿纸,分开来发现装订得最厚的一份是一千五百官兵的名册和一份折叠整齐的地图。

    齐恪好奇地打开地图一看,原来是这座城北军营的平面图,上面不但清楚地将营区所有营房、操场、靶场、仓库、教室、礼堂等建筑都详细标注了出来,就连自来水管道、供电线路、配电房、消防水池、警戒塔等等设施也都一一予以注明,看得齐恪频频点头。

    半个多小时后,齐恪收起这些资料,感叹道：“这是我所见过的最严谨、最精确也最详细的军营平面图,制图的水平很高,非常专业,怪不得六哥总念念不忘想把这个吴铭收归麾下,绝对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人才啊”

    “当然那,能够让六哥和四哥如此夸奖的人,绝对不会错……就是小弟也觉得吴铭这个人挺不错的,他说话虽然不多,但总能说到点子上,也够义气。好像他不知道是你来啊,记得在车站见到你的时候他很惊讶,高兴得不行,方将军责备他他都不管了,大庭广众之下竟敢我行我素,牛啊,哈哈”

    副官也说出吴铭留给自己的印象,他名叫俞沧海,是俞济时的族弟,中央军校第七期辎重科毕业,朝里有人好做官,到现在已经是少校军衔了。齐恪的姑姑嫁给了前军需署长俞飞鹏的弟弟、老俞家的三公子,所以余沧海应该称呼齐恪为四表哥,但在平时中间这个“表”字自然省略了,也显得更亲近些。

    齐恪满意地拍了拍卷宗,站起来道：“你知道这份名单是什么意思吗？这是吴铭白白送给我的一个团啊而且里面全都是两年以上军龄的老兵,更难得的是其中没有一个军官,明显是让我另行派遣军官、或者从中挑选出几个提拔任命,不但想得周到,而且行事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啊这份人情咱们欠得太大了,走咱们到前面拜访他去。”

    这会儿吴铭还在与张东宁、田正刚商量军务,听说齐恪登门拜访,吴铭抬腕看了看表,笑容满面地迎了出去,回来时张东宁已经换上一壶新茶,还摆上几道本地的小吃作为宵夜,非常的体贴。

    吴铭拉着齐恪坐下,看了看桌上的吃食笑着说：“要不咱们再来一杯,我这儿还有好酒,你肯定没喝过。”

    “打住打住贤弟你饶了我吧,再提酒我都要吐了,刚才我还被宿醉折磨得痛苦不堪呢”齐恪连忙出声求饶,惹来众弟兄一阵开怀大笑。

    吴铭笑着将一杯热茶送到齐恪手里,听完齐格的询问,便将如今重新整编的一个团的来龙去脉如实告诉齐恪,最后很客观地总结：

    “只需一个月的军纪教育和训练,整个团的精神面貌就能焕然一新,这些人大部分经过小弟的严格训练,说句自大点儿的话,在装备相同的条件下,真打起来恐怕中央军一个团打不过他们。”

    “至于思想品德方面,这一千五百弟兄心地醇厚,全都是浙西各地的贫寒子弟,没有沾染什么军中恶习,更没有抽大烟的,能够留下来的都很珍惜手上的饭碗……其中最为有利的一点是,他们熟悉浙西的地形地貌和风土人情,熟悉浙赣边境的所有道路和县镇,只要加强管理,定能成为兄长麾下的一大助力。”

    “好好好”

    齐恪听完非常高兴：“我还能信不过贤弟你吗？听你们俞处长说,如今他麾下的三个团都是你一手帮他带出来的,他非常满意,还说又把他麾下最精锐的特务连,也送到你的凤凰山基地继续训练了,由此可见贤弟的练兵能力非同一般啊……愚兄放心得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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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情义无价

﻿    看到吴铭还要客气,齐恪笑着摆摆手：“贤弟可是帮了愚兄大忙了不过恐怕还得请贤弟挽留毛良坞民团三个月,让他们继续帮忙守护江山县境的车站和铁路线,军饷就按照中央军标准双倍发放吧”

    “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兵站的一个团就要从江西边境开进浙西,到时候直接进入你的常山军营吧……他们都是没有扛过枪的新兵,对于行军打仗一无所知,所以还得麻烦贤弟好好训练他们,练好了再接过毛良坞民团的防务,贤弟能帮愚兄这个忙吧？”

    吴铭非常爽快：“这是兄长信任小弟啊能跟在兄长这个大财主身边发财,傻子才不于呢”

    齐恪摇头大笑,指着吴铭道：“你这家伙,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哈哈不过你先别高兴,还有件事需要贤弟你帮忙啊”

    “请兄长尽管吩咐。”吴铭拍着胸脯表态。

    齐恪有些无奈地说道：“愚兄不怎么熟悉浙西的情况,衢州兵站的地位又非常重要,下一步马上就要在这座大营里面增设和扩建一批军需仓库,届时大操场也不能保留了,非常遗憾啊”

    “可是,练兵一刻也不能耽误,愚兄带来的都是些技术人员,没有几个军事人才,而贤弟麾下官兵都是我浙江子弟,信得过,所以还请贤弟再拨给我一批营连级军官,便于管理指挥兵站所属的辎重团和交通兵团……”

    “最后,愚兄身边缺少个熟悉浙西、而且有经验有能力的军事副手,如果有好的人选,也请贤弟放下所有顾虑,大力举荐。”

    这下吴铭真的为难了,营连级军官他自己都不够用,所以考虑了好一会儿才道：“兄长,说句大实话,有经验又有能力的基层军官非常缺乏,再加上整训丨军队任务繁重,小弟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确实有个人选还不错,小弟介绍完如果兄长觉得他还能一用的话,估计其他问题都能得到妥善解决。

    齐格听了精神一振：“别吞吞吐吐的了,你的为人我还不了解吗？能让你看上眼的人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是这样的……”

    吴铭如此这般介绍了一下引荐的这个人的情况,齐格听了先是疑惑不解,随即若有所思,最后在吴铭的劝解下,决定接纳试用一段时间看看。

    次日傍晚,衢州城东的东武路陈家小院里,再次传出激烈的责骂声。

    身穿便装的陈骞扔下鸡毛掸子,大声赶走捂住屁股和大腿嗷嗷哭泣的两个儿子,沮丧地坐在沙发上一脸萧瑟地吸着烟。

    勤快的妻子默默收拾满地的书本、玩具和倒下的矮凳,完了站起来,不无担忧地望着已经没地方可去的丈夫,好久才鼓起勇气,低声劝道：

    “要不,去给你的老上司方司令认个错吧……怎么说你也跟了他多年,只要你诚恳道歉,一切或许还有转机……

    “唉——”

    陈骞长叹一声,沮丧地摇摇头：“我还有脸去见司令吗？别说了,明天我到司令部去看看,要是能领到遣散费,我们就收拾一下前面的院子,破掉围墙搭个铺面摆摊子,勤快点儿饿不死人。”

    妻子眼泪再次涌出,于活再苦再累她都不怕,就怕被街坊邻居指着背后说他男人是个朝三暮四的墙头草,是白眼狼,生活的艰难困苦倒没什么,以前风风雨雨那么多年也都熬过来了,社会地位的急剧下降,才是最折磨人的。

    她现在都不敢想今后会出现什么情况,走出这个家门会不会遭来诸多白眼和讽刺？更别说两个还在读小学的孩子了城东小学入读的都是衢州官宦或者名门子弟,要是风言风语传到学校里,两个孩子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陈骞精神一振,抬起头望过去,但想想自己的艰难处境,又无奈地再次低下头,妻子见状只得解下围裙,擦完手便跑出去开门,见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中校和两名尉官,穿着中央军的军服,但是领章却是黑色的

    门外的路边上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发动机还在响,似乎没有进家的打算。

    中校客气地询问这是不是陈骞长官的家？确认后掏出个信封递上去,解释说公务繁忙得赶紧回去,然后敬了个礼就坐车离开了。

    陈骞的妻子愣了好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转身跑进去,把信封交给正在埋头吸烟的丈夫,嘀咕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人,一个中校,两个上尉,全都是黑色领章,还开着辆小汽车,留下封信,说是太忙就走了。”

    陈骞猛然抬起头,想了想迅速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笺快速打开,看完后满脸震惊之色,靠在沙发背上久久无法言语,吓得妻子以为出事了,伏上去搂着陈骞痛哭起来：

    “你啊你,早就劝你别收那些来历不正的钱,可你偏不听,这下完了、完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孩子怎么活啊……呜呜……你这挨马刀砍的,我恨死你了……”

    陈骞清醒过来,紧紧搂住自己悲痛欲绝的妻子,正色说：“别哭了,别哭了,是好事,去,拿我的军装来,灰色的那套,我要去见方司令。”

    妻子一听顿时不哭了,猛然挣扎起来,看到丈夫露出了真挚的笑容,来不及询问信的内容便立刻跑进里屋,拿出陈骞很久不穿的那套保安部队校官服,手忙脚乱地伺候丈夫穿上,边于边问,脸色也渐渐由忧心忡忡变为由衷的喜悦

    二十分钟后,陈骞进入无比熟悉的衢州府山大营,来到那座熟悉的四合院大门前,在方大嫂半是责怪半是高兴的埋怨声中,摘下军帽,迈着沉重的步子进入熟悉的书房,对着书桌旁回过头来的老长官方佑淳,双膝一软,“咚”地一声跪下,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方佑淳仰天长叹,走过来扶起昔日的爱将,搀着他坐到沙发上,掏出手绢塞到他手里：“以前的事都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说句心里话,我想生你的气都气不起来,谁让你是我的生死弟兄？”

    “大哥……”

    陈骞哭得更是伤心。

    方佑淳拍拍他的肩膀：“唉你能来向我认错,我就很满足了,今后大家还是兄弟,不过,这件事你不用谢我,推荐你担任衢州兵站专门带兵的副站监的人不是我,是吴铭,他和新来的衢州兵站站监齐恪交情不错,而且他也一直没怪过你,现在已经赶回常山去了……他让我转告你机会难得,说齐恪为人很不错,让你打起精神来,如果于不好他也没面子。”

    陈骞愣了一下,垂下头靠在方佑淳肩上：“大哥,你揍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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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懂得多麻烦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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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处莽莽群山之中的凤凰山训练基地,晚上需要盖被子了,方圆百里均是自然生长数百年的原始森林和山坡绿地,以及随处可见的淙淙泉水,一年四季为整个基地慷慨提供蕴含草木和野花香味的清新空气,也让整个基地的气温比外面低两到三度。

    为衢州兵站训练好两个团的吴铭,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喘口气,二旅低调征召的四个新兵营圆满地完成了为期半年的训练,分别从常山军营、驻开化的五团的营区悄悄开进凤凰山,展开各兵种强化训

    由吴铭主持的二旅连级以上军官的轮训丨工作,经过三个月的努力也圆满完成,战术素养均获得大幅度提升。毛良坞商会的会长李琨领着一群越来越精明的弟兄,通过吴铭的关系与衢州兵站建立起了联系,打着保安部队修械所旗号由毛良坞兵工厂生产的手榴弹和迫击炮弹、方稚淳的被服厂生产的军用帐篷,以及衢州金属制品厂生产的钢盔、十字镐、工兵铲等产品,均成为衢州兵站长期采购的军用物资,衢州总商会的一于头头脑脑,也在衢州兵站的大规模扩建工程中赚了个盆满钵满眉开眼笑。

    进入风景如画犹如世外桃源的毛良坞和凤凰山,吴铭的心情格外舒畅,这里有他的精神寄托,有他的亲人兄弟,如今还多了个由承宗道长主持的精美道观紫云观,更令吴铭日夜牵挂的,是多了个爱妻以及自己的亲生骨肉。

    位于村子东面的附属医院后方,有个周围满了桃李和翠竹的静谧小院,依山而建的小院,掩隐在小河畔的参天大树后面,幽静而隐蔽。

    院子西面的大樟树下,有个精巧的草亭,汪月涵怀抱三个月大的儿子无比的幸福,白皙中透着红润光泽的俏脸上,青春少女的羞涩悄然退去,母姓特有的温婉与成熟逐渐呈现。

    “别捏他脸蛋啊会流口水的。”汪月涵幽怨地瞪了丈夫一眼,逗得边上的吕大嫂乐得不行。

    吴铭收回手嘿嘿一笑：“这家伙挺壮的,能吃能睡,像个小猪。”

    “你才小猪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亏你还是一旅之长,真没见识。”汪月涵嗔怪地埋怨。

    吕大嫂笑道：“孩子是新历六月六生的,农历正好是芒种,再过十几天就满百天了,你得给孩子取个大名才好。

    吴铭挠了挠头,觉得挺难办,本来孩子出生之后,他要向合法妻子方稚淳和家中两老坦白的,可正巧方稚淳发现自己怀上了,一家老小高兴得找不到北,已经进二十五岁想生个孩子想得快发疯的方稚淳,更是整日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之中,吴铭哪里还敢在这时候刺激她？于是只能继续隐瞒了。

    “想什么呢？快给孩子取个名字吧,要是你没想好,于脆让李校长帮忙取个名字,她文化高,村里这两年出生的孩子,都是她和两位老先生给取的名字。”直率的吕大嫂看到吴铭愣在那不动,以为他没读过多少书犯难,立刻说出一大串。

    “啊……李校长？她也知道了？”吴铭有点儿做贼心虚了。

    吕大嫂笑着说：“李校长也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孩子出生前,明荃挺着个大肚子和她一起教书,她很照顾,教给明荃很多我们女人的东西,孩子出生后,她三天两头过来探望,还跟我说给明荃做什么饭菜吃了奶水足,等孩子开眼以后,她一看就说长得像你,想瞒她都瞒不住。”

    吴铭连忙问道：“这事儿没传出去吧？”

    吕大嫂哈哈一笑：“看把你吓得,放心吧,没人知道所有人都信了你编的那通鬼话,都以为孩子他爸是军队的中校军官,是国家派到日本去执行秘密任务的英雄……全村老老少少谈起这事,全都是赞不绝口,没一个怀疑的,弄得我家大哥经常唉声叹气,说吴铭这小子随便胡扯什么都有人信,他每天说那么多,都比不上你一句谎话作用大。”

    吴铭不由莞尔,汪月涵也笑个不停,在吕大嫂的催促下,吴铭毅然做出决定：

    “这样,让孩子姓汪吧,我心里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他娘儿俩,加上明荃是个独女,虽然族中弟兄姐妹很多,但她父母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让孩子跟着妈妈姓更合适……我也是跟我妈姓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还会有孩子,下个儿子或者女儿再姓吴吧。”

    汪月涵激动不已,呆呆地望着吴铭,眼里涌出泪花。

    吕大嫂很意外,也很感动,在这个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年代,像吴铭这么宽厚豁达的男人不是没有,但是极为少见,对于女人来说,能够嫁给这样的男人,无异于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吴铭不想两个女人太执着于观念,沉吟片刻大声说道：“我看就叫泽民吧,希望孩子长大之后,心里装着国家民族,能做些有益于民众的事情。至于小名嘛,就叫小雨吧,因为从芒种这天开始,江南就进入梅雨季节,田里禾苗地里的庄稼,都需要雨水的滋润。”

    “泽民……汪泽民,寓意深刻,小名也好听,很有诗意”汪月涵非常高兴,嘴里反复叨念儿子的新名字,越念就越喜欢。

    吕大嫂也很喜欢这个简单易记的名字,兴冲冲地告别离去,估计要回去告诉丈夫吕正德和哥哥吕正贤了。

    吴铭在隐蔽小院待了一天一夜,次日一早骑马赶赴凤凰山,检查田正刚的机炮营和吕魁元的警卫营训练进度。

    两个月前,从全旅抽调的五百精锐老兵,和原直属机炮连合并组成机炮营。

    该营下辖两个迫击炮连、一个重机枪连和一个步兵连,随军学堂的三十名优秀学员也提前结业,以下士军衔进入机炮营担任班长、副班长,田正刚晋升少校营长,原机炮连长骆长龄晋升上尉副营长,兼机炮连一连连长。

    原直属特务连升级为警卫营,其中特务一连顶着特务连和警卫一连两个番号,特务二连更名为警卫二连,两个连的性质、训练和任务都保持不变。

    驻扎衢州城北大营的暂编警卫连,正式整编为警卫三连。

    原特务连连长吕魁元,晋升直属警卫营少校营长,原旅部作战参谋钱胜智,晋升上尉副营长。雷飚晋升特务连连长,全连官兵人数为一百六十五人;原特务连狙击分队长雷鹏,晋升警卫二连上尉连长,该连三个排全是狙击手,除正常任务之外,还负责对各团选送的优秀射手进行轮训卜原特务连突击排长方少征,晋升警卫三连上尉连长,重新投奔吴铭的机枪排长陈祖亮,晋升中尉副连长。

    吴铭在凤凰山北麓的营区里和两个特务连的主官开完会,回到山南的训练基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了,穿过操场时看到众多官兵围着最正规的一号篮球场加油喝彩,兴致一来便走过去观看。

    吴铭不声不响来到球场边沿看了两分钟,裁判便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吴铭感觉一阵手痒,走到球场边沿的中间,一屁股坐到了裁判台后方的基地主任赵荣胜身边,转头看了一眼三十六比二十的悬殊比分,摇头瘪了瘪嘴,立刻被眼尖的赵荣胜看到了。

    “唉,我们的新兵一营输了,要不你顶上去？下半场要是你上肯定能赢,怎么样,活动一下筋骨？”赵荣胜笑嘻嘻地征求吴铭的意见。

    “不了”

    吴铭摆了摆手：“让弟兄们自己玩吧,我从不欺负弱者……都是我的兵,帮谁都不好,不然到时候有人输了要找话说,说我不公平”

    边上几个基地教官听了乐得不行,赵荣胜也不禁哈哈大笑：“你就使劲吹吧今天的对手挺厉害的,看得出来其中大半以前打过篮球,基本功不错,身体素质也挺好,就是不怎么会合理运用技术,也不懂得配合,否则新兵一营能投进五个都不错了。”

    “以前都打过篮球？哪个部分的？”

    说真的,吴铭确实没有细看场边分别围成一堆的双方队员,球员背心上除了号码没有印字,所以一直没有太过留

    赵荣胜呶呶嘴,指向左边那堆球员：“喏,来回炉的保安二师特务连,他们连长说,后天就要赶回杭州,去参加浙江省丨政府举办的秋季运动会,篮球便是其中一项重要的比赛项目。”

    吴铭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看清楚保安二师那群球员后,乐哈哈地招了招手,大声喊道：“陈占宏,你过来一下……咦,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跑到吴铭前面敬礼的保安二师特务连连长陈占宏不好意思地放下手,看了一眼赵荣胜身后神情冷漠的基地搏击教官赵炳义,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吴铭转头问道：“老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赵炳义淡淡地回答：“这家伙韧性还行,就是老不长记性,同样一招打倒他三次他都不明白,为了让他长点儿记性,我就给他这小白脸上来了一下,果然领悟了。”

    众弟兄哈哈大笑,吴铭也禁不住笑了起来,一时间大家无比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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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懂得多麻烦多(下)

﻿    过了一会儿,待大家都平静下来,吴铭才向陈占宏问道：“听说你们回去后要参加秋季运动会的篮球比赛？有信心吗？”

    陈占宏立刻挺起已经厚实很多的胸膛,大声道：“报告长官,我们有信心”

    吴铭点了点头：“你估计能获得篮球冠军吗？”

    陈占宏出人意料地犹豫了：

    “最近一年时间我们都在紧张训练中渡过,很少有时间摸篮球,恐怕打不过杭州兵工厂和几所大学的球队……特别是之江大学篮球队,他们的教练是美国专业体育教师,这两年打遍杭州所有大学和工厂企业无敌手,连上海几所大学都输给他们,在全国都很有名气,要是面对他们,我们没什么取胜的希望。{请在百度搜索，}”

    吴铭想了想,指向望过来的一群篮球队员：“你们的身体素质非常好,那几个队员身高至少都在一米八二左右,你个子也不矮,一米七八总是有的,这样的身高已经不错了,你们还有个优势,就是体力很好,无论是弹跳力还是耐力都不错……”

    “刚才我看了一下,你们个人技术还可以,就是不怎么会配合,也不会充分利用身体优势,而且打得太斯文了……竞技体育是什么？是争夺胜利的运动,不弄清这一点,你们永远也不会有进步。”

    陈占宏顿时双眼发亮：“长官会打篮球？”

    周边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吴铭的篮球水平绝对是弟兄们见过的人中最高的,不但中远距离投篮非常准,而且花样百出打得相当精明,吴铭领衔的旅部篮球队,能把两个特务连组成的篮球队打得不敢抬头。

    陈占宏见状立刻明白过来：“长官,你能指点一下我们吗？”

    吴铭想了想：“下半场我来做你们的教练。老赵,叫人吹哨。”

    吴铭跟随陈占宏走到一群队员中间,招了招手,球员们立刻围了过来,听吴铭讲解一番,接着弯下腰,盯着吴铭用石头画出的两个精妙简单的配合战术,认真聆听吴铭的讲解。

    看到大家都懂了,吴铭站起来拍拍手：

    “记住,把球传给后卫陈占宏,五号你别的不用管,挤到篮下霸地盘,但不能光站着不动,游走于罚球线的两端,得球后就硬挤进去,进不去立刻打出来,然后转身到篮底下等着,七号你投篮准,有机会大胆投篮,没机会立刻传球,然后按照我刚才的战术,与后卫和中锋配合,其他人记得抢篮板球,去吧”

    比赛开始,信心大增的特务连弟兄完全按照吴铭的吩咐去做。在吴铭的大声呵斥下,坚持使用两种新战术,配合逐渐由生疏到熟悉,十分钟后彻底爆发出威力,把逐渐换人差不多成了基地最强的教官队打得落花流水,最后的比分竟然是七十六比四十二,气得亲自督战的基地主任赵荣胜直骂娘。

    兴奋的特务连球员们围着吴铭,大声要求他当教练,吴铭正好要赶到衢州出席会议,与坚持要求收回浙西三县征税权的大舅哥、新任衢州专员方佑淳据理力争,所以答应了陈占宏等人的要求,但是说好时间只有三天,训练地点移到衢州城北大营。

    当天晚上,吴铭再次悄悄溜到附属医院后面的小院,和汪月涵母子相聚,好不容易耐心等孩子吃完奶睡着了,吴铭心想怎么也该轮到自己的时候,就被院子里传来的报告声打断了兴致。

    吴铭非常恼火,批着件衣服大步走出来,冷冷盯着新任副官莫明奇,沉声吼道：“奶奶的,你小子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

    莫明奇吓了一大跳,赶忙将手中的电文迅速递上：“俞长官急电,属下不敢怠慢啊”

    吴铭接过电文,移到大门边上的壁灯前看完,气得大声骂起来：“狗日的陈占宏,谁给他用电台的？”

    莫明奇连忙回答：“他们自己带有电台,比我们特务连的还要小巧,听基地机要室的人说,二师特务连带来的电台是德国西门子公司最新研制生产的新型号,接发信号更灵敏,通讯距离更远,配套的手摇发电机比我们现在用的起码轻巧一倍。”

    吴铭眼珠一转：“这样,给我回电,告诉俞长官,想让我当教练带队也行,至少给我二旅下拨三台、不五台最新的便携式西门子无线电台,否则找别人去”

    “就这么答复？”莫明奇惊愕不已。

    吴铭恼火地瞪他一眼：“就这么答复,一字不改”

    俞济时收到爱将陈占宏的电告,略微考虑,立即给吴铭致电,之后便留在办公室里等候吴铭回电。

    陈式正和副官张英年一直陪同俞济时商议对策,内容却不是即将举行的浙江省秋季运动会,而是第五次围剿战争的进展和蒋委员长发来的委任电令。

    早在今年四月,国民党军队对苏区实施的堡垒封锁、长期围困、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战略战术开始见效,极大地削弱了**红军游击战、运动战的优势,迫使红军在指导思想产生极大混乱的情况下,不得不匆促迎战,寻求打破封锁,保住来之不易的地盘。

    但是,在四月中下旬展开的最为关键的广昌战役中,彭德怀率领的红三军团以及地方武装共三万余兵力,与装备精良、兵力数倍于己的国民党军队经过连续十八天的苦战,最终以战死五千余人的惨重代价败退,仅是红军最精锐的主力部队红三军团就一下子损失了三千余官兵。

    此战过后,参与围剿的国民党军队信心为之大增,开始由全面的积极防御,转向了主动进攻,而且继续坚持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本部制定的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战略思想,缓慢而有计划地逐次缩小包围圈。

    时至九月,被封锁了近一年时间的**红军几乎到了弹尽粮绝的边沿,不得不开始进行战略大转移的准备。

    亲临前线指挥作战的蒋介石同样看到了这一迹象,于是,就有了蒋介石发给各参战部队的系列全新委任。

    其中,就包括任命俞济时为“浙赣皖闽边区追剿纵队司令”、并责成俞济时在现有兵力上扩充至四个旅,开赴赣东北地区围剿红军第十军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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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    接到蒋介石发来的电报,俞济时和参谋长陈式正、副官张英年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回归中央军序列的时候到了

    蒋介石特意给予追剿纵队四个旅的编制,显然是经过周密的考虑和全局的衡量所做出的最后决定,这也意味着此战过后,俞济时至少能够获得一到两个中央军正规军师一级的番号,这一消息怎么不让俞济时和麾下将校倍感兴奋？

    但是,越来越成熟稳重的俞济时还是从中敏锐地看到了蒋介石的深刻用意,因此他严肃地告诫陈式正和张英年：

    “虽然说回归在即,但我们的目光还是要看得长远一些,校长之所以给了我们四个旅的临时番号,而没有直接给我们正规师番号,这就说明师一级的番号还有待定夺。{百度搜索神控天下全文阅读，非常好看的一本}”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我想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中原大战之后,校长为了稳住各地归附的杂牌部队,同时为了尽快剿灭迅速壮大的**武装,还需要顶着正规军番号的杂牌部队予以酎合,所以一直默默忍受立场摇摆不定、贪腐严重、军纪败坏的杂牌军部队继续存在,宁愿拿出大笔军费把他们直接推到围剿前线,也不愿意对这些只知道穷征暴敛大吃空饷、而且贪生怕死拥兵自重的杂牌军进行整编,唯恐引发混乱,再次惹来反对派的口诛笔伐,可见校长压力之巨大,用心之良苦啊”

    “但是,局势很快就不一样了,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红军被剿灭已成定局,校长很快就能腾出手来好好治理那些混乱不堪的军队,而且已经开始默默进行,这就是校长给予我们四个旅临时番号的根本原因……可以说,校长同时也将殷殷期望,寄托在了我们身上大家明白了吗？”

    俞济时一席话,令陈式正和张英年如同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终于明白自己身上肩负任务有多重了。

    陈式正郑重地说道：“如此一来,吴铭和他的第二旅就更不能放手了目前我们手中只有两个旅的兵力,哪怕把江西上饶六个不满编的地方保安团也收编过来,最多也只能增加一个旅,而且新增加的这个旅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纵观赣浙两省地方军队中,战斗力最强的还是吴铭的第二旅”

    “没错我赞成……吴铭这家伙真的很厉害,而且吴铭的练兵才能绝对是一绝,有了吴铭,我们就不需要为兵力招募和训练担忧了。”张英年同样对吴铭念念不忘。

    “唉——”

    俞济时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吴铭旅的重要,说句不夸张的话,仅是吴铭一人,就可以顶一个师,可强扭的瓜不甜啊虽然我一道命令就能把吴铭旅调出浙军系统,把吴铭强行拉到身边,可要是吴铭闹起来谁也没办法

    “这家伙与一般人完全不一样,吃软不吃硬,而且非常的奸诈狡猾,从年初开始,我一直在琢磨如何收编他,可直到现在还拿不出个切实可行的好办法来,让人头疼啊”

    张英年同样忌惮吴铭的狡诈和强横,连连搓手叹息不已。

    陈式正忽然想起件事,立刻把情况告诉俞济时：“我也是前几天才听说的,方佑淳上任以后,面对的是鲁忠修留下的一个烂摊子,原本年年结余的衢州行署财政局,账面上仅仅剩下不到五万大洋,财政支出和税收都出现严重问题,发薪水都困难了。”

    “方佑淳这人非常实在,不但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开除和整治任何官员,反而默默承担起来,率领一群感恩戴德的官员废寝忘食三个月,财政状况终于有所好转,但仍然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于是,束手无策的方佑淳只能要求吴铭把江山、常山、开化三个税赋丰腴的边境县征税权,交回给衢州行署。

    “有这事？”张英年非常惊讶。

    俞济时立刻明白了陈式正的意思,他也听说过方佑淳和吴铭为征税权吵架的事,但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在俞济时的示意下,陈式正笑了笑,继续介绍：“吴铭这家伙很狡猾,开始时非常和气地与大舅哥商量,摆出的理由很多也很充分,他承诺自己不会长期霸占浙西三县征税权,毕竟当时把征税权交给他用于扩军和剿匪只是权宜之计,一直霸占下去就名不正言不顺了,但每月数十万的收入,他舍不得啊”

    “估计吴铭是想拖过今年再说,所以他建议方佑淳把上任后逐步撤销的水陆检查站恢复过来,等日子好过了再撤销。可方佑淳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的耿直性格和严肃作风整个浙江官场都知道,妹夫的缓兵之计很快就被他识破,而且为此大发脾气。”

    “上个月初,方佑淳突然通知吴铭去开会,当着所有军政官员的面,向吴铭发出必须在九月底之前无条件交回浙西三县征税权的书面命令,否则到期将强行收回这么一来,立刻把吴铭给惹恼了,这家伙当场冷笑说：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动,不怕死的尽管来”

    “放完狠话,吴铭在一片目瞪口呆中拂袖而去,从此再也不登方佑淳的家门,再也不出席衢州行署的任何会议,就连老丈人生日那天也赌气不回去,把方佑淳气得哇哇叫,在祝寿的宴席上放出话来,如果吴铭不以大局为重,继续我行我素,强取民脂民膏,他方佑淳就和这个自私自利的军阀断交。”

    张英年听完眉头舒展,哈哈大笑：“天助我也”

    俞济时顿时精神为之大震：“好啊,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吴铭的二旅四个直属连刚扩编为直属营不久,全旅官兵总人数近七千人,要是没有浙西三县的税收,他再有本事也撑不到年底,只有归附我中央军系统,才能承受每个月不低于十八万的军饷开支,否则只有裁军才能勉强度日,这对辛辛苦苦多年才练出一支强军的吴铭来说,绝对不能忍受”

    陈式正击掌而叹：“正是如此何况方佑淳的要求非常正当,真要闹起来,省府和我们保安处都会站在方佑淳一边,也必然得到浙西乃至浙江全省绝大多数民众的支持,吴铭要是不想这么多年树立起来的好名声一夜崩塌,只能选择向方佑淳妥协,而且我深信,吴铭吼得再高调、再大声,他也不会于对不起浙西民众的事情,只需看看他的二旅与民众的良好关系,就知道吴铭还是分得出轻重的。”

    这时,机要副官将吴铭的回电送来,俞济时看完哈哈大笑：“娘希匹,这个吴铭果然是个奸商好,给他,都给他,不就是五台新型西门子电台吗？他用还不是等于我用？反正都要到我的手里,哈哈”

    陈式正接过电文看完也笑了：“这家伙……不如这样,等他来了再说,带队打比赛怎么也需要十天左右,我们的出发准备时间大约也需要十天,有十天时间足够做通他的思想工作了,两难之下我们再伸手拉他一把,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俞济时高兴地拍拍桌子：“好就这么定了,等他来了我请他喝酒,看看他这个孙猴子怎么逃出我的五指山,哈哈”

    次日中午一点半,吴铭和俞济时的二师特务连弟兄一起从凤凰山基地赶到衢州城北大营仍然保留的指挥部,打算吃完饭略作休息,乘坐下午三点半的火车直接前往杭州,与俞济时见面之后开始篮球训

    最近心情非常不好的吴铭也很想到球场上疯一把,通过比赛发泄一下满腔淤积的焦虑之情。

    用完迟来的午饭,吴铭刚要给常山家中怀孕的妻子打个问候电话,就看到留守此地的警卫三连副连长陈祖亮领着方大嫂和可爱的小侄女进来。

    吴铭不用想就知道是躲在隔壁兵站里的陈骞通风报信了,来不及多想便笑呵呵上前,一把抱起可爱的小侄女逗起来：“哟哟,小囡囡越来越漂亮了啊,谁给你扎这么难看的辫子啊？”

    四岁的小侄女捧着吴铭的脸,细细的端详,嘟起漂亮的小嘴,奶声奶气地问道：“姨父,我和哥哥都想你了,可妈妈说,爸爸惹你生气了,你以后都不来我们家了,是吗？”

    “胡说八道姨父最近忙得很,没时间啊等会儿又要去杭州公于了,等回来之后再说吧……如果我们小宝贝有时间,过一阵子叫妈妈带你到常山爷爷奶奶家去玩几天,到时候姨父回来了,我们不就见面了吗？”吴铭满脸堆笑地糊弄孩子。

    方大嫂担忧不已：“小弟,自家人有什么话不好商量的？你大哥这段时间日子也不好过啊,人瘦了一圈不说,整夜整夜的唉声叹气睡不着,这样下去恐怕铁打的都要倒下你能不能再去和他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下？姐求你了”

    吴铭叹了口气,把孩子交给方大嫂,看看表微微点头：

    “好吧,还有一个小时,我这就去见见他……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让他缓缓,不行的话每月税收先上一半,明年一月一日完全交给他,可他就是牛脾气,怎么也拐不过弯来,唉姐,你回去吧,我知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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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该死的规矩（上）

﻿    衢州行署里气氛非常怪异。

    一身戎装的吴铭开车进入大院之后,官员们上班打招呼的声音和轻松的笑声随之消失殆尽,过往人员看清是吴铭后立刻噤若寒蝉,脚步匆匆却又不敢弄出声响,深恐引来吴铭冰冷如刀的目光。

    吴铭根本没闲工夫鸟这帮口是心非的酸腐文人,大摇大摆走上二楼,直接进入东面的专员办公室,吓得两个正要向方佑淳汇报工作的官员愣在当场,看到已经站进门内的吴铭摆了摆手,立刻点头哈腰地告辞离去。

    “很威风啊”

    “嘭”的一声大门关闭,方佑淳充满讽刺意味的声音被吴铭关在室内,走廊上的几个官员立刻把一脸苦笑的副官李谦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担忧询问,深恐里面的大舅子和妹夫一言不合会打起来。

    本来就非常担心的李谦不胜其烦,于脆把人全部轰走,靠在栏杠上点燃支烟默默吸起来,晃眼看到一溜办公室门口露出一个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想了想最后连责备一声的兴趣都没有了。

    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质量实在好,木料也够厚,竟然没有传出半点儿声音,眼看十分钟过去,里面还没什么动静响起,李谦不由得舒了口气,刚要换个姿势,几声砸碎瓷器的声音清晰传来,吓得李谦猛然跳起来,两步冲上去要推开大门。

    就在李谦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刹那,大门快速打开,一个黑影迎面撞来,李谦想刹住身形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向前推了一把,谁知道黑影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生生撞开他的手,紧接着结结实实地撞在他敞开的胸口上,李谦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上栏杆,“嘭”的一声,整个身体又被弹回走廊,重重地摔在楼板上,痛得李谦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吴铭把人撞飞的一瞬间,才看清是李谦,想伸手抓住飞起来的李谦却来不及了,好在李谦身体够分量,没飞出栏杆掉到楼下去,吴铭看到他没什么事,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歉意,即刻扬长而去。

    刚在里面摔完茶杯和笔筒的方佑淳听到声音不对,冲出来看见呲牙咧嘴的李谦正爬起来,愤怒之下,冲着吴铭的背影大吼：“你站住再敢走老子毙了你”

    李谦大吃一惊,飞快爬起来扑向拔枪的方佑淳,咬着牙将双眼发红的方佑淳死死抱住,拼命往办公室里拽。

    吴铭这贱人偏偏停下了脚步,非常嚣张地转过身,并指如戟指向拼命挣扎的方佑淳：“竟敢在老子面前拔枪？就你那两下子,也不怕人笑话老子今天没工夫搭理你,有本事你就带队去浙西三县强行接收,哼”

    吴铭说完扬长而去,下楼开动汽车缓缓驶出行署大门,吓得四周躲在暗中偷窥的上百围观者久久不敢动弹。

    深夜十一点半,吴铭和特务连弟兄乘坐的火车徐徐停靠杭州萧山火车站,陈式正和张英年代表俞济时前来接站,见面后怎么也要请吴铭到城西湖边夜市喝一杯。

    心力交瘁的吴铭婉言谢绝,乘车坐渡轮过了钱塘江,到了西大营要求车子直接开进营区,进入军官营房便向陈式正和张英年致歉,说自己真累了,随后澡也不洗就进入卧室趴到床上睡觉。

    陈式正疑惑不已,拉着吴铭的副官莫明奇询问怎么回事？

    莫明奇下午没有跟随吴铭去衢州行署,但也猜到点儿什么,可他哪里敢说出来,支吾半天挤出句“大概真累了”

    陈式正又去寻找特务连长陈占宏打听,陈占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说吴长官上车之后一直打盹,到金华车站给他送上丰盛的饭菜他也没吃,只是喝了半壶水继续睡觉,估计是这段时间上下奔忙累了。

    次日清早,俞济时和陈式正一同来到城西大营,看望强训回丨来的特务连弟兄,亲热地摸了摸表弟陈占宏的脑袋,略微询问几句满意地点了点头,便进入军官营房,叫吴铭一起用早餐。

    吴铭还是像以前那样恭敬敬礼,然后满脸堆笑地询问：“两位长官联袂而来,能否到西湖边的画舫上弄点儿新鲜点心？”

    俞济时和陈式正对望一眼,只好取消前往营中大食堂用餐的计划,请吴铭到西湖畔的画舫上喝茶用早点,谈了近一个小时,竟然套不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吃饱喝足的吴铭回到营中,看到陈占宏和八个篮球队员已经开始训练,当下也不用俞济时两人陪了,只要求张英年等会儿带上两千大洋开车来接他,说完就向篮球场走去。

    “你回来”

    俞济时把吴铭叫回来：“于什么要用两千大洋？”

    吴铭反问道：“师座,全省运动会篮球比赛你想不想要前三名？”

    俞济时乐了：“这么大口气？估计你还不知道兵工厂和之江大学等几个部门球队的水平……我就简单告诉你吧,之江大学篮球队五年来没输给过江浙两省和上海的任何一支球队,连续三年获得上海邀请赛冠军”

    “去年初重新组建的浙江兵工厂的篮球队,其实就是原来的上海兵工厂篮球队,前年淞沪事变后上海厂搬来杭州,杭州兵工厂篮球队便在全省出了名,今年以来和之江大学队经常比赛,虽然输的多赢的少,但比分很接近,就是从我们这边跑过去的教导团组成的省政府前卫篮球队,都能轻松赢我们十几分,你凭什么获得前三名？”

    “还有三天比赛就要开始了,就凭这帮大半年不沾球的官兵,哪怕你吴铭练兵再厉害,也需要时间啊”

    吴铭嘿嘿一笑：“这你就别管了,属下只想问你,想不想要前三名？”

    “要是你吴铭能够带领球队获得前三名,我奖励你五千、不奖励你一万大洋要是得不了前三名,你这么说？

    俞济时的好胜心顿时被吴铭满不在乎的样子给勾起,边上的陈式正和张英年几个也来劲了。

    吴铭严肃地回答：“这样吧,如果得不到前三名,今后我都听师座的,帮师座牵马都行如果能获得前三名,还请师座除了给属下五千大洋之外,再奖励篮球队弟兄一万大洋,怎么样？”

    俞济时哈哈大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哈哈老子答应你了,不许反悔”

    吴铭点点头,催促张英年快去取钱开车,走出几步又转回来,皮笑肉不笑地问俞济时：“师座,要是不小心得了冠军,这奖金是不是该翻倍啊？”

    俞济时顿时气得笑出声来,骂道：“娘希匹你有本事把冠军给老子拿回来,老子奖励给你五万块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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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该死的规矩（下）

﻿    吴铭听俞济时这么一说,立刻打蛇随棍上,笔直地敬了个礼,然后对陈式正、张英年和边上七八个乐得合不拢嘴的校尉大声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口钉麻烦诸位做个见证,以防到时有人输了撒泼耍赖吴铭拜托各位大哥了”

    吴铭双手抱拳环绕一圈致谢,原汁原味的绿林豪杰的礼仪,再次逗得众人开怀大笑。

    没等大家笑完,吴铭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已经从篮球场那边传了过来：

    “你们都看着我于什么？老子脸上有花啊？你们刚才投篮那屙样,连刚学会打球的孩子都不如,一个个还好意思咧嘴傻笑……怎么？不服气？把球扔过来,一个个的扔过来,老子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投篮。”

    俞济时等人禁不住望过去。

    几名球员怯生生地把球轮流扔给吴铭,吴铭单手一带原地起跳,身体笔直弹了起来,整个人在半空中有个明显停顿,几乎看不到他双手如何发力,篮球已经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准确落进没有网兜的篮圈里。

    速度极快的篮球擦过篮圈内侧下沿,发出一声清脆的摩擦声。

    “都愣着于什么？传球——”

    吴铭在远离篮筐十米以外的三个地方起跳五次,连续投出的五个球有四个准确无误地飞进篮筐,只有最后一个在篮筐里转两圈弹了出来,吴铭遗憾地摇摇头,包括俞济时在内的所有人却已目瞪口呆。

    “别傻了围拢……虽然现在教你们如何掌握正确的投篮手型已经晚了,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将就吧……看好了,看我是怎么持球的,再看我投篮的出手高度和角度……看见了吗？再来一个,看清楚了,看我出手的手型……”

    吴铭在罚球线上连续投出十个球做示范,毫不经意地边说边投竟然也投进了八个,俞济时终于明白这一回碰到高手了,陈式正、张英年和其他弟兄这时才发现,吴铭的身高、体型和身体素质,竟然比其他的篮球队员都要标准,禁不住热切地议论起来,都觉得自己的球队有戏了。

    陈式正暗暗吸了口气,对满脸不可思议的俞济时笑道：“我现在有点儿担心了,弄不好恐怕真要输掉五万大洋。

    俞济时转过头来：“娘希匹,这孙子藏得好深啊不过这是好事情,只要他带队获得冠军,别说五万大洋,再多我也高兴”

    “怪不得这家伙要打赌,有他加入之后,我们球队实力提高一倍都不止啊”张英年大声叹道。

    俞济时哈哈一笑,突然记起吴铭刚才的吩咐：“好了,英年,别只顾感慨了,你现在马上去军需科领钱,开我的车去,快去快回,然后跟着吴铭,看他要钱于什么,这家伙越来越有意思了。”

    当天中午,张英年就赶了回去向俞济时汇报：

    “这败家子,到天街最大的百货公司买了十双最贵的美国产篮球鞋,又到斜对面的洋行商铺买了二十套英国进口的球衣、球裤和袜子,最后让我开车七拐八拐去城南,下车后还步行大半条街,转进院纱巷一家做牌匾的小铺子,那里的老板竟然认识他,接过他的二十套球衣,陪他选择字体和号码,最后热络地让他放心,说明天中午就可以来取……怪了看这家伙对杭州的大街小巷和三教九流,竟然比我还要熟悉”

    俞济时也颇为惊讶：“钱花完了？”

    “还不够呢……最后印衣服的五个大洋还是他先掏出来的,小弟说这是公费,我来付钱,这家伙立刻收回他的五个大洋,心安理得地让我给,一点儿也不懂客气,狗日的”张英年隔了这么久还很恼火。

    俞济时开怀大笑,完了考虑片刻：“反正这两天没你什么事,你不是喜欢打球吗？去城西大营玩玩,看他怎么训练队员的。”

    “明白。”

    吴铭的训练并没有队员们担忧的高强度和高要求,第一天下午吴铭除了纠正投篮手型和运球的基本功之外,只是和大家分成两队打了半场二十分钟的比赛。

    晚饭后,吴铭把队员们叫到会议室,在大黑板上画出四个篮球场的示意图,然后画出三个看似简单却非常精妙的配合战术,然后耐心地逐一讲解,鼓励大家提问,最后还警告所有人：“有不懂的地方就大胆问,别不懂装懂,否则谁在场上出问题,老子就收拾谁”

    第二天上午,吴铭拿到比赛日程表,询问跟在身边的张英年：

    “古怪啊双区循环淘汰制的比赛,省府机关队、省府前卫队、财政厅队、杭州市政府队、海军杭州基地队和其他两个打酱油的商会球队,这些实力稀松平常的球队全部集中分在上半区,而我们保安师球队所在的下半区除了两个专科学校之外,剩下四个是实力雄厚的之江大学、钱江造船厂、笕桥航空学校、杭州兵工厂队……省政府简直是赤裸裸地作弊,如此一来不管如何,他们总有一队能进争夺前四名的半决赛,明显要搞死我们保安部队,看来哪里都有黑幕啊”

    张英年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沮丧地告诉吴铭：“运动会是省政府和杭州市政府出钱举办的,省长鲁涤平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他不照顾自己人照顾谁？诸如此类狗屁倒灶的事情多了去了,历来都如此,大家心知肚明都已经习惯了,说白了就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谁大腿粗谁说了算,再不服气也得乖乖接受,否则你别参加。”

    “规矩？去他妹的规矩”

    吴铭扔掉赛程表,直接上场集合队员,将严峻的分区情况告诉每一个人,然后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对策。

    第三天,吴铭根据赛程做出调整,上午除了投篮,就是在半场反复练习三个战术,完了悄悄传授踩鞋跟、捅肚皮等等隐蔽的犯规方法,不但亲自示范,还让陈占宏几个机灵的球员再三练习,而且要求犯规的时候不许低头,要看着球。

    队员们有些担心,说出这样那样包括良心道德以及裁判在内的诸多实际困难,结果却换来吴铭一通大骂。

    吴铭骂完,接着解释为什么这样做？规则又是怎么样的？还讥讽如今的裁判是半个睁眼瞎,反复告诉队员分区之前,本队就受到了极其不公正的陷害,拍着胸脯向队员们保证：只要按照他教的去做,绝对没问题,绝对能打赢要是遇到对方队员抗议或者生气,一定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完自己吴铭还当场作出几种很无辜的样子让大家学习借鉴。

    到了下午和晚上,吴铭率领队员们各打半场比赛,对比赛中出现的问题及时进行纠正,强度都不大,连张英年这个半桶水都看得出,队员们进步非常大。

    大开眼界的张英年回去将一切告诉俞济时,俞济时沉思良久,最后幽幽一叹：“之前大家都认为吴铭是野路子,看来都错了,这家伙不是不懂规矩,而是不守规矩,这样的人到了战场上,非常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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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一切皆有可能（上）

﻿    九月二十日上午,全省运动会开幕仪式在杭州武林路新落成的省体育场进行。

    刚铺上煤渣跑道的运动场周围,旗帜招展,人山人海。高音喇叭里乐曲高唱,蜂拥而至的上百名中外记者不断拍照,采访来自浙江全省的三十几支运动队,场面搞得很是盛大,气氛非常热烈。

    客观地说,在如今局势下作为蒋委员长故乡的浙江省举行如此盛大的运动会,确实能起到鼓舞士气、凝聚人心的作用,省、市两级政府的组织工作做得相当出色,经过政府部门的大力宣传,兼之三日后就是中秋佳节,民众的热情被充分调动起来。

    早在三日前,整个杭州城就已充满浓重的节日气氛,城里城外到处张贴标语张灯结彩,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与运动会有关的话题,文化生活贫乏的民众难得遇到一次盛会,热情非常高。

    保安处长俞济时和省长鲁涤平等数十文武官员,以及中央派来的各部大员兴致盎然地端坐在主席台上,吴铭作为浙江省保安部队运动队的教练随队参加了开幕式,在场地上和三十多支来自四面八方的运动队一起站了两个多小时。

    仪式结束,吴铭除了鲁涤平浓重湖南腔调的讲话外,其他人说什么都没注意,也没心情观看即将进行的田径比赛,率领自己的队员直接返回南面不远的军营,倒是不少运动队的人偷偷指向吴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在整个浙江,吴铭的知名度比起他的顶头上司俞济时还要高。

    组委会的比赛安排还是很有水平的,上午是田径比赛,还有拔河比赛和跑马什么的,下午和晚上均安排篮球比赛,比赛地点除了武林路的省体育场,还有之江大学体育馆和省府大院球场。

    这些球场虽然都是水泥球场,但长度、宽度和篮筐等等都比较正规,最大的优势是球场周边都有阶梯式看台,最小的省政府大院球场也能容纳一千人坐着观看。

    篮球比赛是运动会的重中之重,是全民瞩目的焦点,上下两个半区各有七个队,每个队每天一场的比赛安排还是比较合理的。

    这年头普遍营养跟不上,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人不多见,所以第一场篮球比赛中,身高一米九五的之江大学队球员兼教练詹姆斯。霍里一出现,就成为了所有人都惊愕瞩目的大明星,坐在省体育场篮球馆贵宾席上的军政大员们咧嘴赞叹,心中羡慕不已,应邀前来观摩的美国领事馆官员和几名美国记者一脸的自豪。

    上半场比赛,詹姆斯。霍里担任教练没上场,比分是四十比二十六,之江大学队打得很轻松,优势非常明显,对手钱江造船厂队尽管很努力,可是方方面面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下半场开始,詹姆斯。霍里身穿十号球衣上场,钱江造船厂队更没法打了,前面五分钟一分未得,之江大学队就灌进去七个球,其中五个是詹姆斯在蓝底投进去的,几乎所有前来观摩的参赛队球员和教练,对这个年逾三十岁的美国白人篮球巨人都很恐惧,报纸上也连篇报道,称其为世界级的中锋。

    唯独吴铭觉得詹姆斯。霍里除了身高有优势之外没什么特点,转身慢不说,爆发力也欠缺,中锋技术倒是不错,但防守这样的中锋吴铭有的是办法。

    吴铭率队回去之后,再次给队员们上战术课,将之江大学队和钱江造船厂队的打法特点、优势劣势和突出队员一一标注在黑板上,分析两个队方方面面的表现,最后以非常自信的口吻,告诉逐渐开窍的队员们：

    “钱江造船厂队绝对打不过我们,所以不用研究他,之江大学队确实很强,但并非没有缺点,他们和我们的比赛安排在分区赛最后一场,所以暂时也不需要管他们,大家只需记住刚才我说的几个要点即可。”

    “大家现在回去休息,六点钟准时集合,一起吃饭,然后乘车前往省府大院,第一场比赛是我们的,对手是一群小白脸组成的杭州师范学校队,正好拿他们来练兵。”

    晚上七点二十分,省府大院球场灯光明亮,如同白昼,场地边围满了师范学校师生和保安部队官兵,省府官员和他们的家属参杂其间,一个个都满面春风热烈讨论,显然是对接下来的比赛充满了期待。

    省保安处长俞济时、副处长刘汝霖和参谋长马致斋坐在裁判台上方特别设立的贵宾席上,身边除了杭州师范专科学校的校长、教育长外,还有中央党部两名大员和省府几位厅长,彼此间低声交谈,不时对场上指指点点。

    “俞处长,你们球队的球衣球鞋非常漂亮,胸前背后的字体和号码很醒目,赛前准备工作很细心啊。”

    谢顶的省财政厅长指着场上正在压腿热身的保安部队球员,火红色的球衣、白色的硕大号码非常醒目,将队员们烘托得更有气势。

    俞济时笑着说：“都是吴铭那小子搞出来的,可不关我什么事”

    财政厅长听了一愣,周围的官员迅即来了兴趣,顺着俞济时和刘汝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身穿一身长袖运动服指挥队员跑蓝热身的吴铭,听俞济时介绍吴铭是球队的教练兼队员,官员们都很惊讶,之前谁也不知道,很能练兵文武双全的吴铭竟然还会打篮球。

    比赛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鸣哨开始,吴铭身披13号球衣登场,打的是后卫,整个队的进攻和防守组织都由他来指挥控制,他不时趁死球时间和攻防间隙,指点身穿8号球衣的另一个后卫陈占宏。

    随着比赛的进行,观众们越来越惊讶,掌声和喝彩声也越来越大声,保安部队的球员相当积极,配合也越来越熟练,而且打法变化多端,非常精妙,观众不停喝彩,都说原先不被看好的保安部队队竟然如此厉害,估计下面好看了

    比赛继续进行,技术精湛传球神出鬼没的吴铭没有一次投篮,其他队员都得分了,陈占宏还在无人防守的间隙从容起跳,非常潇洒而又精准地投进两个远投,引发全场观众一片喝彩。

    九分钟后,师范学校教练请求暂停,此时保安部队球员已得了二十二分,师范学校队在对手严密的防守下只拿到可怜的八分,开赛前信心百倍的学生球员们被彻底打懵了。

    贵宾席上的文武官员们都很惊讶,财政厅长羡慕地询问俞济时：“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俞济时心情格外舒畅：“一直这样啊……不过今天队员们发挥都很好,有点儿超水平发挥,我也挺意外的”

    长着副矮胖的腐败身板却酷爱篮球的财政厅长愣了一下,死死盯着正在给队员作指导的吴铭,好一会儿才说道：

    “吴铭的基本功实在太好了,全场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传球精准及时,令人耳目一新,有他在场上组织,整个球队全活了……还好,他不会投篮,否则要是碰上你们,我们政府机关和警卫团两个球队就没把握了。”

    俞济时频频点头,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已经看出吴铭的用意,知道吴铭是在利用这场比赛练兵,以身作则指导陈占宏和所有队员熟悉他的技战术安排,训练中的几套战术也越打越熟练。

    下半场开始,吴铭果然和俞济时预料的那样不再上场,组织全队攻防的任务落到了队长陈占宏身上,球队的整体推进和配合没了上半场的流畅,师范学校队也憋住一股劲抢分,前五分钟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个旗鼓相当,各投进三个球而且场面很激烈。

    就在全场观众大呼过瘾的时候,吴铭叫了暂停,担任领队的参谋长陈式正负责递毛巾,吴铭也不管对方球队教练被打断比赛节奏和气势的气愤目光,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战术板写写画画,向围拢过来的队员面授机宜。

    保安部队的队员们在吴铭指导下频频点头,身高一米八六的9号大个子中锋还问了吴铭几句,吴铭指指球场篮下,又在战术板上画出几条线,9号大个子中锋立刻咧嘴笑,看得贵宾席上的俞济时、刘汝霖、马致斋等人乐得不行。

    比赛再次开始,保安部队的战术为之一变,师范学校队很不适应,三分钟内就被保安部队内外结合灌进四个球,自己只投进一个,比分再次远远拉开。

    比赛至此已经没有什么悬念,吴铭却还在场边大喊大叫。

    提前到来准备进行第二场比赛的笕桥航校队和杭州兵工厂队都看不起正在比赛的两个队,他们的教练看了一会儿也不在意,只是觉得保安部队的球员进步挺大,但这并不足以威胁到自己,因此对比分毫无兴趣,倒是对场边担任教练的吴铭感兴趣,发现这家伙的几次吆喝指挥很有水平。

    比赛最终以保安部队的胜利而结束,比分为六十八比三十六。

    吴铭吩咐弟兄们擦于汗水,尽快穿上长衣长裤,然后领着大家登上俞济时身后两排早已派一个班弟兄霸占的座位,坐下来一边观看下一场比赛,一边和俞济时、刘汝霖低声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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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一切皆有可能（下）

﻿    此后的四场比赛,吴铭都是只打半场,保安部队令人惊讶地取得全胜成绩,骄傲自大的杭州兵工厂队也输给保安部队八分,为了这场运动会特意从南京中央军校调来两个篮球高手的笕桥航空学校队,令人意外地被保安部队打败,比分是六十六比六十四。

    吴铭在全场结束前五秒投进的一个远投,成为了无数人津津乐道的话题,看热闹的人说吴铭投篮准,内行人说吴铭是蒙的,全场他只投了两个球,就进了最后这个,所以保安部队侥幸赢了,空军弟兄输得很冤枉。

    只有笕桥航校队的教练和队员们知道吴铭的厉害。

    下半场吴铭上场之后,落后十二分的保安部队球员像变了个球队似的,不但速度飞快,而且配合更为默契,简简单单的几套战术组合之后,生出无数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打得笕桥航校队措手不及,混乱之下毫无招架之力。

    第六天晚上,此前均保持全胜的保安部队碰到了同样全胜的之江大学队,比赛地点安排在规模最大的省体育场露天球场,六千余军民和鲁涤平、美国领事官员等显贵到场观看,上百名中外记者云集球场采访,对这场被称为压轴戏的比赛充满了期待。

    可是比赛过程却令人失望,保安部队的球员尽管技术不错,频频换人之后战术配合也没受多大影响,但总没有之前几场比赛的那股令人激动的拼劲,在之江大学队强大的实力面前非常被动,最终以三十八比七十二的大比分败北。

    吴铭只是在上半场开始的十分钟上场,与同样亲自上场的美国佬詹姆斯。霍里碰了几下,暂停之后吴铭就下场了,站在场边担任教练,无数想欣赏吴铭精彩球技、期待看到吴铭远投的观众非常失望,也由此证实了吴铭上次的远投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的传闻。

    只有俞济时等人知道是这么回事,开赛前吴铭已经和他们说了：我们已经是下半区第二名,不管这场比赛是输是赢都已出线,所以要珍惜体力,为后天的半决赛做准备。

    晚上的比赛结束,上半区获得进入半决赛的前两名出来了,分别是海军基地和省府前卫队,海军队的近半队员都在欧洲海军学校喝过洋墨水,而且都是受过专门篮球训技术非常好的海军军官。

    传言海军基地的司令得知对手是保安部队球队之后哈哈大笑,当场给自己的球员放假,只要求后天晚上比赛前做好准备。几名从两个主力舰队抽调来的篮球高手,立刻和基地的一群弟兄去夜游西湖了。

    吴铭还是那么平静,但准备工作做得很足,休息一夜之后,次日一早继续进行训练,下午上总结课,根据得到的详细资料,详细分析海军队的特点和短处,制定出“加快节奏、拖死对手”的策略,随后围绕这一指导思想,引导队员们畅所欲言。

    次日下午,在省府大院进行的海军基地与保安部队的比赛吸引了三千多观众到场,虽然比不上在省体育场进行的之江大学队和省府前卫队的比赛吸引人,但气氛相当热烈。

    随着比赛的进行,双方你来我往打得精彩纷呈,而且双方的攻防具有极高技术含量,层出不穷的精妙配合、个人技术的突出展现、攻防速度的瞬息转换,看得观众们欢声震天,如痴如醉。

    贵宾席上的海军基地司令和俞济时等双方将领都紧张得满头是汗,陈式正和刘汝霖两个手心满是汗水。

    上半场双方斗了个旗鼓相当,比分为三十六比三十六。

    中场休息时,海军基地队的教练和队员们紧张聚集大声讨论,球员们用印有铁锚的专用高级浴巾频频擦汗,完了又猛灌英国进口的苏打水,最后还有四名专职军医为球员们按摩放松,十几位身穿漂亮海军制服的漂亮女军官不停转动婀娜的身子穿梭其间,给球员们送水的同时,还挥动小拳头娇呼加油,让场边数千观众无比羡慕。

    吴铭这边就平淡多了,只有俞济时和刘汝霖下去问几句,听完吴铭的回答后笑了笑就回去坐着,但细心的观众还是发现两队的不同,保安部队球员聚在一起低声说笑,显得非常轻松,教练兼队员吴铭也没有布置任何战术打法,站在那儿和领队陈式正低声闲聊。

    哨声响起,下半场比赛开始,跳球的时候,身材更矮的保安部队9号球员拨到球,篮球飞向后场的吴铭侧边,吴铭几乎是看都不看随手一操,顺势转身一摔,篮球高高飞向天空,准确地飞向对方发球区腰线区域,保安部队那位身高不到一米七的ll号边锋如同豹子般跑到,接住球顺势上篮,篮球打板落入蓝心,引来全场观众的热烈掌声,海军的队员们没有一个赶得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轻取两分。

    接下来的比赛,形势骤然改变。

    海军的队员在保安部队壮小伙越来越快的攻势压制下,只坚持了五分多钟便顾此失彼不得不频频换人,之前比赛中很少投篮的吴铭终于出手了,连续五个远投全部命中,其中四个都是精准的空心命中。

    篮球高速撞进球网中的“嚓、嚓”声,观众们兴奋得连声喝彩和拼命掌声交织在一起,宛若一曲跌宕起伏的奏鸣曲。

    无数人直到这时才知道,吴铭的远投竟然如此的漂亮和准确,之前他一直隐忍不发,完全是惑敌的假象。

    下半场十二分钟,场上比分变成四十四比六十八,体力越来越不行的海军队落后二十四分之多,气喘吁吁的海军球员已经被生龙活虎的保安部队球员远远抛在身后。

    这还没完,场上的吴铭还在大声指挥快速分球,将全队的整体速度带到了极致,越战越勇的保安部队球员极为亢奋,怎么出手怎么有,比分快速上升,喝彩声和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比赛结速时,海军基地的球员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人样,不是弯腰喘息,就是坐在场地上一脸的茫然。

    贵宾席上的海军基地司令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上半场还在拼命高呼助威的数百海军官兵和十几个漂亮女军官早已闭上嘴巴,脸上满是震惊和失落,不少人死死盯着对方的教练兼球员吴铭,觉得这家伙的淡淡笑容是那么的可恶。

    俞济时、刘汝霖和马致斋等人心花怒放,要不是考虑到身边海军同僚们的感受,恐怕早就笑出声来。

    下方正在收拾东西的吴铭听到有人喊,抬起头发现是嘴巴都快笑歪了的俞济时,立刻把手高高举起伸开巴掌,五个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俞济时立刻笑骂起来,刘汝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询问俞济时：“吴铭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提醒我,别忘了承诺的五万奖金。”俞济时愉快地解释。

    刘汝霖吓了一大跳：“五万？这么多？”

    “他不一定拿得到,五万是第一名冠军的奖金,要是明晚输了,他只能得到五千。”俞济时笑道。

    刘汝霖顿时浮想联翩：“之江大学队很强的,想拿冠军很困难啊”

    马致斋哈哈一笑：“我倒是对吴铭有信心,之前谁能想到我们的球队能闯进决赛？谁能想到夺冠大热门海军队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你也没想到吧？吴铭就想到了,不过这家伙谦虚,问他能不能打败之江大学,他只说一切皆有可能,哈哈”

    刘汝霖点点头：“确实如此,一切皆有可能啊明晚的比赛定是万众瞩目,令人无比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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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冠军争夺战（上）

﻿    当晚吴铭没搞任何庆祝,兴奋的队员们为了明晚的比赛也都安静休息,吴铭独自一人来到前面的办公室,在值班副团长的热情帮助下接通了家里的妻子,说了几分钟再次打通常山军营团部值班室的电话,作战科长戴子冉今晚值班

    “子冉,行署有没有派人前来接收税卡？”吴铭劈头就问。

    戴子冉的声音包含深重担忧：“没有,听说方专员病倒了。”

    吴铭沉默良久,幽幽一叹：“罢了,明天一早,你和刘副旅长一起去探望他,告诉他随时可以派人接收三县税卡,我们可以为他们的税政人员提供营房和武装保护,最后……子冉,麻烦你替我和他说声对不起,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回去路过衢州要是有时间,再去看望他。”

    “大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我立刻去向刘副旅长报告。”戴子冉的声音透出难以掩饰的宽慰和兴奋。

    放下电话的吴铭向副团长道谢,默默返回自己的营房休息。

    黄埔六期的副团长看到吴铭远远进入军官宿舍,立刻回到电话前一阵猛摇,等待片刻,低声汇报：

    “师座,刚才吴长官又来打长途电话了……对对第一个是打回他家里,估计是他妻子接电话,第二个打到常山军营,吴长官听到那边的汇报后,突然变得很沉重,考虑了足足三分多钟,才吩咐那边说……”

    次日上午,吴铭如同往日一般领着球队的弟兄们练习投篮,看到俞济时的专车徐徐停在球场边上,吴铭赶忙吩咐队长陈占宏几句,走过去向俞济时和陈式正敬礼。

    “晚上八点的比赛,今早还练？”俞济时问道。

    吴铭解释：“八天时间七场比赛下来,大家都累了,所以只是练习投投蓝,保持身体状态、保持球感即可,但我们的对手更累,昨晚他们对阵省府前卫队虽然赢了,但打得很辛苦,属下判断他们的体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们这些弟兄比常人优秀数倍的身体素质都感到累了,我们的对手的情况肯定更糟糕,属下对今晚比赛有信心。”

    俞济时点点头：“你比任何人都会算计,看得远,看得准,所以对今晚的比赛我也很有信心,所以来这之前,已经准备好五万大洋了。”

    吴铭嬉皮笑脸地道：“师座,你先替属下捂热,明天再交给属下也来得及。”

    俞济时和陈式正、张英年同时大笑,吴铭已经转向望过来的球员们,扯开嗓子大声宣布：“弟兄们,告诉大家一个喜讯,师座刚才说了,今晚要是打败之江大学队取得冠军,就一次性奖励全体弟兄五万大洋弟兄们,想想今晚看台上的中外嘉宾和各界名流,还有无数的女学生和大家闺秀,以及在万众瞩目之下名利双收的荣耀,一辈子碰不到几回啊”

    望着兴奋得大喊大叫的球员们,陈式正和张英年一脸愕然,俞济时心里感动,盯着吴铭的眼睛低声问道：“你的用心我明白,但真要得了冠军,你岂不是亏大了？”

    吴铭摇摇头,笑着回答：“一点儿都不亏,反而赚了,至少我赚到了弟兄们的友谊真挚的友谊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何况属下不缺钱,老实说如果不从军的话,属下未必比现在混得差,说不定已经腰缠百万骑鹤扬州了。”

    俞济时细细品味吴铭的话,联想到吴铭昨晚打电话回去的艰难妥协,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伸手在吴铭肩膀上拍了拍：

    “好好准备吧,今晚无论输赢,我都请你喝酒……别的地方我们不去,就在大营里,你不是说窖藏二十年的贵州茅台才是极品吗？我那儿正好有几瓶,是年初贵州省保安处来到杭州开会送我的,我们一起喝了它。”

    目送俞济时的专车驶出大营门外,吴铭觉得俞济时今天有点儿古怪,但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最后索性不想了,回到兴奋莫名的弟兄们身边,开始向弟兄们讲解之江大学队的打法特点和防守要求。

    晚上八点不到,省体育场能容纳两千观众的室内体育馆人头攒动,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由于担心观众太多会出事,而且出席今晚篮球决赛的中央官员和外宾都是地位显赫之人,接到警察局申请的省长鲁涤平丝毫不敢含糊,果断决定将比赛地点改在容易控制和保护的室内进行。

    为了应付诸多名门显贵和中央及地方各驻杭州机构的要求,省市两府还派出一个工兵连和三百余名工匠,在能够利用的地方建起临时看台,增加了一千二百个座位。

    晚上七点四十分,保安部队和之江大学的球员们列队出场,鲁涤平省长充满欢庆色彩的讲话结束,双方教练和球员相互握手,在热烈的掌声中各占半个场地开始热身。

    之江大学的球员在他们一米九五的美国教练带领下,开始极为拉风的跑蓝热身,球员花俏的上篮动作和高超的技术,引来全场观众阵阵喝彩。

    另一边的场地上,吴铭带领整齐排列的球员们拉伸韧带,活动四肢和全身关节,随后开始朴实无华的传接球练习

    练了一会儿,吴铭简单吩咐几句,单独走了一圈场地,伸出脚在这块远比水泥场地平滑的球场试了试,很快回去告诉队员们自己的感受,最后两两一组传球上篮,在跑动中体会场地的情况。

    吴铭回到休息区,感觉上方黑压压的看台有人盯着自己,抬起头立刻发现前方第五排上,瞪着自己的是一位久违的故人。

    球队领队陈式正顺着吴铭的目光看去,笑了笑回到坐下整理鞋带的吴铭身边：“估计你也认识陈仲康科长吧？他刚跟随行政院工业考察团从德国回来不到两个月,我也是前几天在省府偶然遇到他才认识的,相互介绍之后发现,他是我们牺牲在北伐战场上的二期师弟陈伯安的弟弟……说起来,你和他老家都在一起。”

    吴铭无所谓：“我认识他,不过彼此没什么交情,他不是在南昌行营高就吗？来这儿于嘛？”

    陈式正对吴铭笑了笑：“差点儿忘了,你最近忙的一塌糊涂,估计不知道陈仲康的事……说起来挺可笑,这家伙从德国学习两年回来,发现自己在江西省党部管档案的老婆不见了,听说今年五月被抽调到中央党部培训丨班学习,之后再也没有音讯……”

    “这家伙不服气,就跑到南京中央党部去找,结果被徐处长一顿臭骂,最后问他各省送来的学员各省自己管理,你一个南昌行营的党务科长,跑来这儿来找人是什么意思？这家伙灰溜溜地走了,然后也不回去销假,满世界找老婆

    “这家伙不知道在哪儿打听到他老婆是在我们衢州的中央党部培训丨班毕业后离开并失去音讯的,就跑过来到处找人查线索,弄得上上下下暗笑不已,这家伙却不罢不休,还在四处寻找……你说这事儿有意思吧？”

    吴铭对陈式正的笑话没什么反应,正好裁判吹哨挑边,吴铭大声吩咐队长陈占宏过去,不一会儿选定了场地,双方队员列队入场,掌声震天响起,吴铭这时才发现,两个裁判都是牛高马大的洋人。

    一声哨响,全场激动。

    英国裁判将篮球在双方争球队员中间高高抛起,球没升到最高点,身高一米八五的保安部队中锋飞速窜起,正好在对方一米九五的10号中锋詹姆斯即将够到的时候拍飞篮球,双方边锋同时上抢,保安部队ll号边锋一米七都不到,眼看对方身高一米八五的边锋即将摸到球,ll号突然一个鱼跃,抢先半步将球拍向准备防守的吴铭,吴铭接到球大喊一声“跑”,原地半转身避开上抢的对方前锋,手中的篮球同时飞出。

    队长陈占宏从看到小个子鱼跃的时候就预感到这个球有了,按照训练的要求悄然转身,随后突然起步冲向对方蓝底,吴铭的传球越过半场正好飞到,陈占宏非常舒服地接到球,顺势一拍三步上篮,篮球稳稳落入篮筐之中,赢来全场阵阵掌声。

    “太快了,跑得太快了漂亮啊,哈哈”

    贵宾席第一排正中位置的省长鲁涤平很高兴,不顾身边的之江大学校长和美国领事官员感受如何,笑完了还连声喝彩,在鲁涤平心中,场上的保安部队球员与美国佬当股东的之江大学比起来,更能代表自己的立场,球场上球员胸前“浙军”这两个苍劲威武的大字,更能代表整个浙江。

    之江大学校长、美国南长老会传教士明思德非常镇定,加上比赛继续进行后变得激烈起来,所以他没心情回应鲁涤平的话,全副精力都投到了球场上。

    之江大学不愧为数年来江浙及上海地区的篮坛霸主,队员们技术非常出色,配合异常默契,面对平均身高至少矮他们八厘米的浙军队顽强快速的防守,打得很有耐心,充分发挥了教练兼中锋詹姆斯一米九五的身高优势,通过外围牵扯、边中结合的战术,五次进攻四次得分,还迫使浙军队9号中锋和7号前锋两次犯规,可以说打得非常沉稳。

    吴铭领衔的浙军队在身高和个人技术上吃亏,但作风相当顽强,整体攻防速度非常快,加上两个小个子边锋灵活的走位和吴铭的急停远投,始终没有被占据优势的之江大学队拉开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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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冠军争夺战（下）

﻿    比赛进行到上半场第九分钟,场上比分变成了二十四比十八,之江大学队经过一连串倒球配合后故技重施,通过詹姆斯的身高和力量强行上篮得分,还把浙军队的9号中锋撞出了球场,引发全场的一阵轰笑,数百名之江大学男女学生更是欢呼雀跃高呼必胜。

    场下的领队陈式正看到吴铭暂停的手势,立刻跑到裁判台要求暂停,此时尚未死球,皮球还在进攻一方的吴铭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全场表现最显眼的吴铭身上,吴铭一边拍球一边扬起手,在对方上来防守之前,把球传给接应的队长陈占宏。

    此时浙军其他队员已经拉边,中锋移到了另一侧让出空间,接到球像是要运球突破的陈占宏看到吴铭启动,猛然一停,传出个反弹球,正好到位的吴铭顺手一拉就要起跳远投,早有防备的对方两名球员齐齐跃起举手阻挡,谁知做出逼真假动作的吴铭并没有起跳,而是在对方两人挑起的一刹那,从边上运球溜过直插蓝底。

    防守浙军中锋的詹姆斯立刻扑向吴铭,高速运球中的吴铭身体一晃,把詹姆斯骗了个踉跄,立即切入左边出现的空当,如同泥鳅一般转到了空无一人的蓝底,左腿一蹬,身形猛然窜起,来了个漂漂亮亮而且极为潇洒的背身勾手投篮,转过身的詹姆斯只能眼睁睁看着篮球落入蓝心。

    两分有效

    暂停哨声尖锐响起,全场欢声雷动,对吴铭刚才的系列假动作、灵活巧妙的步伐和最后的潇洒投篮赞不绝口,内行者更是直言,吴铭连过三人的背身勾手投篮,实属开赛以来从未有过的精彩一瞬,难度之高、球性之好不作第二人

    已经和球员们聚集在教练区的吴铭脸色很不好看,死死地盯着中锋低声问道：“美国佬的豆芽身板,竟然把你搞得这么狼狈？你这家伙能独自操作重机枪,迫击炮玩得溜溜转,怎么就于不过重心很高根基不稳的美国佬？”

    中锋委屈地说道：“那家伙腿太长了,我卡不住位,小动作也做了五六次,怎么也踩不到他的脚跟,他还不怕痒,我使劲捅了两回他的腰腹,只有一次成功让他投歪了,后来那家伙警惕了,嘀嘀咕咕警告我,我就不敢下手了,后来稍一犹豫没来得及堵位,就被那孙子给撞出去了……放心吧,不会有第二次了。”

    陈占宏解释道：“老大,小动作对付其他球员都有效,但是对付美国佬没什么用,这孙子皮厚,我们按照你的要求轮流对付他,除了三次犯规能够成功阻止之外,其他都没效果。”

    眼看比赛暂停时间就要结束,吴铭只好吩咐大家：

    “总的来说弟兄们表现还算正常,但决不能有丝毫放松,比分决不能拉开,听我命令放弃对美国佬的犯规,按照正常防守进行,把我们的速度优势发挥出来,没见他们一个二个气喘吁吁吗？他们体力快不行了,加把劲就能拖死他们”

    “占宏,你要主动一些,大胆突破,他们没有力气只能犯规……两个边锋换人,坐在下面好好看,好好体会,15号、u号,你们上去之后大胆跑位,只要你能跑到位,我会想办法把球传给你,注意我突破之后的身后传球和反弹球

    “占宏,你大胆跟在我身后,如果我传给你,你就果断投篮,其他人奋力抢篮板,明白吗？”

    “明白”

    众球员齐声一吼,顿时引来所有目光,主席台上的俞济时和刘汝霖等人相视一笑,虽然落后四分,但总体差距正在缩小,他们已经看到了本队的优势和潜力,而且深信吴铭会有办法。

    继续开始的比赛更为精彩激烈,之江大学队发挥还是那么稳定,配合依然那么精彩,比分也一直领先,但浙军的球员跑得更快,防守更加积极,时常逼得之江大学的球员传不出球,而且浙军球员进攻时投篮更果断,篮板球也抢得更凶。

    吴铭如同杂耍般的带球过人和传球,每次都赢得阵阵喝彩,冷不丁一个远投中的,堪堪追上比分,对方防守吴铭的球员连换两个都防不住,因此上半场结束的比分没有如同之江大学队全力争取的那样拉开,三十八比三十四,四分的差距始终不变。

    休息区里的之江大学球员或坐或卧,一个个气喘吁吁,另一边的浙军球员却还很精神,仍在一边投篮一边总结。

    这下美国教练詹姆斯终于头痛了,遇到如同牛皮糖一样紧紧黏住不放却又韧性十足的野路子球队,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更加要命的是,带领这支球队的,是一名球技高超冷静得令人侧目的高手,不但投篮精准,而且十分狡猾,令人防不胜防。

    在上半场下半节比赛中,自诩媲美职业队一流水平的詹姆斯,两次被吴铭偷袭抢去篮球,而且这两次偷袭都成功地反击得分,詹姆斯对此耿耿于怀,却又毫无办法,他的速度是个弱项,派两个基本功最好的球员盯防也看不住吴铭,反而被吴铭敏锐地抓住由此造成的防守漏洞,要不是浙军的其他队员能力欠佳,恐怕之江大学队早已落后。

    中场休息时间到,下半场比赛在潮水般的掌声中开始,心事重重的詹姆斯在争球的时候,再次被对方中锋提前捅飞,有了教训!之江大学队立刻全体退守,可还没有形成防守阵型,无人防守的吴铭已经在远离发球弧顶两米的地方从容起跳,一个精准的空心远投,顿时引爆全场的激情。

    随着体力的急速下降,之江大学队球员的速度开始迟缓起来,动作变形失误增多,相反,浙军球员像吃错药似的越战越勇,下半场第十二分钟时就超出了两分,迫使之江大学队领队叫了暂停。

    全场观众掌声雷动,无不对士气高昂的浙军球员刮目相看,主席台上的俞济时等人大为兴奋,原本坐着不动一脸超然的美籍校长坐不住了,匆匆离开贵宾席走下球场边,激动地挥舞双手为詹姆斯和球员们鼓劲,弄得鲁涤平眉开眼笑,他根本不在乎身边的美国领事馆官员有何感受,大大方方地和俞济时、刘汝霖开起了玩笑,盛赞保安部队的吴铭是员虎将,有计谋有帅才。

    比赛再次开始,球场上出现很大变化,浙军队的中锋变成了边锋,原来的右边锋成了后卫,后卫吴铭顶到了中锋位置。

    这一变化在大多数外行看来不起眼,但落在内行眼里,立刻发现其中的巨大差别,于是很多人都对这一变化充满期待。

    球场上的詹姆斯无比痛苦,在吴铭的灵活封堵而且不断伸手暗算的防守下,长达五分钟时间詹姆斯一分未得,两次单打独斗均以失败告终,一次被弹跳力惊人的吴铭盖帽,引发全场一片惊呼,一次运球时被吴铭从后面飞身倒地捅走,浙军队三名球员迅速发起反击并入球,赢得全场震天的欢呼和赞叹。

    死球时,詹姆斯死死盯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吴铭,用低沉的英语骂道：“黄皮猴子,走着瞧。”

    其实詹姆斯并没有多少恶意,他会说中国话,而且说得很好,之所以用英语咒骂,完全是着急之下无可奈何的发泄,欺负吴铭不懂英语。

    谁知吴铭的美式英语说得溜溜棒,当即跟在转身离开的詹姆斯身边,不停地用花样百出的英语回敬詹姆斯：

    “你就是个蠢猪还竟敢说自己具备美国职业篮球水平？你除了身上和猴子一样多的毛之外,比猴子还愚蠢。”

    詹姆斯惊愕不已,吴铭却已离开,接过自己兄弟抢下的求立刻反击,连过两人之后冲向蓝底,在对方最后一名队员不顾一切的防守下,来了个精彩的背后传球,队长陈占宏正好跑到位,直接三步上篮于脆利索,防守吴铭的那个球员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跟着弯腰背对自己的吴铭,以为篮球尚在吴铭怀里,直到听到哨声才反应过来,逗得全场观众哄然大笑。

    詹姆斯气得脸都绿了,他认为吴铭故意羞辱自己的队员,所以在本方即将发球的时候,他直接贴近吴铭想发出警告,可他尚未开口,吴铭恶毒的声音已经传来：

    “你这个愚蠢的白色种猪,长得这么丑陋也敢来美丽的中国,你来就来了,躲在之江大学也是好的,可你还敢出来到处亮相,要是你的丑恶长相吓死人怎么办？小心杭州市民到法院告你这丑陋的白种猪”

    吴铭骂人的时候脸上带着谦恭的微笑,而且根本不看詹姆斯,嘴唇的开合度也不大,骂完立刻离开,大声指挥本队防守。

    詹姆斯呆呆站在那里,气得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冷不防自己队友把球传来,詹姆斯刚要伸手,一个闪电般的身影已经从他侧后方飞出,稳稳接住来球在空中飞行了三米多,落地后头也不回运球就跑,与包抄到位的两个队友来了个三打一,轻轻松松投入两分。

    此球投入,浙军队的比分已经超出之江大学八分之多,全场观众的欢呼喝彩达到了高氵朝,眼看剩下的时间不到五分钟,以如今之江大学的球员体力和教练兼球员詹姆斯的反常,想要追回来已经很难了。

    詹姆斯愤怒了,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死死盯住了与队友们击掌庆祝的吴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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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得失之间（上）

﻿    随着之江大学队教练兼中锋詹姆斯。霍里的心态失常,已经被浙军球员拖垮体力的之江大学队员表现更为不堪。

    被侮辱得快要失去理智的詹姆斯,死死跟着吴铭想要报复,球员们失去了统一指挥,在如狼似虎的浙军球员轮番冲击下溃不成军,两队比分很快就变成了五十六比六十八,浙军队领先。

    两个洋人裁判也看出气氛不对,趁死球的机会,身为使馆文化官员的比利时裁判悄悄拉住双眼血红的詹姆斯,对他两次恶意侵犯吴铭发出严厉警告,另一侧的英国裁判也跑过来,和颜悦色地安慰詹姆斯,最后奉劝他必须停止无谓的冲动,否则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将不得不把他罚出场。

    奸计得逞的吴铭似乎对这一切恍然不知,冷峻的脸上隐隐带着一丝微笑,他根本不受任何影响,继续指挥本队转入防守,很快就逼得之江大学队边锋自行滑倒,控球权回到陈占宏手上。

    詹姆斯看到吴铭大声指挥本队快速反击,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他相信吴铭还要带球强行突破戏耍他,于是做了个要上扑的动作,打算等吴铭上当之后,他就狠狠撞飞这个卑鄙龌龊的小人。

    吴铭早已看出詹姆斯的虚招,非常配合地作势前冲,等詹姆斯后撤一步蓄势待发时,吴铭却猛然刹住脚步,顺势后撤起跳果断出手,又是一个远投,“嚓”的一声精准入蓝,再次赢来全场热烈的掌声和阵阵赞叹,也让计谋落空的詹姆斯的怒火烧得更旺。

    等詹姆斯再次贴住自己往回走时,吴铭向他露出个友好的微笑,完了继续向前小跑,气得詹姆斯张嘴就骂,继续死死跟在吴铭身边。

    吴铭跑了个弧线,来到底线角上与边锋换位,没想到詹姆斯竟然跟着走过去,吴铭立刻欢叫起来：

    “弟兄们,你们自己四打四,对方最高的球员已经被我牵制,其他几个已经跑不动了,得球就果断反击”

    詹姆斯气得差点儿吐血,在场边领队的大声提醒和英国裁判的直视下,只好不情不愿返回中锋位置,可没等他到位接球,浙军队那个可恶的ll号矮瘦猴子再次偷袭得手,抢到了本方边锋的球,浙军队转守为攻,之江大学队员竟然没有一个追上去,眼睁睁看着矮小的ll号和u号以传递配合的训练方式轻松投篮,比分变成了五十六比七十二,之江大学落后十六分之多,而此时比赛仅剩两分多钟。

    比赛至此,不但已经跑不动的之江大学其他队员绝望了,詹姆斯也垂下了高傲的脑袋,谁知还没完,无精打采的之江大学球员发底线球再次被抢,抢到球的陈占宏在身体即将出界之际把球扔向后方,无人防守的吴铭接个正着,再次来了个标准的起跳远投,又是“嚓”的一声两分入袋。

    之江大学队熬过痛苦的两分钟,比赛终于结束,最终比分是五十六比七十八,之前扬言绝对看好之江大学的文武大员和各国嘉宾跌碎一地眼镜,军队系统的官兵欢呼阵阵,笑逐颜开,出席决赛的海军基地司令和航校教育长也不恼了,指着吴铭等人胸前大大的“浙军”二字自豪地说：“还是我们军队厉害哈哈”

    球场上,数十名中外记者涌进去采访,吴铭彬彬有礼地向两个裁判致谢,然后在频频爆响的闪光灯和中外记者的见证下,走到盯着自己不眨眼的詹姆斯面前,露出友好的笑容,主动上前拥抱詹姆斯,带着灿烂的笑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对不起了傻大个,虽然我很卑鄙,但是确实是你先侮辱我的,我之后的回敬也是跟你们美国人学的……你想想,若不是美国人卑鄙下流,怎么会率先逼迫中国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各种条约？”

    “虽然如今美国人用中国人的赔款来中国办教育,但我一点儿也不感激这种外表绅士内心肮脏卑鄙的强盗行径,在我眼里,妓女都比你们这些所谓的教育家、慈善家高尚百倍不管你怎么想,今晚我很快乐也祝你快乐”

    吴铭说完立刻松手,友好地抓住满脸震惊的詹姆斯的双手,当着众多围观者的面用英语大声笑道：

    “请记住我们俩的私下约定,希望下一次交手比今天更精彩,亲爱的詹姆斯,相信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必将继续下去,对此我深信不疑祝你幸运”

    周围的中国记者率先鼓掌,外国记者们也跟着鼓掌,大赞吴铭有风度,篮球技术是那么的出类拔萃,心胸也如此宽广,而且英语说得这么棒。

    吴铭非常有礼貌地向周围挥挥手,满怀歉意地回到他的弟兄们中间,不少记者立刻将话筒伸到詹姆斯面前,请他发表感想。

    逐渐平静下来的詹姆斯沉着脸,挥挥手说声很累就离开了,记者们颇不高兴,纷纷说还是吴铭先生有风度,不但技艺超群,还秉承了中国人民的传统美德,胜不骄败不燥,在即将登台领奖的前一刻还亲自来安慰失败者,是个真正的绅士。

    隆重的颁奖仪式结束,吴铭和队员们带着精光闪闪的奖杯及五千大洋奖金回到军营,俞济时果然摆上了四大桌美酒佳肴,吴铭匆匆洗澡更衣出来,弟兄们已经坐满,唯独俞济时和陈式正中间有个空位。

    俞济时致辞完毕,众人举酒欢呼,转眼间三杯下肚。

    吴铭刚坐下想喝口汤,陈占宏已经带着八个球队弟兄举杯过来了。

    吴铭连忙站起：“先说好,一起喝,不许车轮战,否则老子睡到地下不起来。”

    众人哄然大笑,陈占宏笑完举起酒杯：“吴长官,这杯酒属下单独敬你,请你一定要喝记得第一次和你说话,是在茅排岭村的帐篷前,当时属下想进入长官麾下的特务连,结果如愿以偿了,而且成了名符其实的特务连长,长官栽培之恩,属下铭记在心”

    吴铭正色道：“言重了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别人不知道特务连是什么,你应该知道,能够最终留下完成所有训练的人,都是靠自己的毅力和真本事,别人帮不上忙,所以你不用谢我……”

    “不过,这杯酒我喝了,在此我给你个建议：你们特务连只是刚刚成军,还需要在今后的实战中摸索总结,最关键的是不停训练,只要稍有松懈,就会迅速退步,最后流于形式,流于平庸。”

    “属下记住了”

    陈占宏挺起胸膛,身后弟兄个个昂首挺胸,热切地望着吴铭,本是单手举起的杯子变成了双手平举。

    吴铭叹了口气：“好我喝了,喝完我再敬你们每人一杯,前路漫漫,相逢是缘,珍重”

    吴铭在满堂惊愕的注视下,连喝九杯酒,随后面不改色地回敬九杯,让许多弟兄感动得眼睛都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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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得失之间（下）

﻿    吴铭放下杯子,感觉胸腹间翻腾不已,立刻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温热的雪豆蹄花汤,大口大口喝完,然后飞速吃菜

    俞济时和陈式正看得连连摇头,边上几桌的弟兄们则瞪大眼睛咧嘴直笑,纷纷说从没想到吴长官这么直爽,一点儿都不娇柔做作,这样的人值得追随。

    等吴铭吃饱喝足之后,俞济时几个也适时放下筷子,聊了一阵几个长官率先退场,一起回到吴铭住的军官宿舍大套间,继续喝茶聊天。

    吴铭知道看似一脸平静的俞济时和陈式正心里有事,所以坐下后率先开口：“师座定是有话要说,放心吧,属下没醉,洗耳恭听。”

    俞济时无奈地摇摇头：“世上有你这样性子的人,真是个异数,不过还别说,我真拿你没办法……算了直说了吧,后天本部就要开赴赣东上饶,到了常山,你麾下的四团就得跟我走了,四团目前已编入中央军新编第七旅,原来你为我训练的三个团中的两个,编入中央军新编第八旅,负责即将开始的赣东北清剿行动……”

    “根据可靠情报,赣东北共军方志敏残部以化整为零的方式,悄然钻出闽西、赣东的我军包围圈,返回赣东北的大山里,目前其总兵力有多少还不是很清楚,但应该不会低于五千官兵,而且极其分散,所以必须征调四个旅以上的部队,才有把握顺利围剿。”

    吴铭领会地点点头：“属下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所以来杭州之前,已经命令五团三营和机炮营做好接防准备,随时开赴江山,接过四团的防务,请师座尽管放心。”

    俞济时摇摇头：“其实这不是我要对你说的重点,重点是我打算征调你和你的二旅。”

    “啊？”

    吴铭大吃一惊,呆呆地看着脸带微笑的俞济时,再望向镜片后双眼闪烁的陈式正,愣了好久露出了苦笑,随即低下头一语不发。

    “怎么？不愿意？担心师座亏待你？“陈式正有些严厉地问道。

    吴铭抬起头,痛苦不堪地摇摇头：“师座绝不会亏待我吴铭,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也常怀感激之心,而且我坚信,只要跟着师座,必定会有个更为远大的前程,师长甚至军长也指日可待。”

    陈式正笑道：“那你还犹豫什么？以师座的身份和背景,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以你的才能,整支部队说不一定都是你的,不要自误啊”

    “可是属下是舍不得一手开创的浙西基业”

    吴铭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拿出神父雷孟德送给自己的两瓶威士忌酒回到沙发前,向俞济时和陈式正示意一下,见两人齐齐摇头,便自顾自打开瓶盖,对着瓶嘴灌下一大口这才擦擦嘴巴：“这种摩根船长牌子的威士忌酒味道不算好,但实在。”

    俞济时有些担忧了：“虽然从没见过你喝醉,但今晚你已经喝了不少,酒喝杂了滋味可不好受,还是少喝点儿吧

    吴铭说再喝一口就不喝了,结果一口就喝下大半瓶,看得俞济时和陈式正目瞪口呆。

    吴铭擦擦嘴,颇为歉意地解释道：“对不起,我离开家乡之后才学会喝酒的,此前从来没喝醉过,好几次太累了,想喝醉忘了许多烦心事,但除了头痛之外还是醉不了,这种感激非常难受,唉……师座,请原谅,我吴铭感激你,你永远是个好长官,可是这次没办法追随师座了……”

    “参谋长,你别急,听属下说完你再说,二旅现在就在常山,你和师座到了常山就带走吧,怎么整编都行,所有账目都在军需科摆着,包括这些年来截留下的税款,还有走私的收益,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没有一分钱装进我吴铭的腰包,呃、呃……”

    “唉,反正军饷来源也断了,我吴铭无能,愧对弟兄们,再也挑不起这付担子了,我打算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老婆生完孩子,看看是否到美国去留学,估计还能做点儿生意,呃……凭我这脑子和双手,估计饿不死……”

    “哗啦——咚”

    吴铭突然直挺挺倒下,鼻腔里涌出了殷虹的鲜血,吓得下意识伸出手去搀扶的俞济时大惊失色,抱起吴铭连连摇晃喊他的名字,可吴铭的鼻腔流血不止,他整个人也没有一丁点儿苏醒的迹象……

    吴铭这一倒下,吓坏了俞济时和陈式正。

    城西大营医疗室那个值班的二把刀军医看完球还偷偷回家了,俞济时无奈之下,立即将昏迷不醒的吴铭送到最近的天水堂教会医院急诊。

    天水堂的洋大夫非常负责,检查时吴铭的鼻血已经停止流淌,呼吸出的气息全是浓重的酒味,检查心率、头部、胸部等部位很正常,于是洋大夫初步判断是饮酒过度,造成鼻腔或咽喉毛细血管破裂。

    听俞济时等人介绍说,病人今晚刚刚参加完一场激烈的篮球赛,洋大夫又不敢确定了,担心是激烈碰撞引起内脏出血,只能等病人醒来询问他的身体感受之后才能确定,而且向俞济时等人保证会派专人看护,绝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俞济时长长地松了口气,抬腕看看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只好吩咐吴铭的副官莫明奇和跟随而来的特务连长陈占宏在医院陪着,如有什么情况立刻给他打电话,随后又和洋大夫交代一番才郁郁不乐地离去。

    凌晨四点,口于舌燥的吴铭从病床上爬起来,看到明亮灯光下的急诊病房自己吓了一大跳,搓搓发痒的鼻子爬下床,又发现手背上插着根管子,另一头连着床头木架上的输液瓶。

    “怎么弄成这样？”

    吴铭叹了口气,看看病房里没人,于脆拔下输液管整理衣衫,走到门口时一个年轻女护士匆匆赶来,告诫吴铭必须躺下休息,等候天亮做完全身检查才能动。

    护士这一叫,躺在走廊长椅上小睡的莫明奇和陈占宏立刻醒了过来,紧张地跑到吴铭面前劝他休息,说完就要上前搀扶吴铭回去躺下。

    吴铭根本不理这两个家伙,和气地询问长得不错的女护士：“这位大……还是称呼你小姐吧,请问有人为我交过医药费没有？”

    护士一愣,不懂吴铭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回答：“应该交过了,哪怕没交,我也认识你,你叫吴铭,保安部队的上校,昨晚打球风靡全场,对吗？”

    吴铭没想到这位女护士竟然还是个球迷,不由笑笑：“谢谢你的夸奖我没事了,这地方睡不习惯,想回去睡,再见”

    “哎不行,你不能走,你被送来的时候鼻子出了很多血,你知道吗？在没有确诊之前我不能让你走,不管你是上校还是普通人,只要进入我们医院,我们就要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所以你必须听我们的。”

    护士小姐还挺泼辣,口齿也伶俐,一口地道的杭州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像唱歌一样好听。

    面对这样一位认真负责的护士,吴铭不好意思拂袖而去,脑子一转想出个鬼点子,靠近女护士,哈出一口气：

    “小姐,你闻到酒气了吧？我是打球赢了被几个高兴的将军灌醉的,后来实在喝不下我想逃跑,其中一个将军伸手拉我,不小心我这鼻子撞到他手腕上,我于脆耍赖躺下装死,博取同情,没想到惊动了另外几个将军,当时看见那么多将军我吓坏了,担心露馅儿,于脆装死到底,所以才被送来医院来的。”

    说到这里,吴铭转了下腰身,示范性地举了举手：“喏,你看看,我现在已经好了,将军们不在,我也该回去了,否则明早他们来看望我,更难为情,你说是吧？不管怎么样,弄虚作假可不好,革命军人更不应该这样,所以我得赶回去写检讨……不过我还是很谢谢你,你是个称职的好医生,美丽的好护士,希望我们以后还能见面,走了啊”

    女护士被吴铭快速流利的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等她反应过来,吴铭已经大步走出院子,追赶不急的女护士只能生闷气地跺了跺脚,嘀咕几句突然笑了,摸摸自己发热的脸,立刻又“呸”了一声。

    陈占宏第一次见识吴铭的口才,原本还挺担心他的身体,见他健步如飞走在前面,自己跟随都有点儿吃力,于是也就不担心了,悄悄拉住莫明奇,边走边问：“吴长官平时总是这么风趣幽默？”

    “风趣幽默？哪有的事啊要不你来替我几天试试。”莫明奇最近被吴铭骂怕了,发牢骚都不敢大声。

    回到军营已是凌晨五点半,吴铭也不管值哨的官兵如何惊讶,吩咐陈占宏回去睡觉,脱得只剩条内裤去洗了个冷水澡,回来立刻吩咐莫明奇收拾行李,赶早上七点半的火车回衢州,完了坐在书桌前,拿过公用稿纸提起笔,工工整整地写下四个字：辞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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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退就退到底

﻿    上午八点半,接到急报的俞济时驱车来到城西大营,接过值星官双手送上的辞职报告,看也不看气得直骂娘。

    下午三点半,吴铭回到衢州城北大营自己那套房间,换了身衣服,给家住衢州的副官莫明奇放假,然后钻进汽车开出营门,五点不到回到常山家里,进入自己的院子,一把搂住上午接到马致斋电话后担忧不已的妻子,低声告诉她这是策略,不是真的辞职,这才让挺着个大肚子的老婆露出了笑脸。

    次日上午,吴铭回到军营立即开会,当着副旅长刘国用和一群科长、团长的面,郑重宣布自己的辞职决定。

    看到弟兄们吓得跳起来,吴铭也不解释这么做的理由,反而语重心长地号召大家拿出革命军人的风范来,时刻牢记党国和民族的利益,坚决团结在以俞师座为核心的领导集体周围,坚定不移地朝着伟大理想奋勇前进,为国家统一民族尊严抛头颅、洒热血

    一席铿锵有力情真意切的话语说完,吴铭向大家端正敬了个礼,歉意地吩咐目瞪口呆的刘国用担负起全面工作,然后谁的话也不听大步离开,走出院子接过值班军官帮忙牵来的花斑马,翻身而上打马离去。

    刘国用和一群弟兄想追又不敢追,只觉事情太过蹊跷,没有一个人相信这是真的,很快再次回到会议室,七嘴八舌地探究原因。

    争论近一个小时,大家终于拿出办法：封锁消息决不能透露半点儿风声,各团团长立刻返回各部管好队伍,副旅长刘国用打电话向省保安处俞处长汇报,副参谋长张东宁和作战科长戴子辰赶赴吴铭家中询问原因。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吴铭和他的那匹丑马,已经搭上了毛良坞商会运煤的回程货船,中午时分到达毛良坞,见到吕正德、吕正贤等头人之后也没透露任何消息,只说这段时间累了想休息,于是骑着马直奔小河东面的医院后方,与汪月涵和自己的儿子待了半天,告诉她自己要到凤凰山的畲族山寨去看看,然后骑着马独自离去。

    杭州,俞济时已经从出离的愤怒中平静下来,再次拿出吴铭的辞职报告细细阅读,耳畔总是回响起吴铭醉酒后的一番心里话,慢慢也就心软了,想恨都恨不起来。

    接到开会通知的刘汝霖、马致斋、陈式正很快来到俞济时的办公室,之前大家已经听说了吴铭辞职的事情,因此俞济时也不啰嗦,直接将常山二旅的汇报告诉大家：

    “刘国用中午又给我打来个电话,汇报说在吴铭的办公桌上看到他留下的一封信,信中有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刘国用叫来几个旅部军官一同打开,发现里面装着的和吴铭信中所说的完全一样,都是三年来的小金库账本,还有三十多万的现金支票等贵重物品,包括毛良坞萤石矿的两成股权证、与浙西两大商会合营的三张实业股权证。吴铭信中说,这些都是二旅所有弟兄的,怎么处理由刘国用与弟兄们商量,他不管了。”

    “啊……这家伙来真的？”刘汝霖急了。

    俞济时苦笑道：“看样子他确实是来真的了……其实我很清楚,他不愿意调入中央军序列,这也许是他最大的心病。其次,为了方佑淳将军,他在万般无奈之下放弃了浙西三县的征税权,为此两个月来他和方佑淳将军闹翻了,听说他临来杭州带队比赛之前,还和方佑淳将军发生了激烈争吵,都拔枪相向了,可见,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

    说到这儿,俞济时颇为感慨：“之前,我本人也误会吴铭了,认为他贪财,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到目前为止,吴铭没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产,一直住在老丈人家,说得难听点儿和倒插门的女婿没有区别。”

    “我原本以为他在浙西两大商会中股份不少,没想到这些股份属于二旅全体弟兄,之前我们一直对二旅官兵的优厚待遇感到奇怪,对他们连长以上军官都发一块表感到眼红,现在明白了,原来所有的资金都来自这些股份的定期分红。”

    “刘国用最后还说,吴铭走之前把车都留下了,只带走他从军之前自己购买的那匹丑马,据说是去毛良坞了。”

    众人心里异常难受,马致斋气得骂道：“嘛个逼的这家伙真不是东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竟敢甩手不于,真以为我们不敢收拾他？”

    刘汝霖摇摇头：“别骂了,说得难听点儿,他甩手不于了你也没办法,他一不偷二不贪,还把军队连同所有装备都留在那里等你接收,你凭什么收拾他？民国以来甩手不于的例子还少吗？”

    马致斋被刘汝霖的几句话弄得里外不是人,只能低下脑袋不再做声。

    陈式正说道：“二旅的旅长、团长们还算谨慎,封锁了消息立即上报,处理得很好,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六千多官兵迟早会知道,所以当务之急是如何尽快拿出办法,稳住军队,顺利过渡。”

    马致斋提议道：“要不,请方将军去做做吴铭的工作？”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白眼,弄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如今方佑淳与吴铭已经闹成那样,把方佑淳叫去岂不越帮越忙。

    最后还是刘汝霖心细,他转向俞济时问道：“会不会吴铭只是一时间想不开,或者是在赌气？”

    俞济时心情颇为复杂：“刚开始我也这么想的,甚至认为他以离职要挟我,可再次看了两遍他的辞职信,再听到常山二旅的汇报,就不这么想了……尽管吴铭性格倔强,气量也不大,但他做事非常果断,拿得起放得下,而且说到做到从不含糊。”

    “大家不妨想想,如果吴铭只是一时赌气,怎么可能会交出军队？还有那么机密的账本和数十万现金支票？怎么会交出每月数万元分红的秘密股份？换成别人绝不会这么于,甚至还要鼓动军队造反,以增加讨价还价的本钱”

    “只有吴铭,什么都交出来了,这家伙,对自己也够狠的”

    陈式正也频频苦笑,之前他的想法和俞济时刚才说的一样,以为吴铭和以往一样又在耍赖,没想到这次吴铭做得这么光棍,一下就堵死所有路子,走得清清白白坦坦荡荡,这令他无比震惊,也有那么点内疚和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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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老实人

﻿    十月三日,正式更名为中央陆军新编第七旅、第八旅的原浙江省保安二师四个团官兵,乘专列离开杭州赶赴浙西集结,然后徒步开赴江西上饶,出发时间比原定计划足足晚了两天,因为有了铁路,原本最快也需要三天走完的路程,如今八个小时即可到达。

    浙江省保安处长兼浙赣闽粤追剿纵队司令俞济时仅带副官张英年和两名侍卫,提前乘坐清晨七点半的客运列车前往衢州,于下午三点二十分与接站的老同事方佑淳热情相见,当晚就住在府山军营方佑淳家对面的小楼里,与方佑淳就如何处理吴铭辞职一事展开开诚布公的长谈。

    方佑淳最近日子不好过,虽然浙西三县的征税权已经顺利收回,丰裕的税收预期缓解了衢州行署的财政困境,刚正不阿不徇私情的方佑淳也因此获得衢州人民的由衷尊敬和爱戴,可是他与吴铭之间已经形同路人,令他极为痛苦。

    面对俞济时关切的征询,方佑淳没有半点儿隐瞒,客观地陈述整个事件的过程后,颇为自责的检讨自己：

    “其实我也太心急了,没有体会到吴铭的内心感受,虽然他专横霸道,但也是为了军队建设,有很多事情外人不清楚……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吴铭麾下各部的训练量非常大,非常苦,至少是我浙军其他部队的三倍以上,官兵们两个月穿烂一身衣服一对鞋子很正常,而且为了补充官兵体力,保证训练质量和进度,他麾下各部官兵伙食都很好,这些都需要用钱支撑”

    “我曾经细细算过一笔账,仅仅只是训练的伙食消耗和服装鞋帽的消耗,吴铭的一个团比起其他部队每个月就必须多支出一万二千元,这还不算弹药的消耗在内,要是全部计算的话,估计会达到三万元,所以他才舍不得交出浙西三县的征税权。”

    方佑淳叹了口气,喝下半杯茶,继续说道：

    “最初为了三县的征税权,他主动找我商量,要求允许他继续征税到年底,我不留情面坚决反对,他无可奈何之下又退了一步,提出第四季度上缴一半税赋,留一半养兵,我因为身上压力太大也断然拒绝了……”

    “这样一来就彻底惹恼了他,和我关系闹得很僵……但即便如此,上月底他还是派人把征税权交出来了。我知道吴铭是个什么人,不相信他会损公肥私,所以正式交接那天,我抓住他的副参谋长张东宁询问,张东宁不敢瞒我,悄悄对我说,吴铭早已料到即将被中央军收编,担心收编之后立刻被调走,所以才拼命捞钱,目的是定购一批制造枪支的特种钢材,以及德国进口用于生产钢盔的高碳钢板,以保证未来一年的生产不会间断。当时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唉”

    俞济时极为惊讶,沉默良久,低声问道：“他两个月前就预感到会被中央军收编？”

    方佑淳点点头：“其实早在去年你让他帮助训练三个团官兵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当时他对我说过这事,还大胆预言浙江军政两界已经在委员长的绝对掌控之中,说你这个保安处长完成任务之后就会返回中央军,还开玩笑让我去南京跑官,争取你走之后顺利接任”

    “当时我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还笑他痴人说梦,为此他还讥讽了我一番……现在回想起来,不得不承认他比我看得远。”

    俞济时惊呆了,且不说吴铭的满腹苦衷情有可原,甚至令人肃然起敬,仅是吴铭对时局精准的观察和预判,就足以令俞济时深感震撼,这是何等的胸怀和睿智

    沉默良久,心情极为复杂的俞济时叹了口气：“老方,看来我们都犯了同样的错误,从大局来说,吴铭的所作所为虽有独断专行之嫌,但他为的不是自己而是军队,可以说他和你一样,同样是一心为公,两袖清风,他所做的一切还不能对外解释,因为无论是军队的训练,还是武器装备的生产和材料储存,都涉及到军事机密,由此可见,他承受的压力有多大了”

    俞济时停顿片刻,最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我刚到浙江上任时就注意到了吴铭,为此特意调他率部前往江西,参加围剿作战,一来是想看看他是否名副其实,是否有真本事;二是要检验他对党国是否忠诚。”

    “结果吴铭的表现令人满意,方方面面均显示出过人的才华,从那时起,我就打定主意,绝不能错过如此优秀的人才,后来不断把各种任务交给他,他都出色地完成,更坚定了我带走他的决心……”

    “只是,如论如何我也没想到最后事情竟然会弄成这个样子,如今看来,要是我早点儿开诚布公地和他谈一谈,也许就没有后来的误会发生。”

    方佑淳很认可俞济时的看法：“吴铭的性格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很多事情直接和他挑明反而更好解决,只是我也没想到他这次的反应如此激烈……估计正如你说的那样,他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俞济时点点头：“老方,吴铭是否真的舍得撒手不于？”

    方佑淳愣了一下,俞济时的思维跳跃太大,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沉思良久,最后方佑淳还是不敢断言：

    “吴铭虽然有很多缺点,但他重义气,守信用,对下属非常好,他要求别人的他自己都能做到,这也是他备受麾下官兵尊重的原因……按理说,他绝不舍得离开辛辛苦苦一手建立起来的二旅……可是,这家伙的很多想法和做法,甚至道德观和价值观都与常人不一样,令人无法捉摸。”

    方佑淳接着举个例子：“比如两年前,鲁忠修站稳了脚跟,为控制全局开始压制和削弱地方势力,这本无可厚非,每个地方官基本都是这样做的,可他选择错了,竟然拿劳苦功高的吴铭旗下的产业来开刀,估计是因为吴铭的产业不但数量多,而且每一个都是浙西最大的,鲁忠修可能以为只要削弱了吴铭,其他都好办了。”

    “结果呢吴铭以非常强硬的做法予以回应,短短一周之内,放弃了殚心竭力建立起的所有产业,打了鲁忠修一个措手不及,刚有点儿起色的衢州工业自此沉沦,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发展,工业税收甚至没有当年的三分之一。”

    “去年秋天我到南京开会,听人说鲁忠修和几位党国元老闲聊中曾谈起这事,言辞间颇为后悔,称之为平生所犯的最大错误,而且是无法挽回的根本性错误。”

    俞济时很好地领会了方佑淳想要表达的意思,顿时感到头痛不已：“老方,我对吴铭非常欣赏,曾经说过吴铭一个人能顶一个师,因为只要有了吴铭,先别说打仗的事,仅是吴铭的新兵招募能力和独树一帜的高效率、高质量的练兵方式,就能保证我的部队能够源源不断地得到充实”

    “可是,如果吴铭太过强硬的话,我也不得不忍痛放弃,我的参谋长建议,既然吴铭的离去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实,我们只能把他留下的二旅带走,毕竟军令如山,谁也马虎不得啊”

    方佑淳非常惊讶,细细一想又能理解了,点点头同意俞济时的意见：“确实如此,无论如何都必须服从大局,革命军人必须以大局为重,服从命令听从安排本来就是军人的天职,既然吴铭不愿于,那就让他离开吧”

    “虽然说二旅官兵会受到一些影响,产生一些波动,但都是暂时的,相信在处座的英明领导下,定能很快恢复。说实话,二旅官兵素质很不错,极有战斗力,用好了不见得会比中央军任何主力部队差……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处座麾下的一大助力。”

    俞济时眼中的震惊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哈哈一笑,谦逊几句就告辞了。

    方佑淳热情地将俞济时送到对面的小洋楼下,恳切地对俞济时说,若是需要衢州行署做点什么尽管开口,他一定全力支持。

    进入小洋楼的俞济时捧着杯茶独自发呆,方佑淳的耿直他是清楚的,只是没想到方佑淳的大局观如此之强,对党国如此之忠诚,在党国利益和个人利益之间,他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方佑淳的信念和优秀品质令俞济时为之感佩,却也因此而暗自苦笑。

    俞济时的本意并非要放弃吴铭,而是想通过最为正式也最为正常的处理方式,促使身为吴铭妻兄的方佑淳拿出更好的处理意见,同时也有点儿试探的意思在内。

    但俞济时如论如何也想不到,方佑淳在这个问题上同样毫不犹豫地坚持原则,不但没有提出如何说服挽留吴铭的建议,而且连一句好话都不帮吴铭说,这一结果令满腹珠玑的俞济时哭笑不得,觉得自己和方佑淳这样忠厚的人玩心眼儿是那么的可笑,感慨之下想起了家乡的一句老话：老实人是欺负不得的。

    可是狠话已经说出口,再去找方佑淳帮忙显然不智,而且爱面子的俞济时也做不出来,因此苦恼不已,反反复复想了半夜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麾下四个团连同装备却在这时乘三列专列开到了衢州。

    在此情形下,俞济时只能赶到车站指挥全局,命令四个团开到自己暂住的府山大营,那里原是浙西保安部队大本营,营房足够设施也较为齐全,便于官兵们休息,明天一早埋锅做饭,之后赶赴西面四十公里的常山军营再做休整。

    得知消息的方佑淳主动率领行署警卫营和衢县警察局的百余名警察列队迎接,随后迅速提供粮食和所需物品,还分派警察们负责前往各码头和屠宰场,天一亮就采购鱼类肉食和蔬菜给四个团友军送来,这一忙就忙到凌晨四点。

    俞济时向老同事方佑淳致谢后,再次回到小洋楼,身后的副官张英年嘀咕一句“要是吴铭这家伙在就省心了”,顿时让俞济时连声叹息,越来越觉得少不了吴铭了。

    别的先不说,要是吴铭在,别说吃饭睡觉这点儿小事,明天的行军都不用俞济时等人操心,吴铭只需打个招呼,所有的大马力运输船就能汇集在西码头等候,哪怕官兵人数再多一倍,也能迅速送往常山军营,而且到了常山军营就能住进舒适的营房,吃上油水充足的可口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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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只有一个请求（上）

﻿    天色大亮。

    仅仅睡了两个半小时的俞济时来到大操场,看到七辆悬挂有省保安处直属部队牌照的道奇小汽车、十二辆都喷涂成迷彩色的卡车,立刻知道吴铭二旅的军官们带领辎重营汽车连前来报到,郁闷的心情顿时大为疏解,最后望向前方列队跑步而来的二旅军官,对身边的参谋长低声笑道：“二旅的官兵还是不错的。”

    “确实不错,吴铭调教出一支好部队啊”

    陈式正对此深有同感,二旅的科长和团长们没有因为吴铭的离去受到于扰,在没有得到任何指示的情况下,不但积极主动反应迅速,而且在最短时间内组织车队前来迎接,如此表现足以证明这是一支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的部队,比绝大多数中央军主力都要优秀,同时也证明了吴铭的坦荡胸怀。

    刘国用率领二旅五名主要军官在俞济时前方三米停下,上前一步敬礼报告：“二旅副旅长刘国用,率直属各部主官及汽车连前来报到,请师座训丨示”

    俞济时回了个礼,望向刘国用身后的张东宁：“张副参谋长,你们旅长呢？”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了,没想到俞济时开口就问出这样的话来,而且询问的对象也是非常考究准确。

    张东宁脑子飞转,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报告长官,听说吴旅长身体不好,辞职后去毛良坞修养了。”

    俞济时立即皱起眉头：“只是听说？你这个主管情报的副参谋长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旅长在哪里,说得过去吗？”

    “这……报告长官,吴旅长辞职离开之后,属下一直留在常山军营,所以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也没有接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张东宁算是豁出去了。

    俞济时根本就不相信这通鬼话,但又拿张东宁没办法,只好转向张东宁身边的作战科长戴子冉：“戴中校,你知道吗？”

    戴子冉上前一步：“报告长官,属下和旅部所有同仁一样,一直待在军营里等候进一步的命令。”

    俞济时又问：“为何你们都称呼我为长官,而不是像你们刘副旅长那样,称呼我为师长？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当你们师长啊？”

    戴子冉立刻回答：“报告长官,我部现属省保安处直接领导……之前我部曾并入保安第一师,番号为保安第一师第五团,扩编之后,现番号为浙江省保安第二旅,长官您为我浙军最高军事长官,兼任保安第二师师长,但并不担任保安第一师师长”

    “有鉴于此,属下只能称呼您为长官,而不敢称呼为师座。”

    俞济时微微点了点头：“很好,解散吧,留下两辆小车即可,卡车装载弹药辎重,准备出发。”

    “是”

    刘国用领着二旅弟兄齐声答应,敬了个礼转身跑向车队。

    陈式正连连摇头：“娘希匹,吴铭手下全是奸猾之辈,没一个好东西”

    俞济时担忧不已：“不对不对,太正常了就是反常,这些人虽然一个个恭恭敬敬规规矩矩,显示出良好的纪律,可是我敢断言,他们心里想的和表现出来的绝对不一样,还有没来的五团团长、副团长和各营营长,心里怎么想的我们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俞济时长叹一声：“唉,事情棘手啊,五团和四个直属营的军官包括他们麾下各部,近五千官兵都是吴铭一手带出来的,军官大多数从吴铭奉命重组教导队时就开始就追随,官兵之间非常团结。”

    “如今,改编的命令没有下达,一切都好说,他们还能各尽其责严守军纪,一旦改编命令宣布并调往江西,恐怕所有问题就出来了,搞不好还会有哗变的可能这个险值得我们冒吗？”

    陈式正大吃一惊,细细一想果然是这么回事,不由得担忧起来。

    一旁的张英年却很不服气：“大不了把各级军官全部撤换掉,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翻天”

    俞济时严肃地询问张英年：“如此一来,这支部队还有多少战斗力？换军官很容易,拟份名单发道命令即可,可新任命的军官能否指挥这支从训练到作战都非常特殊的部队？能否像吴铭一样,最低三天给他们吃一顿肉？能否每月发足军饷还发放补贴？能否像原来的各级军官那样,和士兵们同吃同睡同训练？如果做不到,你想想后果将会如何？

    “这……这……这也太特殊了吧？”张英年怂了。

    陈式正苦笑道：“英年,赌气没有任何作用,师座说的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问题,归根结底一句话：除了吴铭任何人都无法指挥和驾驭这支部队虽然我也很恼火,但这是事实,短时间内谁也无法改变。”

    张英年还是很不甘心：“嘛个逼的吴铭,肯定是早有预谋的,养儿子都不用花这么大的本钱。”

    俞济时非常客观,立刻纠正张英年的说法：“你只看到吴铭花大钱养兵,为何不想想这支部队哪里来的如此强悍精锐？只需回想一下吴铭为我们组建和训练的特务连花了多少钱,你就不会再去指责吴铭了……”

    “更何况吴铭的二旅是目前中国军队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山地作战部队虽然我知道确实是如此,但这话可不是我说出来的,而是陈辞修、罗卓英他们说的,在取得围剿战役决定性胜利的广昌战役中,获得全军通报嘉奖的第十一师三十一旅,曾经与吴铭所部一起训练过,所以第十八军内部非常清楚吴铭所部的实力”

    “据我所知,十八军同样在想方设法拉拢吴铭和他的二旅,只是不敢公开而已,由此可见,哪怕吴铭花再多的钱,他麾下官兵吃得再好,也是物有所值。”

    张英年惊愕地望向俞济时：“之前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啊？”

    俞济时叹了口气：“不是什么事情你都能听到的……你只需看看我们的特务连,看看吴铭为我们训练的三个团就应该明白,为将者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如此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张英年垂下脑袋,再也不敢看向俞济时,直到钻进小车开往常山的路上,他还在细细品味俞济时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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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只有一个请求（下）

﻿    常山军营和以前一样,到处都于于净净,一切都井然有序,只是旅部背后的展衣山上多了片片深秋的金黄和嫣红

    俞济时进入常山军营之后并没有开会,也没有召集二旅军官们到处视察,而是在副旅长刘国用的陪同下随意走走

    陆续到来的四个团官兵都获得了很好的接待和安置,二旅的参谋和军需部门的高效率运转,再次令俞济时由衷赞叹。

    刘国用详细向俞济时汇报了二旅完善的规章制度,对吴铭和各级军官的评价很高,非常客观地陈述了自己来到二旅之后的感受,毫不掩饰对吴铭的好感和钦佩,最后非常担心地说道：

    “虽然目前二旅上下一切如旧,但军官们话少了,笑声也没了,气氛相当压抑……现在营连长以下官兵还不知道吴铭辞职的事,都以为吴铭在凤凰山基地参加机炮营和一个新兵营的训练,但不少人似乎有所察觉,好在四、五两团在外驻扎严守防区,否则恐怕都守不住消息了。”

    俞济时拍拍刘国用的手臂：“放心吧,我准备好好和吴铭谈一谈,只要整个二旅转入我中央军系统,服从我的领导,接受新编第十旅的番号,而且只要吴铭的要求不很过分,我都能答应他。”

    刘国用大喜过望：“太好了属下立刻去给他发报。”

    俞济时一把拽住刘国用：“你是否和吴铭谈过？”

    “绝对没有”

    刘国用急忙解释：“属下的为人师座还不知道吗？昨天晚上,属下偶然听到来旅部询问情况的警卫二连连长雷鹏和张东宁谈话,才知道吴铭在凤凰山的畲族山寨,这两天都和山寨头人一起上山打猎”

    “之前我就听说那位名叫雷琪的山寨头人,是吴铭的结义大哥,我们警卫营三个姓雷的正副连长,以及排名前五的特等射手,都是那位山寨头人雷琪的子侄。”

    俞济时顿时气得不行：“娘希匹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去打猎,狗日的吴铭走,带我去发电报。”

    傍晚时分,一匹快马冲到了凤凰山西南山脚下的畲族山寨,马上年轻的基地机要副官来不及与寨门内外的小伙们打招呼,飞身下马,冲上六十多级石板台阶,跑到头人雷琪家的吊脚楼宽大的平台上,向里面与雷琪等人喝酒的吴铭大声禀报：“旅座,常山军营俞长官急电”

    几个倒酒的畲族女孩和其他两名畲族汉子立刻停止欢笑,雷琪却无比畅快地说：“这回连蒋委员长的外甥都服软了,我兄弟有面子啊”

    吴铭白了雷琪一样,示意副官进来,接过电文看完之后递回去：“回电：属下明日正午向师座请罪忙你的去吧

    “是”

    副官一走,雷琪连忙问道：“你准备怎么跟那个俞长官讨价还价？”

    吴铭端起碗酒,敬对面两位头人,喝下后不紧不慢地擦擦嘴：“只有一个请求,准许我和弟兄们继续在浙西驻扎一年,其他的比如改编成中央军、把部分人马送给他这些亏本的买卖,都是必须要做的,哪里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年长的苦黎山头人着急地询问：“你不会把我们几个的儿子都送给外人吧？”

    “这怎么可能？几位老哥送到我部队上的三十几个子侄都是我最喜欢的猛将,哪怕把老婆的嫁妆送出去,我也舍不得把这些精兵悍将给别人。”

    吴铭的明确态度引发满堂哄笑,高兴的头人们端起酒碗和吴铭连碰几回,喝完呵呵直笑大喊舒服。

    雷琪跟吕正德、吕正贤、李琨等土匪头子混多了,所以比所有的畲族头人都更狡狯,放下酒碗便搂住吴铭的脖子问：

    “你别只顾笑了,我问你啊,常山县政府发来公文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吴铭拉开他满是汗渍的大手：“是真的,衢州行署的公文昨天也到了,说毛良坞人口已经突破一万,再加上你们雷公岭、凤凰山、苦黎山等等十几个畲族山寨,总人口已经超过三万人,所以要把毛良坞村改为毛良坞镇。”

    “啊？是不是他们要派人进山来收税了？”雷琪不屑地询问,其他两名头人颇为紧张地凑过头来。

    吴铭嘿嘿冷笑,笑完反问道：“你见过土匪交税吗？”

    雷琪一愣,随即捧腹大笑,两个头人很快反应过来,乐得手舞足蹈,都知道吴铭这句话说出来,谁也别想进山收税了,否则别说吴铭会制止,拥有两千多人枪的毛良坞、数年来陆续获得三千多支长短枪的十几个畲族山寨,绝对敢暴力抗法。

    雷琪似乎想起什么,关切地问吴铭：“现在整个浙西最大的官就是你大舅哥了,你总不能不给他面子吧？”

    吴铭恼火地挺直身子：“我算是给足他面子了,为了他的乌纱帽,我差点儿得罪了整个浙西的父老乡亲,最后不得不把浙西三个县每年上百万的税收拱手让给他,他还想怎么样？换成别人我早收拾他了他想把毛良坞升级为镇也可以,哪怕升级为县我都没意见,但只要他敢派人进山来收税,我就敢扮成土匪把整个浙西搅乱,让他早早下台滚蛋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说到做到,毛良坞方圆五十里不交税是我最低的条件,他要是不答应,嘛个逼的,老子就不认他这个大舅哥”

    头人们哄然大笑,琵琶洞的矮个子头人暧昧地问道：“老弟,你老婆可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儿啊,要是你和你大舅哥闹翻了,你老婆怎么办？她可是住在娘家的。”

    吴铭嘿嘿一笑：“确实舍不得啊,不过真要到了那个地步,我就让我老婆自己选,跟我走的话一切好说,要是跟他大哥一个鼻子出气,老子就不要她了……到时候去各位寨子里走一圈,看到漂亮姑娘就抢回来成亲,为我生十个八个孩子,哈哈”

    众人笑成一团,几个帮倒酒的女孩也捂住嘴咯咯笑,明知吴铭是借着酒兴开玩笑,仍然乐得不行,觉得吴铭和自己越来越亲了,简直就是一家人。

    笑够之后,雷琪再次搂住吴铭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听说村里学堂那个新来不久的汪老师生了个儿子,长得很像你,是不是？”

    吴铭当即大怒：“谁他妈的胡说八道？这种事情能乱说吗？人家是英雄的女人,为了安全才悄悄到我们这山沟里教书的,一个女人家容易吗？怎么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还是我们毛良坞人吗？”

    雷琪连忙劝吴铭别生气,歉然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嘴：“算我嘴巴臭还不行吗？估计是我听错了,其实我们都很尊敬汪老师的,她对每个孩子都很好,嘿嘿不说乌七八糟的废话了,来,大哥我敬你一碗算是赔罪”

    吴铭举手拦住：“先说了,最后一碗,喝完趁天没黑,我要骑马赶到基地去,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对付我的上司,否则要吃亏的。来,小弟敬几位大哥一碗,下次打猎喝酒恐怕要过一阵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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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情义无价（上）

﻿    吴铭于次日中午十二点钟准时回到常山军营,当他骑着那匹骨架很大的丑马施施然进入营门时,警卫营的值星官眼睛都潮湿了,挺身敬礼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有精神,不知道内情但隐隐猜出不对劲的几个哨兵整齐肃立,敬礼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跑出旅部门口迎接的只有几个值班参谋,副旅长刘国用等主官均已陪同俞济时到大食堂用餐了,吴铭对闻讯而来的机要科长杜平璋哈哈一笑,指指他身上的军服,问道：“平璋,于嘛没换上新军服？”

    负责全旅机要和通信工作的杜平璋熟知内情,强忍心中的激动敬了个庄重的军礼,然后指指身边的一群参谋：

    “弟兄们不是都穿着自己原来的军服吗？除了刘副旅长和他的副官、侍卫外,所有弟兄都没有换军装……估计旅座看到的没有我们自己的弟兄,都是其他各部的友军,吃完午饭他们都要赶赴江西去。”

    吴铭拍拍杜平璋的肩膀,哈哈一笑：“几天不回来,我眼力都下降了,不行不行,看来晚上得炒碟猪肝补补眼睛,否则被你们这帮家伙蒙骗了我都不知道。”

    众弟兄听了齐声大笑,笑得非常畅快,军需参谋快步上前,询问吴铭是否现在去食堂吃饭？吴铭反问俞济时知道自己回来没有？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吴铭说自己十点半才吃的早饭,吩咐军需参谋去告诉刘国用一声,然后进入大营后院那套由旧营房改造的独立宿舍,吩咐副官莫明奇去生上小炭炉,拿出专用茶具,他要准备一下,等俞师座用完午饭回来,好好施展一下俞师座此前从未见到过的高超茶艺。

    二十分钟后,两名旅部参谋跑来报告：“俞长官等人已经用完午饭,正在返回旅部的路上。”

    吴铭立刻整理仪容,大步出去,提前等候在旅部院门之外,俞济时还在十米之外,吴铭已经举手敬礼大声问候：“师座好”

    俞济时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随意回了个礼也没停下脚步,边走边问跟在身边的吴铭吃过饭没有？吴铭说吃了俞济时不信,吴铭大大咧咧地解释说真吃过了,哪怕没吃也不会去打扰大家用餐,否则一进大食堂,很多拍马屁的弟兄就会扔下筷子起立敬礼,倒还不如不去,让大家吃得痛快点儿。

    俞济时转头询问另一边的刘国用,刘国用连忙解释说,大食堂是旅部人员吃饭的地方,吴铭一般都是去各连和士兵们一起吃饭,大家都习惯了,很多老兵不但不向跑去蹭饭的吴铭敬礼,反而捧着大碗和吴铭蹲在一起,边吃边聊。

    跟随其后的众弟兄看到俞济时没有生气,都暗暗地出了口大气。

    俞济时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对待吴铭还和往常一样亲热,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吴铭辞职的事情一样,听吴铭说从凤凰山北面的畲族寨子里带来了今年刚采摘制作的秋茶,俞济时欣然吩咐大家休息,只叫上参谋长陈式正和二旅副旅长刘国用,跟随吴铭一起来到他那古香古色的客厅去品茶。

    刚到门口,俞济时等人就被一股独特的茶香吸引了。

    精于此道的陈式正深深地嗅了一口,大赞“好茶”,吴铭解释说这不是等会儿要喝的茶,而是为了洗茶壶润杯子随意煮沸的茶水,顿时让陈式正面红耳赤郁闷不已,连骂吴铭败家子,说把这么好的茶叶拿来煮水洗茶具,纯粹是暴敛天物。

    彼此坐下后没人说话,吴铭忙着洗茶杯清理茶壶,最后往清洗于净的小陶壶里加进泉水,熟练地放到小炭炉上,这才擦擦手抬起头。

    俞济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吴铭,把手缓缓伸向身边的陈式正,接过陈式正从公文包里掏出的一份文件,放到了吴铭身前的桌面上,由始至终一言不发。

    吴铭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文件封面上中央军政部的抬头和两个大印,立刻掏出钢笔,在封面右上方一栏填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飞快翻到文件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收起钢笔合上文件,面不改色,双手送到目瞪口呆的陈式正面前。

    俞济时心里佩服不已,嘴上却不依不饶：“真没想到你吴铭如此光棍儿,今天算是开眼界了。”

    吴铭一脸的无所谓,边泡茶边回答：“这是师座看得起属下,属下要是还惺惺作态,岂不辜负了师座的一番美意

    陈式正彻底服气了：“你小子厉害啊要是生逢乱世,你吴铭绝对是个名震天下的枭雄人物”

    吴铭笑道：“参谋长,好像这几十年来也不太平吧？哈哈来来来,先喝茶,这茶没有名字,趁热喝自有一股特别的韵味,色泽碧绿,香而不浓,清幽绵长,唇齿留香畲族人说这茶还有个功效,长期喝能预防伤风,蚊虫不咬,估计我喝得少,所以没有这体会,畲族山寨里的蚊子照样欺负我这个外来人。”

    众人被吴铭的话给逗乐了。

    俞济时含笑接过吴铭奉上的茶,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下两口,回味片刻夸奖起来：“果然很特别,好茶啊”

    陈式正禁不住大声称赞：“这么好的茶连个名字都没有,实在太可惜了真可谓远在深山无人知啊”

    吴铭嘿嘿一笑：“参谋长请尽管放心,属下知道你喜欢茶,给你带回一小包试试,估计有一斤多,就放在窗边书桌上,等会儿记得拿走。”

    俞济时接过吴铭奉上的第二杯茶,脸色恢复了平时的严肃：“现在你我面对面了,有什么条件就说吧。”

    吴铭谦逊地笑了：“在师座面前,属下哪儿敢谈什么条件？能追随师座是属下的福气啊……哎哎……”

    看到俞济时板着脸起身就要离开,吴铭赶忙说：“师座请留步、请留步属下实话实说还不行吗？你看你……坐下说、坐下说,这茶喝到第三杯更有味道。”

    陈式正和刘国用看到吴铭罕有的窘迫样子哄然大笑,俞济时也忍不住边笑边骂,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

    吴铭小心给每一位斟上茶,放下精美的小瓷壶,非常认真地说道：“师座,属下没有条件,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恳请师座批准。”

    “你说我听着”

    俞济时没有就此表态应允,也没有说不批准,态度很微妙。

    吴铭诚恳地望着俞济时：“师座,再让属下留在浙西一年时间吧,属下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而且在这一年里,属下将全力以赴为师座招募新兵训练新兵,甚至可以筹集粮草、招募和培训丨一个师级野战医院的人员都没问题。

    “师座,属下只需一年时间,一年之后,你把属下调到哪里都可以,哪怕让属下扛把大刀去和日本天皇拼命,属下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就这个条件？”俞济时不解地问道。

    吴铭郑重地点了点头：“就这个请求如果师座觉得过意不去,再给点儿好处属下也没意见。”

    陈式正和刘国用再也憋不住了,同时大笑起来,俞济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吴铭的条件远远低于俞济时打算做出的更大让步,因此他非常高兴,同时也对吴铭深感满意,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就一年？”

    吴铭再次重重点头：“就一年,一年够生个孩子了。”

    哄笑声再次响起,陈式正边笑边骂：“吴铭,你小子能不能严肃点儿？”

    “这是大实话啊总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假话套话好听吧？”吴铭苦笑道。

    陈式正很快收起了笑容：“没错吴铭果然就是吴铭,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啊”

    俞济时彻底放心了：“有两件事必须告诉你,而且你不能拒绝：第一,二旅四团和刘国用我要带走,缺员你自己找人补上,我来签字;第二,我会很快派个副参谋长前来监督你,休想脱离我的控制”

    “属下遵命”

    吴铭爽快答应,但又提出个要求：“请师座把四团副团长罗钰铭留给属下,否则真没人带兵了。”

    俞济时考虑片刻：“好,我答应你。从本月开始,你们新编第十旅正式列入我中央陆军序列,你们的人事关系,以及装备、军饷、服装等等一切消耗,将由我中央陆军统一负责,虽然没有你交出浙西三县征税权之前富裕,但是绝对有保障,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另外,身为党国军人,你再也不能以任何借口于涉地方民政事务了……这一点尤为重要,至于你的小金库如何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只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恐怕我随时都要调走你,从现在起你得有个思想准备才是。

    吴铭随即站起,双腿一并大声回答：“明白”

    俞济时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陈式正和刘国用先退下,吴铭将陈式正和刘国用送出门口,命令所有人离开房间十米之外,然后回来掩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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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情义无价（下）

﻿    十分钟后,吴铭和俞济时并肩走了出来。

    等候在大堂的众将校齐齐肃立,没人能够从神色如常的俞济时和吴铭脸上看出任何东西,包括陈式正和刘国用在内也只能是满腹疑惑。

    从俞济时用完午饭回来见到吴铭,到吴铭恭送俞济时出旅部,整个过程仅仅用去三十分钟,所有了解内情的将校对这一结果都感到非常惊讶,怎么也搞不清楚,如此重大的决定,怎么会在短短三十分钟内便于净利索地解决,而且看样子双方都很满意。

    只有吴铭、俞济时、陈式正等寥寥数人深知其中的艰难,为了今天的这三十分钟,俞济时和吴铭都苦苦准备了一年有余。

    身穿中央军黄绿色军装的四个团官兵,源源不断开出常山大营营门,吴铭率领二旅主官们陪同俞济时来到已经发动的专车旁,放下一大心事的俞济时静静站在打开的车门外,刚要和吴铭说会儿话,看到值星官跑步而来,只好向吴铭示意。

    值星官跑到吴铭面前,低声报告：“旅座,有位姓孙的年轻人在大门外,说他有要事找你。”

    “姓孙的年轻人？”

    吴铭转头望向八十米外的大营门口,但是却只能看到列队出营的官兵,立即吩咐值星官回去等候,转身请俞济时上车。

    俞济时似乎还有话要说,于脆叫吴铭陪同走走,一起走出营门再上车,随后与吴铭并肩而行,边走边谈。

    数十名军装笔挺的将校紧随两人之后,加上身边不断走过的大队人马,看起来颇有点儿大战来临的壮观景象。

    吴铭还没来到大营大门,被拦在门边上的高大年轻人立刻举手大叫起来：“大哥、大哥,我在这儿呢”

    众人循声望去,吴铭已经大步而上,抓住神色激动的年轻人伸出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年轻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回答：“我是偷跑出来的……怕师傅不答应,我于脆把长发剪掉了,大哥,我这回出来就没打算再回去,反正师傅也说了,我尘缘未了,没有修行者的慧根,所以我于脆来投奔大哥当兵了”

    “我的天哪要是让你师兄知道,他还不得揍我啊？”吴铭实在想不到事情会这样。

    年轻人咧嘴大笑：“大哥你尽管放心,师兄虽然厉害,但你我加起来他不一定能打得过”

    吴铭头疼了,看到俞济时已经来到身边,只好向俞师座解释道：“这位是我的兄弟,姓孙,法名承元,今年十五岁,龙虎山道士这家伙突然发疯了,剪掉一头长发跑来要跟我当兵,让我今后怎么面对他那些师傅师兄啊？”

    承元胆量奇大,看到俞济时含笑打量自己,连忙走到吴铭身边询问：“大哥,这位兄长看样子该是将军吧？”

    吴铭有些尴尬地点点头：“不但是将军,也是你大哥我的顶头上司。”

    “上司啊？那等小弟跟你当兵了,该怎么称呼他呢？”承元好奇的询问,惹来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

    俞济时非常开心,拍拍吴铭大声笑道：“你不简单啊,连道士都愿意跟你当兵,我彻底放心了……记住,半年内再给我送去一个团,要是这位小兄弟愿意,你也给我送去吧,走了啊,哈哈”

    “是”

    吴铭连忙敬礼,等俞济时的车子走远,便吩咐簇拥在身边的弟兄们该于什么于什么去,然后拉着承元的手询问他还俗当兵的具体原因。

    承元滔滔不绝地解释,最后压低声音对吴铭说道：“昨晚我又见到魁元大哥了……他刚从凤凰山北面带兵回来,拉上正刚大哥跑到紫云观找我和师兄喝酒。”

    吴铭知道这一段时间承元都住在毛良坞东北面落成不久的紫云观里,跟师兄承宗修行,为找上门的乡亲治个跌打损伤什么的,因此他认识常去紫云观做客的吕魁元不足为奇。

    除此之外,田正刚和承宗、承元早在太金山时就认识,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当下笑着问道：

    “怎么？那两个小子经常去你们那儿喝酒？”

    “正刚大哥少有去,魁元大哥去得多一些,他酒量挺大,估计和你差不多,不过他的功夫嘛,嘿嘿……”承元笑嘻嘻地道。

    吴铭好奇地停下脚步：“你和他试过？”

    承元点点头：“之前几次点到为止,昨晚喝了点儿酒,他硬要来真的,结果被我打翻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可他还不服气,说我一身本事没用,打枪绝对没他准,还说要是比枪法,十枪他能让我三枪我一气之下今早就跑来了,嘿嘿”

    吴铭头痛不已：“嘛个逼的吕魁元,打不过人家就胡说八道,别让我见到他,这两天老子心情很不好……愣着于什么？走啊”

    “啊大哥,什么时候给我发枪？”

    “一身臭汗,先去洗个澡,完了换上军装,我感觉满意了再说,要是不满意,你穿上你的道袍回龙虎山去,省得你师父师兄来找我麻烦……”

    严冬季节的第一场雪,下了大半个晚上才慢慢悠悠停下,常山城里城外一片斑驳。

    天色放亮,旭日高升,暖阳普照。

    屋檐和街道上的积雪在冷冽的气流中悄然融化,大街小巷仍然显得有些冷清,为了生计不得不出门的行人也都是全身包裹,缩头缩脑匆匆疾行。

    唯有白雪皑皑的展衣山下的常山军营,依然和往日一样军歌嘹亮,吼声震天,不一样的只是朝南的军营大门左边硕大的石柱上,那块白底黑字的长条形招牌由“浙江省保安部队第二旅”,换成了“中央陆军新编第十旅”。

    在常山乃至整个浙西的百姓眼里,常山军营与往日相比也没什么不同,军营里驻扎的还是那些军纪严明、买卖公平、平日没事就帮老乡砍柴挑水修桥铺路的官兵,领兵的还是那位有些霸道却又可爱可敬的猛将吴铭。

    整个浙西都知道吴铭为了浙西三县的税收,和他的大舅哥、行署专员方佑淳闹翻的事情,种种传闻版本越来越多,已经成了浙西民众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诸如“直到现在,方专员和吴长官还在斗气”,“只要方专员回常山公于,或者看望父母,吴长官绝对会在前一天离开常山,不是去江山或开化视察军队防务,就是去毛良坞带兵训练”,“吴长官每次回家被两老训丨示,都乖乖地跪下认错,可一出门他老哥子继续我行我素”等等,传言越来越多,故事越来越精彩,也越来越贴近百姓的现实生活和审美需要。

    在各种风趣而又夸张的传说中,方佑淳成了公正廉洁、铁面无私的青天大老爷,治军严厉却亲民爱民的吴铭成了程咬金似的人物,两个故事中的主角在各种风趣而又夸张的传说中,形象越来越生动。

    吴铭对此有些无可奈何,多次声明无果后,于脆来了个不闻不问,他的一只眼睛紧紧盯着西面的各战场,了解第五次围剿战争的进展,一只眼睛盯着麾下官兵,打铁还得自身硬,只有把部队练好,才能在这乱世立足。

    就这样,他还没忘记把生意越大。

    进入新年一月下旬,国民党军队和共产党红军的主战场,由湘赣中央苏区移到了贵州境内,江西大部地区逐渐稳定下来,唯有赣东北的战争变得日趋激烈,向皖南方向突围无望的红军第十军损失惨重,慢慢落入俞济时指挥的十二个团国民党军队的重重合围之中。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浙赣皖三省交界地区在长达两个多月的不停交战中,浙赣两省之间的商道不但没有就此中断,彼此间的生意反而越做越红火,赣东和赣东北十几个县的煤炭、生铁、锌锭、铜锭、烟叶等等源源不断运往浙西,然后换回浙西的优质稻米、农具、耕牛、布匹、药品、百货等商品,最为紧缺的食盐也没有断货,价格非常稳定,其中精盐的价格还下降了两成。

    在此次浙赣皖边境的战争中,隶属浙赣皖闽追剿纵队的新编第十旅最为轻松。

    第十旅虽然没有出动一兵一卒,但驻守的浙西三县同样属于国民党剿总司令部划定的战区,不管战争结果如何,新编第十旅都会有功无过,况且浙西三县也确实需要分派重兵驻守,以防止退入闽北山区的红军残部与赣东北红军汇合,还要保障补给运输线的畅通,接收从前方源源不断送回来的伤员和俘虏,没有浙西这个大后方很不方便,这也是当初吴铭捏在手里敢于和俞济时讨价还价的一张底牌。

    军营操场东南面新建的两排病房里,吴铭看望了刚刚做完腹部缝合手术的原二旅四团营长、黄埔七期炮科毕业的李延萍,再到东面那排戒备森严的躺着三百多名红军伤员的病房转上一圈,然后回到旅部后面的宿舍,向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老朋友张凤澜通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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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凭良心做事

﻿    主力红军长征后,一直接受审查并身患重病的张凤澜被留在红色首都瑞金,国民党主力部队攻入瑞金之前,同样被隔离审查的一名红军团政委拉着张凤澜潜逃,躲过十余次搜查和多次追击,最后慌不择路逃到浙赣交界处的保安村,最终没有躲过国民党军队哨卡的盘查,两人被逮捕后押解到江山县城的新编第十旅第一团团部。

    到了江山县城,全身脱力高烧不止的张凤澜已经极度虚弱,倒下前他对抱着他的团政委说“想办法求见吴铭”,说完倒下昏迷不醒,那名红军团政委直到这时才想起几年来流传于领导层中的传闻,为了救活张凤澜,他来不多想立刻向看守提出要求。

    仅过三个半个小时,一辆军用小汽车就将他们两人送到常山军营,团政委也见到了传言中最为阴险狡诈的国民党军官吴铭,并得到优厚的照顾和款待。

    “贵军的伤病员都得到及时医治,不过昨晚又有三个没挺过来,剩下的重伤员我看了,基本能活下来,只是不知道伤好之后他们何去何从？”

    吴铭的话引发张凤澜的声声叹息,已经恢复过来换上一身文人棉袍的红军团政委就坐在病床边沿,认真倾听吴铭与张凤澜的对话,细细观察神色从容的吴铭,看到张凤澜实在想不出好办法时,忍不住询问吴铭：“吴上校对此有何高见？”

    吴铭微微摇头：“我没什么高见……估计三天之内,赣东北的战事就会结束,届时,活下来的贵军官兵恐怕都要被押送至南昌,而不再送到我这里。虽然到现在为止,你都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也不愿意隐瞒你什么,今天之所以来问张先生,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的官兵伤好了怎么办？”

    “另外,我争取把已经被六个团牢牢围困在怀玉山上的贵军伤病员接过来救治,至于方志敏等高层将领,请恕我位卑官小无能为力,他们因为处决两个洋人传教士而轰动中外,肯定要被押送至南昌军事监狱。”

    张凤澜要坐起来,吴铭上去小心搀扶,拿过个枕头垫在张凤澜背后,小心整理好连接床头上方吊瓶的输液管,将自己于净的手帕递到不断咳嗽的张凤澜手里。

    张凤澜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望着吴铭问道：“老方他们真的没救了？”

    吴铭心中颇为不忍,有意把话题岔开了：“张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随红军主力撤退？只是因为生病吗？”

    张凤澜知道这一次方志敏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犹豫良久,不得不回答吴铭的询问：“主要是因为生病,其次是我还处于政治审查期间,他也一样。”

    吴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如此一来你们更回不去了。”

    团政委苦笑道：“看来你很了解我们内部的情况。”

    吴铭点点头：“听你口音,是本省人吧？”

    团政委豁出去了：“我叫宋文景,革命前是绍兴中学的教师,大革命失败后在武汉搞党务,三年前奉命转移到赣南,没过多久就被隔离审查,一查就是一年多……主力撤退之前,我们被集中管理,遇到当年一起工作过的张部长,紧接着你们的主力打来,有枪的人不是去战斗就是逃跑了,没人管我们……”

    “我和张先生不愿做俘虏,相互搀扶侥幸逃了出来,结果发现除了北面之外,其他所有方向不是在交战,就是被你们重兵封锁,只好没命地逃离战区,后来以教书先生的身份北上,希望赶到赣东北根据地与方书记他们会合,一路尽管屡遭盘查,但还是过来了,没想到了浙赣边境的区区小村,却被你的部下看穿。”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事情,我是被组织严格审查的对象,哪怕回去找到上级,也洗脱不掉身上的诸多嫌疑,所以我想回家乡绍兴继续教书,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还请吴上校多多关照。”

    吴铭看到张凤澜除了痛苦叹息,并没有别的意思,当即答应下来：“没问题,随时都可以走。”

    “谢谢”

    宋文景感激不已,吴铭不但不难为他,甚至不询问原因和他今后的打算,这样的人在如今这世道上非常难得。

    理想破灭的宋文景再也没心情留在吴铭的军营,吴铭让副官莫明奇给他送来两套新棉袍,开车把他送到招贤镇码头,一直送上毛良坞开往杭州的货船。

    宽阔的房间里只剩下吴铭和张凤澜,说话也没什么顾忌了。

    “若是能多救些人,还是尽量多救一些吧,只是担心给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们国民党的情报部门也不是吃素的,甚至更狠。”张凤澜担忧地对吴铭说道。

    吴铭笑道：“救治伤员、收容俘虏本来就是我的任务,我的汽车连上午刚运送一批粮食前往上饶,晚上我给上峰发个电报,让车队回来的时候尽量多装些贵军的伤员和俘虏,十几辆卡车应该够用了。”

    张凤澜这才放下心来,望着吴铭身上的棕黄色呢子军装和衣领上的新领章问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中央军的？”

    “去年十月变的,我部现在的番号是中央陆军新编第十旅……你别以为有了个新编旅的名字就是正规军,其实和各地被收编的杂牌军一样,都是临时番号,最终不是被其他主力师收编就是被拆分,运气好的军官能保住职务,运气不好的不是被调到后方,就是发笔钱遣散。”吴铭回答。

    张凤澜想了想：“既然如此,还不如争取弄个独立旅的番号实在……国民党主力部队中不是有不少的独立旅吗？据我所知,国民党中央军的独立旅装备都很好,而且也挺能打仗的。”

    吴铭详细解释：“我不是很清楚红军的独立旅、独立团是什么性质,但中央军各路军、各师之下的独立旅也不是正式番号……这些独立旅的装备和待遇之所以好,是因为他们都是各路军总指挥、军长和师长们的嫡系,是扩大自身势力即将扩编为师的基础”

    “和新编旅相同,各师的补充旅同样具有这个性质,只不过补充旅通常需要承担后勤运输、招募和训练新兵的任务,如今我们头上虽然顶着个新编第十旅的番号,其实于的就是补充旅的事情,而且随时有可能被调走,或者被拆分

    张凤澜终于明白了,颇为担忧地问道：“那么你考虑过自己的前途没有？”

    吴铭哈哈一笑：“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合适吧？”

    张凤澜尴尬地摇了摇头,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坚持自己的信仰,相信自己的组织,所有误会都可以说清楚,我确信这一点。”

    吴铭问道：“如果说不清楚反而含冤而死呢？”

    张凤澜淡然一笑：“死有什么可怕啊？可怕的是失去信仰和精神,与其如行尸走肉般活着,还不如死了于脆些。

    吴铭颇为感动,想了想以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不管你将来要死要活,至少在我把你彻底治好之前不能死,考虑到你的身份很特殊,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能少点儿麻烦,明天我要把你送到北面大山里的毛良坞去接受治疗……”

    “此外,你还要换个名字,以应付可能存在的风险毛良坞有家医院,是我们野战医院的一部分,你安心待在那里治病吧,一切等以后再说。”

    “慢点儿”

    张凤澜有些急了：“我这病可不是一两个月能治好的,要是一年治不好,你就要留我一年？”

    吴铭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打算留住你两年,理由很充分,第一,我相信对你非常欣赏也和你一样受到不公正对待的毛丨泽东等人,很快就会东山再起,但彻底接过领导权估计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第二,你们还有数百名伤病员和俘虏在我这儿,你总不能通通扔给我不管吧？无论是走是留,都需要你来做决定;第三,你们不是要北上抗日吗？机会很快就到,说不定如今躲在大山里的贵军残部,一两年后就是我吴铭并肩作战保家卫国的兄弟,他们很多人都是你的老部下,有你在我这儿,至少不会闹出同室操戈的误会。”

    张凤澜沉默了,吴铭的预言他是领教过的,由不得他不信,而且自己处在目前这种困局中,就算不同意吴铭的意见,也无法拖着病体和投降甚至特务的嫌疑,去寻找自己的组织。

    良久,张凤澜低声问道：“告诉我实话,你为什么对我和我们的人这么客气？”

    吴铭想了想：“其实我只是对你客气,当初没有你救我,就没有我的今天,所以我要报答你的恩情……至于你们的官兵,大家都是中国人,而且都是军人,所以不管胜败,都应该获得人道的对待”

    “我这个人做事不怎么守规矩,大多数情况下只凭良心办事,与任何的信仰、任何的主义没关系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张凤澜苦笑道：“看来你还真不能在我们队伍里于,唉随你了,怎么安排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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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被遗忘的人

﻿    俞济时对吴铭很照顾,数月来给予新编第十旅征召兵员补充缺额的军费高达三十万大洋,全旅官兵的军饷足额发放,军装鞋帽、武器弹药、物资补给等都是超量供给,还为吴铭从衢州兵站弄回来二十四门金陵厂仿制的六○迫击炮和四辆全新的美国卡车。

    赣东北的围剿结束后,俞济时和之前一样把所有伤病员都交给负责后勤保障的吴铭所部,红军的四百多名伤病员和六百多名俘虏,也全部交由吴铭的辎重营官兵押送常山,连续作战三个多月的麾下三个旅驻扎上饶休整,他本人则率领麾下心腹和各旅旅长,跟随押送方志敏等重要人物的总部特务团一起,赶赴南昌,向蒋介石述职。

    吴铭的新编第十旅各级军官的调整任命报告,也于春节前获得俞济时的书面批准,为此吴铭感慨不已,对宽厚守信的俞济时满腹敬重,也颇为愧疚,连续写了几封信向俞济时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相比之下,吴铭对自己的大舅哥方佑淳就没那么客气了。

    进入腊月,吴铭几乎每天都返回常山家里和老人、妻子一起吃晚饭,不动声色地买回丰盛的年货,还和妻子一起为春节期间回家过节的大嫂和侄儿、侄女准备了精美礼物,对两老恭恭敬敬非常孝顺,让老人欣慰不已。

    但是到了腊月二十八,方佑淳一家即将返回常山家里过年的前一天,吴铭“突然接到军情急报”,不得不“赶赴开化处理军务”,再加上吴铭数年来坚持的春节期间与士兵们在一起过年的惯例,这一去十天八天肯定回不来。

    对于吴铭的借口,两老心里像明镜似的,只是不好挑破,只能唉声叹气地顺其自然,希望伤害了女婿自尊心的儿子方佑淳放下架子,主动把双方被损害的关系弥补回来。

    唯有大腹便便的方稚淳很放心,她清楚自己丈夫不是放不下那点儿面子和好处,对大哥方佑淳更没有任何怨恨可言,只是要给方佑淳一个深刻的教训丨罢了,让他知道官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管事情有多么急,也不管亲疏与否,有些官场规则大家必须遵守,方佑淳不改正那些所谓“大公无私、刚正不阿”的粗暴工作方法,对他今后的仕途绝无半点儿好处。

    大年二十九,方佑淳一家回到常山家中,得知吴铭昨日已经离开非常恼火,可是看完妹妹方稚淳转交吴铭所作的《衢州百业现状及对策初探》之后,方佑淳百感交集,终于明白自己的妹夫加兄弟吴铭从来就没有怨恨他。

    此后三天时间,方佑淳除了早上向父母请安和吃团圆饭之外,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反反复复阅读厚达五十八页的《衢州百业现状及对策初探》,其中完整的统计数字与分析、存在的问题和应对的办法、总体决策与税政制度、如何尽快恢复和刺激工商业发展的具体解决办法等待,无不令方佑淳茅塞顿开,数次拍案叫绝,最后跑到父母面前去承认错误,说他明白吴铭的良苦用心了。

    大年初二,凤凰山南麓的训练基地喜气洋洋。

    官兵们脱掉训换上了中央军的黄绿色军服,兴高采烈地来回窜,各营连的司务官高喊拿出最好的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做出最好的饭菜,基地各部门的官兵匆匆制作各种彩旗彩灯,书法不错的基地主任赵荣胜提起大号狼毫,连续书写十几张红色的标语口号,喜气洋洋地吩咐弟兄们立刻贴在个个营区前面的布告栏上。

    俞济时将四团调走之后,吴铭把驻守开化县境的嫡系第五团调往江山接防,正式更名为新编第十旅第一团。

    由三个营新兵组成的第二团接管开化防务,直属特务连、机炮连、工兵连、辎重连正式升级为营,大量弟兄都随着此次调整扩编获得晋升,其中原五团团长龙韶罡晋升副旅长,原副参谋长张东宁晋升参谋长,原四团副团长罗钰铭晋升现第一团中校团长,原五团副团长杨嗣先晋升新编的第二团中校团长。

    原五团一营营长尹涤中连升两级,担任新编的凤凰山基地教导团中校团长,在基地主任赵荣胜和各教官组的协助下,率领各团营推荐的五百优秀士兵跟随机炮营一起,进行要求更高的战术协同训

    按照吴铭的建军计划,必须在一九三五年年底之前,两个主力团增设团属机炮连建制,装备重机枪十二挺,八一迫击炮八门;每个步兵连增加一个迫击炮排,装备自行仿制的六○迫击炮六门;每个步兵排下辖三个班,每个班人数为十三人,班长一正两副,装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八支毛瑟nl4式步枪或捷克步枪、两支仿汤姆森冲锋枪。

    为了尽早达到这一目标,完成调整的各团各营都在卯足劲儿训练,大量优秀士兵将通过各团的营连两级选拔推荐,进入凤凰山基地参加为期半年的轮训丨力争在秋季展开的内部对抗演习之前,所有的班排长都获得三个月的培训和提高的机会,军衔和军饷包括福利待遇,也会随着考核成绩的好坏进行调整。

    如此一来,不但充分调动了官兵的积极性,对军官们也是一个巨大的激励和鞭策,狡猾的吴铭在绝大多数晋升军官的职务前面,均加上了“代理”二字,军衔也没有与新职务挂钩,如此一来,军衔普遍偏低的吴铭所部的军官们急眼了,要是不加倍努力,到了秋季的内部对抗演习中表现不好,不但脸上无光,恐怕连代理的职务都无法保住,更别奢望获得军衔的晋升和更为优厚的福利待遇,要是于砸了,说不定还会被旅部那些严苛的参谋官们列入退伍名单。

    吴铭在凤凰山军营待了三天时间,年初二下午特意去了一趟紫云观,与好兄弟承宗道长举杯欢聚,并详细解释承元的事情。

    承宗对师弟从军一事无可奈何,承元偷跑没几天承宗就具函禀报师门,等了半个月等来祖庭大执事、承元的师傅秉真真人的一封回函,里面只有一页纸,纸上只有四个字：顺其自然

    直到喝完酒离开紫云观,吴铭都没告诉承宗关于承元的近况,全旅大年三十唯一被关禁闭的只有承元一人,这家伙跟随警卫三连训练不到半个月,就受不了严格的军纪约束和每天踢正步练习,缠着吴铭要求前往吕魁元的特务连训练。

    吴铭想了想也就答应了,毕竟这家伙从会说话开始,就跟随师傅学识字,之后一面练武一面学文长达十二年之久,不但文化功底扎实,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而且练武的天赋很高,年刚十五就飚到了一米八的身高,在警卫三连如同鹤立鸡群般显眼,偏偏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还有个旅长大哥在后面站着,他犯了错警卫三连官兵都不敢严厉惩罚,无奈之下吴铭只好同意他的要求,把他放到更艰苦的特务连磨练。

    这家伙才跟随特务连训练了一个半月时间,便招呼也不打就跑回常山军营,怎么说也要跟随吴铭身边学习,治军严厉的吕魁元为此连续发出三个电报,强烈要求吴铭惩罚“违抗军令、临阵逃脱”的孙承元,否则他就退伍不于了。

    吴铭了解之后才知道,训练期间吕魁元多次寻找机会变着法儿“训练”承元,没想到整天嘻嘻哈哈的承元不但没有被难住,反而逐渐适应下来,无论是枪法还是专项技能都慢慢赶上,只是在协同战术方面稍微欠缺,于是被吕魁元逮住机会轮番“特训”。

    坚韧的承元默默忍受了半个月,终于在徒手搏击训练的时候,用三招把全旅第一高手吕魁元打晕过去,完了才记起吴铭军中严苛的军法军规,当即找了个借口逃离特种训练基地,一路上反复权衡,最终认为吕魁元不敢向大哥吴铭提起这丢丑的事,所以他不但没向吴铭承认错误,而且还撒谎说完成了训练,回来和吴铭学领兵打仗的韬略,最后还特别强调最好能跟在大哥身边,以便增加见识和阅历。

    谁知接到吕魁元的电报了解事情真相后,吴铭为之勃然大怒,他最忌讳的便是麾下弟兄撒谎,其他都能从轻处理,唯独撒谎不能原谅,因此吴铭指着承元的鼻子一顿痛骂,当即宣布处罚：关七天禁闭

    全旅弟兄都吓了一大跳,先不说大年三十就要来了,只说建军到现在从未有过的七天禁闭谁能忍受？

    蹲在临时挖出的地下深坑里暗无天日,只许喝水不许吃饭,寻常官兵被关进去三天都受不了,全旅历史上被关禁闭时间最长的也只是五天五夜,结果那位倒霉的排长放出来之后差点儿疯了,后来领了一笔遣散费直接退役,根本无法在军队待下去了。

    弟兄们听说后先后赶到旅部为承元求情,张东宁直接一个电报打到特种训练基地,吕魁元接到消息后悔不已,又发了三封电报求吴铭网开一面,最后一份电报还威胁说不从轻处理承元的话,他也没脸于下去了。

    接到吕魁元的求情电报,吴铭当众给吕魁元回电：不于拉倒,滚出军队

    这样一来,再也没有人敢为承元求情,包括承元在内的所有弟兄终于看到吴铭在军法之下冷酷无情的一面,最后还是承元规规矩矩承认自己的错误,最后提出个小小要求：“我在旅部后院挖个坑自己跳下去行不行？在外面很丢脸的。”

    吴铭虽然大骂你还知道丢脸,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命令军法官亲自监督,承元就这样默默挖好三米深坑,然后自己跳下去,从大年二十八到现在,在里面没吭过一声。

    年初四上午十点,坐镇旅部值班的参谋长张东宁一个电报发到凤凰山基地,电报迅速被送到吴铭手里,吴铭看完哭笑不得。

    电报上写的是：“承元禁闭结束,安然无恙,仰天一笑跃出深坑,饱餐一顿洗漱更衣,精神抖数前往城中方府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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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站位（上）

﻿    春节过后,江西、福建两省的战火逐步停息,浙赣边境地区驻军随之解除战备状态,从南昌返回上饶的俞济时立即对所部进行重新整编,同时发出电令,将新编第十旅旅长吴铭召到上饶。

    吴铭不敢怠慢,连夜赶到上饶,立即获得俞济时的单独召见,俞济时没什么客套话,直接将几份盖有剿总司令部和参谋总部大印的文件递给吴铭,吩咐他先看过再说。

    看完手上的文件和调令,吴铭这才知道浙赣皖闽追剿纵队奉命组建中央陆军第五十一师,师长为黄埔一期的王耀武,俞济时麾下的新编第八旅和新编第九旅,更名为第五十一师第一五一旅和一五三旅。

    组建完毕的第五十一师今日上午已开赴武汉,即将对湖北、四川、湖南三省交界地区的红军展开清缴和追击。

    吴铭放下文件,向略显疲惫的俞济时问道：“师座将到何处高就？”

    俞济时没有隐瞒吴铭的意思,据实而言：“把收编的上饶保安部队六个团交给剿总另行整编之后,我将率新编第七旅开赴湖北宜昌,与驻扎宜昌的第五十八师合并,我担任师长。驻扎宜昌的第五十八师是中原大战期间投诚的河南地方武装,全师仅有四千人,却一直按照一万一千人的满编人数领取了两年的军饷,而且军纪败坏疏于训练,数次被鄂西贺龙部打得丢盔卸甲,地方民众怨声载道,不整治不行了。”

    吴铭点点头没有说话,心情非常复杂。

    俞济时笑了笑：“你尽管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一年期限还没到,你的新编第十旅番号暂时不变,继续留守浙西,为我征召训练新兵的同时,还要在军需署的守备部队尚未到来之前,肩负起浙赣铁路的安全保卫任务。你一路过来应该看到江西境内分段修筑的铁路,要实现年底通车的目标,就必须确保铁路修建的安全,这也是我能够让你暂时留下来的最大理由,明白了吗？”

    吴铭露出了笑容,又甚为不舍,于是把本部的建军计划如实告诉俞济时,最后无比诚恳地说道：“师座,年底之前,属下定能完成所部的建军计划,届时任凭师座调遣。”

    俞济时非常满意：“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走之后,浙赣皖闽追剿纵队这个临时组建的指挥系统也要撤销,我已征得委座的同意,将你部暂时挂在军需署名下,暂时肩负起浙赣铁路的安全保卫任务,从下个月起,你们的军饷转由军需署衢州兵站发放,有空你多与齐恪联系,有什么要求尽管向他提出来,都是自己人无须客气。”

    俞济时的一句“都是自己人无须客气”,看似平平常常,甚至有点儿漫不经心,但里面包涵的内容无比重要。

    吴铭先是满脸惊愕,随即默默站起,郑重地向俞济时敬礼：“谢谢师座属下素来不愿说‘赴汤蹈火,之类的漂亮话,但属下心里明白,而且早已把师座当成自己的老长官,也是唯一的老长官”

    “今天在这儿属下也有句话要对师座说：属下绝不会加入其他任何一军,回去就埋头练兵,帮助师座征召新兵严加训练的同时,定要带出一支响当当的山地作战部队,一年期满,随时静候师座召唤”

    “好我没看错你吴铭”

    俞济时大喜过望,上前拉过吴铭的手,紧紧一握：“来,坐下慢慢说还有不少事情我要吩咐你……”

    俞济时亲自给吴铭泡上杯茶,重新坐下后,将蒋介石的军队整顿计划简要告诉吴铭,完了颇为遗憾地说道：

    “本来我想调你到第五十八师担任副师长兼参谋长的,考虑到之前对你的承诺,只能暂时放弃了,你的名字因此没有被列入军丨委会铨叙厅的第一批将领铨叙名单,所以,你的上校领章恐怕还得戴上一年。”

    吴铭哈哈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呢,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吗？属下从军还不到五年,有如今的地位,知足了”

    “真的知足了？”俞济时笑问。

    吴铭点点头：“知足了属下不是不知道晋升将军的好处,但属下想真刀真枪地杀上将军之位,否则受之有愧

    俞济时感慨不已,他相信吴铭的话,也非常清楚吴铭与众不同的性格和一身傲骨,所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吩咐吴铭立即通知常山军营派来车队,把没有领用的所有武器弹药、军装被服等等围剿苏区囤积的作战物资全部拉回去,省得增加他长途行军的负担,到了南昌和武汉两大兵站,他随时可以为本部进行补充。

    吴铭高兴不已,立即遵照俞济时的吩咐办理,他心里很明白,如果自己今天再不表态,不但没有任何的好处,还有可能面临被征调甚至被拆分的厄运,哪怕不是现在,也绝对撑不过半年时间。

    次日上午,俞济时亲自将吴铭送到城外三里,临别前详细叮嘱吴铭：

    “前任浙江省主席鲁涤平死于脑溢血的结论已经被中央认定,喧嚣的舆论基本平息,不会再有其他波折了,新任浙江省主席黄绍是个能文能武、爱憎分明的人,他主政广西五年时间成绩斐然,不但善于练兵,在发展工商业方面也拥有丰富的经验,算是委座信任的大将吧”

    “不过可惜的是,在对待拒不合作的新桂系问题上,委员长和这位新省主席还存在不少分歧,今后说不定会在这个问题上出现变数,所以……”

    俞济时压低声音要求吴铭：“接下去你要小心应付,如果黄绍有指令下达,能配合就尽量配合,如果出现矛盾,宁可低调一些,缺钱的话,直接找衢州兵站的站监齐恪帮忙,不要再插手地方事务,但也无需担忧什么……以黄绍的精明,他不会不知道新编第十旅的特殊性,哪怕他一时不清楚,也会很快弄明白的。”

    吴铭一一答应下来,回到常山后立刻召集麾下营长以上军官会议,然后赶赴衢州,与兵站监齐恪商量了一夜,终于拿出了个章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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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站位（下）

﻿    三天后,衢州兵站站监齐恪以军需署的名义、吴铭以中央陆军新编第十旅的名义,同时在衢州和金华等地的报纸上,刊登为期一周的征兵告示。

    征兵告示发布之后,吴铭立即派遣麾下的十八个征兵小组,带上足够多的现大洋分赴浙西和浙南西部各县招兵,趁着黄绍新官上任没时间顾得上浙西的有利时机,再次征召八千新兵。

    至于说这八千新兵能否在一个月内招满,是否会影响到浙军或者地方保安力量的征补,都不是吴铭和齐恪需要考虑的问题。

    返回常山的吴铭,并没再次深入基层巡查,也没有待在常山军营给第二批来自毛良坞和浙西各县的两百优秀童子军学员上课,而是把手头军务扔给了副旅长龙韶罡、参谋长张东宁和作战科长戴子冉,再让各级主管轮流到随军学堂上课,然后便请假回到常山家里真正地休息。

    在长达半个月的休假期间,吴铭整天轻松自在地陪伴妻子方稚淳和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女儿,不但让没有生出个儿子的妻子感激莫名,也让从衢州回来照顾妹妹的方大嫂和家中两老放下了心中遗憾。

    面对通情达理、胸襟宽阔的吴铭随时都笑得合不拢嘴的高兴模样,大家都放下所有的心结,哪里知道他们眼中的模范丈夫和孝顺女婿吴铭,已经有了个快一岁大的儿子,而且只要有空,就以巡视凤凰山训练基地为借口,偷偷跑去毛良坞看望儿子和儿他妈。

    进入五月,征兵工作顺利结束,衢州兵站在副站监陈骞等人的努力下,征召的四千新兵全部体检合格,不日将开到常山军营进行训

    本部征召到六千五百名新兵,大多为浙西南部的遂昌、松阳,浙南西部偏远地区的云和、龙泉等县,其次为淳安、建德两县子弟,兵员体质普遍较好,服从性强,性格质朴,总体质量比以往都好,现已经开赴凤凰山训练基地进行初步编制。

    吴铭接到消息后再也坐不住了。

    此次大规模征兵主要是提前为俞济时训练两个团的家乡子弟兵,其次才是为军需署新成立的交通辎重兵团训练三个团的新兵,五个团总人数正好八千人,虽然征兵之前吴铭吩咐有好兵员不妨多招些进来,但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征召到的合格兵员竟然突破万人,多出来的两千五百人无论是军装、军鞋还是军粮军饷,都是一笔巨大消耗,所以无奈之下吴铭只能把情况告诉负责出钱的大掌柜齐恪。

    谁知道齐恪听完吴铭的汇报,竟然浑然不在意地哈哈大笑,笑完吩咐吴铭放心,多出的部分算他的,他全要了。

    放下电话的吴铭,立刻赶到旅部,吩咐弟兄们对进入大营的四千新兵进行体测,同时命令凤凰山训练基地必须在三日内挑出一千名优秀新兵,与常山军营挑选出的五百尖子一起,组建两个新兵营。

    一周后,一千五百名经过严格挑选的新兵,顶着中央陆军新编第十旅新兵营的名号,开往开化城东的第二团驻地接受严格的新兵训练,剩下的九千新兵则按照测试成绩分成两部分,全部集中到凤凰山基地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

    五月底,吴铭从赣东上饶、玉山和广丰等地征召的一千五百新兵,进入常山军营接受新兵训

    六月下旬,归属军需署的四个新兵团离开凤凰山军营进驻常山军营,与一千五百名江西籍新兵打乱之后重新组成五个新兵团,继续接受第十旅教官们严格的训

    等一切调整完毕,吴铭给早就想来看看新兵训情况的齐恪打去电话。

    次日上午,齐恪和负责军事训练与指挥的副站监陈骞等十余名将校,驾驶四辆大小汽车来到常山军营。

    吴铭率领麾下弟兄在大营门口列队迎接,和满脸感激的陈骞敬礼握手时,吴铭抢在陈骞前面,大声笑道：“陈大哥,这批新兵的素质相当好,我和弟兄们看得眼都红了,你得给我点儿好处才行,哈哈”

    陈骞鼻子发酸,重重点头,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来：“有劳了,小弟”

    吴铭的笑容如同和风细雨,分外温馨,他拉上已顺利晋升少将的齐恪走到操场边：“齐大哥看看,经过一个半月的训练,总算是有点儿样子了,估计还入不了你的法眼。”

    齐恪看了片刻,非常满意：“军容整洁,步调有力,队列整齐,精神饱满,非常不错愚兄不止一次见过其他部队的新兵训练,很多新兵练了三个月,还分不清左右脚呢。”

    众人听了哄然大笑,看到操场上被挑剩下的五个新兵团还得到齐恪这么高的评价,第十旅的弟兄们笑得更欢了。

    转眼又是四个月过去。

    金秋十月是长江以南地区一年中天气最好的季节,同时也是一年中欢笑声最多的丰收季节。

    素有鱼米之乡美誉的浙西,在行署和各县政府“减轻税赋、免除徭役、兴办教育、鼓励工商”的开明政策刺激下,农工商百业均获得长足发展,民众生活更显安定富足,原先官员们普遍担心的税收减少情况不但没有发生,工商税的持续增长轻松弥补了农业税收的缺口,第三季度的税收总额还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十五,行署专员方佑淳的声望因此而急剧高涨,再也没人敢在背后说他只会带兵不懂民政了。

    吴铭和他的新编第十旅同样收获巨大。

    截至九月初,为军需署训练的五个团新兵,尽数返回衢州城北的兵站大营,早已等候在衢州兵站准备带走两个团新兵的军需署将校们,观看了新兵团的队列演练和军事技能表演,均感到非常的惊讶和满意,根本就不相信这五个团的新兵仅仅进行了三个半月的军事训练,于是在紧急请示南京之后更改了原定计划,将带回南京组建直属交缁兵团的新兵,由两个团增加为三个团。

    对于总部将领形同抢劫般的仓促决定,衢州兵站的齐恪和陈骞都无法拒绝,除了趁机索取一笔补偿军费,只能另行征召一个团的新兵加以训练,否则根本无法满足守备衢州兵站和三百多公里铁路运输线的兵力需要。

    而吴铭为俞济时训练的两个步兵团完成三个月的基本训练后即开往宜昌,七月份就已担任第五十八师师长的俞济时正在为麾下疏于训练而且不满编的两个旅发愁,接收到两个团的浙江籍新兵之后高兴不已,在给吴铭的回电中对两个新兵团的综合素质赞不绝口,称其“总体表现优于既往”,还用上了“顿解燃眉之急”的形容词。

    送走了一万一千多新兵,凤凰山基地和常山军营空了大半,新编第十旅的官兵们不但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更为紧张,训练更为刻苦,各团营官兵都在为十月十日正式举行的全旅军事技能大比武和协同作战对抗演习而摩拳擦

    十月八日,吴铭与副旅长龙韶罡、副参谋长张东宁、作战科长戴子冉率领七十五人的庞大参谋组,正式进驻凤凰山训练基地,为长达十二天的大比武和战术对抗演习进行准备,江山、开化、常山三县防区各留下一个连官兵驻守,其余官兵都要参加即将举行的比武和对抗,常山军营除留守的警卫三连和辎重营之外,其余官兵陆续赶赴凤凰山基地,参加本部建军以来规模最大的军事盛会。

    四月份刚刚升格为镇的毛良坞,几乎一年一个样,沿着旧村子向西、向北扩张的民居,均是灰瓦白墙的两层以上骑楼式建筑,两横三纵五条街道都是十二米宽、拥有完善排水设施和绿化带的水泥道路。

    不知不觉间,镇子的中心已经移到了龙脊山西面,而龙脊山下紧邻镇公所的崭新学校,已有五十二名各科教师和八百余名中小学生,整个镇子的规模比之最初扩大了十倍有余,正在修建的一批住宅已经延伸到了山脚下。

    最让吴铭感到高兴的是,从村子入口的码头到西面和西北面两座矿山之间,生生炸平几座小山岗,又架起了六座小型桥梁,修筑了一条五公里长的专用运输道路,这条道路依山傍水,绕村而过,将粉尘对镇子的污染降到了最低点,一直属集体所有的四千七百余亩水田和山地不但没有被占用一分,反而越来越规整,越来越肥沃,在完善的水利设施和进口化肥的保障下,粮食产量连年增长,加上畲族各寨几年来不断开荒增加田地出产的玉米和豆类,毛良坞的粮食不但能够自给自足,还略有富余。

    龙脊山上下和周边小溪小河两岸的大树、竹林全部得以保留,几年来还种植了数万棵桃李和梅树,整个镇子在四面青山的环抱中,如同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每次都让吴铭和军中弟兄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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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突发事件

﻿    关于吕正贤和吕正德兄弟,还有一桩趣事。

    今年春节期间,当时的村长吕正贤和民团团长吕正德率领三百余名乡亲代表,赶着五十多辆满载节日礼品和猪肉牛肉的大马车,一路吹吹打打,前往东北面五公里外的凤凰山训练基地犒军,进入基地大门就听到高音喇叭里传出的美妙乐曲,心里非常的羡慕。

    两人跟随吴铭与列队欢迎的官兵见面之后,就被吴铭带到基地的广播室,吴铭让他们两人亲自对着麦克风,向基地里的所有官兵祝贺新年,结果声音传出数里,在山谷中久久回荡,令外面一同犒军的三百多乡亲们惊愕不已,回村之后七嘴八舌地赞叹夸奖,转眼间消息传遍全村,吕正贤两兄弟的心从此躁动了。

    还没过大年十五,吕正贤兄弟就以学校需要为由,打电话到常山要求吴铭帮村子建个广播站。

    吴铭爽快地答应下来,不到一个月就从上海买回来全套设备,还买回了两台最新式的美国收音机,命令通信连帮助安装调制,还特意留下个技术高超能说会道的通信参谋常驻毛良坞,负责教会吕正贤兄弟和精心挑选出来的两男两女四个广播员怎么用。

    清明之后,毛良坞村升级为镇的公文正式下发,五月一日镇里镇外披红挂彩,盛大的庆祝典礼在毛良坞镇中心的学校大操场举行,首任镇长吕正贤、民团团长吕正德在行署专员方佑淳和县长等三十余名官员的恭贺声中,先后面向近千名师生、五百多驻军官兵和近万名父老乡亲发表讲话,在阵阵排山倒海的欢笑声和掌声中过足了瘾,出尽了风头

    参加典礼的基地主任赵荣胜后来悄悄对吴铭说,他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庆典场面,天不怕地不怕的吕正德那副大嗓门很有特点,说话也实实在在,他的话从镇子内外高高竖起的八个高音喇叭里传出来还算正常,师爷吕正贤估计太过紧张,咬文嚼字的声音有点儿像是打摆子,明明说衢州本地话大家都能听得懂,可这老东西偏偏夹带几句官话,结果不伦不类,几次笑翻全场,连专员方佑淳这么严肃的人最后也掏出手帕捂着嘴偷笑不已,直到现在,吕正贤两兄弟有事没事都喜欢到镇公所广播室喊上几句,乡亲们也都习惯了。

    吴铭听了也笑到肚子痛,完了非常感慨地说道：“不管怎么样,乡亲们高兴就好。”

    可说归说,吴铭一直因为没能听到吕正贤通过广播发表演说而遗憾,此次回来终于有了机会,所以忙完手头的事情,就按照赵荣胜提供的时间规律,带上新任副官孙承元,于中午十一点半骑着马离开基地,悄悄赶往镇子,准备倾听吕正贤于每天正午十二点向全镇父老乡亲发表讲话。

    两人一路信马由缰,边走表谈,到了镇子东面的小河桥头正好十二点,吕正贤的声音果然准时响起,听完高音喇叭传出的前几句急急忙忙喊人名字的话,吴铭和承元就笑得不行了,可没笑多久,吴铭立刻被高音喇叭里传出的消息震惊了：

    “……情况很紧急,不知道山脚的大火会不会烧山,民团二大队突击队长唐老三,唐老三,你听清楚了,你现在距离牛牯岭最近,听我命令,立刻率领你的所有弟兄,再叫上矿山的几百弟兄,让大家先把手头的事都停下,火速赶往牛牯岭灭火,记得带上枪,如今谁也不知道天上飘下来的两个人是什么人,如果你们看到了立刻抓起来,我和来报信的两个小家伙随后就到还有、还有……乡亲们,不要惊慌啊该于什么还于什么,这点儿屁事交给民团处理就行了……丫头,轮到你广播了,放张唱片给乡亲们压压惊,就放新买的那张评弹唱片,我得赶往牛牯岭去亲眼看看……

    吴铭与承元相视一眼,立刻打马跑过小桥赶往镇中,很快在镇西十字路口追上抱着个八九岁孩子骑在马上的吕正贤和十几位老兄弟。

    吕正贤看到吴铭高兴不已,勒住马大声通报：

    “你来得正好,西南面毛家山的两个孩子来报告,说一个小时前有长着翅膀的大家伙一头栽在他们村子北面的牛牯岭下,天上还飘着两把奇怪的大伞,伞下似乎吊着人,他家老爹让他俩赶快来报信,我估计可能是飞机,这段时间天气好,时不时有飞机飞过镇子上面,之前报纸上没少说起飞机掉下来的事情,可见那玩意不怎么靠谱,掉一两架下来也不稀奇,就是不知那两个掉下来的人是死是活。”

    “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吴铭打马上前,与吕正贤并马慢跑,看到他怀里的孩子老望着自己,吕正贤年纪也大了担心他抱不住,于是策马靠近,一把将孩子拽到自己马上,随后问道：“大哥人呢？”

    吕正贤擦了擦汗：“一大早去了招贤镇码头,说是比利时洋人把两台德国柴油发电机送来了,争取尽快运回来好早点儿安装到位,现在厂子多新房子也多,到处都需要用电,矿山火电厂的电不够用了。”

    拐过两座山岗,再过了一座二十多米厂的木桥,就到了数百弟兄扑灭大火的牛牯岭下,吴铭跳下马,细细看过断成两截而且整个机头大半零件都找不到的飞机残骸,走到侧后用脚踢了一下蒙上铝皮的机翼,终于看到被烧掉一半的青天白日徽。

    没过多久,上山搜索的民团弟兄高喊起来：“找到人了,两个都是国军,都没死,一个摔晕过去了,剩下一个好像腿断了”

    “小心解开他们身上的带子,把人慢慢抬下来”

    吴铭大声吩咐,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两个鼻青脸肿的飞行员被抬了下来,估计是下山时颠簸震动,两个人都还清醒,年纪大的那个看到身穿上校军装的吴铭很激动,刚抬起手想敬礼就晕了过去,另一个被紧紧捆扎的大腿上全都是血,疼得哇哇叫根本顾不上看边上救他的人是谁。

    一小时后,两名受伤飞行员被紧急送进镇东的基地附属医院,吴铭返回训练基地尚未来得及发报,就看到机要参谋递上的中央军委和中央航空学校要求协助查找失事飞机及飞行员的命令。

    吴铭立刻将情况上报,十分钟不到,位于杭州的中央航校回电：尽一切可能抢救受伤人员,校长周至柔将军正火速赶赴贵部,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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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想低调些都不行（上）

﻿    中央航校训练飞机坠毁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只有浙赣边境地区的军政主官才能获知,所有接到过协查命令的机要人员,全部接到禁止泄露军事机密的命令。

    唯独大山中的毛良坞镇男女老少全都知道了,因为把两名倒霉的飞行员抬回镇东河畔的军队附属医院的一路上,很多乡亲均亲眼目睹,再加上吕正贤中午时分在广播里大喊大叫那么久,傻子都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吴铭对此却毫不在意,要求他严守机密根本就办不到,因为这片大山本就是坠机现场,想要封住那么多张嘴压根儿就不可能,也没有任何必要,所有人眼里昂贵而稀罕的双座轻型轰炸机,在吴铭眼里也就是一架不入流的玩具,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让吴铭颇为头痛的是周至柔的到来。

    眼看着实弹对抗演习即将开始,周至柔的来访很可能要影响到既定演习计划。

    吴铭不用多想,就知道浙江省保安处的某个主官,以及衢州行署专员方佑淳、常山县长和警察局长等等都要陪同周至柔一起来,届时上百文武官员再加上至少一两个连的卫队挤在镇子里,凤凰山基地训练场哪儿还敢开枪开炮？

    周至柔是第四次围剿失败后在吴铭的常山大营被直接抽调前往欧洲考察的,到现在已经两年多时间没有与吴铭见过面,虽然吴铭知道周至柔回来后即担任中央航校校长,就在杭州东郊的笕桥机场,但一直没机会前往拜会。

    周至柔也确实是事务繁忙,回来后又是出书又是扩招飞行员,每个月都要在杭州与南京、庐山、南昌、上海等地之间来回跑,所以根本没时间去找吴铭叙旧,若不是这次坠机事件,两人不知道何时才会见面。

    次日中午,以周至柔为首的事故处理小组,终于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毛良坞镇南码头。

    虽然说是事故处理小组,可周至柔带来的少说也有三百余人,这还不算因为巡逻船运力不足被留在招贤镇的两个连卫队。

    好在祖籍浙江台州临海的周至柔自己非常清楚浙西和吴铭部队的情况,身边还有十分了解吴铭势力范围的省保安处代处长刘汝霖和衢州专员方佑淳,换成别的将领肯定不放心留下两个连的卫队,把自己的安全完全交到别人手上。

    周至柔跳下码头就大步走向对他立正笔直敬礼的吴铭,匆匆回了个军礼,立即笑骂起来：“你这家伙架子不小啊,竟然只派两艘小型巡逻艇和一艘脏兮兮的货船去接我,越来越不够意思了。”

    边上的文武官员对此惊愕不已,没人了解吴铭和周至柔之间的渊源,所以对周至柔和吴铭如同老战友般的关系深感惊讶。

    吴铭乐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缝,他上前紧紧搂了周至柔一下,这才松开,笑着道：“实在委屈兄长了,哈哈实在没办法,现在所有船都在外面,根本抽调不过来,只能将就一下还请兄长见谅不过,我知道兄长最关心的是麾下两个宝贝飞行员的安全,先报告这件事吧,省得兄长担心……”

    “虽然不知道两名飞行员从何种高度跳伞,但他们都很幸运,一个跳伞后挂到了大树上,估计是无法控制强大的惯性,脑袋撞在树于上引起脑震荡,至今还站不起来,呕吐不止,我们的两名军医用x光机检查之后,没发现颅骨有受损的迹象,也没发现伤员五官出血或者眼睑有内出血症状,需要让伤员休息一段再观察确诊。”

    “另一个因为落地的地点是陡峭的山坡上,左大腿骨折,身上有多处撞伤,但问题应该不大,所有伤口都得到了及时处理,腿骨也接上并打上石膏固定,恢复得好的话不会成为瘸子,但今后能不能再驾驶飞机上天就不知道了。”

    周至柔知道吴铭的脾气,也知道吴铭手下的军医水平着实不错,当初十八军灰溜溜地到浙西休整,伤病员便得到很好的照顾,那些军医拥有非常丰富的临床经验,比之杭州、上海等地的医生丝毫不差,所以放心地点了点头,拍拍吴铭的肩膀以示感谢。

    跟在周至柔身后的两位空军少将却不乐意了。

    吴铭的一席话落在他们耳朵里,完全是对两名英勇而又不幸的飞行员的不尊重,这让两人很难接受,可碍于长官周至柔的面子,以及吴铭的救援之恩,两位少将都不好当场发作,但脸色变得很难看,所以在周至柔把吴铭介绍给他们时,两人非常傲气地扬起下巴,似乎要等吴铭致敬之后再说。

    吴铭刚要向两名少将敬礼问好,但看到他们倨傲的表情愣了一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来到一旁的刘汝霖和两名熟悉的省保安处科长面前,端正举手敬礼,含笑问候：“长官好”

    刘汝霖回了个礼,上前一步给吴铭胸口一拳：“还行”

    其他两位科长会心一笑,年长的机要科长询问吴铭：“月初的全省篮球赛你们为什么不参加？很多老朋友都很挂念你,都想再看到你高超的球艺,你不去可惜了啊”

    吴铭煞有介事地解释道：“没办法,省府越来越抠门儿了,冠军奖金定得那么少,恐怕连来回路费都不够,小弟算了笔账,最后觉得不划算,所以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

    众人哄然大笑,吴铭连忙回到周至柔面前：“请问周将军是先去看望两个受伤弟兄,还是先去坠机现场？”

    周至柔明显感觉到吴铭称呼上的变化,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解释,只能点点头回答：“我们还是先去看看人吧……培养一个飞行员需要花费巨大的心血,飞机没了可以再买,人没了就不行了……”

    吴铭顿时对周至柔刮目相看：“好一个以人为本,追随你这样的长官,是飞行员们的福气啊将军请”

    众人跟在周至柔和吴铭身后走出码头,走在周至柔身后的刘汝霖偷偷向身边的方佑淳打趣道：“怎么,你妹夫还没向你认错啊？”

    方佑淳嘿嘿一笑：“管他的呢,今天我来是公事公办,不谈私人感情,何况他是中央军系统的人,哪怕再不礼貌,你我都拿他没办法,还不如来个视而不见,这样不是更好？”

    刘汝霖听完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一路上憋得极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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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想低调些都不行（下）

﻿    出了宽阔的码头,拐过一座上下构筑了五六个厚实堡垒的山岗东侧,人群中突然发出阵阵惊呼。

    刘汝霖抬头一看,顿时惊呆了,一把拉住身边的方佑淳问道：“这……这还是个偏远山区里的镇子吗？”

    方佑淳望了一眼前方比常山县城更大、更整洁的镇子,低声叹了口气：“五月一号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和你现在的感受一模一样,和我一起来的各级官员都说看到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毛良坞人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只是知道这个已经拥有一万一千五百多人的镇子,比之我所见过的所有县城都要来得于净漂亮,说是世外挑源也不为过。”

    吴铭没给大家多少惊叹的时间,指指前方宽阔的水泥停车场：“请将军上车,此地距离东面的医院还有两公里,要是所有人都去探望伤员的话,需要来回跑几趟。”

    周至柔等人来到整齐停放两辆道奇小汽车、三辆今年才运到中国销售的雪佛兰两吨卡车旁,简单商量几句,对吴铭笑道：

    “其他人可以留在这儿休息,你领我们三人和刘处长、方专员去就行了,后面的是事故调查小组的成员,他们扛着不少设备,等会儿我们回来直接去事故现场吧,争取在太阳下山之前完成勘察。”

    吴铭没有任何意见,请其他人分别坐上三辆小车,自己和周至柔钻进最前面的车里,开车后吴铭笑嘻嘻地问道：“兄长,跟在你屁股后面的两个家伙是何方神圣啊？一看就像是来挑事儿的……”

    周至柔笑着介绍：“矮个子是航空委员会副主任陈庆云,从海军转过来的,曾经担任过中山先生的侍从武官,资历比较老。年轻那位是我们航校的新任教育长蒋坚忍,黄埔四期毕业,奉化人,委座的爱将。”

    吴铭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牛逼哄哄,原来都是有资本的。”

    “当然,知道碰着硬茬子了吧？你这家伙的牛脾气得改一改了,否则今后难以升官……前个月在南京辞修还和我说起过你,对你没能进入今年第二批铨叙名单非常遗憾,他说等忙完这段时间要找你好好谈谈,不能让你继续窝在浙西虚度光阴了。”周至柔笑道。

    吴铭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晋升少将,保住自己的基业和手里的部队才是实打实的,当下抓紧时间询问周至柔：“下面的行程该怎么安排？”

    周至柔想了想：“刚才我已经说过了,看望两位受伤弟兄之后就去坠机地点实地勘察,晚上要住一晚,肯定要开个会,然后把情况向委座和航空委员会汇报……委座很关心此次事故,好在人没死,我身上没那么大的压力。”

    吴铭点点头：“这样吧,晚上就安排你们住在镇公所,那里条件不错,要是不够住,我叫人拿十几顶帐篷到镇公所院子里撑起来,那地方风景不错,吃饭什么的也挺方便,而且现在晚上很凉爽,没蚊子。”

    “打住”

    周至柔不解地盯着吴铭：“为何不于脆一点儿,安排我们住进你的凤凰山基地？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凤凰山基地无论营房设施还是周边环境,都是一流的,堪比度假花园啊”

    吴铭无奈地解释道：“因为我们明天开始要进行实弹对抗演习…这次演习小弟足足准备了两年时间,所以不能含糊,更不允许闲杂人等入内,如果只是兄长个人或者带着心腹,兄长就是不愿去小弟也要硬拽着你去,可今天人这么多这么杂,你让我怎么办？”

    周至柔释然一笑：“有演习？哈哈,有这样的好事我自然更要去了……你休想把我扔在镇子里,镇子再怎么漂亮老子也不愿意住,今晚就住到你的军营,我不信你敢赶我走”

    这下吴铭没辙了,摇摇头妥协道：“既然这样,等会儿小弟就不陪你去坠机现场了,回基地好好安排一下,也好让兄长住得舒服些。”

    “不行,不行你非得陪我一起去事故现场不可,别人陪我我不放心。”周至柔得寸进尺。

    吴铭皱起了眉头,侧过脑袋盯着周至柔好一会儿：“不对劲儿,我说你不会有同性恋倾向吧？”

    “什么同性恋倾向？”周至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吴铭哑然,只好又扯到飞机的事情上：“不就是一架四年前定型生产的老掉牙的诺斯罗普飞机吗？美国佬的这种飞机本来是双座攻击机,还拆去了无线电和先进的光学瞄准设备,再加大油箱,拆去两门十二点七口径的航空机枪,再在飞机肚子上装个滑轨开个口,装上个扔炸弹的架子,毫不脸红地骗你们说是新研制的轻型轰炸机,你们竟然也相信了,一次买回来二十架,还有二十五架是买回散件自行组装,对吧？这种飞机我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残骸也都在事故地点,知道有人会来我就没让人动,你自己领着人去看不就完了吗？非拽上我于嘛？”

    周至柔震惊不已：“你怎么懂飞机的？”

    吴铭瘪瘪嘴：“这有什么稀奇的？等回去我把两年来雷孟德神父帮我从美国弄来的那些航空杂志送给你,上面不但罗列有美国战机的图片、型号和详细参数,也有欧洲各国的战机,你英文不错,一看就明白。”

    周至柔顿时无语,好在医院已经到了,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吴铭说才是。

    有吴铭陪同,坠机现场的勘察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数十名从各部门抽调匆匆组建的调查小组成员在民团弟兄的帮助下,很快便完成了现场拍照和飞机残骸收集工作,一挺严重变形的十二点七毫米口径机枪和四挺七点九二毫米机枪整齐摆放在山下草地上,机身残骸也尽可能收集在一起,晃眼看去有点儿像是杂货地摊。

    直到现在,中央航校教育长蒋坚忍都没机会和吴铭说上句话。

    一同骑马来到这地方后,吴铭就向本地几个民团头目吩咐百余团丁全力配合客人们的工作,然后蹲在溪边的大树下吸烟聊天,任由事故调查组自己于。

    蒋坚忍见状颇为恼火,但调查工作开展很顺利,蒋坚忍也没有什么理由埋怨吴铭,弄到最后只好对满头大汗的周至柔抱怨：“这个吴铭不就是个新编旅上校旅长吗？怎么如此傲慢？”

    周至柔想了想,靠近蒋坚忍低声说道：

    “其实他人挺不错的,若是成了朋友,他非常够义气,最重要的是他有真本事,委座亲自为他编写的《工事堡垒构筑法》作序……这本书和他三年前编写的两本军事教材一起,已经被中央军校列为必修教材,他创造的各种工事堡垒的构筑方法,一年前已在中央陆军各师各旅推广。”

    “俞良桢和我的老长官辞修将军等人都曾是他的上司,一起在赣南战场上打过仗,与他交情极为深厚,对他的军事才能非常钦佩,彼此间书信往来不断,要不是他不愿意离开浙西,恐怕早已是主力师少将师长了。”

    蒋坚忍惊愕不已：“这样的人才待在这地方于什么？”

    “我也搞不明白,正想今晚好好问他呢。”周至柔笑道。

    太阳下山前,现场勘查就已结束,周至柔和刘汝霖、方佑淳也不管吴铭答不答应,凑在一起商量片刻做出决定：

    为了不太过麻烦镇中民众,只留下五十多名地方政府官员们住在镇公所招待所,十余名军医组成的救治小组住进伤员所在的附属医院,其余人全部住进凤凰山训练基地,那里有完善的营房和无线电通信设施,方便与南京和杭州方面联系。

    众人骑马返回镇子的一路上,心情轻松了很多,不少人开始注意到自己胯下的马匹高大健壮,异常神骏,看样子都很贵重。

    刘汝霖等人询问陪同的民团头目才知道,镇子东南方有个养马场,长期保有种马三百多匹,如今大家乘坐的两百多匹马马龄均在两岁至两岁半之间,是四年前通过上海洋行引进的十几匹阿拉伯种马,与辽西良种蒙古马杂交后生出的后代,专门繁殖的阿拉伯纯种马数量不多,每年也就十几匹小马,养到一岁半就卖出去了,买主大多是江浙和江西的名门富绅,一匹纯种马的售价就能解决养马场半年的费用。

    酷爱战马的刘汝霖听完,二话不说,打马靠近吴铭,低声要求怎么样也必须给他一匹纯种阿拉伯马,需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吴铭不说话,看到刘汝霖着急了才告诉他：“专门给你和马大哥的两个小家伙,还有我那小侄子都留了一匹……本来我还打算过年时作为礼物送到杭州交给几个小家伙的,既然你这么猴急,明天回去的时候就带上吧”

    “不过我得提醒你啊,两匹阿拉伯小马虽然骨架高大,但只有十七个月大,回去需要好好饲养慢慢训练,不能过度使用。”

    刘汝霖喜不自胜,谢谢也不说一声,勒住马等后面的方佑淳上来,靠上去就是一番低语。方佑淳抬起头看了看前面的吴铭,最后还是摇摇头无奈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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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难言之隐（上）

﻿    进入镇中,天色尚未暗下来,街道两边人行道上形状典雅的西式路灯已经陆续亮了起来,将两旁栉比鳞次的各式商铺、茶楼、酒馆点缀得更为繁华。

    毛良坞两个矿山实行的都是白天工作制度,工人们的工资都很高,两千多工人经常是下了班直接在矿上的大浴室洗澡换衣服,回家领着自己的老婆孩子逛街下馆子,其中还有不少嫁到镇子里的畲族小媳妇,依然装着极具特色的畲族服装,一眼望去,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令人彷佛置身于繁华的上海租界。

    只有吴铭和本地民团弟兄心里明白,平时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估计又是骚包的镇长大人闲不住了,提前吩咐打开所有街道的路灯,估计还用高音喇叭说了些什么,否则绝不会有今天这个繁荣热闹的场面。

    吴铭还是高估了民团弟兄的警惕性。

    在连声惊叹的客人们不断的询问下,陪同参观的民团弟兄个个争先卖宝,无比自豪地向客人们介绍这家是技术最好的照相馆,那家是手艺最佳的酒馆,历数流行于镇子的各种山珍野味,还把镇公所后面的北大街正在建设的能容纳一千五百人看戏、看电影的剧院都和盘托出。

    还好,最重要的商业机密没人敢说出来。

    两年前,吴铭从上海高薪请来的两名珠宝加工高手领着五十多个本地徒弟,将萤石矿中最好的精华部分加工成夜明珠、配饰宝石和各种精美艺术品,仅是能在黑暗中自行发光三昼夜的夜明珠一项,每年就为毛良坞赚回上百万大洋的利润。

    这些供不应求的产品已被上海三大珠宝商长期包销,而且还签订了严苛的契约和保密协定,不少极富民族特色的萤石艺术品经上海远销欧美,成为毛良坞最重要的产业性支柱,毛良坞民众人人能住上小洋楼,人人领取一份丰厚的津贴,最大的功劳就是萤石。

    周至柔和蒋坚忍等人对镇子无所不在的奢华与大气赞不绝口,一个个弃马步行,四处浏览,不时发出声声惊叹,询问赶来陪同的镇长吕正贤等人这样那样的问题,天黑了还不愿离去,几乎到了流连忘返的地步,要不是最后饿得不行了,恐怕还不愿离开“华灯朗照游人如织”的两条大街。

    回到凤凰山基地,兴致盎然的客人们用完丰盛的晚餐都累了,不少人脸都不洗就带着一身酒气上床睡觉。

    吴铭领着心满意足的周至柔回到基地后面依山而建的宿舍,将精力旺盛的副官承元打发去睡觉,泡上壶本地香茗,与周至柔促膝长谈。

    周至柔坐下后又站起来,走向落地式窗口,看了看又走出门外,四处仔细打量,回来后无比惊讶地问道：“不对啊,难道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个山洞？”

    吴铭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哥果然是明白人,一看就知道了……这里完全是由人工开凿的,左边平台下就是流向基地南面的小溪源头,我第一次来看到这地方就喜欢上了,后来画了张图交给工兵连,半年后建成了……现在是晚上,来的路上你没看清楚,明早天亮你会更惊讶的”

    “不过你放心,这片地方方圆百米都是阶梯状地形,有三十六棵生长百年以上的参天大树笼罩覆盖,再加上前面的屋顶都加上了迷彩伪装,不但在天上看不到,就是在百米之外,你也不知道这地方有个由七座钢筋混泥土建筑组成的指挥部。”

    周至柔更为惊讶：“这这……这个处于群山环绕的地方……人迹罕至……有这个必要吗？”

    吴铭笑着道：“正是因为有了你们这些空军的存在,才有这个必要……大哥,你想想啊,万一真的日本人打起来,你们空军能顶多久？要是坚持不住了,我这地方还有安全可言吗？小弟本来就不想隐瞒兄长什么,而且还有不少需要兄长帮忙的地方,借此机会和兄长详细说说,但需要兄长保密,至少两年之内不要对任何人说,行吗？”

    周至柔定定地看着吴铭,知道吴铭不是开玩笑,于是郑重地点点头：“没问题,如果愚兄能帮上什么决不推辞。

    吴铭移开矮桌上的茶具,用擦布仔细擦拭于净,起身从后面硕大的书柜里取出两卷地图,顺手拉低上方自己制作的伸缩吊灯,把其中一卷地图摊开在周至柔面前,逐一介绍基地平面图上的营房、训练场、靶场、演习场和十二个隐蔽的大小洞库的位置与功能。

    吴铭说完卷起地图,拿起另一卷缓缓摊开,看到无比震惊的周至柔还没有回过神来,只好推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啊？你是到欧洲见过大世面的大人物,为这点儿事情惊诧不应该嘛”

    周至柔舔舔于燥的嘴唇,接过吴铭递上的茶杯一口喝于,长长呼出口浊气,感慨不已：“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愿离开浙西了,看来这些年你一直在为即将到来的中日全面战争做准备,而且你坚信战火烧到浙西来,对吗？”

    吴铭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目前中日两国国力、军力和民心对比,一旦全面战争爆发,战火不但会烧到浙西,恐怕要烧遍大半个中国。现在我唯一不能确定的是,浙西和赣东地区能坚持多久,所以只能未雨绸缪。”

    “太过悲观了吧？”

    周至柔连连摇头,显然是不相信吴铭的判断。

    吴铭问道：“如果真打起来,海军就不要提了……海军高层那些动不动就说兄弟我是从英国海军出来的饭桶根本就指望不上,到时候能不当汉奸就烧高香了,唯一报国的途径恐怕就是沉船堵塞长江航道,但那样被动的方式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再说说你们空军吧,真打起来,你认为你们能坚持多久？”

    周至柔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无比沮丧地说道：“我们空军无论是飞机数量还是官兵数量,无论是飞机质量还是官兵素质,和日军陆海空航空兵都没法比……好的话能撑个半年时间,弄不好也就一两个月,不过哪怕飞机都打光了,我们空军都永远不会停止战斗。”

    吴铭瘪瘪嘴：“小弟是跟你说实力对比问题,又没要你表决心,你急什么？看你这样估计骨子里也是个悲观主义者。”

    周至柔又是一声长叹：“我能不悲观吗？自己弟兄我不怕跟你说,回来之后我是拼尽了老命,为增强空军实力而四处奔波上蹿下跳,到了最后不得不低下脑袋面对现实……就拿你今天说的那架坠毁的诺斯罗普飞机来说吧,我是坚决不同意购买的,为此两次以书面形式向航空委员会提出反对意见……这下好了,诺斯罗普飞机不买了,钱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弄得军中上上下下都骂我周至柔不识抬举,好高骛远。”

    周至柔脸上显出痛苦之色,停顿良久,接着说道：“在辞修和元璋兄（贺国光）的提醒下,我才获知内情,不得不亲自跑到上海去向宋家人低头认错,这才重新获得财政部的专项拨款……”

    “到了这个份儿上我还不死心,依然天真地要求宁愿少买一些诺斯罗普飞机,转而购买美国道格拉斯公司最新技术的h18轰炸机,这种在d民用运输机基础上发展改进的轰炸机性能非常出色,是真正的轰炸机”

    “可是结果如何呢？我的报告递上去人家看都不看一眼,又再买回二十五套诺斯罗普飞机散件自行组装,细细一算价格与整机购买相差无几,性能反而不如整机进口的,掉下来这架飞机就是刚出厂不久的组装机……如此种种,你让我怎么办？”

    吴铭听完同样苦恼不已,可是却又无力改变残酷的现实,只好把话题转到陆军装备上面。

    之前吴铭没有把隐藏在基地南面一山之隔的毛良坞兵工厂的情况告诉周至柔,还有限打听到已经开始小量生产的中正式步枪的情况,所以毫不客气地询问周至柔：

    “听说孔祥熙部长已经从德国方面成功搞到了毛瑟nl4步枪的设计图和生产图纸了？”

    “没错”

    周至柔点点头：“税警团和军需处一次向毛瑟厂购买了上万支nl4步枪,私下又使出不少钱才拿到设计和生产图纸的,结果却发现几乎和汉阳厂自有的图案图纸没什么两样,后来通过德国军官团向德国国内多次进行交涉,才取回局部改进图纸和全套检测模具……”

    “经过连续技术攻关,现在终于可以在汉阳厂和金陵厂进行小批量试产了我们航校的守备团上个月刚刚领到一批,你想要的话回去之后我叫人给你送一百支过来,多了我也没有。”

    吴铭非常高兴,他正想看看中正步枪与自己已经秘密仿制一年之久的毛瑟nl4有何区别,周至柔此举无异于瞌睡来了送枕头,当即向周至柔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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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难言之隐（下）

﻿    吴铭给周至柔面前的茶杯斟满,待口于舌燥的周至柔喝完,才又接着问道：

    “大哥,我听说三年前毛瑟厂就已经答应,只要我们购买他们的两万支nl4步枪,再支付十万美元的专利转让费,就能把全套技术图纸交给我们,而且还派来相关技术人员指导生产,有这回事吗？”

    “有啊不得不说,孔部长私心太重了,当时正处于九一八事变之后的政局动荡时期,为了打压军丨委会那批老对手,孔部长断然否决了军政部和参谋总部的意见,之后还多次在军费预算上百般刁难,这一拖就拖到去年初,看到军中怨声鼎沸,再不解决不行了,这才不得不带着一批人以出洋考察的名义,到欧美逛了一圈最后才到德国毛瑟厂谈判,结果还被人家给坑了,丢人现眼啊”

    发完牢骚,周至柔心情好多了：“我知道贤弟此前一直偷偷仿制毛瑟步枪、柯尔特手枪和汤姆森冲锋枪,离开十八军前也曾试打过你送给黄维的三十几支仿制枪,你们仿制的柯尔特手枪和汤姆逊冲锋枪足可乱真,无论是外表、加工精度还是性能,都不逊于进口货,还将原厂的铭文都打上去了,估计只是序号不同而已,对吧？”

    “可是,你毕竟没有批量生产的能力,小打小闹成本很高,而且用的都是你自己的钱,不划算……这样吧,等回头我想想办法,找机会给你弄批新装备,辞修上次也说过了,想帮你建个真正的炮兵连,以感谢你为十八军弟兄所作的一切,估计他最近太忙了一时间顾不上。”

    吴铭感激致谢：“谢谢兄长不过小弟现在有件事就得麻烦你,对你来说估计不困难。”

    “说吧,你和我客气什么？”周至柔靠上来。

    吴铭重新打开地图：“兄长请看,这是东起杭州湾、南至武夷山中部、西至鄱阳湖、北至长江的区域地形图,小弟找到了所有能弄到的地图,让麾下一个五人参谋小组忙了半年多,才画出这幅地图来,但其中很多地方还是一片空白。”

    周至柔细细看完,非常惊讶：“这已经很细致了,我估计参谋总部的地图都没这么详细,难道——你想弄清每一个局部地形……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的航空测绘队帮忙,是吧？”

    吴铭笑了笑：“没错,小弟想弄清楚这上面的二十七个坐标点的详细地形,有了这二十七个关键位置的地形和准确坐标,其他一切都好办。”

    “没问题,回去后我就让测绘队给你来一次航拍作业,争取把你这份地图范围内的地形全都拍照下,完了把照片和航空测绘数据给你送来……这段时间秋高气爽,天气很好,我们的专项训常频繁,不出一个月就能办到。”周至柔非常有把握地回答。

    吴铭笑问：“兄长有什么能够让小弟效力的？”

    周至柔一愣,哈哈一笑连连摆手,突然又停了下来：“你不说我差点儿忘记了,能不能给我一个班的特务连高手？我正要组建自己的卫队,副官和侍卫长都有了,就是没有信得过的卫兵。”

    吴铭知道周至柔就要高升了,想了想于脆建议道：“不如这样,派个信得过弟兄过来,又或者选一批信得过的士兵过来,小弟帮你训练,这样也许更好些。”

    “屁话我还能不相信你吗？而且你的官兵都是我浙江子弟,直接给我选十几个受过正规训练的高手就行了,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周至柔大大咧咧地说道。

    吴铭在这件事情上却很较真儿：“不行不行卫队肩负的任务和特务连官兵不一样,特务连官兵的训练大多是以破坏和消灭目标为目的,卫队官兵则是以保护与预防为目的,必须经过有别于战场方式的专项训练,才能担负起警卫和保护的重任。”

    “兄长是想拥有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卫队,而不是一般的高手组成的警卫官兵,就必须让麾下卫队经过严格细致的训练,而且训练期最低不少于三个月。”

    周至柔想想很有道理：“这样的卫队你训练过？”

    吴铭郑重地点点头：“别告诉其他人……我大舅哥身边的一个班卫队,还有轮流守护小弟家中的三个警卫小组,都是专门训练出来的。”

    周至柔微微点头,当即拍板：“我听你的,你来帮我办就行了,三个月就三个月,来得及。”

    “请兄长再派几个人过来一起训”吴铭又再提出个要求。

    周至柔皱起了眉头：“你觉得我不相信你？”

    吴铭鄙夷地望着周至柔：“不懂就别装懂,你的卫队总要有一两个负责人吧？总需要相互配合默契吧？否则遇到宋子文在闸北车站遇刺那种突发情况怎么办？要么不干,要于就于得专业点儿,你也是喝过洋墨水的人,怎么还如此迂腐？”

    周至柔哈哈大笑：“娘希匹辞修都不敢骂我,你小子胆大包天啊行,你有理,听你的,娘希匹别给我抓到你出错的机会……”

    空军事故调查组的人于次日中午离开毛良坞返回杭州,不但带上了两名受伤飞行员,收集回来的飞机残骸和航空机枪也尽数一并带走,吴铭仍然是送到镇南码头就不再送了。

    这回倒是没人说吴铭傲慢了。

    原定三天完成的事故勘察,在吴铭帮助下仅仅半天时间便完成,两名伤员均获得非常好的救治,离开时调查组每个人都收到一份颇为贵重的本地土特产,其他事情只需吴铭打个招呼,一切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送走周至柔一行,吴铭返回训练基地,全旅军事技能大比武立刻展开。

    经过五天时间的紧张较量,军事五项比赛的集体和个人优胜者相继决出,一团一营以强大的实力获得集体项目第一名,获得第二名的是田正刚率领的机炮营,第三名是一团二营,一团因此而受到旅部的集体嘉奖一次,除了领到一万大洋的奖金,还得到五十个士官晋升指标,把二团和其他各营嫉妒得眼都红了。

    个人竞赛项目同样是军事五项。

    五项综合成绩第一名的桂冠,被旅部派出的二等兵孙承元轻松夺走,按照大比武之前定下的奖励办法,孙承元因此成绩连升三级,混到了个上士军衔,以后跟在吴铭身边终于不算丢脸了。

    吕魁元和雷飚率领的两个特务连没有参加竞赛,但综合成绩前五十名和单项成绩前五名,将全部转入他们两个连,接受更为专业的训

    直属特务连如今已是全军官兵向往的地方,能进入特务连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不但军衔高、军饷高、补贴高,而且荣誉也高,哪怕再回到普通连队,最低也能混个准尉排长,从此踏入军官的行列。

    所以各项竞赛成绩出来之后,不少落选的官兵都落下了伤心的眼泪,要不是吴铭宣布今后每年都要搞一次五项军事技能大比武,恐怕还劝不走替麾下弟兄苦苦哀求的营连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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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消极应对

﻿    军事五项比赛的集体和个人竞赛结束后,接踵而至的实弹对抗演习,尤为紧张激烈。

    吴铭亲自压阵,副旅长龙韶罡率领十二名校官和近百名各科参谋,组成演习领导小组和裁判组,原定七天结束的演习因为两次发生五人以上的伤亡事故而不得不被迫中断,最后用去比原计划多一倍的时间,才完成四个项目的八场对抗。

    吴铭和麾下军官们都暗暗松了口气。

    激烈的实弹对抗演习中虽然有五名士兵意外死亡、七十三名官兵受伤,但取得的成绩却令人振奋,其中又以田正刚率领的机炮营表现最为突出,无论是全营单独作战,还是与各团配合作战,机炮营的表现都非常杰出,田正刚指挥若定,战术应用得当,全营各级军官指挥有力,官兵技术扎实配合默契,受到全旅官兵的一致好评。

    拿到结果后田正刚本人也是振奋不已,这样的成绩不但一举打消军中部分老兄弟们的怀疑和嫉妒,很好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为大哥吴铭挣得了面子。

    演习结束后,各部离开凤凰山,陆续返回各自防区休整,大量的崭新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仿柯尔特19ll手枪和汤姆逊冲锋枪也随之运送到各团营。

    营长以上军官则被吴铭留在训练基地,参加为期半个月的特别会议,总结对抗演习的得失,针对演习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反复进行谈论,并对此频繁推演,一直到拿出正确的解决办法才罢休。

    除此之外,吴铭还要求团营长们根据会议做出的最后结论,针对各部武器装备和人员配置的优劣进行调整,并下发一九三六年度春夏两季的专项训＋划大纲,对各团各营下一阶段达到的目标都提出了明确要求。

    对抗演习结束之后的一个月内,吴铭对麾下新编第十旅的各级主官下达了正式委任状,一大批在演习中表现突出的连排长们获得实职,并顺利晋衔一级,第一、第二两个步兵团均达到普通中央军加强团的水平：

    下辖三个满编步兵营,拥有团属机炮连、工兵连、辎重连、警卫通信连各一个,官兵总人数为两千一百五十人。

    四个旅部直辖的直属营也得到加强。

    装备最为先进、官兵人数最多的机炮营正式进驻凤凰山基地的第一、第二两个营区,除了进行日常训练之外,还需协助训练基地培训丨各团选送来的优秀士兵,手把手地传授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操作技术以及维修保养技术。

    劳苦功高的直属工兵营、辎重营的驻地,则正式确定为常山军营,但各有一个连官兵长期驻扎凤凰山基地,训练之余协助教学,其中爆破训练和汽车驾驶训练都必须在凤凰山基地进行。

    这两个营和直属警卫营一样,都采取了两个月轮换一次的办法,使得各连官兵每年都有四个月左右的休整时间。

    新的一年即将来临,吴铭最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驻守宜昌的第五十八师师长俞济时在与吴铭的频繁通信中,一直没有要求吴铭回到他麾下,信中关于讨论时局和练兵心得的内容越来越多,随着联系增多,两人之间的友情不但没有淡漠,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了解的加深更加稳固。

    一九三六年元月,俞济时正式晋升中将,在内部通报上看到这个消息的吴铭立刻给俞济时发去贺电。

    俞济时的回电很快到来,他要求吴铭不能有丝毫松懈,立即与衢州兵站站监齐恪联系,想方设法再次征召三个团新兵加以训练,所有武器装备及军费均由兵站代为下拨,他将在春节期间赶赴南京,出席党代会第三次会议,随后尽可能抽出时间与吴铭见面。

    吴铭看完俞济时的回电,立刻陷入沉思之中,随即拿出陈诚与罗卓英、黄维等人的来信反复阅读,默默思考,最后向刚从四川飞回南京的新任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柔去了个征询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吴铭和戴子冉进入旅部作战室,面对墙上的大幅中华民国行政区图反复进行分析。

    两人从陈诚担任晋绥陕宁四省边区剿共总指挥的西北,看到日寇步步紧逼宋哲元步步退让的华北危局,最后两人同时盯住南天王陈济棠和新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盘踞的两广地区,很快意识到蒋委员长解决红军问题之后,恐怕下一步就要挥师南下,收复名义上归顺中央、实际上拥兵割据的国中之国广东广西了

    “报告,方专员打来电话。”副官孙承元的洪亮声音从门外传来。

    吴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开口就问：“有事吗？”

    方佑淳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徐处长明天下午到,指定要见你。”

    “明白了,明天上午我过去。”吴铭回答。

    “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吗？”方佑淳问道。

    吴铭耐心地解释说：“恐怕没时间……我要去兵站见见齐恪,有要紧事,再就是恐怕得麻烦你了,上面来电要求再次征召三个团新兵,我这边很吃力,估计能在赣东北那边再招一个团,剩下的看看能不能在龙游、建德、淳安三县想想办法？实在不行的话,我只好再次得罪鲁忠修了。”

    “别别,你可千万不要去浙南招兵了,鲁忠修至今仍然气得够呛,多次向黄省长告状,好在黄省长知道你的底细,没有说什么,要是再来一次,恐怕大家都不好说话了……浙南山多地少,人口本就不多,自己的征兵任务也很重,鲁忠修现在也挺不容易的,你就别打他的主意了,我来给你想办法吧。”方佑淳说完便放下电话。

    承元看到吴铭拿着话筒苦苦思索的样子,连忙替吴铭泡杯新茶送上。

    戴子冉看到自己没有茶,骂了厚此薄彼的承元两句,然后自己动手,完了回到吴铭对面坐下,低声问道：“大哥,三个团的征兵任务不至于让你犯愁吧？是不是担心本部被调去南面作战？”

    吴铭对戴子冉深远的眼光深感安慰,点点头道：“目前中央军主力近半在川陕和江浙皖地区,还有三分之一部署在鲁豫一线,其目的是在剿灭共丨产党军队的同时,严防日军对华北和长江中下游地区发动突然袭击。”

    “所以,除非蒋委员长不打两广,只要下定决心打,目前驻扎在以上地区的中央军主力部队都不能动,最多只能从两湖地区和安徽抽掉几个主力师南下,其余大部分兵力只能从江南各省抽调。”

    “我们的新十旅虽然不怎么引人注目,但怎么说也是隶属于中央军系统的一个新编旅级编制的部队,而且军中高层不少人知道我们新十旅最擅长山地作战,非常符合赣南和粤北的地形,所以这次我们恐怕再也躲不过去了。”

    戴子冉笑着说：“顾虑什么啊？打就打呗,经过一次大战的洗礼也好,至少让弟兄们见见血,经受一下实战的考验,否则纸上练兵终归不是件事儿”

    吴铭叹了口气：“是啊,我也知道经历一次真正的战争要比百次对抗演习更有益于检验部队,可终归是内战啊眼看华北日军步步紧逼,我们不但不能上前抵抗外敌,反而要同室操戈,我这心里就不好受。”

    “那就来个消极应对不就完了？这方面你很有经验的。”戴子冉没有吴铭这么多心事,整个人内外都很轻松。

    吴铭忍不住白了戴子冉一眼：“你不是要在今年夏天和陈怡结婚吗？如果南下作战的话,你这婚恐怕结不成了。

    戴子冉满面春风地透露：“大哥,陈怡看到她的二十五个同学毕业后进入我们野战医院,也想实习期满加入我们的野战医院当一名军医,她说她喜欢穿军装。”

    “啊？瞎胡闹……她学的是儿科,到我们野战医院来于嘛？她家里的老爷子和汪道涵不是在上饶县城开了家西医院吗？回上饶去不但离家近,而且能照顾父母,怎么也比将来跟着我们四处跑强得多。”

    吴铭一口拒绝,不是不愿陈怡进入自己的野战医院,而是因为汪月涵已正式调入吴铭所部,目前担任机要科副科长职务,在凤凰山训练基地专门负责无线电基站建设和档案人事管理,陈怡要是进来的话,肯定很快就揭穿自己金屋藏娇的秘密。

    戴子冉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换个方式,涎皮赖脸地继续纠缠吴铭：“大哥,二嫂子的事情你为什么还不向大嫂子坦白啊？”

    “去去去,你以为老子不想坦白啊？刚忙完手头的事,不想她又怀上了,整天喜滋滋的在家里养胎,连被服厂都交给了商会,这时候我敢让她动胎气吗？出了事找谁负责啊？”

    吴铭苦恼不已,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能轻松化解,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戴子冉不再取笑吴铭,而是满脸的佩服：“大哥的枪法厉害啊”

    吴铭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抓起桌面上的一本书砸向转身逃跑的戴子冉,逗得一旁的承元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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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担心什么来什么（上）

﻿    次日傍晚,吴铭在方佑淳的家宴上见到徐恩曾的时候,暗暗吃惊,没想到今年刚满四十岁的徐恩曾鬓角已经多了不少白发,原本光亮的额头上也出现了几丝皱纹,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老了十岁。

    徐恩曾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他自己的衰老,精神非常好,拉着吴铭的手问候几句,然后轻轻触碰一下吴铭的领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道：“你这上校军衔挂了三年了吧？应该换副新的了。”

    与徐恩曾一同到来的中央党部组织部秘书张厉生、党部总务处副处长周文彦和方佑淳等人听了嘿嘿直乐,笑得十分暧昧,吴铭却非常恭敬地汇报：

    “属下将党部委培的第二批特训丨人员也带来了,此时正在衢州兵站休息,随时听从徐处长的召唤。”

    徐恩曾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两年前你送去的那批人员表现都很不错,其中大部分都在进修之后,成为了我们党务调查处各科室的骨于分子,经验也日益丰富,陈部长为此多次赞扬你带兵有方,不愧大将之才”

    在场的都是cc系骨于分子,所以没有什么拘束的地方,相互见礼完毕便直接入席。

    三杯之后,张厉生高度赞扬方佑淳的施政能力,转达了陈果夫的问候和党部几位大佬的良好评价,听得上菜的方大嫂心花怒放。

    吴铭对政治不感兴趣,一把抱起悄悄过来和自己说话的五岁小侄女,夹起一小块蒸鱼唇送进她的小嘴里,悄悄问道：“今天是小年,还有六天就是大年夜了,你几时回去陪爷爷奶奶过年啊？”

    漂亮的小侄女含着鱼唇,很认真地考虑片刻,掰着手指数了数：“妈妈说爸爸整天在外面瞎忙,还要过两天才能回爷爷家……姑父,你今年不要出去和你的兵过年了,一起在爷爷家过年,好吗？”

    众人看得有趣,哈哈大笑起来,方大嫂连忙过来把女儿抱走,方佑淳笑呵呵地说孩子喜欢缠着吴铭。

    徐恩曾好奇地问道：“小吴,你真的每年都和麾下官兵一起过年？”

    吴铭放下筷子：“也不是,通常大年三十基本上都会和家人吃年夜饭,只是节前节后这几天会下到各团营慰问……弟兄们一年到头很辛苦,逢年过节都不能回家,当官的想让麾下弟兄为自己卖命,就必须得对麾下弟兄好一些,同甘共苦什么的不强求,至少能让麾下弟兄觉得为长官卖命是值得的。”

    张厉生和徐恩曾等人颇为惊讶,方佑淳解释道：“吴铭说的是大实话,说得好听点儿是关心部下,同甘共苦以身作则,这也是军队政治思想教育的一部分,说得实在点儿,就是以心换心,让士兵们体会到长官的重视和关怀”

    “这方面吴铭所部素来做得很好,所以他的官兵很团结,无论训练多苦多累都毫无怨言,战斗力自然就上来了。

    众人赞叹不已,对吴铭和方佑淳丰富的带兵经验非常推崇,周文彦借此机会特意和吴铭碰了三杯,感谢吴铭长期以来对他的支持。

    酒至半酣,徐恩曾才挑明把吴铭叫来的真正目的：“根据目前的局势分析,两广自立中央的分裂行为已不可避免,委员长和中央党部对此非常担忧,除了不断地派人前往两广尽可能说服挽救之外,必要的压力看来也不能少”

    “但棘手的是,军队这一块党部不好直接插手,而且党务建设做得较好的几支主力部队不是在西北,就是在豫北,兼之中央那群元老惯于做和事老,不愿得罪人,所以大都不同意中央向两广施加压力,包括军政部长何应钦将军在内的高级将帅也动摇了,致使浙、赣、湘、鄂各地驻军左右摇摆,无所适从。”

    “所以,蒋委员长和陈部长都认为很有必要树立个典型,起到表率作用,这就是我此次前来的一个重要目的。”

    众人全都望向吴铭,吴铭平静地点点头,等待徐恩曾进一步解释。

    徐恩曾欣赏地笑了笑：“目前,局势还没有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但是军事准备必须同时进行……这不但是中央党部的共识,也是委员长的看法。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不会动用到你们这个长期驻守地方的二线部队,而应该让更有号召力的将领站出来公开表明态度,但是综合考虑之后,我们认为由你率先行动更好一些。”

    “首先,你们新编第十旅属于中央军序列,哪怕只有一个旅,也足以代表中央军方面的态度;其次,你们这个旅非常特殊,根据军事丨委员会内部的评价,你们是全军唯一的一支山地部队,而两广尤其是粤北和桂北都是多山地形,有利于你们发挥所长;最后一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我们中央党部需要对两广施加更大的压力,而最大的压力莫过于军事压力来得直接有效”

    “吴铭老弟,该说的我基本都说了,下面想听听你的意见。”

    吴铭沉思良久：“中央党部的这个决定,委员长知道吗？”

    徐恩曾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向委员长汇报,估计将来也不会向他汇报,你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不过相信委员长迟早会针对两广地区展开军事行动,而且你完全可以放心,需要你出兵的时候,自然会通过正常程序进行,由军丨委会或者参谋总部直接向你下达命令,而不是中央党部,中央党部也没有这个权利,但我们需要一支坚决执行命令而不是阳奉阴违的部队做出表率,进而达到最好的效果。”

    吴铭沉默不语,权衡良久迟迟不敢表态,众人放下筷子,静静等待吴铭的答复。

    非常清楚其中利害关系的方佑淳心里非常紧张,脑门上沁出了一片密密的汗珠。

    足足五分钟过去,吴铭抬起头来,笑着说道：“本人愿意做这个讨逆急先锋,但有两个请求：其一、必须通过军队的正常渠道对我部下达命令;其二、请不要对我部进行任何的舆论宣传,要打就直接打,毫不客气地打,把对手打痛了什么都好解决。”

    众人面面相觑,惊愕不已,徐恩曾似乎早就知道吴铭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会心一笑,对吴铭竖起个大拇指：

    “你小子厉害,比我们很多人都看得透彻、看得远啊我对你越来越有信心了,相信不久之后,你吴铭的大名会传遍全国的。”

    “处座过奖了,吴铭是个军人,更擅长用军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吴铭再次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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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担心什么来什么（下）

﻿    吴铭的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周文彦对自己的老朋友佩服不已,张厉生也是啧啧称叹,端起杯就要敬吴铭：“吴老弟,之前已是久闻大名了,只是没想到老弟方方面面都如此优秀,看来,你不从政同样是政坛的一大损失啊”

    众人哈哈一笑,似乎都认可张厉生的看法。

    吴铭客气地站起来,端起酒杯,主动与张厉生碰了一下,一口灌下后亮出杯底,在一片喝彩声中拿起酒瓶,恭敬地给每个人面前的酒杯都满上,然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文彦感兴趣地询问徐恩曾：“处座,估计什么时候军队能动起来？”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徐恩曾也不隐瞒,介绍道：

    “现在就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预计最迟三个月内一定要动起来,华北局势越来越紧张,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与两广那些分裂势力磨洋工了……委座说得好啊,攘外必先安内不尽快把全国最大的两广分裂集团铲除,就不能震慑各地大大小小的军阀势力,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以来制定的党务政策、货币改革政策等等,所有事关国家前途命运的方针大计就不可能顺利推行下去,而且还会危及党国的根本,进而导致国家一步步回到民国初期的分裂割据状态,可以说,讨伐两广分裂势力已是当前唯一的选择,时不我待,势在必行”

    徐恩曾一番义正词严的话语,赢来众人一片附和,唯有一脸平静的吴铭没有什么表示,默默提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张厉生与徐恩曾对视一眼,前者心中一动,笑了笑向吴铭问道：“吴老弟对此有何高见啊？”

    吴铭从见到张厉生第一眼开始,就对这位仪表堂堂、能说一口地道官话的精明人物深为顾忌,要知道不是谁都能在短短十年间便从归国留学生爬上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高位的,所以对张厉生非常客气,此时听他这么一问,立刻放下筷子,擦擦嘴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老实说,本人真不愿意打内战,因为日本军队的侵略步伐已经越来越近……想必党内军内诸君都知道中日之间的战争已无法避免,只是或早或迟的问题,但是我非常认同徐处长刚才的精辟看法,不尽快解决两广的分裂问题,对整个国家危害极大”

    “虽然桂系首脑李宗仁近来频频高喊抗日,还提出了震惊中外的也被许多人所推崇的‘焦土抗战,政策,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他的话,如果他真的一心抗战,就不会在大敌当前与中央频频闹出这么多矛盾了”

    “说白了,此人更关心自己的地位和本集团的利益,否则他尽可向中央提出合理要求,然后率领他的钢军、铁军开赴华北最前线,我想无论是蒋委员长还是中央政府,乃至全国民众,都会支持他的行动。”

    众人频频点头,对吴铭的分析非常认同。

    吴铭接着说道：“再说说南天王陈济棠吧,此人数年来不但不把广东每年上亿元的税赋上缴中央政府,反而向中央索取这样那样的经费和政策……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不能原谅的是,去年年底他刚到南京和委员长展开深入会谈,离开南京前还特意召开记者会,向中外记者宣布广东绝不会搞分裂,他本人以及他领导的军队绝对服从中央领导

    “可是,陈济棠回去之后没两天,就和李宗仁等人一起造反,这样的行为,不管他本人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他有多么大苦衷,都是不值得信任的人,更不是真正的军人,所以我尽管不愿意打内战,也不能容忍他的行为。”

    “而且在粤军和桂军中,与陈济棠、李宗仁抱有一样想法的大有人在,讨伐这样的人,我吴铭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也愿意冲在第一线,尽到一个革命军人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就这样”

    “说得好”

    徐恩曾大声称赞,张厉生带头鼓掌,紧接着掌声一片,三民主义的死忠份子周文彦激动地站起来,端起酒杯走到吴铭身边,非常郑重也非常高兴地和老朋友吴铭碰杯,然后痛快地一饮而尽,再次引来满堂喝彩。

    频频拍掌的方佑淳长长地松了口气,突然发现妹夫吴铭越来越有军人的风范,身上透露出的无形威严也越来越盛

    徐恩曾和张厉生都非常满意,可以说此行非常圆满,更为了解吴铭的性格和为人,对吴铭的立场彻底放心了。

    当晚返回常山家中的吴铭心情很沉重,可面对一脸幸福的妻子和边上睡熟的女儿,还得强打精神挤出笑容,直到说完话的妻子心满意足地睡去,吴铭仍然辗转难眠。

    大年除夕,常山方府非常热闹,吴铭牙牙学语的女儿与方佑淳的两个孩子凑在一起闹,前往江山县慰问麾下官兵的吴铭也在下午赶回家中,和方佑淳夫妇一起陪着两老吃了个团圆饭,让两老高兴得合不拢嘴。

    大年初三,正在开化慰问麾下第二团官兵的吴铭接到俞济时的电报,立刻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开车赶赴杭州,与回家省亲的俞济时见面。

    吴铭到达杭州之后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直接驱车前往西湖畔的黄龙宾馆,与刚从老家奉化回到杭州的俞济时在豪华套房里密谈了一天一夜,两人都向对方介绍了自己的近况和部队建设事宜,并就目前的严峻局势和即将开始的征兵与训练工作进行讨论。

    即将出席党代会的俞济时非常重视吴铭的意见和看法,吴铭除了隐瞒自己与cc系的关系和毛良坞兵工厂之外,其他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非常的坦率,最后再次诚恳地表示愿随时听从老长官俞济时的召唤。

    俞济时非常欣慰,吩咐吴铭耐心等待时机,好好练兵不要着急,目前四川全境已被中央纳入实质统辖之内,川军及黔军、滇军的整编与裁撤工作正在紧锣密鼓进行中,中央直属部队的实力必将进一步扩大;西北方面对陕北及延安的进攻颇为顺利,王耀武的第五十一师也成为西北作战的主力部队,第五十八师虽然仍然驻扎宜昌,但已经顺利扩编为整理师,下一步就会轮到吴铭的新编第十旅了。

    吴铭趁机询问俞济时对两广局势的看法。

    俞济时笑着说这也是我把你叫来的重要原因,委座已经下决心要对两广用兵了,最迟不超过五月份就会见分晓。俞济时的想法几乎和徐恩曾等人一样,要求吴铭随时做好南下作战的准备,只要立下战功,新编第十旅扩编为师就容易多了,而且必将成为中央军序列中的主力师。

    大年初五傍晚,吴铭悄然返回浙西,次日上午马不停蹄赶赴江西上饶,前往煌固镇陈府拜年的同时,向汇聚一堂的汪道涵和上饶商会的头头脑脑们提出了协助征兵的请求。

    这是吴铭第一次求汪道涵和上饶商会为他办事,在刚刚结束的中央货币改革中,一年前就获得吴铭提醒的汪道涵和上饶商会,大胆地与毛良坞商会携手合作,利用白银涨价和法币推行过程中的民间恐慌情绪大赚特赚,如今正准备借黄金价格缓慢上升的机会再于一把。

    汪道涵和商会头头们满口答应了吴铭的请求,但对一个月内征召三个团新兵感到很吃力,商量到最后只能保证三千人,其中一千五百人还是汪道涵一个月前为保证正在兴建的浙赣铁路安全召回的新兵,看到吴铭要得急,只好慷慨地将正在训练中的一千五百名新兵先行送给吴铭,剩下的一千五百人还需等到节假结束后,从北面的德兴和西面的弋阳等县征召。

    吴铭暗暗松了口气,一开口就要三个团新兵只是他讨价还价的方式,原本以为能从上饶六县得到两千新兵就算很不错了,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汪道涵等人的意见,还获得个通情达理宽厚随和的好评价。

    其实哪怕没有上饶的三千兵员,吴铭也能在一个月内组建三个新兵团,只需从开化县和毛良坞两地民团中抽取一半兵力,就能轻轻松松组建一个团,而且还都是拥有一年以上训练基础的优秀兵员,但是不到重要关头,吴铭是不会动用这两块已经深深打上自己烙印的自留地,他必须尽可能多地从其它地方征召合格兵员。

    面对越来越严峻的时局,几年来低调发展埋头赚钱的吴铭侥幸躲过了内战,但也失去了发展壮大的良机,眼看着中日全面战争越来越近,吴铭再也不能继续之前的策略,他必须抓住任何一个机会扩大实力,最低目标也要扩编为师并晋级将军之列,才能把辛辛苦苦积蓄数年的力量发挥出来,才能更好地维护自己和追随自己的所有弟兄的根本利益

    吴铭与汪道涵和商会头头们谈完正事,越来越成熟、美得令人心悸的妹妹陈怡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让他离去,吴铭知道这不仅是陈怡的意思,也是陈继尧和三太太的期望,于是便留了下来,并吩咐副官承元带上一个大红包和几份礼物,跟随府上陈三老爷前往镇子南面的启发家拜了个年,以感谢当年落难时启发一家对他的盛情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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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蓄势待发

﻿    煌固镇陈府。

    烛光明亮,气氛温馨,菜式精美醇酒飘香。

    吴铭与陈继尧夫妇和妹妹陈怡围坐在丰盛的宴席四周,边吃边聊,欢声笑语不断,不一会儿送礼回来的陈三老爷和承元也加入进来,吴铭和承元再次齐齐举杯,祝愿陈继尧和三姨太、陈三老爷身体安康。

    放下杯子,吴铭攀住承元的肩膀询问陈继尧：“前辈还记得他吗？”

    陈继尧细细打量笑眯眯的承元,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笑道：“面相有些熟悉,可就是记不起来了,他是……”

    吴铭咧嘴一笑,拍了承元背后一掌,承元恭恭敬敬站起来：“晚辈承元,家师法号秉正,记得小时候曾跟随师傅来到府上四次……这几年晚辈的个子长得快,陈师叔记不住情有可原。”

    陈继尧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来走到承元身边,拉着承元的手上下打量,最后笑个不停：“你这小家伙,都长这么高了你……你师傅怎么会让你还俗去当兵的？”

    “晚辈是偷偷跑去跟大哥当兵的,师傅他老家最后也没说什么,算是同意了,嘿嘿”经过半年的军旅磨练,再经过吴铭的言传身教,如今的承元已经成熟许多,而且非常精明,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洋溢出军人特有的气势。

    三太太也惊呼阵阵,大家七嘴八舌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下,三姨太终于抓住机会向吴铭打听汪月涵的消息：

    “上次你来信没多久,我们和月涵家里先后收到了她从上海寄来的信和照片,可惜她在信里只说如今已调入军队,具体是哪支部队又在哪儿上班绝口不提,说等她忙完这一两年就会回来看望我们,只是反反复复让我们放心……”

    “可是,我们又怎么能放心呢？如今世道这么乱,她一个女儿家在外奔波,估计还是于那种最危险的情报工作,想起来都揪心啊”

    吴铭还不知道如何接口,陈怡已经毫不在乎地说道：“妈,你落伍了,如今什么年代了？女人照样能于出一番事业来,我就喜欢嫂子敢做敢为的性格,要是我有机会,也会像她那样去报效国家的。”

    “死丫头整天就会胡思乱想,根本不知道世道险恶。”三姨太嗔怪地责骂身边的女儿,陈怡却瘪瘪嘴继续吃饭。

    吴铭笑道：“既然她有信回来,而且调入了军队,说明安全什么的就不用家里太过担心了,估计从事的工作比较特殊,说不定除了全国各地跑之外还要出国,这种情况在军中很正常……我的新编第十旅就有个这样的部门,里面有几个弟兄长年在外工作,连穿军装的机会都很少,所以我能理解,也请你们不要太过担心。”

    陈继尧幽幽一叹：“能不担心吗？儿媳妇影子都没了,儿子也不争气,跑遍大半个中国找人,最后弄得好好的南京行营科长职务也丢了,如今只能在省党部挂个名,逢年过节都不回来看看,让他调回上饶行署他又不愿,赌气说一定要再找个比月涵强百倍的女人回来,怎么劝也不听,唉我这老脸都让这个不孝子丢尽了。”

    吴铭沉默不语,了解内情的承元偷偷瞄了一眼脸不变色心不跳的吴铭,心底里对大哥的厚脸皮黑心肠感慨不已,也非常钦佩。

    陈继尧叹息之后,本来轻松热闹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就连陈怡也不敢开口说话了,本想趁今天晚上难得的机会,求吴铭答应她进入新编第十旅野战医院,看到父母脸色不好也不敢再提了。

    吴铭似乎看出了陈怡的心事,轻咳一声,主动为陈怡排忧解难：

    “二位前辈,听戴子冉说,已经征得你们和他家里同意,夏天要和陈怡把婚事办了,年前戴子冉为陈怡工作的事找过我,希望能把陈怡招进我们野战医院,当时我没答应他,想征求你们的意见再说。”

    三姨太精神大振：“这丫头回来和我们闹了好多次,让她回城里的西医院她死活不愿意,还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军人就要进军队,气死我了军队是这么好进的吗？就算有你这个哥哥关照她,可进去之后,万一随军上前线打仗怎么办？我们家就她一个宝贝女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怎么活啊？”

    “妈——”

    陈怡不满地叫起来,可看到母亲严厉的眼神之后不敢说话了。

    陈继尧看到吴铭一直笑着倾听,略微考虑低声问道：“按理说女儿嫁出去了,也由不得我们,而且子冉是个军人,陈怡跟他进军队也是情有可原,我们做父母的总不能为了自己的想法,让他们夫妻俩长年见不着面吧？可是想到要随军打仗,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思前顾后总是放不下心啊”

    吴铭理解地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如果陈怡真要进我们野战医院,也不是不行,而且不需要她随军上战场,估计毛良坞商会的人也告诉过你们,我们军队在毛良坞东北面的凤凰山有个长期设立的训练基地,什么时候都有一两个团在里面训练,田家村的田正刚率领的一个营就驻扎在那里,中央军有名的将领俞济时长官的大半士兵、陈诚长官的几个团都曾在那里接受训练,我们第十旅的官兵和军需署的守备部队,都是从那地方练出来的,所以我们在毛良坞镇子东边和凤凰山基地中间的地方,建立了个野战医院的附属医院。”

    “这个附属医院不但为我们训练基地的官兵服务,还为毛良坞和方圆三十里的父老乡亲看病,医院规模比起你们在上饶县城开办的西医院大十倍不止,拥有目前国内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与陈怡同期的五十名实习生如今已进入野战医院,展开为期一年的实习,这五十人都是我当年亲自选送到杭州教会医学院深造的,其中有四名女医生……”

    “这批人年底实习期满回到学校领取毕业证之后,就会正式穿上军装,成为我们野战医院的军医,那四名女医生估计都会分到毛良坞的附属医院去工作,为训练基地官兵和附近乡亲们服务,不需要跟随部队走南闯北。如果两位前辈放心的话,就让陈怡进入我们野战医院吧,一来能与戴子冉经常在一起,二来不用随军打仗,你们也能放心,最后就是离家不远,无论是陈怡有空回来,还是你们去看她都很方便。”

    “谢谢小哥小哥你太好了”

    陈怡高兴地跳起来,跑到吴铭身边抱住他的胳膊谢个不停,弄得吴铭颇为尴尬。

    与毛良坞商会合作之后,陈继尧和妻子对毛良坞的富裕安宁很了解,也听毛良坞商会的几个头头炫耀过凤凰山训练基地和附属医院的气派,因此两人商量片刻,立即欢欢喜喜地同意了,让陈怡高兴得饭也不吃了,跑回自己的闺房给戴子冉写信去了。

    放下一大心事的陈继尧非常高兴,含笑望着吴铭,关切地问道：“这回你急急忙忙前来招兵,是不是准备打仗了

    吴铭点点头：“快了,下去十年,恐怕大半个中国都是战火连天,这次来除了招兵之外,就是想告诉你们关于战争的事……现在中国南北都不太平,两广自立中央,南京的中央政府肯定不答应,如果两广不放弃自己的主张,肯定要打一战其实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过不了两年日本人就要打过来了,也许你们不了解从去年开始的中央货币改革意义有多大,我现在给你们说说。”

    “虽然中央政府的货币改革政策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孔、宋两家在此次改革中的损公肥私行径更是为世人诟病,而且因为要获得列强的承认与支持,中央政府对英美两国做出了巨大让步,付出了上亿元白银的代价,这才使得货币改革能够顺利完成。正因为货币改革的成功,严重损害了日本的利益,大量由日本人扶持起来的汉奸买办开办的银行被收归国有,不但让长期通过经济手段掠夺中国财富的日本损失惨重,同时也等于中国疏远了野心勃勃的日本,投入到英美两国的阵营里,数十年来为全面侵略中国而殚精竭虑的日本怎么能忍受？”

    “所以,这才有一年多来华北地区的一次又一次重大事件,我估计日本已经加快全面侵略中国的战争准备,最迟明年夏天就要打起来。”

    陈继尧夫妇大惊失色,陈三老爷也吓得不行,唯独没心肝的承元还拿着根鸡腿,津津有味地啃着。

    “会不会打到我们江西来啊？”陈继尧毕竟是有阅历的读书人,开始担心了。

    吴铭点点头：“会估计开战后一年内战火就会波及江西。我们的军队人数虽多,但装备落后缺乏训练,除中央军二十几个主力师之外,其余都不堪一战,这就是为何中央政府从年初开始频繁整顿地方部队、大量进口德国美国武器装备的根本原因。”

    “我这次来招兵,就是为了下一步的扩编做好准备,而且从现在起,我们都会长期招兵,只要体检合格,有多少要多少……我准备在未来两年之内组建两个师,这个计划已经获得我的老长官俞济时将军的同意,并且获得他的大力支持。”

    陈继尧微微点头,满脸担忧地望着吴铭,最后说出句令满堂动容的话语：“我不放心你啊”

    吴铭鼻子一酸,抬起头望向天花板,突然哈哈一笑向陈继尧建议道：

    “如果前辈愿意的话,尽快把煤矿和所有生意转让出去,田地山林什么的低价卖给乡亲们吧,反正陈府的钱三代人都用不完,够了晚辈回去之后,为前辈在毛良坞建一座院子,一旦战火烧到这里,就可以搬到毛良坞去避一避,有我在那儿,谁也休想打进毛良坞”

    “好了,前辈,我有点儿累了,先去洗个澡然后休息,明天一大早我还要赶往江山县城去,主持军需署直属交通兵团与我们一团的防务交接,从今以后,我的部队将不再担负浙赣边境地区的防务,要离开浙西出去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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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挥师南下

﻿    春雨初霁,群山滴翠,巍巍凤凰山在朦胧迷雾的缠绕之中显得飘飘渺渺,潮湿的微风送来阵阵花香。

    缓缓北移的厚重云层间隙,一缕金色霞光斜斜洒下,将凤凰山基地谷口之外的小河和密林照得绚丽斑驳,一匹身躯高大的花斑马顺着河岸走走停停,不时低下头啃嚼路旁肥美的嫩草。

    “爸爸,你几时回来？”

    即将两岁的汪泽民舒舒服服地靠在父亲怀里,手里还拿着一支松木做成的小号柯尔特手枪,手枪虽小却做得很精致,晃眼看去真假难辨。

    马上的吴铭怜爱地摸摸儿子的脑袋：“爸爸还没走呢,就问爸爸几时回来,肯定是你妈教你的。”

    儿子扬起五官精致的小脸,大声分辨：“不是的,是我自己要问的,妈妈很忙。”

    “是不是没人和你玩啊？隔壁张小二他们几个不是天天和你在一起吗？”

    吴铭一面和儿子说话,一面享受这难得的静谧与天伦之乐,刚才提到的张小二是张东宁的二儿子,今年也是两岁

    一个月前,位于附属医院后面的军官家属院建好之后,张东宁、龙韶罡、尹涤中等十几名老弟兄都把老婆孩子送进来了,七岁以上的孩子都进入镇中学校念书,二十几个两岁到六岁之间的孩子留在风景如画空气清新的家属院,不但有专门的幼儿老师进行启蒙教育,而且前面就是医院,多达四十多位从毛良坞征召的女护士经常过来和孩子们玩耍

    这些越来越会打扮的护士经过两年的学习培训丨如今已能胜任自己的工作,也成了光棍军官们垂涎三尺的对象,最漂亮的山东籍女护士陶珍,最初是吴铭从杭州买来的难民,如今成了凤凰山基地主任赵荣胜的老婆。

    吴铭父子俩同骑一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不知不觉回到了家属区东面的侧门外,等候在那里的承元上来抱过小泽民,向吴铭低声禀报：“张先生来了,估计是听说我们就要出征,特意从镇子里赶来求见。”

    吴铭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另一名侍卫,和承元一起穿过院内的林荫道,进入自家小院,远远就向独自欣赏院中花草的张凤澜拱拱手：“先生怎么有空过来？”

    张凤澜笑道：“下午学生们包场看电影,据说是上海来的以宣传抗日救亡为主题的新片子《风云儿女》,我没课,听说你们这几天要走,所以过来送送。”

    吴铭微微颔首,把张凤澜领到宽阔的门前平台上,年轻的侍卫立刻给两人斟上茶,完了放下茶壶悄然退到一旁。吴铭喝下两口北面寨子刚送来的春茶,惬意地咂咂嘴问道：“恐怕不是来送我的吧？”

    休养了半年身体基本痊愈的张凤澜精神很好,哈哈一笑然后向吴铭致谢：“谢谢你把我们伤愈的同志们送到闽北

    “就为这事儿？”

    吴铭对此毫不在意,半月前他派人送四百多名伤愈的红军战士到福建北部的崇山峻岭任其自动隐入山林,也不知道他们能否找到他们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级组织。

    张凤澜熟知吴铭的脾气,笑了笑说道：“我也该离开了……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回去,至于我怎么想你是知道的

    吴铭点了点头：“去南面还是去北面？”

    “南面吧,更近一些。”张凤澜回答。

    吴铭笑着问道：“你是不是猜出我要率部南下了？”

    张凤澜点点头：“在学校教工宿舍我每晚都会打开你送我的收音机收听新闻,每天都能看到商队送回来的报纸,外面的情况我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吴铭想了想：“陈毅等人在赣粤边境打游击,具体多少人不清楚,不过三五百人还是有的,要是上次放回去的四百多人能够顺利与他们会师,那差不多该有一个团的兵力……如果你已经做出决定,明天就随我一起走吧,回头我给你准备一套军装,其他衣服你自己带,到了赣州你再离开。”

    “好那我就回去做准备了。”

    张凤澜说完站起来,抬起腿久久没有放下,缓缓放下后又转过身来,眼里满是流连之色：“唉,说真的,我真舍不得离开这个如同世外挑源的地方,恐怕整个中国没几片像毛良坞这样的人间净土了,还有你,要是你我同一阵营就好了。”

    吴铭咧嘴笑了笑,伸出手,攀着张凤澜的背将他送出院子：“我相信我们还会见面的,只要中日战争全面展开,国共两党都会以国家民族为重,定能放弃恩怨并肩作战,届时,你我肯定能见面”

    “只是,你这一去要多保重啊,绝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虽然你的组织已经开始纠正自己犯下的失误,但是某些观念不是那么容易转变的,以后全靠你自己了。”

    张凤澜拉过吴铭的手紧紧一握：“谢谢你也多保重。”

    吴铭忽然想起件事没说,于脆将张凤澜送到医院外,边走边道：“行军路上估计没什么时间说话了,有件事情先告诉你,你也有时间多想想,我们新编第十旅到了赣州就要随时准备开打,我不希望与留在赣粤边境的贵军闹出什么误会,所以还得麻烦你多想办法,要是顺利见到你的同志们,麻烦你转告一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尽量别靠近我们的战区,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只要我还驻扎在赣南,就会尽力提供帮助。”

    “放心吧,我记住了。”

    张凤澜对吴铭笑了笑,拉起长袍的一角,大步走过小桥,步履非常坚定,也很轻快。

    五月四日入夜八点,吴铭遵照委员长行营密令,率所部新编第十旅两个团又三个营离开常山军营,前往江山县城火车站,乘坐火车前往江西遂昌,随后以徒步行军的方式开赴赣南的赣州;由衢州兵站和新编第十旅直属辎重营汽车连共二十五辆卡车组成的车队,运载各团营的武器弹药,经浙赣公路徐徐西进。

    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吴铭旅从上到下都换上了保安部队的老式灰色军装,官兵们的随身武器都是陈旧的步枪,其中竟然还有两个营官兵扛着长短不一的日制三八步枪和骑枪,轻机枪少得可怜,重机枪和迫击炮影子都没有,倒是马匹装了五个车皮。

    正是因为如此打扮和简陋的装备,作为首批南下讨逆的吴铭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该部在贵溪车站下车后正是凌晨五点半,没有任何停留,即沿着新扩建的公路源源南下,连续行走二十八公里至鹰潭南面的余家镇才停下埋锅做饭,两个小时后该部继续南下,于晚上九点达到金溪县城北面十公里的陆坊镇,全旅穿过镇子,在镇南三公里的山脚下停止前进,再次埋锅造饭。

    以旅部参谋身份跟随行军的张凤澜一路都骑着马,停下后也累得气踹嘘嘘,看到吴铭旅各营连官兵打着火把,有条不紊地搭起帐篷,大多数官兵都显得很轻松,不得不低声惊叹：“一个白天时间多点儿,六千人马走了近六十公里路程,而且全部到达,恐怕全国没几个支军队能够做到。”

    身边的两个参谋听到张凤澜的惊叹,顿时瘪嘴不已,看到张凤澜没搞清楚状况,年仅十八岁的准尉参谋大大咧咧地告诉他：

    “什么重装备也没有,身后还背着新式行军背包,和徒手行军几乎没什么两样,竟然耗费近十五小时才走五十九公里,有什么好惊叹的？若不是长途行军必须控制速度,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在金溪城里吃饱睡着了。”

    张凤澜更为惊讶：“要是不控制速度,究竟能走出多远？”

    准尉参谋得到过吴铭的叮嘱,所以对张凤澜还算客气,掏出烟递给他一支：“具体数据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但可以向你透露一些——我们新兵连第二阶段的全副武装长途行军考核标准是,三天三夜完成一百五十公里的行程只能算是合格,其中三分之一路程为公路,三分之一路程为小路,三分之一路程为山路。”

    张凤澜彻底震惊了。

    虽然年轻的参谋没有说出全副武装的具体情况,但是在毛良坞养伤教书近半年,张凤澜不止一次见过野外拉练回来的新兵队伍,按照他的目测估计,普通士兵的人均负重不低于十五公斤,而且拉练队伍中还有大量轻机枪和水冷式重机枪,在这样的情况下,三天三夜走一百五十公里已经非常惊人了。

    这样强悍的部队哪怕在红军中都少见,更不要说整个旅六千人马行军都能保持这样的高速度了。

    “可怕这支队伍非常可怕”这是张凤澜脑子里浮现的最为强烈和直接的感受。

    用过晚饭之后,张凤澜发现自己身边除了值班参谋之外,其余军官均背上步枪出去了,感到很不可思议,直到一身潮湿的吴铭来看望他,他询问过后才知道,行军途中扎营之后,军官们都需要站一班岗,除非是备战和作战期间,否则他这个旅长也要站岗,这是吴铭所部从组建以来就保持下来的不成文规定。

    张凤澜最后询问为什么？吴铭的回答很简单,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军官们军饷高,就该多吃点儿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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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谁敢打响第一枪(上)

﻿    五月十六日傍晚,经过十二天的连续行军,吴铭新十旅六千官兵尽数抵达赣南的赣州,受到了直属江西省政府统辖的新编第一师官兵的热情接待,在此五天前,吴铭的辎重营两个连已跟随运送武器弹药的车队抵达赣州。

    次日上午,吴铭在新编第一师协助下,获知本部所面对的粤军大体驻防位置,立即派出特务连南下侦查,同时也送走了自己的老朋友张凤澜。

    五月十八日上午十点,中央空军的一架霍克三型战机飞抵赣县老城东关军营上空,扔下一个橘红色的通信袋：

    粤军独立第一师两个团离开粤北的南雄,正在缓慢向东北方向的信丰移动。

    吴铭看完空军的侦察情报,苦思良久做出决定：

    全旅各部立即做好出发准备,下午三点拔营南下,必须在明日天亮之前,抵达赣州以南七十公里的信丰城,于信丰城南两公里的张家岭一线构筑阵地准备战斗

    五月十九日中午一点,粤军第十四师三十九旅开到信丰城西南四十公里的长龙村,突然接到先锋一团侦察队急报

    所部侦察排与信丰方向的守军侦察小队不期而遇,据南下商队透露,信丰城突然增兵一个旅,番号不明,该旅于凌晨六点左右开进信丰城,随后立即在城南两公里张家岭一线修筑防御工事。

    三十九旅旅长大吃一惊,立刻命令处在全军前列的一团暂时停止前进,其余各部则继续向北开进,赶往前方乌泾镇扎营,并将军情火速电告南雄的第十四师师部。

    粤军第十四师师长陈章接到急报,同样大吃一惊,这一消息很可能是中央军开始动手的前兆,于是立即致电韶关向军部禀报。

    粤军上下都知道蒋介石迟早要讨伐两广,但双方代表至今为止还在广州谈判,中央军一直没有任何增兵南下的行动,粤军大佬陈济棠在与桂军统帅李宗仁的提醒下,为保险起见密令驻扎韶关的黄延帧第三军,抢在中央军到来之前,于粤北各要道建立稳固防御,同时严密监视边境北面中央军的所有动向,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

    驻扎南雄的陈章接到军长黄延帧的命令,立即派出麾下主力三十九旅开赴粤赣边境重镇乌泾,进而窥视信丰,在此之前,陈章自信本部的行动已抢占了先机,怎么也没料到对手的动作竟然比自己还要快,当下不敢怠慢,致电军部之后立即策马赶赴三十九旅。

    下午四点,吴铭来到位于省界江西境内的庙下村前沿观察所,登上村南的竹山半山腰,通过二十倍炮队镜细细观察十三公里外的粤军三十九旅驻地乌泾镇,随后掏出望远镜查看一河之隔的粤军巡逻队,最后收起望远镜羡慕地舔了舔嘴唇：

    “我们的对手装备很不错,清一色的捷克步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区区一个带队巡逻的军官腰间竟然也插着支勃朗宁,粤军果然富裕啊我们这回可以好好吃一回狗大户了……”

    众弟兄听了满脸是笑,他们都知道吴铭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不少弟兄再次举起望远镜,细细观看身穿土黄色军装、头戴英军钢盔的粤军巡逻队,发现对手果然和旅长说的一模一样,不但装备好,而且穿的都很好。

    “哪怕对手的装备再怎么好咱们也不能胡来啊你们别忘了上午总部发来的那封电报,决不能先打第一枪,总部派来的那个姓康的特派员恐怕这会儿已经到了赣州城了……”

    副旅长龙韶罡低声提醒吴铭,数年来吴铭率部出征时龙韶罡都留在家里,为吴铭训练新兵看好家门,任劳任怨毫无怨言,所以此次吴铭不由分说把他拉来同甘共苦。

    团营长们听完龙韶罡的话都不笑了,发现老大吴铭果然皱起了眉头,团营长们心里很不舒服,之前谁也没想到打个仗总部还派来个监军,还有决不允许打第一枪的狗屁命令,这不是自己绑住自己的手脚吗？

    吴铭也没料到蒋介石竟会如此慎重。

    按理说湖南与粤桂交界一线才是此次讨伐两广的主战场,蒋介石要派出特使监军也应该往湖南何健那边派才是,如今竟然直接派到自己的部队来,而且来人还是蒋介石麾下“十三太保”中的政工专才康泽,这让吴铭始料不及。

    看到弟兄们都望向自己,吴铭考虑良久,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来人叫康泽,黄埔三期毕业,曾任剿总司令部政治宣传大队长、中央军军官特训丨班班主任、别动队总队长,这两年他一直担任蒋委员长的少将侍从官,同时负责军队内部的政治审查和教育宣传工作。”

    “之前我也没想到总部会派人来督战,而且还是这个极为难缠的康泽,但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四天前,国民党内最大的反对派头子胡汉民死了,这老家伙是党内最早追随孙中山先生革命的元老之一,不但资历深厚,而且威望很高,他的脾气同样很大,动不动就骂娘,所以突然来了个脑溢血……”

    “胡汉民这一死,广东军政两界立马就出现变数,毕竟陈济棠再有本事,也镇不住所有人,包括从香港赶赴桂林的前粤军统帅李济深在内,与曾经的老部下陈济棠的关系都闹得很僵,鉴于以上情况,我们的作战计划恐怕要做出改动,至于要怎么改,等我见过康泽后再说吧。”

    此次带来两个特务连的警卫营长吕魁元一听急了：“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这么一直等下去吧？”

    吴铭想了想,用力地挥了挥手：“不等了,特务连按照原定计划行动,我再给你加个任务,不但要把对面的所有情况弄清楚,还要派出一个分队潜入南雄,粤军第十四师师部就设在南雄城里,你把南雄的防务给我搞清楚。”

    吕魁元有点儿为难：“可是……弟兄们都不会说广东话,咱们过去就会被人发现,根本无法藏匿行踪,这事有点儿棘手啊……”

    “再麻烦也得于,还得于好要是完不成任务为你是问,至于你们怎么于我就不管了。”吴铭说完叫上龙韶罡走下山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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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谁敢打响第一枪(下)

﻿    面对吴铭下达的死命令,吕魁元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望向粤军控制的河对岸,对来到身边的机炮营长田正刚抱怨道：“嘛个逼的怪事了,只隔着一条河,那边说话老子就听不懂了……这下该怎么办？”

    田正刚笑着开解：“中国那么大,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的情况比比皆是,这种情况老大早就讲过了。没事儿,再大的困难也有办法克服,你先回去,找你的弟兄们慢慢想办法……放心吧,你们特务连鬼才那么多,你担心些什么啊？”

    吕魁元想想也是,与田正刚一起跟在一团两个营长身后慢慢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

    “对了,中午到辎重营领枪弹,听李营长说你们机炮营的装备都领走了,大哥还特批给你们五十支冲锋枪,你们在哪里驻扎？”

    “城西谷山,一个大山沟里,那儿只有一条大路和外面连接,周边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利于保密。”

    田正刚若无其事地回答,脸上却非常自豪。

    吕魁元只顾看路：“确实有必要,你的机炮营都一千二百人了,比人家两个营都多,估计打完这一仗,你这家伙又要升官了。”

    田正刚嘿嘿一笑：“怎么可能？说是一千二百人,其实里面近半是年初才入伍的新兵,估计打完仗还得让两个步兵团瓜分于净。”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回到东面一团驻扎的正平镇。

    这座位于粤赣边境主要商道上的小镇有一千多户人家,民众生活相对较为富裕,吴铭根据信丰县长的建议,为减轻县城的供给负担,把罗钰铭的一团两千多官兵调到这个距离双方实际控制线九点五公里的小镇驻扎,前方一河之隔就是粤军控制的界址镇,吴铭的用意可见一斑。

    吴铭和龙韶罡等人并没有在正平停留,骑上马直接赶回东北方向十七公里的信丰县城,风尘仆仆的康泽这会儿已经到达吴铭的旅部,听到吴铭回来的通报,客气地迎出大厅门口,向匆匆走来主动立正敬礼的吴铭和龙韶罡、张东宁回了个礼。

    相互介绍完毕,吴铭抬腕看看表,便邀请康泽一同用晚饭,康泽欣然答应。

    张东宁见状,立刻请康泽的副官带自己去安排他们带来的卫队,龙韶罡歉意地向康泽笑了笑,主动走向后院的炊事班安排晚餐,彼此间不需要交流就配合得很默契,这一切都落在心细如发的康泽眼里,让他对吴铭的新编第十旅有了更进一步认识。

    康泽先是赞扬一通吴铭麾下官兵的严明军纪,转述信丰县长等人的感激之情,然后含笑询问吴铭：“吴旅长对总部的最新决定怎么看？”

    “长官问的是不打第一枪的要求吗？”吴铭直奔主题,对付康泽这样的老江湖,任何客气话和套话都是多余的。

    康泽点点头：“正是如此……虽然顾祝同、薛岳将军的两个军正在陆续调往湖南,驻扎赣州的新编第一师主力旅也开进了西面的大余,至今为止国内舆论并没有出现什么激烈反应……但是,这一切并不意味着我们的正义之师可以大张旗鼓地向两广边境挺进,此时委员长还在做最后的谈判努力,所以政治影响需要放在第一位考虑。”

    吴铭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在没有新的命令到来之前,我们会努力保持现状,绝不打响第一枪……但我认为,必要的军事准备不能停,而且随时都要防备粤军主动挑衅之后嫁祸于我们”

    “胡汉民一党素来擅长颠倒黑白,虽然他们最终难逃失败的命运,但要是被那些无耻文人如疯狗般咬上了也不舒服,何况两广在大江南北还有不少落魄的盟友,这些人要是联合起来,在政治上的力量也不能低估,大事成不了,但在小事上拖后腿也让人挺恶心的。”

    康泽抚掌大笑：“怪不得辞修将军和良桢兄对老弟如此器重,吴老弟果然不同凡响啊”

    吴铭谦逊地摆摆手,询问康泽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长官,如果粤军向我们开了第一枪,我们能不能还击？”

    康泽愣了一下：“估计粤军没有这个胆量吧？”

    吴铭严肃地摇摇头：“在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比如,我们中央空军就很担心与粤军的空军发生冲突,周至柔将军为此特意给属下来份电报提醒,并抱歉地说下去恐怕不能为我们提供空中侦察的协助了……这是下午刚收到的电文,长官请过目。”

    康泽接过吴铭递来的电文,看完之后沉思良久,非常理解周至柔的苦衷,毕竟两军的飞机在焦点地区上空飞来飞去确实很容易出事,而且粤军和桂军的空军都不差,真要打起来损失就大了。

    就在康泽将电文交回吴铭手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清晰的念头,他抓住电文的手随之停住,精光闪闪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吴铭的眼睛：“吴旅长有何高见”

    很少有人能在康泽长时间的犀利逼视下依然保持镇定的,吴铭却是少有的一个,他不但不躲避康泽的逼视,反而靠得更近一点,问了个令康泽震惊不已的问题：

    “我们的空军离开后,粤军的空中侦察肯定会更加频繁,要是粤军的飞机一不小心,掉在我们的防区内,我们该怎么办？”

    三天后,康泽从赣州带来中央通讯社的两名文字记者和一名摄影记者,乘坐两辆运送物资给养的六轮卡车,抵达信丰城西军营。

    汽车在戒备森严而且非常隐蔽的军营深处停下,三名记者在康泽的引领下与出门迎接的吴铭等人相见,然后直接进入大树环绕中的道观正殿,新编第十旅的旅部就设在这座名为“天心观”的道观里。

    记者们对吴铭选择城外这个荒芜破落的道观扎营颇为不解,看到包括吴铭在内的官兵都穿着灰色旧军装,没有一个人衣领上佩戴军衔标志,心里非常疑惑,但也不好意思问出口。

    其实就算记者们开口询问,吴铭也不会说真话,因为选择此地扎营的最大原因并非不扰民和更为隐蔽,而是吴铭的副官孙承元进言的结果。

    这位从小在道门修行的还俗道士从师傅那里学到了五行风水,讲究趋利避凶、法合自然,说出一番诸如空气、水源、风向、朝向等等对官兵的影响之后,深感有道理的吴铭欣然采纳他的意见,而且天心观这片郁郁葱葱溪流环绕的高地,确实利于扎营和隐蔽。

    喝下杯茶水,三名记者请求参观营房,采访官兵,吴铭爽快地答应下来,吩咐参谋长张东宁陪同记者们出去走走,康泽也吩咐自己的副官一同跟去,什么事情能问,什么不能问,康泽的副官最为清楚。

    五丈见方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康泽看到吴铭提起暖壶过来给自己斟茶,客气地致谢后说道：“想来想去,我还是不敢把你那个计划上报总部,一来总部人多嘴杂,二来就算委座重视你的这个计划,也不好做出什么指示,所以……只能我们自行其是了……吴老弟应该明白其中的诸多无奈,难啊……”

    吴铭听康泽说到“重视”二字时特别加重的语气,又见他说话断断续续吞吞吐吐,立刻明白康泽言中未尽之意,于是一脸从容地放下暖壶,回到座位上坐下：

    “很多事都是做得说不得的……不过,属下还是想听听康长官你的意见。”

    康泽咧嘴一笑：“我都把记者给你带来了,你说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吴铭眉开眼笑,心中极为畅快,站起来对康泽说声“请长官跟我来”,随即领着疑惑不解的康泽走向后面的中殿

    正在忙碌的一群参谋官看到吴铭两人到来,纷纷放下手头工作,在作战科长戴子冉的率领下,齐齐向康泽和吴铭敬礼。

    吴铭随意回了个礼,康泽已经被摆放在正中央的沙盘给吸引了,匆匆回个礼便大步走过去,围着一米五宽、两米长的沙盘转了一圈,对沙盘上栩栩如生的山川河流和清晰标注的敌我番号、营区与防御分布、山体高程与道路里程等赞不绝口,最后对吴铭由衷感叹：

    “真没想到仅仅三天时间,你就把对面粤军两个师的所有情况弄清楚了,这三天里,不知道你们付出了多大努力,将士们又经历了多少危险,才搞到如此详细的情报……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良桢兄在委座面前,一力推荐你们新编第十旅担任东路先锋重任了”

    吴铭自豪地笑了笑,示意戴子冉向康泽汇报。

    戴子冉拿起用漂亮金竹做成的精巧指挥棒,指向沙盘上的两军交界处九渡圩：

    “这是粤赣两省的交界点,也是目前粤军与我军对峙的中间区域……九渡圩以南二点五公里的界址镇,驻扎的是粤军第十四师三十九旅一团的一个营,三日来,该营巡逻队多次进入属于信丰管辖的九渡圩,向本地住民打听我军的各种情况,我一团三营的几个伙夫也天天到九渡圩采购,昨天是圩日,赶圩的人很多,粤军有四十几名官兵进入九渡圩,我们这边也有两个班的伙夫去赶圩买肉,九渡圩集市不大,所以彼此间都看到对方逛来逛去,一上午擦肩而过几十次,虽然敌意很浓,但也相安无事。”

    康泽听得有趣,嘴角微微上翘,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都觉得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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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一丘之貉（上）

﻿    等大家笑完,戴子冉的指挥棒向着西南方向缓缓移动：

    “大家请看,这里是粤军第三十九旅的旅部所在地乌泾镇,其二团和直属特务连、机枪连都驻扎在这里,现已沿着镇北至镇东一线建立起环形防御工事……该旅总兵力四千二百人左右,有电台,旅长名叫叶锦华,三十五岁,梅县人,据说是广东武备学堂毕业,曾经担任广州黄埔军校军械教官。”

    “没错”

    康泽打断了戴子冉的话：“这人我记得很清楚,曾经给我上过课,说话口音很重,性格急躁颇为傲慢,所以这么些年来郁郁而不得志,和他同样资历的大多已是师长军长了……不过此人有真本事,对军事很有一套。”

    吴铭点点头,示意戴子冉继续。

    戴子冉指向粤北的南雄：“前天傍晚,我们的侦察分队在南雄县城以南四公里的东厢铺,装扮成村民顺利抓获两名要到村中嫖宿的粤军,审问后埋掉了,带回来不少有用情报……驻守南雄的是粤军第十四师,师长陈章,下辖第三十九、第四十两个旅,另有直属警卫连、机枪连、炮兵连和工兵连各一个,粮食物资以及弹药均由驻扎韶关的第三军供应,第十四师全师官兵总数约为八千五百人左右,其中有个重要情报值得重视：粤军第三军除下辖的第七师、第十四师之外,新编的粤军**第二师也开到了韶关,估计是待战争打响之后作为机动兵力使用。”

    “根据连续获得的情报分析,粤军的装备非常精良,特别是我军面对的第十四师,两个月前刚刚完成换装,清一色的捷克步枪和捷克轻机枪,重机枪大多是英国产的刘易斯机枪……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敌人就很强大,粤军军纪涣散,身上武器虽然好,但缺少维护,各部连起码的后方巡逻和两翼警戒都没有,我们的侦察队还发现粤军中有抽大烟的情况,由此可以判断,我们对面的第十四师并不是粤军的精锐部队,更不能与北伐时期英勇善战的那个粤军第十四师相提并论踏道之巅最新章节。”

    戴子冉停顿片刻,指挥棒在南雄至信丰之间来回移动：“这几天天气都不错,粤军飞机频频光顾我军上空,而且航次明显增加……根据三天来的统计,粤军飞机飞过信丰上空共五十七个架次,其中在信丰城上空盘旋十四次,十四次中近半情况是单机侦查,估计赣州、大余两地上空的情况也一样。”

    “针对粤军飞机的频繁侦查,我们改进了打击方案,拟在城南海拔二百二十米的张家岭、城西海拔二百五十四米的蒋家山、城东南海拔一百八十二米的南山、城东海拔二百一十五米的龙形山,设立四个密集的机枪阵地并进行伪装,等候粤军侦察机再度光顾,利用密集的交叉火力网把它打下来。”

    康泽心中兴奋不已,但还是认真地计算了一遍几座山头机枪阵地的距离,最后发现,呈三角形布置的四个机枪阵地彼此间的距离都在一千四百米之内,相互距离最远的东西两座山峰直线距离也就两千两百米左右,只要敌机从信丰城上空经过,无论航线偏东还是偏西,都会同时遭到三个机枪阵地防空火力的交叉打击,以国内侦察机每小时不到三百五十公里的飞行速度、以及空中侦察普遍需要降低到一千米之内的高度计算,吴铭旅的打击方案拥有很大的成功把握。

    吴铭看出康泽的想法,微微一笑,指向沙盘上的信丰城进行补充说明：

    “这几天我也仔细观察了粤军侦察机的飞行及航向情况,他们的侦察机每天都要在信丰城上空低飞盘旋几次,飞行高度大约在八百米左右,速度从来都没有超过两百五十公里,甚至更慢。”

    “根据这一情况可以推算,任何两个机枪阵地打击的目标都在一千米之内,我们机炮营装备的是美国勃朗宁重机枪,在这一射程之内有良好发挥,唯一的难度是之前从来没有打过飞机,提前量的计算不是很精确,但可以用增加机枪数量和火力密度来弥补,我计算过,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康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和他推算的结果大体相符,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们的勃朗宁重机枪性能如何？数量有多少？”

    “具体型号为勃朗宁nl917水冷式重机枪,也就是汉阳厂仿制生产的卅节重机枪的原型,口径毫米,枪身长uu8毫米,枪管长uu7毫米,最大射程三千米,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枪身重十五公斤,我们改进后的枪架重二十五公斤,我机炮营拥有该型号机枪二十四挺,基本上够用了,再加上两倍数量的捷克轻机枪协助,更有把握。”吴铭对所部装备异常熟悉。

    康泽终于放心了：“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吴铭回答：“今晚就开始准备,每个阵地我们都已勘测完毕,工兵营两个连协助行动。已经连续一周的好天气了,我担心再等下去天气会变坏,无论是大风或者小雨,飞机都不会出动……为了让粤军飞机来得快一些,我打算天黑后让两个连的官兵悄悄绕到城北去,然后举起尽可能多的火把,排出个一字长蛇队形,浩浩荡荡开进信丰城。”

    康泽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城里有粤军奸细？”

    吴铭点点头：“我们的情报小组先遣人员比我们提前五天,以各种身份来到信丰城,经过调查后发现,一家从事土特产和粮食生意的商行、一家做矿产和机械生意的商行,背后的大老板都是广东人,而且最近几天这两个商行的人员来往非常频繁,我们甚至怀疑,城南渡口的那家做矿产生意的商行里面有无线电台,不过我们没惊动他们,而且这两个老板和几个股东与本地政府官员关系很好。”

    康泽很沉得住气,虽然对吴铭所部的情报手段和吴铭的深沉心机深感意外,但他脸色不变,态度依然从容：

    “很好这件事我就不插手了,你们按照自己的方式继续于吧,今晚我陪你一起好好看看,认真学习,哈哈”

    吴铭连忙客气几句,吩咐副官通知龙韶罡、张东宁和三个直属营长前来开会,然后陪着康泽一起回到大殿喝茶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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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一丘之貉（下）

﻿    晚上九点。

    利用夜色悄然绕到城北三公里外的旅部警卫连、辎重营和工兵营两个连近五百官兵,每人打着两支到四支火把,排出一千三百多米长的队形,浩浩荡荡开往信丰城。

    驻扎在城内的二团官兵又是搭建帐篷,又是生火做饭,弄出巨大动静,忙得是不亦乐乎,几拨伙夫还急急忙忙跑到城南大街,敲开几家杂货铺的大门,买下铺子里的所有烧酒,请店里的伙计们帮忙搬进军营,随后,来回走动的巡逻队又把想留下看热闹的伙计和市民们全都赶走。

    晚上十一点,城中军营依然灯火辉煌,猜拳打码的声音和粗俗的笑骂声不绝于耳,获得吴铭特许的弟兄们真的放开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少人乐哈哈地找到各县各乡各村的同乡,凑在一起尽情喝酒大声聊天,反正旅座有令除了不能出营于什么都行,神经一直绷紧的弟兄们都没放过这个难得的休息放松机会,彻底放开了,结果闹得全城民众大半个晚上睡不着觉。

    深夜十二点,吴铭还在与康泽对着地图低声讨论,参谋长张东宁快步来到两人面前,低声报告：

    “师座,查出来了,城南的矿产商行果然隐匿有无线电台,我们放置在不同距离的四台便携式电台,都收到强烈信号,持续时间十三分钟,比起昨晚多了四分钟,小杜他们通过反复测算,认定信号源就在矿产商行后面的货站之内,只是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也无法破译接收到的密码。”

    吴铭非常高兴：“于得漂亮不要惊动目标,也不要再派人监视了,都撤回来,留着他们,下去还有大用”

    “明白”张东宁转身离去。

    康泽对吴铭笑道：“真有你的,看来你还不满足啊哈哈”

    吴铭笑道：“下一步计划还不能完全确定,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用上,先暂时留着吧,只要是奸细他就跑不掉,小弟也好乘机弄些钱,弥补一下巨大的军费开支,否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康泽惊愕不已：“怎么……你们没领到军饷？”

    吴铭有些沮丧地点点头：“总部的命令来得突然,负责我部军饷发放的衢州兵站的齐恪将军出差南京没回来,我们只好匆匆领了些弹药就出发了……估计长官也知道我部的习惯,走到哪里都是公平买卖,不拿民众一针一线,所以没剩下多少钱了……本月的军饷至今还没着落,眼看月底将至,小弟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麾下七千弟兄。”

    康泽又是一愣：“你部有七千弟兄？”

    吴铭笑道：“看不出来是吧？摆在明面上的也就四千多人,四个直属营两千多弟兄都分散驻扎,隐蔽得不错,而且小弟的每个团营都是超编的,就拿今晚分头爬上四座山峰建立打击阵地的机炮营来说吧,全营官兵总人数一千二百人,其他各营虽然没这么多,也比寻常部队的团营多了三分之一左右。我们之所以这么于,就是为了彻底麻痹对手,真正打起来能占不少便宜。”

    康泽指指吴铭身上没有军衔的老式灰色军装：“包括你们这身衣服,还有你们的那些旧武器,恐怕都是迷惑对手的手段吧？”

    “没错,不过其中还有个重要原因,要是我们都穿着中央军的军装威风凛凛开过来,必定会引发粤军的强烈反应,还容易被粤军上层利用到政治上去大做文章,现在我们身穿地方军的老式军装,拿着旧武器,哪怕粤军知道我们的中央军新编旅番号,也不会把我们与中央军主力部队等同看待,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吴铭说完笑嘻嘻地看着康泽。

    康泽叹了口气：“我要是你的对手,恐怕也逃不过你无所不用其极的算计啊吴老弟,我康泽平生不轻易服人,不得不说,这一回我对你算是服气了……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向委座大力举荐你,再也不能让你们顶着新编旅的临时番号了,否则就是我军的一大损失。”

    “长官过奖了”

    吴铭笑了笑,颇为郑重地说道：“说句心里话,小弟衷心感谢长官的深情厚谊,更钦佩长官为了党国伟业,不计荣辱敢于冒险的可贵精神试想一下,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哪里敢同意小弟这个极为冒险的打击方案？更不会想到此举有可能对政治舆论所产生的极为有利的效果……能拥有康长官如此深远目光和决断力的人,在我中央军中恐怕没几个,至少小弟没见过。”

    康泽明知吴铭是恭维自己,依然感觉非常受用,甚至生出丝丝知己之感：“吴老弟,你更不得了,今天愚兄也跟你说句真心话,我中央军中像你这样拥有开阔视野和军事能力的将领也寥寥无几,至少我见到的非常有限,可以用屈指可数来形容啊”

    吴铭开怀大笑,康泽也随之大笑起来,虽然这番话有相互吹捧之嫌,但彼此心里非常舒畅。

    吴铭将一碟点心推到康泽面前：“随便填垫一下肚子吧,估计今晚你我都睡不着了”

    康泽笑道：“是啊,等把粤军飞机打下来了,你我才睡得香啊”

    两人又是相对而笑,吴铭笑完问道：“那三个记者如何安排就全靠康长官了,只要明天成功击落粤军飞机,小弟精心挑选的那几个采访对象,就会很自然地以各种身份出现在记者眼前,按照长官的指示表达民意,请长官尽管放心

    康泽放心地点点头：“记者就不需要老弟操心了,不过明天事成之后,需要借用你们的电台,我不但要把粤军出动空军百般挑衅、野蛮袭击我江西守备军的重大新闻迅速发回总部,还要发到全国各大报社去,先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再说其他的。”

    吴铭有点担心：“新闻见报之后,恐怕不少中外记者要过来,到时候小弟想低调麻痹敌人就难了。”

    康泽畅声大笑：“放心吧,只要能把粤军的飞机给我于下来,你吴铭再也不用低调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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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轩然大波

﻿    一九三六年五月二十四日上午九点,粤军空军五架战机从韶关机场起飞后,分为两个编队,以巡航速度向信丰上空飞来,第一批三架霍克三型战机在信丰城上空两千五百米左右的高度盘旋一圈,继续向北面的赣州飞去。

    最近一段时间见惯飞机在天上来回飞的民众,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各忙各的活计,只有孩子们兴致勃勃地指着天上的飞机兴奋叫喊。

    悄然设置在信丰城外东、东南、正南、正西四座山顶或山梁的机枪阵地上,已经进入射击状态的官兵们透过覆盖头上的伪装网间隙,紧张地望着天上缓缓盘旋的战机,一个个浑身冒汗,手心湿润,无奈攻击信号始终没有响起,跃跃欲试的官兵们只能眼巴巴看着进入自己射程的飞机大摇大摆向北飞去。

    第一批三架战机离开二十多分钟,在西面大余县城上空逛了几圈的两架战机从西向东飞来,正好越过吴铭和康泽所在的西面蒋家山机枪阵地上空,两架战机飞行高度都很低,让阵地上严阵以待的官兵感觉就像从脑袋上方掠过一样

    旅长吴铭仍然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敌机,没有任何下令攻击的征兆,兴奋而又紧张的官兵们只好任由两架飞机在信丰上空反复盘旋。

    康泽颇为紧张,但他听过吴铭的详细分析,知道以目前的火力配置,没有把握一次打下两架飞机,哪怕打下其中一架而让另一架逃跑或展开报复,整个作战计划不但彻底失败,而且会引发巨大麻烦,搞不好他和吴铭都无法担负巨大的责任。

    二十分钟后,飞往赣州的三架粤军战机返航,与信丰城上空来来回回盘旋而且扩大了飞行范围的两架战机一同返航。

    吴铭低声告诉康泽：“飞走的五架战机都是霍克三型攻击机,这种飞机发动机要比其他飞机先进,航速较快,对地攻击火力也不错,我们没必要惹它们,也惹不起,还需耐心等待粤军的侦察机到来”

    “粤军的侦察机基本都是美国钱斯·沃特公司制造的专用双座侦察机,型号为升限为50米,航速为0公里左右,低飞盘旋侦查时速度会降低很多,约为一百五十公里到一百八十公里之间,飞机上装有专业光学观测仪,估计还有航空照相机,但只有两挺用于自卫的毫米口径的航空机枪,我们等的就是这种飞机。”

    康泽对吴铭广博知识已经不再惊讶：“这种很好打的侦察机会来吗？如果来的话,会不会有其他战机护航？”

    吴铭回答：“现在不知道会不会来,有战机护航是肯定的,之前我们见到的单架侦察机,实际上都有护航飞机,护航飞机就在半径约二十公里的空域之内,专门为正在进行低空盘旋侦察的飞机警戒其他方向可能到来的对手,哪怕我们在地上看不见在外围担任警戒任务的战机,它们与侦察机的实际距离也不会很远,我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护航战机离开之后,抓住机会把降低高度对地侦查的侦察机打下来。”

    康泽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花了这么多时间和人力物力,等待的却只是稍纵即逝的机会……全军恐怕只有你才会这么于,不过想想也是,于不成最多辛苦一点儿,没什么损失,可一旦成功了,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

    “没错就像钓鱼一样,等鱼上钩的时间远远多于提起钓竿的那一瞬间,可要是钓起了大鱼,心中的巨大快乐,却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怎么说呢？”

    吴铭想了想,靠近康泽的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就像和女人上床,于了半天出了身汗,唯有最后哆嗦那一下才最爽。”

    康泽非常惊愕,随即无比欢快地畅声大笑,看到官兵们都转过头望向自己,只好戛然而止,握住拳头放在鼻子下边咳嗽一声,忍住笑举着手对一本正经的吴铭连连虚指：“你啊你……”

    直至晌午三点半,天空上没有再出现飞机的影子,分布在西方、南方和西南方约十五公里远的特务连三个观察哨,也没有发回敌机到来的消息,位于正南张家岭机枪阵地上的机炮营长田正刚通过电话线与吴铭联系了三次,都在吴铭的严令之下,和所有山头上的机炮营弟兄们一起顶着烈日继续忍耐。

    下午五点四十分,太阳已经偏西,包括康泽在内的所有官兵都以为没什么希望了,只有吴铭依旧信心十足,他明确告诉康泽和田正刚,理由很充分：

    “今天出现的粤军飞机比前天和昨天还少大半,这很不正常,估计粤军的飞机在信丰和赣州上空没发现什么,于是把侦查重点转到西面的湘粤边境以北地区,等他们在那儿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目标后,很有可能再度飞临信丰城上空,所以必须耐心等待,机会往往出现在放弃前的一分钟”

    官兵们听到吴铭的话,只好打起精神耐心等待,结果再一次印证了吴铭的正确,机会就在大家都不抱希望的最后时刻出现了。

    下午六点十分,吴铭身后的无线电台突然活跃起来,西南方向的前出观测小组紧急来电,发来了重复三遍的3这组激动人心的情报预警数字。

    吴铭立刻抓起电话,对南面主阵地张家峰上严阵以待的田正刚下达命令：

    “一架粤军侦察机在一架霍克三型攻击机的掩护下,已飞抵西南方向二号观测点上空,估计五分钟后将飞抵我攻击区域,请立刻做好战斗准备;重复：一架粤军侦察机在一架霍克三型攻击机的掩护下,已飞抵西南方向二号观测点上空,估计五分钟后将飞抵我攻击区域,请立刻做好战斗准备”

    “明白”

    蒋家山阵地上的官兵们听到吴铭清晰洪亮的声音振奋不已,五挺斜指东面天空的重机枪和十六挺捷克机枪迅速做好射击准备。

    康泽强忍心中的激动,跟随吴铭走到最前方的水冷式机枪侧后方,几乎和吴铭同时掏出望远镜,凝望南面的天空

    六点十四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隐隐传来,半分钟不到,巨大的声响越来越近,一架涂成草绿色的霍克三型战机和一架灰白色的双座侦察机缓缓出现在西南方的天空上,体型较大的双座侦察机在天边余晖的照射下格外耀眼。

    两架飞机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后开始降低高度,双机略呈一前一后的队形在县城上空盘旋,绕了两个三百六十度的霍克三型战机突然加速提升高度,在湛蓝的天空上拉出半个圆弧脱离侦察机,顺势向正北方向的赣州上空飞去。

    继续观察三十余秒后,吴铭迅速收起望远镜,转向身后的三名侍卫大声命令：“信号枪准备——放”

    “嗵、嗵——”

    蓝色信号弹冲天而起,耀眼的强光在金色余辉的映照下泛出两条炫目的紫色光芒,正在以逆时针方向盘旋的侦察机正好飞临蒋家山前上方,蓄势已久的机枪手们立刻紧扣扳机,密集的弹雨在激烈的枪声和腾起的青涩硝烟中飞射而

    已经看到三枚蓝色信号弹的侦察机飞行员,意识到巨大的危险正在袭来,一边大声惊呼,一边加速爬升,无奈座机的盘旋速度太慢,与蒋家山上密集射来的弹雨距离太近,三十余发子弹已经打在飞机侧后方,脆弱的飞机尾翼“噼噼啪啪”剧烈摇晃,转眼间就在清脆的撕裂声中分成数块碎片飞向天空,正在抬升的侦察机整个机体随即在高速飞行中翻起了跟斗,笔直撞向正南方向的张家岭上空。

    张家岭上早已枪声大作,亲自操作一挺水冷式重机枪的田正刚看到战机翻滚而来,哪里还有半点犹豫？迅速调整射击角度,发出声悠长的怒吼,机枪射出的密集弹雨准确击打在失控的侦察机身上,打得飞机碎片四溅凌空爆炸,沉重的机头在迅速扩张的烈焰中猛然下坠,划出条笔直的斜线,重重砸在山脚乱石堆里,再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炽热的气流瞬间在张家岭上的机枪阵地笼罩,早已掀起的伪装网和四周草木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眼神极好的田正刚忽然发现,一朵洁白的降落伞在前方三百余米的空中摇摇晃晃地下坠,他甚至看到了飞行员不停挥动的双手。

    田正刚兴奋不已,正要高呼弟兄们抓俘虏,就被一声清脆的枪声把他的声音死死堵在喉咙里,前方半空中不断挣扎的飞行员脖子处腾起一股血雾,脑袋向后一甩,再也没有办法抬起来。

    田正刚呆滞片刻,猛然前冲几步弯下腰,望向前下方枪声响起的地方,满脸的焦急与愤怒瞬间凝固。

    山下凸出的岩石后方,特务二连连长兼狙击队长雷鹏笑嘻嘻地向上方的田正刚挥挥手,低下头,麻利地收起刚拆卸的瞄准镜,熟练地塞进皮囊顺手挂在肩上,站起来背起缠绕迷彩布条的毛瑟长步枪,拍拍满是泥土的屁股,一声不发走下山岗。

    城南河畔,无数的军民蜂拥而出,惊慌失措地望着南面山脚下燃烧的大火和即将飘落地面的飞行员,几名记者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唯有中年摄影师不停地按动快门,然后跟随在高喊“救下那个飞行员”的十余官兵身后冲向出事地点。

    城西蒋家山上,身躯微微发抖的康泽终于放下望远镜,猛然转向吴铭低声问道：“狙击手是你安排的？”

    吴铭无奈地回答：“没办法,总不能让飞行员活着对记者们胡说八道吧？万一他否认率先向我们防御阵地发起攻击,反而污蔑我们对他发起攻击的话,我们岂不是很冤枉？”

    康泽呆呆地望着吴铭,吴铭已经转身离去,大声吩咐弟兄们收拾家伙慢慢下山,尽量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一阵炽热的山风吹来,处于呆滞状态的康泽打了个寒颤,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默默收起望远镜走向准备下山的吴铭。

    污浊的天空上,刚离去不到八分钟的霍克战机快速飞来,在浓烟滚滚满是跑动的人群上方盘旋两圈,犹犹豫豫地提升高度向西南方向飞去。

    残阳下,逐渐杳去的战机身影越去越远,显得非常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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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处处是战场

﻿    两声剧烈的爆炸声传出十里,震惊全城,数以千计的军民涌向飞机坠落的城南张家峰下,反应迅速的吴铭所部官兵已在事发地点与县城之间,拉开了一条人形警戒线,将先后赶来的民众拦在距离坠机地点五百余米的地方。

    看热闹的民众熙熙攘攘热议不止,几乎所有人都说自己听到了侦察机低飞盘旋的轰鸣声和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没有几个人提及机枪的射击声,有人提出心中的疑问之后,隐约记起的人也搞不清楚枪声究竟是从何方传来,于是大家开始热烈地猜测讨论。

    隐藏在人群中的情报人员发挥了巨大作用,其中又以两个以上饶商人面目出现的情报员于得最漂亮,不但无数民众相信了他们这两个“见证者”的话,两名记者也被他们吸引住,并当着上千围观者进行采访。

    在“上饶商人”证据确凿滔滔不绝的误导下,民众纷纷确信机枪声是飞机向张家峰官兵阵地扫射时发出的,不少人连呼“就是了”,不然措手不及的官兵们怎么可能用步枪去打飞机呢？如果是那也太荒谬了吧

    在记者的采访下,很多围观民众都说出同样一个事实：

    飞机出事后,十几个“被攻击的官兵”飞快跑去抢救跳伞落地的粤军飞行员,将全身血淋淋的飞行员抬起来,飞也似地送入城中军营救治,不记前仇的官兵们一路惊慌失措大叫让路,非常焦急,显然很在乎救下飞行员一命,这种以德报怨的义举这年头不多了。

    所有人都被吴铭的精心算计所误导,而且吴铭麾下机炮营的四个对空攻击阵地中,只有城西蒋家山和城南张家峰两个高度隐蔽的阵地参与了打击,整个打击过程不到三分钟时间,其中最先发难的蒋家山阵地的射击时间很短,前后加起来仅四十余秒,倒是田正刚亲自指挥的城南张家峰阵地打了一分半钟。

    短短三分钟时间内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在飞机引擎的咆哮声中进行的,没几个人看到全过程,更没几个人能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细细推敲,飞机的最后两声大爆炸震慑了所有人,只有几个孩子大声说刚开始看到蒋家山上飞起两道蓝光,结果被自家大人猛敲脑袋大骂荒唐。

    随着张家峰下收拾残骸的官兵们缓缓走来,围观的数千民众再次躁动起来,两名采访完数名见证者的记者跑向抬着个竹子做的简易担架的十余名官兵,无数民众跟着跑过去围观,现场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害得维持秩序的官兵累了个半死。

    喧嚣声中,五匹战马从城内快速跑来,看热闹的民众连忙闪躲让出条通道,马上的吴铭在担架前方五六米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担架旁简单询问几句,在数千双眼睛的紧张注视下,小心揭开担架上覆盖的肮脏被单,强忍残缺不全的尸体发出的刺鼻焦糊味道,满脸悲伤地看了足足五秒钟,最后轻轻盖上床单,仰天长叹起来：“何其不幸啊这不但是军人的不幸,更是国家民族的不幸啊……”

    围观民众凝望伫立人群中央悲天悯人的吴铭,都被他的言语和脸上沉痛的表情所感动,顿时相互打听这位长官是谁？

    由于吴铭身上的灰色旧军装也没有军衔标志,所以民众不知道吴铭的官有多大,只是知道他的话非常有道理,一般人说不出来名门恶女最新章节。

    刚才还在向摄影记者吩咐抓拍这难得瞬间的两个记者,敏锐地从中嗅出其中蕴含的巨大新闻价值,双双挤入人群中央大声采访吴铭。

    听完记者的提问,吴铭微微摇头,满脸沉重地扫视一圈,对两名掏出笔记本记录的记者说道：

    “飞机爆炸前跳下飞机的那名飞行员很不幸,之前我们的官兵以为他只是落地时摔伤了,哪里知道抱起他之后,才发现他的脖子被飞机爆炸的碎片击中,全身都是鲜血,人也昏迷过去了……我们的官兵立刻把他送到城中军营进行抢救,无奈他流血过多,脖子上的伤口太大,终于还是救不回来了。”

    人群随即发出阵阵惊呼,吴铭难过地连连摇头,最后指指旁边担架上躺着的残缺尸体,颇为伤感地说道：

    “我们要把两个粤军飞行员的尸体收敛好,买两口最好的棺材,明天一大早就把他们送到南面的粤军手里,让粤军弟兄把他们送回自己家乡好好安葬。虽然是他们主动向我们开枪扫射,但我们不责怪他们,错也不在他们身上,他们只是奉命而为,错的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蓄意挑起战火、自己要当土皇帝的广东军阀头子陈济棠”

    “值此大敌当前、国家危难民族存亡孤悬一线之际,本人非常希望粤军将士能以国家大局为重,以民族利益为重,服从中央政府和蒋委员长的英明领导,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赶走一切压榨掠夺我中华民族的侵略者”

    “说得好”

    人群中爆发出几个洪亮的大嗓门儿,围观民众愣了一下立刻跟着喊起来,所有人都对悲天悯人大义凛然的吴铭钦佩不已,两名记者也匆匆收起笔记本,向吴铭热烈鼓掌。

    吴铭谦逊地摆摆手,又看了一眼覆盖肮脏床单的担架,向抬担架的几个官兵谆谆叮嘱一番,这才在阵阵欢呼声和掌声中垂着头,步履沉重地走向他那匹丑陋的花斑马,一言不发翻身而上,轻轻挥动鞭子打马离去了。

    晚上七点十分,庐山美庐。

    委员长侍从室侍卫长兼一处处长钱大钧进入书房,将长长的电文双手送到蒋介石面前：“康泽发来的。”

    “哦？”

    蒋介石颇为意外,接过电文细细读完,眼中露出兴奋之色：“真没想到,真没想到……新闻界有何反应？”

    “十分钟前,中央社播报了这一突发事件,对粤军不断挑衅中央的分裂行为予以严厉指责,其他的报纸电台目前还没什么反应,估计消息还在传递和核实之中,明天应该会有大量报道。”钱大钧如实禀报。

    蒋介石示意钱大钧坐下,把来到门外汇报工作的陈布雷也一并叫了进来,接过陈布雷送上的中央党部急报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示意陈布雷也坐下：

    “很好,中央党部在信丰的突发事件上的反应还是蛮快的,这么短的时间就制定出政治宣传计划,说明他们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这几天,中央谈判组一直在广州等候陈济棠做决定,可李德邻（李宗仁）和白健生（白崇禧）以祭奠胡展堂（胡汉民）为由飞到广州之后,陈济棠的态度骤然改变,不愿见我们中央谈判组了”

    “很显然,这一切定是李德邻和白健生从中作祟,所以,信丰这个突发事件来得正是时候,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掀起浩大的政治攻势,充分揭露两广的分裂行径和野心,在道义上谴责他们,孤立他们,而且马上要办,越快越好侠盗奇缘全文阅读。”

    钱大钧和陈布雷立刻站起告辞。

    蒋介石望向钱大钧：“慕尹,你留一下。”

    等钱大钧坐下后,蒋介石把康泽发来的长电缓缓推到他面前：“康泽禀告的事件过程和他的临机处置手段,都很详细,也很得力,还把当地民众对粤军妄自挑起战火的指责也报上来了,可见他的工作做得不错”

    “只是……他并没有转达新编第十旅旅长吴铭的意见,也没有说明粤军飞机扫射吴铭部阵地造成何种损失,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康泽,好像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遗漏吧？我派他去新编第十旅的目的,就是让他管好那个能打仗也能闯祸的吴铭,他却没有在这样的大事中谈及吴铭,是否另有原因？”

    钱大钧之前考虑过这件事,没多想便说出自己的看法：

    “职下也有个疑惑不解的地方目前两广并没有公开宣布脱离中央,中央也没有正式宣布讨伐两广,双方还在广州展开谈判,中外各界也都紧盯着广州,值此关键时期,粤军将领不应该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主动越界攻击驻守信丰的新编第十旅才是……陈济棠虽然粗俗,行事无忌,但在政治上还不至于如此幼稚。”

    蒋介石微微点头：“确实如此,何况李德邻、白健生都在广州,以他们两人的精明,怎么可能会让陈济棠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莫非是粤军飞行员的擅自行动？”

    “这……确实有可能是粤军飞行员的擅自行动,最近一段时间粤军空军出动频繁,估计飞行员的压力很大,只是,用侦察机来发起攻击很少见,哪怕是火力侦察,也应该由护航的攻击机或者驱逐机来承担才是,这也是属下疑惑不解的原因。”钱大钧逐渐说出自己的判断。

    蒋介石双眉微震：“你是说,有可能是吴铭主动把飞机打下来的？”

    钱大钧犹豫了,虽然他和吴铭因为庐山上的那件事闹得很不愉快,他也很讨厌不择手段的吴铭,但涉及到正常事务,钱大钧还是非常客观的：

    “虽然用机枪打飞成功率非常低,但也有过,五次围剿战争中就出现过两次,被打下的一架是我们空军的轰炸机,另一架是桂系空军的侦察机……不过,康泽的电报中说得很明白,粤军的侦察机是向地面开火后不久便自己爆炸的,而且有很多见证人,中央社两个记者发回的报道非常详细,与康泽的汇报完全相符,所以也不排除粤军飞行员擅自行动的可能,只是这一切凑在一起,未免太多巧合了。”

    蒋介石微微一笑：“这么说起来,你还是怀疑吴铭主动发起攻击了？如果是这样,康泽岂不是和吴铭沆瀣一气？

    钱大钧也笑了,想了想颇为感慨：“当年庐山上发生的那件事,令职下印象深刻,这个吴铭非常阴狠,而且精于算计,他弄死弄伤职下那么多精锐弟兄,职下不但没能惩罚他,最后反而被他弄得狼狈不堪。”

    “所以,如果是吴铭主动发起攻击的话,职下没有半点儿惊讶,而且在这件事情上不但不会谴责他,反而会赞扬他,毕竟这个时候来这么一下,对我们来说纯属意外之喜,足以令两广方面措手不及,不但令陈济棠和李宗仁在政治上陷入极大被动,在道义上陷于不义,而且在军事上也遭到当头一棒。”

    蒋介石非常认可钱大钧的分析：“我估计,康泽有他的想法,之所以没有汇报吴铭的情况,看来是有意为之……等忙过这两天,我把他叫回来问问就清楚了,我现在感兴趣的是,全中国都知道粤军飞机肆意攻击江西守军的事情,而且自己还掉下来了,不知道陈济棠他们如何应付这件事。”

    钱大钧笑着说：“这个时候,陈济棠应该风风火火地去找白健生这个小诸葛问计了。”

    蒋介石哈哈大笑,笑得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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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一切为了打一仗（上）

﻿    晚上九点,广州,陈公馆。

    被接踵而来的各种电报弄得非常恼火的陈济棠亲自跑出大门,将匆匆赶到陈公馆的李宗仁和白崇禧迎进大厅,边走边抱怨冯玉祥倚老卖老,情况还没搞清楚就从几千里外发来电报妄加指责,好像他陈济棠真的没有大局观,真的愚蠢到这个敏感时候还派飞机越界攻击江西地方军队授人以柄。

    李宗仁和白崇禧正是为此事而来,晚饭后两人听到随从的汇报,特意一起收听了八点整的中央社新闻广播,随后立刻就来陈公馆打听确切消息。

    刚开始李宗仁和白崇禧都一致认为这是蒋介石惯用的政治宣传伎俩,但新闻里关于粤军飞机发动攻击并发生故障坠落的消息言之凿凿,还有具体的情节描述,并公布了跳伞后不幸死亡的飞行员名字,李宗仁和白崇禧听完后便再也坐不住了。

    宾主分别安坐,奉上香茗,陈济棠挥退堂中下人,将一沓电文递到满脸关切的李宗仁手里,并将自己获知的事情经过如实向两人通报。

    李宗仁将看完的电文递给白崇禧,白崇禧谦逊地摆摆手,用心倾听陈济棠的叙述,得知粤赣边境确实摔了一架侦察机但不知道具体原因之后,白崇禧的眼神随之变得凌厉起来：“会不会是被击落的

    陈济棠搓搓发木的脸：“有这可能,我们也为此反复推演过,但根据前方发来的情报看,驻扎信丰城的新编第十旅只是个刚改编不久的地方保安部队,大多操赣东北口音,全部加起来不到四千人,官兵至今还穿着老式保安部队的灰色军装,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可就是没有能够威胁到空中的重机枪,更没有高射炮。”

    “事发前一夜,也就是昨天晚上,这个新编旅又开来两个营千余人,进了信丰城就大吃大喝猜码赌钱,闹到天快亮了才安静下来,空军分析后一致认为,很难想象信丰城那支杂牌部队能打下我们最先进的侦察机……”

    “而且另一架护航飞机回来报告说,侦察机先是空中爆炸之后才掉落下去的,护航飞机沿着事发地点反复盘旋观察,在地面没有发现任何防空阵地,只看到很多本地民众跑向坠机地点。”

    “这样的话,情况就复杂了既然连我们自己人都无法说服,哪怕我们说是地面部队打下来的别人也不会相信”

    李宗仁说完,与白崇禧相视一眼,两人均摇了摇头。

    随后,李宗仁埋首仔细阅读电文,过了好一会儿,又把电文交到白崇禧手里,待白崇禧看完把电文交回陈济棠,这才问道：“驻扎信丰城的那个新编旅具体番号和主官名字都有吗？”

    陈济棠一听立刻明白李宗仁的意思,自信地说：“查清楚了,该部进驻信丰第二天我们就通过方方面面搞清楚了他们的具体番号,确实是来自浙赣边境的中央陆军新编第十旅,旅长叫什么呢？叫吴……吴铭……对,就是这个名字此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估计是老蒋新收编的地方保安部队,这次恐怕又是把这个杂牌军送到前线来充当炮灰。”

    李宗仁回忆良久,对这个吴铭毫无印象,只好望向数年来与诸多中央军中的老朋友保持通信的白崇禧。

    白崇禧对吴铭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儿印象,但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了,中央军这两年不断地吞并地方军队,发展很快人员变动也大,期间数以百计的将领先后获得任命,更有无法计数的老将退居二线或解甲归隐,谁会去注意一个地方保安部队改编来的区区杂牌旅长？

    于是,吴铭和他的新编第十旅暂且被放到一边,三人讨论的焦点转移到如何善后、如何应付各方可能的责难、如何挽回政治影响等等关系全局的大问题上,直至深夜十一点半,李宗仁和白崇禧才回到东山脚下警备森严的临时住处。

    白崇禧回来之后,直接前往一直留在广州策动陈济棠反蒋的好友刘斐的房间。

    刘斐曾担任白崇禧的参谋长,如今是桂系军队大本营的高级参谋,兼任广西民团于部学校教育长,这会儿他正在灯下看书写笔记,看到白崇禧进来便放下笔站起来,给白崇禧倒了杯茶,含笑问道：“陈伯南那边打算如何应付？”

    白崇禧简要通报了大家讨论后制定的具体政治应急策略,以及明天上午十点陈济棠要召开中外记者会说明立场的计划,完了喝下口茶,想了想询问刘斐：

    “为章,驻扎江西信丰的军队番号搞清楚了,是中央军新编第十旅这支部队之前驻扎在浙赣边境,旅长叫吴铭,我似乎在哪儿见到过这个名字,就是一时间记不起来了,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吴铭？健公,这个人你应该有印象才是啊你忘了年初南京中央军校的朋友给我们寄来的几本军事训练教材了吗？其中三本都是这个吴铭编写的,我还曾听你赞过此人独辟蹊径、聪敏务实呢……传说此人在庐山军官训练团第一期受训期间丨还闹出了人命,但却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也不知是真是假

    刘斐的记忆力非常好,北伐时期他作为北伐军总司令部高参制定了多项战略作战计划,从日本陆军大学深造归来后又在参谋总部担任过要职,以博闻强记目光高远而闻名军界,被誉为民国三个半军事家中的那半个,是桂系有数的大将之才。

    “是他？”

    白崇禧终于想起来了,敲敲桌面站起来：“不行,看来我得提醒一下陈伯南才是,这个吴铭并非无名之辈,而是精于谋略之人,否则哪里写得出三本极为专业的军事教材来？粤军若是不重视的话,恐怕要吃大亏。”

    “不对啊”

    刘斐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以老蒋的做派,像吴铭这样的人才早就应该获得提拔了,怎么几年过去了还是个区区新编杂牌旅的旅长？会不会弄错人了？”

    白崇禧对此也是疑惑不解,思索一会儿得不到答案,摆摆手说：“暂时不想这个问题了,我总觉得此人是个巨大的威胁,先给陈伯南去个电话再说吧。”

    白崇禧的直觉非常正确,而且吴铭的威胁第二天就传到了广州,把正在召开中外记者会试图对粤军空军攻击江西地方部队做出合理解释的陈济棠弄了个灰头土脸：

    当记者问及陈济棠两名遇难飞行员的情况时,陈济棠连两个粤军飞行员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还是边上的参谋长递上纸条之后他才宣布遇难者名字,另一名记者又问陈济棠如何处理两名遇难飞行员的后事？陈济棠支吾片刻,当众给两名遇难者连升三级以示哀悼。

    参与采访的记者们一片哗然。

    就在陈济棠在广州召开记者会之前,在会场外等候的中外记者们都接到了中央社同行赠送的最新消息：

    江西信丰驻军于今日上午七点半,举行了有近万军民参加的隆重吊唁仪式,将两具装有两名遇难者遗体的棺材,以及死难者的所有衣物,郑重地交给了对峙的粤军第十四师第三十九旅官兵。江西驻军向前来接走棺椁的粤军将士表达哀思之余,还给全体粤军将士呈送一封“精诚团结、一致对外”的倡议书。

    如此重大事件,身为广东最高军政长官的陈济棠竟然毫不知情,甚至连麾下两位不幸遇难的飞行员名字他都搞不清楚,怎么不让与会的中外记者深感震惊？于是一个个异常尖锐的问题被记者们抛给了措手不及的陈济棠,弄得这位“南天王”狼狈不堪,只能匆匆宣布记者会结束。

    如此一来,得不到任何有价值新闻的记者们彻底被惹恼了,于是回去后立刻将今天记者会的情况发回各自报社,对陈济棠和粤军的不作为展开毫不留情的批评,本就处于被动局面的陈济棠和两广军政府因此而雪上加霜,政治声誉遭到严重打击,本来还存在诸多疑点的“信丰飞机攻击事件”因此而被坐实了。

    外界纷纷扰扰争论不休的时候,信丰城西天心观里的吴铭却是无比的悠闲自在,作战计划的制定根本就不需要他亲力亲为,分多处驻扎的官兵们除了不能出营之外均获得休息,唯独驻扎在张家峰南麓和城中的两个步兵团官兵需要天天出操,完了还要上街打扫卫生,帮助本地百姓修筑城外道路,晚上也没了酒喝,只能乖乖蹲在自己营房里展开政治学习。

    在吴铭旅渡过一周军旅生活之后,曾经担任过“南昌行营别动队”总队长的康泽,终于见识到了吴铭旅的严明军纪和彪悍作风,也看到了各级军官高度的服从性和良好的军事素质。

    唯独让康泽颇为遗憾的是,新十旅全旅七千余官兵只有旅长吴铭和机炮营长田正刚腰间佩戴有“中正剑”,真正算起来,也只有田正刚这个中央军校第九期毕业生是校长门生,其他军官腰间都是清一色的特制匕首,这让感受到吴铭旅强悍实力的康泽总有几分不协调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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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骤然打击(上)

﻿    六月一日,粤桂两省地方实力派正式向中外宣布组成“国民党西南执行部和国民政府西南政务委员会”,通电全国攻击以蒋介石为首的南京中央政府对抗日不作为,声称两广愿意与日寇决一死战

    自此,两广独立于中央之外自成一体正式成为事实。

    国民政府和国民党中央立即回电驳斥,声称“攘外必先安内,统一方能御晦”,中央军事丨委员会亦通电两广,严令两广部队不得擅自行动,双方矛盾迅速激化。

    与此同时,军政部下达命令并通告全国：中央军两个军立即南下衡阳、郴州一线,坚决打击任何企图分裂国家的反动势力。

    下午三点刚过,从城里回到旅部驻地的康泽直接进入作战室,找到正在与麾下军官分析情报的吴铭,把吴铭拉到院子里,交给他一份电文：

    “总部同意你部的作战计划了……为了牵制粤军兵力,进一步打击粤军的士气,总部要求你们在东线坚决地打一仗。”

    吴铭把看过的电文还给康泽：“你现在就回南京？”

    “对,我现在就要赶到赣州,飞机明早到赣州机场接我,然后直接飞到南京向委座禀报你部情况……放心吧,你们做得非常好,不但成功地迷惑了当面之敌,而且背地里的备战工作非常有效,我会如实将所见所闻包括你的功绩禀报委座的。”康泽说完亲切地拍拍吴铭的手臂。

    吴铭没有客气：“这么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没错委座和中央都下了决心,而且公之于众,你完全可以放开手脚打上一仗了……这段时间你的对手已经被你弄得很狼狈了,估计随着广州方面态度转变,他们也有了打仗的心理准备。”康泽笑着说道。

    吴铭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康泽想了想：“要看具体情况,也许不回来也说不定,毕竟最敏感的的时期已经过去,我留在这儿作用不大了。”

    吴铭点点头：“那么今晚我就动手,算是为你送行吧……估计你到了南京,很快就会接到我们的战报了。”

    “啊？这么快？”康泽很惊讶。

    吴铭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不快了,等了这么长时间,不就为了打好这一仗吗？这半个多月来的所有努力都为了消灭对面之敌,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康泽不由莞尔：“好我等着你的捷报传来。”

    晚上八点,隐匿于谷山腹地的机炮营一千二百官兵悄然出发,绕过城南小道,进入张家峰南麓的一团营区集结。

    几乎同一时刻,集结于正平镇的两个特务连三百弟兄终于露出锋利的獠牙,如同一群月夜觅食的野狼,无声疾行,消失在南面的莽莽群山之中。

    朦胧的夜光下,集结于张家峰阵地前沿的三千五百官兵面向山脚下的土坡巍然肃立,所有官兵都换上新编第十旅自制的作战服,戴上蒙着迷彩布的钢盔,手中原有的陈旧武器也都焕然一新,装备到连排的六○迫击炮和大量捷克机枪出现在蓄势待发的官兵们肩膀上。

    四支火把将土坡上一身戎装的吴铭照得清清楚楚,土坡下方整齐列队的一团和机炮营官兵,都能清晰看到抱着头盔的旅长脸上那严肃而自信的表情。

    吴铭扫视一圈,大声说道：“弟兄们,这是我第一次对大家进行战前动员,即将开始的战斗也是我军自组建以来第一次真枪实弹的战斗,一句话,考验我们的时刻来到了之前所有的学习,所有的训练,弟兄们流出的所有汗水和鲜血,究竟有没有价值,又有多少价值,都将在即将开始的这一战中得到检验。”

    三千五百官兵禁不住挺直腰板,抬起高傲的头颅,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了浓烈的斗志,整齐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十余名团营长也下意识地挺起胸膛,他们更能体会到吴铭话语中的殷殷期待。

    吴铭继续说道：“你们前方的对手是粤军第十四师三十九旅第一团,这个不可一世的步兵团只有一千五百人,估计这个时候,他们差不多要睡觉了,怎么样……”

    笑声轰然响起,瞬间淹没了吴铭的话语,站在队伍前面的团营长们也咧开嘴笑起来。

    吴铭也乐了,等笑声稍停便大声喊起来：“都笑了是吗？可你们这帮孙子有几个知道老子的良苦用心？为什么这半个月来,我要求你们把所有精良装备收起来,故意装成一支弱旅,穿着皱巴巴的旧军装,扛着毛良坞民团弟兄都不愿多看一眼的破枪？”

    “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大战,我就让你们三千多人去对付一千多毫无防备的对手？不知道吧？现在老子告诉你们,就是为了开张大吉成军这么久了,我们从未打过两千人规模以上的大战,我担心你们心发慌,腿发软……”

    队伍里发出不满的低声抗议,吴铭四下看了看,满脸不屑地大声讥笑道：“唷？看样子有不少人不服气,觉得我小看你们了,对吧？别他娘的不服气,有本事你拿出来让老子看看,如果你们能够在一个小时内,围歼界址镇的一千五百敌人,并迅速建立起防御阵地,毫不留情地打击敌人随时可能开来的增援部队,才有资格不服气。只要你们做到了,老子不但收回刚才的话,打完仗还要请你们喝酒,而且还会重奖你们要是做不到,嘿嘿好了,废话少说,出发吧”

    望着气鼓鼓向西开进的三千五百弟兄,土坡上的作战科长戴子冉连连摇头：“大哥,你这张嘴也太损了,估计全中国的旅长没一个像你这样作战前动员的,粗俗”

    一旁的副旅长龙韶罡和参谋长张东宁都笑了,吴铭转向戴子冉骂道：“大城市里那些游丨行集会时跳到桌子上的小白脸不粗俗？他们面对懵懵懂懂的学生和看热闹的市民,总是慷慨激昂地挥舞起没照过多少太阳的白嫩小手,竭斯底里地高喊口号,然后开口就是国家民族,闭口就是主义革命,口水四溅地胡说八道一通,台下的民众什么也听不懂,他们自己先把自己感动了,这样才是你最欣赏的动员方式,对吧？你戴子冉怎么说从军已有四年,而且是快结婚的人了,怎么还不现实一点儿？这么些年你白跟老子混了？你问问身边弟兄,他们下部队训丨话时,谁他娘的比我更文明？鄙视你”

    吴铭骂完转身就走,周围弟兄轰然大笑,扔下目瞪口呆的戴子冉,跟在吴铭身后乐不可支走下土坡,把戴子冉气得哇哇大叫。

    担任警戒的两个连弟兄完成任务,悄然撤走,此时信丰城里依然静谧如昔,没有谁知道吴铭麾下主力已经出动,驻扎城中的二团官兵仍然毫无动静,吴铭一行骑马入城时,值守的县保安团官兵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更不知道遍及全城的抓捕粤军奸细的行动,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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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骤然打击（下）

﻿    凌晨五点半。

    在和熙的晨风中,罗钰铭的第一团和田正刚的机炮营已经在界址镇东侧和侧后方,隐蔽休息了足足三个半小时。除了负责警戒放哨的官兵外,走了大半夜的士兵们这会儿还在山谷里抱着武器沉睡,团营长们却已经坐不住了,纷纷爬上隐蔽点前方的山岗,举起望远镜,借助晨曦的光亮,反复观察界址镇内外的对手动静。

    界址镇是个历史悠久的古镇,因位于广东南雄与江西省信丰县交界而得名,数百年来一直是粤赣边境线上的重要驿站,镇子两侧的起伏山岗呈东北至西南走向,将五里长、两里宽略呈喇叭状的古镇夹在中间,喇叭开口面向东北方向的九渡圩,后方的喇叭嘴面向西南面十四公里的乌泾镇,最狭窄处只有三百五十米。

    清朝初期用石条和青砖建立在三百五十米宽度山岗两侧的箭楼早已经坍塌,但防御高台依然很坚固,基本的防御功能一直保持着,只需在南北两座坚固的高台上架起几挺轻重机枪,就能将整条狭窄的通道彻底封锁举鞍齐眉最新章节。

    也许是粤军三十九旅一团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前方,他们并没有占据身后两个重要的防御工事,而是在面向江西九渡的前沿阵地构筑了一点五公里长的防御工事,主要兵力也都部署在这里。

    尽管这条防线上的工事质量极为低劣,而且欺负对面的吴铭旅没有装备火炮,所以并没有构筑能够防备火炮的坚固堡垒,但依靠密集的原木沙包和机枪工事,以及装备到连排一级的轻重机枪,完全可以对隔着小河发起进攻的吴铭旅展开密集的火力打击。

    只不过,该部粤军根本就没有想到对面那支装备简陋衣衫不整的杂牌军,敢率先向他们发起攻击

    出身广州名门世家、两年前刚刚从日本士官学校留学归来的三十九旅一团团长郑兆文甚至断言：

    “是役双方交火的主战场应在西面的湘桂边境,真要打起来,粤北全线的最大压力也只能来自湖南郴州,而不会在本部面对的江西大余至信丰一线,除非本部率先攻击对面的新编第十旅防线,否则装备落后如同乌合之众的对手绝不敢主动进攻”

    正是郑兆文的无知与傲慢自大,造成了全团上下的懈怠,同时也表明吴铭“示之以弱丨迷惑对手”的策略发挥了巨大效果。

    夏季天亮得早,凌晨六点就能看清楚百米外的景物,因此在晨曦初起的五点四十分开始,罗钰铭团和田正刚营的两个侦察排官兵已经分成七个打击小组展开行动。

    潜伏于对手后方的机炮营侦察排弟兄,依靠熟练的战术和良好的伪装,率先摸到敌人哨所后方,迅速除掉敌人布置在侧后方的三组岗哨,营长田正刚看到侦察排弟兄得手,立即命令麾下迫击炮连和重机枪连,抢占南北两个高地上的旧工事,将郑兆文团的退路牢牢堵死。

    凌晨五点五十六分,罗钰铭部侦察排第三小组在清除敌人侧翼警戒哨时被发现,敌人哨兵匆匆鸣枪示警,侦察小组七名官兵果断开火,汤姆逊冲锋枪密集的弹雨将敌军两名哨兵打成了蜂窝,但枪声和惨叫声也同时惊动了驻扎镇中即将起床集合的敌人,沉寂的古镇顿时喊杀声不绝于耳,枪声连绵不断。

    团长罗钰铭见状果断下达了攻击命令,三枚红色信号弹在尖啸声中冲天而起,古镇南北两侧五百余米的山腰上,刹那间枪声大作。

    密集的弹雨飞向镇中仓惶集合的敌军官兵,配备到排一级的六○迫击炮,按照预先设定好的射击诸元,频频发射,将毫无防备的敌人打得惊呼阵阵,惨叫不绝。

    镇子侧后方的南北两个高台上,部署到位的二十四门八一迫击炮以每分钟十发的从容速度展开齐射,镇中敌人军营、沿河搭建的帐篷在阵阵剧烈的爆炸声中四分五裂,密集的炮弹爆炸后激起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将整个古镇笼罩其中。

    在三面迅猛火力的打击下,如同无头苍蝇般的粤军官兵竟然冲向了东北方向的前沿阵地,本以为需要炮击十分钟才能达成目标的罗钰铭惊愕之后,欣喜若狂冲出临时指挥部,对外面的司号员大声吼道：“吹冲锋号——”

    “滴滴答——”

    嘹亮的冲锋号声骤然响起,罗钰铭团两千二百官兵立刻拔出刺刀快速安装,在各自连排长的率领下怒吼着冲下山坡,“缴枪不杀”的吼声惊天动地,配备了汤姆逊冲锋枪的连排长们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对一切没有举手或来不及举手的敌人疯狂扫射。

    战场后方的田正刚非常默契地改变射击方向,二十四门迫击炮在声声口令中调整射界,一分钟不到再起轰鸣,密集的炮弹带着赤焰越过古镇上空,飞向了战场东北面的守军防御阵地,将一点五公里长、近百米宽的防线炸得火光四起,支离破碎。

    整个古镇和两面高山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剧烈抖动起来冥界换脸最新章节。

    面对士气如虹、如狼似虎咆哮而来的无数敌人,毫无防备之下遭到无情痛击的粤军官兵彻底失去抵抗的勇气,仗打到这个份儿上,绝大多数粤军官兵已经胆气尽丧,加上现在打的又是不得人心的内战,于是一个个纷纷扔下武器,举起了双手。

    战场后方南侧高台上,登高俯瞰的田正刚看到下面的一团弟兄的优异表现,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嘴里却对来到身边的副营长和两个连长骂道：

    “嘛个逼的,这回便宜了罗歪嘴了,我们为他们轰掉大半敌人营房和工事,他们只用喊几句枪不杀,的口号就立大功了,等会儿我非问他要回大部分缴获不可,绝不能让这***名利双收。”

    弟兄们听了哈哈大笑,副营长骆长龄抬腕看了看表,满意地说：“还不错,二十六分钟就拿下对手,估计罗歪嘴这会儿已经用电台向旅长报捷了。”

    粤军第三十九旅辖下各团并没有配备无线电台,但是他们的旅部有,而且还有刚架起不久连接南雄师部直至韶关军部的专用电话线,而且界址镇的隆隆炮声早已惊动了驻扎乌泾镇距离战场十四公里的第三十九旅官兵。

    旅长叶锦华对着地图略作分析,立即派出麾下二团前往增援,同时将两军在界址镇发生激烈交火的消息电告南雄的师长陈章。

    陈章接到急报后非常惊讶,虽然昨日南京政府已经表明强烈的态度,蒋介石主导的中央军事丨委员会也声色俱厉地发出了讨伐令,但是陈章和全国绝大多数军人一样,均认为如今内忧外患的南京高层只是虚张声势。

    按照多年来形成的惯例,南京政府和两广新政府必然还要在舆论上相互较量攻击一番,赢得政治上的主动,同时这会儿南京派来的谈判小组仍然在广州做最后的和谈努力,接下来在全国各方和深怕影响到自身利益的欧美列强斡旋下,还得继续扯皮继续打嘴仗才是,说不定事情最后还会不了了之。

    退一步说,哪怕双方真的打起来,蒋介石必定先出手对付最为顽固嚣张、自北伐来便不服从中央的李宗仁和白崇禧,打击两广军队中最难缠的桂系军队,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而不是在其百般拉拢之下已经出现巨大裂痕的粤军,因此交火的主战场必将会摆在湘桂一线,而且中央军的两个军刚开进湖南,也印证了大家的这种判断。

    谁也没想到,湖南那边至今还没什么动静传来,反倒是被认为最不可能发生冲突和交火的粤赣一线却率先打起来了,而且主动进攻的一方,竟然是区区一个由地方保安部队扩编而成的中央军新编旅,这让始料不及的第十四师师长陈章感到非常惊讶,也有一种被欺骗、被蔑视的恼怒。

    在这种情况下,陈章向叶锦华下达了死命令,一定要好好教训丨对面不识好歹的对手,力争用优势兵力和先进的装备,将对手于净利落地消灭掉,如果可能的话,顺便出击拿下粤赣边境江西境内所有的战略要点,堵住后续增援的中央军部队的南下之路。

    两个小时后,正对着地图思索下一步战略的陈章,意外地接到三十九旅旅长叶锦华的告急电话：

    “我旅第一团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于清晨六点遭到中央军新编第十旅突然袭击,一千五百官兵顽强抵抗,战死颇多……根据前线最新急报,界址镇已被敌人占据,我驰援界址镇之二团正在与据守之敌激烈交战”

    陈章震惊之余大为愤怒,对着电话大声咆哮道：“对手区区一个五千人不到的杂牌旅,竟然在转眼之间,击溃你部最为精锐而且刚换装不久的一个主力团,还占据了敌我对峙的边境重镇界址……”

    “此事要是让陈司令和军中同僚知道,你我的脸往哪儿放？我告诉你叶锦华,限你在太阳下山之前,把界址镇给我夺回来,否则军法从事”

    听到陈章摔电话的声音,粤军第十四师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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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环环相扣的圈套

﻿    过了好一会儿,扔下电话筒的陈章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作为老大没必要向属下解释什么,当即沉下脸,吩咐大家该于什么于什么,随后向参谋长邓伯涵招招手便径直走向门外的院子,边走边低声询问快速跟来的参谋长：“伯涵,你对此有何建议啊？”

    邓伯涵毕业于广东讲武堂,心思稠密,性格多疑,平时说话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加上此次具体的战事进展他并不十分了解,也不知道被击溃的第一团如今怎么样了,所以该如何决策他更不敢建言,但简单的兵力对比他还是清楚的,当下道：

    “属下以为,第三十九旅一团既然已被击溃,仅靠剩下的二团和三个旅部直属连,恐怕无法收复被狡猾的敌人占据的界址镇……第三十九旅面对的敌人虽然装备较为落后,但怎么说也有五千之众,要是他们咬着牙来个硬碰硬,只剩下三千将士的第三十九旅会很吃力,恐怕难以在天黑之前击败对手

    “再者,界址镇南面和西面方圆五公里的地形地貌我们都很清楚,山高路窄,水泽遍地,除非有足够的炮火支援,否则这一仗很难打啊我们是否对叶锦华要求太严格了？”

    “唉——”

    陈章长长地叹了口气：“伯涵,我何尝不知道兵力不足啊？可是,若不迅速收复敌我对峙的边境重镇界址,你我都无法向上面交代这个新编第十旅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率先发起进攻,而且利用偷袭的卑鄙手段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可见其何等狡诈……”

    “这样肯动脑筋的敌人也往往最难打了,如今他们占据了地理位置极为重要的界址,也就占据了战略上的主动,哪怕在我们的猛攻之下退回去也毫无损失,可万一我们收不回界址,那就是大事了

    “伯涵,你要知道,此战是我两广军队与南京政府下辖部队之间的首战,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我敢肯定这绝对是蒋介石和他的幕僚策划已久的阴谋,交战情况很快就会被外界所知,说不定南京方面还要趁机大吹大擂,借以瓦解我军士气,在政治上进一步向我们施压凤凰神女最新章节。事到如今,我全师官兵已经骑虎难下,想不全力一搏都不行了。”

    邓伯涵频频点头：“既然师座已下定决心,那就尽快把第四十旅和直属炮连派到前线去支援作战吧,宜早不宜迟,否则以第三十九旅目前的兵力和士气,恐怕只会徒添伤亡而难有作为。”

    陈章捂着脸沉思一会儿,终于痛苦地点了点头：“好吧,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我回去拟封电报上报军部,你亲率第四十旅和直属炮连紧急驰援前线,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收复界址,而且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拿下,不求全歼敌人,能把敌人打回去就是胜利,等缓过气来,我们再慢慢和对手算这笔账”

    “遵命”

    信丰城里此时已是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天刚蒙蒙亮,中央军新编第十旅二团四个连,工兵营和辎重营各两个连官兵突然出动,其中四个连强行接管城防,另一个连警戒城南交通要道和码头,以防漏网之鱼仓皇逃窜,另外三个连则冲向城内城外三个有名的大商行,以及副县长邱正林、警察局长曹智忠的府邸。

    全副武装头戴钢盔的官兵们将一座座院子和商铺团团包围,随后破门而入,将三大商行和两大家族的三百余人尽数抓捕,捆了个结结实实,迅速送往城西的天心观拘押。留下的官兵将所有房屋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搜走大量物资、账本、信函等物,最后竟然还搜出了无线电台和诸多私通粤军密谋造反的证据。

    两小时后,又有四家商铺的老板、伙计被抓捕,六间商铺被查封,案子大有无限扩大之趋势。

    惶恐不安的本地富绅纷纷涌向县政府询问并求情,但面对如此重大的通敌要案,早已被吴铭严正警告的县长刘国杰什么也不敢透露,只有极力安抚众人放心回家,再三强调中央军只是抓捕通敌奸细,绝对不会为难遵纪守法的诸位,哪怕被错抓的人,只要调查后确认没事,也能很快就放回家。

    天心观后院里,参谋长张东宁负责的审讯工作还在继续,数以百计懵懵懂懂的伙计、下人被陆续释放,每人还收到两个大洋的“赔偿费”。

    旅长吴铭没有时间也没兴趣去后院看上一眼,顺利完成抓捕任务的二团已经于上午十点赶赴界址镇,如今前方的战事仍在继续,昨天入夜时分出发的两个特务连,在营长吕魁元的指挥下已顺利穿越莽莽群山,抵达南雄外的预定地点,南雄方面的各种情报和界址镇的战报,正在源源不断地发回来,吴铭和作战科参谋官们需要集中精力分析情报,反复计算,以下达最迅速、最正确的作战命令暴力修士全文阅读。

    界址镇西南方向,长达八百余米的高地上。

    占据绝对地形优势的罗钰铭一团和田正刚机炮营牢牢地控制了两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制高点,非常轻松地击溃了敌军第三十九旅发起的两次冲锋。

    罗钰铭和田正刚的配合非常默契,在击退敌人第一次试探性冲锋的过程中,两部由始至终没有使用重机枪和迫击炮,等到敌军出动三个营兵力发起第二次迅猛冲锋时,所有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同时开火,仅仅八分钟时间,就将倾尽全力冲锋的敌人打得鬼哭狼嚎,面对重大伤亡魂飞魄散的敌人狼狈地丢掉手中的武器,扔下三百多具尸体和多达四百余名伤病员,没命地逃向阵地后方,看得在粤军后方亲自督战的旅长叶锦华等十余军官脊梁发寒,呆滞当场。

    这还不算完,在敌人溃退的一刹那,对战场变化极为敏感的田正刚火速下达命令,麾下迫击炮连官兵立即停止射击转移阵地,将所有八一迫击炮扛上一个个制高点,对敌人展开自由炮击。

    二十四门法国八一迫击炮的最大射程均在三千米以上,炮弹追着逃跑的敌人频频炸开,炮手们越打越熟练,越打越准确,给予逃敌巨大的杀伤和威慑,最后连前出指挥作战的第三十九旅旅长叶锦华也被炸得摔下指挥部所在的后方高地,若不是两名侍卫舍身相救,叶锦华恐怕已被当场炸死。

    田正刚站在高地上,通过望远镜看到一群粤军官兵拖着受伤的叶锦华冲过硝烟,迅速躲进山岗之后,遗憾得频频跺脚。

    下午两点,吴铭的命令再次发到罗钰铭和田正刚手里：

    “敌四十旅约四千官兵,于中午时分离开南雄,正高速开往乌泾镇,预计将于傍晚时分抵达;杨嗣先二团及直属工兵营将在下午三点之前抵达,接管一团及机炮营阵地,望你们两部迅速撤下,补充休整,于下午四点之前出发,以潜行方式绕过南面布谷岭、松山南麓,埋伏于乌泾镇南两公里一线静候命令。”

    罗钰铭和田正刚看完电令精神大振,知道吴铭要用战力相对较弱的杨嗣先团做诱饵,阻击并牵制敌人增援主力,本部人马回撤补充后,悄然进入南面早已探明的山道,以士回包抄的战术,堵住敌人增援部队的退路,再与杨嗣先团和工兵营前后夹击,一举消灭敌人的增援部队,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下午两点五十分,新编第十旅第二团两千四百官兵在团长杨嗣先的率领下,气喘吁吁冲上阵地接防,早已经整理好武器的一团官兵和机炮营弟兄,根据命令撤下战场休整。

    杨嗣先看见前方山脚和更远的开阔地上满是敌军的尸首,粗粗一数竟达五百多具,不禁吓了一大跳,连忙跑到罗钰铭身边,让他先别走。

    罗钰铭以为杨嗣先要夸赞自己和麾下弟兄们,咧嘴一笑谦虚地摆摆手：“小意思,哈哈对面的敌人不经打,相信你们也能打出和我们接近的水平,过足打仗的瘾头”

    “我呸”

    双眼发红的杨嗣先啐了自鸣得意的罗钰铭一口,一手抓住罗钰铭的袖子,一手指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尸体,大声喊起来：

    “下面全都是尸体,武器呢？敌人的武器怎么一样都不见了？千万别蒙我说敌人扛走了,你罗歪嘴是什么鸟人老子清楚得很,我告诉你罗歪嘴,这回你休想独吞,老子全团弟兄饭都没吃,跑了几十里路来接替你,帮你擦屁股,让你下去吃饱喝足了再去立功,老子只能眼巴巴看着,搞不好还要承受敌人增援的主力部队的炮轰,你***要是有良心,就拿出点儿缴获分给我麾下弟兄,否则打完仗,老子弄死你”

    罗钰铭对性格火爆口无遮拦的杨嗣先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嘿嘿笑了笑,趁杨嗣先没注意挣开手就跑,一溜烟跑下山道,逗着一旁看热闹的田正刚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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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夜袭(上)

﻿    下午六点,收到前线各部电报的吴铭终于放心了,增援之粤军第十四师四十旅已经抵达乌泾镇西南八公里的黄坑,罗钰铭和田正刚率领的三千四百弟兄顺利越过松山南麓的西排河,正在向前方六公里的预定潜伏地点水南洞进发。

    “致电参谋总部,记录”

    紧盯着沙盘的吴铭头也不抬,向机要科长杜平璋口授电文内容：“我部于凌晨六时,向粤军第三十九旅第一团驻守之界址镇发动突然打击,经过三十分钟激战,顺利占领界址全镇,歼敌三百四十一人,俘敌团长郑兆文以下一千零五十四人,缴获武器弹药若于,上午九点四十分,驻扎乌泾镇之粤军第三十九旅第二团又三个直属连增援而至,向我部占据之界址镇南阵地发起猛烈反击,我部占据地利顽强阻击,至今寸土不失;目前,驻扎南雄之粤军第十四师第四十旅及直属炮连正快速开来,约一个半小时后进入战场,我全旅将士有决心将来犯之敌歼灭于阵前新编第十旅,吴铭。”

    杜平璋飞快记下,将电文稿递给吴铭,笑着问道：“师座,落款之后是否加上个敬语？”

    “敬个屁啊就这么拍发,没工夫伺候那些大老爷们。”

    吴铭说完在电文稿上飞快签署自己的名字,顺手扔给杜平璋,继续低下头凝视沙盘,缓缓拔起沙盘上的两支红色三角旗,分别插在西排河和水南洞的位置上。

    边上的作战科长戴子冉立刻计算出两点之间的距离,很快又报出水南洞与北面一山之隔乌泾镇之间的东西两条小路的里程。

    吴铭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沙盘上乌泾镇西面三十八公里的南雄城说道：

    “下面就要看吕魁元他们的了……南城的守军几乎倾巢开赴乌泾镇,城里顶多剩下一个师属警卫营和一两个辎重连什么的,只要吕魁元他们入夜之后能将南城对外联络的电话线破坏掉,敌人就只能通过无线电台相互联系,届时我们就可以根据缴获的密码本,迅速破译敌军通讯内容,一切顺利的话,还能给敌人发送错误情报,为吕魁元他们偷袭第十四师师部创造机会。”

    龙韶罡有些担忧地说道：“位于赣粤边境广东境内的南雄城池高大,两个特务连的弟兄又不会说广东话,能不能派人混进去还不知道呢,要是选择强攻的话,基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搞不好还难以全身而退呢。”

    张东宁考虑片刻,宽慰道：“魁元他们不是带有十几套粤军军装吗？估计他们会有办法的,哪怕无法混进城里端掉敌人的师部,吓他个手忙脚乱也基本达到了目的。”

    戴子冉看到吴铭从容不迫的样子很是疑惑,不知道吴铭哪儿来的信心？想了好久依然想不明白,刚要开口询问吴铭,突然发现如同影子般跟在吴铭身边的副官孙承元不见了：“咦？承元哪儿去了？好像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他的影子。”

    周围的龙韶罡、张东宁和参谋官们立即望向吴铭,吴铭只好如实回答：“承元随吕魁元一起行动了。”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吴铭也露出了笑容,一脸神秘地让大家猜猜,吕魁元他们会从哪个城门攻进去？结果话一出口,立即换来众弟兄的一片白眼,吴铭摸着头尴尬地嘿嘿一笑,借口尿急扬长离去。

    一位年轻的准尉参谋不解地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面对一群低声笑骂的长官始终不得要领,最后忍不住低声询问顶头上司戴子冉：

    “科长,怎么大家都没有回答旅座提出的问题啊？属下觉得,这个问题还是很有必要讨论一下的

    戴子冉立刻瞪起眼睛：“有孙承元那小子跟着去,特务连还用通过城门混进去吗？你没见过孙承元的身手如何,至少也该听说过吧？凤凰山基地东面那座四十五米的垂直峭壁都难不倒他,区区六米高的南雄城墙能难得倒他？简直是猪脑子”

    年轻的参谋目瞪口呆,随即又欣喜不已,可没过多久又提出个问题：“属下还有个疑虑,此刻我军一团和机炮营正潜行于乌泾镇以南的山谷之中,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入夜八点之前即可抵达水南洞一线,若是增援而至的第四十旅不等落后十余公里的粤军炮兵连到达,立即向我二团镇守的界址镇发动攻势,会不会影响到一团和机炮营的行动计划？”

    戴子冉对年轻属下勤思好问非常欣赏,指着沙盘认真地解释起来：“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有可能发生,但可能性不大……首先,敌增援部队经过三十八公里的急行军一定很疲劳了,至少需要在乌泾镇休息一个小时并完成进食,才能继续前行十四公里,进入战场对我二团阵地发动攻击,如此一来,对敌人的体能要求就非常高了,哪怕换成我们最强的特务连弟兄,也未必能够做到,所以,这个可能性不大。”

    戴子冉看到七八名属下都围了过来,于是略微停顿,缓缓指向本部二团镇守的界址镇南的阵地：

    “大家看这里,我们二团占据了优势地形,再加上下午突击构筑了不少防御工事,隔着公路一南一北呈掎角之势,居高临下控制了三公里之内的大部分区域。再看阵地前方,地形狭窄起起伏伏,超过两个营的兵力就摆不下,今天上午的战斗中已经充分证明,在没有火炮支援的情况下,敌人利用步兵发动大规模仰攻绝难奏效,不但无法对我军阵地构成威胁,反而会造成自身的巨大伤亡,而且有了三十九旅二团的惨重教训丨以及刚才所说的疲劳等原因,增援的敌人主力在炮兵到来之前,绝对没有胆量向我二团阵地发起攻击。”

    看到麾下参谋频频点头都已领悟,戴子冉说出第三个原因：

    “最后一点,如果打夜战的话,你们觉得有几支部队敢说比我们强？我军的一大优势就是长期坚持的夜战训练,你们都经过两个阶段的新兵训练,应该知道夜间行军与作战训练在我军整个训练中所占的比例有多高,而且我们每个团都有自己的侦察连,以二团长杨嗣先的一贯风格推测,他绝对会派出麾下侦察连弟兄去抓捕敌人的游动哨,甚至向敌军外围的哨兵打冷枪、扔手榴弹,不把跑了一天疲惫不堪的敌人搞得夜不能寐风声鹤唳,就不是他杨嗣先的风格了。”

    众参谋会心一笑,均感受益良多,兴奋之下立刻对二团接下来可能的战术运用与达到的最大效果展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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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夜袭(下)

﻿    戴子冉对二团长杨嗣先的分析非常到位,杨嗣先果然就这么于了,不但以提前设伏的方式,成功地抓住敌人派出的两批共十二名侦查官兵,还在审问之后果断派出麾下侦察排,分成六个小组,每个小组加派两个枪法最好的弟兄,摸到敌人的驻地外围打黑枪。

    粤军布置在营区外围的几组警戒哨被远距离射杀之后,造成了粤军第四十旅官兵巨大恐慌,又不敢在黑夜中尽起重兵实施反击,只能派出几个精锐连队、扛着众多机枪实施反击,可没等他们架起机枪,躲在远方黑暗中的袭击者已悄然退隐。

    两个小时之后,等一切都平静下来,累得半死的粤军官兵刚刚躺下睡觉,杨嗣先派出的四个机枪小组再次架起八挺捷克轻机枪,从东南和东北两个方向朝敌营疯狂射击,打完五个弹夹立刻飞奔而去,搅得敌营风声鹤唳,乱成一片。

    粤军的各级军官更惨,负责全权指挥的参谋长邓伯涵好不容易等到乱哄哄的枪声停下来,立刻拿起电话将情况上报南雄的师长陈章,却发现军用专线电话打不通了。

    这一情况顿时把谨慎多疑的邓伯涵吓得满身冷汗,他一面命令各级军官返回各部严防敌人偷袭,一面用无线电台将危情急报陈章,请求陈章做出指示。

    各级军官为防止对手可能发起的突然进攻,一直提心吊胆地守在自己麾下官兵身边,无奈神出鬼没如同夜枭般的敌人无比恶毒,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在远处黑茫茫的山腰或者树林里,用数挺机枪向营地展开密集射击,搅得粤军官兵惊慌失措,直到天亮都不敢躺下睡觉。

    南雄城里的陈章接到邓伯涵的急电,担忧不已,他从军二十年,从未遇到过这么不讲章法、卑鄙狡诈的对手,反复考虑过后,只能命令邓伯涵适当地收缩阵型,提高警惕,绝不能让敌人打个措手不及,吩咐邓伯涵只要坚持到天亮,敌人的骚扰就会自动停止,届时再用炮火狠狠地予以报复。

    与风声鹤唳惶惶不安的乌泾镇官兵相比,南雄城里的粤军官兵要舒服百倍,尽管在师长陈章的三申五令之下,警卫营和工兵连频频派出巡逻队警戒全城,但由于主力部队开赴前线之后城中兵力空虚,对城外的警戒和巡逻非常松懈。

    凌晨四点,吕魁元率领麾下三百精锐悄然蹿出城东南一点五公里的佛头岭下,兵分两路,缓缓向南雄南门与东门之间的城墙下摸去。

    南门与东门外均有连片民居,而且不少人家都养有狗,嗅觉发达听觉敏锐的看家狗听到动静就张口乱叫,雷鹏和雷岩几个畲族弟兄立刻掏出挂在胸前的虎牙,清爽的东南风很快将虎牙特有的微妙气味吹送出去,刚才还在大叫不止的看家狗们奇迹般地停止狂吠,静谧的黑暗中还能隐约听到看家狗发出的几声恐惧低鸣。

    两座城门之间的粤军巡逻队一个小时走过一次,每个巡逻队只有六到七人,而且边走边高声交谈,显得非常的放松。

    凌晨四点十五分,从东门走向南门的六人巡逻队迈着懒洋洋的步子,顺着城墙外围,走到两片民居之间的空旷地带,隐藏在乱草丛中的六名特种尖兵突然扑出来,锋利的匕首不是割断巡逻哨兵的脖子,就是刺入心脏,没等偷袭得手的弟兄将徒劳挣扎的尸体放下,十余名身穿粤军军装、头戴守备官兵大高帽的弟兄已经直起腰来,迅速整理好衣衫,捡起地上的步枪,在营长吕魁元和连长雷飚的亲自率领下,分成两队分别向东南两座城门走去。

    孙承元将怀中尸体拖到城墙角下,向缓缓跟上的弟兄们做了个手势,忽然转向城墙,跃身而起,如壁虎般无声而上,一晃眼便翻上城头,观察片刻立即扔下腰间绳索,三下两下将一名尖兵拉上城墙

    尖兵抛下绳索,立刻解下缠绕腰间的绳圈,顺手一抖将绳头抛下,几乎和孙承元同时将城下的两名弟兄拉上来。

    不到一分钟时间,城头上已经匍匐着十余名弟兄,其中两人在孙承元的带领下,缓缓摸向东门上的门楼,另外的弟兄垂下了一根根绳索,城下的两百余弟兄依次抓住绳索迅速攀登。

    东门上的城楼中央,有个用沙包堆砌的方形机枪工事,两名哨兵靠在沙包上吸着烟低声闲聊,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觉得眼前一黑瞬间失去知觉,一人后脑上插入了锋利的匕首,另一人直接被孙承元捏断了脖子。

    得手后两名弟兄快速进入工事,冒充敌军继续机警戒备,孙承元悄然无声地进入门楼之内,借着透入门窗的星光细细打量,随即走向五名酣睡中的敌军官兵,毫不犹豫便拔出匕首逐个于掉。

    城楼南侧的阴暗处,吕魁元看到城上发出的信号,立即率领八名弟兄排着队走向城门。

    城门口昏黄的灯光下,两名守卫城门的哨兵看到巡逻队回来毫不怀疑,其中一个还蹲下猛搓发痒的沙虫脚,另一个看着越走越近的吕魁元,忽然发现情况不对,下意识地张开嘴刚要喊叫,吕魁元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入他的咽喉。

    另一个哨兵惊讶地抬起头,吕魁元划破风声的弹腿已经重重击在他的脖子上,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哨兵的身体飞出三米撞到城墙之上,落地时吕魁元的长腿再一次提前伸出,一挡一带,将尸体压在了城墙根下。

    其余弟兄迅速进入城门洞两侧阴暗处,纷纷扔掉身上的长步枪,解下背后的汤姆逊冲锋枪迅速上膛等候命令。

    吕魁元长长地出了口气,正要率领弟兄们进入敌军师部所在的东大街,南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众弟兄大吃一惊,紧张地望向同样吃惊的吕魁元。

    吕魁元恼火地咒骂一句,低吼一声率先冲入城中,弟兄们立刻迈开大步紧紧跟随。

    南门外的枪声越来越密集。

    暴露踪迹的特务一连连长雷飚和七名弟兄果断发起强攻,以受伤三人的代价消灭了城楼上下的十余名守卒,隐藏在黑暗处的八十余名弟兄在特务二连连长雷岩的率领下,飞奔而出,以最快速度冲进南门内的军营。

    冲进军营的特务连官兵把火力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以一往无前的强横方式杀入军营之中,衣衫不整冲出营房的两个连粤军刚刚跑出营房就被成片打倒,仿英国马克三型高爆手雷不断飞向惊慌失措的粤军队列之中,剧烈的爆炸使得魂飞魄散退入营房的粤军官兵伤亡巨大,也将黑夜中的赣粤边境名城从沉睡中轰然炸醒。

    城东大街威严气派的县府大院里一片混乱。

    这座距离县城东门仅仅两百二十米的古老大院危在旦夕,师部警卫营两个连官兵在混乱不堪的叫喊声中组织防御,一挺挺机枪被惊慌失措的官兵扛到院子前后,少数沉着冷静的老兵勇敢地抱着机枪,飞快爬上院墙制高点。

    爬上院墙的老兵刚一露头,就被准确飞来的密集子弹打得摔下院墙,刚刚架设在大门口的两挺重机枪,也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过后失去踪影,紧接着,成片的手雷飞进院墙之内,来不及撤回正堂的六十余名官兵不是被炸得腾空飞起,就是支离破碎殒命当场,吓得来不及穿上鞋子的警卫营长高喊着退回正堂,从后方赶来的百余粤军官兵惊恐之下哪里听得见命令,全都下意识地寻找掩体,对大门和两侧院墙拼命射击,很快就丧命于不断飞来的高爆手雷之下。

    县府大院东北角,营长吕魁元与孙承元碰头后大手一挥,率领三十余弟兄冲向后院,第一波攻击的三十余颗高爆手雷飞进高墙,一连串的爆炸将后院子的小亭炸得瓦砾飞舞,木屑四溅,后院院门沉重的门板连同四名机枪手,被准确落下的五枚手雷炸得支离破碎。

    杀得红了眼的吕魁元一马当先冲入硝烟,三十余名弟兄紧随而入,三十余挺冲锋枪对准院内所有能移动的目标疯狂扫射。

    县衙中院的大堂里已经是混乱不堪,四名贴身侍卫保护下的粤军第十四师师长陈章竭斯底里地大声下令,所有的师部人员都端起了步枪和伯格曼冲锋枪,在陈章的怒吼声中,硬着头皮冲向前后院子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让整个大院发生了巨大混乱,瘆人的惨叫声在滚滚浓烟中不绝于耳。

    换上粤军军装的孙承元一路于掉四名粤军士兵后,凭借腾腾硝烟的掩护,顺利摸到中院大堂东侧的窗下,隐在窗边观察片刻跃入窗内,手里的柯尔特手枪连续射出的子弹将四名侍卫打倒在地。

    第十四师师长陈章刚要掏枪,孙承元手中的枪托已经击在满脸震惊的陈章脑袋上,顺手一带,便扛起晕倒的陈章,转身跃出窗口,几个起落便翻越两米院墙,将反应过来愤怒追赶出来的十余粤军官兵扔在高墙之内。

    孙承元一口气跑到东门下,把肩上的陈章抛给两名接应弟兄,大声命令发信号,三枚红色信号弹很快冲天而起,炫目的光亮将硝烟弥漫火光四起的南雄古城照得一片血红。

    看到撤退信号的特务连各路弟兄毫不犹豫脱离战场,扛着受伤弟兄,以最快速度冲出东门和南门,已成功杀入敌师部核心边沿区域的吕魁元连声大吼,弟兄们投出二十几枚高爆手雷后飞速而退,紧邻大厅的电讯室在爆炸过后腾起了熊熊火光。

    硝烟中,吕魁元和弟兄们带上五名受伤弟兄冲出后院奔向东门,在两个小队弟兄的接应下迅速出城,很快与顺利归来的雷鹏、雷岩等各路弟兄汇合一处,马不停蹄冲向东面的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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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逼降

﻿    当南雄南门发生激战时,驻守在西门和北门的两个连粤军根本就不敢动弹,深恐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可短短三分钟不到,城中师部传来的剧烈爆炸和团团刺眼的烈焰吓坏了两个连的官兵,深恐背上见死不救罪名的两位连长几乎同时带队增援师部。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当两百余官兵冲进火光熊熊面目全非的师部时,激烈的交战已经停止多时,地面上全都是警卫营弟兄残缺不全的尸体和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全师最精锐的两个连官兵在不到十分钟的交战中死伤大半,师长被抢走的消息传出之后,率部来援的一位连长当即瘫倒在地。

    另一位胆气雄壮的连长呆滞片刻,一把拽过幸存的警卫营副营长厉声询问,随后高呼麾下弟兄随自己追出东门,可追出城外不到一公里,立即遭到对手断后分队的伏击,近半官兵被击中倒下,剩下一半转身就逃,悍不畏死的连长来不及开一枪,就被密集的子弹削掉半个脑袋。

    清晨,南雄东北三十八公里,乌泾镇。

    被对手骚扰了一夜的粤军五千官兵疲惫不堪,大部分官兵连早饭都不愿吃倒头就睡,率领各部主官巡营的师参谋长邓伯涵见此情况担忧不已,与受伤后脑袋包成印度阿三摸样的三十九旅旅长叶锦华、四十旅旅长关汉琛商议过后,只能狠下心来将所有官兵赶起,胡乱找些东西填饱肚子立即派出搜索队前出侦察,各部主力按顺序依次出发,开往前方十四公里外的界址镇,哪怕不打也要进入战场与敌人形成对峙之势。

    按照邓伯涵的打算,开进战场距离敌军五公里之后全军再做休息,兵力相当的敌人绝不会放弃自己占据的优势地形,主动向本部发起攻击,届时再致电师长陈章请示作战命令,就有了充分的休息理由。

    如果继续留在乌泾镇停滞不前的话,邓伯涵和两名旅长都担不起“临阵怯懦、裹足不前”的罪名

    上午八点三十分,东南方向的天际间缓缓涌来的灰色云层遮住了炎热的朝阳,由缺员大半的粤军第三十九旅残部组成的预备队最后一个离开乌泾镇,唯独师属炮兵连官兵还在磨磨蹭蹭地牵来驮马,骂骂咧咧地将八门法国施耐德nl909改进型75山炮与挽马连在一起。

    负责弹药运送的辎重连官兵只能围着十几辆沉重的马车,远远地看着炮连官兵的一举一动,谁也不敢得罪军中最有技术、待遇也最优厚的炮兵。

    九点十分,前面的第三十九旅已经没了影子,身形健壮歪戴军帽的炮兵连长才下达出发命令。

    牵拉火炮和运输弹药的长长队伍走出镇外防御工事一公里,从侧后移动到位的罗钰铭第一团突击营弟兄立即发动,四百余官兵跃出藏身的稻田和水沟,前面一字排开的十五挺捷克机枪和五十余支冲锋枪射出的密集子弹,将毫无防备的粤军炮兵和辎重兵打得惨叫不止,转眼间死伤过半,四百余头戴钢盔浑身湿透的官兵只用一个冲锋,就将残存之敌彻底控制。

    营长韩铁城用手枪顶着炮兵连长的脑袋,逼迫他服从命令,倔强的炮兵连长大声怒骂,韩铁城手指一扣枪声响起,炮兵连长顿时脑浆四射应声倒地,韩铁城再次移动枪口,指向前面吓得小便失禁的炮兵排长,不费什么功夫就让幸存的数十粤军炮兵飞快动起来。

    十分钟不到,八门火炮被迅速拖回后方阵地一字排开,黑黝黝的炮口直指前方开向战场的粤军部队,幸存的八十余名粤军辎重兵在上百支枪口逼迫下,老老实实地把马车赶到炮阵后方,不用进一步命令就主动将车上的炮弹一箱箱搬下来。

    与此同时,罗钰铭和田正刚率领的三千余官兵源源不断地从南面山脚下的密林和山包后方冲过来,转眼间占领了镇外无人看守的防御阵地,直到此时,已经走远的粤军才匆匆派出百余官兵返身过来查看情况。

    田正刚放下望远镜,大声报出一组组数字,刚布置到位的迫击炮连弟兄飞快忙碌起来,半分钟后来了个齐射,二十四枚炮弹呼啸而出,转眼落到了快速跑来的百余粤军官兵四周,将这百余粤军官兵炸得鬼哭狼嚎。

    没等硝烟散尽,幸存的七十余名粤军官兵转身就逃,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以及十余名哀嚎不止的伤兵。

    罗钰铭见状连连摇头,说粤军太不经打了,阵地上的弟兄们却乐得手舞足蹈,纷纷赞扬机炮营弟兄打得好打得准,田正刚也狠狠表扬一番自己的弟兄,然后跑到罗钰铭身边低声商议。

    罗钰铭点点头,举起大手向后挥了挥,数十官兵立刻将阵地后方的十余名粤军侦察兵押上前,罗钰铭非常大度地命令弟兄们给俘虏们松绑,和颜悦色地与俘虏中的两名尉官商量起来,可弄了半天两名被俘尉官仍然听不懂罗钰铭说些什么。

    罗钰铭无奈之下,只好把躲在一旁看热闹的田正刚请了过来,憋屈地骂了两句便悻悻站到一边。

    在中央军校进修了三年的田正刚勉强听得懂广东话,可除了骂娘的几句其他都不会说,不过官话倒说得不错：

    “二位,其实这一仗我们也不想打,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不久前大家还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同室操戈何其可悲？可是,你们的陈总司令要当广东的土皇帝,中央命令我们前来讨伐,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相信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两团迂回包围贵军的人马足有三千五百多人,占领了你们的防御阵地,缴获了你们的八门大炮,你们那四千多弟兄在我们的两面夹击之下还怎么打？”

    “你再看看我们的军装和武器装备,哪一样不比你们强？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们新编第十旅的总兵力并非对外声称的四千五百人,而是七千六百余名弟兄,你们如今处在我优势兵力的夹击之中,这仗怎么打？别说打了,你们的弟兄昨天走了一天,昨晚又被我们袭扰一夜没睡觉,现在能不能跑起来都成问题……”

    “长官,你直说吧,想让我们怎么办？”高瘦的粤军中尉是四十旅的侦察排长,一看就是个明白人,官话说得很不错。

    田正刚高兴地点点头：“我放你们回去,请你们尽快赶往前面告诉你们的长官,只要放下武器,就能获得我们的优待……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的内战惯例,除非深仇大恨,从没有赶尽杀绝的,通常是一方妥协之后,双方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坐下来慢慢谈,谈完了各自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回去有奖励,你们回去之后仍然继续当你们的兵,何乐而不为呢？”

    田正刚说完,问一旁的连长要过粤军中尉的武装带和勃朗宁手枪,客气地送到粤军中尉手里：“你的东西,拿上吧。”

    粤军中尉叹了口气,接过连着枪套和手枪的武装带,默默系上,后退半步向田正刚敬了个礼：“谢谢长官,在下一定把长官的话带到”

    田正刚笑了笑,示意周围弟兄让开一条路,十余名被俘侦察兵在中尉排长的带领下,空着双手,垂着脑袋走向阵地前方,十余分钟之后就被火速回头阻击的粤军大队人马给接走。

    界址镇以南八公里,惶恐不安的四千多粤军官兵已经停止了前进,四十旅的两个步兵团正在队伍前后方抢修工事,各团营的侦查兵全部爬上两侧高地,举起望远镜严密观察两头的敌人动向。

    阵地中央紧靠北侧山体的临时指挥部里,乱了方寸的两个粤军旅长激烈地争吵起来,参谋长邓伯涵焦急催促报务员不停发报,一定要想方设法和师部取得联系,从两个旅集中而来的另外两部无线电台也发出繁忙的“滴滴”声。

    不久,三十九旅的通信参谋大喊一声,转身将匆匆译出的电文递给来到面前的邓伯涵,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参谋长,电报署名……竟然是中央陆军新编第十旅旅长吴铭。”

    “什么？”

    邓伯涵惊叫起来,抢过电文立刻阅读,抬起头时已是满脸震惊：“这个吴铭声称,他的一个营官兵已于今日凌晨,成功袭击了我们的师部,抓走了师座,最后还责令我们于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无条件投降,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这这……怎么可能？他从哪里搞到我们的密电码的？”

    脑袋包着厚厚纱布的叶锦华大叫起来,其他将校已被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邓伯涵痛苦地摇摇头：“很可能是真的,否则不可能电话打不通,无线电也没有回音……我们的主力已经尽数开出,南雄城里只剩下师部警卫营和三个不堪一战的后勤连队,而且距离敌人控制地区不到五十公里,敌人完全有能力派出一个营袭击我们的后方……”

    “报告昨晚失踪的第四十旅侦察排长廖振南和十二名弟兄,被敌人放回来了。”

    “啊……快,快把人带过来,动作要快”

    邓伯涵和一群将校立刻涌上前,紧紧盯着小跑而来的廖振南和一群狼狈不堪的侦察兵,连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完廖振南的陈述和转告,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瞬间失去了力气和勇气。

    一个小时后,数年来从未亲自做出决策的第十四师参谋长邓伯涵,终于做出了一生中最为艰难的决定：

    “命令弟兄们放下武器吧,希望那个吴铭言而有信,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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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轰动（上）

﻿    六月四日,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南京龙蟠路,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大院。

    四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委员长办公楼前方,刚刚从行政院接见英、美两国公使回来的蒋介石钻出车厢,顺手摘下军帽交给身边的侍从官,进入正厅之后看到大步迎上来肃立敬礼的康泽,和蔼地笑了笑,吩咐康泽跟他进入东侧的办公室。

    走进房间,蒋介石回到座位坐下,喝下半杯侍卫送上的白开水,摸了摸一丝不乱的风纪扣,示意肃立在桌子前方的康泽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说话,嘴里随口问道：“几时到的？”

    “学生昨日傍晚到达,如果不是飞机发动机故障在南昌机场停留太长时间,昨日下午就应该前来向校长问候禀报。”

    康泽坐下后恭敬地回答。他知道蒋介石不喜麾下文武夸夸其谈的习惯,说话时挺起胸膛,并且尽量简明扼要,将自己到达吴铭旅之后的所见所闻如实道来,最后着重把吴铭提议尽快送回两个粤军飞行员的尸体和遗物,并发动军民搞出个隆重吊唁仪式以制造政治影响的前前后后,详细向蒋介石进行汇报。

    蒋介石听完非常满意：

    “好,这两天全国各大报纸都在谈论此事,你们于得不错这个吴铭倒是很有政治眼光,知道顺势而为,你督促引导也很好,功劳不小唐门女商。还有就是吴铭旅全歼粤军一个团的事情,引起了全国各界的强烈关注,包括今天和我见面的英美两国公使,都没想到我们会在粤赣边境小小地教训丨了陈济棠一下

    “估计这两天会有不少中外记者要动身赶赴赣州,前往信丰,所以你还要辛苦点儿,再跑一趟信丰,好好看住吴铭,他很有谋略,很会打战,政治眼光看来也不错,但是我对他的脾气不是很放心。

    “是”康泽立刻站起来准备告辞,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大声禀报,很自觉地走到侧边就要退下。

    兴匆匆进来的参谋次长杨杰和第一厅厅长龚浩双双向蒋介石敬礼,杨杰将战报双手递上。

    蒋介石接过电文,站起来和蔼地吩咐一起到沙发那边坐下谈,然后拿着电文到会客沙发处坐下细细阅读。

    龚浩看到康泽就要离开,也知道康泽被派到吴铭旅监军刚刚回来,所以及时叫住康泽：“兆民你先别走,刚收到的战报和你有关系,听听对你有好处。”

    康泽微微吃惊,转念一想,立刻意识到吴铭那边的战果又来了,对龚浩感激一笑,做了个先请的手势,然后最后一个走到长沙发尾端,悄然坐在龚浩下手处,双眼紧张地注视蒋介石的反应。

    “这怎么可能？”

    蒋介石的脸上表情越来越惊讶,很快抬头看了看含笑点头的杨杰,又一次低下头,细细阅读吴铭发来的电文,完了静静思考良久,才点头道：“这么快就解决战斗,这个吴铭,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是啊,确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杨杰是著名的军学泰斗,日本人盛传的中国三个半军事家他排名第二,对于军事理论及经典战例最感兴趣,眉飞色舞地说道：“吴铭这一仗确实打得漂亮,估计事前没有人会想到,他区区一个杂牌旅,硬是通过环环相扣、令人目不暇接的精妙手段,虚虚实实零敲碎打之后,竟然一口吞下粤军一个主力师,而且还活捉了粤军第十四师师长陈章,俘虏了包括第十四师参谋长邓伯涵和两位旅长在内的数十将校。”

    “虽然吴铭的来电只有八十余字,许多细节我们没有办法知道,但大体的脉络是清晰的,细细推敲之后,新十旅所用之计策无不令人拍案大赞委座,属下和参谋部同仁分析过后一致认为,此战堪称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指挥这一仗的新编第十旅旅长吴铭,无论是军事谋略还是领军水平都非常优秀,其精密的计算和过人的胆略,更是不得了啊这样的人才,我们一定要大力提拔”

    康泽顿时兴奋不已,双手拳头紧握,白皙的脸庞因激动而渐渐发红,想开口询问又觉得唐突,只好望向蒋介石手中那张薄薄的电文。

    蒋介石同样高兴不已,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想起陈诚、罗卓英、俞济时和周至柔对吴铭的良好评价,于是微微点了点头,把电文推到康泽面前,转向资历深厚勤勉敦实的龚浩,含笑问道：“孟希,大体战果核对了吗？”

    “已经核对过了,属下亲自致电吴铭询问俘虏人数和主要军官姓名,吴铭一一如实汇报,还让中央社两名随军记者给中央宣传部发去战报,十分钟前,宣传部来电询问我们具体作战过程,我们第一厅的意见是请他们暂缓发布相关消息,一切等待委座指示。”

    龚浩心情愉悦地回答,他知道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一旦对外宣布,不但会引发中外各界的强烈轰动,更能打击两广军队的士气,对剥夺军权后摇摆不定的湖南省主席何健、湘军首脑刘建绪和暗中与桂系来往密切的贵州、云南地方军阀,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这下蒋介石彻底放心了,重重地靠在沙发背上,说出一番令杨杰等人意想不到的感叹：

    “这个吴铭虽然不是科班出身,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但他确实有真本事,从第四次围剿作战起,我就对这个被五倍于己的共军团团包围,最后竟然能把部下一个不少带出包围圈的浙军保安团长,有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带着拖油瓶出嫁全文阅读。”

    “在那之后,陈辞修因为第十八军在浙西休整见到了吴铭,对他的能力非常欣赏,于是推荐他带几个连上庐山,配合军官训进行工兵教学示范,结果哪里知道工兵教学示范没搞成,他却在对抗演练中,以少一倍的兵力把我们直属警卫二团打得丢盔卸甲,很是狼狈。”

    “就在对抗演练结束当晚,他又提前预料到我们那些心高气傲的警卫官兵找他麻烦,竟然悄悄在营地四周布置下了歹毒的机关,连夜去找他麻烦的军中精锐被他弄死弄伤十几个,这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但有一点你们恐怕如何也想不到,在事后的调查中,他故意装出一副暴戾粗俗的样子,成功地把满怀沉痛的钱慕尹（钱大钧）逼进死胡同,也把我逼得左右为难,最后竟然不敢处罚他,只好把他赶走了事。从这件事情上看,吴铭心机深沉,手段阴狠,令人很不放心啊”

    “这——”

    杨杰愣住了,和同样惊疑不定的龚浩相视一眼,从蒋介石的这番话里,他们明白才华横溢的吴铭恐怕再也难以获得老头子的重用了,心中生出无限的遗憾。

    康泽也是惊愕不已,突然发现自己对吴铭的了解是那么的肤浅,想起之前自己当着蒋介石的面表示出的对吴铭的赏识,光亮的额头上很快沁出了粒粒汗珠。

    谁知蒋介石刚刚感叹完,又说出一番令人意外和感叹的话：

    “不过,这个吴铭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对党国也是忠诚的,陈辞修、俞良桢和周百福（周至柔）几个都向我举荐过他,对他的练兵能力和军事理论功底赞不绝口,如今他又立下如此奇功,所以哪怕他身上缺点明显,我们也要论功行赏……”

    “而且,根据战报和战果分析,吴铭麾下的新编第十旅,绝对是中央军序列里一支敢冲敢打、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不好好利用起来实在浪费了。孟希,你看看,我中央军编制计划之内,还有什么空余番号啊？”

    龚浩连忙恭敬回答：“委员长,目前全**队都在整顿之中,一百师以内的番号基本都有了安排,前一段时间从裁撤的地方部队那里收回的七个师番号,也已内定给予正在扩编的中央直属各军,一百师之后的番号倒是有不少。”

    蒋介石想了想,微微摇头：“不行,一百师之后的番号不少给了川军和东北军,下一步粤军和桂军的改编整顿也势在必行,所以这些番号就不用考虑了……不如这样吧,新编师的番号不是还有空缺吗？我记得江西保安部队四个团扩编后的番号是新编第一师,于脆把空下来的新编第二师番号给他吧,都是直属中央统辖的正规师,下一步扩编为整理师也相对方便一些。”

    “完全可行”

    龚浩非常欣赏吴铭的军事才华,所以顺水推舟地给吴铭送上份人情,建议道：“如今铨叙厅正在进行军衔认证,如果新编第十旅扩编的话,吴铭的军衔是不是要上调一级,与职务挂钩？”

    “好吧”

    蒋介石略微思索当即应允：“就晋升他为少将军衔吧,有功必赏是我军一贯的传统,这次不但要重奖吴铭,他麾下的各级军官也要给予晋衔一级的奖励,这一仗他们以弱胜强,打得于净利索,实在漂亮,对我军将士有很大的激励和启发,政治影响力也不可低估至于铨叙厅那边,回头我打个招呼即可。”

    杨杰和龚浩看到差不多了,双双站起告辞。

    蒋介石站起来目送两人离去,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招招手叫过康泽面授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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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轰动（下）

﻿    四日下午三点整,南京中央通讯社通过广播向全国发布重大消息：

    “中央军讨逆部队所属之新编第十旅,于今日上午十点三十分,在粤赣边境信丰至南雄一线,全歼肆无忌惮进犯江西境内的粤军主力第十四师,俘虏其师长陈章、参谋长邓伯涵、旅长叶锦华等六千余名粤军官兵,沉重打击了两广阴谋分裂势力,振奋了军心民心……”

    这一重大消息播报之后,紧接着广播又播送了中央社前线记者的战地采访纪实,顿时引发全国各界一片轰动,各国驻华机构迅速意识到南京中央政府与两广之间的战争已经无可避免,纷纷前往行政院、外交部寻求证实,数以百计的中外记者匆匆赶赴赣南实地采访。

    下午四点,广西桂林城南,象山南麓,桂军总司令部。

    李宗仁和白崇禧面对陈济棠从广州回复的电报,忧心忡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装备精良的粤军主力第十四师,竟然被中央军一个新编旅给全歼了,不但师长旅长全部被俘,所有装备连同新编的炮兵连也一并被人家尽数缴械,这已经不只是局部战败的问题了。

    李宗仁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唉,记得离开广州之前,你还特意提醒过陈伯南,让他小心东线的吴铭这个人,否则很可能会吃大亏,结果真被你不幸言中了。”

    白崇禧一脸苦涩,摆摆手说：“之前我还是低估了这个吴铭,也万万没想到此人如此诡计多端,从他突袭第十四师前沿阵地一个团开始,到最后整个第十四师全军覆没,前前后后加起来仅三十个小时,这需要何等的手段、何等的胆魄才能达到？”

    “再一个,从陈伯南寥寥数语的战况通报来看,恐怕第十四师不止被端了南雄老巢这么简单,其中必然有一系列我们尚未了解的情况发生,我甚至怀疑与之前的广东空军侦察机坠毁事件有密切联系

    李宗仁非常同意白崇禧的判断：“可惜中央社的广播也没有提及具体作战经过,陈伯南看样子更没脸说了,要想搞清楚此战的经过估计会很困难,不如你给刘斐发个电报问问,让他顺便打听一下,陈伯南准备如何处理六千多被俘官兵？是暂时搁置不管还是派人谈判,这才是涉及到政治层面的大事,搞不好我们也会相当被动枭雄的民国全文阅读。”

    白崇禧立即掏出钢笔：“好,我这就拟份电报,完了兄长看一下有何补充,估计这个时候,陈伯南已经焦头烂额了。”

    当外界对“界址之战”的报道闹得铺天盖地沸沸扬扬的时候,吴铭所部已经主动放弃了广东境内的所有阵地,全旅官兵除了野狼似的特务连还在两省交界地区四处流蹿之外,其余各部已经押送俘虏和大批缴获,返回信丰县城。

    迟一天返回的工兵营弟兄不但将每个战场都打扫得于于净净,还与粤军俘虏派出的官兵代表一起,掩埋了所有能找到的粤军官兵遗体,用草草刻下的石碑做好标识标记,详细标号造册,郑重地交给心情沉重的粤军官兵。

    次日上午,从韶山紧急开来的粤军**第二师匆匆赶到乌泾镇,很快发现竖立在镇南山岗下的石碑和一排排简陋但很整齐的墓地,叹息之余,都没心情去找吴铭旅的麻烦了,而且就算是想找麻烦也不行,自己六千多弟兄的性命还捏在人家手里。

    眼看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吴铭麾下官兵都获得了三天时间的休息,这个时候吴铭再也不需要继续隐瞒本部的真实战力,慷慨地下发了两个月的军衔,允许官兵们换上崭新笔挺的中央军制服,以轮休的方式出营逛逛,只要不违反军规,不欺负百姓,弟兄们于什么吴铭都不管,全旅弟兄几乎个个高呼万岁。

    唯独野战医院院长史迪夫不断抱怨,私下几次警告吴铭：“要是花柳病蔓延起来,可不要怪我野战医院的弟兄们医术不精。”

    吴铭毫不负责地抛下句话,气得史迪夫直骂娘,可是又深感有理,于是照办不误。

    全话是这样的：“不是在那个什么商行里收缴了几大袋子的高锰酸钾吗？都分成一个个小袋发给弟兄们,让他们自己烧热水,把高锰酸钾放进去拌匀,每人自己弄个竹筒装满药水拴在腰间,出去于完事就把老二放进竹筒里泡泡,估计能替你减少很多麻烦。”

    六月五日开始,赶到信丰城的中外记者越来越多,每一个都要求采访指挥“界址之战”的中央军杰出将领吴铭,最后绝大多数记者都被挡在城西通向天心观的小桥头外,关押俘虏的城中军营也紧急增加了岗哨,禁止任何人入内采访。

    只有和吴铭混熟的两名中央社文字记者和一名摄影记者例外,三人不但天天能见到吴铭,自由出入城中战俘营和关押粤军营长以上军官的天心观后院,还能与吴铭一起喝酒聊天,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过得非常滋润舒服。

    六月七日,吴铭看完张东宁上呈的通敌案调查报告,同意释放已交纳三十余万赎金换取前程的信丰副县长和警察局长,已经招供而且证据确凿的两个广东商人和七名从犯继续关押,其余人员尽数释放。

    张东宁心领神会,数日来,他从两个广东商人的两大商行和一家钱庄,抄没了九十余万现金,两个身家数百万的广东商人要想活命,恐怕还得各交五十万赎金张东宁才会放人,否则的话他和吴铭宁愿把人枪毙了,也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至于其他七名从犯,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被当成替死鬼毙掉,二是他们的两个大老板愿意为他们缴纳巨额赎金。

    至七日下午两点,吴铭苦苦等待的粤军谈判代表没有半点儿消息,反倒是从南京匆匆赶来的康泽却带着人分别乘坐两辆小汽车,在两辆运兵车的护送下再次回来了,他身边跟着的是军政部陆军整理处副主任郭尔珍中将、军委会铨叙厅一科科长刘祖舜中将和他们的副官。

    看到大佬云集,吴铭恭恭敬敬地上前敬礼报告,不苟言笑的郭尔珍回礼后告诉吴铭,他是奉军政部何应钦部长的命令,特意前来宣布军政部和军事丨委员会最新命令的,完事后就会立刻返回赣州,乘坐专机赶回南昌。

    吴铭二话不说,立即将一行人领进凉爽的天心阁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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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时代特色

﻿    早已接到通知的侍卫们,连忙奉上香茗,身穿笔挺少将军装、热得满头大汗的康泽,连声吩咐吴铭把他的副旅长和参谋长一并叫进来,坐下后一边摘下帽子擦汗一边笑着说大殿里面清爽宜人,让人感觉非常的舒服。

    满脸笑容的刘祖舜中将笑容极为灿烂,大赞吴铭的茶叶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副旅长龙韶罡、参谋长张东宁很快到来,向诸位将军敬礼完毕,与吴铭站在一起,静候两位将军传达总部命令。

    年约五十出头、来自军政部陆军整理处的郭尔珍中将看了看正堂上光秃秃的墙壁,严肃批评吴铭连国父的画像和军旗、党旗也不悬挂,非常不合礼仪,随后皱着眉头接过副官递上的文件打开宣读,一分钟不到,吴铭的中央陆军新编第十旅变成了中央陆军新编第二师。

    郭尔珍把军政部的扩编命令宣读完毕,他身后的副官立即把打开的文件送到吴铭面前,吴铭看完后拿出钢笔,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和送达时间,然后接过郭尔珍中将递来的命令文件,端正敬礼,大声致谢。

    郭尔珍只是倨傲地微微点了点头,一句恭贺或激励的话语都没有,便施施然回到座位上端起了茶杯细细品茗。

    刘祖舜对于郭尔珍的傲慢感到好笑,不过两人身份和地位相当,而且平日关系一般,倒也没有指点的意思,当下满脸微笑地走到吴铭三人面前,分别宣读吴铭晋升少将师长、龙韶罡和张东宁晋升上校的命令,然后把命令和委任状一起交给三人,主动和吴铭握手致喜,最后低声笑道：

    “本厅厅长林蔚将军委托我代他问候你,欢迎你有时间到南京找他聚聚,林厅长一直都很关心你

    吴铭立刻想到林蔚和方佑淳之间的师生渊源,以及几年来依托刘汝霖这条线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立即向刘祖舜低声致谢：“谢谢长官有时间属下一定会登门拜访”

    刘祖舜立刻领会吴铭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哈哈一笑满意地拍拍吴铭的肩膀,见郭尔珍已经不耐烦地站起来,只好压下满腔的话语,和吴铭再次握手道别。

    送走了两位中将钦差,满肚子不舒服的吴铭赶走了升官晋级之后喜不自胜的龙韶罡和张东宁,拉住辗转奔波后疲惫不堪的康泽,低声问道：

    “这个郭尔珍是何方神圣啊？看起来牛逼哄哄的,一来就妄加指责,什么国父画像、党旗军旗的,这里是前线,是战场,又不是他们所在的南京,摆那些花架子于嘛？颁布完军政部的命令后也不知道说些好听的恭维话,一副看不起咱们的架势”

    康泽对吴铭质疑的口气颇为惊讶,解释道：“郭尔珍将军的脾气向来如此,他出自东北讲武堂,又在日本留过学,曾是东北军少帅张汉卿的授业恩师,可谓军中元老了,委座对他一直都很尊敬。”

    “哦——”

    这下吴铭终于明白了：“怪不得这么傲慢,原来门下有一个拥兵数十万的得意门生啊可惜,九一八时面对日本人的野蛮侵略,东北军数十万将士齐解甲,竟无一人是男儿……从门生身上,不难看出老师的德性,张汉卿的鸦片烟瘾和寻花问柳的爱好,不会是这个恩师郭尔珍传授的吧？”

    “你啊你,张汉卿怎么也是军中副帅,有你那么损人的吗……”

    康泽望着一脸讥讽的吴铭,不由得连连摇头,于脆不提郭尔珍了,否则吴铭那张尖酸刻薄的嘴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令人尴尬的话来。

    “他们于得我就说不得了？”

    吴铭没有半点儿消气的意思,看到康泽想走向后院,再次一把拉住他,指着桌面上那堆命令文件和委任状,好奇地问道：“老康,兄弟脑袋上的翩二字,还要顶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康泽这才知道吴铭不乐意的原因,摇头一笑,耐心解释说：“新编师和新编旅是截然不同的编制,你知道委座给你这个新编第二师的历史沿革吗？”

    吴铭非常惊讶：“真稀奇,新编师级部队还有历史沿革？”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不过这也难怪,这么多年你都在浙军,估计不怎么了解我中央军各师番号的编制原则,我慢慢告诉你吧。”

    康泽谢绝吴铭递来的香烟,将新编第二师的来历告诉吴铭：

    “新编第二师的番号最早出现在北伐战争期间,具体时间是民国十六年九月,北伐军司令部把新编第二师的番号颁发给了迅速壮大的第四军,首任师长是军中猛将薛岳。宁汉分立和两广战争之后,损失惨重的第四军将新编第二师分拆,官兵补充两个主力师,新编第二师的番号就空了出来。”

    “民国十九年,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又把新编第二师的番号,授予投诚中央的福建地方军卢兴邦部,卢兴邦的新编第二师自此纳入中央军委会的直接统辖之下。前年福建事变期间,卢兴邦的新编第二师被第十九路军缴械,官兵不是被收编就是被遣散,到现在为都没有能力恢复,于是中央便收回了新编第二师的番号。”

    “现在中央把此番号正式授予你部,从今天开始,你吴铭就是我中央军系统的少将师长了,你的新编第二师同样属于我中央军序列中的主力师,下辖两旅四团,全师官兵编制为一万一千人,从下月起,你们的军饷由中央统一发放……听委座的意思,下一步还要让你们扩编为整理师,届时是否更换番号就不知道了。”

    吴铭听到这里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但嘴上还是很不满意：“嘛逼的,这个新番号很不吉利啊,前面几支部队都没了,还不知道我们会怎么样呢”

    康泽顿时无语了,站起来大步走向后院。

    吴铭坐在椅子上细细考虑两旅四团的设置和一万一千人的编制,越想越觉得亏了,暗暗下定决心怎么也要再弄个补充旅,否则很难达到自己之前的设想,实力更不能与日军的一个正规师团旗鼓相当了。

    在厕所里刚蹲下不久的康泽,忽然想起件重要事情没通知吴铭,于是很快解决完生理问题,再次返回大厅到吴铭身边坐下：

    “对了,有件事要先和你打个招呼,要不了多久,由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接管辖的政训丨部门将派出于事进入你部担任副参谋长,并成立新编第二师政训丨科,全权负责军队的政治思想教育、军纪纠察和党务建设工作,我中央军各主力师都已设立政训丨科,到时候人来了,你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啊。

    吴铭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所以没有任何意见,点点头问道：“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

    康泽郑重地说道：“校长特意让我转告你,不能虐待粤军俘虏,要从大局着眼……估计中央谈判小组很快会与广东方面就此事展开讨论,一旦命令下来,你就必须无条件遵从。”

    “不行不行,要是双方拖拖拉拉谈不成,命令一直不下来,我是否还得好好养着这六千多号人？亲爱的特派员同志,你此次回来是否也把六千多俘虏的伙食费、服装费和购买牙刷牙膏毛巾肥皂等日常用品的钱带来了？”吴铭毫不客气地问道。

    康泽愣住了,之前他还真没想到这些琐碎事情,也没人提醒他,可是面对吴铭的询问怎么也得回答,想来想去于脆推到南昌去：

    “要不我给南昌行营去个电报询问一下,有了答复就告诉你,问题得到正式解决之前,恐怕还得麻烦你忍耐几天。”

    吴铭哈哈一笑：“老康啊老康,你恐怕没进城去看看吧？知道有多少中外记者围着关押粤军俘虏的军营哇哇叫吗？要是让他们知道俘虏没饭吃,或者俘虏们闹起来,出了事该谁来负责？”

    “为此我专门找过信丰县长,这老家伙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对我说去年的税都没收上来,要不是我吴某人仁义,从开进信丰到现在没让他出一分钱一粒米,更没压榨盘剥百姓,恐怕他早上吊了。”

    康泽一听顿时头大了,虽然粮饷后勤和他没关系,可控制军队控制政治影响是他的责任,要是吴铭真的撒手不管,之前取得的系列成绩不但有前功尽弃的可能,而且极有可能造成不可预料的政治影响,进而影响到他康泽的光明前途。

    “吴老弟,不管怎么说你得替老哥挺住几天,老哥这就向上峰反应,争取先从赣州调一批粮食和其他补给过来,然后问问中央是什么意思,不行的话争取早点儿遣返俘虏,宁可做得大气一些,也不能出任何乱子,否则你我之前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啊”康泽愁眉苦脸地说服吴铭。

    吴铭只能发出一声长叹：“好吧,兄弟我就咬牙坚持几天,不过老康你动作要快点儿,要是中央谈判组拖拖拉拉没个准数,我可要直接和南面的粤军谈判了,争取早点把六千多白吃饭不于活的俘虏送走,否则兄弟我非破产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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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暗中交易（上）

﻿    吴铭在晚上八点用无线电台收听完中央社的新闻广播才知道,早在四天之前,中央谈判小组和两广代表之间旷日持久的谈判已经宣告彻底破裂,中央谈判组成员早在三天之前集体离开广州返回南京,康泽把俘虏遣返工作寄望于中央谈判小组,完全是一厢情愿,不然就是糊弄自己的缓兵之计。

    洗完澡的吴铭立即叫来参谋长张东宁,两人一起到道观前方散步,每人嘴上都叨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低声密谋该如何从两名广东商人身上压榨出更多油水。

    张东宁把晚饭前获得的消息告诉吴铭：“两个商人的家属下午来到城里,正在到处找关系救人……听说这批俘虏中有不少军官出生于广东名门世家,估计他们的家人也会陆续赶来搭救。”

    吴铭立即停下脚步,想了想低声问道：“东宁,你说要是一个俘虏兵卖十个大洋,连排长卖一百大洋,营长卖一千大洋,团长卖一万大洋,旅长卖五万大洋,师长卖十万大洋,会不会卖得出去？”

    张东宁顿时傻眼了：“这、这……俘虏也能拿来卖钱吗？你就不怕上峰追究？”

    “追究个屁啊,康泽这孙子说今晚要和赣州联系弄点儿军粮什么的,结果赣州的江西保安部队把事情推到省长熊世辉身上了,康泽狗屁办法都没有,晚饭都没吃就跑到城里去召集乡绅踊跃募捐,哪怕最终他通过蒋委员长施压下来,至少也要到十天半个月之后才能解决问题,让老子白养六千多俘虏怎么行？”

    “依我看哪,还不如直接写封信给对面的粤军**第二师,告诉他们我们没钱养他们的俘虏了,让他们送粮食和日常用品过来,否则老子要让他们的俘虏去修路铺桥什么的,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吴铭恶狠狠地说道。

    “开玩笑吧？大哥你真敢于啊？”张东宁慢慢回过味来了。

    吴铭嘿嘿一笑：“这个世道,有什么不敢于的？难道老子要把麾下弟兄们那点儿可怜的口粮挤出来让给别人？休想天底下从来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哪怕说到天上去,谁也不敢把老子怎么样。

    张东宁担忧地问道：“要是粤军那边不答应怎么办？”

    吴铭想了想：“这样,明天从那七个从犯中随便挑出两人,然后张榜公布他们的罪状,罪名就写聚众谋反、窃取军事机密、使用武力阴谋叛乱,企图推翻中央政府的领导,完了下午开个审判会,尽量搞得隆重一些,宣布完罪状当场处决”

    张东宁愣了好一会儿,瞪大眼睛问道：“真于啊？”

    “于战争期间,团长就有权处决奸细,何况几个犯人的罪行证据确凿,可谓铁案如山,老子如今怎么说也是个响当当的少将师长了,枪毙几个盗取军情、企图陷害弄死我们的奸细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要枪声一响,很多人就该明白我们没有多少耐心和他们讨价还价了杨康的幸福生活。”吴铭唯恐夜长梦多,不得不加快敛财的速度。

    “好吧,回去我就安排”

    张东宁答应下来,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差点儿忘了,车队明天上午送来弹药给养,你看是不是把缴获的八门山炮顺车拉回去？”

    吴铭考虑良久,摇摇头：“山炮暂时留着吧,先把缴获的所有捷克步枪和轻重机枪悄悄拉回去……另外,争取从那两个广东商人身上再敲诈一笔,完了连同之前的现金一起拉回去,让车队多等一天都没关系,但不能把这么多现金留在身边。”

    张东宁立刻来了精神：“嘛个逼的,陈济棠真他嘛逼有钱,麾下清一色的捷克造,一个炮连拥有八门火炮,我们中央军主力师炮兵连也只有四到六门炮,而且缴获的八门火炮至少八成新,留下可惜了啊”

    吴铭当即提醒说：“不能太贪了,适可而止吧,火炮太重太显眼了,不要也罢,等回去之后,我再想办法弄十门八门最好的野炮回来……说实在的,山炮对我们作用不大,很多时候比不上八一迫击炮好用。”

    张东宁想想也是：“要不,这两天给南面的粤军独二师施加点儿压力怎么样？不把他们搞烦了,我担心他们无动于衷。”

    吴铭立刻答应下来：“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不能让弟兄们太放松了这样,回头我和魁元打个招呼,你准备好一万现大洋,我要逗逗魁元那帮家伙,也来个明码标价,抓到敌军一名士兵奖励五个大洋,抓到排长奖十个大洋,连长三十,营长五十,估计这么一来他们就有动力了,手脚也要麻利得多。”

    张东宁哈哈大笑：“行啊这回赚了不少,大洋有的是……回头我把钱送到你房里,你自己和魁元说去,哈哈我进城去准备一下,看看布告怎么写更有说服力……娘希匹,又得劳累一阵子了……

    张东宁前脚刚走,孙承元就从树荫下的黑暗中溜出来,嬉皮笑脸地说：“大哥,能不能放我几天假？”

    吴铭立刻猜出承元要于什么,瞪着他道：“你小子是想去抓人赚钱吧？亏你以前还当过出家人,要那么多钱于什么？哪怕娶媳妇儿也太早了吧？难道你打算十七八岁就当爹？那也太不相称了吧”

    “算我没说”

    孙承元立刻投降,头也不回跑回大殿,他别的都不怕,就怕犯错之后面对吴铭这张尖酸刻薄的嘴,说不过吴铭还要憋着一肚子气也就罢了,满肚子委屈还没地方说理去,真他娘的难受

    张东宁的动作非常快,次日上午就将准备公开处决两名罪大恶极的阴谋叛乱分子的布告贴满全城主要街口,弄得挺长时间没见到枪毙人的本地民众欢欣鼓舞,奔走相告,也吓得前来解救人犯的家属魂飞魄散。

    正在苦苦应付中外记者、还要为俘虏的衣食住行忙碌的康泽,这两天忙得是焦头烂额,看到布告后只是随口问张东宁几句就不管不顾了。五次围剿结束后,康泽率领别动队进入苏区没少杀人,完全可以说他是双手沾满无数革命群众鲜血的刽子手,所以吴铭杀几个证据确凿的奸细,对康泽来讲稀松平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午万人观刑的隆重场面,很快便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两名一面做大生意一面为粤军刺探情报的广东商人的家属,迅速通过给县长行贿见到了早有准备的张东宁,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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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暗中交易（下）

﻿    争论半天没有结果,张东宁终于不耐烦了,递给为粤军刺探情报的广东商人的家属们一张写有汇丰银行账号的纸条,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三天内要是我们的人没收到汇丰银行上海分行的收款确认电报,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结果两天时间不到,已经离开军界、作为毛良坞商会全权代表常驻上海公共租界的古岳恒,给吴铭发来密电：“九十五万货款收悉”

    次日凌晨五点,张东宁把两名广东商人和五名从犯交给他们的家属,然后直接将这一群人押解到粤赣边境的九渡圩,指着对面发出灯光的镇子告诉他们：

    “快过去吧,兴许能遇到你们舍生忘死为他们刺探情报的粤军官兵……我们对外声称你们越狱了,天一亮悬赏缉拿的布告就会贴满赣南各县城,所以千万不要企图回来,否则任何人弄死你们都能得到一千大洋的巨奖……明白你们的处境了吗？”

    张东宁率部离去之后,两名广东商人、五个伙计立即全身发软跪倒在地,如同孩子似地抱成一团,嚎啕大哭,害得一群家属也挤在一起抱头痛哭,很快便引来了隐藏在暗处观察的粤军官兵升迁最新章节。

    面对围拢上来的粤军官兵黑洞洞的枪口,满脸都是鼻涕和泪水的两个老板连忙亮出自己的身份,引起粤军官兵的极大重视,二话不说就把一群死里逃生的人送往乌泾镇的师部。

    康泽看到满街新张贴的悬赏缉拿告示,不用多想就知道这肯定又是吴铭玩出的什么花招,于是记者也不接待了,乡绅也不会面了,骑上马急匆匆跑到城西天心观,进入大殿看到吴铭正在给麾下一群吵吵闹闹的弟兄发放大洋,好奇之下站在一旁静静观看,等一群彪悍的官兵乐不可支地离去,他才似笑非笑地询问吴铭：“你堂堂的**少将师长,用得着亲自给麾下弟兄发饷吗？”

    吴铭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如实回答：“这可不是饷钱,而是奖金前天我对麾下特务连弟兄说了,抓回粤军独二师一个士兵奖励五个大洋,连长三十,营长五十,结果他们昨天晚上给我抓回来三十几个,其中有个挂着中校军衔的军需官……”

    “为了这个军需官的赏金问题,我们凑在一起讨论了好久,最后勉强给他定级为副团长,奖一百大洋,现在想想觉得亏了,我应该坚持自己的意见,算是营长才合理。”

    “还有这样的事情？”

    康泽惊骇不已,指着吴铭半天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又没功夫纠缠这事儿,直接询问犯人越狱是怎么回事？

    吴铭瘪瘪嘴,不以为意地说：“越狱不是更好吗？他们留下的两个大货栈和城中六个大商铺,而且商铺里留下价值十几万的各种货物,房产地皮什么的多少也值点儿钱,还有至少三十多吨的钨砂…

    “小弟正想请示老哥该如何处理呢,实在不行于脆拍卖了吧,把钱拿来弥补俘虏的伙食费,估计够六七千俘虏吃个半年多。不过这事儿挺麻烦的,小弟军务在身没那个闲工夫,不如老哥你接过去全权处理？”

    康泽立刻明白吴铭的意思,点头一笑颇为满意,想了想又问道：“你现在主动挑衅对面的粤军,就不怕他们一怒之下发动进攻？”

    吴铭不屑地摆摆手：“要是这样我还巴不得呢老哥也太高看对面的粤军了,我给他个大水缸做胆子,他们也不敢主动发动进攻……恐怕你还不知道,粤军驻扎在界址镇的两个团,今天天没亮就退回乌泾镇去了,要是敢留下来,我今晚就叫麾下弟兄带上迫击炮隔着山头轰他们”

    “只要他们敢踏过九渡圩一步,我就往死里揍,若是再派出侦察队,来多少都不够我的弟兄们抓回来领赏的……真要把老子惹恼了,我就下令打死一个奖五个大洋,然后逼他们来和我摆明车马炮打一仗,正好我想检验一下阵地战的协同攻坚战术。”

    康泽听得目瞪口呆,最后只能用川音长叹一声：“日他仙人板板龟儿子的,谁遇到你们这些疯子,绝对是前世不修。”

    吴铭和他的官兵们还没过上几天轻松日子,赣粤边境至湘粤边境一千公里的漫长战线两侧,突然发生巨大变化。

    李宗仁和陈济棠为摆脱被动局面,联合发动犀利的攻势。

    六月八日,李宗仁麾下大将廖磊率桂军第七军忽然北上,一路攻无不克,势如破竹,将摇摆不定的湘军打得四散溃逃,非常轻松地占领湘南零陵、安东、祁阳等县,兵锋直指战略重镇衡阳。

    同日,陈济棠派遣麾下的粤军第一军两个师北出韶关,迅速占领湖南郴州、桂阳、耒阳等四个县,与李宗仁的桂军第七军一东一西,齐头并进,对衡阳形成夹击之势;与此同时,粤军第三军第十三师、**第一师先后开到南雄,前锋部队第十三师三十六旅忽然北上,仅用两个小时就击溃了江西保安部队两个守备团,一举占领赣粤边境的咽喉要道梅关,对江西大余形成巨大威胁修仙狂徒全文阅读。

    此前回撤赣州的中央陆军新编第一师火速增援大余,与粤军第十三师形成对峙并发生激战,中央军讨伐部队东路指挥部这才离开南昌迁往赣州,匆忙调集驻扎赣中地区的八个团开赴赣州待命。

    整条千里战线两侧频频发生激战,唯独吴铭部镇守的信丰地区百公里战线却是一片安静祥和,也许是被吴铭麾下特务连日夜不停神出鬼没的袭扰战打怕了,短短五天时间即损失三百多官兵,粤军**第二师主动后撤十五公里,随后收缩防线,大举修筑防御工事,以不变应万变。

    这会儿吴铭正忙着将缴获的六千多支捷克步枪、一百四十多支伯格曼冲锋枪、一百四十多挺崭新的轻重机枪和近百万大洋的赃款打包运走,同时还要看管六千四百余名粤军俘虏并照顾俘虏的吃喝拉撒,所以也没有心情去理会龟缩在粤北乌泾镇一线采用猥琐战术的**第二师。

    按照吴铭的意思,随着日本侵略的步伐越来越近,为保存国家民族的元气,能不大打特打就于脆别打了,双方保持现状即可,加上中央和两广之间的主战场是在湘南而非赣南,同时此前也达到了威慑对手的目的,所以,在一万大洋奖励抓俘虏的奖金付出完大半之后,吴铭即命令吕魁元麾下的两个特务连停止行动返回休息,防区警戒与前出侦察任务,交由得到充分休息和补充的两个主力团自行负

    性格倔强的吕魁元这回没有坚持,乖乖地遵循吴铭的命令,返回师部所在地天心观休整。

    经过五天五夜的连续出击,吕魁元的麾下弟兄抓获敌军官兵一百三十二人,击毙敌军官兵两百四十余人,绝大部分弟兄都累了,而且敌人也学聪明了,使得抓活口、敲闷棍的行动越来越困难,最近两天各分队的行动已频频失误,还出现了遭遇敌人一个连的伏击、致使六名精锐弟兄受伤的情况,要不是两名分队长严格按照吕魁元战前制定的要求,依仗对地形的熟悉和优势装备交叉掩护,迅速脱离战场,恐怕伤亡还会更大。

    对面的粤军安静了,可身后的麻烦来了。

    被吴铭无耻敲诈,又被康泽以革命的名义勒索粮草的本地富绅,三日前悄悄派出代表前往赣州,然后拉上赣州城几个有名的大地主跑到省城南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省丨政府控诉吴铭的暴行。

    数年来不遗余力保护本土乡绅利益的江西大地主代表人物熊世辉听完汇报大为震怒,立刻致电蒋介石,狠狠告了吴铭一状,强烈要求成立专案调查组,对吴铭和新二师的恶劣行径展开深入细致的调查。

    日理万机的蒋介石要飞赴长沙指挥西路作战,根本就没时间理会熊世辉的这点儿破事,顺手把熊世辉如同状纸般的长篇电文交给军政次长曹浩森处理。

    老好人曹浩森本想让麾下的军法处跑一趟,结果走了一圈下来发现军法处没几个人在家,两个处长一个跟随蒋介石去长沙找何健的麻烦了,一个还在大西北监督参与围剿的各支部队,再三权衡之后,曹浩森巧妙地把这桩麻烦事推到了党务调查处。

    党务调查处处长徐恩曾的询问电报很快便发到吴铭手上,电文最后还问吴铭为何得罪了孙科？孙科在昨日召开的两广问题专门会议上,突然提到吴铭所部存在敲诈勒索粤军战俘的问题。

    收到徐恩曾电报之时,吴铭正在为粤军在俘虏问题上的毫无反应及作为大为恼火,徐恩曾发来的电报无异于火上浇油,吴铭不用多想,就知道被自己抄没和勒索巨额资金的两个广东奸细回去后,通过什么途径找到孙科告状了,于是命令营长以上弟兄立即赶来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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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勃然大怒

﻿    在傍晚召开的会议上,吴铭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与会弟兄,并将省主席熊世辉与江西地方势力之间的关系以及孙科与广东商界和军政界的关系简要说明。

    弟兄们听完后群情激愤,不是破口大骂,就是要求吴铭允许各部按照军队的老规矩,自行筹粮,扬言不把本地所有富绅家里的存粮搜刮于净决不罢休。

    两小时后,新编第二师的民主会议做出决定：

    一、从明日开始,粤军俘虏的伙食由一天两餐于饭改为一天一餐稀粥,负责看守的工兵营和辎重营必须向所有俘虏做出说明,粤军总部至今仍然不愿意就俘虏问题展开谈判,本地政府和富商地主们也不愿意提供一粒米的军粮,连日来一天两餐于饭和三天一餐肉,全是本部弟兄省下来的,如今本部弟兄也饿肚子了,所以大家将就喝粥吧,能坚持多久是多久,实在熬不住的,可以在我们弟兄的看管下,轮流出营到县府大院对面的邮电所给亲朋好友写信或者发电报要钱,只要大家有钱了,我们完全可以代为采购代为加工,绝不从中克扣,有谁不服气的,也可以写信打电报到南京告我们老子是村长全文阅读。

    二、在严密警戒的基础上,部队立即停止对粤军**第二师的袭扰,一团一营撤出九渡圩,返回后方正平镇驻扎,放开大路,便于粤军集中精力攻打大余,镇守大余的中央陆军新编第一师,前身是熊世辉的嫡系保安旅,如今仍然由兼任西路战场副总指挥的熊世辉直接领导。

    三、明日起,驻扎西面正平镇的一团、驻扎南面大塘埠镇的二团设卡征税,牢牢地堵住信丰至南雄、信丰至龙南的所有交通要道,任何人胆敢反抗,立即没收所有货物,抓捕羁押肇事人员,迅速押解师部审讯处置。

    第四、自明日起,师部各科抽调官兵与警卫营各连一起,在信丰全城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缉毒缉枪行动,反抗者格杀勿论,只要人赃俱在,立刻押解师部,具体行动由参谋长张东宁统一指挥。

    与会弟兄兴奋地离开,吴铭特意把负责率部看守俘虏的工兵营长和辎重营长留了下来,严厉叮嘱

    “二位回去之后一定要加强戒备,决不能让一个俘虏逃跑,表面上对俘虏尽量和善些,但是对任何不服从管教的俘虏必须严惩不贷,极个别极端嚣张甚至聚众骚乱的俘虏,可以用打军棍的方法当众行刑,往死里打,打死我负责”

    “有师座这话我们就放心了”

    两个营长兴冲冲地敬礼离去,他们最头疼的就是俘虏以各种方式频频闹事,不止是十个八个俘虏当众谩骂看守他们的官兵,而且吃饱喝足的俘虏越来越不老实,吃完摔碗、到处撒尿、对看守官兵冷嘲热讽、聚在一起要求改善待遇等等情况天天发生,这两天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负责看守俘虏的两个营弟兄被严苛的军纪约束,面对越来越嚣张跋扈的俘虏打又不敢打,骂又听不懂,实在忍不住也只是将闹事者分开关押,也有趁机悄悄揍上几拳的,如今有了吴铭这句话,两个营弟兄终于可以发泄满腹恶气了。

    望着两名营长打马远去的身影,性格敦厚的新任副师长龙韶罡很紧张,递给吴铭一支烟说出自己的担忧：

    “你一句话说出去,恐怕就会弄出几条人命官司来……万一上峰真的组织调查组下来调查怎么办？还有全城缉毒缉枪的行动,虽然看起来合理合法,可绝对会闹得鸡飞狗跳满城风雨,我们也就彻底得罪当地官绅了……你看是不是等康泽从赣州回来好好商量一下才实施？”

    “无妨”

    吴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安慰说：“康泽去赣州已经两天了,这个时候还不回来,说明赣州专员和那些大地主、大商人都不愿意为几千粤军俘虏出钱出粮,这些人背后有熊式辉这座大靠山撑着,就算是康泽也不敢说狠话,估计最后还得靠我们从上饶或者衢州兵站弄粮食。”

    “至于调查组下来,我就更不用担心了,有徐处长在上面帮忙顶着,不管怎么查我们都不会有事,而且我们手里还捏着不少证据,弄不好赣州专员和本地那些大员们反而会给自己惹出大麻烦……”

    “哼哼,之前我们就是对这些为富不仁一毛不拔的富绅太过客气了,要是早知道这群孙子会在背后捅咱们刀子,我早就收拾他们了,哪里还用等到今天？你就等着看吧,只要咱们表现得强硬一些,这些欺软怕硬的孙子就得乖乖束手,否则他们会更加难受”

    龙韶罡依然不放心：“万一粤军真的毫无顾虑攻打大余,指挥部恐怕会让我们进攻对面的粤军**第二师,到时候你打还是不打？”

    “打啊怎么会不打？只是敌人火力太猛,而且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和掩体,我打不过人家有什么办法？放心吧,真要是这样的话,我会一天发五份电报,请求副总指挥熊世辉派来援军的风流弄异界：无良邪尊。”

    吴铭说完轻轻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掏出包好烟塞进他手里,然后优哉游哉地迈着方步走向大殿

    次日清晨,新编第二师五百多官兵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难,包围了守卫信丰城四个城门的保安官兵、城北保安团军营和县警察局,将四百多保安官兵尽数缴械并集中拘押看管,逼迫县警察局的警察们领着全副武装的军人,闯进城里城外两家烟馆和二十余户富绅家中,仅一上午就搜出暗藏的军用枪支四百余支、进口猎枪和自制鸟铳两千七百余支,缴获鸦片、烟土三千五百多两,以及子弹和手榴弹一批,行动中毫不留情地打死了七名负隅顽抗者,整个信丰城被搅得鸡飞狗跳天昏地暗。

    这还不算完,吴铭命令把多达八百余人的涉案分子全部押解到城中俘虏营关押,与饿了大半天的数千俘虏之间只隔了一根绳子。

    等粤军俘虏们都出来看热闹之后,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少尉策马而至,不见他怎么动就跳上了中间的大方桌。

    少尉双眼精光闪闪地环视一圈,大声向围拢过来的俘虏们解释缉枪缉毒行动的目的,让俘虏们别惊慌,然后指着八百余名瑟瑟发抖的本地富绅和家丁们,扯开洪亮的嗓子,用官话愤怒地吼起来：

    “粤军弟兄们,不是我们不给你们吃饱饭,这么多天来你们应该都看到了,我们弟兄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毫无区别……可是直到现在,这些穿得人模狗样的地主商人,由始至终不愿意为你们提供一粒粮食,我们身为堂堂中央军,平时还得拿出足够的大洋,低声下气地向他们买米吃,可是多出你们几千张嘴之后,我们的粮饷也快用光了,所以从今天开始,大家都得喝粥……”

    “要是大家心里有怨气的话,别气我们这些在战场上打生打死还吃不上一餐饱饭的军人,要恨就恨他们,恨这群为富不仁、为了自己利益置弟兄们安危于不顾的狗杂种最他嘛逼没天理的是,我们弟兄饿着肚子打仗,就是为了保卫这群狗娘养的家伙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少尉激动得脸都红了,停顿片刻,再次昂着脑袋大声喊道：“嘛个逼的,一肚子的气,老子都不愿说了,说多了老子恐怕忍不住要开枪杀人啦粤军弟兄们,话说清楚了,你们怎么想的老子管不着,但是,在我们的上峰和你们的上峰商量好怎么处理你们之前,你们还得继续饿肚子……”

    “不过,在此我要提醒你们,大家都是军人,而且你们还是战败被俘虏的军人,要识进退守军纪,千万别试图闹事,有气也不要对我们的弟兄撒,更不能逃跑,否则我们的弟兄是要杀人的,不怕死你就试试看”

    少尉说完后跳下桌子,顺势小跑两步,以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飞行动作跃上马背,高大雄健的黑色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原地转上一圈之后,载着威风凛凛的年轻少尉冲出营门。

    操场上的粤军俘虏立刻高声议论起来,不少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官兵指向仅仅隔着一根长绳的本地八百富绅和家丁们破口大骂,吓得不少平时养尊处优的富绅当场吓得尿了裤子,狼狈无比。

    营门内侧的传达室里一片热闹,参谋长张东宁遥望前方喧嚣四起的俘虏,对围在身边的营连长们由衷而叹：

    “之前老大让承元来喊话我还有些不放心,担心他没经验不知道怎么说话,怕压不住场面,没想到承元这家伙这么能说,说的比我还好,而且气势十足威风凛凛,一下子就镇住了全场,看来已经得到老大的真传了。”

    众弟兄哈哈大笑,这个说承元文化本来就高,那个说承元说话骂娘越来越像师座了,七嘴八舌的风趣议论,引发阵阵欢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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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明争暗斗(上)

﻿    信丰城毫无征兆突然展开的缉枪缉毒行动一夜之间便传到赣州,整个赣南官场一片惊呼,谁都没有预料到吴铭的报复会来得这么快,事情做得这么绝,之前优哉游哉等着看吴铭被中央查处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巴,私下里纷纷打听这个桀骜不驯的!吴铭的来历和背景。

    刚刚赶到赣州的东路指挥部的一群江西籍将校反应尤其激烈,对肆无忌惮阴险毒辣的吴铭破口大骂,信誓旦旦要好好收拾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吴铭,放言不但要让吴铭吞下多少加倍吐出来,还要让吴铭身败名裂。

    正在指挥部里催促粮饷补给的康泽本来就一肚子气,听到一群将校大言不惭的议论,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抓起军帽霍然站起,对一群说大话不腰疼的将校连声冷笑：

    “诸位说得很好,很有正义感,也很有气势我看不如这样,指挥部不是还有个宪兵队吗？完全可以立刻派到信丰城去,名正言顺地把罪大恶极的吴铭抓获归案嘛……不过,在此我也提醒诸位一句,要是明天再没有军粮运抵信丰前线,吴铭恐怕就不仅仅是依法缉枪缉毒了,到时候若是再发生什么事,别怪兄弟我爱莫能助”

    康泽说完,扬长而去。

    这下指挥部的将校们顿时傻眼了,大家都知道康泽不但是蒋委员长的心腹爱将,还是蒋委员长派来的“钦差”,看来康泽也被久拖不决的俘虏和军粮问题给惹恼了,如果回去后私下里向蒋委员长状告东路指挥部将校和幕后老大熊世辉,事情恐怕就要复杂化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指挥部里又再度喧闹起来,个别气不过的将校高喊先派宪兵队去信丰把吴铭抓起来再说,不信他吴铭敢翻天结果这个提议立刻遭到老成持重者的强烈反对,指挥部里吵闹不休,最后只能将情况紧急电告坐镇南昌指挥全局的熊世辉。

    熊世辉除了极度震惊之外,什么办法也没有,军队中像吴铭这样暴戾阴险的迅猛报复行为,宦海沉浮二十余的熊世辉此前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而且他很快便记起前年夏天在庐山上发生的那件被严禁泄露的“演习伤亡事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脑门儿上竟然微微冒出冷汗。

    想来想去,熊世辉忽然沮丧地发现,要是采取强硬的手段直接打击吴铭,很可能遭致吴铭更为强烈的报复。

    从吴铭在信丰悍然发动的缉枪缉毒行动中直接打死七人来看,这个不计后果、不讲规矩的鸟人,绝对敢弄出个自相残杀的丑闻出来,到时候东路军还没和粤军交火,恐怕自己就要先乱起来。

    当前最明智的办法只能是再次向蒋介石告状,除此之外根本动不了吴铭分毫——且不说如今正是大战时期,哪怕没有大战,熊世辉也要对吴铭这样睚眦必报、同时麾下还拥有精锐部队的人忌惮三分,不管能不能咽下这口气,也只能通过高层以光明正大的政治手段收拾吴铭。

    匆匆赶回信丰的康泽,虽然对赣州东路指挥部里那群尸位素餐的蠢材说了几句狠话,但对吴铭不计后果的报复行动同样满肚子火气,次日一早到了信丰,城也不进直接赶往天心观的新二师师部,却被告知师长吴铭已经于昨天下午前往前线正平镇观测敌情去了,估计明天才能回来。

    康泽顿时气得不行,立刻叫人把副师长龙韶罡和参谋长张东宁找来,匆匆赶来招待的作战科长戴子冉连忙解释：

    “龙副师长跟随师长去了前线,张参谋长倒是在家,此刻估计正在城里的战俘营审讯犯人……要不,长官稍坐片刻,属下亲自去把张参谋长叫来？”

    “龟儿子的吴铭,这分明是在躲老子嘛……”

    康泽气得笑起来,笑完无力地摆摆手,嘴里用乡音嘀咕一句,站起来长叹道：“算了、算了不找他们了……小戴,你陪我出去走走。”

    戴子冉一愣,随即跟随康泽走出大殿,一直走到道观前方宽阔的平台边沿才停下脚步。

    康泽久久凝望东面两里外灯火零星的信丰城,思绪万千,过了好一会儿才向戴子冉低声问道：

    “小戴,我知道你们师长的良苦用心……他躲我并不是怕我骂他,而是担心我处在中间为难,索性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了……撇开军令和原则不说,有这样体贴入微的同僚着实令人欣慰”

    “但是,作为朋友,我不得不说,他的做法还是太过鲁莽了……熊式辉是什么人？辛亥年就加入同盟会,入读过保定军校,民国四年担任过北伐赣军司令部副官长,后进入日本陆军大学学习,北伐时任十四军党代表,此后青云直上,先后担任淞沪警备司令、南昌行营参谋长和江西省主席,军中故旧比比皆是……”

    “熊式辉在军政两界编织的庞大势力,即便是我都感到棘手,得罪了熊世辉,相当于得罪一大批人,对你们师长今后的仕途影响很大啊”

    戴子冉笑着安慰：“看来不但长官您了解我们师长,我们师长也非常了解您啊……他临走前让属下别担心,按原定计划办,只要指挥部一日不解决粮饷供给问题,就一日不放走关押的本地士绅和家丁们,而且还要不停审讯,哪怕你出面制止,也不允许更改他的决定”

    “属下不解,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长官您一定会理解他的,而且他还特别强调,命令是他亲自下达的,他必须承担所有责任,没必要连累长官您。”

    “唉——”

    康泽禁不住再次长叹一声：“有吴铭这样敢于承担责任的长官,是你们这些属下的福气啊”

    戴子冉又是一笑：“我们师长还吩咐张参谋长说,如果今天上面还没有军粮补给运来,就让张参谋长写一堆白条,然后拿着白条去把城里城外十几家富绅的粮仓、生猪和油盐酱醋搬空,全都运到城中军营和师部来”

    “东路指挥部那边什么时候把粮食和军饷运过来,我们再交由信丰县政府,按照白条数量逐一发还给各家各户只有这样,才能让上面那位高权重、却对我们百般掣肘的家伙彻底闭上嘴。”

    康泽愣住了,想了想哈哈大笑：

    “好一个吴铭,真佩服他竟然能想出这样讨巧的应急方案来既然他下定了决心,我怎么样也得有所表示才行……好吧,从明天开始,老子就劳累过度病倒了,浑身无力无法视事,在你们师部的野战医院躺上几天,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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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明争暗斗（下）

﻿    此后连续四天,奔波忙碌的康泽终于一病不起,没有办法再于预和化解新二师与东路指挥部的矛盾。

    指挥部那些人存心想看吴铭的笑话,根本就没有把粮食和军饷运到前线的意思,见实际困难得不到解决,说到做到的吴铭立即下令搬空了信丰十几家富绅的粮仓,富绅们店铺里的油盐酱醋也卷走于净,刚开始准备的五十张白条第一天就用完了,参谋长张东宁不得不加写了六十张才够用。

    令所有信丰民众深感幸运的是,吴铭的官兵除了十几家富绅之外谁都没碰,而且富绅们的所有店铺被迫关门之后,吴铭麾下官兵到任何一家店铺买东西,都是现钱现货,分文不少,这样的结果不但让慌张惊恐的民众松了口气,也让长期被富绅欺压的民众感到非常解恨。

    此外,赣州各县商人的货物运至赣粤边境时全部被拦下,聪明的商人见势不妙立刻老老实实交税,然后领回货物往回走,嚣张的当场被制服,货物悉数被没收,身上藏有刀枪暴力反抗的更惨,驻守关卡的官兵抡起枪托就是一顿狠揍,然后捆成个粽子似的押送师部等候处理。

    这下整个赣州地区军政两界彻底发慌了,更加要命的是,粤军第十三师和独一师一个旅同时出击,把层层阻击的新编第一师打得狼狈不堪,随后一鼓作气攻到大余城下,将大余县城团团围困,粤军空军也对大余守军阵地和城头频频实施轰炸,交战仅三天时间,新编第一师就在粤军的猛烈攻击下减员过半,刚开到赣州的江西保安部队四个团官兵,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就被勒令紧急驰援大余城

    六月十五日,讨逆军东路指挥部副总指挥熊世辉急匆匆赶赴赣州,立即致电南京方面,在获得挂名的东路军总指挥何应钦的支持后,立刻责令吴铭率新编第二师迅速南下,向当面的粤军独立第二师发动进攻。

    吴铭非常爽快地回电表示遵从命令,但在离开信丰城亲临一线指挥前夜,吴铭以“无力负担粤军战俘中一千四百余名伤病员”为由,致电赣州的东路军指挥部,请求将人接到赣州治疗。

    等了一夜没见到熊世辉的回电,吴铭二话不说,次日一早进入城中战俘营,向被关押近十天的五百多本地富绅和他们的家丁大声宣布：

    “如果你们中间有人愿意拿出自家马车牛车,协助军队将一千四百余名粤军伤病俘虏送到赣州指挥部野战医院治疗,就属于将功赎罪的表现,以前所有犯下的罪行,自此一笔勾销,即刻释放”

    吴铭的话语落入五百多倒霉蛋耳朵里,简直比上帝的福音还要振奋人心,早已不堪忍受肉体和精神双重折磨的富绅及他们的家丁们当即踊跃报名,吴铭非常慷慨的允许他们回去做准备,但规定必须在三个小时之内完成,否则再次抓回来,新帐老账一起算

    半天时间不到,三百多辆牛车马车集中在城西天心观下的小桥东头,被吴铭整怕了的信丰保安队长和警察局长乖乖率领部下护送,吴铭麾下数百官兵毫不客气地把一千四百余名粤军伤病员搬上车板,也不管三五个伤病员挤在一架车板上是否受得了,搬上车后拍拍手便退到一边,乐不可支地目送浩浩荡荡的车队匆匆向北急行。

    信丰至赣州六十七公里,国民党军队在第五次围剿红军苏区期间拓宽的公路还算好走,三百多辆马车组成的庞大车队,从六月十六日中午两点出发,到次日中午十二点多便抵达了赣州城。

    早在上午九点,副总指挥熊世辉便接到了亲临吴铭师督战的康泽和指挥部参谋组从前线发来的战报：

    新二师与粤军独立第二师已经展开激烈交火,新二师两个主力团及机炮营尽数参战,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新二师二团率先突破敌人右翼阵地,各部一鼓作气发起冲锋,顺利击溃乌泾镇北三公里之敌军第一道防线。

    目前,新二师各部正在抓紧时间休息补充,准备向敌军设置在镇外的第二道坚固防线展开攻击。

    看完新二师战报的熊世辉非常满意,他之所以会对吴铭的倒行逆施行径忍耐多日,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机会,如今看来,吴铭的胆子还没大到敢公然违抗军令的程度,这一试探结果令熊世辉心情大佳,随即开始谋划如何再给吴铭的新二师下达几个难度更大的新命令,最好让其打个大败仗折损脸面才能发泄心中的怨气。

    熊世辉的好心情仅仅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就被突然运来的一千四百多粤军伤病俘虏彻底击碎,指挥部各部门的将校听到一千四百多粤军伤病俘虏已被送到赣州城南的消息,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仅有八名军医和三十多名医护兵的野战医院则是急得上蹿下跳。

    驾马紧急赶赴南门查看情况的熊世辉,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听取信丰保安队长和警察局长的汇报,呆呆望着运送粤军伤病俘虏的长长车队,气得双耳轰鸣,眼冒金星,身形晃了晃差点儿没从马上一头栽下来。

    六月十七日下午三时,攻陷粤军在乌泾镇北第一道防线的新二师终于等来了八门缴获的施耐德七五山炮,吴铭也不管麾下弟兄的实际操炮水平如何,命令负责指挥炮击的机炮营长田正刚把所有炮弹全打光再说。

    粤军独立第二师属于二线部队,全师基本上都是旧装备,既没有配备火炮,也没有编制重机枪连,只有一个装备了十二门英国产8in迫击炮的炮连。

    这个炮连在上午的交战中,被训练有素的田正刚迫击炮连摧毁大半,下午刚一交战,尚未稳住阵脚的独二师再次遭到对手八门七五山炮没头没脑地半小时炮击,胆怯之下,不得不再次放弃乌泾镇,迅速后撤十二公里,赶往防御地形更好的黄坑镇一线设防。

    新二师两个主力团一枪不放便占领了乌泾镇,立即构筑阵地全面布防,随军督战的康泽乐得合不拢嘴,对新二师官兵的战斗力夸奖不已。

    对此情形,熊世辉以东路指挥部名义派来监督找茬的三人参谋小组非常无奈,虽然吴铭由始至终不待见他们,但新二师官兵表现出来的勇猛顽强、强大的打击火力和灵活多变的战术,无一不令他们耳目一新,各级军官的战场指挥和步炮之间的协同方式,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受益良多,哪怕他们对吴铭有多少恶感,也不得不暗叹吴铭的新二师确实训练有素战力强悍,而且命也好,摊上一支不堪一战的弱旅。

    吴铭骑着花斑马,缓缓进入面目全非的、已经跑得不剩几户人家的乌泾镇,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心里却非常难过,面对民生凋敝的残破景象,越发坚定他不择手段尽快获准撤离战场的决心

    还有件事吴铭一直对外隐瞒,九天前,他的汽车连和衢州兵站车队运来的十二卡车物资中,粮食和军需品全部卸下,弹药则在吴铭的坚持下原封不动地运了回去,所以打下乌泾镇之后,吴铭全师剩下的弹药已经不到五个基数,信丰城西的师部临时弹药库里剩下的大多是空箱子。

    在刚刚结束的那场战斗初期,蓄谋已久的吴铭下令展开半个小时的炮击,又将所有缴获的炮弹一股脑儿地全部打光,没有炮弹的八门火炮如今也全部成了摆设,于是吴铭就有了等待指挥部补充炮弹的借口,不用再继续南下主动进攻。

    不管是康泽还是东路指挥部派来的三人参谋小组,谁也拿他没办法,毕竟事实就摆在面前,确实没有炮弹了,子弹也不足以支撑一场大的战斗,哪怕查出吴铭在弹药消耗上的猫腻,也不得不先把弹药给吴铭部补足再说。

    不得不说,吴铭的运气真的很好,就在他占领乌泾镇的第二天,罗卓英的第十八军三个师被蒋介石调到了湖南战场,粤军占领郴州、耒阳一线的第一军两个师,看到中央军主力部队第十八军三个师乘专列到达衡阳之后,立刻马不停蹄迎面扑来,惊恐之下迅速南撤,一退就退到韶关以北的乐昌。

    兵无斗志的粤军这一退不打紧,西面攻至祁阳至常宁一线的桂军两个师一下子就成了孤军,桂军总指挥白崇禧非常无奈,趁着中央军两个师和刘建绪统率的三个师湘军来不及调动合击的机会,果断命令第七军军长廖磊迅速后撤,回到湘桂边境的黄沙河一线紧急布防。

    湖南主战场两个方向的主力部队撤退之后,赣粤边境战场上的粤军三个师也很快后撤,鏖战于大余城南的粤军第十三师迅速脱离战场,直接退回南雄休整,作为预备队的粤军独立第一师北进珠玑镇,与东面十五公里固守黄坑镇的粤军独二师连成一片,大余方向的江西保安部队三个团顺势抢占梅关,之后也停下了脚步。

    至此,赣粤战场上的两军再次形成对峙之势,松了口气的熊世辉也没有再催促吴铭的新二师南下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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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如愿以偿

﻿    三天后,也就是六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参谋总部的一纸调令传到吴铭手中：命令新二师在三日内与赶赴战场的第五十二师完成防务交接,迅速撤离战场,返回原防休整,听候中央军事丨委员会专案组的调查。

    深知内情复杂的吴铭沉思过后,立刻给徐恩曾去电询问,徐恩曾的回电只有短短的四个字：顺其自然

    这下吴铭终于放心了,于次日上午率部返回信丰城,第一时间找到提前离开前线并准备返回南京述职的康泽,把康泽拉到道观门外无人处,劈头就问：“老康,请告诉小弟是怎么回事？”

    康泽苦笑道：“你这家伙出名了,如今恐怕全军都知道你和熊世辉之间的矛盾和一系列不讲规矩的报复手段了,委座为此大为震怒,要不是看到你进入战场之后屡立战功,恐怕早已派人过来把你押解到南京军事监狱……也不知道你这家伙运气怎么这么好,陈辞修、俞良桢、周百福和徐恩曾等人都为你向委座求情。”

    吴铭沉思片刻,抓住康泽的手臂,郑重说道：“老康,恐怕不止这些原因吧？小弟错误再大,也够不上进军事监狱,因为所作所为都是有根有据的,虽然在某些方面稍微过火了些,但谁敢说小弟违反了军规军纪？”

    “哪怕别人想污蔑小弟贪污受贿敲诈勒索,但也要讲证据不是？何况他娘的熊世辉都于了些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委座运筹帷幄洞察千里,岂是区区熊世辉告刁状能够糊弄过去的？其中肯定有隐情吧？”

    “再者说了,说句自大点儿的话,整个赣粤战场也只有小弟的新二师稍微能打几下,委座哪怕治罪,最大的可能就是让小弟继续留在战场戴罪立功,对吧？一定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可喜的大变化,而且是战略方面的变化,这才把小弟这支没有打过败仗的部队赶回家休整,否则任何说法都不能令小弟信服。”

    康泽佩服不已,向吴铭竖起大拇指：“你这家伙脑子可真厉害啊,竟然能够抽丝剥茧分析出这么多门道来我终于领教了,哈哈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听完就算完了,决不能外传,知道吗？”

    “你就放心吧,小弟的为人你还不知道？保证守口如瓶”吴铭认真表态。

    康泽稍稍靠近吴铭：“粤军已经内部分裂了……多达十余名粤军将领向校长表明归顺中央的决心和态度,请求校长停止进攻广东,便于他们私下里说服其他将领,我中央军的作战目标如今已经转到广西方面……”

    “有鉴于此,委座借此机会把你赶走,一来算是对江西方面有个交代,二来担心你这家伙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让大家都难做而且前一段时间你把粤军折腾得太惨了,粤军上上下下都非常痛恨你,状都告到中央去了,你知道吗？”

    吴铭长叹一声：“算了算了,我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关键是对全局有益就行了,说起来最大的功劳还是委座,不战而屈人之兵,委座高明啊”

    康泽点点头：“委座确实高明,如今看来,你我的任务都很好地完成了,放心回去吧,哪怕军事丨委员会的调查小组找你麻烦,也只不过是做个样子走走过场,安慰安慰熊世辉等人罢了……”

    “其实,要是熊式辉气量稍微大一点儿,哪有如今的尴尬？所以在上呈委座的电报里,我如实陈述了每件事情的经过,毫不客气地指出熊式辉的诸多错误做法,委座戎马半生,哪里还看不出其中端倪？”

    吴铭感激地拉过康泽的手：“谢了老康客气话不说了,今后如有需要小弟效力的地方,尽管吩咐。”

    康泽咧嘴一笑：“哈哈,有人向委座举报,你不但私自隐藏了歼灭粤军第十四师之后的二十多万现金缴获,还收走了六千多名粤军被俘官兵身上的每一个铜板。有这事吧？”

    “简直是胡说八道第十四师哪儿来的二十几万？武器弹药倒是缴获不少,至于搜光俘虏身上的钱财,完全是迫不得已,否则哪里来的资金让他们吃饱喝足？我容易吗我？不过老哥若是缺钱的话,我家里还有点儿储蓄,但需要回浙西去才行。”

    吴铭说得振振有词,脸上露出一副被冤枉的痛苦表情,然后又拍着胸口,表现出做朋友的慷慨。

    康泽“噗”的一声笑起来,笑完严肃地告诫吴铭：“废话少说,有个命令你必须无条件服从。军事丨委员会命令,为表达中央的善意,你抓到的粤军俘虏很快就要释放,而且还要归还缴获他们的武器和火炮……”

    “我知道你这家伙胆子大,什么事都敢干,但这是死命令,你必须无条件遵守,否则影响了大局,委座发起火来,谁也保不住你。”

    吴铭心里叫苦不迭,嘴上却痛快答应下来：“小意思,就他们那些装备,除了步枪好点儿之外,别的还有什么比得上我新二师的装备？至于那八门老掉牙的七五山炮,哪怕贴钱让小弟拉回去,小弟也不屑一顾……”

    “老康,你就尽管放心吧,离开前我会把缴获的武器全部清点装箱,就封存在天心观,不过弹药还不了,基本都消耗光了。”

    “好,弹药没事,武器留下就行。”

    康泽终于放下桩心事,他最担心的便是吴铭的贪婪,而且捞钱的手段花样百出,到了最后追究起来你还拿他没办法。

    吴铭见正事说完,掏出香烟给康泽点上：“几时回南京？”

    康泽吐出口烟雾：“明天中午赶到赣州,然后乘坐运送药品的飞机返回南京……你可把东路指挥部的人折腾惨了,送到赣州的那些粤军伤兵如今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不好好侍候还不行……唉,下次要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吴铭笑了笑：“这有什么,你于的差事出外勤的机会很多,哪天有空去杭州,咱们完全可以抽个时间见个面,要不你直接到浙西也行,我必扫榻相候。如果实在不方便,我就跑到杭州去见你,好好喝上一杯…国内的好酒基本出自四川,四川人的酒量历来不错,小弟定要好好领教一番。”

    “算了吧,你的酒量我还不知道吗？和你的恶名一样,早已传遍军中了,哈哈”康泽摇头笑道

    吴铭嘿嘿一笑：“要不,我们现在就**一把？我叫人做几个菜,我们哥儿俩躲在里面好好喝上两杯,反正你也要明天早上才走,喝两杯今晚好睡觉。”

    康泽想了想：“要的那就好好喝上两杯。”

    次日一早送走了康泽,吴铭立刻把张东宁叫来,咬着他的耳朵一阵叮嘱。

    两个小时后,在缉枪缉毒行动中缴获的四百多支老套筒、汉阳造和两千多支鸟铳被悄悄送到天心观中殿,七十多名团部参谋立刻将这些破烂货分别装进八十多个箱子底层,再把本部最初为迷惑各方而带来的两千多支陈旧的三八步枪、nl907式毛瑟长步枪和汉阳造分别放进去,实在放不下的则统统靠墙整齐摆放,最后将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各种严重变形的报废机枪和零部件堆进偏殿,然后在满地的零部件上方整齐摆上十几挺陈旧的老式机枪,晃眼看上去洋洋洒洒,颇为壮观。

    六月二十六日凌晨五点,昨日已经顺利办理完俘虏交接事务的新二师悄然离开信丰,非常低调地踏上了归家之路,他们离开四个半小时之后,江西保安五团才匆匆开往天心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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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坦白为了从宽

﻿    新二师回到常山驻地的当天,传来广东空军集体驾机投奔中央政府的惊人消息,两小时后再爆出一个轰动全国的大新闻：

    地位仅次于陈济棠的粤军总参谋长兼第一军军长余汉谋与二十余名将领,联名通电全国归附中央,并勒令陈济棠立即下野。

    吴铭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曾经的“南天王”陈济棠彻底完了,广东落入南京政府手中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李宗仁、白崇禧的新桂系这回彻底成了独木难撑的孤军,哪怕依然有冯玉祥这个下野经验举国无双的牛人在北方为李宗仁摇旗呐喊,新桂系在五倍于己的中央军和湘军、粤军的三面合围下,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国家大事对于新二师弟兄们而言没有什么吸引力,弟兄们如今最关心的是即将进行的扩编大调整

    吴铭显然也非常清楚麾下弟兄想些什么,休息一天即召开全师大会,凤凰山训练基地的各科教官和两个新兵团也赶到常山军营,九千多名官兵全部换上了崭新军装和武器装备,整齐列队,望眼望去兵强马壮,蔚为壮观。

    主持大会的龙韶罡宣读完立功两千余人的受奖名单,已经口于舌燥,声音微微沙哑,台下九千多弟兄全体起立掌声如雷,两千多名官兵的集体获得表彰是成军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此时此刻,巨大的荣誉感远比晋衔一级更令官兵们欣喜自豪。

    吴铭接着宣读南京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的委任状,当他念完龙韶罡晋升上校副师长、张东宁晋升上校参谋长的委任状后,九千多官兵再次起立,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见此情景,吴铭立即放下文稿,乐不可支地请龙韶罡和张东宁给弟兄们回礼,两人走到台前,双双向台下九千多弟兄立正敬礼致意,激动得心潮澎湃双眼湿润。

    接下来,吴铭依次宣布罗钰铭晋升第一旅上校旅长、杨嗣先晋升第二旅上校旅长、尹涤中破格晋升补充旅上校旅长,以及下面各团营主官的任命。虽然旅长、副旅长的任命尚需要向军丨委会报批,团长以下军官的任命则由师部自行决定再向军委会报备,但这一系列任命不会再有什么更改,新二师的主体框架自此搭建起来。

    会议结束,获得七天轮休假期的官兵们兴高采烈地返回各自营房,所有官兵领取双饷奖励的同时,也领到新的军衔标志,各部官兵几乎人人晋衔一级,表现突出连升三级的连排长也有二十四名,所以整座军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比起过节还要热闹百倍,不少官兵已经开始考虑回家探亲期间和哪个姑娘在一起了。

    全师的大事决定之后,作战科长戴子冉匆匆忙忙赶回杭州准备婚礼,其他有家有室的老弟兄相互商量妥当开始轮休,心事重重的师长吴铭再一次做起了甩手掌柜,把所有事务扔给老实人龙韶罡,以检查凤凰山训练基地工作为由,悄悄与汪月涵母子待了两天,然后返回常山家中陪伴临产的妻子。

    时间飞逝,中秋来临,常山城中的方府比往年都要来得热闹,方佑淳一家四口也特意从衢州赶回家过节,今年十一岁的小歆已经非常懂事,对缠着他的两个妹妹异常谦让,吴铭和方稚淳的第一个儿子也有两个月大,方家两老看着满堂儿孙笑得合不拢嘴。

    晚宴过后,喝了几杯酒的方老爷子返回后面的寝室小睡片刻,吴铭夫妇和方佑淳夫妇带着一群孩子坐在花园里赏月聊天,几个小丫鬟和孩子们手提花灯跑来跑去,笑个不停。

    心情极为复杂的吴铭望着身边抱着儿子满脸幸福模样的妻子,说了会儿话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悄悄溜走,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换上那套从未穿过的呢子将官礼服,走到镜子前面,戴上军帽细细端详良久,突然转身大步出门,绕过幽暗的回廊,径直来到方老爷子的寝室门口,深吸口气低声禀报：“爸,您有空吗？”

    休息了一个小时的方老爷子这会儿已经起床,刚穿上长袍准备到院子里和儿孙们一起赏月,听到吴铭的声音会心一笑：“进来吧,他们怎么把你打发来叫我啊？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哈哈”

    吴铭进入寝室,对着满脸喜悦的老爷子,“咚”的一声跪下,匍匐在地,痛苦禀报：“爸,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您和所有人,两年多来忐忑不安备受煎熬,深感对不起您老人家和妈妈,更对不起稚淳

    老爷子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把女婿搀扶起来,细细端详女婿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庞,这才发现女婿穿上一身正正规规的将军礼服,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小,连忙把女婿拉到床边坐下：“有什么事慢慢说、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吴铭硬着头皮把自己当初如何在太金山祈真观养伤、如何偶遇被官兵凌辱的汪月涵并救下她、汪月涵的出身及不幸婚姻、自己与煌固镇陈家的复杂关系、之后又如何遭到围捕、如何被抓到土匪窝里见到方大嫂、之后如何与方佑淳成为兄弟、又如何在衢州与参加中央党部培训丨班的汪月涵再度重逢、直至两年多前汪月涵生下孩子等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方老爷子,听得方老爷子满脸震惊愣在当场。

    吴铭难过不已,停了一会儿,情真意切地说道：“爸,这些话我从没对人说起,包括大哥我都没对他说过,自己也没想过要娶三妻四妾,满以为这辈子和稚淳在一起白头到老就心满意足了,可最后还是管不住自己,终于铸成这等大错”

    “两年多前,我本就打算向您老和稚淳坦白,没想到稚淳怀上了孩子,我怕她受不了打击身子出意外,只能暂时埋在心里,想等稚淳顺利生下孩子之后再求得她原谅,后来军务繁忙整天东奔西跑,而且看到稚淳抱着孩子满脸幸福的样子,我又没了勇气……”

    “思来想去备受煎熬,等我再想向稚淳坦白的时候她又怀上了,这下我就更不敢说了,事情拖着拖着便一直拖到现在,我也被折磨得痛苦不堪这个时候,如果我再不向您老和稚淳以及家里人坦白的话,不但对不起您老和一家人,也对不起无辜的孩子啊”

    事即至此,木已成舟,无可奈何的方老爷子只能长吁短叹：“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很平常嘛,我不怪你,何况你和汪家小姐之间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情有可原啊要说心里有什么不舒服,也只是对你不按规矩办事不高兴……”

    “从你的话中,我听得出很多东西,汪家小姐是个命苦的好姑娘,这事儿不能怨她,只是你早该告诉我们的,总不能一直把她和孩子藏起来吧？要是那样,你不但对不起稚淳,更对不起汪姑娘母子了。”

    吴铭重重点头：“爸,我是对不起她,为了让她感觉快活一些,我已经让儿子跟她姓汪了……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我决定让孩子跟她姓,为老汪家传宗接代,这样也能稍稍弥补我心中的愧疚之情。爸,我求你件事,请您给我和稚淳的儿子取个大名,让孩子跟稚淳姓方吧,等以后我和稚淳有了孩子再姓吴。”

    老爷子大吃一惊,颤颤悠悠站起来,抓住吴铭的手激动万分：“这如何使得？你老吴家也只有你一个独苗啊”

    “如何使不得？我母亲姓吴,我就是跟随母亲姓的,让孩子跟他妈妈姓方有什么了不得的？不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吗？再者说了,大哥年纪渐长,快四十四了吧？这么些年他和嫂子也没见什么动静,只有小歆这么个儿子挺孤单的,让小歆多个弟弟,让老方家多个血脉,不是更好吗？我们老方家为了党国,为了实现三民主义,已经付出够多了再说我还年轻,稚淳也年轻,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爸,你就答应吧,否则我良心不安啊”吴铭的眼泪已经哗哗流下。

    老爷子感动得全身颤抖,老泪纵横,紧紧抓住吴铭的手连连说：“好、好你也别难过了,回去等着,我去和稚淳说去,你堂堂的**少将,多个老婆又算得了什么”

    “谢谢爸爸”吴铭感激不已,深深鞠躬转身就走。

    “等等”

    兴奋得直哆嗦的方老爷子叫住女婿：“你说,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一切由您老做主。”吴铭恭恭敬敬地低下脑袋。

    方老爷子极为满意,捋捋五寸长的胡须转了两圈：“你大哥这辈是‘佑,字辈,到了小歆这辈是字辈,小歆的大名方承祖就是我取得,你和稚淳的儿子嘛,就叫承嗣吧,怎么样？”

    “方承祖、方承嗣……好名字两个孩子的名字合在一起,寓意深远啊秋霜春露怀先祖,霞蒸云蔚启后人,我们老方家定会儿孙满堂,枝繁叶茂的。”吴铭非常高兴地赞道。

    方老爷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捏着胡子向吴铭挥挥手：“回你房去等着,由我去跟稚淳和你大哥他们说,这是好事情嘛,哈哈”

    吴铭二话不说,立即溜回自己的西苑,看到屋里没人,立刻长长地出了口气,解开风纪扣,掏出手帕擦拭满头满脸的汗水,四处望了望走向八仙桌,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一顿猛喝,这才放下茶壶,缓缓坐到椅子上,摘下军帽顺手扔到桌面上,仰起脑袋,哀声长叹：“嘛逼的,要是知道老爷子这么好糊弄,老子早点儿说出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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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 第201章 未卜先知（上）

﻿    秋日的清晨凉爽静谧，哭了一夜累得睡过去的方稚淳悠悠醒来，睁开红肿的双眼，看到丈夫仍然担忧地坐在身边，被自己发怒撕掉半边领章的将军服仍然穿在身上，禁不住再次流下热泪。

    吴铭痛惜地抱起浑身无力的妻子，叹了口气，贴近她的香腮，柔声安慰道：“不能再哭了，再哭的话身子受不了……要是没了奶水，儿子上街游l行抗议怎么办?”

    方稚淳“噗”的一声笑出声来，随即猛捶吴铭的胸口，最后倒在吴铭怀里，边哭边骂：“你这没良心的大流氓，大坏带……我恨死你了，你不该瞒我这么久的，呜呜……”

    吴铭抱紧妻子，拿起手绢爱怜地给她擦眼泪：“我都对你解释一百遍了，要不是我爱你，担心你气坏身子，不早向你请罪了吗?哪里会等到昨晚才坦白认错啊?唉!你看这事儿闹的……”

    说到这里，吴铭有意无意地转换话题：“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的教书先生，无论是道德文章还是诗词歌赋，在整个常山乃至衢州都是数一数二的，可给孩子起的名字……啧啧!看来大哥的孩子和我们的儿子长大后别想当大官了，只能当数学家。”

    “你说什么啊……”

    方稚淳没好气地捏了吴铭腰间一下，看到吴铭疼得呲牙咧嘴，心里解恨不少，一把推开吴铭，爬起来恨恨地质问：

    “方承祖、方承嗣……我爸起的名字难道不好听吗?你什么意思啊?莫非你想反悔不成?告诉你吴铭，老娘我决定了，女儿从今天起也要改姓方，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方如华!”

    “如花?”

    吴铭睁大了眼睛，略带恐惧地看向方稚淳：“靠!你要死要活一晚上，就想出这破名字?一个比一个更不堪、哎唷……”

    方稚淳猛然扑上去，把吴铭压在身下，狠狠捶出三记粉拳，瞪着他的眼睛大声质问：“如华有什么不好……你什么意思啊?说!快说……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吴铭看着方稚淳，颇为无奈地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啊，就只是觉得……嗨!直说了吧，小歆的大名叫方承祖，我们儿子的大名叫方承嗣，听起来和数学名词方程组、方程式有何区别?”

    “还有啊，你让女儿跟你姓方我没意见，可你也得起个好听点儿的名字吧!方如华，如华，弄不好就念成如花了，那让人多难受啊!”

    “如花有什么难受的?如花似玉，象征着我们的女儿像花朵那么漂亮，像玉那么温润……嗯，这名字虽然说普通了些，但也蛮好听的，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啊，倒是可以……”

    方稚淳根本没去细想老爷子给两个孙子起的名字有何不妥，只是对自己给女儿起的名字斟酌起来，思来想去，似乎觉得如花这个名字挺不错。

    “打住、打住!”

    吴铭吓得连忙爬起来：“老子真服你了!别再改了，女儿的名字就按照你说的办，如华就如华吧，老子忍了!”

    方稚淳一把拉住想要离开的吴铭，非常郑重地说道：“我想好了，等会儿就去毛良坞!不但我要去，我还要把女儿和儿子都带去!”

    吴铭满脸惊骇：“你……你……你是什么意思啊?”

    见吴铭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方稚淳眼泪顿时又流了出来：“事情到了这地步，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想想那汪明荃也挺可怜的，算我倒霉吧……我认了，这就去看望她和你们的孩子，看看能不能把她接回来大家一起住，我也好有个伴儿……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一年里有大半时间不归家，呜呜……”

    “好，好，别哭了，这就去还不行吗?”

    这下吴铭彻底放心了，一身轻松地上去拥抱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子，谁知道方稚淳一把推开他，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略微打扮，看了一眼摇床上甜甜沉睡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走向屋外。

    吴铭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立刻脱下没了半边领章、前襟沾满鼻涕眼泪的将军服，从衣橱里拿出套常服快速穿上，看到小丫鬟雨荷低着脑袋怯生生进来，只好咳嗽一声，从容问道：“你家小姐风风火火去哪儿了?”

    “像是去了东苑……估计是找大奶奶说话去了。姑爷，油条和豆腐脑做好了，老爷叫你一起用早餐。”

    小丫鬟说完，偷偷瞄了一眼威武帅气的吴铭，只觉得心儿狂跳脸儿发烫，趁吴铭没看过来连忙走到摇床边，小心看着沉睡中的小承嗣，直到吴铭的脚步声远去，才如释重负地呼出口长气，捧着发烫的俏脸独自发呆。

    两个小时后，已转入新二师名下的钢壳巡逻快船，缓缓离开常山码头，灵巧地越过穿梭来往的木船，沿着青山碧水，平稳地向东行驶。

    船舱里，身穿藏青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个青天白日徽的方佑淳，把调皮捣蛋的儿子按在座位上，向正在窃窃私语的妻子和妹妹简单交代几句，便大步走向前甲板，来到伫立船头的吴铭身边，递给他一支烟，又用防风火机点上，看到吴铭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容，禁不住摇了摇头：

    “你这家伙真他娘的狡猾，轻轻松松就把老爷子和老娘哄得眉开眼笑，糊里糊涂接受了现实。”

    吴铭神神秘秘地笑道：“其实小弟还要谢谢大哥你啊……要不是你帮忙，小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获得两老的原谅……”

    “等等，你说我帮忙?我帮什么忙了?”方佑淳非常惊讶，想了想不得要领，连忙连声问道。

    吴铭一脸坏笑地靠过去：“你真的帮了小弟大忙……你想想看啊，要是你和嫂子多生个儿子，严谨了一辈子的老爷子对我犯下的错误还会那么好说话吗?如今老方家多了个孙子，而不是外甥，两老怎么可能不喜出望外老怀大慰?你要是还说自己不明白，我立刻从这儿跳下去!嘿嘿!”

    方佑淳下意识地扭头望了一眼船舱里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转向吴铭，沮丧地叹了口气：“嘛逼的，老子算是服你了!说来也怪，我和你嫂子也想再要个儿子的，可自从生下小囡囡之后，你嫂子那肚子就再也没了动静。”

    “这事儿强求不得，慢慢来，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最关键，急不来的切顺其自然吧，只要有好的心情和好的身体，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怀上了呢。”吴铭低声安慰道。

    “但愿如此。”

    方佑淳忽然想起汪月涵的事：“汪家小姐可是有丈夫的，你总不能把人抢回来了，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吧?”

    吴铭毫不脸红地说道：“陈仲康明明是民国后的新太监，算什么狗屁丈夫啊?徒有名分罢了，最多也就是曾经摆了个婚宴，请亲戚朋友聚一聚，连个结婚证都没办下来，算得上丈夫吗?”

    “哼，回头我就让常山县长给我把结婚证办了，不就合理又合法了吗?何况月涵如今已经改名汪明荃，还成了我新编第二师的机要科副科长，谁敢来找我的麻烦?别说陈仲康不知道这回事，哪怕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只要他敢过来闹事，老子就敢挖个坑活埋了他!”

    方佑淳连连摇头，他知道吴铭不是开玩笑，陈仲康真要来闹事，以吴铭素来对敌人的狠辣来看，绝对会把陈仲康弄死。

    想到这儿，方佑淳干脆不再纠缠此事，随口问起了毛良坞的事情：“明年底毛良坞的免税期就要到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吴铭笑着说：“怎么?你还想收税啊?”

    “那当然了，行署财政局按最保守的数字估算，认为毛良坞一个镇的商税，能顶得上三个常山县的税赋总额，所以现在人人都紧盯着毛良坞，我也没办法啊。”方佑淳耐心解释道。

    吴铭微微一笑：“行啊，小弟这次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回去之后你尽可对外宣布，提前终结毛良坞镇的免税三年政策，从明年八月一日开始，正式对毛良坞所有工商实业征税

    “不对啊!”

    方佑淳盯着吴铭的笑脸好一会儿，确认吴铭是认真的，心里非常不解：“你这贪得无厌的家伙怎么转性了?不会是在外金屋藏娇的行为获得我们一家人谅解之后，愧疚之下投桃报李吧?”

    吴铭摇了摇头：“还记得我前几年和你说过的中日全面战争吗?如果你相信我的判断，就尽早做准备，我会在近期内写一份应对报告交给你，不过你千万不能泄露出去……我坚信，最迟明年七月，这场将会祸害大半个中国的侵略与反侵略战争就要全面打响，而且浙江将会在战争爆发之后成为中日交火的主战场之一，到时候交不交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就是交给你，你也没时间收下。”方佑淳迅速沉默下来。别人不知道吴铭的预测有多重分量，方佑淳可是非常清楚的，吴铭的先知先觉不止一次得到印证，吴铭先后预测老蒋东山再起、长城抗战、第四第五次围剿的结果等等，包括徐恩曾政治地位和行政职务的迅速上升，最终都——得到证实。

    难道说，一场波及全中国的战争真的不可避免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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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章 未卜先知（下）

﻿    吴铭看到方佑淳满脸忧虑的样子,想了想再告诉他一件事：

    “大哥,年底之前,国内恐怕要有大事发生……在日本侵略者的步步紧逼之下,国共之间的又一次合作将会很快到来,所以我建议你回去后,改善一下衢州监狱里政治犯的待遇,密切注意中央党部和省党部的动静,但千万别参与任何政治斗争,哪怕有文件下来也尽量拖延,把浙西管好不出乱子就行了。”

    方佑淳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要是中日间的全面战争打起来,恐怕整个浙江都要被战火涂炭啊

    “也没那么严重,至少毛良坞还是安全的。”

    吴铭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方佑淳：“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浙西一时半会儿应该沦陷不了,但为了预防万一,这两年来我们的工兵营和毛良坞民团在芳村南面的溪口至毛良坞镇南的水陆咽喉上,依据天然的地形优势,利用爆破掘进的方式修建防御工事群。”

    “同时,我们的部队把警戒线悄悄扩大到以毛良坞为中心,北至淳安的枫树岭,南至芳村溪口的方圆五十公里的各要道,除本地民众之外,禁止任何人进入毛良坞及周边地区,等会儿坐船经过时我指给你看。”

    说到这里,吴铭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另外,我已经让人在毛良坞野战医院和军官家属区侧后方,炸开山体填平深沟,再规划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住宅区,建成五十多栋独立的二层小洋楼,全部紧贴山体修建,所有房间的柱子和墙壁都用钢筋水泥浇注,房内近半空间隐藏在山体之内……”

    “战争打响之前,我们团长以上军官的家属都要安排住进去,我也要把两老和你们一家接进来住。别怪我自私,战争是我们男人的事情,和女人孩子没关系,而且像你我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顶在战争最前线,不把家人安置好怎么能够放心？”

    方佑淳听了很不满意：“你就不考虑别的无辜百姓？”

    吴铭苦笑着说：“你要是给我足够的资金,我立刻在凤凰山训练基地的东面、南面和毛良坞南面的棋盘山修建防空洞和房子,你给多少钱我建多少房,绝无二话……要是没钱一切休提,到时候只能把愿意逃难的无辜百姓送进毛良坞避祸,安全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大哥,毛良坞的矿工们如今不但要挖矿,还要在镇中的龙脊山下悄悄炸石头,修建防空洞,完了还要到镇子北面的山下继续于活,力争在未来十个月之内,建成能容纳两万人躲避轰炸的防空设施……这就是几个月来毛良坞商会大量购买钢筋却不再销售水泥等建筑材料的根本原因。”

    “正是由于这些大工程,乡亲们这几年赚到的钱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不容易啊回头我再和镇子里的弟兄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镇子北面的防空设施前面,尽可能多建一些竹木结构的房子,尽量去做吧。”

    方佑淳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不再苛责吴铭,他对国民政府海军和空军的情况非常清楚,知道一旦打起来,整个浙江都将置于日本陆海军航空兵的飞机轰炸之下,以陆军目前的作战能力衡量,如果日军大本营执意要打通浙赣线,恐怕守不住一个月日军就会一路攻打到浙西来,吴铭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难得了。

    特别订造的六十吨级军用巡逻船速度不错,水上巡逻队的官兵对河流航道非常熟悉,从招贤镇北码头至毛良坞镇南码头四十七公里水路,只用两个半小时就到达了。

    方大嫂和孩子们还是第一次来毛良坞,对什么都感到新鲜有趣,感觉脚下的码头比起衢州码头还要来得平坦于净,码头北边拥有七八座整齐美观的两层西式洋楼,洋楼前方的集市和店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一副繁华的景象,惊讶得大呼小叫。

    吴铭主动接过小丫鬟手里的小儿子抱在怀里,与抱着五岁大小囡囡的方佑淳走在一起,绕过正在修筑工事群的两座山岗之间,前方顿时豁然开朗,检查哨卡前的民团弟兄,纷纷给吴铭敬礼。

    满面春风的张东宁从前方的停车场走了过来,寒暄一会儿,殷勤地将吴铭和方佑淳的家人送上三辆军用小汽车里。

    小歆说什么也要和吴铭挤进同一辆车里,一路上问这问那,显得无比的惊奇,没过多久便指向西面的镇子大呼小叫,询问这山沟沟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漂亮洋楼,而且街道这么平整这么宽阔,比起衢州城还要漂亮。

    汽车驶过小桥,转而向左开进树林,很快绕过野战医院进入军官家属区,缓缓停在一排满是盛开蔷薇花的竹篱笆前,方佑淳一家及方稚淳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如同梦境般美丽的繁花和院子,已经记不得要下车了。

    吴铭抱着小儿子钻出车门,吩咐快步走来的张东宁,把他老岳父和吕正德等人叫来陪同,然后弯下腰,把车里满脸惊讶的妻子叫下来。

    正在家休息的汪月涵听到汽车的声音,兴冲冲跑出来,看到抱着孩子的吴铭和方佑淳一家大大小小,顿时惊呆了。

    关键时刻,方稚淳表现出了一个贤惠妻子应有的气度,挤出笑容,一步步走到花容失色的汪月涵面前,主动伸出手含笑问候：

    “月涵姐,小妹不请自来,还请多多包涵,要怪罪的话,只能怪那个欺骗我们感情的臭男人。”

    方大嫂抱过吴铭怀里的小承嗣,和蔼可亲地上前自我介绍,然后把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叫到身边,吩咐孩子快叫舅娘。

    听话的小歆和小囡囡恭恭敬敬地向汪月涵鞠躬,亲热地向首次见到的舅娘问好,把回过神来的汪月涵感动得热泪盈眶。

    汪月涵回礼之后,向高出她半个头的方稚淳歉意地笑了笑,上前一步,蹲在快两岁的方如华面前：“真漂亮,阿姨抱你好吗？”

    身穿印花连衣裙、小脸粉嘟嘟的方如华连忙抱住母亲的大腿,好一会儿才指向前方大树下问道：“那个小哥哥是谁？”

    汪月涵和方稚淳、方大嫂等人连忙望去,只见大树下,一个英俊可爱的男孩子正坐在小课桌后仰头紧张地看着吴铭,吴铭则低着头查看桌子上的小本子,带着喜悦与慈爱的声音清晰传来：

    “不错啊,儿子,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比起你老爸当年可强多了,只是你这‘汪,字没写好,左边的三点水还不错,右边这个王字短斤少两,这可不行……来,拿起铅笔,爸爸教你怎么写……”

    站在妻子身边的方佑淳对这么小的孩子学认字很惊讶,连忙询问汪月涵：“这孩子可真聪明,叫什么名字？”

    “随我姓汪,叫泽民,很调皮,一起进去喝杯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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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觉悟（上）

﻿    吴铭的院子里热闹非凡,新二师军官们的家属听说师长吴铭的太太来了,兴致勃勃带上礼物前来问候,十几个女人自行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起来,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很快相互熟悉,接着就是满院子到处疯跑。

    吕正贤、吕正德、李琨等头目再一次见到当初被他们抓上山敲诈勒索的方大嫂,一个个红着脸尴尬地赔礼道歉,在方佑淳夫妇客气的回礼之后嘿嘿傻笑,刚晋升上校的训练基地正副主任赵荣胜和赵炳义也带着老婆孩子来问候老长官方佑淳,十几个汉子围坐在临时拼凑起的长桌四周尽情聊天,不时发出愉快的欢笑声。

    吕正贤看着坐在吴铭身边的女婿张东宁,满脸自豪地大声感慨：

    “做梦都没想到,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婿竟然成了国军的上校军官,每次看到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在我面前人五人六地晃悠,我就觉得像是做梦一样……想当年,我们几家人可是被官兵追得四蹿逃命的啊”

    众人哄然大笑,张东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吕正德扬眉吐气的大嗓门儿响起：

    “哈哈上月初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突然回来,说是休假一周,完了饭也不吃立刻换上一身呢子做的中校军装,当场把我吓了一大跳,刚想要问他是不是升官了？这小子二话不说就出门,偷偷跑到镇公所广播站去……”

    “我越想越不对,追出门口一看,哟呵,你们说怎么着？这小子已经拉着我们全镇子最漂亮的姑娘小英子同骑一马,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了……妈了个逼的,如今他官比老子大,老子管不住了。”

    众人大笑不止,吕正德的婆娘正好端来一盆果子,看到丈夫张开大嘴自吹自擂,忍不住走到他身后偷偷捏了他一把,意思是让丈夫在专员和众弟兄面前收敛些,哪里知道吕正德趁机大叫一声,反而把他婆娘吓了一大跳,逗得弟兄们前俯后仰笑痛了肚子。

    得知方佑淳一家今晚会留下,一群勤快婆娘立刻跑回自己家里拿来珍藏的好酒好食材,挤进吴铭家的厨房忙碌起来。

    吕大嫂和方大嫂几个年纪大的女人嫌汪月涵及方稚淳碍手碍脚,把两人推出厨房,让她们靠边儿站,两个女人感激地笑了笑,一起回到吴铭的书房,一边逗弄两个月大的小儿子,一边相互探寻。

    两人说出了各自的经历,竟然慢慢就熟络起来,而且越说越投缘,汪月涵正要告诉方稚淳关于煌固镇陈家与吴铭的关系,就被门口传来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满脸是泪的陈怡已经跑进来,搂住惊喜中带着担忧的汪月涵,大哭起来：“月涵姐,你和小哥为什么骗我到现在？要不是提前毕业回来,不知道还要被你们瞒住多久,你知道小妹天天为你担惊受怕吗”

    汪月涵已经满脸是泪,搂住伤心的陈怡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啊,小妹,没能去杭州参加你的婚礼,姐姐失信了,一切都是姐姐的错。”

    “小哥真没良心,上个月去杭州参加我们的婚礼我问过他,他竟然胡说八道,似乎对你半点儿也不关心,瞒得我好苦啊”

    坐在一旁的方稚淳感动得频频擦泪,正要上前去开解几句,小丫鬟怀里受到惊吓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她连忙过去抱起孩子,检查了一下尿布便坐下来,解开衣襟,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喂奶。

    孩子的哭声唤醒了伤感的汪月涵,她连忙擦去眼泪,把泪眼朦胧的陈怡领到方稚淳面前,介绍道：“这就是你嫂子。”

    陈怡停止了哭泣,恭恭敬敬地向方稚淳致礼,然后呆呆看着正在吃奶的孩子,脸上泛起了阵阵红晕：“孩子真漂亮”

    “将来你也会有的。”

    方稚淳笑道,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自豪。

    汪月涵拉着陈怡的手,对方稚淳说道：“姐姐,刚才你不是询问煌固镇陈家吗？陈怡就是陈家的大小姐,也是他的亲妹妹。”

    方稚淳杏眼圆睁,震惊不已,汪月涵便将吴铭的身世和遭遇一一道来,听得方稚淳和陈怡流泪不止,最后三个女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好在没人进来打扰,否则不知道又要吓坏多少人。

    院子里依然欢声笑语不绝,刚从南京度完蜜月回来的戴子冉似乎变得成熟了很多,静静倾听众人的谈笑,一言不发,可心情却非常复杂,不时悄悄望向脸色从容的吴铭。

    自从出席婚礼的吴铭离开杭州之后,陈怡便告诉戴子冉,说吴铭是她亲哥哥。

    转眼成了吴铭妹夫的戴子冉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可陈怡只是从母亲那里知道个大概,对于老一辈间的恩恩怨怨和吴铭前前后后的经历并不了解,所以戴子冉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吴铭问清楚,小两口前天刚从南京度完蜜月回到杭州的家里,昨天就匆匆离开杭州返回浙西,今天上午回到常山听说吴铭去了毛良坞,戴子冉毫不犹豫便拉上要到野战医院报道的妻子一起赶回。

    刚才见到吴铭后,吴铭在陈怡耳边低语几句,极度震惊的陈怡立刻跑进房中,至今还没有出来,戴子冉似乎猜到了什么,看到一群女人端着盘子进进出出,也不好意思进去找自己老婆,只能耐着性子和大家坐在一起。

    酒席很快摆上,众人在镇长吕正贤的祝酒词中一同喝下三杯酒。

    吴铭等弟兄们都坐下后,端着杯酒走到戴子冉旁边,对匆忙站起的戴子冉笑道：“妹夫,来,哥敬你一杯祝你和陈怡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戴子冉苦笑道：“大哥,你瞒得我好苦啊还有很多事情你没告诉我,对吧？”

    吴铭立刻瞪眼：“去去去,不喝拉倒……没有老子领你去上饶逛一圈,你哪儿来的美如天仙的老婆？前前后后老子于涉过你什么了？是不是你把人弄到手了就不老实了？”

    “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先喝为敬”戴子冉说完连忙将一杯酒倒入喉咙,惹来弟兄们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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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北上勤王

﻿    时间进入十一月中旬,新二师悄悄停止了连续半年的新兵征召工作,九千五百新兵全部集中于凤凰山训练基地。

    陈诚和周至柔征求吴铭的意见之后,将二十四门博福斯75nn野炮、八十门法国进口的勃兰特8lnn迫击炮及大批炮弹,分三次运抵常山军营,还精心挑选两名经验丰富的炮兵上尉和二十四名中央军校第十期毕业的炮科学员,加入吴铭的新二师以充实炮兵建设。

    吴铭随即将田正刚的机炮营扩编为师属独立团,下辖炮兵营、迫击炮营,以及一个由步兵连、工兵连、辎重连组成的保障营,全团官兵猛增至两千一百人,田正刚被任命为中校团长。

    从十八军调来的两名上尉教官也顺利晋升一级。其中,陈诚的族弟陈立担任少校副团长,另一名浙江台州临海籍、毕业于中央军校第七期炮科专业的周治平担任少校参谋,全团驻扎凤凰山基地,进行更为严格的专业训

    自此,吴铭的新二师达到了创纪录的二万三千五百人,规模基本与一个挽马制的日本常设师团相当,这其中包括正在凤凰山基地进行新兵训练的九千五百新兵,以及由二千四百多名服役四年以上、普遍有家有口的老兄弟组建的凤凰山基地守备团。

    为此,毛良坞镇特意为这二千四百名老兄弟在镇东野战医院南面,沿着山脚大兴土木,计划在春节到来之前建成一个大型荣军小区,用以安置这些弟兄的家属,让他们和毛良坞的父老乡亲们一样,全心全意地保卫自己的家园。

    守备团直属于凤凰山训练基地领导,自十二月一日起,与毛良坞民团内卫营一同肩负起以毛良坞为中心、方圆五十公里区域内的所有哨所检查、通讯线路、防火防盗、反间防谍的重任,配合毛良坞民团展开为期一个月的人口普查工作,在三个月内完成户籍档案的建立,展开不低于五次的防空演习

    进入十二月后,新二师师长吴铭在强化本部军事训练的同时,加强了对专业医护人员培训的!重视,对隶属于新二师系统的浙西医学院和浙西护理专科学校的教学做出重要指示,又多次前往开化城西的新建训练基地,视察一年前便着手组建的专门情报训机构的情况。

    待理顺盘丝错节的各方关系后,吴铭开始不断抽出时间前往杭州和浙东的绍兴、宁波等各地,明面上是协助毛良坞商会办理高达一百二十余万元的抵押贷款,暗中却悄悄展开一系列情报点的建立,为此吴铭最近频频与在浙江高层中名气越来越大的承宗道长和专门负责各地地下情报网建设的朱文华碰头。

    承宗道长两次跟随吴铭前往杭州,在吴铭的资助下以正一教的名义,花去六百法币的价格向杭州市政府买下了城南吴山下距离清河坊不到两里的破落道观黄龙观,契约到手后,立即聘请工匠,大兴土木修葺扩建。

    黄龙观正式竣工之后,将会有一个班的优秀工兵以普通苦力的身份悄然进入,修建隐蔽的地下室和逃生暗道,承宗从正一教祖庭要去的两名低等级老道士,已经顺利抵达毛良坞紫云观,他们将在道观建成后前往杭州黄龙观担任主持工作,其余的道士则由专门的情报人员出任。

    经过几年的历练,朱家少爷白皙富态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点儿青涩,举止越来越稳重,性格越来越沉着,不但以数十万身家一跃而起成为名传浙江的年轻富商,而且垄断了整个浙西照相业、鸦片供应和地下军火买卖,还斥资兴建电影院、歌舞厅和旅店,越来越有实业大亨的范儿。

    实际上,这家伙在秘密接受衢州党务培训丨基地的训练后便被吴铭列入军官编制之中,只不过他新二师情报科少校副科长的身份,只有吴铭和参谋长张东宁才知晓。至于出系,目前担任情报科科长的叶竹寒,下文有交代,这里就不赘言了。

    十二月十日,在付出十二万元的巨额贿赂之后,中国交通银行杭州分行的一百二十万抵押贷款转入毛良坞商会的户头,李琨在吴铭的授意下,将该笔款项尽数转到上海的汇丰银行户头,一直挂着“浙江中信进出口贸易公司”总经理头衔的古岳恒,立即将其兑换成了美元,第二天即转入吴铭在美国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开设的秘密账户。

    古岳恒已经七次为吴铭做同样的事情,加上这次已经是第八次,经手的总额已达一百五十多万美元,这些钱转入花旗银行的秘密账户之后,古岳恒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往后的交易只能由吴铭自己来。

    至于吴铭会怎么使用这笔钱,又或者再转向哪里,古岳恒管不着,也懒得去管。

    一直以来,古岳恒都把这些钱看成是吴铭向欧美商人购买先进制造设备或走私高科技通信器材的秘密款项,认为将来发到国内的设备或器材,也和之前的武器弹药交易一样,直接由吴铭派船到海上接货,悄悄通过钱塘江走私进来。

    古岳恒一直都不知道,吴铭打着时间差,已经欠下了上海各大洋行一大笔钱,而且吴铭没有偿还的意思。

    由于受到吴铭鼓吹中日间必有一战的影响,此次事情完结后,古岳恒便准备前往香港和南洋,考察那里的投资环境,为将来跑路做准备。

    吴铭接到古岳恒“事已办妥”的电报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开始把全副精力转向即将发生巨变的西安。

    十二月十二日上午,古城西安传来消息,东北军领袖张学良和西北军首脑杨虎城,联名通电全国,主张改组中央政府,容纳各党各派,停止一切内战,释放上海被捕之爱国领袖,释放一切政治犯,开放民众爱国运动,保障人民一切政治自由等八项主张,呼吁中央政府应确实遵行孙总理遗嘱,立即召开救国会议,声言这是对蒋委员长作最后的谏诤。

    老蒋被抓了,最高领袖没了,全国上下一片震惊,不但南京政府一片混乱,各方牛鬼蛇神粉墨登场,浙江省府杭州也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在全省上下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对吴铭预测再次应验感到极度震惊的衢州行署专员方佑淳,在度过短暂的迟疑后,便按照预案下达了对全辖区实行戒严的命令,吴铭的新编第二师在衢州行署的“恳请下”,派兵封锁了浙西三县的边境线,并在交通要道设立哨卡,对过往行人客商展开严密检查。

    衢州兵站少将站监齐恪也是惊疑不定,正当他不知道该在此次巨变中采取何等立场的关头,吴铭紧急赶到衢州拜访。

    两人在深谈之后,齐恪如释重负,立刻命令副站监陈骞率领麾下两个团官兵,对所有车站码头实施戒严,严密配合衢州行署扑灭谣言以稳定时局,因此在长达半个月的全省混乱中,唯独方佑淳领导的浙西七县毫发无伤,秩序一片井然。

    西安事变发生的当日晚上,在南京紧急召开的国民党中央常务会议及政治会议经过激烈的争吵之后,以何应钦为首的强硬派在力行社态度暧昧系保持中立的情况下,丝毫不顾戴传贤、宋美龄、孔祥熙、宋子文等人的强烈反对,迅速通过了五条决议：

    一、张学良褫职严办;二、行政院由孔副院长负责;三、加推何应钦、程潜、李烈钧、朱培德、唐生智、陈绍宽为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四、军事委员会由冯副委员长及常务委员负责;五、军队指挥调动归军政部长何应钦负责。

    返回常山军营坐镇遥控浙西大局的吴铭很悠闲,他静观全国各界的一片讨伐之声和张学良、杨虎城联名发布的《告全国将士书》,对随后几日何应钦调动长江南北的主力部队北上讨伐张杨的壮举不屑一顾。

    谁知道十二月十六日上午,新二师突然接到了军政部长何应钦签发的军令,命令新二师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做好北上作战兵进西安的准备。

    吴铭考虑良久,回电给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表示遵命,但又诉说本部存在多达七项亟待解决的实际困难,恳请军丨委会和总部予以帮助,然后秘密致电给中央党部总务处副处长周文彦询问原因。

    周文彦的回电很快到来。

    吴铭看完后才知道系一直与何应钦存在巨大矛盾,而且何应钦早已把吴铭的新二师看成系的重要军事力量,对素未谋面只有耳闻的吴铭印象极差,所以他抓住此次难得的机会,不由分说就把作为二线部队的新编第二师调到北方战场打上一仗,说不定今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吴铭所部留在北方了,而富庶的浙西自然会有何应钦的嫡系部队来填充。

    吴铭气得不行,随后接连给军丨委会和总部发去六封电报,要求尽快支付本师被拖欠的军饷和开拨费共四十余万元,还要军丨委会在前方兵站为刚刚完成扩编工作的本师补充一个团的武器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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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秋后算账(上)

﻿    十二月十九日下午五点三十分,军事丨委员会行文严厉的回电再次到来,责成吴铭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率部搭乘火车北上,最后很大方地表示：四十万军饷和一个团的武器弹药,就近到衢州兵站领取。

    吴铭乐坏了,给齐恪去了个电话确认,然后将师各直属团、营和补充旅留在常山,只带上第一、第二旅七千弟兄,轻装出发,慢慢悠悠徒步行军二十二小时抵达衢州。

    领到四十万法币和一个团的装备,吴铭直接让参谋长张东宁运回常山军营,然后向军丨委会紧急汇报：

    本部将士已抵达衢州车站两个小时,尚未见专列到来,二十日下午六点四十分,新二师吴铭敬呈

    到处调兵还要对西安展开空袭的军丨委会早已忙得不亦乐乎,直到二十二日下午才有空处理吴铭的电报,一面痛骂衢州兵站不负责任,一面从上海和杭州紧急抽调三列专列赶赴衢州,这一来又足足耽误了三天半时间。

    十二月二十四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三列专列匆匆开到衢州火车站,吴铭所部慢悠悠地登上三列专列。

    凌晨两点,三列专列轰隆隆北上,一路不用停靠倒也走得蛮快,仅用十四个小时就顺利抵达上海,然后列车在军队专线停下,吴铭所部官兵陆续下车用餐。

    二十五日下午三点五十分,新二师官兵再次登车驶离上海军用专线,轰隆隆向西进发。

    按照军丨委会的要求,新二师开到南京后立刻下火车,乘坐渡轮渡过长江,然后在浦口车站再次登上火车赶赴西北前线。

    谁知道三列专列才行驶到昆山车站就被拦了下来,车上的官兵们听到全城的爆竹声响个不停,像过年一样热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坐在中间指挥车厢里的吴铭咧开嘴笑个不停。

    几个旅长、副旅长好奇地询问笑什么？吴铭回答说咱们准备回常山吧,结果没一个弟兄相信吴铭的话,作战科长戴子冉还故意问吴铭是不是发烧了？

    结果两分钟不到,驻站的军事丨委员会代表急匆匆找到吴铭,告诉他不用再向前行了,蒋委员长已经获释,现在已安全飞抵洛阳,专列马上就要掉头开回去,不过只能将吴铭和他的弟兄们送到杭州,专列必须尽快赶回上海待命。

    吴铭对此毫无意见,热情地与军丨委驻站代表握手,然后冲着车上的弟兄们喊道：“想撒尿的快点儿去啊,完了咱们就赶回杭州,哈哈”

    历时半个月的西安事变,对中国乃至世界产生的震动,随着蒋介石的获释和国共之间的暂时和解而逐渐趋于平静。

    国内各政治派别以及担忧中国会发生大规模内战进而影响到自身利益的欧美列强无不额手相庆,全国各地随之出现了大规模庆祝游行活动,各大报纸欢欣鼓舞大加赞扬,似乎事变的和平解决,给苦难深重的中华民族带来了无限希望。

    率部返回杭州的吴铭获得浙江省保安处代理处长刘汝霖、浙江保安司令部参谋长马致斋等将领的热情接待,麾下两个旅全部开进城西大营好吃好喝地享受,吴铭和他的旅长们则被请到西湖畔的老字号酒楼举杯庆贺。

    面对满堂弹冠相庆的老朋友,吴铭除了唏嘘感慨之外,没有半点儿喜色,他心里非常清楚,西安事变带来的巨大影响不但没有结束,反而是刚刚开始,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国共和谈深深触痛了日本人的敏感神经,殚心竭虑数十年就是为了侵略中国的日本人绝对坐不住了。

    在吴铭看来,国民党各派系在此次事变中发生的激烈对抗,甚至是落井下石,充分暴露了此前完全依靠蒋介石个人维系的国民党及中央政府所蕴含的巨大矛盾和分裂隐患,劫后余生的蒋介石通过此番身陷险境,肯定也清楚地看到了他在党内和全国民众心目中的地位,看到了他巨大的影响力和欧美各国所持的立场,也看清楚了党政军各派系领军人物的真实面目,更看清了多年来在他面前无比忠诚、却在危急关头左右摇摆甚至想取而代之的诸多心腹爱将的真实面目。

    令吴铭异常佩服的是,蒋介石平安抵达南京之后,不但没有立即秋后算账,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反而是极为低调地向中央执委会请求返回老家奉化休养,然后一脸黯然地离开了混乱不堪的南京城。

    蒋介石以退为进的隐忍,让党内、军内的背叛者们心惊胆跳,更是打了准备针锋相对誓死抗争的政敌们一个措手不及,以致于南京政府整个军政高层乱成一团,惶惶不可终日。

    事到如今,除了深孚民望而且获得欧美列强公开支持的蒋介石,任何人都没有能力收拾这个烂摊子,但是要把蒋介石再次请回来,恐怕各派系都要付出前所未有的惨痛代价才能办到,届时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黯然下台,从此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回到杭州的次日,新二师两个旅分批乘坐火车返回衢州。

    吴铭在杭州前后停留了四天时间,先后与雷孟德神父的医药贸易公司、老朋友艾友德的比利时洋行和杭州三大纺织厂签订了系列购买合同,定购的医疗药品器械、武器装备、光学仪器及原材料、各种布料等物资,总额高达三百万元之巨,而且交货期限均定在四个月之内。

    刘汝霖和马致斋对吴铭的大手笔咋舌不已,在萧山车站送别吴铭的站台上,刘汝霖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小弟,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定这么多物资于什么？难道你所预言的中日全面战争真的要来了？

    吴铭将目光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收回,神色无比的凝重：“不管两位老哥是否相信中日战争很快会到来,小弟是深信不疑的,如果两位老哥信得过小弟的话,就请快点儿做好准备吧。至于钱的问题,说实在话,虽然签订了三百万的合同,但小弟如今是分文没有,只能以多年来的信誉作担保了……

    “不过有四个月的时间来筹款,估计问题不大,浙西富裕,家产百万的富绅没有三十家也有二十家,到时候小弟要是凑不够三百万,就厚着脸皮向他们借贷,每家只需借给小弟二三十万就行了,不怕填充不了这个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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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秋后算账(下)

﻿    吴铭的回答,让刘汝霖和马致斋听了目瞪口呆,谁都知道吴铭嘴里所说的借贷是什么回事,绝对是老虎借猪有去无回。

    生性耿直的马致斋刚要制止吴铭这么于,就被刘汝霖拉住了：“致斋,你先别着急,你想想看,要是中日全面战争真的来临了,我们的军队能抵挡多久？到时候谁还能保住自己的万贯家产？”

    “我敢断言,届时整个浙江的富绅除非举家跑到国外去,否则哪怕不想借钱给政府和军队都不行了……这样的事情自民国以来不胜枚举,更何况借款是用于抵抗日本侵略,保家卫国,你好好想想吧

    吴铭对刘汝霖通情达理的反应颇为意外,也非常佩服,上前紧紧握住刘汝霖的手,笑了笑转向马致斋：

    “马大哥,听说你家老爷子总想回衢州老家去,我看于脆过完年就把老人孩子送到衢州吧……衢州已经算是大后方了,至少在今年内日军打不到那儿,如果怕出危险,北面的开化县城也处在群山之中,我们的工兵和毛良坞商会的基建公司在修建完芳村溪沿岸工事群后,将开始着手在马金溪沿岸高地修筑要塞,外面的人要攻进去很难”

    “当然,这只是次等的选择,我们的工兵正抓紧时间在毛良坞修建房子,新一批小洋楼已经完工,我特意给你和刘大哥留下来两套,就在我家院子旁边,届时真要打起来,我老丈人一家也要搬进去住。”

    马致斋又是感激,又是担忧,心里非常矛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是。

    吴铭没有再理会脸色阴晴不定的马致斋,与刘汝霖说了几句话,便登上了西去的火车。

    火车轰隆远去,刘汝霖拍了拍马致斋的肩膀：“走吧,按照昨天与小弟商量好的计划办,回去后就整顿军队,之前攒下的军费一概不留了,争取再征召三个团新兵严加训练,否则真要打起来,我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满脸沉重的马致斋一把拉住刘汝霖,心情无比沉重地问道：“真要打起来的话,你是否会把一家老小送到毛良坞去？”

    刘汝霖幽幽叹了口气,反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真打起来,临钱塘江入海口的杭州肯定保不住,别的不说,日军只需派几架飞机过来扔炸弹,整个杭州城就会死伤惨重……”

    “你我都是领兵之人,到时候谁还能顾得上一家老小？早点儿送走好,没了牵挂打起仗来也更放心,就算战死沙场也没什么遗憾”

    马致斋颇为无奈,低下脑袋什么也不说,心事重重地跟随刘汝霖一同离开萧山火车站站台,随后乘坐渡轮返回杭州城。

    吴铭回到常山军营没有任何大动作,召集军官开会讨论的主要内容除了制定下一步训＋划之外,就剩下春节前后的休假安排了。

    现在是一月上旬,今年大年三十是新历二月十号,二十五号是元宵节,也就是说有近四十多天可以供吴铭自由支配。

    由于将浙西的内部防务交给了地方政府,新二师暂时不再担负繁琐的地方安全防护任务,所以吴铭考虑之后,决定借此机会给麾下官兵轮流放长假,让每个弟兄都能有一个月的探亲假期,春节之后乃至今后数年,恐怕再也没机会放假了。

    吴铭素来重视纪律,军事训练和思想文化教育更是常抓不懈,虽然这些年来每个官兵都有假期,但都是五到七天的短期假期,十天以上的长假此前从未有过,更别说放假一个月了,所以弟兄们听了吴铭的决定都非常惊讶,但没有一个人不愿意获得休息放松机会的,因此都喜笑颜开地举双手赞成。

    只有从基层一路升起来、老成持重的副师长龙韶罡暗自担忧,他从吴铭的反常举动中知道中日全面战争恐怕真的要来了,因此他只是事后对吴铭抱怨说假期太长了,担心弟兄们会懈怠。

    麾下弟兄轮流休假之后,吴铭并没有闲着,除了加紧情报网的建设和毛良坞的战备建设之外,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南京、上海和华北。

    之后一个多月的形势发展,基本上印证了吴铭的推测。

    返回南京获得最高权力的蒋介石,果然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军政清理工作,张学良的东北军和杨虎城的西北军在蒋介石的怀柔政策下迅速分裂,南京政府一批又一批高官在大调整中或是明升暗降,或是去职归隐。

    蒋介石对躁动不安、人心惶惶的中央军的整治手段尤为严厉,以何应钦为首的大批立场摇摆、阳奉阴违的将领失去权力,不是挂着个虚衔虚职成了摆设,就是名存实亡退居二线,力行社更惨,贺衷寒、邓文仪等人被冷藏,唯有坚定不移追随蒋介石的陈诚、蒋鼎文、周至柔、戴笠等人迅速崛起。

    蒋介石通过雷厉风行的手段理顺军队上层,立刻对中央军各部实施大规模的整编和加强,一场又一场权力斗争由此而进入白热化。

    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上午,新二师营长以上军官汇聚常山军营,召开春节长假后的第一次军事扩大会议。

    享受了富足悠闲假期的军官们一个个红光满面,笑声朗朗,进入会议室坐下后依然交头接耳,低声谈笑,可是当他们看到下发的最新训＋划和考核标准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笑出声来了。

    主席台上,参谋长张东宁对为期三个月的训＋划和三个月后举行的大规模对抗的演习计划进行了解释,最后放下讲稿严肃地宣布：

    “诸位,根据师部会议决定,师部派遣的各参谋小组,将会对各旅各团的训练进行全程跟踪和监督,同时对各团营官兵的军纪、精神风貌、政治思想、文化教育等进行综合评估,这些成绩将与六月上旬结束的对抗演习成绩一起,成为各级军官晋升或者降职的主要依据。我奉劝弟兄们别偷懒,否则很可能要被调离我们新二师”

    会议室里一片紧张肃杀,但与会议室一墙之隔的师部小会客厅里却非常轻松,刚刚拿着中央军事丨委员会调令前来报到的一名年轻上校和两名尉官因为没能出席新二师的军事扩大会议而遗憾不已,但是在几名师部参谋的热情招待下心情还算不错,不时询问新二师的各种情况。

    几名年轻的参谋基本上都能做到有问必答,涉及到本部机密的问题也能明确告知超出了自己的权限。

    时近中午,新二师的扩大会议才宣告结束,原本打算好好聚一聚喝上几杯的与会军官再也没有心思留下来,一个个顶着巨大的压力赶回自己的部队,就连九个正副旅长和参谋长也没心情留下吃饭了

    吴铭领着副师长龙韶罡、参谋长张东宁和作战科长戴子冉进入会客厅,早已经等得心焦的三名新到军官连忙站起敬礼,中间那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上校双手将调令送到吴铭面前：“职下方质彬,还请吴长官多多关照”

    吴铭微微点了点头,接过调令随意看了一眼,顺手递给身边的龙韶罡,旋即向方质彬介绍龙韶罡几个,最后指指一旁的沙发客气地请大家坐下。

    待大家都落座后,吴铭悠闲地点燃支烟惬意地吸上两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转向方质彬：“方老弟是力行社戴雨农处长推荐来的吧？”

    方质彬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料到吴铭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得如此透彻,不过想起离开南京前特务处处长戴笠的谆谆叮嘱,只好讪讪回答吴铭的问题：

    “小弟确实是通过戴处长推荐,经校长同意才有幸前来新二师担任副参谋长职务的……小弟毕业于中央军校第七期,此前一直担任黄埔同学会于事和力行社特务处于事,没有实际带兵经验,以后还请长官多多帮助。”

    龙韶罡和张东宁听方质彬说是蒋委员长亲自批准调来的,均惊讶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望向长相俊秀却满脸忐忑的方质彬,怎么看都看不出这个属于小白脸类型的家伙,竟然是来自吴铭一直颇为忌惮的力行社特务处。

    国民党内的情报机构成立不过**年时间,民国十七年初,国民党在中央组织部中设立专职情报的“党务调查科”,此时,军队系统也有“参谋本部第二厅”,专门负责军事谍报与电讯侦测工作。

    民国二十年,“中华民族复兴社”的秘密核心组织“力行社”下设“特务处”,专门从事情报暗杀活动。次年,党务调查科扩充为“特工总部”,民国二十四年改组为“党务调查处”。这就是民国两大特务机构“军统”和“中统”的由来。

    龙韶罡和张东宁从吴铭那里知道,经过西安事变后,有鉴于情报工作的不足,蒋介石有意将戴笠的“力行社特务处”与徐恩曾负责的“党务调查处”合并为“国民政府军事丨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由陈立夫出任局长,原党务调查处为一处,专门负责党务,由徐恩曾任处长,原力行社特务处为二处负责特务,仍属戴笠管理。

    要知道,这个直属于中央军事丨委员会领导的力行社特务处,除了负责刺探情报外,还进行反谍工作,并以刺杀等手段执行情报任务,虽名声不彰,但其影响却不容小视。如今蒋委员长和戴笠把手伸到新二师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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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调虎离山（上）

﻿    吴铭虽然心中不满,但脸上却没表露出来,哈哈一笑：“方老弟实在太客气了今后大家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不需要说这么见外的话……前天接到军事丨委员会的电令之后,本人和新二师全体官兵都盼望方副参谋长早点儿到来哈哈,时间已经不早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吧,老周……”

    “到”

    坐在下首的军需科长周祥龄迅速站起。

    吴铭转向方质彬,介绍道：“方副参谋长,这位是我部军需科长周祥龄,本部最早的老弟兄之一,昨天老周已经把你的住处给安排好了,就在师部后面的院子里,是座上下两层的小洋楼,和我在大营的住处仅隔着个小花园,电话也安装好了,如果方副参谋长带有卫队的话,还可以……”

    “报告师座,属下没有卫队,只有一名副官和一名侍卫……”方质彬连忙站起来客气地解释。

    吴铭想了想：“这样吧,老周先陪你去吃饭,完了再到后面宿舍略作休息,下午我和你一起到师部各科走走,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怎么样？”

    “属下遵命”

    方质彬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向吴铭庄重地敬了个礼,随后领着两名副手跟随满面春风的周祥龄离开会客厅。

    等方质彬一行远去,张东宁才低声笑道：

    “大哥,这家伙真不简单,第一天报到被晾了两个多小时,完了你还不陪他喝杯酒接风,按常人看来绝对是个下马威,可他硬是毫无怨言地接受这一切,可见这家伙的心机要比他的外表深沉得多,不好对付啊”

    “是啊,毕竟是上面派来的,他的身份相当于古代的监军……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龙韶罡询问吴铭。

    吴铭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他有何反应……如今看来,这家伙很有城府,恐怕要让我头疼了。”

    张东宁也担忧不已：“我想不明白,按理说我们新二师不属于委员长嫡系部队序列,而且目前中央军直属各师和东北军、西北军都在紧张整顿之中,军事丨委员会怎么这么快就给我们派来个监军啊

    吴铭颇为无奈地解释：“早在军事丨委员会的电令下达之前,辞修兄已经悄悄来电告诉我前因后果了……蒋委员长为了加强对军队的控制,早在一个月前就频频向中央军各师调派政训丨于部,掌控各师的政治训反间肃奸、军事情报、内部稽查等重任,直接向军丨委会和蒋委员长负责,谁也不能阻挡。”

    “我原本以为中央军直属各师正在紧张整顿之中,军事丨委员会至少也要到清明之后才能顾得上我们新二师,哪里会想到蒋委员长竟然还惦记着我们,直接把我们新二师列为本年第二批整编的中央军直属整编师名单……如今增补的武器装备和军饷连影子还没见,倒是先把监军派来了。”

    弟兄们听完情况介绍担忧不已,本部许多机密恐怕很快就要暴露在新来的监军面前了,要是姓方的抓住某些隐秘事情不放手,暗中向力行社特务处或者军事丨委员会甚至蒋委员长本人打小报告,吴铭根本没有无法阻拦。

    吴铭望了一眼满怀担忧地的弟兄们,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吧,一起到我那儿吃饭去,边吃边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老子就不信治不了这个新来的小白脸。”

    入夜后,一场春雨不期而至,淅淅沥沥的小雨将常山县城尚未绽放新芽的树木和建筑物上沾染了大半个冬季的尘土涤荡得于于净净,直至次日清晨小雨才停歇下来。

    由于新二师一直以来在常山县城及周边地区大搞基础设施建设,城里的道路都铺设了石板路或者水泥路,民众出行没有感到任何不便。

    上午九点过,常山县衙南面的方府大院,轻风送爽。花园一隅清潭畔的六角亭上,与老婆温存一夜的吴铭与新任副参谋长方质彬在一张檀木茶几前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盏里碧水微漾,散发着浓郁的芬芳。

    “方老弟,你对住宿的情况还感到满意吗？”吴铭关切地问道。

    “非常不错,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比起我在南京时的居住条件好多了,谢谢师座关怀”方质彬感激地回答。

    “满意就好……方老弟,据说之前你曾经在上海工作过一段时间,是吗？”吴铭端起香茗抿了一口,接着问道。

    方质彬已经对吴铭的神通广大免疫了,毕恭毕敬禀告：“小弟与特务处华东区区长余乐醒先生是表兄弟关系,我从中央军校毕业后直接分配到特务处,奉命协助我表哥筹备上海、浙江、福建、徐州等站的组建工作,在上海待过一段时间。”

    吴铭高兴地点了点头：“既然方老弟在淞沪地区工作过,自然熟悉上海的情况,那么能否满足一下我的请求,陪我走一趟上海,拜会一下上海滩的实业家、银行家和各位大佬,大家坐下来商谈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事宜,同时也为年内可能爆发在上海及周边地区的战事做一些准备？”

    “什么？”

    方质彬听了非常惊讶：“我们新二师不是列入军丨委会下达的今年第二批整编的中央军直属师名单了吗？军地分离,有什么生意可以和上海方面进行合作的？况且,上海是远东的商贸和金融中心,每年关系着数亿的贸易额,英法美等国怎么可能允许那里的和平受到破坏？这未免有些……”

    方质彬说到这里顿住了,他忽然想起眼前的人是自己的长官,“杞人忧天”这样带有贬义的词汇自然说不出口,神色间有些讪讪的。

    吴铭却没有太在意。

    昨天下午他陪同方质彬到新二师师部各科走了走,认识了一下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对这个方质彬有所了解,知道这是一个有一定背景,遭到力行社倡导的法西斯思想洗脑的年轻人,总的来说只要选对方式方法,还是比较好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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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调虎离山(下)

﻿    方质彬显然也对吴铭的接待很满意。

    现在特务处在军政两界的地位并不像吴铭想象的那么高,毕竟“军统”这杆大旗都还没有竖起来,因其监军的工作性质根本不受军中将领待见,在各师受到冷眼的情况比比皆是,全是蒋介石强行要求他的那些黄埔学生支持,才勉强推行下去。

    但在新二师,方质彬却没有感受到歧视,这让他对下一步的工作开展有了盼头,昨天的行程让他意犹未尽,正打算从今天开始深入新二师各团营,好好了解一下这支在军内享有盛誉的部队,看看从哪里着手展开工作,尽快组建政训丨机构。

    今天应邀而来,方质彬原本以为吴铭是想就工作安排与他展开商议,没想到却听到这个出人意料的请求。

    “正因为上海对中国来说无比重要,所以才会招来豺狼的觊觎……方老弟不会忘了五年前的淞沪抗战吧？”

    吴铭说到这里,满脸激愤之色,霍然推开椅子站起来,背着手走到亭子边,欣赏雨后初晴的美景,嗅着花园方向飘来的花香,语气无比沉痛地说道：

    “小日本亡我之心不死啊如果没有年前西安发生的巨变,或许战争会向后延迟个一两年,但随着国共再一次走向合作,担心中国人民就此觉醒并团结起来的日本军队,必然会先下手为强”

    “我预计战争最迟会在今年**月间在北方打响,一旦日军的攻势遭受挫折,必然会打上海的主意,争取水陆配合,由长江口直驱南京,逼迫我国民政府投降。到时候,上海将成为中日双方争夺的焦点,而我们新二师作为第二批整编师,有很大的可能拉上一线……不实地了解一下淞沪地区的地形地貌和日本人在虹口、杨树浦等地的兵力部署怎么行？”

    方质彬愣住了,几分钟都没有说话。

    吴铭回到茶几前坐下,目光炯炯地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监军大人：“还有,方老弟,你不当家不知盐米贵啊中央军丨事委员会的整编计划虽然下来了,但应该增补的武器装备和军饷连影子都没见到,必须要我们自己想办法筹款……”

    “恰好此前我们的人在毛良坞西方的大山里发现天然的高品质萤石矿石,我怀疑那里是一个此前从未发现过的优质矿藏,所以想顺便到上海去聘请欧美优秀的地质专家回去看看……如果情况能够得到证实,开发出来对国家、对民族和对我们新二师都是有好处的”

    方质彬虽然想反对去上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吴铭的恶名谁不知道？当初在庐山上曾引发轩然大波,连钱大钧长官都下不来台,结果屁事没有回浙西带兵来了

    方质彬非常担心吴铭翻脸后随便找个机会于掉自己和助手,那时候向谁讲理去？因此犹豫许久才问道：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根据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的计划,半年内中央军各整编师必须建立各级政训丨机构,这一走起码半个月,要想完成预定目标时间太紧了”

    “有我全力协助,误不了事的”

    吴铭笑眯眯地说道：“大家以后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了,十天半月算得了什么？稍微赶赶进度就上来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为部队筹措资金,手里有粮心中才不慌嘛……此外,此去上海,我们还可以顺便观察一下浙东各地的防务,及时发现安全隐患,然后整理出来向上面汇报”

    “内部稽查本来就是方老弟分内之事,一旦如我所料中日之间开战,方老弟若是能够提前发现问题,必将因检举有功而受到委员长青睐”

    “这——”

    方质彬迟疑一下：“且容我想想……擅自离开驻地,若没有万全的理由,上司恐怕会怪罪的”

    看到方质彬还没拿定主意,吴铭于脆下了记猛料：“我看这样吧,今明两天我把中日之间可能发生的一些变故做一些合理的推演,撰写一份分析报告交给你,由你转交戴雨农处长,看看他会怎么说

    “好吧”

    方质彬见吴铭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知道再不表态今后在新二师难以立足,只得强笑着点了点头

    “我到常山后感触颇多,见识到新二师官兵朝气蓬勃的风貌和顽强刻苦的训练精神,正好也想写一份报告,以便其他兄弟部队能从中受益……到时候一并交上去吧。”

    “不过这里我还是要强调一点,只要上面一日没有答允我们的请求,我就必须忠实履行我的职责……师座,我想尽快到各团营走走看看,尤其是凤凰山基地,听说那里的训练设施比常山大营还要好

    “没问题”

    吴铭毫不含糊,微笑着说：“下午我陪你到直属工兵营、辎重营走走看看,我想你会喜欢我们部队的”

    方质彬告辞离去,孙承元从凉亭对面的花台后拐了出来,在吴铭的白眼中走进亭子,问道：

    “大哥,论起和上海滩诸位大佬的交情,我们可不弱于这个上面派来监视我们的家伙……此前朱文华已经和黄金荣搭上了线,李三当家更是早就和杜月笙的公司在合作赚钱,就算是我师兄,也和青帮的一些老人有交情,何必求到此人名下？”

    “你知道什么？”

    吴铭哼了一声：“现在是和平时期,这些暗线能不动用就不动,更不能让旁人把他们和我们联系到一起,将来关键时候要发挥大作用的况且这家伙是上面派来监视我们的,要是真的建立起政训丨机构,咱们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谁能受得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调虎离山,让这孙子跟我到上海走一遭,等到从上海回来,我们再想办法拖他的后腿,等到七八月大战开启,这孙子该于嘛于嘛,谁有心情搭理他？怎么样,想去上海吗？

    孙承元顿时眉开眼笑：“好啊,好啊,大哥,我早就想去上海看看了,听说上海素有‘东方巴黎,之称,是远东第一大城市,这一回一定要好好开开眼界”

    “你啊啊,真没追求,不就是去上海吗,就算比这繁华十倍百倍又算得了什么……”

    吴铭摇了摇头,回到房间陪着妻子女儿说了会儿话,逗得女儿咯咯笑,听方稚淳说起搬到毛良坞住所做的准备,温柔地叮嘱几句,这才来到后院的马房牵出自己的花斑马,拍了拍凑上来亲昵摩擦的丑马脑袋,翻身上马,回常山大营写报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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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铿锵玫瑰(上)

﻿    民国二十六年二月二十八日,农历正月十八,元宵节后的第三天上午。

    南京龙蟠路,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大院。

    月中结束休假由溪口至上海会见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再由上海返抵南京出席国民党五届三中全会并巩固权力的蒋介石,正在委员长办公室审阅负责与**谈判的国民党中央执委张冲上呈的延安方面的改编意见。

    蒋介石看完报告后,对站在办公桌前面的陈布雷道：“周翔宇提出红军改编为六个师,每师三个团,除总指挥部外,至少为七万人,简直是欺人太甚彦及,你说我们是否应该明言拒绝啊？”

    “无妨”

    勇闯天涯206

    陈布雷连忙安慰说：“既然是谈判,自然是讨价还价有来有往,哪里有一下子就能谈得拢的？淮南先生冲字）一定会遵照委员长教诲,咬紧底线不动摇。以现在中央全会《根绝赤祸决议案》通过后**之窘迫境地,他们一定会认真考虑委员长释放的善意”

    “好吧,那就继续谈,直到谈出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来,堵住那些说我‘只想打内战不想抗日,的人的嘴可惜了,剿共多年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说到这儿,蒋介石遗憾地摇了摇头,正待吩咐陈布雷草拟电文,侍卫长王世和推开门走了进来：“委员长,戴雨农有要事求见”

    戴笠奔走西安为解救蒋介石立下大功,如今圣眷正浓,蒋介石微笑着摆摆手示意知道了,向陈布雷面授机宜：“彦及,告诉张淮南,我只允许**部队改编为三个师,合为九个团,其余事项亦需遵守《根绝赤祸决议案》之规定,军队统一,政权统一,停止赤化宣传,停止阶级斗争……如此一切都好谈,否则我也难以向全党同仁交代。”

    陈布雷领命去草拟电文,戴笠跟在王世和身后走进办公室,向蒋介石敬礼后恭敬地说：“校长,方质彬从常山发来电报,那个桀骜不驯的!吴铭……”

    “那个吴铭又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蒋介石打断戴笠的汇报,不悦地问道。

    “这倒是没有”

    戴笠连忙解释：“吴铭通过方质彬递交了份形势分析报告上来,说随着国共合作在即,抗日统一战线初步形成,加上委员长在本月五日‘五项方针,中提出的‘不说排日,而说抗日,,强军队训等主张,还有本月十八日中央五届三中全会三次会议通过《迅速组织民众、训练民众、武装民众以为抗战总动员之基础案》等等,这一切都表明我们已经开始准备着手打仗。日方为了获得战略上的主动,肯定会提前发动侵华战争。”

    “吴铭预测最迟今年**月份,战火就会在华北地区点燃,然后迅速由北向南波及全中国,上海有可能是中日对决的主战场。有鉴于此,他准备到上海实地考察一番,顺便看看沿途地形地貌以及苏浙国防工事的构筑情况,以免将来措手不及”

    “娘希匹,他区区一个少将师长,操这份心于什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简直是乱弹琴”蒋介石骂完后站起来来回踱步,思考了好一会儿,忽然回头问道：“这两个月来日本人有何动静？”

    戴笠显然事前做好了准备,并没有因为忙于处理西安事变的善后事宜而疏忽其他的工作,不假思索地汇报：

    “委员长羁縻西安期间,在华日军频频举行军事演习以作威胁。委员长归来后,日军丝毫不见收敛,上月四日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在上海虹口公园举行阅兵式,特别陆战队司令官大川内传七少将与川樾茂大使等三千余人参加。”

    “仅过一周,日本华北驻屯军第二联队在天津惠通机场举行检阅,萱岛联队长任指挥官,日本华北驻军司令官田代皖一郎中将、参谋长桥本群少将及参谋和知鹰二大佐到场检阅。稍后,驻北平日军第一联队千余人在北平东单日军操场举行检阅式,旅团长河边正三少将检阅并发表讲话,日本驻华大使馆助理武官今井武夫等参加。未几,驻丰台日军亦举行检阅。”

    “在一月下旬和二月期间,日军先后在上海、北平等地多次举行军事演习,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够了”

    蒋介石回到座位坐下,举着手制止戴笠接着向下说,直接问道：“对此你们特务处有什么看法？

    戴笠毫不犹豫：“我认为这些检阅和演习,恐吓多于实际意义。从日本国内传来的消息看,日本政府和军队高层并不愿意与我们开战,上月二十三日广田弘毅内阁总辞职,月末林铣十郎内阁组成,日本新政府频频释放善意。”

    说到这里,戴笠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卷宗,打开后瞟了一眼,继续汇报：“林铣十郎在其组阁后的第四天,即本月十五日发表施政演说中称：‘日华关系除政府外,还将扩大民间接触、融合两国国民感情,使邦交明朗化,以期依靠日华合作互助实现东亚安定。,”

    “前日本驻法大使、素有‘自由主义者,美称的佐藤受命出任林铣内阁外相,上任伊始便声称：‘以前日本对华外交有充分加以检讨之必要,、‘在外交上不应该忘却对方,、‘目前中日问题只有吾侪政变方法。另从新起点着手,方可解决,,‘完全独立国家间之交涉应以平等地位为根据,此乃国际关系通常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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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根据东京的情报人员反馈,日华贸易协会会长儿玉谦次高调宣布,将在下月率领由日本银行家和实业家组成的日本经济访华团访华。与此同时,林铣内阁还中止了自长城抗战以来,为日本历届政府所奉行的,引起中日关系恶化的‘华北分治,政策。”

    “总而言之,目前日本国内并无扩军备战之迹象,中日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在日方释放出来的善意面前反而有所缓和从种种情况分析,即便中日之间会爆发战争,但不应该是今年”

    “很好”

    蒋介石赞赏地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和军事丨委员会那些国际问题研究专家们的意见不谋而合,这说明你是用了功的,不愧是我的好学生。但是,这个吴铭很有能力,他的某些观点亦不容小视,万一不幸被其言中,后果不堪设想稍后你把吴铭的报告整理后递交上来……另外……”

    蒋介石沉吟一下,打定主意：“既然吴铭在衢州闲着无聊有动一动的想法,那就让方质彬陪他去上海走一趟,如他所言顺便查探一下苏浙两省的国防线建设情况,最好提出些合理的建议和报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是”

    戴笠离开蒋介石的办公室后,才想起忘记汇报吴铭所说的在毛良坞西南的大山里发现天然高品质萤石矿的消息,想了想没有折返回去,而是打算等将来情况查明再说,随后乘车返回位于洪公祠一号的力行社特务处本部去了。

    常山北面的开化县城,地处浙赣皖三省七县交界,是浙江省的母亲河钱江的源头,全境峰峦重叠,山岭连绵,百分之九十的地方为山地,素有“九山半水半分田”之称。崎岖独特不良于行的地形地貌,保证了其在将来的中日战争中不易被战火波及,所以开化县城是吴铭在毛良坞外最重视的地方。

    就在蒋介石和戴笠讨论吴铭递交的报告的时候,正在暗中算计方质彬这个上面派下来的监军的吴铭出现在了开化城东的河滨码头。

    军事丨委员会的正式回复下达之前,作为新二师专门负责政治思想工作的副参谋长,方质彬雄心勃勃地要把新二师所有团营驻地视察完毕,以全面了解吴铭所部的情况,然后再根据实际建立各级政训丨机构,最后竟然打算在营、连一级设立特派员。

    在这种情况下,不想让方质彬了解毛良坞真实情况的吴铭,便陪着这位讨人厌的副参谋长来到开化县城考察驻军情况。

    下船后,吴铭告了个歉,便把方质彬扔给前来迎接的一旅二团长樊道全,然后自己带着史迪夫和副官孙承元,坐上道奇小汽车前往开化城西玉屏山下的训练基地。

    经历了讨粤战争已经积功晋衔中尉的孙承元,资历日深,这样一来,吴铭的第三任副官长莫明奇终于得偿所愿,在春节后顺利调任师属独立团保障营营长,正式开始下基层带兵,现在副官科暂时由孙承元负责。

    新二师在开化县城的主要驻地是开化城东的桃溪大营,这个营地原本是新十旅二团的军营,随着去年部队扩编,营地开始进行扩建,直属工兵营和毛良坞商会下辖的基建公司足足用了三个月时间才完工,规模和常山大营基本相当,还留有继续扩充的空间,如今二旅第三团官兵便驻扎在这里。

    而吴铭前往的城西玉屏山下的训练基地则是一个保密机构,对外宣称是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处开化训练基地,但实际上与cc系和党务调查处什么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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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铿锵玫瑰（中）

﻿    车子驶入绿树森森的军事基地,在宽阔的停车坪停下,早已等候在那里一身戎装的新二师情报科长兼训练基地主任叶竹寒中校打开车门,恭恭敬敬地向吴铭敬了个军礼。吴铭下车后还了个礼,便微笑着和叶竹寒伸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cc系出身的叶竹寒今年三十六岁,广东惠州人,黄埔五期政治科毕业,是周文彦在zhong yāng党务学校就读时的同窗,与周文彦不同的是,毕业后叶竹寒留在南京工作,三年前调到丁默村手下,后因为举报丁默村贪污招待费遭到诬陷锒铛入狱,其妻求到周文彦名下,在吴铭和周文彦联合发力下叶竹寒终于获释,但由于得罪深受蒋介石器重的丁默村,不能再继续留在党务部门工作。

    叶竹寒在南京期间主要负责机要及情报人员的培训丨成绩斐然,因此被求贤若渴的吴铭收入麾下,任命为去年修建完毕并投入使用的开化玉屏训练基地主任职务,主要负责为吴铭培训丨合格的情报人员。

    到现在为止,训练基地已经开设了两期培训丨班,吴铭多次出席旁听,对叶竹寒的能力赞不绝口。

    叶竹寒在培训丨班开设有特工理论、秘密携带、化学通讯、毒药、麻醉等课程,其善于把枯燥的理论说教和生动鲜活的例子结合起来,让受训的!学员能够融会贯通。

    比如叶竹寒主讲特工理论时,就从《三国演义》里三顾茅庐的故事讲起,以诸葛亮为什么要等到刘备第三次来访时才见,说明情报的搜集、研判、应用各个环节之间的关系。结果一部《三国演义》从叶竹寒的口中讲出来,就成了一部特工理论的形象教科书,等到最后叶竹寒对学员谈到工作中要像诸葛亮那样巧于安排、工于心计、知己知彼、出奇制胜时,学员们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特工的基本理

    培训丨班的学员来源广泛,大多是吴铭军中选拔的优秀士兵、毛良坞商会和衢州商会工矿企业选拔的工人、委托教会医学院代为培训的!学员和从灾民中挑选的有一定文化底子的专才。

    中国是一个疆域辽阔的国家,因雨水不均、水利灌溉设施落后导致常年灾难不断,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zhong yāngzhèng fu居中统筹救助,往往出现十年九灾、各地灾害不同的情况。为了在灾难到来时生存下来,灾民迁移cháo便不可避免发生。

    如三二年西北、华北和中原地区,旱灾、雹灾、水灾、蝗灾交替不断,受灾人群几近五千万,其中仅流亡到江南地区的灾民便多达百万;三三年八月黄河决口,沿岸各省皆灾,同月长江洪水泛滥,上千万人流离失所;三四年鄂、湘、晋、冀、豫、陕、川、皖、赣、闽等省洪水,黄河再次决口,灾情惨重,毛良坞至少从中吸收了一万多灾民,周边开化、常山、江山、玉山等地加起来起码吸纳了五六万人;前年和去年全国依然灾害不断,仅仅浙西附近的皖南地区便先后遭遇洪水和于旱,再次造成数十万灾民涌入浙西和赣东地界。

    正是有着因灾民迁移带来的源源不断的人力资源供应,所以一直以来吴铭根本就不愁招不到人给自己卖命,两期培训丨班下来,已经有两百多名合格的学员加入到吴铭的情报系统,在情报科副科长朱文华的巧妙安排下,目前遍布于浙江全省和闽北、苏南、淞沪等地,宛若为吴铭增添了一双千里眼和顺风耳。

    “南山兄（叶竹寒字）,听说这期ri语班的学员已经能够熟练掌握ri语,模仿ri本人说话惟妙惟肖,就连那些ri本老师蒙上眼后也无法从口音上分辨出来,可有此事？”吴铭笑着问道。

    叶竹寒自豪之余满脸不解：“吴长官为何偏偏对这三个计划外的班级如此上心？这三个班的学员全部是抽调军中各团营的识字老兵,个子普遍较矮,胜在体力好爆发力强,年龄则在十八岁到二十二岁之间……作为军人他们自然十分优秀,但是要说他们在情报战线上有所建树,恐怕力有不逮。”

    吴铭摆了摆手：“南山兄,你见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放心吧,对于这批学员我早有安排,而且用处非同一般如果他们培训丨合格了,这次去上海说不一定能派上用场……走吧,带我去看看

    叶竹寒也不问要具体怎么使用这批计划外的ri语班学员了,与吴铭并肩而行：“ri语班的老师全部是从国内各地秘密绑来的ri本侨民,ri本列岛几大口音几乎无所不包……当下ri本最流行的是关东、关西、津轻、冈山、北海道、山口等六种口音,其中关东口音主要在东京周边地区使用,相当于中国的官话,而使用人口众多的关西口音却代表着ri本的人文历史,关东人总是嘲笑关西人的口音……

    吴铭正听得津津有味,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咦,这里怎么会有女人？”跟在吴铭身后的孙承元忽然发现什么,驻足观察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快步上前,一路小跑到吴铭身边径直询问,丝毫也没有为打断叶竹寒的话而感到歉

    “你啊你,一点儿也不懂礼貌……”

    吴铭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这个小老弟的肩膀,向叶竹寒抱歉地笑笑,随后顺着孙承元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温暖和熙的阳光下,三十多个英姿飒爽的女兵正在基地西边山脚下的训练场上训练,发出声声娇叱。

    这些女兵穿着贴身的四sè林地迷彩军装,打着同sè绑腿,穿着绿sè的步兵鞋,背着背包、水壶,斜戴着船型帽,看起来赏心悦目。

    吴铭明白过来,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们应该是基地三期电讯班的学员,全部由女xing组成……这个班成立的目的,主要是为军中提供专业的报务员和话务员,以后我们还会设立自己的政工队、新闻处等机构,主要由女兵出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此外,南山先生正在尝试一些女xing利用自身天赋获取情报的探索,在征询本人意见并遵守自愿的原则,我们将会逐步培养一批合格的女情报人员。”

    吴铭见孙承元一脸震惊的样子,白了他一眼：“放心吧,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我更不会强迫女兵做不愿意的事情部队之所以要招收一些女青年,在于兵源并不是无穷无尽的,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注意开源节流,把男人从一些岗位上解放出来同时,男女搭配于活不累,有些工作女xing确实比男xing更合适”

    叶竹寒知道吴铭对他的副官老弟的看重,于是也耐心解释：“军中出现女兵并不稀奇,最早在北伐时,zhong yāng军校便在武汉招收了大约两百多名女兵,其中部分毕业后加入了**,但大多数还是选择继续留在军中服务。自那以后,不论是zhong yāng军,还是地方部队,每年都会招收一定数量的女兵。”

    三人谈话时情不自禁停下脚步,驻足观看女兵们的训练,跟上来的史迪夫却觉得这样的争论很无聊,道：

    “女人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天赋,就比如护士……去年chun节过后,我们依托衢州济慈医院、常州医院和部队野战医院,又从德国请来十八名因为排犹政策失业的医学教授及从全国各大医院高薪聘请的六十九名医生,在衢州南边的毛家山下成立了浙西医学院和浙西护理专科学校,两广事变后面向全国招生,其中浙西护理专科学校便侧重于招收女学员,到去年九月初开学时,已经有三百六十多名女生入读,将来毕业后她们中的一部分将充实到我们的野战医院和基层卫生队”

    “啊？”

    孙承元有些惊讶地说：“浙西医学院和浙西护理专科学校竟然是我们新二师斥资创办的？当时见报后我还说是谁敢开风气之先,如此大规模地招收女学员,也不怕惹人非议……去年西安事变前大哥频频视察两所学校,我以为大哥是对那里读书的小妞感兴趣,并没有多想……”

    说到这里,孙承元向吴铭竖起了大拇哥：“大哥你可真行,处处都走在别人前面”

    “你这家伙,大哥在你心目中就那么不堪啊？”吴铭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于孙承元的称赞根本就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现在承元看到女兵还挺稀奇,但要不了多久,随着中ri战争全面爆发,由于丧失沿海膏腴之地和人口稠密区,导致**兵源征召出现严重不足,国民zhèng fu不得不大规模地扩大招收女兵。

    尤其是抗战后期的“十万青年十万军”运动,根据前世吴铭翻阅历史文献,抗战后期从军的数十万大中学生当中,女青年就占了一成。在许多国民党部队里,特别是军、师以上机关单位,女兵都达到了一定的比例,有的甚至多达百分之十五。

    三十年代的电影演员蓝苹曾经出演过两部女兵题材电影,一部是《zi you神》,讲述北伐军女兵的故事,另一部是《被缴枪的女兵》。四十年代的著名记者萧于,曾经在文章中写道：“经过这场战争,女兵在中国也已司空见惯了。”

    到了后来的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军队中同样有相当数量的女xing军人。这些女兵们大多都是城市中的女大、中学生出身,大多来自商人、地主、城市小资产阶级家庭,其中大部分都是国民党、三青团的党团员,许多在学校时就是三青团活跃分子。

    五十年代初期,刚刚撤退到台湾的国民党zhong yāng电影制片厂还专门拍摄了一部反映国民党女兵生活的电影《军中芳草》。

    由此可见,女兵将来只会越来越多,建国后**还会出现第一位女将军,一点儿也不稀奇。

    “既然看到了不过去鼓励一下说不过去……走吧,我们去近距离观察一下女兵们的训练”吴铭说完,转身向训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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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铿锵玫瑰（下）

﻿    整个玉屏基地占地约一百余亩,掩隐在绿树丛中,营区由一条十米宽的水泥路分隔成了东西两个部分,大大小小的营房足足有十多栋,全是清一色青砖绿瓦的中式建筑。

    其中,东边的营区有个能够容纳上千人同时操练的操场,除操场中间的篮球场和树木花草构成的绿化带之外,四周几乎都是平整的水泥地面,十余栋方方正正的骑楼式教学楼坐落在操场北面。

    教学楼之间,一个个打乒乓球的水泥台整齐分布,而西面靠近玉屏山东麓的营区占地约五十余亩,各种训练设施一应俱全,尤其令人瞩目的便是那个树立众多障碍的训练场。

    此刻,队列训练完毕的女兵们已经开始进行穿越障碍的训

    三十多个女兵在带队的中尉教官的呵斥声中,双手端着毛瑟步枪,高速跨过一米高的铁丝网障碍,冲出五十米后扑倒在地,继续快速匍匐前进,很快便爬进一个上方覆盖铁丝网的烂泥塘,等钻出一百米长的烂泥塘的时候,每一个女兵都变成了泥猴。

    女兵们迅速爬起,加速跳上距离地面一米二高、十米长的独木桥,过桥后冲上一个呈三十五度斜角的缓坡,来到一处五米高的高墙前,抓住垂下的绳子快速攀援而上,上到高墙顶部没有丝毫停留,从腰间取下不锈钢扣件挂到钢索上,顺着三十多度斜角的钢索滑下二十余米,脚踏实地后冲出十多步跳进齐腰深的战壕,匍匐在阵地上对准远处的标靶射击,一时间“砰砰”声不绝于耳。

    “啪啪——”

    吴铭看了无比动容,没想到这些女兵训练这么好,三十多个人均在预定时间内完成训练,情不自禁地拍掌起来。

    训练完毕正在等待报靶的女兵们气喘吁吁,忽然听到清脆的拍掌声,情不自禁地转过头来,看到吴铭后均是眼睛一亮,尖锐的哨子声适时响起,她们立即从战壕里跳出来快速整队,很快便昂首挺胸,排列得整整齐齐。

    负责训练的中尉男教官早在吴铭一行人靠近的时候便认出了自己的师长,但并没有中止训练,此刻待队列齐整后,快步跑到吴铭身前三米处立正,端正敬礼大声报告：“报告师长,玉屏训练基地电讯一班学员正在进行实战训练,全班应到三十五人,实到三十五人,训练符合大纲要求,所有学员均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预定动作……当值教官季明。报告完毕”

    “稍息”

    吴铭回了个礼,大步向前,越过从凤凰山基地调来开化为学员们培训丨军事技能的季教官,来到女兵们的队列前两米处站定,目光从每一张青春洋溢的脸庞上掠过,看着这一张张沾满污垢与泥土的脸,再看看她们军装上大块大块的泥污,吴铭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姐妹们,我很高兴今天在这儿看到了我们新时代女性的精神风貌在刚才的展示中,你们的表现一点儿也不比男兵差,我为你们感到自豪一直以来,受到封建礼教思想毒害的妇女,遵守三从四德的旧规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少出现在社会生活与工作学习中,更不要说出来当兵了,这是对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

    “妇女能顶半边天,女人成就不可限量古代有花木兰代父从军,在唐朝时武则天更是当上了女皇帝,这些都是有案可考的现在又有了列位红颜,巾帼不让须眉,从你们身上,我深切地感受到女人的潜在能量非常巨大,只要给你们一个充分发挥的平台,并不比伟岸男儿来得差……”

    吴铭讲话的时候,女兵们炽热的目光全都焦聚在他身上,其中不乏充满仰慕和爱慕的光芒,这既让他感到骄傲自得,又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大家都知道我没有读过多少书,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自学成才,但那也只限于理工科和军事方面的成就,今天大家的表现却让我灵感大发,现在为大家赋诗一首,不要见笑……飒爽英姿五尺枪,骄阳当空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

    吴铭话音未落,女兵们情不自禁鼓掌,过了好一会儿掌声才停歇。

    吴铭继续道：“中国是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缠脚的陋习在许多地方还未禁绝,童养媳和包办婚姻依然存在,妇女的解放工作任重道远不过我坚信,以后时代发展了,女人的身份和地位一定可以得到大幅度提升,甚至比男人在家中更有地位”

    “可是,我们的敌人不会留给我们慢慢修正错误的机会,预计下半年中日战争就会打响,到时候你们这些女兵很可能会上战场,你们必须要用实际表现,证明女性的价值,让人刮目相看”

    “你们今天所学,将会保证你们在战场上有更多的生存机会。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训练无疑是艰苦的,但这样的付出是值得的,关键时刻能够挽救大家的生命一块好钢就是要经受这样的反复锤炼,精彩的人生,就要经历这样艰苦的磨难……”

    这时,训练场旁边的大树剧烈摇曳起来,起风了,吴铭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把太阳遮住了,时处残冬,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吴铭担心大家受凉,赶紧结束话语：“有一首歌唱得好,风雨彩虹,铿锵玫瑰,纵横四海笑傲天涯永不后退好了,今天大家训练很辛苦,全身都湿透了,现在温度不高,万一感冒就不美了……”

    吴铭转过头对季教官道：“中尉,不要等射击成绩了,现在就带着你的学员回去吧,清洗完毕晚上我请大家聚餐,叫姑娘们准备几个拿手的节目,到时候表演”

    “是”

    季教官向吴铭敬礼后,便跑到队列的一头,大喊一声“向右转”,然后带着电讯班的女学员跑步离开。

    叶竹寒看到吴铭心情很好,笑着道：“电讯一班、二班的女学员训练水平确实不错,三班相对而言就要差一些了……但三班需要学习和掌握的东西更多,今后面对的工作环境也不一样,有此差异也不奇怪不过我一直很怀疑,女兵有必要接受如此严格的训吗？毕竟她们不可能顶到一线去作战

    吴铭知道电讯三班就是所谓的研究班,培养的正是专业的女特务,有心去瞧一瞧这个时代的女特务究竟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前世电影电视里看到的那样风姿绰约,仪态万千？不过此刻孙承元和史迪夫就在身边,他可不想在两个老弟面前丢脸,于是道：

    “不管从事什么职业,让女兵们学习一些战斗技能还是有必要的,战场形势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危急关头,哪怕是后勤部队也必须得顶上去,女兵们多一点自保的手段,也可以应对各种危急情况。”

    “而且,今后咱们的对手是禽兽不如的日本人,会一些战斗技能,牺牲在战场上总比手无缚鸡之力、活下来受到小鬼子的欺辱要好得多,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拉上几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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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日语的用途

﻿    吴铭的话题有些沉重,孙承元和史迪夫都沉默下来。

    叶竹寒赶忙打岔：“我们还是看望一下ri语班的学员吧,他们还不知道你要来呢,现在正在进行对话练习。”

    “正好见识一下”

    史迪夫笑着接过话题：“大哥和我跟着开化县长王光韶学习了一段时间ri语,基本上能够比较娴熟地用ri语进行交流。不过我还是想不通,要什么场合才会用到ri语啊？难道是战场上用鬼子的话高呼枪不杀,？以小ri本素来的顽强,不会乖乖听话吧？”

    看到叶竹寒和孙承元一起好奇地望过来,吴铭撇撇嘴：“这只能怪你笨了……好好琢磨一下吧,肯定会派上大用场的”

    五分钟后,吴铭一行来到ri语班学员所在的基地最里面那栋教学楼外,顿时各种各样的鸟语对话扑面而来,什么“可尼七哇”“可尼巴哇”,又什么“莫西莫西”“丝米马sè”,让完全听不懂ri语的孙承元瞪大了眼睛。

    在经过为期半年的学习后,ri语班的学员便被要求在训练和ri常生活中全部使用ri语进行交流,谁若犯规就罚洗本小组学员一个礼拜的臭袜子,如果再犯就负责打扫一个月的厕所,结果很快三个班一百五十名学员便养成了ri语的习惯。

    不过这样一来,让基地里的其他学员误认为在这里学习的都是ri本人,于是敬鬼神而远之,搞得想泡电讯班妹妹的ri语班老兵们郁闷不已。

    吴铭依次参观在这里受训的!三个班级,与学生代表用简短的ri语进行交流,期间还根本不顾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恶趣味地上几句“雅蠛蝶”,让学员们莫名其妙,搞不清楚师长想要表达的意思,吴铭则自在地哈哈大笑,无比快活。

    让吴铭欣慰不已的是,学员们纷纷表示自己在进行语言学习的同时,并没有放松军事技能的训练,随时都可以拉上战场作战,虽然比不上两个特务连,但比之新二师其他部队,丝毫不落下风,叶竹寒也印证了学员们的话,表示每天三个班级的军事训练时间都保持在六小时以上,战士们的自觉为吴铭合理使用这些有特殊用途的战士上扫清了所有障碍。

    就在吴铭用半吊子的ri语与围拢身边的老兵们尽情交流,感到意犹未尽的时候,来自南京方面的答复电报交到了他里。

    吴铭看完电文后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由承元放好存档,眉头微蹙：“我就在报告里提了提,以加强上海的服力,没想到蒋委员长还真让我顺便考察一下苏浙国防工事的建设情况,还给我安排了个军事丨委员会特派员的身份……”

    “苏浙国防工事的水深得很,不仅zhong yāng的好几个大员从中收取了大量好处,孔祥熙、宋霭龄的七星公司更是许多工程的承包者,再加上浙江、江苏两省各大派系的官员参杂其中,还有驻扎在江苏的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的将领脚都不于净,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这是好事”

    叶竹寒分析道：“这相当于委座赐给师长的一把尚方宝剑,至少上海的大义名分有了。况且,从我们驻浙东各县反馈的情报看,苏浙国防工事的问题很多,确实不那么让人放心,亲眼看看也好,至少能够做到心里有数,将来事到临头不至于摸不着头脑”

    吴铭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好在吴福线和锡澄线都在江苏境内,我犯不着与孔院长这样绝对的实力派和王敬久、孙元良之类的天子门上对上,只需看看浙江境内的乍嘉线就是了”

    “最主要的是,此行能够把方质彬这个监军拉上,让他没法留下来捣乱,等到从上海回来差不多已经是四月份,到时候再想办法对付他……退一步讲,届时距离七月已经没多少时间,许多秘密就算被他发现也无关大局了。”

    孙承元抬腕看了看表,问道：“大哥,我们现在就赶回常山吗？”

    “不急”

    吴铭摆摆：“既然答应了女兵们聚餐,怎么也得吃完晚饭才走……不过可以先准备好船,同时通知方质彬,他可以先回安排好工作,估计会把两个助留下来,不把我们师的情况搞清楚,戴雨农那里他不好交差。”

    当天傍晚,玉屏训练基地欢声笑语不断,吴铭与四百多名学员和教官齐聚玉屏基地餐厅,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女兵们早有准备,表演了诗歌朗诵和歌舞,三个电讯班里有不少姿sè出众的美女,其中朗诵徐志摩《再别康桥》的赵芝玉,和吴铭记忆中的白娘子有九分神似,让吴铭惊讶不已。此外,表演周旋新近名曲《四季歌》的周冰悦,还有王人美在三四年电影《渔光曲》中同名歌曲的沈慧妍,都给吴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吴铭也即兴发挥,上台用吉他伴奏,表演了歌曲《jing忠报国》和女学员们期待已久的铿锵玫瑰》,瞬间引爆全体学员的如火热情,那些女学员看吴铭的眼神都火辣辣的,极富侵略xing,如果不是吴铭提前离开,恐怕夜里自荐枕席的人不少。

    回由于是夜间行船,为了保证航行安全船速不快,到常山码头起码要四个半小时,因此上船后大家都在各自的房间睡觉。心中揣满疑问的孙承元怎么也睡不着,听到溪流撞击船头的“哗哗”声,于脆起身来到隔壁找酣睡的大哥吴铭问个究竟,到底该怎么使用那些ri语班的学员。

    被敲门声打搅好梦的吴铭气得牙痒痒,但知道不满足这个小老弟的好奇心,恐怕今天没法安睡了,只好伸打开电灯,起床把孙承元迎进房内,坐到床沿耐心解释：

    “承元,我之所以要抽调老兵学习ri语,绝对不是什么心血来cháo,更不是拍脑门儿做出的荒谬决定,正如我过的那样,中ri之间必有一战,但无论如何,战争绝不能由我们中国人、尤其是带有军队烙印的人引发,因此有时候以ri本人的身份来做一些事情,会有预料之外的好处”

    “吱呀”一声,史迪夫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里捧着两杯热茶,看到房间内两人目光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笑嘻嘻地：“我就知道有人忍不住,所以听到响声就赶紧起来泡茶给你们送来,同时也带着耳朵好顺便解开心中的疑问。”

    吴铭白了史迪夫一眼,接过茶,抿了一口后jing神一振,顺把茶杯放到床头固定的铁皮柜子上,继续道：

    “上海滩乃鱼龙混杂之地,其中隐藏有不少汉jiān卖国贼。比如那个与黄金荣、杜月笙同为‘上海三大亨,的张啸林就与ri本人早有勾结,民国二十一年上海一·二八事变时,他就一度准备投靠ri本人,到伪满洲国出任要职,可惜恶迹未彰此后,他与ri本海军驻中国舰队司令官永野修身交好,又与ri本情报部门联系密切,多次出卖国民zhèng fu的机密情报,以讨好ri本人……一旦将来中ri在上海开战,这个张啸林将会是不安定因素,越早除越好这回上海,我准备拿他开刀”

    “但是,锄jiān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张啸林毕竟是青帮大佬,与国民zhèng fu政要过从甚密,年他做六十大寿时,zhong yāng党政军大员齐聚一堂,蒋委员长甚至亲自为其题字贺寿,上个月蒋委员长从奉化溪口归来,也先到上海拜会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三人……他要是出事,上面肯定是要追责的”

    “大家不妨设身处地的想想,要是刺杀由中国人主导,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招惹特务处和调查处就不美了,甚至可能触怒ri本人,导致战火提前爆发……但如果这一切是ri本人主导的,那南京zhèng fu那帮软骨头官员只会嚷嚷几句,而ri本人更不会自己找自己的麻烦,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噢原来是想鱼目混珠啊……照啊我你怎么专门挑选那些个子矮小的战士,还别,他们除了脚趾不好蒙混可以穿鞋掩饰外,用来扮演ri本人可谓天衣无缝,而且他们ri语得那么顺溜,不认真盘查绝对能以假乱真”

    孙承元眼睛一亮,猛拍一下大腿,脑子一下子变得通透起来,反倒是考虑更为周详的史迪夫眉头微蹙：

    “事情恐怕也没那么简单吧……ri本人又不是傻瓜,淞沪地区忽然多出这么一支武装力量来,肯定会引发他们的疑心。而且我们那么远把人送过,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

    “要容易也容易,要难自然也难,事在人为,就看有没有心思全力促成了”吴铭毫不犹豫地道：“我们之前便在上海滩布下了十多处暗桩,相关的产业也购买了不少,就等这次用上了……况且,张啸林与ri本人之间也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也有矛盾,我们完全可以巧妙设局利用只要租界乱起来,我们就能浑水摸鱼,从中谋利”

    “至于怎么无声无息把人送到上海,难道你们忘记我们这两年新添置的那些船了吗？从常山到杭州再走运河和黄浦江航道,可以直达上海租界,绝对隐秘安全,外人根本查不到入埠记录”

    史迪夫连连点头,孙承元则是眉开眼笑,对接下来的上海之行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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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意外(上)

﻿    吴铭回到常山后,立即召集心腹将领开会,在会上吴铭讲解了当前国际国内形势,说明自己前往淞沪地区考察的必要性和迫切性。

    “……我们现在到底是属于中央军序列,是堂堂正正的中央军整编师,在别人眼里,我们和驻扎湖南岳阳的俞师座是主从关系,一旦俞师座的第五十八师扩编成军,我们很可会调入其中,未来中日在上海地区开战,我们说不一定会被俞长官带到一线去拼命”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打没把握的仗,更不会拿弟兄们的生命开玩笑。据我所知,上海及周边地区地下水位普遍很低,最多挖个一米多深地下土层就会渗水,作战时官兵只能踩在水里,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而且这样浅的地下水位导致根本无法挖掘防炮洞,至于耗费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就更不要想了,中央政府没那笔预算……”

    “因此,我必须亲自去上海周边实地勘察一遍,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作战预案,否则我绝不放心

    吴铭的话音刚落,作战科长戴子冉就接过话头：

    “以我看,要是中日战争真的打起来,中央政府根本没有必要坚守上海上海周边海岸线漫长,日本拥有世界第三大海军,随时可以凭借坚船利炮,对我海岸附近的防御阵地进行覆盖射击。”

    “舰炮这玩意儿可不简单,日本海军许多战舰的主炮都在两百毫米以上,就以常驻中国长江流域及东南沿海的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为例,其旗舰‘出云,号巡洋舰与常驻杭州湾的第九战队“妙高”号巡洋舰的主炮为均3毫米,这是什么概念呢？一颗由舰炮发射的高爆弹落下去,弹着点半径五十米范围内,任何生物都会被撕成碎片,哪怕是躲在坚固的工事里,只要误差不超过十米也准保完蛋”

    “与其在沿海地区和日本人的优势海军进行对抗,还不如来个引蛇出洞,把日军放进来,拉大其作战纵深和补给线,充分利用江南湖泊和河网密集的水乡地形与日军展开周旋,我们集中优势兵力寻找机会打几场歼灭战,只要能够消灭日军几个师团,上海自然能转危为安”

    “上海还是要守一守的”

    吴铭摇了摇头：“我们纯粹站在军事角度看待问题,而中央政府和蒋委员长却必须考虑全局,不一样的”

    戴子冉若有所思,田正刚和大多数兄弟一样依然不明所以,于脆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的？要是在上海把部队都拼光了,拿什么来保家卫国？”

    吴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耐心进行分析：“从政治意义来看,自前年国民政府制定国防作战计划以来,一直都以保卫首都、保卫长江列为淞沪作战的既定原则,为此构筑了淞沪线、吴福线、锡澄线、乍嘉线等带炮台和机枪据点的防御工事体系,又在上海的龙华、徐家汇、江湾、大场等地构筑包围攻击阵地,如果不在上海当着列强的面好好打上一仗,如何彰显中央政府誓死抗日的决心和勇气？

    “从外交层面看,中央政府诸公都冀图以上海为战争舞台,获取国际社会同情。要知道上海是英国在华利益的中心,如果国民政府在上海战败,日本将控制整个中国市场,因此中国作战其实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英国。”

    “在庙堂上的那些大人物看来,在上海前线许多精锐军队注定是要丧失的,但问题在于,是合理地运用这些军队坚守上海,从而在国际社会产生心理上的效果更好呢,还是后撤到一个偏僻角落进行战斗,这个地方不为任何人所知,也就不会有任何人表示关心,但是损失却是相同的”

    “全世界都知道上海在什么地方,我们的战斗是为了什么。上海集中了西方各国最大利益,西方人士将仔细阅读报纸上的战况报道,马上得出较为直观的印象。所以上海这一仗,实际上就是要打给外国人看的……”

    等大家消化完这些东西,吴铭接着又道：

    “从作战方面来看,战争最初可能在华北地区爆发,尤其是华北利益所在的平津,由于那儿靠近日军盘踞的东北和热河地区,再加上便利的海运,极有可能成为此次战争的源头就地形而言,如果在一马平川的黄河流域作战,日军可以逐次把部队投入中国战场,步步推进,充分利用其士兵素质及装备方面的优势,或沿平汉路南下直驱武汉,又或者重演当初蒙古入侵南宋的旧道,从陕西入四川,然后再顺江而下,到时候必将是一溃千里的局面。与其如此,中央政府还不如扩大沪战以牵制之。”

    一旅长罗钰铭恍然大悟,点点头道：“淞沪作战对于国民政府而言确实有其合理之处,其一指挥便利,其二由于铁路和公路网密集,部队集中容易,其三补给较为方便,其四江南多河渠湖泊不利于敌,其五在这里作战易动列强感官,或许会得到外援。有这些好处,中央那些大员必然会想方设法在上海大打一仗”

    吴铭对于罗钰铭的成长非常欣慰：“钰铭说得很有道理,而且我敢断言,蒋委员长必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大家要放弃一切幻想,准备在上海老老实实打一仗吧当然,情况未必有我们想象的那名坏,说不一定中央的那些大佬会良心发现,把我们留下来守卫杭州湾一线,不必到上海那个血肉磨坊去”

    “不过必要的准备还是需要的,而且此次我去上海,还有其他事情要办理……战争眼看就要来临,再不抓紧时间好好捞上一笔就再也没机会了在我离开期间,由龙副师长统筹全局,为期三个月的训＋划照旧进行,师部派出的参谋小组必须对各旅各团的训练进行全程跟踪和监督,若有懈怠,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放心吧”

    龙韶罡当即表态：“三个月后就要进行大规模对抗演习,而且大家都很清楚官兵的军纪、精神风貌、政治思想、文化教育等等将与对抗演习成绩一起,成为各级军官晋升或者降职的依据,重压之下,谁敢放松啊？而且我会一直盯着,绝不会出纰漏”

    吴铭这下彻底放心了,开始安排随行人员。

    兼管情报工作的参谋长张东宁、负责通讯的杜平璋、提供医疗支持的史迪夫将跟随吴铭到上海,安保工作由吴铭的三十六人卫队和雷飚的特务一连阝警卫三连）负责,吴铭的副官孙承元中尉居中协调。

    散会后,吴铭又秘密下令,开化玉屏基地的三个日语班学员全部改编为直属警卫营第五连,连长由情报科长兼开化玉屏基地主任叶竹寒亲自担任,对内番号为特种作战连。第五连官兵将执行组建来的第一个任务,由直属警卫营营长吕魁元和五连连长叶竹寒率队,以赣东商会的名义经水路分批秘密潜往上海待命,随时等候吴铭的行动命令下达。

    另外,姿容出众的赵芝玉、周冰悦和沈慧妍三女,与第三期的优秀学员一起,由情报部门秘密送往上海公共租界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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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意外（下）

﻿    三月三日,在衢州拜访大舅哥方佑淳后,回到城北大营吃完午饭,下午一点,吴铭一行启程前往上海,肩负组建新二师政训系统重任的方质彬虽然满肚子不情愿,也不得不随同吴铭出发。

    这次吴铭没有乘坐便捷的汽车或者轮船,而是选择乘坐火车,为此专门包了四节车厢。衢州到杭州的铁路大约二百三十多公里,途中要经过龙游、金华、义乌、诸暨等县城,由于钱塘江大桥尚在建设中,因此火车只能在萧山车站停靠,到杭州还得乘渡轮过江。

    后世两百多公里,坐动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快铁也只需要三个小时左右,但是现在的火车时速普遍只有四五十公里,同时每到一个车站还要耽误一段时间,因此吴铭一行赶到萧山车站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钱塘江上的渡轮早已经停摆,不得不决定在萧山县城暂住一夜。

    好在驱车提前赶到萧山打前站的军需科参谋已经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早在傍晚时分,新二师驻萧山兵站便派来了三辆道奇小轿车和十辆运兵卡车,夜色中,接到人的车队浩浩荡由西桥驶入县城城厢,谁知道临驶入西河路的兵站前,却被那里突然增加的哨卡给拦住了

    看完坐在第一辆车副驾驶位上的孙承元递交的证件,执勤的少校军官傲慢地瞟了一眼车内,用带着湖南口音的官话大声道：“这条街暂时封了请你们绕行吧”

    孙承元有些奇怪地问道：“前面不是有个兵站吗？你们封路了,兵站的车辆和人员进出怎么办？

    “封路的目的就是确保兵站的绝对安全”

    少校军官不屑地说道：“那儿原先住着一群不识时务的大头兵,不知道是哪支部队的,晚上我们过来的时候尽然冥顽不灵,叫他们腾挪个地方也不愿意,还骂骂咧咧的,触怒了我们司令,全给收拾了”

    坐在驾驶位后面的吴铭皱了皱眉眉头,旁边的张东宁代他问道：“那些士兵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就是全部被打了一顿,然后关到马房里去了……对了,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少校军官这时才想起,拿起手电筒打算仔细看一下证件。

    吴铭一听怒火中烧。

    要知道新二师驻浙江各地的兵站,全部都挂名在齐恪的衢州兵站名下,通常都是毛良坞商会买下地皮后由衢州兵站对外招标建设,官兵也是从新二师专门为交通辎重兵团培训的!部队中抽调,一般派驻一个排。

    这些派驻兵站的部队,在常山大营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时,全部由吴铭麾下的老兵进行严格细致的操练,随后又到凤凰山基地进行半年的封闭培训丨思想作风和军事技能都很过硬,到地方后日常训练也没有落下,一直以高标准严格要求和考核。

    吴铭非常清楚,要制服自己麾下的官兵,在不使用热武器的情况下,起码得派出两倍以上的兵力才行

    这时候后面卡车里的卫队和特务连官兵已经陆续跳下车来,那个少校军官见哨卡前人越聚越多,有些惊慌失措,连忙命令哨卡后的士兵全部举起枪,自己也拔出手枪对准小车,声色俱厉地大声喊道

    “下来下来……让你们的人退回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嘭——”

    孙承元猛地推开车门,那个少校军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撞得满头满脸都是鲜血,手里的枪也不知道被撞飞到哪里去了

    特务连长雷飚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激射而去,飞身一个扫堂腿,将几个哨兵的枪口荡开,然后十多个特种精锐一涌而上,将那些哨兵缴械后双手反剪背后压倒在地上,顺便卸下他们的下颔

    那些不知道隶属何部的哨兵,嘴里“呜呜”叫着却喊不出声来,又不知道前言这些凶神恶煞的官兵会如何处置自己,恐惧得浑身瑟瑟发抖。

    吴铭钻出车厢,整了整军装,还没来得及问话,这时候后面小轿车里的方质彬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带着副官和侍卫来到吴铭身边,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吴铭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碎欺负到我新二师名下了……鉴于省城的重要性,我们在杭州及周边地区设有七个兵站,除了杭州城西的兵站规模大一些外,萧山、富阳、桐庐、临安、余杭、笕桥六个兵站仅能容纳五百官兵入住,囤积的弹药物资也仅能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作战,通常有一个排的官兵驻扎保护……”

    “现在竟然有人敢殴打扣留老子的兵,分明是不给老子面子,这口恶气无论如何得出出来”

    与方质彬同乘一车的史迪夫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屡次挑起话题无果后方质彬无趣之下只好闭目养神,车辆行驶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完吴铭的介绍,他隐隐有些担忧：“不会是哪位中央大员过境时临时征召使用兵站吧？咱们是不是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怕什么”

    吴铭本来还想等先审讯出结果再行动,但听方质彬这么一说反倒激起性子,挥了挥手,霸道地道

    “出了事情由我来负责娘希匹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谁要我难过,我也让他不好受……管他牛鬼蛇神,先弄翻再说”

    霸占兵站的人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会遇袭。

    萧山县城就在杭州南边,后世于脆纳入杭州市区,周边的绍兴、诸暨、宁波诸县都是国民党统治基础比较好的地区,自清末太平天国后这些地方很少经历战火,民风淳朴,因此进驻兵站后对方只是简单地在西河路的南北两段设卡,然后派出两支巡逻队,又在兵站内设置了几个明哨便不管不顾了。

    这些松松垮垮的警戒,没有给特务连官兵带来太大麻烦,偷营摸哨对于任意一个特务连的兵王来说,都只能算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基本功了,加上今天云层厚重星月无光,行动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一路潜行、捂嘴、击晕、挪到阴暗处……

    所有动作都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美感

    就这样,在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出没中,整个兵站的警备力量被步步蚕食并一扫而光,在悄悄清除最后一个明哨后,整个特务连的官兵一涌而入,很快就把睡在营房里衣衫不整的两百多名孬兵给赶了出来,吴铭的卫队则在营区后方的马房里,把绑在一根根柱子上遍体鳞伤的兵站官兵给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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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以下犯上

﻿    位于萧山兵站中心部位、门前有个水池周边绿树荫荫花团锦簇的二层洋楼,传来愤怒的斥责声,不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雷飚神色古怪地从洋楼里走了出来,来到站在兵站主楼大门前的吴铭身边,交给他几本证件。

    “这回钓到大鱼了”与雷飚前后脚到来的张东宁刚刚审讯完俘虏拿到口供,一看到吴铭的面就摇了摇头。

    “哦？”

    吴铭应了一声,看了看雷飚交到手里的证件封面上的青天白日徽,皱了皱眉,随手翻开上面一本,只见上面清楚无误地写着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候补执行委员刘建绪的大名。

    吴铭有些惊讶,又翻开第二本证件,这本扉页上戳有军事丨委员会的钢印,上面同样是一个人的名字：国民革命军中将加上将衔刘建绪。

    第三本证件来自军政部,同样是刘建绪这个名字,身份却冠以国民革命军第四路军总指挥兼湖南省保安司令部司令。

    方质彬好奇地凑过头来,看明白证件上的名字后,眼睛忽然睁大,脸色变得一片雪白,嘴里念叨着：

    “完了,完了,我说是谁那么底气十足,原来是湘军统帅刘建绪委员长现在正在着手处理湖南问题,一直善待湘军将领,根据内部通报,上月底这个刘建绪已经被任命为闽浙赣皖边区绥靖公署主任,驻地就在衢州说起来,此人还是咱们的顶头上司,现在把他得罪惨了,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闽浙赣皖边区绥靖公署？”

    吴铭有些惊讶,转头问道：“之前我倒是听说过,但驻地分明是在闽北的南平啊,公署主任为前年春天从欧洲考察归国的粤军统帅张发奎,其主要任务是清缴闽、浙、赣、皖、粤等五十余县的红军残余武装和游击队。西安事变后,举国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是大势所趋,眼看着国共第二次合作就在眼前,这个闽浙赣皖边区绥靖公署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况且,地处浙西的衢州从来都不是**红军和游击队的活动区域,在新二师多年的努力下,虽然不敢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为恶多年的土匪和强盗早已经绝迹。刘建绪这个时候顶替张发奎出任公署主任,还把驻地设到衢州,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冲着我们新二师来的？”

    方质彬颇为恼火地说：“谁知道上面的意思是什么,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我们把刘建绪的卫队给缴械了,还把他本人……对了,你们把他怎么了？”方质彬向雷飚问道。

    雷飚耸了耸肩：“那孙子搂着个光屁股的女人正在睡觉,被我们打搅好事后骂不绝口,我一气之下把他给敲晕了,那个女人见状吓得尿都流出来了……我派人把她用被子包裹起来绑好,嘴里塞了块毛巾扔到楼下的储物间,这下清静多了”

    “啊,你们怎么能这样？”

    方质彬如丧考妣,沮丧地说：“这下没可能善了了……刘建绪此人为湘军魁首,麾下第十五师、第十六师、第十九师、第四十六师、第六十二师和第六十三师均为湘军精锐,其中第十九师已经于去年进驻浙西南的丽水,第四十六师于十月抵达赣南的赣州,其余各师据说会陆续东调,我们惹上了一个庞然大物啊!”

    饶是吴铭性子沉稳,听到这儿也不由神色微变暗暗心惊,但输人不输阵,事到如今只有想方设法面对。他在心里斟酌了下,伸手拍拍方质彬的肩膀,安慰说：

    “方老弟,你怕什么怕？天塌不下来这件事情是我做出的决定,我会负责到底的你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该睡觉就睡觉……明天我们继续行程,先到杭州搞清楚情况,既然刘建绪来了,那么此前窝在闽北的张发奎肯定另有任用,希望不要和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有冲突才好”

    方质彬讪讪地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既然一起搭伙,还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吴铭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事关重大,现在蒋委员长正在设法分化瓦解湘军,何健已经失去了兵权,现在关键点就要落在这个刘建绪身上,要是我们坏了他老人家的好事,雷霆一怒何止万钧？”

    “方老弟,我看你还是不要参合进来为好……不过,我也要请求你,不要将此事向你的上级报告,我会立即着手安排和处理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吧”

    “这”

    方质彬犹豫一下,终于重重点头：“好吧,我保持缄默便是,不过若上峰如果主动来电质询,我可没法隐瞒,只能据实禀告了”

    “放心,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此事？”

    吴铭平静地送方质彬和他的副官、侍卫去安歇,完了到后院看望饱受惊吓的兵站官兵,让史迪夫安排人妥善救治,随后吩咐张东宁派出人手把刘建绪的两百人卫队集中到兵站仓库里看押,布置好明暗哨,又向张东宁和雷飚面授机宜,这才到侍卫刚刚整理出来的兵站办公室睡觉。

    次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吴铭被远近的公鸡发出的啼鸣声惊醒。

    问过孙承元,得知刘建绪已经醒了过来,吴铭快步冲出四层高的兵站大楼,来到外面水井边简单洗漱,便直接走向关押刘建绪的小洋楼。

    “里面的人情绪如何？”吴铭轻声询问门口的警戒官兵。

    “醒来后大喊大叫,见我们没人搭理他,便安静下来,坐在床边发呆。张参谋长派人把女人送了回去,那个女人看到刘建绪后,抱着哭个不停,刘建绪不住安慰,然后让女人上床睡觉,便心平气和地打开门叫我们请最高长官过来”四名警卫中的年轻少尉毕业于随军学堂第一期,向吴铭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嗯,这个刘建绪看来琢磨出点儿门道了”

    吴铭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穿过宽敞的客厅,上楼来到二楼主卧,只见刘建绪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本书,但脑袋却转了过来,目光冷冷地看向门口,显然刚才吴铭上楼梯的脚步声已经把他给惊动了

    吴铭笑了笑,过去自行在屋子中间的八仙桌旁坐下,很快侍卫送上一壶茶,吴铭用滚烫的茶水将桌上托盘里的两个玻璃茶杯清洗了一下,水倒在托盘里,分宾主放好,然后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斟满,这才对看得目瞪口呆的刘建绪道：

    “我是新二师师长吴铭,听说刘长官由第四路军总指挥兼湖南省保安司令部司令调任衢州,出任闽浙赣皖边区绥靖公署主任,统筹四省边区军队事务,吴某有失远迎,还请长官见谅”

    “果然是你”

    刘建绪怒目圆睁：“我离开南京时,军事丨委员会的钱慕尹主任交待我,说浙江有一员将领桀骜不驯丨当初在庐山上连他都闹得灰头土脸,叫我小心点儿。没想到我才到浙江,吴师长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岂敢岂敢”

    吴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眯眯地说道：“其实我这个人很好说话,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好我好大家好但要是别人处处针对我,给我戴小帽子穿小鞋,我也会生气发飙,最后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反正我出身草莽,落草为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见刘建绪一脸的不耐烦,吴铭打住威胁的话语：“好了,刘长官,我直话直说,今日之事纯属误会,在下听闻麾下弟兄遇袭,情急之下只好出此下策,以便让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话,如果因此而冒犯了刘长官,还请见谅只要刘长官不把今日的事情放在心上,今后大家可以做朋友”

    “我相信日子久了,刘长官就知道我吴铭的为人,虽然不敢说一诺千金言出必行,但绝不会做出背后捅刀子的事情。刘长官以后长期在浙江驻军,依照目前的形势免不了要和小鬼子作战……关键时刻,刘长官可以放心把你的后背交给我,不用担心出现任何纰漏”

    “如果我不愿意呢？”

    刘建绪脸色铁青怒视吴铭,阴测测地说：“我堂堂上将,在萧山这个地方阴沟里翻船,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换做是你,愿意善罢甘休吗？”

    “当然愿意了,怎么会不呢？”

    吴铭撇撇嘴：“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刘长官虽然有二十万大军做后盾,本钱雄厚,但我吴某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大舅子是衢州行署专员,在浙西地界经营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我的两位义兄分别是浙江省保安处处长和浙军参谋长,交情深厚有求必应;在中央和军队高层,我有辞修将军、良桢将军和百福将军照顾,在党内背靠cc系大树,谁能奈我何？”

    “在我看来,刘长官虽然兵多将广,但离开湖南后已经如同失去根茎的漂木,你既非蒋委员长的嫡系,又与五省各派势力素无渊源,在这种情况下,我就不信刘长官有底气和勇气与我翻脸”

    刘建绪勃然大怒,指着吴铭半天没有说话,最后颓然地放下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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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台阶

﻿    也不知道最后刘建绪是如何与吴铭达成协议的,这天上午杭州城忽然传来消息,新二师师长吴铭将于中午在萧山拱秀楼饭店宴请不日将赴衢州上任的闽浙赣皖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刘建绪将军。

    开席前,保安处代处长刘汝霖、保安司令部参谋长马致斋、浙军保安师训科长樊茂林等浙江将校联袂而至,十多位萧山商界名流争相拜访,早早地就把吴铭的酒席钱给结了,县城民众更是群情激越,数千人簇拥到拱秀楼下,以亲眼目睹浙军中的头号猛将吴铭为快事。

    眼下中日局势无比微妙,浙江民众都寄望传说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吴铭和他率领的子弟兵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家乡。

    刘建绪本来还只是想虚以委蛇一番,等到脱险后再找吴铭的麻烦,但看到吴铭与刘汝霖、马致斋等浙军将校见面后交谈甚欢,浙江省长兼民政厅长朱家骅、财政厅长程远帆、建设厅长王微、教育厅长许绍棣等政府大员纷纷打来电话慰问,便知道吴铭“地头蛇”之说并非虚言,自己要想在人地生疏的浙江对付吴铭,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新二师副参谋长方质彬非常惊讶,他弄不清楚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身为军方有数大员的刘建绪不仅不追究吴铭的责任,反而答应出席这种纯属是向外界展示彼此友好交往的社交活动,并表现得兴致勃勃。

    一时间,方质彬对吴铭的忌惮更深了。

    雅致的包间里,宾主入座。

    西湖醋鱼、醉虾、花溪于、香煎牛肉、东坡鸡、蒜蓉粉丝扇贝先后端了上来,上的酒是来自邻省江西樟树的四特酒,吴铭先给诸人面前的酒杯倒满,率先站起来举杯道：

    “刘长官履新,统领四省边区军务,今后我们新二师很可能会在刘长官麾下混口饭吃,在此吴某敬刘长官一杯,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不等刘建绪站起回应,吴铭便一饮而尽,随即杯口向下,连一滴酒都没有洒下。

    “岂敢岂敢”

    刘建绪只得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恢先（刘建绪字）初来浙江,两眼一抹黑,听到的都是吴侬软语,连找人说个话都困难,以后还请吴师长和在座同仁捧场啊”

    刘建绪的官话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与浙江本地方言格格不入,是以有此一说。刘汝霖、马致斋连声客套,和方质彬一起,起身与刘建绪的酒杯轻轻一碰,吴铭也把刚刚斟满酒的酒杯迎上,“叮当”声中,再次满饮一杯。

    有酒做媒,席间很快就热络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刘汝霖才想起件事,好奇地问道：“军政部关于刘将军就任闽浙赣皖边区绥靖公署主任的通知才下达省保安处两天时间,此前边区绥靖公署常驻闽北南平,所以我们也没太在意,没想到这次军事丨委员会把边区公署的驻地指定到了浙西衢州……刘将军此来,是为视察衢州的驻军环境吧？”

    刘建绪笑容很勉强：“原本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不过昨晚我与吴铭老弟一见如故,连夜秉烛夜谈,听说前两年在吴老弟屡次对周边悍匪的打击下,浙西地区治安良好,共军早已绝迹。如今在衢州行署专员方佑淳将军治理下,衢州及周边地区国泰民安,处处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根本用不着我再去凑热闹了……”

    “众所周知,这两年来在中央军第三师、第十一师、第十四师、第二十六师、第三十六师等部及前边区公署主任张向华将军统率的粤军、闽军不遗余力的打击下,长江以南之共军已不成气候。我就任闽浙赣皖边区绥靖公署主任一职,虽然依然肩负打击**红军及游击队之职责,但主要目的却是应对越来越严峻的中日危机……”

    “一旦未来中日两国在淞沪鏖战,浙江必成抗日前线,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把驻地由衢州改到绍兴,这样也能够距离淞沪战场近一些,以便我部调兵遣将,省保安处能否和我一起具名向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陈情啊？”

    “绍兴？”

    刘汝霖非常惊讶,他看了看笑容灿烂的吴铭,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刘建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沪杭甬铁路宁波至曹娥江段早在民国三年即已建成通车,萧山至曹娥江段年内也将通车,在交通四通八达的绍兴驻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个人没什么意见,有了将军及麾下精锐官兵拱卫浙东沿海地区,富裕的绍兴和宁波势必稳如泰山,杭州侧翼的安全也有了充分保障……”

    “不过这样一来,将军恐怕得更名为驻浙绥靖公署主任了,因为在浙江腹地的绍兴驻军,很难协调安徽、江西和福建诸省军务”

    刘建绪心说自然是“九省通衢”、富庶程度丝毫也不逊色于绍兴的衢州最合适,但现在有吴铭这个丧门星在那里,再加上还有一个与其沆瀣一气的行署专员方佑淳,军务和政务都没法伸手,与其去衢州受气,还不如远远避开来个眼不见为净。

    “我觉得没什么”

    刘建绪面带笑容解释：“此前张向华将军不是把司令部设在闽北的南平吗？那里距离安徽也很远,也没见谁质疑军丨委会的决定现在我们的对手是磨刀霍霍的日本人,工作的重心自然要围绕对日作战倾斜,绍兴是最好的选择……”

    “对了,据我所知,张向华将军卸任闽浙赣皖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后,已经被军事丨委员会重新任命为苏浙边区绥靖公署主任,专事杭州湾北岸苏浙边区的防务,不日他就将由南京至杭州有了张向华将军的配合,浙江的安全不敢说固若金汤,但至少日本人要打到杭州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刘汝霖听完依然心惊肉跳,有八方风雨会杭城的感觉。

    张发奎代表的是粤军、闽军的势力,他既然担任苏浙边区绥靖公署主任,粤军和闽军肯定会由闽粤驻地北上,再加上刘建绪的湘军,整个浙江已呈现客强主弱之势。

    浙江是蒋委员长的老家,蒋委员长一生用人有三条不成文的规定：第一是重用黄埔系出身的军人,因为他自己就是靠黄埔系起家的;第二是重用浙江的同乡;第三是重用有能力且对自己十分忠诚的人。其中的第二条,足以证明蒋委员长对浙江的重视,事实上在此之前浙江就是蒋委员长的自留地,浙军多次被征调整体编入中央军系统就是证明。

    在此情况下,蒋委员长肯定会主动平衡主客关系,浙江军政两界说不一定又会有一番大动荡。

    想到这里,刘汝霖点点头：“刘将军,你我是本家,五百年前说不一定是同宗……大家好说话,我们保安处愿意具名向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陈情,但上面是否会采纳我就不敢保证了”

    刘建绪微微一笑：“只要省保安处也同意,应该问题不大”说到这儿,他端起面前刚刚被吴铭斟满的酒杯,轻抿一口,赞道：“这酒不错,比起我们湖南的武陵酒丝毫不逊色,可惜了啊……”

    吴铭知道刘建绪可惜什么,原本好好地在湖南当土皇帝,有兵有权,谁也不怕。哪里知道红军北上途径湖南,中央军趁机尾随入湘,等到尘埃落定,湖南的局势已经无法控制,老大哥何健不得不丢掉兵权担任湖南省主席专事政务,湘军各部也被抽调得七零八落,再也无法拧成一股绳对抗中央,他也只得听调听宣,来到人地生疏的浙江,将来还要面对凶悍的日本鬼子,其中滋味如何不言自明。

    吴铭满面春风地说：“绍兴是千年古都,大禹治水后便有了稽,的称谓,春秋战国时越王勾践建都于斯,秦汉时中央王朝设会稽郡,下辖钱塘江以南十五县,三国时属东吴,隋唐以降钱塘江以南地区逐步开发,北宋设越州,南宋命名为绍兴府,至明时资本主义萌芽绍兴已经成为天下最富裕的地区。清末民初至北伐,浙东都没有经历过战火,富裕程度远不是衢州所能比拟的”

    “在绍兴驻军,部队调动和补给都很方便,尤其重要的是,绍兴自古出美女,四大美女之首的西施便是绍兴诸暨苎萝村人,刘长官努力一把,不难抱得美人归”

    刘建绪苦笑道：“吴师长说笑了,国难当头,刘某人哪里有这份闲情逸致啊？根据军丨委会和军政部的要求,接下来一个月内,闽浙赣皖边区绥靖公署的架子必须搭建好,但为了避免过度刺激日本人,部队一时不会调过来,我想张向华那边同样如此。”

    “自西安张杨事变后,军事丨委员会实行了刂南剿,之方针,对北方的共军主力停止军事进攻,但对滞留于湘赣闽浙鄂豫皖粤八省的共军游击队,依然实行搜剿,、‘追剿,、堵剿,之既定策略,除非战争爆发,南方的清剿,不会停止……”

    “嘭嘭——”

    包间门忽然被人在外面敲响,坐在包厢里另一桌陪同刘汝霖、马致斋、刘建绪等人的副官及卫队长,以及樊春林、史迪夫、孙承元、杜平璋、雷飚等将校进餐的新二师参谋长张东宁,主动起身打开房门,省保安处通讯科长走了进来,向张东宁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向包厢里的众人笑了笑,这才走到代处长刘汝霖身边,轻声禀报：

    “军政部常务次长陈诚将军乘坐的列车已经过了嘉兴,陈诚将军知道吴师长在萧山后非常高兴,邀请晚间吴师长和处长您到他在西湖的别墅聚会。此外,新任苏浙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张向华将军与陈诚将军同车到来,陈诚将军请刘将军暂缓前往衢州,他将在明天于西湖杨公堤的知味观宴请刘将军和张将军,共商大计”

    虽然通讯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刘建绪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如今蒋委员长身边的红人陈诚来到杭州,第一件事情就是通知吴铭赴其私宅聚会,这充分说明了吴铭在其心目中的位置。自己作为湘军的代表人物,在高层素无根基,要想对付吴铭这样既有背景又有能力的地头蛇,还是力有不逮。

    而且刘建绪在来浙江的时候,已经打听过浙军的情况,隶属于中央军序列的吴铭新二师可以说是浙军中的一个另类,他带领的部队战力卓绝,在庐山训练营的时候以区区两个连的兵力,其中有一个还是工兵连,在演习中硬是把中央警卫二团两个营打得落花流水,连老巢都被掏了,直接导致其后蒋委员长的中央特务团一名营长和三十一名官兵偷袭吴铭部不成死伤大半的惨剧。

    在讨伐两广的战役中,吴铭率领的部队在粤赣边界以一旅之兵独自面对粤军一个军又两个师的压力而丝毫不落于下风,开战之初即取得消灭粤军一个师的佳绩,引发粤军巨大混乱,加速了南天王陈济棠的灭亡速度。

    从这些情况看,吴铭的新二师善打硬仗,如果今后真的与日军对上,说不一定真的要依靠其保护自己侧翼。

    想到这里,刘建绪看向吴铭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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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意外连连(上)

﻿    入夜,西湖畔的谭公馆。

    与蒋委员长三大行宫之一的西湖“澄庐”比邻的谭公馆,是陈诚老丈人、国民党元老谭延问留给女儿女婿的寓所,其临西湖而建,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两层洋楼,建筑面积不到两百平方米,但花坛草坪、古树绿荫应有尽有。由公馆大门沿着湖堤再向南走数十米,就是著名的钱王祠。

    吴铭下车后,陈诚的新任副官靳力三笑着迎上来：“辞公才从大华酒店回来,现在正在房间里洗漱……省府、省党部和省保安处要员为辞公接风,他不得不出面应酬一二,刘处长和马参谋长陪着辞公一起回来的”

    靳力三是年初才担任陈诚副官的,原来的副官邱行湘已出任军政部补充一团中校团长。今年三十二岁的靳力三毕业于黄埔四期,是土木系的后起之秀,之前担任第十一师补充团团长,现在调到陈诚身边担任副官,其中不无提携之意。

    “靳副官,陈大哥还邀请有其他人吗？”吴铭边走边问。

    靳力三低声道：“与辞公同来的还有国民政府首都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宣铁吾将军早在黄埔军校时,来自诸暨的宣铁吾将军便是校长的侍卫长,深得委员长信任,此番浙江将进驻粤军、闽军和湘军,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保安处处长,难以掣肘外部力量,所以委员长有意任命宣铁吾将军为浙江省保安处处长。”

    吴铭大吃一惊：“那刘汝霖处长怎么办？”

    靳力三摇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辞公应该知道……不过我想中央会考虑到刘处长对浙江军队建设所做出的贡献,妥善予以安排的”

    吴铭忧心忡忡地走进一楼客厅,只见刘汝霖和马致斋正陪着一名四十左右的精瘦男子谈话。听到脚步声,那名身着中央军少将军装的男子看到吴铭,眼睛一亮,起身招呼道：

    “这就是咱们浙军中的头号猛将吴铭吧？七年前我们在杭州初次见面,那时候我就说你不当兵可惜了,没想到几年时间不见,你现在都已经是堂堂的将军了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吴铭认出眼前正是当初自己陪同方佑淳到杭州伸冤时碰到的宣铁吾,立即上前敬了个礼,大声道

    “谢谢长官看得起吴铭,吴铭有今天,离不开像宣长官这样的军中前辈提携,在吴铭的军旅生涯中,俞长官、陈长官、周长官等都曾经给予过我无私帮助,以后也希望宣长官多多指教”

    宣铁吾听吴铭话里有话,白了嘿嘿咧嘴傻笑的靳力三一眼,挽着吴铭的手在沙发上坐下,道：“刚才我正和刘兄谈及吴老弟……这几年浙军声名大振,全靠吴老弟带兵有方,不管是围剿共军还是征伐两广,都给我们浙军脸上增光了……”

    “去年我到岳阳公于,良桢说他在浙江的近两年时间里,最庆幸的便是遇到吴老弟这样的将才,称吴老弟独特的练兵方法,还有卓绝的统兵能力,军中无出其右者,今日相见,惕我（宣铁吾字）倍感荣幸啊”

    “哪里哪里,都是俞长官抬爱”

    吴铭谦虚地摆了摆手,微笑着说：“我也曾经听说过宣将军的英雄事迹……宣将军是黄埔一期的优秀毕业生,毕业后历任黄埔教导一团排长、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连长、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宪兵营长等职务,先后参加两次东征和北伐战争,立下赫赫战功”

    “五年前,‘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宣将军任八十八师参谋长,在上海英勇抗击日寇,当时我奉命在杭州城东构筑防御工事,拱卫笕桥机场和杭州城,只能通过报纸和杂志了解战情,那时候就对新闻中经常出现的民族英雄宣将军敬佩不已”

    宣铁吾被搔到痒处,露出自得的笑容,随后开始询问吴铭的家庭以及新二师的情况,吴铭虽然不太习惯这种仿佛审查犯人似的谈话,但想到宣铁吾很可能成为浙江省保安处新处长,不得不虚以委蛇

    刘汝霖此时已是心乱如麻,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板上钉钉的浙江省保安处处长的职务就这么飞走了,对自己下一步动向忧心忡忡。

    马致斋则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失落,在刚才的谈话中,宣铁吾已经允诺他上任保安处处长后,会立即任命马致斋担任常务副处长,比起之前单纯的浙军参谋长足足进了一大步,眼见着升将军有了指望。

    就在吴铭、刘汝霖和马致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时候,洗完澡头发依然湿漉漉的陈诚从楼上走了下来,向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在客厅中间的太师椅上坐下。

    吴铭站起来,大步来到陈诚旁边,关切地问候：“兄长比之前瘦多了,在西安受了不少苦吧？”

    陈诚向吴铭点点头,苦笑着回答：“不堪回首啊,若非蒋铭三拼死相救,我恐怕要死在张汉卿的副官长谭海手里了……”

    吴铭大吃一惊：“竟然有这种事情？”

    宣铁吾主动接过话头：“此事我听钱慕尹（钱大钧字）将军讲过……当时张汉卿宣读完宣言电稿,交由副官长谭海处置,要求所有被扣押在西安的军政大员签名,武民兄（陈继承字）被第一个点名,在枪口下不得违心签名,等其他大员签完,轮到辞公的时候,辞公义正词严地驳斥,结果引发谭海的怒火,拔枪欲射杀辞公,蒋铭三推开枪口,钱慕尹、陈武民、朱一民（朱绍良字）、蒋百里等齐齐劝解,方才转危为安……为此委员长曾向我夸赞辞公忠义,是可以托付大事的忠臣”

    吴铭轻吁一口气：“好危险兄长,以后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妨从权处理,我相信委员长会理解的”

    有蒋介石心腹爱将宣铁吾在旁边,陈诚没有就此发表看法,转而道：“贤弟,你通过戴雨农给委员长递交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不得不承认,你的看法很有前瞻性,也颇有道理其实这也是这些年来中央政府的努力方向,只不过外界没有把其和抗战联系在一起罢了”

    说到这儿,陈诚唏嘘不已：“中国的情况极为复杂,民国二十一年淞沪大战前,军中派系林立,中央军、地方军、嫡系军、杂牌军,编制异常混乱,上海一战,蒋委员长有感于我**队的虚弱,所以下达了整编命令,准备将全国陆军编为六十个师,全部实行一师四团制。”

    “可惜的是,军令政令无法统一,即便到了民国二十四年,各部编制依然混乱不一,有一师三团的,有一师四团的,还有一师五团的,旅制恢复后又被取消。前年春天,我担任陆军整理处处长,奉命将全国陆军训练为教导师,在未编成教导师之前先编成整理师。所有这些努力,正是为抗战做准备

    吴铭虽然早就知道国民政府大搞整编师的目的是为了抵御来自日本军队的威胁,但从来没有像陈诚说得这么仔细,所以全神贯注倾听,丝毫也没有打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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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意外连连（下）

﻿    陈诚感慨一番,接着介绍：“军队的整理工作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调整人事安排,师长以上军官都必须由军事丨委员会统一任命,二是调整部队的编制,全国所有军队都必须按照军丨委会颁布的编制表统一编成。”

    “贤弟想必也很清楚,自去年开始,全军开始整编,整编以‘减小大单位,充实小单位,,刂强技术兵种,为原则,最终目标是参照欧美各国陆军师的编制,用上三到四年的时间将全国陆军编成六十个步兵师,每个步兵师下辖两个旅四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补充团再加上工兵营、通讯兵营、辎重兵营、骑兵连和野战医院各一个。”

    吴铭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实际上我们新二师就是按照这个编制表编成的,唯一的差别就是我们需要兼顾俞长官的补兵要求,不得不将补充团扩充成了补充旅,同时由于所需山野炮及150毫米榴弹炮不到位,炮兵团改为了师属独立团,下辖炮营、迫击炮营和保障营,这样基本达到了编整的要求”

    “这么说起来,你们新二师不用再重新编整即可达到军丨委会和军政部的要求？”宣铁吾非常震惊地问道。

    “啊？”

    吴铭暗叫失策,心说怎么忘记宣铁吾这个钦差大臣在身边了？不过话已出口不好收回,只得道：

    “从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在具体要求上我们还和真正的整编师有些差距。尤其是现在中央应该下拨我部的武器装备和军饷连影子都没见到,许多工作根本无法展开,还要请宣长官帮我向上面催一催啊”

    “你啊你……”

    宣铁吾指着吴铭笑了起来：“我早听吴良桢说你吴铭敛财有术,今天终于见识到了,哈哈,见缝插针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吴铭故作委屈地说：“我哪里有你们说得那么不堪啊……如果不是上面真的欠我们军饷,我根本就不会开口向宣长官哭穷,还不是被钱逼的”

    宣铁吾拍了拍胸口：“放心吧,这件事我包了,不管上面欠你们师多少钱,我都让他们优先给你们师补上虽然你不属于我们浙江地方军队系统了,但谁让你是我们浙军的门面呢？”

    吴铭高兴不已,心说朝中有人就是方便,别人哭爹爹告奶奶也搞不定的事情,放到俞济时和宣铁吾这样的人手里,轻而易举,看来眼前的宣铁吾也不是想象的那么难相处,今后自己不用担心受穷了

    众人聊了一会儿,话题又回到陈诚负责的军队编整工作上面。

    “有句话叫做捏拢拳头才好打人,整理军队同样如此”

    陈诚一脸的骄傲之色：“经过两年多来的不懈努力,全**队原有的五花八门的编制形式已经逐渐被调整师和整理师所取代,相信要不了多久,中央政府至少在理论上将统一全**队的组织形式。这不仅表现在番号上实现全军统一,而且部队的编制、装备、人事制度、指挥体系、后勤保障等方面也将初步实现统一。”

    “今后大战开启,中央嫡系部队的军事长官可以指挥非中央嫡系的部队,非中央嫡系的军事长官也具备指挥建制内中央嫡系部队的可能,这对于全军整体战斗力的提升将起到很大的作用,对于将来对日作战也是一个巨大的促进”

    宣铁吾长期在蒋介石身边,了解的情况远比一般人多得多。见大家对此敢兴趣,他特意向吴铭介绍,目前除了调整师和整理师外,中央还组建了一批机制独立的技术兵和机械化部队。去年十一月,中央政府将通讯兵部队扩编成为第一、第二两个兵团,交通大队则分为交通兵团和铁道兵团,今年一月又将南京丁家桥交通辎重学校的战车营与交通兵团第二团所属的装甲汽车队合编,扩充成了装甲兵团。

    九一八事变前后,军队的专业技术兵种几乎是一片空白,到民国二十三年也仅仅只有两辆装甲车,但到了今年年初,中央军已经拥有十八个炮兵团和约五百辆战车。

    除了陆军取得长足进步外,空军建设也取得巨大成就。去年,中央政府将各省航空机构全部归并,由军事丨委员会的航空委员会统一管理,并将全国分为六大空军区,先后在南昌、南京设立第三、第一空军区司令部,全国共设九个空军大队及五个中队,四个运输队,修建了二百六十一个机场,其中包括衢州城东的机场,力争到今年夏季空军所拥有的飞机数量达到七百架,其中作战飞机三百零五架。

    到目前为止,全国已建有六个飞机修理厂,分别设在南京、南昌、洛阳、广州和重庆,还与德国合资兴建的萍乡中国航空器材有限公司,同时相应的技术人员培养也加大了力度,去年四月中国航空机械学校在南昌成立,到目前为止已经培养机械师三百多人,而中央航空学校已经培养出飞行员七百余人,机械师三百四十余人。

    “如果说蒋委员长不是早早便下定决心抗战,为什么会在民国二十三年便确立了十个国防区,前年又将全国分为三道防卫线,去年改设抗战区、警备区、绥靖区和预备区四种国防区域？上个月中央全会上,军事丨委员会又在此基础上将全国划分为五大防区,海岸和国防工事的修筑也于前年大规模铺开,到了去年,江浙、山东、河南等地已大致完成第一期工程,这些不都说明了问题吗？”宣铁吾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无他,为利益尔”

    陈诚叹息道：“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有些人却不这么想,每每发出惊人的言论,总是想方设法扯中央的后腿,尤其是那些盘踞一方的军阀,看到中央削弱地方势力便唯恐触及自己的利益,人云亦云拼命制造舆论,哪里看得到中央的艰辛与付出？媒体哗众取宠,也总出惊人之言以博取销量,所以才会造成中央不作为的种种假象”

    “贤弟,我此次来浙江,除了带惕我串串门儿外,便是验收闽浙江防、海防要塞。自民国二十二年至今,全国共有南京、镇江、江阴、宁波、虎门、马尾、厦门、南通和连云港等九个要塞区整修完毕,计有炮台四十一座,大炮二百七十二门,战时这将是我们抵御外辱的第一道门户,马虎不得”

    见话题迟迟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一直洗耳恭听的刘汝霖再也忍不住了,问道：“辞公,惕我兄乃我浙江于城,这些年来他常侍委员长身边,由他坐镇省保安处,自然能震慑外来豪雄,对于下一步全省军队工作开展也极为有利,对此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不过,由于涉及本人的切身利益,我还是想知道,不知道委员长会如何安置我？”

    陈诚微微一笑：“放心吧,委员长不会不考虑到这些年来汝霖弟为振兴浙军所作出的杰出贡献……根据军丨委会多次协商,委员长又专门征求了你舅舅林蔚将军的意见,决定在江西省成立省保安处,汝霖弟有望成为江西省保安处第一任处长”

    “此前江西战乱连连,这两年随着剿匪戡乱基本结束,局势已经稳定下来,经济在急速复苏中。考虑到未来一旦中日开战,处在长江航道上的江西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威胁,必须有一位经验丰富的保安处长统筹全省军事大计,汝霖弟为最佳选择”

    刘汝霖知道浙江对蒋介石的重大意义,绝不会允许一位不是黄埔系和身边人的将领掌控省保安处,拒绝没有任何意义,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辞公,要我去江西可以,不过我必须得带一位参谋长过去,协助我开展工作我想从吴铭军中抽调人手”

    见陈诚毫不犹豫允诺,吴铭摇头苦笑起来,没想到事情终归还是牵扯到了自己,不过考虑到刘汝霖确实需要人帮忙,当即问道：“不知道兄长想带谁？”

    “田正刚吧”

    见吴铭勃然变色,刘汝霖耐心解释道：“他是江西上饶人,对于江西的情况比较熟悉,而且由一位江西籍的将领出任赣军参谋长,对于我的工作展开比较有利……同时为了方便练兵,我想再从你的特务连抽调一个排,帮助我整训丨部队”

    吴铭知道现在的刘汝霖确实很困难,作为多年至交,这个忙如果不帮,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再者说了,现在田正刚是新二师师属独立团中校团长,想要再晋级恐怕得等将来新二师扩编,但如果现在就出任赣军参谋长,那么一个上校是少不了的,这对于田正刚来说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补偿

    而且以赣军参谋长的身份回江西,对于曾经的泥腿子田正刚来说,也算是衣锦还乡了,想必他本人对此也不会有多大意见。

    想到这里,吴铭重重点头：“好,我答应放人……正刚是我兄弟,你可不能亏待他要是他于得不满意,随时可以走人”

    刘汝霖感激地拍了拍吴铭的手：“放心吧,只要我在江西保安处处长一天,就不会让他受丁点儿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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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阴谋诡计（上）

﻿    是夜,吴铭在谭公馆留宿一晚,与陈诚就中日局势展开研讨。

    陈诚分析了日本新首相及内阁对话态度的转变,而吴铭则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日本人施出的缓兵之计,如若不然,高呼和平的林铣内阁必不长久,一旦其倒台,新组建的内阁随时都可以改弦易辙,届时为顺应日本国内的呼声,各种阴谋挑衅必接踵而至,战火想不爆发都不行。

    两人谁也无法劝服谁,只好避开这个沉重的话题,吴铭将自己这两年总结的一些练兵心得与陈诚展开讨论,陈诚听了精神大振,也将自己在十八军各师组建野战医院的事情告之,双方越谈越投契,不知不觉天色已大亮。

    鉴于以往的恩怨,为了避免大家碰到一起彼此尴尬,吴铭没有留下来陪同陈诚与粤军和湘军首脑张发奎、刘建绪会面,吃过早饭即与陈诚告辞,随后赶到杭州城西保叔塔下的新二师松木场兵站,和方质彬、张东宁等人会和,启程前往浙东的嘉兴。

    这一回吴铭没有再选择乘坐火车。

    之前他之所以那么做,在于想确认从衢州大规模调兵到杭州需要多少时间,以及铁路沿线的大致情况。虽然这条铁路已经来往多次,但大多来去匆匆浮光掠影,根本就没有多大印象,这次既然要给蒋委员长递交一份报告,自然要做得细致些。

    沿途所得信息与航拍地图相对照,吴铭得出的最后结论是哪怕日军在钱塘江南岸的沿海地区登陆,也无法轻易越过会稽山、天台山、浦阳江、云峰山等天然险阻构成的防线,只要能够及时拆除铁路,再部署重兵堵截,日军想快速调动兵力西犯打进浙西根本不可能。

    而钱塘江北岸的杭州东北方,则是一望无垠的大平原,除了湖泊河流纵横可做凭借外,基本上无险可守,哪怕没有铁路,日军也可以来去自如,再加上战时日本陆海军航空兵的威胁,火车停运的可能很大,所以根本没必要再专门考察铁路。

    苏浙国防线主要由吴福线、锡澄线和乍嘉线组成,其中位于杭州湾北岸的乍浦至嘉兴的乍嘉线,完全是在浙江境内,同时嘉兴也是前往上海的铁路和公路的必经之地,因此成为了吴铭一行考察的重中之重。

    离开谭公馆时,陈诚将随身带来的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本部城塞局勘定的苏浙国防线的设计图纸交给了吴铭。

    在车上睡了几个小时精神略微恢复,吴铭便拿出图纸,细细品味和分析,深入了解设计思路及要求。

    苏浙国防工事主要是以营级步兵阵地为主体,在特别重要或者次要地段,建设团级阵地或者是连级阵地。阵地内设置第一线和预备阵地,并配置射击、观察、通讯、交通、伪装、掩体和障碍灯体系设备,以轻、重机枪和战防炮工事等为骨于,组成环形防御结构。

    建筑材料则以钢筋混凝土为主,尽量利用天然障碍物,辅以人工障碍,形成永备型坚固工事。

    但实际情况又如何呢？

    在此后的一周时间里,吴铭一行走访了嘉兴、大桥、新丰、平湖等国防工事支撑点,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这道国防线在军事丨委员会下发的地图上看起来设计严密,环环相扣,规模极为宏大,足以媲美法国人构筑的马其诺防线,可惜却是花架子,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许多浇筑工事的水泥根本就不达标,往往轻轻一敲就掉下一大坨板结块,手一搓就变成粉末从指缝间落下。预制水泥板内部不仅没有填充钢筋,甚至连吴铭提出的竹筋也未加入,其抗爆抗震抗压性能可想而知。

    此外,仅仅在工事外面就可以发现,许多泡在水里的机枪阵地根本就不能使用,一些所谓固若金汤的永备型坚固工事,其实只是互相孤立的小地堡。

    吴铭一行并没有惊动驻扎嘉兴的第五十六师,这个师是北伐中被收编的原孙传芳五省联军的余部,师长刘尚志,隶属刘和鼎的第三十九军。比较奇葩的一点是这个三十九军除了第五十六师外,仅下辖独立第三十四旅,事实上抗战爆发后许多军都只下辖一个师,比如王敬久担任军长的第七十一军,就和第八十七师是一路人马两套班子,完全是唬人的。

    第五十六师曾参加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后对留在闽省的红军游击队的“清剿”等作战,于三六年年初调至嘉兴,与驻扎江苏的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相互呼应,随时准备驰援上海战场。

    当吴铭和方质彬参观新丰工事群的时候,看到所有工事都有铁将军把门,便要求进入工事内部查看,奉命陪同参观的嘉兴警察局局长面露难色,称工事门户的钥匙掌握在地方保长手里,得派人去取才行。

    吴铭不解地问道：“如果日本人打来了,那些保长们提前撤离了怎么办？”警察局长无言以对。

    好不容易从五里外的保长家取来钥匙,吴铭索要工事位置图,以便按图逐一清点,结果告之还是在保长手里,吴铭简直是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一切搞定,吴铭带着人进入工事内部查看,发现进入机枪掩体后仿佛进了活棺材,里面阴暗狭窄,转身异常困难,而且让人无法相信的是,阵地之间竟然没有修建交通壕,驻守工事的各部不能相互进行支援,后方的粮食和弹药也运不上去,驻守官兵除了与阵地共存亡外,别无出路。

    检查中吴铭还发现,大多数防御工事布局极不合理,几乎都建造在公路大道两旁南北三四百米之线,一般临河而建,河对岸的树木房子很多,根本就没有砍伐和拆除以扫清射界,而且每个掩体工事仅能容纳一个班的士兵和一挺机关枪,达不到官兵轮流休息作战的目的。特别是在许多关键地带,所谓的国防工事线竟然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水泥掩体工事,再往远就没有其他工事了,根本就没有纵深可言。

    吴铭很难想象,凭借着这样简陋之极的工事,缺少对空力量的中**队如何与强大的日军对抗？想必历史上一溃千里的局面便是因为这样的“豆腐渣工程”造成的

    方质彬也被看到的一切所震惊,连呼“渎职”,表示要如实向上级反映情况,将那些蛀虫绳之以法。

    将发现的问题一一归纳总结整理好,吴铭派专人将其送到已经启程前往宁波海防要塞群视察的陈诚手里,由其转呈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然后带着沉重的心情继续上路。

    车队在抵达松江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十二日深夜时分。

    吴铭一行进入城南醉白池畔的衢州商会货场,在那里换成了平民百姓的短褂和长衫装束。要知道接下去即将进入上海,一二八事变后日本严禁国民政府军队进驻上海,为了避免刺激日本人,换装是必须的,同时吴铭也不希望自己的到来惊动太多人,这样无声无息更符合吴铭的脾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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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阴谋诡计（下）

﻿    “我得不到你的爱情,像冬夜里没有光明,你不给我一颗痴心,像黑夜里头找不到那踪影……我得不到你的爱情,像春花没有雨淋,你不给我一颗痴心,像梦里春花留下一点幻影……”

    去年下半年才开张的麓花皇宫歌舞厅,坐落于公共租界西藏路中段,毗邻新世界游乐场,这片区域是租界著名的销金窟,其中仅仅西藏路便云集了大中华、巴黎、桃花宫、远东、爵禄饭店等歌舞厅,再加上附近静安寺路上的百乐门、大户歌舞厅,南京路上的新新、东亚酒店等歌舞厅,竞争异常激烈。

    麓花皇宫歌舞厅由毛良坞商会斥资开办,送了杜月笙五成于股,开业至今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但培养了一批舞女和忠实的顾客。上周歌舞厅新来了一个歌女,她衣着出众,演唱的歌曲也是前所未闻,首首经典,一下子吸引了上海滩富豪和公子哥们的注意力,歌舞厅客流节节攀升,到今天已成爆棚之势。

    台上,灯光旖旎。

    沈慧妍身着一身浅蓝色的高腰纱裙,修长的脖子上戴着一串银色项链,香肩披着一袭薄纱,舞动的双手戴着颜色柔润的白丝手套,盈盈一握的腰肢随着舞曲的旋律轻轻扭动,喉间低吟轻唱,散发出无穷无尽的魅力。

    照理这个时候舞池中应该充塞翩翩起舞的人群,但由于沈慧妍艳光四射,几乎所有的来宾都坐在座位上,贪婪地注视着舞台上载歌载舞的绝代妖娆,期间曾有人不识趣想进入舞池,但立即就被愤怒的人们轰走。

    舞池周围坐着许多舞女,她们有些哀怨地看着台上,只见沈慧妍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万般风情,撩人之极,心里嘀咕着有了这个狐媚人儿勾魂摄魄,今天的生意恐怕要大受影响。

    一曲唱罢,歌舞厅里掌声如雷,叫好声不绝于耳。

    沈慧妍再三谢幕,但观众都不肯停下掌声,无奈之下,她只好又表演了一首全新的《在水一方》

    当演唱在“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的余韵中结束时,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一方面,观众是为沈慧妍的表演喝彩,在她的歌声中,充满了伤感、甜蜜、欢快、哀伤等情绪,把《诗经·国风·秦风》中的《蒹葭》篇所要表达的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由不得人们不赞服,另一方面则是为又一首优秀歌曲的诞生激动不已。

    台上仪态万千的沈慧妍也是感慨不已,当她从叶竹寒手里接过歌曲清单,并得知这些歌曲都是吴铭亲手作曲作词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慧妍籍贯上海闸北,出生于苏州弹词世家,三二年日军在对上海展开狂轰滥炸时父母和两个姐姐死于飞机扔下的炸弹引发的大火。嗜赌如命的叔叔不仅霸占了沈家的家产,并准备将正在读女子中学的侄女卖入妓院。

    沈慧妍在浙西籍同学的帮助下逃到衢州,靠变卖首饰读完中学,三四年秋适逢衢州济慈医院招收第二批选送到杭州教会医学院读书的委培生,几乎快走投无路的沈慧妍立即报名并成功入选,去年开化基地特务班第三期招收女学员,叶竹寒一眼就从情报部门递交的人事档案中挑中了沈慧妍。

    沈慧妍也想为父母报仇,欣然接受调令,匆匆结束在医学院近两年的学业,成为开化基地电讯三班的一员,后被任命为该班班长,授少尉军衔。

    现在沈慧妍出任务,为了方便调动一切力量予以酎合,已经顺利晋衔上尉了,不过这仅仅限于吴铭麾下的军事和情报系统,对外什么也不是。

    “金城银行周董事送两个花篮”

    “福新公司张董事送一个花篮”

    “中意轮船公司林公子送五个花篮”

    “祥生汽车公司的周先生送十个花篮”

    “徐记药店的徐老板送四个花篮”

    一声声吆喝不断响起,价值十个大洋的花篮就像不要钱似的被富商名流买下如流水般送了出去,舞台上的沈慧妍嘴角绽放动人的笑容,楚楚可人地双开轻灵的双臂,向各个方向弯腰致礼,再次引发如雷的掌声。

    就在这个时候,低沉而傲慢的声音从正对舞台的雅座方向传来：“我送一百个花篮……不过沈小姐今晚得陪我喝酒跳舞,接下来我们还可以做一些大家都爱做的事情……如果不给我面子,麓花皇宫歌舞厅今后就不要想在上海继续开下去了”

    众人大哗,不知道是谁唐突佳人,做出如此焚琴煮鹤的事情来,但当目光焦距于声音主人身上的时候,人们全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原来,出此狂言的正是公董局华董、青帮大佬张啸林的大公子张法尧。

    张啸林一共娶了四位太太,却只生了张法尧这么一个儿子,张府二公子张显贵、三公子张忠尧和四公子张孝尧都是领养的,其中张显贵被张啸林出了大价钱到南京政府买了个内政部次长的要职,三子和四子目前正分别在大学、中学读书。

    张啸林对张法尧寄望甚高,民国十四年和杜月笙一起将其送到法国读书,后来又送张法尧的妻子去巴黎照顾起居。八年后张法尧顶着个法学博士的名号归国,可惜眼高手低什么东西都没学到,杜月笙将其郑重推荐给蒋介石,却因其夸夸其谈不受重用,无奈之下,张啸林和杜月笙只好给张法尧安排在名下企业当副经理。

    但是好高骛远的张法尧对这些公司一律看不上,最后无奈之下,杜月笙只好给张法尧开办了个律师事务所,张法尧喜出望外,理所当然地当起了甩手掌柜,招揽了不少有才学的“帮办”,大小案子一律由“帮办”代办,他自家从不出庭,整天不是游手好闲,跳舞泡妞,就是躲在家里大烟间吸食鸦片,日子过得无比逍遥。

    这段时间麓花皇宫歌舞厅声名大振,不时有人赞叹驻唱歌手唱作俱佳,比起“金嗓子”周旋毫不逊色,张法尧大为意动,于是带着一帮跟班来瞧个究竟,第一眼就被沈慧妍的绝代风华给征服了

    “这——”

    沈慧妍美丽的容颜上挂着淡淡的愁容,让人看了心生不忍。她嘴角微瘪,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让人看了心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屈从压力答应的时候,沈慧妍脸上浮现一丝坚毅之色,向张法尧深鞠一躬,断然拒绝：

    “对不起了,这位公子,惠儿（艺名）只唱歌不陪酒……至于公子拿歌舞厅怎么样,那是你们大人物的事情,惠儿无法于预”说完,转身就要下台。

    “臭婊子,竟然敢得罪大公子”

    “还不快过来赔罪,否则别想在上海滩混下去……”

    “金大班,你得拿个说法出来……”

    就在歌舞厅里的大多数人为沈慧妍的洁身自好钦佩不已之际,张法尧身边的几个帮闲却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破口大骂。雅座周边张啸林派来的十多个保镖跃跃欲试,只等张法尧一声令下就上台抓人

    麓花皇宫歌舞厅艺名“金丝雀”的舞女大班,慌忙上前赔罪,舞厅经理也赶忙上前说好话,甚至抬出了张法尧于爹杜月笙的招牌,但张法尧这个二世祖就是不依不饶,非要沈慧妍亲自下台来赔礼道歉不可。

    但沈慧妍就那么若出水青莲一般,傲然站在舞台上,贝齿轻咬,秀眉微蹙,一副绝不屈服的模样

    就在所有人为这个弱女子的命运感到担心的时候,异变再生。

    “真没素质,如此歌喉堪称天籁,用余音绕梁三日来形容也不过分,更难得的是冰清玉洁让人爱怜……那边那个孙子,你送这么点儿花篮也好意思出来见人,要求还那么高……斋藤,替我送五百个花篮,叫那边那个混蛋闭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遇到这么个货色,真是扫兴比之那个脑袋里塞粪的家伙,我的要求非常简单,惠儿小姐只需再演唱一首歌曲就行了”

    张法尧对沈慧妍的拒绝正感面子受损,若要强行抢人众目睽睽之下又怕名声受损,为难之际,忽然听到有人阴阳怪气的说话,立即找到宣泄口,转过头破口大骂：“在这上海滩谁他妈的敢不给老子面子,哪个孙子活得不耐烦了,想让我帮忙松松骨头吗？”

    等骂了几句张法尧才发现情况不对,只见另外一个雅座旁,那个说话口音很怪的人慢慢站了起来,那人看起来年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两颊和耳朵两边剃得于于净净,只有头顶留有一撮头发,鼻下下方蓄着方块胡,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西服西裤,让人第一时间便想到很可能是日本人。

    “巴嘎竟然敢辱骂大日本帝国贵族,死啦死啦地”

    对方勃然大怒,怒喝中手一挥,几个穿黑色青年学生装的彪悍男子,嘴里叽里呱啦地叫着,便向张法尧等人逼了过去。

    十多个保镖哪里肯示弱,立即迎上前,挥舞拳头冲着杀过来的彪悍男子便开打,呼呼声中,拳脚相交,呐喊声、惨叫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歌舞厅里顿时一阵大乱。

    几个彪悍男子武功极为高强,拳脚中明显糅合了柔道、空手道和相扑的技巧,混战中,十多个青帮跟班如同土鸡瓦狗,很快就被打翻在地。

    张法尧早就被酒色和鸦片掏空了身子,见状吓得夺路而逃,结果被人飞起一脚直中下阴,飞出五六米远落到大厅中央的舞池里,因为剧痛捂着下身不停地滚来滚去,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舞台上的沈慧妍吓得花容失色,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提着裙角,一路小跑,很快便消失在幕布后方。

    “没用的支那人,只会耍耍嘴皮功夫”

    说话口音古怪的日本人走到尚在挣扎的张法尧身边,一脚踩在张法尧的脸上,弯下腰冷冷道：“我叫稻本润一,来自虹口道场,有本事你就到那里去找我,我随时愿意奉陪好了,不陪你玩了告辞”

    说完,几名日本人勾肩搭背,嚣张地唱着日本民歌《樱花》,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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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替天行道（上）

﻿    上海公共租界,江西路、福州路口东北转角处的都城饭店。

    这座饭店由新沙逊洋行属下的华懋地产公司投资兴建,民国二十三年建成,经过一年的装修后开业迎宾,其设计者为著名的英资公和洋行。酒店楼高十四层,高六十五米,属于典型的装饰艺术运动主义风格,是目前上海最豪华的饭店之一。

    用去九天时间,吴铭视察完浏河、罗店、刘巷、大场至闸北的淞沪国防工事和区域内的土质情况,又顺着淞沪铁路,观察了毗邻黄浦江和长江一线的江湾、张华浜、吴淞、宝山等地是否有据险扼守的可能。

    至三月二十一日春分这一天,心中有了底气的吴铭终于下令考察工作暂告一段落,大家到上海好好休息。

    车队在江湾火车站分流,方质彬借口要联络昔日上海滩的故人,带着副官和侍卫驱车先行离开,进入闸北市区途径中山路与鸿兴路交汇路口时,车队又留下大半,留在华界的人员负责保管此行所携带的枪支弹药,其余人等则乘坐有着比利时洋行标识的一辆小轿车和三辆卡车,顺着北河南路南下,在新民东路路口接受印度巡捕的检查后,正式进入公共租界北区,经过二十多分钟车程,在天后宫桥过苏州河来到英租界,一行人下榻于外滩招商局后面的都城饭店。

    为了方便安保工作开展,九天前在松江县城分开后提前赶到上海打前站的张东宁,把都城饭店的第八楼整个楼层都包了下来,吴铭的副官孙承元和卫队的三十六名成员全部住了进去,同时鉴于租界无法带入枪支弹药,特务连还特意安排来一个班,协助卫队部署防务,以确保吴铭在沪期间的绝对安

    剩下的人则在张东宁、史迪夫和杜平璋带领下,住在距离闸北火车站四个街区的中山路与会馆路交汇处附近以衢州商会名义买下来的石库门大院里。

    至于吕魁元和叶竹寒带着的人员,早在半个月前即分散进入租界,以各种身份潜伏下来,随着吴铭到来,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张开。

    由于连日来阴雨霏霏,上海天气略显阴冷,辗转奔波一天的吴铭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刚刚走出浴室,敲门声响起。

    吴铭穿着宽松的睡衣,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打开房门,孙承元鬼头鬼脑地溜了进来,四处打量一眼,有些失望地说道：“高级套房和一般的客房差别不大嘛,也就是空间大点儿,客厅与客房分开罢了……咦,床似乎也大些,好像还多个花栏阳台”

    吴铭对孙承元的天真烂漫哭笑不得,笑骂道：“你脑子里整天琢磨些什么啊？本来就是睡觉的地方,眼睛一闭一觉到天亮,去注意那些没用的东西于嘛？对了,找我有什么事情？”

    孙承元这才想起,连忙道：“方质彬刚刚打来电话,半小时后他会陪同张啸林的心腹来访。方副参谋长说来人叫吴静观,是张啸林的得意门生,专门负责打理张啸林名下几家彩票公司、赌场和‘长三书寓,,能做张啸林半个主咱们有什么生意需要与上海方面合作的,完全可以当面和吴静观谈谈

    这里解释一下,长三书寓是上海滩相对文雅的说法,实际上就是高级妓丨院,不过级别要比“幺二”之类的中下妓丨院要高档许多,在这里消费,喝茶三元,侑酒三元,留宿也是三元,故有“长三”之称。

    书寓里的“姑娘”、“小姐”养尊处优,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可以满足客人全方位的需求,通过各种方法一点一点地使客人深陷进去,销魂蚀骨,从而心甘情愿为之倾家荡产。

    吴铭没想到方质彬率先联系的竟然是张啸林的人。

    要知道上海三大亨中,黄金荣最先开香堂广收门徒,独立于“青帮”体系之外自组“荣记”,第一次收门徒就收了九十九人,同时为了搜罗社会上一些有声望的人,黄金荣还把入帮者分作门徒和门生,门徒自然是杜月笙和张啸林这类青帮后进,门生则是那些不经过开香堂的仪式,只通过介绍人搭桥,投一个红帖子,封上一份礼金的入门者,比如蒋介石也曾递过帖拜入黄金荣门下。

    后来黄金荣为了让自己在青帮中的身份来得名正言顺,又从苏州请来青帮“大”字辈元老张仁奎,与张啸林和杜月笙一起拜其为师,此后黄金荣便与张啸林、杜月笙以兄弟相称。

    至于如今名头最响的杜月笙,最善于做人,发家后他对前清遗老、军阀政客、党国高层、社会名流,乃至金融工商巨子,无不执礼甚恭,倾力结交,甚至结拜为把兄弟,或收为门生弟子,给予经济支援,或月奉规银,养为食客。

    杜月笙手下人才济济,小八股党的老兄弟金廷荪、顾嘉荣、叶焯堂、高鑫宝、芮庆荣、杨启棠等敢打敢拼,后来招收的陈贵堂、万墨林、马祥生、赵廷轩、车巨南、刘庆甫、戚保庭等均可独当一面,待“恒社”成立后,很快声势便压过黄金荣的“荣社”,俨然是三大亨中拔尖的人物。

    至于张啸林,则又有所不同,此人见小利而忘大义,生性吝啬,从不愿意从赚取的巨额利润中拿出部分来犒劳手下,导致没多少人愿意追随他。物以类聚,张啸林招收的门徒几乎都是做乌龟王八的人物,比如“留香院”、“”、“春花院”、“安乐院”、“香泽院”等长三书寓和幺二堂子的老板都是他的高徒。

    张啸林手下比较拿得出手的人物只有寥寥几个,其一就是这个有几分经济才能的吴静观,专门负责管理张啸林名下众多的妓丨院和专门负责坑蒙拐骗的赌场及彩票公司,此外还有木行的总经理程效欣、九江路扬子饭店经理石少棠、法租界八仙桥地段花捐班班长“活无常”阿明,以及管理逸园跑狗场的“烂脚”德宝等人。

    “可以见见吴静观,顺便从他嘴里套套张啸林的老底……看来戴笠的特务处果真和青帮的人交从甚密,我们到上海江湾车站时才和方质彬分开,现在没过去多久他竟然就找到人了……虽然说不是张啸林本人,但至少说明,方质彬是用了心的”吴铭若有所思地说道。

    孙承元这两年方方面面提高都很快,除了军事技能获得飞跃进步外,对于吴铭麾下的情报系统也基本上熟悉了。他非常清楚,此次吴铭兴师动众来到上海,除了明面上的理由外,借除掉张啸林这个坏得脚底流脓的家伙来让情报部门练练手,同时狠狠捞上一笔才是主要目的。

    没错,对于于掉张啸林,孙承元没有任何同情之心

    张啸林贩卖鸦片,逼良为娼,骗人钱财,横行霸道,可以说无恶不作,如果不是其敏感的身份,知道诸多内幕的孙承元恐怕都会亲自来上海滩替天行道了。当然,对于吴铭亲手设计的锄奸计划,承元更是充满了期待,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很想亲眼看看平静已久的租界到时候会乱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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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替天行道(下)

﻿    南京,憩庐。

    这座坐落于南京城东中央军校内的委员长三大行宫之一,是一座二层西式洋楼建筑,红色外墙,坐北朝南,是蒋介石夫妇在南京的主要寓所。

    军事丨委员会开完一天会回到家中的蒋介石,和宋美龄一起吃过晚饭,送夫人到楼上的电影室欣赏才从上海送过来的最新影片,蒋介石随便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起身来到书房,刚刚坐下拿出白天会议记录准备重温一遍,王世和敲开房门拿着份电报走了进来,到蒋介石身边后禀报：

    “辞修将军于宁波紧急来电……辞修与子养（刘建绪字）、向华两位将军,在浙江省军政大员的陪同下,视察了甬江口的镇海要塞及附属防御工事,从中发现不少问题。”

    见蒋介石投以关注的目光,进来前已经做过功课的王世和仔细介绍道：

    “辞修将军他们此行视察的镇海要塞是在清末威远炮台基础上扩建而成,以清代遗留至今尚堪一用的要塞炮与舰炮共九门编列要塞防御火力,海军在那里配置了一个守备总队。辞修将军认为,镇海要塞的清代旧炮在射程上根本就比不上日本海军的现代化舰炮,射速与准确度也无法有效压制甬江江面上的日军舰船目标,加上炮台突出海口,只要后路一断,炮台就会立即失去效用。”

    “辞修将军认为,与此前所视察的江阴炮台一样,镇海要塞各炮台在建设时完全没有考虑到防空需求,其构成在现代化战场上有着致命的缺点。同时,要塞两翼互为犄角的左清凉山和右招宝山上的配属炮台异常之简陋,仅部署有一些机枪掩体,战时根本无法起到支撑作用此外,宁波附近的石浦、海岑、岱山岛与庵东的小港均存在致命的漏洞,原本应该构筑的几座炮台压根儿就不见影子……”

    “这中间还有一个笑话：之前辞修将军一行原本是要去梅山港附近的福泉山炮台视察,结果却被人绕路带去参观曾经视察过的总台山炮台此后,考察团一行去球山海岸附近检查横山炮台时,又被人绕路带去总台山,唯一的区别就是去的路与前两次不同,所站的方位也不一样,若不是辞修本来就是浙江人,熟悉当地的地形地貌,恐怕真被人给糊弄了”

    “辞修没有当场揭破,反倒是张向华将军感到非常奇怪,悄悄问辞修将军怎么浙江的山水那么像,连续跑了几个地方竟然一模一样,辞修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娘希匹,真是丢人现眼啊”

    蒋介石轻抚额头,一脸痛苦的表情：“我原本以为他们贪污一点儿没什么,只要把事情做好就行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缘木求鱼啊……宁波乃浙东门户,是拱卫奉化和溪口的屏障,如今留下一个烂摊子,该如何收场啊”

    “总是有案可考的”

    王世和安慰一句,小心翼翼地问道：“宁波及周边地区的要塞群由七星公司旗下的基建公司负责修建,是不是请相关人等过来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七星公司是谁的,我那大姐、大姐夫还有子良、陈行、徐堪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就算是铁证如山,他们也不会承认的,只会把责任推到下面的人身上”

    “罢了罢了”

    蒋介石有些沮丧地摆了摆手：“现在方方面面都需要用钱,没有庸之的如花妙手,生不出那么多钱来……况且再过几天庸之两口子就要代表我前往英国伦敦,参加英皇乔治六世的加冕典礼,结束后还要游历欧美各国,向列强洽商借款和购买军火等事宜,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不好”

    蒋介石沉吟一下,打定主意：“这样吧,明天我让财政部政务次长邹琳悄悄拿出一笔钱来,列入军费专项开支,苏浙国防工事和浙东海防要塞的建设都必须达到设计要求,在半年内要见到成效,否则真要被那个乌鸦嘴不幸言中,京沪杭都会出大乱子的”

    王世和知道蒋介石所说的乌鸦嘴是谁。

    这段时间蒋介石都在看吴铭通过陈诚和特务处递交上来的考察报告,上面讲述的情况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蒋介石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总担心一觉醒来日军已经兵临南京城下。为了让自己睡个安稳觉,蒋介石除了指派谷正伦、徐恩曾、戴笠等心腹派人进行查证外,还让正在办理职务交接手续的宣铁吾到吴铭报告中提到的地点进行复核。

    近日反馈的消息越来越不容乐观,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吴铭所言并非是危言耸听,国家花费巨资修建的苏浙国防工事群越来越像是华而不实的积木堆,似乎只需要外人轻轻一碰就会轰然倒塌,根本起不到应有的防御作用。

    现在陈诚的电报,再次印证了吴铭的判断。

    底下的人欺下瞒上,就连蒋介石本人最重视的作为家乡奉化溪口屏障的浙东海防工事都能作假,更不要说苏浙国防工事了,看来一场官场整治势在必行,哪怕打不了大贪,但杀一些小虾米立立威还是可以的,说不一定还可以顺便充实一下空空如也的国库。

    海风习习,乌云涌动,天上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副大雨即将到来的景象。

    虽然才是下午四点过,但租界星星点点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随后逐渐串成一片,宛若置身星河之端。

    穿戴整理的吴铭站在八楼精美华丽的花栏阳台上,放眼望去,油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二十一世纪的某个城市。

    孙承元饶有兴致地趴在客厅一壁的吧台上,不断地拨动摆放其上的收音机旋钮,收听上海本地的广播节目。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随着收音机的逐步普及,仅仅上海本地就开办有二十多家广播电台,其中许多小本经营的广播公司就设在一条条拥挤的里弄里,随便架设几根天线就开门营业了。

    这些投资不大的广播电台很简单,只需要一个隔音很好的播音间,然后摆上一部麦克风,一位声音甜美的播音员坐在麦克风前专门读报纸新闻,累了就用一旁的唱片机播放京戏和各种各样的音乐,然后时不时地插播一些广告,至于广播剧、外语教学、相声曲艺等耗资巨大的节目一概没有,实在简陋得可以。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建立自己的广播电台啊？”孙承元连续换了几个台,都是播放那种软绵绵的音乐,听得没劲,转向阳台上的吴铭问道。

    “很快就有了”

    吴铭笑着说：“毛良坞商会已经向比利时人订购了全套美国产的最新播放设备,要不了一个月就会到货,到时候凤凰山基地背后的山顶会修建一个无线电发射塔,机房就建在下面的山腹里……咱们的吕大当家恐怕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全国人民听到他那大嗓门儿了。”

    孙承元一听乐了,想想以吕正德的骚包性格,说不一定还真是这么想的。

    “叮铃铃——”

    这时,客厅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孙承元顺手关掉收音机,来到茶几旁拿起话筒,“嗯嗯”几声就挂断,对吴铭说：“方质彬带着客人来了,刚走进下面饭店大厅”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吴铭抬头看了看天色：“这鬼天气,不会又下雨吧？”

    孙承元收拾了一下客厅,将茶具清洗一下便赶紧走出房间,顺手从外面带上,把空间留给吴铭和客人。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吴铭叫了一声“进来”,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想到威震浙西赣东等地的新二师吴师长,竟然这般年轻,实在是令自得汗颜。”

    随着爽朗的招呼声传来,吴铭嘴角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过头时,只见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身高约一米七左右、身材肥瘦适宜的中年人站在方质彬的身旁,正在向自己点头微笑致意。

    方质彬一脸得色,笑着向吴铭介绍：“师座,这位便是吴静观吴兄,字自得,杭州临安人,如今在张大帅身边做事,能做张大帅半个主……怎么样,属下不负所托吧？”

    “幸会,幸会”

    吴铭热情地迎上前去,紧紧地握住来者的双手：“没想到方老弟和自得兄来得这么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吴铭一来就以吴静观的字号相称,自然存在亲近友好之意。

    “吴师长这话实在折煞我等市井小民了……吴师长贵为中央军嫡系师少将师长,统领一方,战功赫赫,能够在百忙之中莅临上海并答应接见,已经让自得受宠若惊,如何敢让吴师长亲自出迎？”

    吴静观生了一副好皮囊,方脸浓眉,头发打理得十分整齐,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于练之气。这等人才,竟然为张啸林所用,甘为走狗,实在是可惜了

    吴铭却不知道,如果历史不改变的话,这个他认为可惜的人后来还真的跟着张啸林投靠了日本人,担任日伪杭州锡箔局局长职务,落实了其“汉奸”的名号,真可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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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行动开始

﻿    “自得兄,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们都姓吴,五百年前我们说不一定是一家,称呼吴师长实在太过见外了”

    吴铭一边给二人泡茶,一边笑着说道。都城饭店二十四小时提供开水,房间里四个暖水壶都已灌满,非常方便。

    “行啊,那我就叫你吴老弟吧”

    能够做到张啸林这等难以侍候的主子的绝对心腹,吴静观待人处事自然有其一套。宾主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后,吴静观陪着吴铭东拉西扯聊了好一会儿,丝毫不见有任何的拘束与不安,表现得轻松自在,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再会一般。

    吴铭也是态度从容,凭着两世的见识,无论吴静观说什么他都可以毫无障碍地接下去,言辞幽默风趣,让人如沐春风,一时间宾主相谈甚欢。

    吴铭表现出的轻松,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自他安抵上海租界之时,代号“拔刺”的行动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情报系统有叶竹寒和吕魁元这两员大将亲自带队,再加上胆大心细的张东宁居中策应,吴铭放心得很,心情自然不错。

    吴静观的心情却不如看起来那般轻松。

    前几ri麓花皇宫歌舞厅发生的事情虽然在外界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但是整个上海滩的地下世界已经传开了——张啸林的长子、杜月笙的于儿子张法尧居然在自家地盘上被毒打成重伤,而且伤人者十分yin损,专门向张法尧的下体招呼,直接导致这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有可能因此丧失生育能力

    由于事情牵扯到ri本人,张啸林不敢公开进行报复,只能暗暗派人查找那几个仿佛凭空消失的ri本人下落。

    作为张啸林的左膀右臂,吴静观要忙的事情多如牛毛,尤其是这几天张啸林需要筹措资金,鼓舞麾下牛鬼蛇神的士气以便帮助他找人,吴静观累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无暇照顾一个区区地方军阀的面子。

    只是方质彬的情况有所不同。

    现在戴笠统领的特务处在上海地区越来越强势,而吴静观却是特务处华东区负责人余乐醒的表弟,他的请求吴静观无法拒绝,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吴静观只得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会一会传闻中极富传奇sè彩的吴铭。

    如今一盏茶的工夫过去,谈话依然没有进入正题,饶是吴静观心智沉稳,也不由得开始暗暗急躁起来。

    就在吴静观渐渐有些不耐烦之际,刺目的阳光忽然从阳台上挥洒而入,将客厅里的冰冷驱散而空,从乌云中喷薄而出的斜垂夕阳,将整个上海滩映了个通红,从房间里看出去,霎是壮观美丽。

    吴铭惊讶地看向窗外：“好奇异的景象……刚才还乌云压城,连大马路上的路灯都亮起来了,没想到转眼就阳光灿烂。这段时间只顾忙公务,却不知,这大上海的落ri这般好看……自得兄生活在这里,ri子肯定过得很舒坦吧？”

    此时的吴静观哪里有闲工夫去欣赏什么夕阳美景啊？正当他想要随口敷衍几句,然后直奔主题的时候,房门却不合时宜地突然响了起来。

    方质彬起身打开门,发现是他的侍卫李翊。李翊附耳低声说了几句,方质彬听完向吴静观招了招手。

    吴静观一看就知道有事,赶忙向吴铭告了个歉,起身走出房门。吴铭不以为意地笑笑,顺手从兜里拿出包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根,递给回到沙发坐下的方质彬,然后又抽出一根先给自己点上。

    方质彬就着吴铭的打火机点燃香烟,吞云吐雾,眉头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刚才是青帮的人到下面大堂来找吴静观,似乎有什么急事。而且他总感觉今天吴静观似乎有心事,但又想象不出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张啸林的大总管。

    大约过了一刻钟,吴静观回到房间,原本淡定从容的神sè已然不见,眉宇间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安：“今ri同吴老弟一见如故,本想秉烛夜谈,但自得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先行离开……今后若有闲暇再来拜访,还望吴老弟不要吝啬一杯茶水啊。”

    这时候谁都能够看得出吴静观去意已决,心中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吴铭自然不会阻拦,站起来含笑说道：

    “吴某将会在上海滞留一段时间,与几个洋行洽谈点儿业务,随时欢迎自得兄造访。”说罢,吴铭右手一引,亲自将吴静观送出门外。

    吴静观走后,方质彬也告退离去——今天吴静观的表现令他很不满意,他要追出去问个究竟,不然心里不安稳。

    回到房里,吴铭再次走到花栏阳台上,远眺西方,发现刚才的阳光不过是昙花一现,随着云层彻底把太阳阻隔,外面的光线已经非常暗淡,街灯和霓虹灯闪烁,夜晚已提前到来。

    听到身后的响动,吴铭转过头,对进来的孙承元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承元看了看表,脸上露出兴奋之sè：“这会儿估计已经得手了……唉,这么大快人心的行动我居然没能亲自参与,实在太遗憾了”说到这里,承元脸上露出痛苦之sè,显然对吴铭对他下的“禁足令”不满。

    吴铭摇头轻笑一声,摸了摸走到身边的承元的脑袋：“急什么？会有你表现的时候,只是不是现在”

    承元翻了翻白眼：“这句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也不知道哪一天能兑现……”

    吴铭哭笑不得。

    “自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吴铭处离开的方质彬很快在饭店门口拦住了吴静观的坐车。

    “先上来再说吧。”

    吴静观yin沉着脸,侧身将车门打开,方质彬顺势钻了进去,直接坐到吴静观的身旁。

    “去虹口”

    吴静观对司机说了一声便看向方质彬：“你刚到上海,还不知道,现在上海滩已经乱作一团了。

    方质彬惊讶不已,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车子启动,吴静观待车速达到平稳后,伸出手指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着车外一晃而过的建筑和人流,心情无比沉重地说：

    “我老板的大公子,你应该认识吧……对,就是张法尧,那个从法国留学归来的花花公子……前几天他在麓花皇宫歌舞厅为了抢夺一个歌舞厅的头牌歌女,被ri本人打成重伤,睾丸都被踢爆了。”

    “啊这怎么可能？”

    方质彬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一歪,几乎碰到前面的靠背上。

    对于曾长期在上海工作和青帮牵涉甚深的方质彬而言,非常清楚这件事情会让xing情火爆的张啸林多么震怒,也知道被愤怒支配的张啸林是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的。不过很快,方质彬便重新坐好,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皱眉：“你们同ri本人,没什么太大的过节吧？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原本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甚至我们之间还有些交情,谁知道ri本人发什么疯？”

    吴静观摇了摇头,满脸的迷惘。张啸林暗地里同ri本人眉来眼去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有心人,面对方质彬这个特务处的情报头子,他也不想掩饰什么。

    “会不会是外来的ri本浪人或者是武士于的？你们现在追查凶手？查出什么了吗？”方质彬忽然明白吴静观为什么会坐立难安了,换做谁面对张啸林和ri本人施加的压力,都不会太轻松。

    “早知道放手就好了……事情牵涉到ri本人,本来就不好办,谁知道老板放不下面子,非要查出个结果来,不想查出祸事来了”

    吴静观郁闷地说：“当然,调查本身并没有错,以我们老板和ri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永野修身大将的良好交情,以及近年来与ri本驻沪领事馆及ri本商会的良好合作,就算大公子有错,他们的人也不该下此毒手”

    “原本老板只是想私下解决,但虹口道场的人矢口否认有稻本润一这个人,老板不信邪,准备将上海翻个底朝天,他的意思本来也是找到人后同ri本方面好好交涉一番,略微惩戒就既往不咎,挽回面子即可……可我刚刚收到消息,帮里居然有人挑头,袭击了ri本人在虹口一带的几家商铺,导致ri本人出现人员伤亡,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了。”

    “不对,不对,这件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骄横跋扈的ri本人素来行事无忌,他们在不知情之下将张法尧打成重伤,这事方质彬相信,因为ri本人本来就不可以用常理度之,什么疯狂的事情都于得出来。但是,青帮中人会置张啸林的禁令于不顾,为了张法尧这个无才无德的花花公子前去ri本人的地盘报复,方质彬却从中嗅到丝丝yin谋的味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也不会不给你面子急匆匆离开……一切的结论,还要到虹口一探究竟

    吴静观说到这儿,忽然指向路旁,那里全副武装的ri本海军陆战队队员正在设置栏杆和障碍,脸sè变得越发的难看：

    “事件发酵了,ri本人竟然在公共租界北区和东区的主要街道设卡检查……连军队都出动了,看来事情要想顺利解决,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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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挑拨离间

﻿    四个小时后,都城饭店八楼吴铭的客房。

    吴铭手里拿着一柄玉把长柄带鞘武士刀,凑到眼前细细端详,只见刀鞘表面镶嵌着红宝石,一条雕刻的金龙盘绕其上活灵活现。

    吴铭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盛,情不自禁握住刀把轻轻一抽,立即露出寒光四射的锋利刀面,他抽出刀,顺手将刀鞘放到一旁,伸出手指在刀面上弹了弹,一股激越的金属蜂鸣声顿时响起。

    吴铭双手握把,拿着武士刀挥了挥,然后轻轻一劈,摆在桌子旁边的檀木太师椅顿时被劈成两办

    吴铭哈哈大笑,连声称赞“好刀”。站在一旁的吕魁元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杀了几个日本鬼子,抢了他们的佩刀吗？怎么吴铭会这么高兴？

    吴铭从桌上拿起刀鞘,将武士刀合上,看了看一脸好奇的吕魁元和孙承元,问道：“你们知道这把武士刀意味着什么吗？这次可真是大收获啊”

    “这刀没什么特别啊……你没什么吧？”吕魁元有些担忧地看向吴铭,竟然有一种想要摸摸他脑门儿看看是否发烧说胡话的冲动。

    “去去,懒得理你“

    吴铭白了吕魁元一眼,随即抚摸凹凸不平的刀鞘表面,为两个老弟解惑：“这种装饰龙纹的佩刀,在日本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只有日本皇族成员才能够佩戴……毫无疑问,你们今天的行动击杀了一名日本皇族成员于得好”

    若是寻常时候,吴铭自然不会如此失态,不就是一个日本皇族吗？经过几百年的繁衍,日本皇族成员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于掉一两个无伤大雅,但眼下情况却有所不同。

    随着张法尧被殴身残,导致张啸林同日本人心结暗生,如今正是趁机推波助澜将张啸林同日本人的关系降至冰点的大好时机,日本国内武士道盛行,狂热的人们为了天皇能够随时随地牺牲生命,现在吕魁元带着人装扮的青帮帮众,居然无意中击杀了一名身份高贵的日本皇族成员,这样一来,哪怕驻上海的日本领事馆和特务机关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也得顾忌一下来自倭皇的震怒

    可以说,此次无心插柳的收获,必将导致日本人同张啸林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双方接下去必然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吴铭轻抚刀鞘,就像爱抚情人的肌肤,笑着问道：“这下你们总该明白了吧？”心底里吴铭却在琢磨,这样一把武士刀放到后世,不知道会管多少钱？

    了解这把武士刀的不寻常之处后,孙承元连连点头,吕魁元也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所在,暗骂自己反应居然这般迟钝,不过很快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了,魁元,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处理正事”说完,吴铭拿着刀走进房间,审阅叶竹寒用密语书写的行动报告并撰写下一步计划,承元心痒难耐,赶忙拉着吕魁元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让他讲讲今天的行动。

    事情本来很简单,也就是提前潜伏到虹口地区的情报人员乔装打扮成青帮帮众,忽然集结起五十多人,洗劫了虹口的日商台湾银行和临近的几家日商金店,结果附近溜达的日本人听到呼救赶来救援,全部被身手矫健的吕魁元和雷飚等人干掉,然后在日本海军陆战队和租界巡捕房的人赶来之前溜之大吉。

    结果吕魁元有意炫耀,把整个故事讲解得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完了还大发感慨,说今天击杀日本人是如何如何的痛快,收获又是多么的丰富,羡慕得好动成性的承元两眼发光,不断地吞口水。

    等到吴铭走出房间,把计划要求交给吕魁元要他带回,承元再也无法忍耐,紧紧地抓住吴铭的手,要他答应下次出任务一定要让自己出马过过瘾。

    看着童真未泯满脸渴望的孙承元,吴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射雕英雄传》里的老顽童周伯通,顿感无奈,第一次觉得让这家伙担任自己的副官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法租界,华格臬路,张公馆。

    自民国初年到上海滩打拼,经过二十多年的不懈奋斗,如今张啸林已经是上海滩仅次于杜月笙和黄金荣的第三号人物,当之无愧的上海三大亨之一,跺一跺脚整个上海滩的地下世界都要颤三颤。

    可是,就这么个风云人物,如今其府邸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今年刚满六十岁的张啸林头发已然斑白,但是他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看不出半点儿衰老的迹象,举手投足间更是虎虎生风一副龙精虎猛的模样。

    “这么说起来,虹口死去的那些日本人,真的是我们青帮中人杀死的？”张啸林看向身前从虹口匆匆赶回来汇报情况的吴静观。

    此时夜深人静春寒料峭,上海的气温也就是**度的样子,照理说还很寒冷,可这会儿豆大的汗珠却从吴静观的额头滚落：

    “还未彻底查明……但根据虹口附近的帮众说,这次出手抢劫银行和金铺、公然袭击日本人的青帮子弟都很面生,当时情况一片混乱,加上不少地痞流氓和流民趁火打劫,谁也没有看清楚。”

    张啸林凝眉苦思没有结果,只好继续问道：“今日的袭击,导致一名日本皇族成员丧生,是否属实？”

    吴静观感觉自己的双腿在打颤,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苦涩地说道：

    “的确如此,那个日本人的身份已经从日本驻沪总领事馆得到核实——死者叫久迩邦久,来自日本东京,是民国十八年去世的久迩宫邦彦王的次子,刚到上海滩不到两天时间,今天恰好在家臣的陪伴下出来感受上海的风土人情,看到被袭击的日本商铺,于是头脑发热冲上去帮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的脑袋被人砍了下来,挂在日商台湾银行的匾额下,日本人看到都快发疯了”

    “你认为,就凭虹口的那些废物,能够击杀那些武艺高强、饱受武士道精神荼毒的日本武士？”张啸林双目散发出摄人的精光。

    “我也不认为是我们青帮的人于的,可这件事情谁也没办法说清楚”

    吴静观舔了舔于涸的嘴唇,痛苦不堪地解释：“现在外面的人都哄传此次袭击事件乃是大帅您亲自指使,目的是报大公子被日本人殴打致残之仇,日本驻沪总领馆的几个相熟的日本人已经明显和我们保持距离,若非我花了大价钱,恐怕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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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步步紧逼(上)

﻿    张公馆所在的华格臬路曾经是法租界北门的义冢,周边到处都败棺破柩,野外暴尸露骸,枯骨成堆,荒草没胸,狐蛇缘洞,无比荒凉。

    杜月笙与黄金荣、张啸林合伙开办三鑫公司,靠走私贩卖鸦片赚了个盆满钵满,为报效黄金荣的提携之恩,杜月笙就斥资买下这片地建造了三幢美轮美奂、别具一格的别墅,四面高筑围墙,门卫森严,晚间不准行人通过。

    别墅落成后,杜月笙准备把黄金荣和张啸林请过来三人同住,“一只香炉三炷香,有难有福共当享”,结果张啸林不花分文就能住进现成的精美别墅,当然求之不得,立即携家眷迁入,心安理得的安家落户。

    而黄金荣虽然知道杜月笙斥资数十万大洋盖造别墅实属好意,但他想到这片地基乃是坟地,如若住进去却是日日夜夜与孤魂野鬼相处,恐不得安宁,也就婉言谢绝了。

    就这样,张啸林和杜月笙比邻而居,其后几年间,双方的儿子互相拜对方为于爹,关系异常亲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杜月笙长袖善舞,上下通吃,生意是越做越大,待“恒社”建立,杜月笙在上海编织起一张足以操纵政界、工商、金融界的庞大关系网,有法租界做靠山,有帮会黑势力垫底,杜月笙在上海滩可谓左右逢源、纵横捭阖,无往不胜,已经成为上海滩事实上的第一人。

    而张啸林见钱眼开,见利忘义,再加上其因循守旧,坚守黄、赌、毒、骗等行业不放手,生意虽然做得兴旺发达,但影响力比之杜月笙无形中要小了许多。张啸林嫉妒杜月笙这个原本排行老幺的成就,又嫌杜月笙未把自己的大儿子张法尧推荐给蒋介石以至于至今一事无成,对杜月笙不服之余,心中充满了怨念。

    这样一来,双方公馆之间虽然仅仅隔着一堵围墙,但彼此间隔阂已生,再也做不到以前那样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了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巨响,张啸林的右手已经深深地陷入身旁用檀香木做成的八仙桌中,碎木屑溅射得到处都是。张啸林能够在枭雄辈出的上海滩闯出偌大一片基业,倒也非浪得虚名。

    “到底是谁想置我于死地？”

    张啸林横眉倒竖,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嘴里发出大声的咆哮,仿佛被挑逗得愤怒欲狂的饥饿狮子。连日来噩耗不断,尤其是现在青帮成员竟然牵扯到了日本皇族成员的命案中,形势已坏到几乎无以复加的地步。

    作为上海滩顶尖的大佬,当前的国际国内局势张啸林看得清清楚楚,日本在吞并东三省和热河后,已经逐步把魔爪伸向关内,一旦其成功策动华北自治,那么中国的大好江山极有可能易主,这个时候投效,正当时也

    若非如此,张啸林也不会在交好南京政府军政大员的同时,选择同日本人私下里暗通款曲了

    但是,现在发生的一切,直接导致这两年的努力经营付诸东流。杀害一名日本皇族成员意味着什么,张啸林比谁都明白。

    听到这声巨响,加之飞射而来的木屑扎得脸上一阵刺痛,吴静观双腿猛然一颤,情不自禁将头埋得更低了。想想也是,大公子张法尧被殴重伤,这笔账还没算,现在就连张啸林自身都有了危险,怨不得老板如此愤怒。

    只是吴静观现在依然很困惑,到底是谁,能够在上海滩这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布置下这么一张大网而不露任何踪迹？

    “会不会是那两位出的手？在这上海滩,要想瞒住他们,几乎不可能啊……”张啸林说到这儿,猛然回头看向吴静观。

    吴静观自然知道张啸林指的是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抚抚快要从鼻梁上掉落的金丝边眼镜,轻声道：

    “可能性并不大……如今上海滩三足鼎立之势已成,兼之西安张杨事件过去没多久,南京方面急需一个安定和谐的大好局面,这个时候只要不是糊涂人都明白该稳一下,先看看局势变化再说”

    “杜、黄两位大爷纵横上海滩多年,这点儿眼光还是有的,绝不会没事找事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况且,大帅在两位大爷的公司里均有股份,相互之间有着共同的利益,若是大帅倒了,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况且,若是因此触怒日本人,今后还想不想做北面的生意了？至少三家一起合作经营的木业公司就维持不下去”

    张啸林在太师椅上重重坐下,仿佛一头受了伤的野兽,阴冷的目光四顾张望,似要择人而噬。

    “那到底是谁于的,难不成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张啸林此时对算计他的人恨之入骨,可是却又无从反击,心中憋屈得难受。

    吴静观冥思苦想一阵后,摇摇头,说出自己的见解：“下手的人很专业,来时迅若惊龙,去则脱如狡兔,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仅仅凭日本海军陆战队和巡捕房抓获的那些地痞流氓,于不出这等大事……有组织有目的,一击得手马上撤离,似乎,更像是军中人士的手法……”

    若是吴铭在此,肯定会对吴静观敏锐的观察力赞赏有加,仅仅是去了一趟虹口,甚至没有亲眼目睹当时的情况,便能够根据蛛丝马迹做出接近真像的判断,这份眼力确实不凡。

    吴静观的话顿时让张啸林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无比艰难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最近我和日本人走得太近,所以南京方面要对我下手了？”

    “这个我也不明白……毕竟上月月中蒋委员长才到上海拜访过大帅,照理不该如此行事才对以大帅和中央政府多年来的良好合作关系,只要不公开投靠日本人,他们根本没理由那么做……毕竟,南京方面也希望多个渠道和日本人沟通。”

    “目前,蒋委员长正在编整部队,据说要在三年内编成六十个整编师,非常需要维持一个相对安定的局面,谁也不敢过度刺激日本人。哪怕现在中央抗日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但打仗是要死人的,如果失败,就什么都没有了,谁不希望一直太平下去？”

    张啸林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不过按照吴静观这么一分析,张啸林更没有头绪了,一时间头疼欲裂。

    随后,分作大堂两边,被张啸林召集来出主意的石少棠、程效欣、“活无常”阿明、“烂脚”德宝等人也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分析是不是有新势力想在上海滩搞事借机出头,甚至有人推测是不是无意中触怒了何应钦、陈诚这样的军中大佬,所以故意派人来找别扭,但谁也没有证据。

    听到各种乱七八糟的分析,张啸林脸上渐渐露出疲惫之色,最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声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叫弟兄们盯紧点儿,注意新近有没有陌生面孔出没……娘希匹,就算我张某人落难,也绝对不会让这些**儿子的安稳”

    等石少棠、程效欣、“活无常”阿明、“烂脚”德宝等人离开,张啸林叫住落在后面的吴静观：“自得,徐老太太在上海？”

    吴静观先是一愣,随后才想到张啸林指的可能是徐恩曾的母亲。

    “没错,她就住在美租界天后宫附近……您的意思是？”

    “备份厚礼,明日我要亲自到徐府走一趟。”张啸林眉宇间流露出慑人的光芒,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有一丝的希望张啸林也不会放弃,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

    以张啸林在上海滩的通天手段,自然知晓如今徐恩曾在中央炙手可热,蒋介石正酝酿将力行社特务处与党务调查处合并,陈果夫、陈立夫在西安事变中摇摆不定的表现让蒋介石大失所望,徐恩曾有望取代二陈成为首任局长的消息,让张啸林生出丝丝期望。

    张啸林与戴笠关系并不好。

    当初,戴笠与王亚樵、胡宗南义结金兰在上海滩厮混的时候,便与张啸林有宿怨,直到后来戴笠统领力行社特务处在上海建站得到杜月笙和张啸林鼎力支持,戴笠对张啸林的态度才有所改观。

    对于国民政府的两大特务机构,张啸林可谓忌讳颇深,但是对于它们的巨大能量,张啸林却知之甚详。

    张啸林心里明白,眼下只有请动这股庞大的力量为自己洗刷罪名了,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只要能够将事情圆满解决他也心甘情愿。

    吴静观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从张府正堂中走出,只是来到外面的天井掏出手绢擦拭满头的汗水时,抬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心中却不可避免地有了别样想法。

    张啸林行事霸道,为人好勇斗狠,但是对属下却谈不上优厚,张啸林得势倒也罢了,这世上向来不缺趋炎附势之辈,但若是颓败,雪中送炭的准保没几个,反倒是落井下石的不在少数。

    唯一需要忌惮的便是与张啸林关系密切的杜月笙和黄金荣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一旦让张啸林喘过气来,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背叛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不愿同张啸林一起走向穷途末路的吴静观,此时已经萌生退意,这一回张大帅面对的困难非常棘手,暗中作祟的人设计非常巧妙,吴静观预计眼下恐怕还不是张啸林最困难的时候,对方肯定还有后招。

    若是张啸林无法承受,以其对待手下人的刻薄,肯定是个土崩瓦解的局面。与其陪张啸林殉葬,还不如早些想好门路,保全自身。

    在这乱世中,明哲保身才是活得长久的无上法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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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步步紧逼（下）

﻿    翌日清晨,一扫往日的阴霾,初升的朝阳跳出海平面,将光明和温暖送给大地。

    清晨八点,张啸林带着人早早地就出门,他首先来到位于公共租界北区北四川路的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希望能够见一见老朋友——日本驻沪总领事石射猪太郎,看看是否能凭借昔日的交情化解此次事件引发的轩然大波。

    可惜石射猪太郎忙于向国内解释,在倭皇裕仁的旨意没有下达之前不敢贸然与杀害皇族成员的嫌疑人接触,以事务繁忙为借口拒绝与张啸林会面。

    在领事馆大门外等候无果后,张啸林神色阴沉地回到车上,此前和他交往甚密的日本海军将领永野修身已经于去年回国担任联合舰队司令官,现在正在欧洲参加英皇乔治六世的加冕典礼,一时求告无门,只得吩咐吴静观启程前往徐府。

    徐恩曾的老母亲及家人目前居住在距离北四川路不远的北河南路同七浦路交接口附近的一个弄堂里。

    徐府为老式海派二层石库门宅邸,建筑面积约四百余平米,楼高两层,包括底楼的客厅、餐厅、客房和二楼的主卧、副卧、书房,主体两边则是厢房。两侧厢房之间,在客厅的正前方,是围墙围着的铺地砖的天井,供户外活动所用,楼房后面有一排平房,厨房、佣人房以及其他房间都在那里。

    徐府几乎占了整个弄堂,但平常这里却很清静,全然不见一般权贵人家门庭若市的风光。徐恩曾如今虽然得势,但徐家人并没有因为徐恩曾位高权重而变得骄纵轻狂,依然十分低调。徐老太太更是谨小慎微,不喜抛头露面。

    在吴静观看来,张啸林此番来到徐府,恐怕也是无奈之举,就看对方愿不愿意出手帮忙了。

    到达徐府所在里弄前,张啸林让随从在外面等候,只带着吴静观和几个心腹进入徐府。将带来的丰盛礼品送到徐府管家及佣人手里,张啸林挥挥手示意退下,原本想留下来的吴静观只得识趣地带人回到外面的车上。

    半天时间过去,张啸林一身轻松地从徐府走出来,虽然不知道他同徐老太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从他喜形于色的表情看,大家都知道张啸林此行应该有所收获。

    回到车上,张啸林对坐在副驾驶位上正准备吩咐司机开车的吴静观说道：“方质彬现在在哪儿？

    心中猛地一跳,吴静观这才发现,这些年来自己还是小觑了张啸林。上海三大亨绝非浪得虚名,在上海经营多年,张啸林多少还是结下些善缘,此番估计和徐老太达成了什么协议,现在问起方质彬,应该是还想打通特务处的关节。

    吴静观暗暗盘算,若是张啸林能够让戴笠和徐恩曾同时出手帮忙的话,这次危机,或许没有想象般的那么难以渡过。

    徐恩曾和戴笠手里有大量资源,想要彻查整个事件并不难,哪怕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只要徐恩曾和戴笠能够推出几个替死鬼,加上南京政府出面作保,还没有准备好全面侵华战争的日本人决不会再找张啸林的麻烦

    念及至此,吴静观毫不迟疑的说道：“方质彬目前正在自得家中做客。”

    “把他请来,我要和他好好谈谈。”张啸林说完便闭目养神,老神在在的表现让吴静观顿感轻松不少。

    就在张啸林为了摆平吴铭给他制造的一连串麻烦而东奔西走的时候,这天下午,上海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不知何时街面上出现了许多穿着宽松和服和武士服,头顶梳着发髻,腰间挎着长刀的日本人,他们飞扬跋扈,不断地用带着刀鞘的长刀驱逐人群,见到不顺眼的甚至抓到墙角一通殴打,引发巨大的骚乱和恐慌。

    位于公共租界东区榆林路和麦克利克路交界处的红缨馆,毗邻黄浦江上的汇山码头,附近有怡和纱厂、杨树浦纱厂、恒丰纱厂、南满洲铁路公司、大阪商船会社、日本船造会社、平和公司等工厂企业,乃是张啸林效仿黄金荣名下的大世界游乐场而建立。

    红缨馆楼高六层,外加一个平顶屋,设有电梯供游客上下,里面开设有旅店、珠宝店、古董店、钱庄、自由厅、跑驴场、电影院、大戏场、花园、餐厅、运动场、照相馆、商场、剧场、书场、弹子房、歌舞厅等设施,屋顶开设花园咖啡厅,可以说只要一脚踏进红缨馆,你的衣食住行全包了,只要兜里有钱,就可以享受到帝王般的服务。

    红缨馆是苏州河以东地区最大的销金窟,由于远近的企业众多,人流如织,每天的现金流量至少在五十万大洋以上,是张啸林名下与复兴夜花园、扬子饭店、东方彩票公司、豫园跑狗场比肩的顶尖优质产业。

    下午三点过,一百多名日本浪人聚集到红缨馆楼前,先叽叽呱呱用日语说了一大通话,随后便开始阻止客人进入楼内。

    红缨馆的经理、青帮悟字辈的“辣手”史成听闻消息后,立即带着几个手下跑了出来。张啸林平常同日本人交往甚密,因此红缨馆尽管地处日本人聚居的公共租界东区,也很少有日本人前来闹事。

    可最近几天的风波,史成也有所耳闻,心中不禁一阵打鼓——来者不善啊

    史成点头哈腰地陪着笑,来到为首的那名身材高大的日本浪人跟前,殷勤地递上烟,满嘴阿谀之词,只是这些日本浪人似乎并不领情,在史成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领头的日本人便一脚踹出直中心窝,将史成踢飞出去撞到后面的墙壁才落下来,嘴角鲜血直淌。

    随后,一大群日本浪人便挥舞长刀嚎叫着直接冲进了红缨馆。

    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声中,正在场馆各处消费的客人纷纷被赶了出来,那些日本浪人见到东西就砸,看到现金和金银珠宝就抢,附近的巡捕房听说是大批日本人闹事,都不敢出面,而出手阻止的青帮帮众,根本就不是无所顾忌的日本浪人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翻在地,仅仅一个多小时,红缨馆就被洗劫一空。

    看到同胞在红缨馆收获甚丰,附近的日本人都心动不已,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动的手,很快整个东区的日本人都行动起来,凡是张啸林名下的产业,几乎都被高呼“为同胞复仇”的日本人光顾,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也皆是打烂、砸碎,随后喜笑颜开的日本人带着收获高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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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静观其变

﻿    都城饭店八楼,吴铭的客房。

    今天白天吴铭用去大半时间拜访了比利时洋行老板艾友德和他的助手赛扬。塞勒芒斯,新签订了涉及新式加工机床、医疗药品器械、武器装备、光学仪器及原材料、燃料、各种布料等价值一百五十万大洋物资的巨额购买合同,然后又和艾友德、赛扬一起共进晚餐。

    回到饭店后,仅仅用十万大洋定金便搞定如此大笔交易的吴铭,刚刚泡了杯香茗犒劳自己,叶竹寒和吕魁元分别从华界赶来汇报。

    房间内,听率先单独汇报的叶竹寒讲解完此次行动的收获后,吴铭脸色看起来很平静,但心底里却为此次的收获感到深深的震撼。

    三个日语班学员悉数出动,一部分以普通日本人的面目分散租界东区和北区各处,制造舆论和引发骚乱,另一部分则乔装成日本浪人袭击红缨馆,大肆劫掠,仅仅带回来的现大洋便有二十万之巨,此外还有近百万法币和总价值二十余万的各国纸币收获,至于金银珠宝、名贵字画和古董玩物等更是无法计数,吴铭略一沉吟,便知道这一次行动的利润决不会低于两百万

    而在上一次洗劫日商台湾银行和临近日本金铺的行动中,行动组共抢劫十万大洋、二十四万法币和价值五十余万大洋的美元、英镑、日元等各国纸币,再加上日商金铺的黄金和白银收获,两次行动的收益之大,让吴铭乐开了花。

    叶竹寒还报告了一个重要情况：通过情报人员严密监视,发现张啸林在东区汇山公园附近的吉林路,藏匿有一批枪支弹药。之前青帮的人曾经想前去取枪,以对付忽然骚乱的日本人,但被其中层阻

    依照常理分析,这批军火的数量应该不小。

    看到窗外夜色已深,吴铭起身打了个电话,叫下面的餐厅随便送几个小炒和冷盘上来,又从隔壁叫来吕魁元和承元,同叶竹寒一起吃宵夜。

    侍应生很快把食物和饮料送到房间,承元张罗着在茶几上摆好,吴铭叫大家端来凳子团聚坐下,自己率先抓起一只卤猪蹄,啃了两口,端起斟满后满是泡沫的啤酒杯,惬意地喝完,这才询问对面而坐的吕魁元：“魁元,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早在本世纪初俄国人便在哈尔滨建立了乌卢列夫斯基啤酒厂,随后英德商人合资在青岛建立了英德酿酒有限公司,专门生产啤酒。进入三十年代,上海的啤酒厂纷纷成立,最大的三家分别是英商上海啤酒公司、法商经营的国民啤酒厂和英商怡和洋行开办的怡和啤酒厂,吴铭此番到上海来便发现了这个好东西,品尝后发现啤酒清亮透明、泡沫丰富、味道醇厚,和后世的感觉差不多,因此特意点了让大家感受一下。

    “早就准备好了,现在老史和平璋在那边盯着,只等时机一到,兄弟们便会按照预定计划行事。

    吕魁元说罢喝了一口啤酒,立即皱起眉头,显然是对这种满是潲水味道的酒不怎么感冒。反倒是承元觉得啤酒味道不错,仰头咕隆隆喝了个不亦乐乎。

    吴铭非常满意,抹抹嘴上的油渍：

    “有了这几次袭击,张啸林和日本人应该都会提高警惕……接下来的行动不必大张旗鼓,只需暗中散播谣言,争取能够多鼓动一些不明真相的青帮帮众参与,然后你们找准机会打冷枪,挑起更大风波。记住,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一旦有变,最重要的是保证弟兄们的安全。”

    吕魁元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们特务连保证完成任务。”吕魁元跟了吴铭多年,把亦师亦兄的吴铭的风格学了个十足,行事沉稳老练,对此吴铭非常放心。

    吴铭将叶竹寒为自己添满的啤酒喝完,目光投向黑漆漆的窗外,眼中射出一丝精芒——这上海滩,要真正乱起来了

    南京,中央军校。

    夜色深沉,憩庐一楼的东侧,是蒋介石的会客室,客厅的墙上悬挂着孙中山与蒋介石的大幅合影照片,照片的上方是孙中山手书横条“安危他日终须信,甘苦来时要共尝”,客厅简约雅致,一排长长的落地窗幔纱轻拢,总体上给人一种安谧舒适之感。

    一圈沙发上,端坐着何应钦、钱大钧、陈布雷、林蔚、徐永昌、贺耀祖、杨杰等中央大员,蒋介石站在玻璃茶几对面的长沙发前,正在大发雷霆。

    “娘希匹,张啸林到底要于什么？难道他不知道现在形势微妙,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引发中日战火吗？”

    蒋介石将手中戴笠派专人送来的报告狠狠摔到地上,一于人等惊疑不定,显然也对上海发生的情况感到不解。

    “不对啊……此前张啸林不是与日本人关系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撕破脸了？其中难道另有隐情

    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布雷一边分析,一边起身将地上的报告拾起来,按顺序整理好后叠放在茶几上,又道：“从种种情况分析,张啸林的举动非常不合常理,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有心存心想给政府添乱啊”

    蒋介石略一沉吟,立即从中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暗暗揣测是不是日本人蓄意制造摩擦,为开战找借口？

    “立即让徐恩曾、戴雨农彻查此事,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决不能给日本人以开启战端的借口电告上海市长俞鸿钧和淞沪警备司令杨虎,若形势不对,可调动驻沪武装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将张啸林绳之以法,推出去以平息日本人的怒火……”

    “如今国共两党分歧依旧,六十个步兵师的编整工作尚未完成,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能够晚一天开战,我们就多一分胜算”

    侍立一旁的卫队长王世和,很快就将蒋介石的最新指示传达下去。

    蒋介石怒火稍遏,轻咳一声,道：“好了,回到正事上吧相信调查处和特务处的报告诸位已经看过了,谁能相信,军事丨委员会和苏浙两省政府重点督造的苏浙国防工事,竟然变成了‘豆腐渣工程,。”

    “看到按照实景拍摄的照片后,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可是拱卫南京的屏障啊某些人竟然连这样的钱都敢贪污,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我看不抓几个典型杀鸡骇猴,那些人就不知道收敛大家议议吧”

    “查,一定要严查”

    逐渐快被军政次长陈诚架空的军政部长何应钦上将,站起来大义凛然地说：“苏浙国防工事关系到京畿地区的安全,如果不彻底查个清楚明白,何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我记得自前年秋天开始,参谋部为了筹备对日作战,将处于对日作战第一线的各地区划分为作战区,其中位于华东第一线的无锡、江阴、上海一带划为京沪区,由张文白统一指挥。”

    “淞沪警备机关成立后,张文白就忙于战备工作,不断派人前往淞沪地区、吴福线、锡澄线、乍嘉线一带勘察地形,绘制地图,在这些工作的基础上,淞沪警备机关又与上海市政府合作,在上海的华界秘密构筑各种工事和掩体。”

    “为何一晃两年时间过去,张文白没有发现到其中的问题,反倒是一个小小的师长率先捅破其中的猫腻？其间总总,值得我们深思啊”

    “文白将军事务繁忙,被下面的人蒙蔽也是有可能的”

    侍从室第一处主任钱大钧连忙解释：“文白统筹淞沪全局,尤其是战略层次的研究,他曾多次对当前的防御态势做出分析,认为一旦淞沪开战,日军有意从上海下手的话,其海军可以沿江西进,陆军则可以由上海附近和杭州湾北侧登陆,然后分两路沿太湖南北地区进攻南京,如果真的遇到这种事情,中央政府可能连搬家都来不及。”

    “为了避免出现类似的局面,他建议出动出击,先发制人,争取初战胜利的设想,其中坚守上海为重中之重。在这种指导思想下,他难免疏忽了对吴福线、锡澄线等国防工事的检查,也是可以理解的”

    军令部长徐永昌道：“彻查是要彻查,但当务之急并非是追究某些人的责任,而是要尽快想办法把窟窿给堵上,把那些不合格的工事彻底改造,以适应将来对日作战的需要。我建议追究责任和建造工事要同期进行,最近中日之间风声越来越紧,加上上海又出现意料外的变化,不抓紧时间我们是要吃大亏的”

    军事丨委员会铨叙厅厅长兼作战部部长林蔚完全同意徐永昌的看法,并提议道：

    “我建议由罗尤青（罗卓英）的十八军负责吴福线的建造,在俞良桢第五十八师的基础上编成第七十四军,下辖第五十一、五十八师,由该军负责建造锡澄线。这两支部队是全军工兵建设模范单位,同时军规军纪的执行力度也是全军排名前列的,相信由他们来负责,可以大大缩短工期,同时杜绝贪腐现象出现”

    蒋介石连连点头,军事丨委员会办公厅主任贺耀祖问道：“那乍嘉线交给谁负责？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这个我已经有了主意”

    蒋介石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摆摆手制止何应钦发言,道：“现在上海局势未明,如果这个时候调动部队,恐引发日本政府和军队的误读……先把第七十四军的编制确定,等上海的事情尘埃落定,到时候再宣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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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暗流涌动（上）

﻿    位于莫愁湖西的洪公祠一号,力行社特务处本部。

    一座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二层办公楼,掩映在一片绿树丛中,办公楼门口上方的匾额上用狂草书写的“复兴”二字,代表了这里正是特务处最核心的区域。

    二楼靠里的办公室里,步入而立之年的戴笠端坐在办公桌后面,仔细地看着手中的电报。

    在戴笠的身边,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略显单薄,脸色因缺乏睡眠显得有些苍白,目光专注而阴冷。

    “理君,你在上海多年,熟悉那里的情况……你不妨老实告诉我,上海的情报网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戴笠看完手中的电文,转头说道。

    年轻人正是黄埔五期政治科毕业的赵理君,四川大足人,大革命时期加入中共,广州起义失败后逃回家乡,曾组织铜梁地区的“土桥暴动”,失败后潜赴成都,后来叛党到南京投奔正在组织特务机构的戴笠,参加特务处洪公祠特训丨班“一期”培训丨与同为四大金刚的陈恭澍是同学,是一位允文允武的人物。

    “上海方面的情报网已经基本健全,只要处长一声令下,即能高速运转。”现在担任特务处情报科科长的赵理君毕恭毕敬地回答。

    戴笠不置可否,站起身来幽幽说道：“委员长不愿同日本人交恶,张啸林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们的工作很被动”

    “局长,张啸林之前一直不怎么卖我们的帐,还和日本人合作,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现在不知道他发了哪门子疯,竟然与日本人翻脸,正好可以⊥他清醒清醒……如果局势照此发展下去,一旦其撑不住,我们甚至可以接收他在上海的势力”赵理君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不妥”

    戴笠摇了摇头,指尖敲击着桌面,说道：“委员长虽然下令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将张啸林推出去,可前提是事态已经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张啸林在上海滩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再加上有黄金荣和杜月笙这层关系,若非到了最后一步,委员长还是不愿意背负出卖‘友人,的罪名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理君轻声请示。

    戴笠平静地说：“质彬还在上海,若张啸林聪明,这时候就该主动找我们疏通关节,若他连出点儿血的觉悟都没有,根本就不值得我们出手帮忙……我们先坐观局势变化,伺机而动记住,任何新情况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赵理君离开后,戴笠重新坐了下来,默默揣测究竟是谁在幕后动的手脚？

    又是一天过去。

    夜幕笼罩下的上海滩,大街小巷路灯透亮,风格各异的建筑上的霓虹灯不断闪烁,乍眼望去,和后世的都市几乎没有两样。

    租界里一条条弯弯曲曲斜向纵向交错的马路上,人流如织,有轨电车、轿车、黄包车和独轮车来往穿梭,衣冠楚楚的人们根本就不在乎随时可能到来的战火,依然纸醉金迷,夜夜笙歌,各处娱乐场所人满为患。

    吴铭带着孙承元和吕魁元,在六个侍卫远远的跟随保护下,随着南京路一路向西,饱览上海滩夜晚的美景。

    “大哥,上海可真是个好地方,天黑了依然和白天一样亮堂……街上这么多行人,他们都要到哪里去啊？难道上海人夜里也要加班？”承元一脸兴奋地拉着吴铭的手,四处指指点点,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模样。

    “这世界上有许多职业,是专门夜里上班的……”

    吴铭神情暧昧,一边说一边指向街道两边里弄里许多门前挂着红灯笼的石库门骑楼,那里随处可见浓妆艳抹到处拉客的女人,这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景象顿时让承元明白过来,一张俊脸迅速染成大红布。

    吴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前的一切让他生出几分新鲜感,在变幻莫测的霓虹灯映照下,繁华与落后,文明与愚昧的对比形成一种巨大的视觉冲击,给人心灵一种非同一般的震撼。

    一路走走逛逛,欣赏完沿途堪称“万国博物馆”的建筑,大马路上灯火辉煌的商场、游园、茶肆、戏院、书店、电影院让人目不暇接,不知不觉间,吴铭等人来到了位于公共租界西区静安寺愚园路和梵皇渡路转角处的百乐门歌舞厅门前。

    三十年代的百乐门歌舞厅名气极大,号称“东方第一乐府”,前世吴铭就在不少影视和文学作品中频频见到,对其充满了好奇,此番来到上海,其实并没有准备造访,没想到无意间走走停停,竟然糊里糊涂就逛到了。

    既来之则安之,吴铭决定进去亲眼瞧瞧。

    大门口的牌子明码标价,舞场按不同时段收费,下午一点到四点半的茶舞,平日门票四十元一位,假日五十元一位,女舞师每节二十五元,其中每节十分钟,男舞师按照包场计算,每人四百元。

    下午四点四十分到晚上八点的香槟舞,门票价格为一百元,男女舞师收费标准与茶舞一样;而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的晚舞场,最低两百元门票,其余消费另算。与白天不一样的是,晚舞场有爵士乐队伴奏并有歌手现场演唱中、英文歌曲,并有专业男女舞师伴舞,但女舞师的价格上调到了三十五元每节。

    孙承元购买了九张门票,两边站开的十几位体态妖娆的迎宾立即笑颜如花地将吴铭等人迎进大门,两位身着旗袍青春靓丽的小姐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回过头介绍百乐门的情况。

    歌舞厅共三层,其中一楼为厨房和店面,二楼为舞池和宴会厅,里面的设计极其现代,有大量的镍、水晶和白色木头布置,晶莹剔透的大理石旋转楼梯直接通向大舞厅,最大的舞池计五百余平方米,舞池地板用汽车钢板支托,跳舞时会产生晃动的感觉。

    大舞池周围及跃层的骑楼有可以随意分割的小舞池,既可供人习舞,也可供人幽会,尤其是阳台上一个由玻璃地板做成的透明舞池,下方有脚灯,让人感觉好像在鸡蛋上跳舞,当二楼两层舞厅全部启用时,可供千人同时跳舞,室内还装有冷暖空调,陈设豪华。

    三楼为旅馆,顶层装有一个巨大的圆筒形玻璃钢塔,当舞客准备离场时,服务生在塔上打出客人的汽车牌号或其它代号,车夫可以从远处看到,而将汽车开到舞厅门口。

    吴铭一行皆身着黑色青年装,虽然看起来于净整洁,但和雍容华贵沾不上半点儿关系,更与舞厅的环境和气氛显得格格不入。百乐门与仙乐斯、新仙林和大都会并称上海四大歌舞厅,消费水平奇高,出入的不是西装革履的权贵就是浑身珠光宝气的富商,一路上吴铭等人受了不少白眼。

    百乐门从进门一直从楼梯墙壁往上去,沿途墙壁上挂的都是红舞女照片,以供来宾选择。来到二楼大厅,吴铭直接找了一处距离中央的大舞台偏远的普座坐下,很快有舞女大班过来询问有无相熟的舞女,吴铭婉言谢绝,叫过侍者随便点了些酒水,轻轻松松几百元就开销出去了。

    吴铭游目四顾,发现舞池背后的舞台上没有歌女献唱,一支由菲律宾人组成的乐队正在卖力地演奏,这些皮肤黝黑的乐手演奏技术看起来很娴熟,几首曲子下来,华尔兹、伦巴、探戈、恰恰都有涉猎。

    刚才迎宾小姐曾介绍,说这些来中国淘金的乐队很能紧跟“潮流”,纽约、巴黎、伦敦流行一首什么样的乐曲,要不了几个月就能搬进百乐门歌舞厅演奏,所以百乐门一直走在时尚流行前沿。

    中间的大舞池中,踩着音乐的节拍,一对对衣冠楚楚的男女曳步而舞,身体不断地摇摆,那些貌美如花、如同蹁跹蝴蝶穿梭起舞的舞女们,成为众多来宾目光追逐的焦点。

    舞厅的灯光极有规律。

    当放节奏快的音乐时,舞池的玻璃地板便出现红色的光,当放舒缓的音乐时,便是蓝色或者绿色的灯。音乐奏响,灯光闪动,穿越玻璃地板的灯光看上去不再那么刺目,反倒是多了一些朦胧。客人们在这流光溢彩的世界之中翩翩起舞,舞者与观者如痴如醉,竟不知身处何乡。

    吴铭打望一圈下来,发现这个百乐门歌舞厅果然名不虚传,生意十分火爆,环绕大舞池半圈的座位竟然座无虚席,再加上上方骑楼的包厢和小舞池,一场下来赚了二三十万大洋绝无问题。

    就在吴铭尽情欣赏舞池里那些形色俱佳的舞女优美的舞姿的时候,时刻关注四周情况的吕奎元轻轻碰了吴铭一下,同时向楼梯口呶了呶嘴。

    吴铭扭头望去,嘴角迅速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只见张啸林、吴静观和方质彬在十多个彪形大汉簇拥下走进大厅,张啸林神色轻松,与身边的吴静观和方质彬相谈甚欢,似乎对于红缨馆及公共租界东区的巨大损失,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心情到百乐门消遣,看来张啸林手里还有底牌啊”吴铭手指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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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暗流涌动（下）

﻿    吴铭并不清楚,张啸林在短短的两天之内,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两件事：

    其一是请动党务调查处和特务处,全力追查究竟是谁在背后陷害他;二是通过交好的日军大本营直属南城机关的细川课长,说动驻沪总领事石射猪太郎,表明张啸林的态度,对于发生的日本浪人洗劫自己位于公共租界北区和东区的产业一事概不追究,请求日本方面耐心等待调查结果。

    这个细川课长便是永野修身调离上海后继续负责策动张啸林投靠日本的特务头子,他很清楚张啸林的亲日态度以及在上海滩的巨大影响力,这有助于日本政府和军队掌控这个东方最大都市,因此向总领事反复说明,又和日本国内取得联系,得到身在英国伦敦的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永野修身大将的大力支持,日方勉强同意给张啸林一个机会,这让张啸林感到轻松许多。

    此时的上海滩,已经完全动了起来,调查处和特务处的特工,还有数以万计的青帮帮众,正在疯狂追查最近上海滩出现的可疑人物,麓花皇宫歌舞厅因此遭遇无妄之灾,虽然有杜月笙做后台,依然不得不被迫关门,好在之前伪装成歌女惠儿的沈慧妍早已转移,所有蛛丝马迹均已毁灭,所以至今张啸林依然一无所获。

    张啸林等人没有在大舞池驻足,而是直接到了上方骑楼的大包厢,这个包厢有独立的小舞池,不需要排号随时都可以进入小舞池跳舞。

    随着几个红舞女被舞女大班安排到包厢,辛苦两天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张啸林,软玉温香入怀,心情慢慢平复。

    这么多年来在上海滩的苦心经营终归没有白费,只待水落石出,查明真凶,那他张啸林又可以逍遥自在的继续做他上海滩的地下皇帝,不管谁占领上海都得卖他的面子,至于这次损失的钱财,完全可以通过经营赌场、妓院和贩卖鸦片赚回来,最多两年时间便可恢复元气。

    坐在张啸林对面的方质彬轻咳一声,扬了扬盛满名贵红酒的高脚酒杯：“质彬在这里先于为敬,谢谢大帅的盛情款待。”说罢,一饮而尽亮出杯底,赢得一片喝彩。

    上海三大亨中,黄金荣喜欢别人称自己为“老板”,杜月笙喜欢别人称自己“先生”,而张啸林的称呼最有意思,他喜欢别人称自己为“大帅”。张啸林一直是以张作霖自比,巧合的是,张作霖同样也是土匪出身,与张啸林还真有些相似。这既可看出张啸林的人生志向,也反映出张啸林那彻头彻尾的流氓本性。

    “哈哈”

    张啸林开怀不已,举起手中的酒杯：“这一回全靠质彬老弟帮忙牵线搭桥,啸林才得以与雨农弟达成协议,特务处承诺全力以赴帮忙查找真凶……如果能洗去冤屈,质彬当为首功啊”

    就在今天早上,张啸林以付出五十万大洋的代价,和特务处谈妥条件,全力帮忙追查凶手。能够找到幕后指使人自然更好,实在不行随便抓几个人顶罪亦可,只需要平息日本人的怒火就好。张啸林纵横上海滩二十余载,见过的督军、省长不知有多少,如果不是现在走霉运,再加上方质彬背后特务处的关系,恐怕以其新二师副参谋长的身份,张啸林不会多看一眼。

    “这一回特务处和调查处联合出手,相信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与日本方面的矛盾也可以得到弥合……以后特务处在上海的工作,大帅要多多帮忙啊”方质彬含笑点醒此次合作的关键,希望张啸林不要过河拆桥。

    张啸林拍着胸口道：“那是自然,今后要用到啸林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就是了”

    张啸林毫不含糊的回答让方质彬非常高兴,此前他在上海多年也没打开局面,对于租界情报的掌控,远远没法与作为地头蛇的青帮相比。没想到这次无心插柳,反倒取得意料之外的成果,有了张啸林的全力支持,以后特务处在上海的触角将延伸得更长,编织的情报网更加稠密,此番上海之行总算是有所成就。

    吴铭所在的楼下大舞池旁的普坐,正好斜对着二楼大包厢,看到张啸林与方质彬谈笑风生,吴铭暗暗揣摩：

    “莫非特务处要插手这件事情？有了戴雨农撑腰,张啸林大不了找几个替罪羔羊脱罪,而且日本人也知道张啸林的巨大利用价值,一旦有台阶下,肯定会高举轻放,此前我们的所有努力都成泡影…

    吕奎元也想通其中的关键,狠声道：“娘希匹,这两个家伙都不是好东西……我看,趁乱将他们一起做掉算了,省得天天有人在身边监视咱们。”

    吴铭摇了摇头：“不妥,不妥方质彬既然同张啸林搅合在一起,恐怕事情已经引起了特务处长戴雨农甚至蒋委员长的注意,这个时候出手,只会让别人把怀疑的目光转移到我们身上……”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自乱阵脚,还是按照预定计划进行,否则仓促行事肯定会出大乱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吴铭谨慎许多。

    上海虽然地域辽阔,公共租界、法租界和华界犬牙交错,藏匿其中并不困难,但如果多方携手,难保不会被有心人根据蛛丝马迹查到自己头上,毕竟几百人的吃喝拉撒不是个小数目,尽管自己通过毛良坞商会和衢州商会在上海早有布局,这一年多来在租界内外明里暗里组建的类似于兵站的机构就有好几个,但依然有不可预测的巨大风险存在。

    “要抓紧时间行动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吴铭下定决心后,没有了继续怀旧的心情,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远远走来一群人,为首那位穿着件长袍马褂,留着个小平头,浓眉大眼,一对招风耳很是醒目,正是名震上海滩的杜月笙

    杜月笙一行所到之处,路人皆恭敬行礼,而杜月笙一一颔首示意,给足了对方面子,由此可见,杜月笙虽然在上海滩权势熏天,但绝不骄狂跋扈。

    吴铭虽然有心结识这位上海滩排名榜首的大佬,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当即向承元和吕魁元等人示意,停在一旁装作聊天的样子,准备等杜月笙一行人过去后再走,谁想事情远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吴师长缘何见到杜某到来便匆匆离去,难不成怪罪杜某招待不周？”杜月笙出人意料地在吴铭身前站定,面带笑容问道。

    见人家都点名了,吴铭不好意思再装作不认识,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哎呀呀,吴铭乃无名小卒,身份低微,不知道杜先生是如何认出来的……杜先生是上海滩的风云人物,事务繁忙,吴某公务在身途径上海,晚上出来逛街见到这里金碧辉煌,想见识一下上海滩的繁荣与奢华,是以进来小坐一会儿,实在不敢惊扰大驾。”

    杜月笙微微一笑,摆摆手道：“吴师长这话说的见外了,谁不知道吴师长是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这百乐门歌舞厅也有我杜某人的股份,月笙至少能当这里半个家。吴师长能光临百乐门,真可谓蓬荜生辉,我若不出面招待一下,别人还以为我倨傲难以亲近呢”

    “月笙一生最喜结交朋友,像吴师长这样的军中豪杰,月笙耳闻已久,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杜月笙态度和蔼,说话平和犹如清风细雨,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既然杜先生盛情相邀,吴某再不应允,恐怕别人要说我的不是了……客随主便,杜先生,请”吴铭欣然回答,神情轻松自若。

    杜月笙眼中流露出惊讶之色,细细端详吴铭好一会儿,微笑着点了点头,右手一引,躬身道：“吴师长,请。”

    “杜先生实在太见外了,直接唤我吴铭或者小吴即可。”

    吴铭客套完也不矫情,同杜月笙一起登上骑楼,向正对舞台的一处豪华包厢行去,谁想半途张啸林却主动迎了出来。

    杜月笙见到张啸林,寒暄了一会儿,随后征询吴铭的意见：“要不大家一起吧？”

    “能同时结识上海三大亨中的两位,是吴铭的荣幸,敢不从命？请”吴铭笑眯眯地道。

    “好,痛快”

    杜月笙赞了一声,拉着吴铭的手一同进入包厢。杜月笙见包厢里舞女们衣衫半解袒胸露乳的浪荡样子,皱了皱眉,示意退下。舞女们见到杜月笙的手势,哪里敢违背他的意思,立即整理好衣衫拿着坤包离开。

    宾主入座,孙承元、吕魁元和几名保镖,被杜月笙安排坐在吴铭身后的那张桌子。

    “师座,没想到您也在这里,先前不知,请恕质彬无礼。”

    方质彬看到吴铭后一直感觉浑身不自在,现在舞女们离开了,少了缓和气氛的莺歌燕语,只得主动站起道歉。

    吴铭笑了笑,摆摆手道：“不知者不罪,你又不知道我在下面……大家出来玩本来就是放松身心,没必要那么拘束”

    通过杜月笙和方质彬的介绍,张啸林已经知道吴铭的身份,虽然对这个小小的师长看不上眼,但眼下他处境艰难,不愿意节外生枝,因此也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彼此相处倒也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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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不欢而散

﻿    包厢里的气氛极为热烈,杜月笙对桌上的红酒不太满意,吩咐随从拿来两瓶二十年成分的茅台,打开后率先为吴铭斟满一杯,随后又为自己倒上,举杯道：“今日见到吴铭老弟,杜某心中着实欢喜……来,我们俩先于一杯。

    吴铭也不推辞,拿起散发浓郁酒香的酒杯,与杜月笙轻轻一碰,直接一杯酒下肚,面不红,气不喘。

    “吴老弟海量,佩服。”杜月笙一脸喜色,仿佛遇到了同道中人。

    吴铭放下酒杯,拱了拱手,笑着说：“虽然比不得杜先生,但斤八两的吴铭还未放在心上。”

    杜月笙为吴铭的豪气心折不已,也没有过多废话,再次满饮一杯,随后就把话题引到张啸林身上

    吴铭心头暗道一声,来了立即打起所有精神。

    杜月笙深深地看了吴铭一眼,道：“大闹麓花皇宫歌舞厅并致法尧重伤的那伙人虽然说的是拗口的日本话,但据杜某查证,虹口道场根本就没有叫稻本润一的日本人,而且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的所有日本人开办的武馆,也没有这个人随后我又动用关系,清查近期涌入上海滩的陌生日本人,也没有任何发现,那几个日本人很有可能是冒牌货。”

    “此后发生的刺杀日本皇族成员以及稍后的红缨馆大劫案,我怀疑也与这伙来历不明的人有关。这些人雷厉风行,行动于练,一击得手迅速远遁,颇有军队行事的于练……不知道吴老弟对此有何看法？”

    如今酒过三巡,杜月笙一直叫吴铭吴老弟,吴铭也不好意思再喊杜月笙为杜先生,毕竟那太过见外,因此打蛇随棍上直接称呼杜老哥,不过其中有几分诚意就不得而知了。

    “杜老哥,您这可是难为小弟了,小弟才到上海滩几天啊？委员长特委派我巡查苏浙国防工事及淞沪防线的情况,不瞒老哥,现实让人触目惊心啊这事儿质彬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吴铭苦涩地摇摇头。

    “是啊是啊”

    方质彬连忙接过话题：“我们提交的报告引起委员长的高度重视,听说中央已经开会讨论此事,相关涉案人员的惩治方案也已经拿了出来,其中浙江和江苏两省是重灾区,这回有不少大员落马”

    杜月笙淡淡一笑,调侃道：“这么说起来,两位可算是十足的灾星了,不仅江浙两省的官员因你们遭了殃,这上海滩原本风平浪静,但两位老弟来后也起了这么多风波,看来两位老弟要到城隍庙多拜拜神烧烧香了。”

    说罢,杜月笙目光灼灼地看向吴铭。

    听了杜月笙此番话,张啸林微微一怔,心说杜老幺这是怎么了,竟然将怀疑的目标放到了这个初来乍到的师长身上？可是这根本就没有道理啊,方质彬介绍过,虽然这个吴铭带来一个警卫连,但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大头兵哪里会说日本话？

    而且张法尧在麓花皇宫歌舞厅被殴致残时,吴铭一行还在上海周边考察防务,根本就没有作案的时间。另外,隐身幕后布置这一切的人计划十分周全,对于上海滩的情况了如指掌,没有在上海待个十年八年,绝不会如此得心应手。

    最后,吴铭作为一个浙西地面的师长,他的利益点只能是衢州及周边地区,根本不可能把手伸到鞭长莫及的上海滩来,更不可能从中获得什么利益,换言之,吴铭缺乏最起码的作案动机

    吴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原本热络的眼神逐渐冰冷,一字一顿地说：“难不成杜先生怀疑这件事是在下做的？简直荒谬透顶要不了几天吴某就会离开上海,返回浙西带兵,估计接下去几年都不会到上海来……这么做对我有何好处？”

    包厢里瞬间沉默下来,气氛异常紧张,张啸林见势不对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哎呀,我说三弟,你怎么会怀疑到吴兄弟头上？虽然彼此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能够感受到,吴兄弟为人处世很有分寸,绝对不是那种背后放冷枪冷炮的人”

    张啸林嘴上这么说的,心里也确实这么想的。毕竟吴铭在上海滩根本就没有根基,想要瞒天过海做这么一番大事完全不可能。

    这时杜月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吴老弟,老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你看看我这张嘴……”

    “就是,三弟口不择言,该罚一杯”张啸林笑着道。

    杜月笙也不推脱,极为顺从地尽饮一杯,扬着杯底向吴铭赔罪。

    不过吴铭却没有冰释前嫌的意思,冰冷的脸上没有半点儿笑意：“这件案子牵涉到日本人,而且吴某军人的身份很敏感,我可不想把挑起中日战火的罪责背到身上,所以过激了些,还请杜先生原谅

    “好了,吴某并非小气之人,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吧,不过明日吴某还得拜访几家洋行,洽谈购买军火事宜,不能再喝了,就此别过吧。”

    说完,吴铭推开座椅站了起来,然后招呼身后的承元、魁元和几个保镖。

    见自家主子吃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散坐在左右的青帮帮众还是气势汹汹地涌了上来,将吴铭等人团团围住。

    吴铭怒目圆睁,嘴角浮现不屑的笑容,声音仿佛冻了百年的寒冰：“怎么,想强行留客？这就是上海滩素有‘活孟尝,之称的杜先生的待客之道？”

    张啸林和杜月笙同时站起,杜月笙连忙喝退青帮帮众,一脸歉意地解释：“实在抱歉,这绝非杜某的本意”

    吴铭容色稍霁,抱拳道：“多谢杜先生款待,日后若有机会,定会上门拜访告辞”

    看着吴铭离去的背影,张啸林的脸色非常难看,责备道：“三弟,没事你招惹这个愣头青于嘛？还嫌哥哥的麻烦不够多吗？不过说起来也气人,这样的货色放到几年前我根本不屑搭理,现在却要受他的鸟气,娘希匹的”

    “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原本脸上挂着歉意的杜月笙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向张啸林说了一声,便带着人直接离开包厢。

    张啸林心中窝火,心说杜月笙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了,但想想现在自己的处境,又一阵颓然。

    这天夜里,上海滩风声鹤唳,数以千计的青帮帮众行动起来,配合特务处和党务调查处对华界沪西、南市和闸北,以及公共租界各区、法租界展开拉网式的排查,搞得到处鸡飞狗跳。

    为此,第二天一大早,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当局不得不叫来黄金荣与杜月笙,好好敲打一番,让他们收敛一下,不要于扰租界的正常秩序。

    从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楼出来,黄金荣向杜月笙提议去张啸林家里拜访一下,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为了上海的繁荣与稳定,为了弟兄们的利益,两人也不得不过问一下了。

    两人先来到华格臬路的杜月笙府邸,商量了下该如何措辞,这才通过中间的月门进入隔壁张府,谁知道刚见到张啸林,黄金荣就忍不住责备：

    “二弟,日本人飞扬跋扈你又不是不清楚,法尧受伤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也不能拿其他日本人出气啊……现在可好,连久迩邦久这样的日本皇族成员你都敢动手,这下惹出祸事了吧？”

    张啸林对提携过自己的黄金荣多少存有香火之情,赶忙申辩：“大哥,这件事情,谁都能够看出我是被人陷害的……你想想啊,就连红缨馆及东区产业被抢我都下令下面的弟兄忍耐,怎么敢主动去招惹日本人？”

    杜月笙自行找了张红木椅子坐下,提起佣人送上的装满新沏的明前龙井的茶壶,给自己面前的茶杯添上碧绿幽香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沉声道：

    “二哥,弟兄们有些怨言了……日本人欺负到门上,还抢了我们那么多东西,东区的产业至今不敢派人打理,损失起码超过三百万大洋,我们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还放下正事,一个劲儿地搜索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真凶,对弟兄们的士气影响很大啊今天我和大哥过来,就是希望能够拿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杜月笙和张啸林曾经情感莫逆,但由于这些年来双方在三鑫公司权力分配、法币政策以及对日问题上存在巨大分歧,加上双方身份地位越来越悬殊,所以张啸林对杜月笙有了一丝怨念。

    经过昨晚之事,张啸林对杜月笙更增添了几分厌恶,但眼下自身情况不妙,也只得忍气吞声。

    “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啸林嘟囔两句,随即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出来,黄金荣略一思索便道：“此事确实有些蹊跷,难怪啸林会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老三,你人面广,在中央和地方都有门路,你得想办法帮助啸林度过难关。”

    “或许是有人不满啸林哥投靠日本人吧”

    杜月笙幽幽叹了口气：“啸林哥,我当初劝你不要和日本人走那么近,你不听,现在怎么样？祸事来了”

    张啸林不解地问道：“怎么又日本人扯上关系了？”

    杜月笙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以前你好好地做你的生意,就算黄赌毒什么都来,也没见谁找你的麻烦,现在沾染上日本人……”

    “老三,你又和我说教”

    张啸林怒气冲冲打断杜月笙的话：“日本人怎么了？他们来了上海就不要中国人了吗？这个世道,不管是谁当政,都离不开咱们我此前接近日本人,还不是为大家留一条退路吗？再者说了,日本来了,说不一定把全中国都变成上海的租界,到了那个时候,你、我、金荣哥还有无数的老弟兄,也许可以再开一个比三鑫公司大十倍、百倍、千倍的大公司,到时候我们就要发大财了”

    “这些种种诱惑,都是噩梦啸林哥,我说点儿最直接的威胁吧……你的一举一动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汉奸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杜月笙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你是说——”

    张啸林迟疑起来,可还没等他细细琢磨,理清其中的脉络,他麾下首屈一指的大将、木行总经理程效欣跌跌撞撞冲入堂中。

    看到心腹手下鼻青脸肿,身上血迹斑斑,非常狼狈,张啸林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黄金荣和杜月笙相视一眼,均从对方脸上看到震惊之色。

    “打……打……打起来了……”

    估计是受到太大的惊吓,程效欣说话结结巴巴,眼中透露出慌乱之色。

    张啸林重重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大声呵斥：“慌什么慌,天塌不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张啸林凌厉的目光下,程效欣打了一个寒噤,急忙道：“我们的人,和日本人打起来了……”

    “该死的,又来了”

    张啸林嘴里叨念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栽倒在地。杜月笙连忙起身将他扶住,生怕张啸林受不了这个巨大的打击,同时转身向堂下跪坐着的程效欣问道：“在哪儿？怎么打起来的？”

    程效欣已经失了方寸,迅速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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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收网

﻿    临近中午时分,青帮帮众在搜查吴淞路一带民居的时候,遭到途径那里的一伙日本浪人的袭击,八名青帮帮众当场被砍死,十一人重伤,二十五人轻伤。

    消息传来,群情激愤,附近街区的青帮帮众连忙赶去增援,很快与同样聚集起来的日本人对上,现场极为混乱,有愤怒者冲进日本人的商铺开始纵火。

    此前日本人洗劫红缨馆及公共租界东区的青帮产业,导致上百帮众受伤一事,就已经在青帮帮众心目中酝酿了滔天怒火,但是在张啸林强力弹压下没有办法发作,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许多青帮帮众再也无法忍受,愤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出来。

    青帮帮众开始围殴街头路过的日本人,向来跋扈惯了的日本人自然奋起抵抗,局势渐渐越来越难以控制,一些青帮帮众找不到日本人发泄,开始冲击那些悬挂日文店招的商铺,进而演变为大规模的抢劫。

    定居上海的三万多日本侨民主要集中在虹口一带,这里被称为“小东京”,通用语言是日语。

    日本人对上海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们向往这里。日本歌谣《上海航路》里有这样的歌词：开船了,愉快的航海,想着梦寐以求的上海,大马路、四马路是夜里绽放的花,红色的灯火招摇着,上海,憧憬的上海。

    但是,很多定居上海的日侨看起来自大实则自卑,日本商人岸田吟香曾这样表达对同胞们的看法：在上海,日本人经常被西方各国人士嘲笑并非没有道理,大家都不穿西服而是穿棉的短单衣,系上一条三尺长的腰带,或是光头戴着大森出产的草帽,光脚穿上木屐,“咯吱”“咯吱”地在虹口一带满大街溜达,这些同胞的打扮极为令人羞耻。

    就是这些情感复杂的日本侨民,不甘心看到同胞的店铺被抢,更不甘心受辱,迅速组织起来与青帮帮众对峙,虹口道场、杨树浦武馆里的日本武士和学员,也陆续增援到位,一场大规模的械斗就此展开。

    最后形势越演越烈,混战从东区扩展到整个苏州河以东的区域。

    上万受到刺激的青帮帮众,和日本人展开疯狂对决,一部分找不到对手的青帮帮众则开始公然抢劫日本人的产业

    在此期间,程效欣、阿明、德宝等张啸林的心腹曾经试图阻拦,但刚刚把身边青帮的人安定下来,便遭到日本人的袭击。

    其中,程效欣头部被围殴的日本人挥出的铁棍击中,血流满面,晕倒在地,阿明、德宝等人也被追得鸡飞狗跳。没有人劝阻,局势再次失控,迅速演变为涉及整个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的大骚乱。

    等到程效欣醒来,发现事情已经不可收拾,只得匆匆赶回来报信。

    黄金荣和杜月笙听完汇报倒吸一口凉气,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恐怕不好收场了青帮牵涉到中日两国争端中,极有可能因此万劫不复。

    张啸林几乎被连续的坏消息给打懵了,他跌跌撞撞地坐回太师椅上,板着脸,右手紧紧握住茶杯,问道：“德宝和阿明在哪儿？”

    程效欣低下头,带着一丝哭腔：“我醒来后就没见他们人了……不知道躲到哪里了……”

    听了程效欣的话,张啸林再也忍不住,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掷出去摔个粉碎,怒吼道：“娘希匹,肯定是见到情形不对开溜了两个白眼狼,等老子缓过气来,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张啸林却不知道,混乱中吴铭的手下分别装成日本人和青帮帮众,浑水摸鱼,大举剪除张啸林的羽翼,包括德宝和阿明在内的许多青帮中坚分子被悄无声息地于掉,所以局势才会越来越乱。

    “二哥息怒,当务之急,还是先平息眼下的事情……如果日本人出现大规模伤亡,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杜月笙轻声安抚。

    头脑恢复一丝清明的张啸林重重点了点头,这么多年风里去雨里来,这点儿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很快他就有了主意,再次站起,厉声道：“都跟老子去看看,究竟是哪些龟孙子于的蠢事,这不是要置我张啸林于死地吗？”

    “是”

    聚集在堂下的青帮帮众轰然应允,此时此刻谁都不敢质疑张啸林的决定。

    张啸林的声望毕竟非同一般,哪怕现在身处困境依然可以做到一呼百应,短短半个小时内华格臬路张府门前便聚集起四五百名青帮子弟,张啸林亲自开车,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向苏州河东岸杀去。

    安坐大堂正中、丝毫也没有离开意思的黄金荣,看向一旁起身告辞的杜月笙,轻声道：“这趟浑水,没那么好趟的。”

    杜月笙一愣,随后摇头苦笑：“不管怎么样啸林哥都是我兄长,不去亲眼看看我不放心……啸林哥做事太冲动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喊打喊杀希望啸林哥能够控制住形势,否则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说罢,杜月笙头也不回离开张府,一大群人迅速跟上。

    老态龙钟的黄金荣看到众人陆续离去的背影,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上好的西湖龙井茶,咂了咂嘴,闭目细细回味了一会儿,对身边服侍的人道：“我们也回去吧……张啸林这一劫,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苏州河东岸的公共租界内,早已经乱作一团,到处都有拿着砍刀、斧头和棍棒围攻日本侨民的青帮帮众,也随处可见挥舞武士刀和棍棒追逐砍杀青帮帮众及途经的中国人的日本浪人,局势混乱不堪

    由于是在租界里,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利害关系,日本海军陆战队没有轻举妄动,而巡捕房的人又全部做了缩头乌龟,所以情况远比张啸林想象的还要糟糕。

    张啸林的车队过了苏州河,沿途收拢青帮人马,制止他们向日本人动手。

    周边的日本人欺软怕硬,见来者势大不可力敌,一哄而散。

    张啸林坐着车一路向东,命令手下将路上遇到的混战双方阻拦下来,放日本人离开,以避免事态进一步激化并扩大。

    待张啸林抵达红缨馆前的十字路口时,尽管局部一些青帮帮众还在烧杀抢劫日本人的店铺,可整个局面已经控制下来,面对红缨馆所在的榆林路及周边里弄随处可见的日本人的尸体,张啸林心中一阵发憷。

    张啸林弓腰钻出车门,冷冷地瞟了远处躲在街道转弯处警惕观望的那些日本人一眼,转过头,对周边的青帮帮众问道：“这里谁是主事人？”

    一名年约三十,顶着个大光头,手持一把尚在滴血的大砍刀的彪形大汉大大咧咧地站出来：“大帅,阿拉系癞头阿炳,帮里觉字辈的后进,跟着大帅于了八年了,目前是利源赌场的台脚领班此次奉命带人在东区和北区寻找形迹可疑的人,谁想遭到日本人的无耻偷袭,糊里糊涂就于起来了嘿嘿,阿拉没给你丢脸,到现在我已经于掉八个日本人了……”

    “你个六二”

    张啸林没心思听下去,破口大骂：“我叫你带人来找人,不是叫你来杀日本人的你知道闯下多大的祸事吗？把他的砍刀拿下来”

    “不就是杀了些日本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也杀了我们不少弟兄,难道我们不还手专门等着他们来杀？”

    癞头阿炳不以为然地摇着头,任由张啸林带来的人把砍刀夺下。

    张啸林接过锋利的大砍刀,瞟了眼上面凝结的鲜血,叹息道：“好威风好杀气,老子出来杀人的时候,你这孙子还不知道在哪里扑街呢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就算老子饶过你,日本人也饶不过你…

    说到这里,手中的大砍刀突然毫无征兆地挥出,癞头阿炳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大砍刀劈断,头颅“咕噜噜”掉到地上,滚了几圈才停止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张啸林会对自己弟兄下手。

    滚烫的鲜血从阿炳断掉的脖子里激射而出,溅得躲避不及的张啸林满头满脸都是。张啸林飞出一脚,将阿炳正在挣扎的尸体踢翻在地,此时断掉头的躯于和四肢还在不停地痉挛。

    张啸林血腥而又残酷的手段,顿时震慑了一众手下,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离如同杀人魔王一般的张啸林远一点儿。

    “哐当——”

    张啸林扔下大砍刀,接过身边人递来的毛巾,故作豪气地哈哈大笑,一双豹眼环视周边,一副鹰视狼顾之相。

    此时的张啸林内心非常无奈,虽然这么做会让弟兄们寒心,但面对日本人出现的重大伤亡,他只能寄希望于用这样雷霆的手段表明自己的立场,换取日本人的同情和谅解。

    还在向公共租界东区赶来的杜月笙,在路上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捶胸顿足,大叫“失策”——如此**裸地出卖自己的兄弟,换取自身安全,英雄豪杰根本就不屑为之,就算张啸林最后能够得到日本人的宽恕,也必将落得个人心涣散鸡飞蛋打的惨淡局面,这上海滩恐怕再也无法立足了。

    在杜月笙看来,张啸林可以用任何手段谋夺利益,哪怕开设妓院、赌坊、大烟馆等都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是投靠日本人只要能找些借口也会有人甘心追随,但是无论如何兄弟义气不能丢,若丢了,在江湖上就将人人唾弃,谁也不会真心真意把你当作带头大哥对待

    张啸林,不知不觉中已经为自己埋下了坑,再无翻身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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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抹去痕迹（上）

﻿    公共租界东区,榆林路口。

    嗅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息,张啸林胸腹间翻腾不已,他强打精神,正准备派人去把前面街头那些正在诧异观望的日本人请过来大家好说好商量,忽然看到大约一个小队的日本海军陆战队队员,荷枪实弹,列队从南边的汇山码头方向跑了过来。

    根据约定俗成的规矩,上海租界除少数维持治安的军警以外,列强均不得正式驻军,但是船上的水手除外,所以欧美各国以及日本在黄浦江各舰只的海军陆战队,构成了上海驻军的主力。

    日本在上海驻军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上个世纪末《马关条约》签订后,那时候日本在中国各通商口岸设立领事馆,全都象征性地派驻海军陆战队予以保护。义和团之乱后,列强根据不平等的《辛丑条约》大大增加在中国的驻军数量,日本自然不甘落后,甚至将海军陆战队员派到了中国内地的重庆、沙市等地。

    “一二八淞沪抗战”的结果,日本不仅获得在上海持续增加驻军的特权,而且还派出一支庞大的第三舰队常驻上海、旅顺、青岛等港口并在中国近海游弋。截止民国二十六年,日本海军陆战队在淞沪地区的兵力已经多达六个大队,约二千五百人,分别驻扎于虹口、杨树浦、沪西和浦东地区,加上舰上水兵,总数为四千三百人。

    其中,汇山码头便是日本海军陆战队在租界的一个重要屯兵地点,构筑有完备的防御工事,也是距离榆林路最近的日军军营所在。

    看到日本人终于沉不住气,再次动用海军陆战队,张啸林心中一突,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对于普通的日本人,青帮帮众还有胜算,但要对付正规的军队,张啸林清楚两者间的巨大差距,那是再多人也不够送死的。

    一路小跑来到榆林路口后,十多名身着蓝色毛料舰上服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队员,枪口直直地指向张啸林等人,领头的海军中尉在张啸林身前两米处站定,看着地上死去的同胞,海军中尉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张啸林焚烧成灰烬。

    “张先生,请你跟我们到帝国海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部走一趟吧”

    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那名日军中尉看似客气,实则早已经做好准备,张啸林若有一丁点儿抗拒的意图,便格杀勿论

    “好吧”

    张啸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我和你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永野大将是好朋友,与上海总领事石射君也是多年的旧识,我跟你们走……”

    “砰——”

    一声子弹命中目标的闷响声,瞬间惊呆了在场所有人,那名日本海军中尉的脸上挂满了红白之物,而在他对面的张啸林,后脑勺直接破开一个大洞,子弹破颅而出,从眉心钻了出来,命中了那个日本海军中尉的胸口。

    海军中尉在子弹穿胸而过的时候,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前面直挺挺倒下的张啸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不甘心地捂着心脏部位倒地。仰面躺到地上后,随着生命力逐渐消失,那名日本海军中尉全身不断抽搐,嘴角流出鲜血,随后头一歪便断气了。

    上海滩三巨头之一的张啸林,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枪杀在公共租界

    聚集在榆林路口的青帮众人大哗,一时间不敢接受这样的现实

    军队到底不同,那名带队的海军中尉死去后,十多名日本海军陆战队队员先是一愣,随后齐刷刷举枪,向着前面的青帮帮众射击,第一时间便有几个青帮帮众倒在血泊中。

    呈南北向与榆林路十字相交的连湾路口,距离事发地点约九百多米外一处在五年前的淞沪战争中受损、目前正在加固的六层楼房的楼顶,空气中还萦绕着没有完全散去的硝烟气息。

    “运气不错,一箭双雕,可谓意外之喜……小鬼子,怪你运气不好做了添头,当然,也怪你雷爷爷的枪法实在是太好了”

    特务连连长雷飚一边说着,一边在狙击副手的帮助下,快速地拆卸并收拾狙击步枪,短短三十多秒便分拆成零件状态装入行李箱里。

    两人迅速走下楼梯,大步冲出外墙架设有钢管和防护网的楼房,犹如猎豹一般,闪进一条弄堂,辗转几个巷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飚并不知道,事发现场根本就没人意识到根据弹道轨迹去追查凶手,随着日本海军陆战队员开枪,几名青帮帮众横尸街头,局势瞬间变得不受控制

    看着倒在脚下的帮中兄弟,一直以来屡屡受到洋人欺压积下的怨气,加之对此前积蓄的日本人哄抢红缨馆、打死打伤青帮帮众却无法报复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数以百计的青帮帮众,热血涌动,悍不畏死地扑向面前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员。日军官兵的战术素养极高,在开枪的同时,他们已经自动向周围散开,希望能够借助有利地形进行掩护射击。

    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青帮帮众,热血完全燃烧起来没有枪,但是他们有砍刀、斧头和钢棍,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但他们拥有悍不畏死的意志

    一直以来,在日本人眼里,中国人都是懦弱的代名词,哪怕再怎么挑衅,再怎么羞辱,中国人都只会逆来顺受。

    但是今天,看着一个个不顾一切向自己冲来的中国人,他们面容狰狞、舍生忘死,根本就不管身边不断有人中枪倒下,接替死去的海军中尉指挥部队的藤井少尉,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恐惧之色

    一个日本海军陆战队员来不及开枪,被迅速接近的中国人一斧头劈下,顿时鲜血和脑浆四射,惨嚎着栽倒在地。

    藤井少尉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命令身边的士兵射击,但是缺乏自动火力支持,导致面对人多势众的青帮帮众,依然不断有陆战队员毙命,很快藤井身边就没有其他人了。

    顽强的求生意志,让藤井超水平发挥,手中的九四式手枪弹无虚发,六发子弹竟然全部命中,直接导致三名青帮成员倒在血泊中。

    但是,更多的青帮帮众挥舞着长刀和斧头冲过来,藤井慌忙抽出弹匣准备填充子弹,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在高速接近身边两米处那个青帮帮众狰狞的笑容中,藤井下意识地挥手格挡,结果斧头直接便将藤井的手臂砍断。

    斧头余势未消,直接劈到藤井的脸上,破开一个大洞。藤井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一个小队的日军陆战队员彻底淹没在了无边的人流中,很快便死于非命。而那些原本仅凭借一股气与青帮帮众对抗的日本人,面对凶神恶煞完全失去理智的青帮帮众,早已吓得屁滚尿流,惊慌失措地退出榆林路和附近的大连湾路、麦克利克路、近藤路、华盛路等街区,分别逃往北面的日本海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和南面的汇山码头。

    当偌大个街区再也没有一个日本人的时候,众多青帮帮众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随后爆发出疯狂的呐喊

    匆匆赶到榆林路口的杜月笙,看到张啸林的尸体后跪倒在地,浊泪滚滚而下。

    同行的万墨林看到满地的日本人尸体,尤其是那些日本海军陆战队员的尸体,脸上全然不见兴奋之色,一双圆睁的眼睛里全都是浓浓的担忧。

    汇山公园附近的吉林路,距离榆林路大约两公里,在远近林立的石库门骑楼建筑中,这里修建的却是一排排醒目的二层联排洋楼,住的也都是蓝眼睛高鼻梁的洋人,一看就是个高档别墅社区。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里其实是张啸林名下的产业,那些洋人都是从德国逃难来的有一定经济实力的犹太人,目前暂时租住在这里。

    这天一大早犹太人就被荷枪实弹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官兵赶出房子,集中到了南面的汇山公园,然后日军在吉林路两端设卡,严禁行人通过。

    附近茂海路的汇山巡捕房的洋督察、印捕和华捕,噤若寒蝉,连去盘问的勇气都没有,龟缩在巡捕房里,坐立难安。

    此时,别墅区所有的地下室均已经被人打开,堆砌得满满当当、装满军火物资的地下仓库彻底暴露了出来。住在这里的犹太人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睡在火药堆上,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的局面

    率队执行此次任务的史迪夫,无比震惊地看着手里的军火清单,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点验,查明修建在这个别墅区地下的军火库,一共储存有二千一百支毛瑟nl4式步枪、三百支金陵厂仿制的驳壳枪,还有一百多把汉阳厂仿制的汤姆逊冲锋枪。

    这些武器都是全新的,木箱包装甚至还没开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弹药少了些,配套步枪子弹大约两百三十万发,驳壳枪弹约为七万发,此外还有一百二十箱手榴弹。

    谁也不知道这些武器张啸林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但是对正在扩军备战的新二师来说,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听到西边方传来的若隐若现的枪声,史迪夫当机立断：“趁着现在租界一片混乱,立即把武器弹药送到北面的引翔港镇,那里地处租界的边缘地带,人员复杂,完全可以通过虬江航运把武器送出租界。”

    同样执行此次机密任务的新二师机要科长杜平璋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争取三小时内搞定,然后抹去所有痕迹,让一切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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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抹去痕迹（下）

﻿    中午一点,签署完购买50门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10ul丨厄利空毫米高射炮以及配套生产线的合同后,吴铭心疼地付出了五十万大洋的预付金,与英国怡和洋行和美国旗昌洋行两位洋大班共进午餐。

    待回到都城饭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侍卫送上茶退了下去,吴铭悠闲地躺在檀木躺椅上,一边喝茶,一边收听中央社广播。出人意料,上海这边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中央日报》和中央社广播等官方媒体竟然都未提及上海的情况,就在吴铭准备换台听听上海本地媒体怎么说的时候,张东宁满面春风地走进房间。

    吴铭坐起来,一边拿出杯子倒茶一边问道：“事情办妥了？”

    张东宁在吴铭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经过五年前的淞沪恶战,日本人在租界可谓凶名远播,东区和北区几个巡捕房的人都不敢出面于涉乔装成日军的我们的行动,我们一百多人在汇山公园忙碌了大半天,竟然没一个人来过问……经过努力,张啸林囤积的所有军火均已成功转移”

    吴铭从张东宁手里接过武器清单,看完后微微动容：“这么多军火,张啸林究竟想要干什么？呵呵,难怪他喜欢别人叫他张大帅,原来这家伙真的想过过军阀的瘾,可惜生不逢时……”

    “不过这回倒真是便宜我们了,有了这批武器,家里再稍微添补点儿,我们起码可以增添五千人枪,这样以后打起仗来手头也宽裕些”

    “完全可行”

    张东宁略一沉吟,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建议：“现在省保安处正在进行人事交接,新处长宣铁吾可不是省油的灯,加上刘汝霖刚刚从浙江全省征召的三个团新兵的训练工作还得由我们负责,我们恐怕暂时不能再在浙西招兵了”

    “我觉得完全可以和江西上饶行署合作,扩编玉山、德兴、广丰、铅山、横峰、弋阳等赣东各县民团的规模,由我们提供教官和武器装备,由上饶行署和商会供应粮饷物资,这样即可不动声色地得到一批经过严格训练的预备役官兵。”

    “等到七八月份中日大战爆发,这些没有正规编制的民团官兵,随时都可以抽调充实到我们部队,补充我们在前线的作战损失。”

    “这个想法不错,值得考虑”

    吴铭沉思良久,不得不承认张东宁的建议很具有针对性。

    这几年来,上饶商会与毛良坞商会合作紧密,不仅在白银涨价和法币推行过程中大赚一笔,还通过商贸合作把彼此的利益牢牢地捆绑在一起,汪道涵趁此机会,把上饶行署经营得铁桶一般,想来请其帮忙扩大民团规模以备不时之需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此外,刘汝霖即将调任江西省保安处处长,掌管一省军事,再加上田正刚的辅佐,这个藏兵于民的计划实施起来更有保证

    “距离七月时间越来越紧,一刻都不能耽误了……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闸北,我要给家里和上饶行署通话,先让汪道涵帮忙把兵员招募起来,如果招不齐,还可以到赣南、赣西甚至湖南招兵,兵力越充足准备越充分对我们越有利”

    说走就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一回车队没有走乱成一团的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而是由租界西区过新闸桥,经大统路、共和路进入中山路,车子直接驶入衢州商会所在的石库门大院。

    足足用去半小时沟通,吴铭刚刚走出电讯室,孙承元兴冲冲地迎上前,小声道：“魁元回来了。

    吴铭转头一看,便看到笑容灿烂的吕魁元,不动声色地向吕奎元招了招手,随后两人并肩步入天井里侧的客厅。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吴铭坐下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吕魁元眉飞色舞地说：“自然是圆满地完成任务……飚子在狙杀张啸林的时候出了点儿意外,有个鬼子中尉站的角度不对,结果射穿张啸林脑袋的子弹命中了那个日本人,直接导致双方谈判破裂,引发更为剧烈的骚乱。”

    “现在闸北华界南边租界东区和北区已经乱成一团,位于北四川路与东江湾路之间的日本海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已经宣布戒严,并派兵封锁了与华界接壤的交通要道,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装扮成日本人才从宝山路过来的”

    “于得好,这样一来,引发的骚乱必然更大,我们正好趁机浑水摸鱼。”吴铭立即敏锐地察觉出其中可资利用的地方。

    想了想,吴铭立即对闻讯赶来的张东宁和叶竹寒道：

    “南山兄,东宁,现在你们立即赶往引翔港,趁着日本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尽快把弟兄们带出来……等出了租界,立即将日军军装全部处理掉,抹去一切我们曾经装扮过日本海军陆战队官兵的痕迹

    “动作要快,这上海眼看着就要大乱了记住,我们是来上海休假的,不能与此事沾上一丁点儿关系,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好,我和东宁这就去”

    叶竹寒显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没有推辞,立即与张东宁离开。

    吴铭又对吕魁元道：“事关重大,任何的疏忽都有可能导致全局的崩坏,魁元,你现在立即和承元一起,把留守的人组织起来,将所有和服和武士服烧掉,你要让大家牢牢记住：上海发生的一切与我们无关……”

    “是……”

    入夜时分,吴铭带着孙承元和卫队,回到下榻的都城饭店,在下面大厅时刚好碰到从吴静观处赶来的方质彬。

    吴铭与方质彬一同乘坐电梯到达八楼,来到吴铭的房间,孙承元为两人泡上茶后离开,吴铭见方质彬有些心神不宁,扔给他一支烟,又给自己点上,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方老弟,你似乎有心事啊”

    方质彬苦笑一下：“师座难道还不知道吗？”

    吴铭皱起了眉头,看向一脸苦涩的方质彬,好奇问道：“我一直在外面与洋人谈生意,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啸林在榆林路被人狙杀,同他一起身亡的还有十多个日本海军陆战队队员。杜老板见事情闹大了,连忙带着张啸林的尸体和青帮的人退出了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现在日本人已经动怒,派兵封锁了与华界接壤的街道,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方质彬简要地将事情告之吴铭,满脸的担忧。

    吴铭故意装出震惊的样子,沉默好一会儿才问道：“怎么会这样？张啸林可是上海的地头蛇,怎么连这点儿小事也处理不好,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方质彬苦笑连连：“卑职对此也感到异常困惑,但张啸林已经死了,这个问题不需要再费心考虑了,死人是不会告诉我们答案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这是自民国二十一年淞沪停战后日本人尤其是军队在上海地区所遭遇的最大死亡数字,日本政府和军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处置不当,又一次淞沪战争很有可能就此爆发”

    吴铭冷着脸,语气不善：“怎么能这样呢？既然作为当事人的张啸林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日本人没道理再追究吧？”

    方质彬无奈地摊开手：“事情怎么发展谁也不知道……我们当然希望事态尽快平息,但日本人素来不讲理,他们要是存心找茬,这将是一个很好的开战借口”

    吴铭想了想,安慰说：“放心吧,这件事终归只是上海黑帮与日本人之间的私下恩怨,亦属于租界当局、上海地方政府和日本人之间的事情,他们自然会妥善解决的,和我们军队系统关系不大……等休息好了,我们就启程返回浙西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说到这儿,刚刚还一脸严肃的吴铭挤出丝笑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师座,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日本人因此而迁怒租界里的华人,甚至公然进攻华界,遭殃的只能是上海本地民众。同为中国人,难道你不应该为这件事情出点儿力吗？”方质彬据理力争,显然对吴铭的态度非常不满。

    吴铭皱了皱眉：“我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说吧,你替谁说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先申明,公然违反淞沪停战协议的事情,我可不会傻乎乎地参乎进去,免得给人攻击的口实”

    方质彬被吴铭的回答噎得半天缓不过劲儿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职下只是出于一个中国人的立场来向师座说这番话,没有代表谁,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师座海涵。”

    吴铭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我一个区区的中央军少将师长,能力有多大心里明白。租界当局肯定有自己的考虑,实在不行还有俞鸿钧市长领衔的上海市政府,大人物比比皆是,我何苦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还是放一放,看看情况如何演变再说吧。”

    “这——”

    方质彬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现在就看日本人有没有趁机挑起战争的心思了”说完,方质彬告了个歉,起身告辞离开。

    吴铭看着方质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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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各方反应

﻿    庐山牯岭,美庐。

    这是一座典型的欧洲花园式建筑,是一名叫做巴瑞的英国女士赠送给蒋介石和宋美龄的新婚礼物。别墅为二层楼体,尖顶拱廊,门前有条哗哗作响的东谷河,围墙四周有兀立千年的巨大古松,整栋房子皆由乱石砌成,其不规则的格调,与楼后参差嵯峨的山体岩石融为一体,非常别致。

    蒋介石于昨天夜里抵达庐山,休息一晚即与中共代表周恩来进行会谈,听取了中共方面关于整军的要求,但没有就此表态。

    晚饭后,蒋介石来到书房,开始处理积压一天的公务,这时神色匆匆的陈布雷送来一份加急电报,蒋介石看完后面无表情,但是颤抖的身体和发白的指关节,非常明确地表明了此时他的心情是何等恶劣。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蒋介石平静地问着。

    侍立一旁帮忙整理文件的王世和心头一震,他知道每一次蒋介石用这种阴森森的语气说话,其实内心深处已经怒不可遏,接下来将会是一场狂风骤雨

    陈布雷耐心解释：“据戴雨农报告,原本只是青帮帮众搜索真凶,谁知道日本人突然跑出来阻拦,双方发生激烈冲突,进而大打出手,愈演愈烈,骚乱逐步席卷了整个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

    “张啸林闻讯赶去阻止,结果却被以冷枪暗杀,这导致其后更大规模的冲突,十多名日本海军陆战队员因此殒命。等到杜月笙赶到时,局面已经不可收拾,杜月笙怕再有日本人伤亡,只好带着张啸林的尸体和青帮帮众彻底放弃租界东区及北区,撤回苏州河西岸去了”

    蒋介石深吸一口气,厉声问道：“我听说,党务调查处也卷进去了？”

    陈布雷点点头：“张啸林同徐家老太太有些渊源,此番遭遇前所未有的困境,想来是其主动放下身段,上门拜访说动了老人家原本徐可均（徐恩曾字）和戴雨农打算装模作样地排查一番,然后随便找几个替死鬼糊弄日本人,尽快了结此事。结果事情变化太快,此前所有的布置都白废了”

    “这么说来,到底有没有幕后指使者,还是两说？”蒋介石继续板着脸问道。

    “这”

    这下就算是素有“领袖文胆”之称的陈布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蒋介石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猛然睁开,将手中的电报“啪”的一声拍到面前的桌面上,站起来吩咐王世和：“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启程前往上海。”

    听到蒋介石的话,陈布雷一愣,连忙上前拉住蒋介石的手,苦苦劝谏道：“如今上海局势不明,日本海军陆战队已经设卡封锁了公共租界东区、北区与华界相连的街道,战争一触即发……委员长若是亲身前往,恐遭不测啊”

    王世和见状也赶紧上前阻拦,蒋介石推开两人,破口大骂：“娘希匹,我再不去,指不定上海会变成中国的萨拉热窝”

    “校长,戴处长已在门外等候,是否通传见面？”刚刚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年轻侍从、黄埔六期生唐纵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听到特务处处长戴笠到了,蒋介石心中的怒火总算平静了些,重新坐了回去,招呼道：“让雨农进来。”

    “学生办事不利,请校长责罚。”

    从南京连夜飞到庐山的戴笠,一进门便主动认错。

    蒋介石见戴笠姿态摆得很低,稍微平复了下心境,摆摆手：“雨农,你也不必太自责了,这件事情,就连我也没有想到会演变到这一步……现在不是怪罪的时候,而是要想想如何才能把这场风波平息下去。”

    戴笠腰部微曲,恭声道：“学生认为,如今国民政府要员尤其是校长不宜出面。”

    蒋介石轻“咦”了一声,目光炯炯地看向戴笠：“说说你的看法。”

    戴笠站直身子,一脸严肃地向蒋介石汇报：“就特务处东京派驻情报人员调查,事情发生后,日本政府和军队高层并未对此作出反应,如果日军真的想以此为借口挑起战火的话,肯定不会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动作……”

    “上海方面,日本海军陆战队除了封锁与华界连接的道路外,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甚至其领事馆向我们中央和上海地方政府提出抗议都没有,这充分说明日本方面对此也是准备不足,甚至连意见都未统一。据此可以判断,局势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恶劣。”

    蒋介石对戴笠的能力还是非常信任的,听完分析心中逐渐稳定下来：“雨农,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学生认为,既然如今日本方面犹豫不定,我们也没有必要先表态,完全可以做好两手准备……其一是以修筑国防工事为借口,在吴福线、锡澄线和乍嘉线一带悄悄集结部队,这样哪怕上海有变,也可以从容应对;”

    “其次,我们尽量依靠杜月笙和黄金荣这两个地头蛇去平息事端,上海毕竟关乎列强利益,日本再蛮横无礼也得考虑英法美等国的看法,这样依靠民间的力量,力争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戴笠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应对之策。

    蒋介石在心中盘桓了一下,发现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当即允诺,将一切交给戴笠办理

    夜幕下的上海滩,不管是租界还是华埠,受到白天青帮帮众与日本人冲突的影响,繁华不再。

    租界里,大马路、四马路和各条里弄一片寂静,就连许多线路的公交车也因为客人缺乏而停开,人们都躲在家里,静观局势变化。

    都城饭店八楼吴铭的客房。

    “大哥,杜月笙派人来下帖,说要见大哥一面。”孙承元推开房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帖。

    吴铭正在书桌前审阅与几家洋行达成的购买500辆自行车及生产线、两套崭新广播发射装置、五万吨钢材等物质的巨额订货合同,闻声抬头看了看大红镏金的名帖,眉头微蹙,心思活泛起来。

    对于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杜月笙,说实话,吴铭心里着实有几分忌惮,毕竟那是第一个将怀疑目光投到自己身上的人,搞不好这次是个鸿门宴。

    “什么时候？”吴铭问道。

    “来人说越快越好”

    吴铭考虑一下,决定还是去见见：“躲避不是我的风格,承元,敢陪着我走一趟吗？”

    “有什么不敢的？”

    孙承元大大咧咧地回答。在吴铭这个艺高人胆大的小老弟眼里,就算是龙潭虎穴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带着大哥杀出来就是了。

    半个小时后,吴铭与孙承元一起来到杜府,杜月笙亲自出迎,让心怀忐忑的吴铭心中安定不少。

    两人密谈至次日清晨,沐浴着曙光的吴铭从杜月笙府中走出来,此时,从闸北想方设法混进租界的一百多名特务连官兵,以及吴铭的侍卫们,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到吴铭安然无恙,大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大哥,姓杜的找你做什么？”大步迎上前的吕魁元话虽不多,但焦灼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心情。

    “没什么,杜月笙旁敲侧击,怀疑所有事情均与我们有关,但被我严词驳斥,后来我们交换了下对此次事件的看法……总的说来,杜月笙并非恶人,反而有拳拳报国之心,他对于当前局势的发展非常担忧,请求我们在必要时出手帮忙……”

    “好了,与青帮的恩恩怨怨就此一笔勾销,大家把今日我来杜府的事情忘了吧,回去后好好休息,接下来上海滩就要进入多事之秋了,没精打采的可不行”

    吴铭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无比复杂。

    现在已经是三月下旬,距离卢沟桥事变已经不远,素来有下克上传统的驻华日军正磨刀霍霍,但其内部的矛盾和分歧也是明显的。

    日本陆军的主张是由北而南,认为战火应该率先在平津地区打响,而海军则坚持以上海为攻击目标,速胜中国,目前两种主张中,陆军占据绝对上风,在上海这边根本没有任何战争准备,所以出现当前这种沉默的局面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日本人没有准备好,中国又何尝不是？

    从吴福线、锡澄线和乍嘉线调查结果就可以清楚看出,现在的中国根本没有底气和日本开战,想到苏浙国防工事的糜烂,吴铭心中一痛,被蚁虫掏空了躯于的大树,表面看起来依旧完好,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倒下。

    一行人回到都城饭店已是上午八点,吴铭回到房间便看到正焦灼不安走来走去的叶竹寒。

    吴铭顺手将房门带上,问道：“南山兄,出了什么事？”

    见吴铭安全归来,叶竹寒心中一定,迅速将刚得到的消息禀报：“经过一夜的秘密串联,天色刚亮上海的日本侨民便陆续集中到虹口公园及周边地区,到目前那里已经汇聚了两三千人,他们请求日本政府同中国政府严正交涉,以便对此次伤害日本军人和侨民的事件做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部分在乡军人和浪人甚至开始组建.勇队,,日本海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部不顾连夜从南京赶到上海斡旋的日本大使川樾茂的劝告,自行向.勇队,下发枪支弹药,局势一触即发。”

    吴铭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应该只是做做姿态吧？只要日本国内不调动军队增援,仅凭租界这点儿人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叶竹寒苦笑道：“还是有一定的风险,日本在乡军人加海军陆战队,起码可以集结起一万人,而国民政府在上海及周边地区却无法驻军,局势一旦超出控制,闸北和南市就危险了”

    吴铭一听也揪心了,想想情绪又稳定下来：“现在中国政府和军队都没有牵扯进来,仅仅因为和青帮的仇怨便动手,日本人在法理上是站不住脚的”

    见叶竹寒还要分辨,吴铭继续道：“公共租界毕竟是美国人和英国人的地盘,再加上利益攸关的法国人,如果上海真的乱起来,倒霉的会是谁？现在张啸林已经毙命,我们在历次行动中的收获已然不小,现在还是静观其变为宜”

    “那好吧,我回去后继续关注事态发展,日方有什么新动向再来禀报”

    吴铭起身送叶竹寒出门,边走边道：“南山兄,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亏本买卖？放心吧,这一回我们定会满载而归”

    叶竹寒略一沉吟,便想到昨夜吴铭可能和杜月笙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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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不扩大

﻿    日本,东京,首相官邸。请使用访问本站。

    上个月新近组阁的林铣十郎,将上海来的电报交到海军大臣米内光政手里,介绍说：“上海那边文武官员分歧很大,文官都反对将事态扩大,希望尽可能争取和平,而武官则无一例外,都要求严惩中国人……帝国现在在上海只有海军驻扎,我找你来是想问一下你们海军的意见。”

    米内光政看完电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提出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陛下对此有何旨意？

    米内光政此话并非无的放矢,照理说裕仁与久迩宫邦彦王的长女良子女王结婚,对于久迩宫家应该照顾有加才是,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

    当初裕仁与良子订婚后,元老山县有朋硬说久迩宫家有色盲遗传,逼裕仁退婚,外界的宣传是山县不能容忍一个有萨摩藩血统的女人来作皇后,好像山县要让长州藩独霸政坛一样。但由于久迩宫和裕仁都坚持婚约,导致山县威望大损并在失意中去世,这件事在日本被称为“宫中某重大事件”。自那以后,为了避免造成内部分裂,裕仁对于久迩宫家一向比较疏远,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意外。

    林铣十郎略微犹豫,还是据实而言：“从宫内传来的消息,陛下对久迩殿下私自离开日本到上海非常不满,认为这实在有辱皇家的体统……尤其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久迩殿下不是死于冬练三九夏习三伏的求学途中,也不是死于为帝国开疆拓土冲锋陷阵的战场上,而是死在低贱肮脏的上海帮派分子手里,实在是给皇家抹黑因此,陛下要求不要过度渲染这件事”

    “陛下既然是这个意思,那咱们要怎么做就很明显了”

    素来保守的米内光政正色道：“海军是用来保卫国家的,不是随便拿来打仗玩儿的,现在国际国内形势都不允许我们在上海开启战端……诚然,一个小队的海军精锐葬身上海非常可惜,但如果我们不加克制,那死伤的数目必然十倍百倍千倍于今日之损失”

    林铣十郎点了点头,心里并没有对上海发生的事情太过在意。

    现在林铣十郎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国内,新的年度早已开始,上任内阁刚刚拟定好本年度财政预算案便匆匆离去,林铣十郎必须带领本届内阁首先完成这一工作。

    曾任日本兴业银行总裁、日本商工会议所会头的结城丰太郎藏相成为推进“军界财界相勾结”的财界代表人物,对前内阁制定的三十亿日元的预算案进行了压缩,消减了二点六亿元。本届内阁制定的预算案虽然在形式上比上届内阁预算减少一成,但消减的部分主要是社会政策费和地方交付金,对扩充军备的预算部分没有做任何改动超级修复系统全文阅读。

    林铣十郎对这个方案能否在议会通过非常不安,要知道主要由工商界人士组成的议会议员们最反感战争,如果在上海问题上林铣十郎态度太过强硬,必将引发议会的强烈反弹,因此他不准备在这个敏感时期将事态扩大化。

    “好吧,我这就给驻华大使川樾茂、驻沪总领事石射猪太郎致电,要求他们保持克制,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挑起战争的好时机”

    做出这个决定后,曾担任陆大校长及朝鲜军司令官的林铣十郎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失落。当年九一八事变,林铣十郎果断派出驻朝鲜部队增援奉天,使得日本成功地据有东三省,现在眼见着良机溜走,不无遗憾：“可惜了,如此良机稍纵即逝,下次再要想碰到,难啊”

    米内光政却不以为然：“要是帝国真的动员起来了,哪怕没有机会,我们也可以从容创造,些许困难根本难不倒大日本帝国”

    “不错”

    林铣十郎一听有理：“只需成功度过眼前的难关,我们即可宣布解散议会,组建一个没有政党,只有军人当政的新政府,那时候才是我等施展身手的良机”

    新宿,市谷本村町,军部大楼。

    二楼的会议室里,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武藤章义愤填膺：

    “石原君,你当初的血性和勇气哪里去了？现在上海出现的局面千载难逢,只要我们将此消息添油加醋在新闻媒体予以披露,那么即便内阁想要控制事态发展都无法达成石原君,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在内阁下达的对电台和报刊杂志进行新闻管制的报告上签字？”

    石原莞尔耐心解释：“民意挑动容易,但要想平息就困难了……如今帝国刚刚据有满洲不久,还没有完全消化这块膏腴的土地,最正确的做法是继续加强满洲建设,在满洲建设完成之前,尽量避免中日冲突,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放弃在支那北部的特权,从长城甚至热河撤退”

    “上海历来是列强关注焦点,而且支那江南地区水网密集,不利于大兵调动,即便未来开战,也应遵循支那历史,由北向南,最理想的就是沿袭当年蒙古吞宋的路线,从山西、河南进入陕西,再由陕西南下攻略四川和云南,随后顺江而下”

    “到了这一步,我驻河南、山东的部队由平汉铁路、津浦铁路南下攻取武汉、南京,另一支大军则在海军配合下由淞沪等地登陆,三路夹击,支那政府退无可退,只能一路向南逃遁,我们占领一地便巩固一地,要不了十年,必能稳稳地把支那肢解蚕食这才是唯一正确的战略”

    “这个设想虽然巧妙,但其中容易出意外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参谋本部支那课长永津佐比重大佐嗤之以鼻：“现在支那国共两党和谈,再加上去年两广联合反蒋失败,眼看着支那就要结束长期分裂的局面要是让蒋介石整合了支那全国的军事、政治和经济,支那用十年二十年发展起来了,他们还会容忍我们占领满洲吗？”

    “不管从哪方面看,他们都不会,他们一定会主动挑衅,收复满洲,那时候帝国将会面临一个强大而统一的支那所以,我认为越早发起对支那的进攻越好,而现在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石原莞尔冷冷一笑：“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情,依照帝国现在的国力,绝对不能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因此我是肯定不会同意放开新闻管制,更不会蓄意挑起中日间战火,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里介绍一下,日本陆军和美国类似,政策由陆军省制定,军队的具体调动则由参谋本部负责。目前参谋总长由闲院宫载仁亲王负责,不过根据传统,这个总长的职务只是个供大家膜拜的泥菩萨,真正负责的参谋次长,而现任参谋次长是今井清。不过今井清由于身体问题,一直无法履职,实权便掌握在作战部长石原莞尔少将手里山村后宫。

    石原莞尔由于在九一八事变中的突出贡献,以及他在担任参谋本部作战部长期间所表现出的卓绝才能,使得他在陆军中拥有一批坚定的支持者,其中便包括板垣征四郎、冈村宁次,以及现在作战指挥课科长河边虎四郎大佐等等,石原因其独特而深远的眼光,被追随者们称之为日本超级战略大师。

    “你——”

    陆军省军事课田中大佐怒目而视,却又对石原莞尔的固执无可奈何,局面一时陷入僵持。

    上海,虹口公园。

    由于迟迟得不到领事馆方面的答复,由浪人和在乡军人组成的义勇队,再也无法继续忍耐下去,开始三五成群地离开虹口公园,穿过日本海军陆战队沿着界路、北河南路、虬江路东段、广东街和东宝兴路等与华界接壤的街口设置的警戒线,聚集到了铁路边,准备进入闸北地界,以眼还眼以血还血,对华人展开疯狂报复。

    日本人之所以不敢打公共租界里的华人及华资商铺的主意,在于忌惮租界当局的反应,不愿意引发国际争端,而到华界烧杀抢掠却没多少心理负担,同时还可以顺便测试一下中国政府和军队的反应,可谓一举多得。

    杜月笙和黄金荣在上海耳目通天,对于日本人的疯狂有所心理准备,早在昨天晚上便开始有意识地疏散闸北火车站及铁路以北、以西等周边数十条街道上的群众。

    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许多地界是列强通过违规越界修路窃取所得,到了今天,所有越界筑路所形成的区域共有四万七千余亩,日本人盘踞的虹口和杨树浦,大多数便是这种性质的区域。

    北火车站附近以及虬江路中段南北、淞沪铁路以北以西地区,皆处在租界与华界的结合部,交通方便,公共租界当局和上海市政府的行政权力都较难进行管辖,这种天然的便利,使得这里成为了上海最大的物资交易中心,通常由青帮维持正常秩序,每年的获利至少在五百万以上。

    现在日本人要横插一脚,一旦让其站稳脚跟,再想驱逐出去就千难万难了不管是为了青帮自身的利益,还是国家、民族的尊严,杜月笙都认为有必要奋起还击,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当全副武装的日本人零星出现在铁路附近的时候,杜月笙便知道彼此再无和解的可能,立即给驻守火车站及临近铁路地区的一千多名青帮帮众下发武器装备,其中近半领到了步枪和驳壳枪,其余的则依然拿着大刀和斧头。

    杜月笙将这些人分成五十人或者一百人的战斗小组,分别派往虬江路中段、宝山路、宝通路、宝源路和宝兴路路等关键地区。

    事到临头,黄金荣也没有闲着,大约两千多名青帮帮众,由浦西进入闸北腹地,疏散华界民众,保护青帮产业。

    就内心讲,黄金荣并不愿意站到前台来同日本人展开对抗,但如果对方真欺上门了,也不得不拼一下,失败了大不了退出上海,到江浙等地随便找个地方养老。

    宝源路与宝通路交汇处的一栋二层民居,杜月笙站在二楼的窗户前,拿着副望远镜远眺前方的铁路,只见日本人在铁路线附近越聚越多。好在此时日本人尚无过激的举动,只是偶尔越过铁路,在铁道边的开阔地长时间驻足,对着华界方向指指点点。

    “老板,中央政府到现在还没有表态,上海市政府也是装聋作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现在顶在前面与日本人于仗算是个什么事情啊要是以后追究我们的责任怎么办？”站在杜月笙身边的万墨林不无担忧地问道。

    杜月笙一脸坚毅：“现在这个情况,我们的政府和军队都不好表态,稍有过激就有可能引发中日间的全面战火,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告诉弟兄们,不把日本人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我们在上海滩将无立足之地只要日本人敢来,我们就于净利落把他们消灭掉,绝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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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顾虑重重(上)

﻿    “大哥,辞修将军在浙南永嘉发来电报。”孙承元敲门而入,来到正在与吕魁元谈话的吴铭身旁。

    早上送走叶竹寒后,吴铭随便让侍卫送了点儿早餐到客房,吃完后略微洗漱便上床补觉,直到下午三点半才醒来,这时候吕魁元已经等候在门外了。搞完个人卫生刚刚坐下聊了几句,孙承元便送来陈诚的电报。

    吴铭接过电报,细细阅读,看完后闭目思考了一会儿,向孙承元道：“替我向陈大哥道谢,就说我知道了,不会在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上犯糊涂的”

    待孙承元离去,吴铭看向吕魁元：“闸北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从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反馈的情报看,鬼子足足纠集了五六百人,但到目前为止,聚集在铁路线附近的只有不到两百,他们现在恐怕还在等上面的意见……至于杜月笙和黄金荣,在闸北地区部署了足足有三千人,人数方面占据绝对优势”

    “不过鬼子义勇队的构成人员,大多数是在乡军人、武士和浪人,都曾接受过专业的军事技能训练,战斗力不容小视。我估计,真要打起来,杜月笙难以坚持太长时间,哪怕加上黄金荣恐怕也不行……所以……我……我想……”

    吕魁元说到后来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尽管说,羞羞答答像个小姑娘,那是你吕魁元的风格吗？”吴铭笑骂一句。

    吕魁元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大哥,揍小日本可比打内战爽多了,弟兄们都跃跃欲试,想拿日本人练练手……你看是不是把弟兄们派出去杀一杀鬼子的锐气啊？”

    “胡闹”

    吴铭瞪了吕魁元一眼：“我早警告过你,大家最好把以前于的事情通通忘掉,我们是来上海休息放松的,不是来与日本人于仗的陈大哥就是怕我们头脑发热,所以特意来电警告,你想让我犯错误吗？”

    看到吴铭板起了脸,吕魁元脑袋猛然一缩,低头呐呐地不再说话。

    吴铭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道：“放心,肯定是要用到你们的,但现在不是时候,还是等等吧……

    说到这儿,吴铭扬了扬手里的电报：“陈大哥的意思是,民间发生的事情最好由民间自行解决,军队决不能插手……你不要忘了,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上海,是中国最大的工业和商贸中心城市,一年对外贸易总量高达十二亿海关两,占全国外贸总额的一半以上。小日本再猖狂,也得顾虑英、法、美等国的反应,我们如果贸然出手,可能会引起中日间更大规模的对抗,得不偿失。”

    陈诚的意见与吴铭不谋而合,都想看看英、法、美等国在这件事情上会持什么态度。

    根据最新的消息,英、法两国外交部门已经分别向中国和日本政府发出外交照会,要求双方约束国民的举动,而美国国务卿赫尔更是公开要求日本政府和军队保持克制,和平解决争端。

    在这种情况下,吴铭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强出头,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有人上门来请求,到时候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华灯初上。

    本以为今天会发生的短兵相接并没有在出现,日本人组成的义勇队在华界边缘地带溜达一阵后,便缩了回去,这让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儿上的杜月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十点半,汇山码头。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和海军陆战队司令大川内传七少将,以及日本驻华大使川樾茂、驻沪总领事石射猪太郎等日本驻沪军政高层齐聚停泊于黄浦江上的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

    “首相大人的意思,是保持克制,不扩大对华争端”一身西装的川樾茂大使斩钉截铁地说。

    “大使的意思是……对于帝**人遭受屠戮,侨民死于非命坐视不理？”大川少将气势汹汹地质问。

    在日本国内,军人从来不把文官放在眼里,驻外将领更是自行其是为所欲为,这种传统一直在军队里延续了几十年,其纲领“下克上”就是合法依据。

    “身着大日本帝国海军制服的军人公然被支那人所杀,这分明是对皇军的公然侮辱,对此已经激起我全体帝国官兵的极大愤慨,海军决心要让中国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大川内少将越说越激动,最后于脆站了起来,握紧拳头大声咆哮。

    川樾茂连忙劝阻：“大川内君,请不要感情用事,驻沪海军还是应该以帝国外交利益为重”

    驻沪总领事石射猪太郎也道：“是啊,大川内君,事实上肇事者张啸林已经死于非命,支那人死伤人数更是我们的数倍……上海系国际商埠,远东第一大城市,为英美法德诸国利益所在,如果此战一开,恐怕引起西方诸强的国际于涉。”

    “况且,根据石原君所著之《国防国策大纲》,帝国对支那采取蚕食而不是吞并政策显然有利得多,这会使帝国避免同西方列强对抗和在国际上孤立自己的风险”

    大川内少将还要说话,长谷川清轻咳一声,道：“大川内君,米内海相大人来电,要我们与川樾大使保持一致,难道你想调回国去？”

    这下大川内传七不敢说话了,长谷川清又道：“当然,此次事件关乎皇军尊严,我身为第三舰队司令官,决不能让死者作无意义的牺牲”

    川樾茂大使苦笑一下,向长谷川清深鞠一躬：“拜托司令官了,请司令顾务必等候内阁的指示,听从天皇陛下的谕令否则,引发中日间战火,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长谷川清虽然内心深处充满了对战争的渴望,但他也清楚目前日本国内的政治态势,根本不允许他冒险,如果不照办的话,如今得到陆海军全力支持、身兼内阁三个职位的林铣十郎首相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捣乱的自己给撤换掉。

    在这种情况下,长谷川清不得不遗憾地表态：“当然,帝国舰队全体官兵必须无条件听从天皇陛下谕令,服从内阁指示,希望外交方面要坚持我们一贯的强硬立场,以维护帝国的尊严”

    “哈伊——”

    包括川樾茂大使在内的与会人员全都站了起来,齐齐弯腰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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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顾虑重重(下)

﻿    公共租界,外滩三号的英国总会大楼,一场盛大的舞会正在这里举行。

    二楼宴会大厅散发出璀璨光芒的巨型吊灯下,站满了手持香槟聚成一圈侃侃而谈的洋人。

    英国驻沪总领事约翰·戴维森,此时正满面红光地同一名面容姣好、身材十分火辣的美国女记者谈笑风生。

    双方交谈的内容,正是目前风雨飘摇的上海局势。

    “戴维斯先生,请问就目前日方的反应,您有什么看法？这件事情会成为导致中日关系恶化并成为最终走向战争的导火索吗？”供职于《纽约时报》的露丝笑颜如花地看向约翰·戴维斯。

    “亲爱的露丝,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首先要声明一点,根据我们对这起事件的调查,很明显是日方挑衅在前,而那些卑微可怜的中国人只是被动反击,所以我已代表大英帝国向日本驻沪总领馆发出严正交涉,他们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上海的正常秩序,若日方再做出更加激烈的反应,我们会考虑严惩日方的种种逾越行为。”

    约翰·戴维斯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正义凛然地说道,眼睛的余光却长时间停留在女记者那高耸的胸脯上。

    感觉到总领事大人贪婪的目光,叫做露丝的女记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是不经意地将耳边的鬓发撩到耳后,露出诱人的乳沟。

    约翰·戴维斯顺着露丝的纤手看上去,只见玉人轻露贝齿,微微一笑,好似百花盛开,娇艳妩媚之极。

    约翰·戴维斯顿时感觉呼吸急促,口于舌燥。

    心里暗叫了一声“妖精”,约翰·戴维斯努力把视线从露丝身上挪开,脸上忽然露出惊喜的神色,向露丝告了个歉,径直向一名脸上带着一丝忧色的白人迎去：“嗨,鲍台斯,想不到你也来出席舞会了”

    前额微秃的鲍台斯今年四十三岁,从法属安南到中国已经足足有五年之久,前年接替归国的布里翁瓦尔担任法国驻沪总领事,是一名地道的中国通。

    约翰·戴维斯张开怀抱,和鲍台斯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最近被上海局势搞得有些心绪不宁的鲍台斯不苟言笑,礼节性地问候一声,便同约翰·戴维斯一起,进入宴会厅一侧装修精美的休息室。

    露丝很想跟进去,但是却被门口的侍者拦住了,不得不黯然离开,寻找新的采访目标。

    房间里,鲍台斯在沙发上坐下后,率先开口：“如今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的形势极为微妙……虽然那里大多数地区都是越界筑路所得,但这些年来已完全纳入公共租界管辖,并与国民政府达成了某种默契和平衡,使得上海租界成为欧美各国冒险家的乐园,造就了许多暴富神话。”

    “可惜的是,至五年前淞沪战争以来,日本人正试图打破这种默契和平衡,大量日本人从东北方那个狭窄的列岛迁移到上海,在虹口、杨树浦等地定居,渐渐尾大不掉。如果这次再让他们从中国政府手里获得额外的特权,那我们的利益将不可避免受损”

    听鲍台斯阐述完自己的意见,约翰·戴维斯苦笑着说：“的确如此,日本人的野心越来越大,只是目前国际形势紧张,我们的政府面对德国的扩张已经疲于应对,根本无法牵制日本人……不知道鲍台斯先生对此次事件怎么看？”

    鲍台斯叹了口气：“虽然我们缺乏有效制裁日本政府和军队的手段,但我们的忍让终归是有限度的……来这儿之前,我已经同美国领事克拉伦斯·高斯先生达成共识,日本方面如果不出动军队,我们就不加于涉,若日本动用海军陆战队,我们将不得不以维护和平的名义,动用法国和美国驻租界的陆战队,坚决把日本人的野心压下去。”

    约翰·戴维斯皱起眉头,对这个结果显然有些不太满意。

    作为日不落帝国驻上海的总领事,约翰·戴维斯比法国领事鲍台斯和美国领事克拉伦斯·高斯更加激进。

    一二八事变以后,国民政府和日本政府签订合约,上海成为非军事区,中**队不能进驻淞沪地区。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越发飞扬跋扈,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日本海军陆战队取代巡捕在街上巡逻,连公共租界工部局都不得不加入两名日本董事。据悉,日本人正在谋求工部局将虹口划为一个新警区,由日籍区长全权管理。

    如果这次不好好敲打一下日本人,今后公共租界的东区和北区很可能变成日本人的私家花园。

    就在英法两国领事闭门协商以纟统一对外口径的时候,侍者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进来禀告：“戴维斯先生,杜先生和黄先生请求会晤。”

    约翰·戴维斯眉头一皱,向身边的鲍台斯介绍：“这两位是青帮目前的主事人,之前在东区榆林路口死去的,便是青帮另外一名头目张啸林。”

    黄金荣正是担任法租界巡捕房华探督察长起家的,鲍台斯作为法国驻沪总领事,自然对此知之甚详细：

    “一个黄赌毒什么都沾染的黑帮头子,死了就死了吧,地下世界向来不缺乏野心家,我们到时候再扶持一个就行了……其实整件事很简单,就是这个黑帮头子的儿子与日本人为了个歌女争风吃醋,随后双方矛盾升级,大打出手,进而带来天大的麻烦……”

    “但是,无论怎么样,这样的仇恨也提高不到国家的层面上来如果能够由他们私下解决最好不过了。”

    约翰·戴维斯微微颔首,道：“请两位先生进来的吧。”

    过了约五六分钟,杜月笙和黄金荣含笑走进休息室,约翰·戴维斯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反而是一旁的鲍台斯微笑着向黄金荣和杜月笙点头示好。

    “黄先生,杜先生,二位应该是为日本人而来吧？”翻译快速将鲍台斯的意思转达给黄金荣和杜月笙。

    “是的,尊敬的领事先生,如今由日本在乡军人、浪人和武士组成的义勇队,正在租界与华界接壤的边缘地区集结,随时都有可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我们这次来是想询问一下当局的意思,难道放任日本人滥用武力吗？”杜月笙一来就毫不客气地质问。

    鲍台斯微笑以对,没有对此做出答复。

    待杜月笙和黄金荣全部坐定,约翰·戴维斯傲慢地开口：“我们为什么要出面,请问日本驻上海的海军陆战队出动了吗？”

    杜月笙皱了皱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现在虹口一带聚集的日本人都是平民,和军队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看出杜月笙的犹豫,约翰·戴维斯接着说道：“放心吧,日军若是有大规模的调动,我们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必定会出面制止。况且,他们现在毕竟还没有实质性的举动,不是吗？”

    “请问领事先生,你们难道不知道在虹口周边地区集结的日本人的情况吗？他们可是成群结队全副武装,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租界的秩序和安全根据租界的相关法令,非法持有武器可是大罪,巡捕房完全有理由出面把他们抓起来,这样一来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今年已经七十岁的黄金荣对约翰·戴维斯的答复显然有些不满。

    “黄先生,你也曾经做过巡捕,难道你不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这些日本人全都是亡命之徒,其中有不少是出自日本黑龙会、山口组的帮派分子,同时他们还得到了日本海军陆战队提供的武器,从名义上来说,属于非法武装上海滩地下势力的争夺,难道不该由你们的帮派来对付吗？”

    约翰·戴维斯连续几个问题,问得黄金荣哑口无言。

    一旁的鲍台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显然是对英国领事态度的转变而高兴。

    现在欧洲局势复杂,去年三月,德国政府悍然宣布废除洛迦诺公约,不顾凡尔赛和约的规定竟派出三万德军开进莱茵非军事区,并沿德国西部边界建立起防御工事。到了十一月,德、日两国缔结**产国际协定,欧洲上空开始笼罩战争的阴云。

    在这种情况下,英、法两国必须更多地考虑如何维持列强之间的平衡,极力避免打破当前微妙的局面,对于上海的英、法两国领事而言,目前最佳的选择无疑是将事态控制在民间争端上,这样才你好我好大家好,希望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杜月笙点了点头：“两位领事先生,我现在只想问一句,如果日军出动了,驻扎在租界的英法美等**队会不会出面？”

    “当然”

    约翰·戴维斯自信地说道：“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个国家敢于挑战日不落帝国的荣光”

    “好”

    杜月笙满意地站起来：“只要能够保证日军不出动,那么这些日本暴民就交给我们青帮来处理只要把日本人打怕了,他们就会乖乖坐下来谈,我就不信,我二哥连命都送掉了,他们还能提什么过分的条件”

    “好”

    鲍台斯击掌而叹：“亲爱的杜,我期待你的好消息我相信你的国人也在期待你力挽狂澜,相信经过这件事后,你将成为上海地下世界当之无愧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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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不屈的热血（上）

﻿    清末中日建交后,日本人陆续进入上海。

    早期来沪的日本人大多聚集在虹口吴淞路、武昌路一带,经营照相馆等小本生意,或经营妓丨院谋生。上次欧战时,公共租界内的日侨已达到七千余人,人数高居旅沪各国侨民之首。

    欧战结束,日本纺织业大规模投资上海,民国十二年上海至长崎定期航线开设,公共租界内的日本侨民继续增加。一·二八事变后,驻沪日军实际控制了公共租界北区、东区及毗连的界外地区,至前年日侨已突破三万人,该区域居住的日本侨民已超过外国居留上海侨民的半数,他们仍然主要聚居在虹口、吴淞路一带,以及北区越界筑路的北四川路、狄思威路等处。

    清晨时分,聚集在虹口公园及铁路线附近等待了一天一夜的日本人,没有得到领事馆和军方的答复,一部分人又累又饿,终于坚持不下去自行散去了,另一部分人则被饥饿和怒火冲昏了头脑,他们决定自己于。

    “砰——”

    晨曦中,清脆的枪声响了起来,从外滩英国总会大楼刚刚赶回闸北宝山路严阵以待的杜月笙,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后镇定下来,大声喝道：“小鬼子来了各就各位”

    随着杜月笙的话音落下,青帮人员迅速行动起来,赶赴铁路线附近阻止日本人的推进。过了不到半小时,南面和东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距离越来越近,很明显,日本“义勇队”的推进速度要比杜月笙预料的要快上许多。

    宝山路与宝昌路交汇处的一座二层骑楼建筑顶部,吴铭带着吕魁元和孙承元,与前来禀报的情报科长叶竹寒,站在顶楼用来晾晒衣服、被子的晒场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正在发生的战斗。

    一楼中餐馆里的人员早已撤离,吴铭的卫队在附近小心戒备,不时从门前路过南下参战的青帮成员虽然对此有些惊讶,但没有谁节外生枝上前盘问。

    望远镜里,日本人沿着北河南路、东虬江路、广东街和东宝兴路,三五成群地越过铁路,快速通过铁道北面的空旷地带,期间几个日本人被前面建筑群射出的子弹击倒在地,但更多的人却如同灵猫一般冲进一条条弄堂,与据守那里的青帮帮众交上火。

    看了约十多分钟,吕魁元皱起了眉头：“日本人枪法准,战术素养高,打起仗来颇有章法……他们以三到五人的战斗队形交替掩护向华界步步推进,杜月笙的手下抵挡不住啊”

    “这是明摆着的嘛日本人临时拼凑起来的这个.勇队,,由在乡军人、浪人、武士和预备役人员组成,大多在日本国内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难不倒他们而杜月笙的手下则不同,他们擅长单打独斗或者是街头斗殴,但要应对这种血与火的战场短兵相接的强硬较量,他们还不够看,现在唯一的疑问便是他们究竟能坚持多长时间。”吴铭观察过后,一脸凝重地说道。

    吕魁元主动请缨：“大哥,仅凭杜月笙手下的那些散兵游勇肯定挡不住疯狂的日本人,不如我们出击吧。”

    吴铭瞪了吕魁元一眼,呵斥道：“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以后有的是你仗打……你好好观察下日本人采用的战术,想想应该怎么应对,要是连消灭这样的对手都产生大量伤亡,我看你这个警卫营长还有什么脸于下去”

    “放心吧,保证不给大哥丢脸”

    吕魁元拍着胸膛,一脸的自信：“要是出了岔子,不用您赶人,我自个儿回畲寨去,老老实实娶老婆生孩子,再也不出来丢人现眼不过,我还是想问问,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击啊？在这儿眼巴巴看着那么多中国人白白送命,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吴铭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有些无奈地说：“这并不取决于我,而是要看杜月笙和黄金荣,看看他们能否放下姿态,主动请求我们帮忙,到了那时候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参战再者说了,现在日本人攻势并不凌厉,杜月笙应该还能坚持”

    远处,激烈的巷战正在进行,“噼噼啪啪”的枪声响个不停,就连距离战场足足有两公里远的吴铭所在的这个观察点,头顶也不时掠过流弹。

    不过吴铭在仔细观察后发现,对决的双方,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杜月笙手下,对于巷战都不甚了解,日本人只知道尽快推进,经常因孤军深入落入杜月笙手下精心布置的包围圈,然后被围殴干掉。

    杜月笙的手下也技止于此,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利用人数上的优势,进行梯次防御,让持有步枪的青帮子弟抢占有利地形和制高点,形成远程打击火力,再让持有步枪的武装人员跟随刀斧手协同进行作战,反而让持枪人员和拿着大刀斧头的人员混杂在一起,遇敌时一拥而上,遇到三五个日本人还好,一旦遭遇成群结队的小鬼子,往往在近身拼刺中被日本人轻松地消灭掉。

    看到眼前这一幕,吴铭忽然想起部队训练中出现的缺漏,当即下定决心,回去后立即扩大开化大营规模,局部模拟城市地形建设专门的训练场所,抽调部队展开巷战训练,这样才不至在遇到类似情况时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斯大林格勒战役,作为两世人的吴铭自然是如雷贯耳,其惨烈程度堪称巷战历史之最。前世吴铭曾经长期混迹网上某知名军事论坛,对于斯大林格勒战役得失知之甚详,不需要费多大气力就可以总结出城市战的要点。

    距离日本侵华战争开始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正如吴铭在新二师工作会议上讲的那样,上海作为赋税重地,中央政府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新二师极有可能会在上海和日军展开激烈的巷战,闸北和公共租界东区、北区将会是主战场,未雨绸缪,总是好事。

    “啊——”

    随着一声凄厉惨叫,又是一名青帮成员在五个鬼子交叉掩护层层推进的打击火力下毙命,而一击得手后,五个鬼子依靠墙角依次推进,在临近街口前各自找到藏身的掩体,准备下一次冲击。

    街头好勇斗狠甚至群殴是这群市井好汉的拿手好戏,但钢铁与烈焰交织的热兵器战争却是他们的短板,就算是偶尔接触枪械用于抢劫杀人,也没有像士兵那样接受过专业而又系统的训练,射击的命中率可以说是低得可怜。

    这时,有十多名青帮子弟从街头街尾靠近了五个鬼子,鬼子听到脚步声立即转过身,一排枪响,两名青帮子弟捂住胸口倒下,还未等到五个鬼子再打第二枪,剩余的青帮子弟已经扑上来,两个到三个人对付一名鬼子,和他们在弄堂里扭打起来。

    五个鬼子尽管身材矮小,可是他们力气不小,搏斗的功夫也算不错,一个人对付两个到三个青帮子弟,丝毫不显得落下风。就在这时,街头再次出现三个鬼子,他们根本不顾自己同胞的安全,举枪就射,顿时三个青帮子弟倒在血泊中。

    其余的青帮子弟见状心头一乱,又有三人被刺刀刺中,其余的五个青帮子弟吓得转身就跑,结果被子弹一一射杀倒在地上。

    这场混战只是整个拉锯战的一个缩影,经过半天的反复纠缠,东面日本人顺利侵入了宝源路、宝通路等几个街区,南面则拿下了中虬江路南部的几条里弄,并且牢牢控制住其中几个关键街口,杜月笙手下的青帮帮众,不得不向后撤退。

    与日本人接战后,把指挥部后撤至宝山路与宝通路交汇的丁字路口东侧民居的杜月笙,看着桌上摆着的熟悉的闸北地图上,靠近铁路线的各个要点逐渐贴上日本的膏药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本也没指望能够击退日本人,但怎么也没有料到居然会败退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脸上布满了白霜,杜月笙对身旁的万墨林厉声喝道：“我们的人数至少是日本人的五倍以上,而且以逸待劳,就算再窝囊,也不能连一天时间都坚持不住吧？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待我们？东亚病夫吗

    万墨林素有“杜门第一红人”之称,是杜月笙的姑表弟和首席大弟子,为杜月笙管帐和处理一般事务,他记忆力极佳,为杜月笙熟记了一百九十组电话号码,同时清楚上海市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家杜门产业的情况,深得杜月笙信赖。

    “娘希匹,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回事”

    今年快四十岁的万墨林,脸色也极为难看,回答一声转身就走。经过大半天的厮杀,日本人已经快要将宝山路和中虬江路以南街区完全控制,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局面。

    万墨林赶到前线,身先士卒,在宝通路与宝源路交界的地方带着人顽强抵抗了一个多小时,最终还是以左胳膊挂彩的代价败退下来,他捂着渗血的肩膀,无奈地向杜月笙汇报：

    “弟兄们已经尽力了每一次都死战到底,没有一个临阵脱逃的,现在已经有三百多名弟兄死伤……那些小鬼子枪法太刁太准,而且非常狡猾,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们弟兄根本靠不拢。”

    到了这一步,杜月笙终于弄清楚双方实力上的真实差距,看来步步失利并非是手下弟兄贪生怕死,这下真的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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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不屈的热血（下）

﻿    眼见着青帮被彻底逐出闸北南部街区只是时间问题,今年已经四十九岁的杜月笙,心中久违的热血已然沸腾,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窝囊的感觉,忽然一个箭步冲出院子,来到大门前,向聚集在街道上的青帮帮众大声喝道：“小鬼子已经打到我们家门口了请诸位弟兄向你们的背后看看”

    聚集在杜月笙身前的四五百名青帮帮众,几乎同时回头,一栋栋明显带着中国风格的建筑从近处一直绵延到北方的天际,繁华而又美丽。

    杜月笙面对青帮帮众,指向前方,声嘶力竭地吼道：“弟兄们,那里就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安身立命的地方那里有我们的亲人,我们的街坊邻居,还有我们的同胞最重要的,那里是我们中国人繁衍生息的土地,一旦让ri本人站住脚,以他们那贪婪的本xing,以后我们再想拿回来就千难万难了”

    原本听闻前面死伤惨重而开始动摇的青帮帮众,此时充血的双眼中再也没有半点儿退缩的意思,原因无他——他们确实已经没有退路了

    “古人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有的人,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而死,死得轻于鸿毛,有的人,为了保家卫国而死,那就是死得重于泰山……我杜月笙不敢说死得重于泰山,但是,我为了保护我的亲人,保护我的同胞,保护我们的国家民族的利益而死,我死得其所,有脸去面对列祖列宗……

    杜月笙顿了一顿,随后用更加洪亮的声音吼道：“废话就不多说了,现在有人退后老子不怪他,毕竟他的家中或许有老母,有新婚的妻子,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但是,敢跟老子一起杀鬼子的,我杜月笙将把他看做我的亲兄弟,今后必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是男人的站出来”

    随着杜月笙的话音落下,数百人无一后退,全都齐刷刷向前一步,最近的都快站到杜月笙的面前了。

    “杜老大,您是英雄豪杰,但我王二麻子也不是缩头乌龟,大不了就是一死,不过死之前,怎么也要拉几个小鬼子垫背”

    “谁这时候做缩头乌龟,老子一辈子看不起他”

    “杜老大,只要您一句话,弟兄们就算是豁出去这百多斤肉,也绝对不会后退半步”

    杜月笙满意地看着眼前已经完全被激发热血的各路英雄好汉,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高举右手指向南方,大吼一声：“把群狗娘养的小ri本打回虹口去”

    说罢,杜月笙从腰间的枪匣里拔出驳壳枪,身先士卒地冲到最前方,顺着宝通路向南前进前进

    此时前面的局势已经糜烂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原本驻守在宝源路东段、宝通路南段的六百多名青帮帮众,死伤大半,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虽然没有听到杜月笙的讲话,但是却知道他们的肩上承担了多么大的责任

    杜月笙带着人,很快杀进沦陷的街区。

    正在清剿青帮残余的ri本人,忽然遭遇这股有生力量的袭击,没有丝毫心理准备,迅速被接近的青帮帮众挥舞大刀斧头砍死。由于吸取了先前的经验教训丨这一次青帮的枪手们都没有跟随大队人马行军,而是远远地坠在后面,抢占各个制高点,控制街道,这就使得ri本人偷袭成功的几率大大降低。

    不过,ri本人的战术素养也不是盖的,他们也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凭借倒塌的围墙和临时由米袋、家具等构筑的街垒,负隅顽抗,战斗进行得无比激烈,枪声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随着战况突变,原本早就准备离开的吴铭,一直待到暮sè深重看不清远处的战场才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吴铭现在心情极为复杂,此前在他心目中,杜月笙这个流氓头子或许有抗ri之心,但是却建立在为了维护其自身利益上,但现在看来,还是小瞧了这位上海滩大亨。

    经这一战,若杜月笙不死,其人望必然远远超越黄金荣,统领上海地下势力,成为真正的上海滩之王

    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杜月笙是出于什么动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杜月笙真的带头冲了上去,身先士卒义无反顾,他身后有着可以随时舍生赴死的热血男儿,身前有着宁死也要保家卫国的生死弟兄

    真应了那句话,杜月笙此刻,无比伟岸,重于泰山

    吴铭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发现一旁的吕魁元、孙承元双目中均透露强烈的战意,显然,两人骨子里的热血都被杜月笙的表现给点燃了。

    吴铭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更改自己的想法,命令吕魁元亲率雷飚的特务连前往增援的时候,叶竹寒却在一旁说道：“小ri本似乎退了。”

    吴铭惊讶地望去,朦胧的夜sè中,枪声依然在继续,不过战斗的地点却似乎向南推进到了靠近铁路线的区域,而且枪声逐渐稀疏起来。

    从夜sè中不断闪现的亮点看,ri本人用了一天时间才占据的地盘,已经逐步被士气如虹的杜月笙的人马光复,现在战斗的地点主要集中在铁道线北部的里弄,不过从枪声的密集度可以清楚地判断出,杜月笙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能力彻底将ri本人赶出华界。

    而连续战斗一天后,ri本人也没有jing力发起反击,只能趁着夜sè巩固现有地盘,等休息一晚再发起进攻。

    见战斗逐步趋于平静,吕魁元大声道：“大哥,你就下令吧,趁着夜sè,我们特务连完全可以于净利落地把侵入我们国土的小ri本通通于掉这群小鬼子杀了我们这么多同胞,这个仇一定要报。”

    吴铭再次改变了主意,坚决地摇了摇头,提醒道：“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出击,就算是能够全歼侵入华界的小鬼子,所能起到的影响力有多大呢？比起杜月笙带领青帮帮众击退小鬼子更有意义吗？”

    吕魁元顿时愣住了,随即低下头默默思考。

    孙承元神sè也是一动,叶竹寒若有所思,默默地点头。

    吴铭拍了拍吕魁元的肩膀,说道：“魁元,我们现在虽然可以全歼入侵闸北的ri本人,但之后该怎么办呢？你必须得看到,我们现在的力量还过于薄弱,根本无力应对ri军的全面入侵要是过度刺激ri本人,让战争提前爆发怎么办？我们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反之,由杜月笙出头就好多了这么多年来,我们的同胞早已经习惯了怯弱,习惯了不抵抗,但是现在,我看了坚强,看到了热血和斗志,看到了中华民族最危险的时候发出的愤怒咆哮,这种jing神,远远比我们的力量要大无数倍”

    叶竹寒在一旁已然动容,听了吴铭的话,他也看出了杜月笙此次愤然反击的重大意义,心中仿佛有一股火焰在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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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意外之财（上）

﻿    入夜后,发生在闸北南部的战斗断断续续,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枪声才彻底消失。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各国媒体记者和胆大的上海市民纷纷来到昨日交火的地方,发现淞沪铁路以北、以西的街道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凝固的鲜血,倒塌的院墙横亘在里弄里,被打烂的砖瓦石片溅射得到处都是,一副残垣断壁的衰败景象。

    “卖报卖报《申报》消息,日人入侵闸北,杜先生置死生于度外,率领国人奋勇将日人击退,不幸身受重伤”

    “《晶报》要闻,英法美等国领事连夜向日方提出交涉,要求日方保持克制”

    “《立报》消息,激战一天一夜,日人寸土未进,此乃国人众志成城之功,更属杜公月笙统筹之力”

    随着行人渐多,上海大街小巷,开始不时传来报童清脆的卖报声,到早上八点,各大报刊杂志刚刚推出号外便在短时间内被抢购一空。

    随着日本人撕破伪装公然进攻华界,上海乃至全国民众都开始关注发生在闸北华界南部地区的战事,由于中央政府管控的媒体避而不谈,《申报》等全国性的报刊便成为首选,国人皆对杜月笙的民族精神和气节赞佩不已,这位上海滩大亨风头一时无两。

    杜月笙这边和日本人打得如火如荼,国际上也掀起了轩然大波。若仅仅是帮派分子街头械斗倒也罢了,但是在租界内可以清楚地听到密集的枪声,足以表明昨天的战斗激烈程度超出了预定的范畴。

    英、法、美等国驻沪领事馆第一时间便收到国内的询问,毕竟上海作为列强在华的巨大利益点,谁也不愿意这个东方最大城市发生大规模的军事冲突。只是各国驻沪领事馆均一口咬定只是黑帮分子械斗,至于枪声激烈,只能说明两方实在太邪恶了,拥有的枪支弹药稍微多了点儿,但绝对保证没有军队牵涉进去。

    租界当局除了频频约见上海市长俞鸿钧以及日本大使和驻沪领事,督促中日双方严密控制事态发展外,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沪西,漕河泾,黄家花园。

    这座占地五十余亩的建筑,精舍成片,楼台广置,开土作河,叠石为山,遍植名贵花木,既是黄金荣寻欢取乐逍遥自在的私宅,同时也是“荣社”的社址所在。

    大堂上,杜月笙端坐在黄金荣对面,脸色极为难看,右手手臂还缠着条绷带。

    昨天下午,在杜月笙身先士卒的鼓舞下,青帮帮众将日本人成功赶出了宝源路和宝通路,最终在铁路附近的里弄对峙起来。

    但是在这辉煌的战果下,却有着旁人所不知晓的惨痛代价,整整有七百多名青帮弟子在连续的战斗中阵亡,杜月笙本人更是右臂中枪,几名心腹手下在保护他的时候不是被大威力步枪子弹掀开了天灵盖,就是胸腹洞开,当场死亡

    面对由在乡军人、浪人和武士组成的日人“义勇队”,杜月笙实在是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伤亡,先不说装备如何,单单是训练水平和战斗素养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若非昨日对战的地点是在上海华界的马路和里弄,杜月笙手下的好汉们对地形非常熟悉,随时可以提供支援,十有八九要失败。

    令人沮丧的战果,让杜月笙彻底清醒过来,仅凭一腔爱国之心远远不够,强大的武装力量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看着杜月笙难看的脸色,黄金荣语重心长地说：“三弟,你还是太冲动了,日人势大,且让他们嚣张一下又如何？你这么拼命于什么？”

    面对黄金荣的责备和劝解,杜月笙没有解释的意思,原本难看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摇摇头道：

    “大哥说得对,月笙行事确实有欠稳妥之处……不过,若不把小鬼子赶出铁路以北和以西地区,那么周边一大片国土都会成为日本人的战利品,到时候恐怕国人都会戳我们的脊梁骨啊”

    “大哥,现在天色已然大亮,日本人随时都有可能恢复进攻,我想请您支援我一千弟兄,只要熬过今天,我想日本人必然会因为损失太大,不得不偃旗息鼓。”

    “自家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可我不会拿弟兄们的生命去做无谓的牺牲……目前日人势大,就连南京中央政府、蒋委员长都要避其锋芒,我们何苦挡在前面？就算日本人把闸北整个变成日租界又如何？最后还不得靠我们这些人收拾残局……”

    “月笙,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能不能坚持？若不能的话,我看不如暂避锋芒,于脆撤出闸北,不要再硬拼下去了……弟兄们消耗不起啊”黄金荣关心地说道。

    杜月笙脸色一变,随即惨笑着摆了摆手：

    “大哥不知,月笙此时已骑虎难下……若就此退去,那昨天的付出不就白费了吗？况且,我答应过弟兄们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岂能轻言放弃？若不实践诺言,我杜月笙以后如何在上海滩立足？”

    听了杜月笙的话,黄金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请人帮忙吧……这件事必须要有专业人士来解决”

    杜月笙有些疑惑的看向黄金荣,问道：“如今国民政府和英、法、美等国的意图很明显,不愿意扩大事态,牢牢地将此次冲突定义在民间争端上,我们能找谁帮忙？”

    黄金荣笑了笑,道：“此人你见过的……我听南京的朋友说,他能力很强,早些年在庐山的时候,仅以两个连的部队,轻松击溃蒋委员长的嫡系卫队两个营,麾下部队的战斗力十分惊人。这次他手下那个特务连也到了上海,让他们乔装一番,顶替我们青帮出战,以他们强横的实力,想来击退那些东洋人,不在话下。”

    “哎呀,大哥不说我差点儿忘记了”

    杜月笙明白黄金荣说的是吴铭,释然地点点头：“自五年前淞沪大战后,国民政府便不能在上海及周边地区驻军,吴铭这支奇兵倒是有力的强援……不过,中央政府已经下令严禁中国军队出手了,吴铭愿意冒那么大的风险帮我们吗？”

    黄金荣轻哼一声：“不愿意只能说明我们给的好处不够,只要能够将那群东洋人赶回虹口,乖乖地回到谈判桌前,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吴铭和他的部队是便装进入上海的,日本人根本不知道我们还有这支奇兵……作为一名中国人,难不成那个吴铭心中一点儿报国之心都没有？我看未必吧”

    杜月笙同意了黄金荣的看法,同时心中也暗叹一声：军人和普通人的差距,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大,现在看来不请吴铭是不行了

    因为不知道日本人下一波攻势会在什么时候展开,杜月笙和黄金荣不敢耽误时间,立即派人去请吴铭。

    推掉一切约会专门等待杜月笙和黄金荣召唤的吴铭,在得到侍卫通报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带着副官孙承元,跟随前来传话的万墨林和程子卿,来到沪西的“黄家花园”。

    “二位前辈唤吴铭前来,不知有何要事？”吴铭坐下后,单刀直入地问道

    在此之前,吴铭已经命令吕魁元率领特务连官兵,全体换上对襟青色短衫、黑色束脚裤子和黑色布鞋,带着武器装备进入中山路附近待命,只待吴铭一声令下,即可开入敏感复杂的中虬江路、宝源路和宝通路,对日本人展开痛击

    吴铭自然不会将这些部署告知黄金荣和杜月笙,若是让这两个家伙知晓自己已经准备出手,恐怕连一颗子弹都要不到。

    “吴老弟年少英雄,交游广阔,想来应该已经知道日本人进攻上海闸北华界的事情了吧？”

    黄金荣和杜月笙担心闸北出问题,不敢同吴铭虚与委蛇太长时间。

    “哦？进攻闸北,应该谈不上吧日本海军陆战队并未出动,只是一些日本暴民小打小闹而已,我想黄老板和杜先生,肯定可以平息此次事态”

    说到这儿,吴铭举起茶杯,轻抿一口,咂了咂嘴,细细品味着雨前龙井的芬芳,看起来气定神闲。

    黄金荣眉头一皱,他知道南京方面恐怕已经告诫了眼前这位国军师长不得擅动刀兵,不能将事态扩大,这下情况麻烦了。

    “我想提醒一下吴老弟,早在民国十六年,日本政府便在上海组织了在乡军人会上海支部。九一八后,日本驻沪总领事召集民团、在乡军人会等社团会议,成立了以总领事为委员长的官民一体的时局委员会,成为实施日侨战时动员体制,支持日军发动缺略战争的在沪最高机构”

    杜月笙说到这里,目光炯炯地看向吴铭,想从他脸上发现点儿什么,结果让人非常失望,只得继续道：

    “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番其越境挑衅,绝非偶然,而是试探中国政府和列强的反应啊如果不坚决予以回击,那必将助涨日本人的侵略野心和嚣张气焰退一步讲,不管是小打小闹,还是大打大闹,吴老弟作为一名中国人,想必也不愿意看到同胞血流成河的场面吧？”

    吴铭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杜先生这话说得有些严重了,既然是小打小闹,又怎么可能血流成河呢？夸张了,夸张了。”

    杜月笙冷哼一声,道：“若吴老弟不信,大可去闸北的铁路线附近转一转,看看杜某所言是否属实。受冲突威胁,从南京开来的火车已经不敢在闸北车站停靠,转而到梵王渡、徐家汇和南市的火车站下车。”

    “吴某当然想去亲眼看看,只是奈何这几日正在与比利时、德国、美国、法国和英国的洋行联系,洽谈军火购买事宜,又与汇丰、花旗、大通等银行大班讨论抵押贷款之事,这些关系大笔资金的事情已经折磨得吴某精疲力尽,实在是抽不开身啊。”吴铭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

    心说果然如此的黄金荣哈哈一笑,按住身旁欲起身愤怒驳斥的杜月笙,道：“吴老弟公务繁忙,我等知晓……若是吴老弟愿意挺身而出,我等愿代表上海各界民众,捐给贵部一百万大洋以壮行色,吴老弟可否看在我黄金荣的面子上,应允此事？”

    吴铭心中猛然一动。

    黄金荣这个名字果然非凡,金光闪闪,一出手便这么大气,只是奈何如今家大业大的吴铭眼光已不止于此,当下淡淡地说道：

    “看黄老板这话说的,若是能够为上海各界民众服务,吴某自然在所不辞,只是,如今实在是事务繁忙啊”

    黄金荣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胸中怒气翻腾,恨不得把吴铭撕成碎片。

    不过很快黄金荣便将怒火强行按捺下去,闭上眼睛考虑该给多少才能满足对方的胃口。这么多年了,见过贪财的人,但是像吴铭这样明目张胆、一点不给蒋委员长座师黄金荣面子的,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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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意外之财(下)

﻿    杜月笙抬腕看了看时间,一时间心急如焚,心说这回不大出血不行了,当下决定打开窗户说亮话,冷冷问道：

    “吴老弟,你我都是明白人,你开个价吧”

    “瞧杜先生这话说的,吴某岂是贪得无厌之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钱财而置上海百万同胞安危而不顾呢？实在是军人不能于涉上海地方事务,尤其是这一回还牵涉到日本人啊”吴铭依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一百五十万大洋如何？还望吴老弟看在受苦受难的同胞的份儿上,协助我们击退日本人的挑衅”黄金荣和颜悦色地说道。

    吴铭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暗暗琢磨是不是该就此打住了就在他心中无比纠结的时候,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黄金荣从下人手里接过话筒,听了一会儿脸色大变,全身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这时,打着绷带的万墨林从外面走了进来,在杜月笙耳边一阵低语,杜月笙越听心情越沉重,知道这回不请强援撑不下去了——集结在虹口地区的日本“义勇队”,准备出动上千人冲击闸北的消息,成为了压垮黄金荣和杜月笙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百五十万大洋此役所需武器弹药消耗,一律由我等承担,事后我们一口咬定是我们青帮所为,与吴老弟及贵部全无关系若吴老弟再不同意,老夫只有把这身老骨头豁出去和小鬼子们拼了。”

    黄金荣咬了咬牙,开出一个让吴铭无法拒绝的天价。

    “爽快”

    吴铭霍然站起,义正词严地说：“区区倭奴,吴某还未放在心上请黄老和杜先生尽管放心,侵入闸北的小鬼子,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说罢,吴铭头也不回地走出黄府正堂大门。

    见条件谈妥,黄金荣松了一口气。二百五十万大洋的价码虽然高了些,但只要能够让日本人老实一段时间,没几年便能够捞回本。不过此次事件后如何面对日本人,却颇费思量。

    杜月笙对于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还是感到一阵肉疼。他摇了摇头,捂着右臂站起来,对黄金荣道：

    “大哥,我亲自去闸北督阵……老子倒要看看,这个视财如命的吴铭,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说罢,杜月笙带领手下一于人离开了黄府。

    黄金荣摸了摸剃得于于净净的下巴,想了想叫过程子卿,让他跟着杜月笙去看看,随时把最新情况反馈回来。

    闸北南部,淞沪铁路以北以西区域。

    随着吴铭出击的命令下达,早已着青帮成员打扮的吕魁元,带领特务连官兵快速南下,从青帮帮众手里接过了宝兴路、宝源路、宝通路及中虬江路等几条街道的防务,迅速占据制高点,同时在各个街口布置下交叉火力,只等小日本上门送死。

    昨天回去之后,吴铭临时抱起了佛脚,拿出了一系列关于巷战需要注意的战术要领下发给了战意高涨的特务连官兵,其中最为精髓的便是抢占制高点、隐蔽作战、注意街道移动和拐角的观察及射击等要点。

    巷战中抢占制高点很好理解,居高临下先天便占有优势,谁拥有它就可组织交叉火力,控制一大片街区。至于隐蔽作战,特务连官兵也能接受,战争的目的本来就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无论是攻还是守,都必须隐蔽安全地调动部队,组织优势兵力尽快消灭对手,然后再次捕捉战机。

    需要特务连官兵特别注意的是街道移动和拐角的观察及射击要领。

    在复杂多变的街巷环境中,在如同蜘蛛网一般的里弄快速移动到目的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复杂的街道环境,幽灵般的敌人,突如其来的冷枪,都将严重制约着官兵的行进速度。在这里,街巷的移动战术比起特务连以前经过严格训练的原野或者丛林中的移动有较大改变。

    如果是狭长的巷子中,比较安全的行进方法是所有官兵背靠墙面作横向移动,这样整个队伍能在第一时间压制住对面窗户中的敌人的火力,而自己又处于上方窗户敌人的射击盲角之中。

    但在宽阔的大马路上,这种战术就与自杀无异了。

    在宽阔的马路上,敌人的火力点要比里弄多得多,所以,在大马路上移动,应采取交替掩护移动,那就是将人分为两组,一组先向前移动,由另一组负责掩护。一组到达一处掩体后,立即进行警戒,掩护另一组移动。这时,先到达的一组的官兵应专心警戒,绝对不能回头观察队友是否就位。

    另一组就位后,应轻拍前一组队员的肩膀,表示“我已就位,你可以移动”,以此反复向前。同样,在撤退时,也应该逐个撤退,绝对不能一哄而散,将整个队伍的背后暴露给敌人火力。

    至于侦查,吴铭强调那种在街角转弯处背贴墙站立式探头侦查的动作,属于大忌,极有可能会被对方发现一枪爆头,正确的方式是行进到拐角后,官兵背对墙壁单膝下跪,重心调整到拐角的相反方向,如果是从拐角右侧位置探头,还要用左手抓住武器,避免让暴露出拐角的枪械提前暴露自己的位置。

    探头动作不能有所顾忌,因为只要对面街道有敌人警戒,一旦探头就肯定会被发现,这种情况下,缩小探头的时间和幅度不可能减小自己被敌发现的几率,所以要看就必须彻底观察清楚,尤其要看清楚自己墙角平行位置的死角,观察后要在第一时间报告敌情,或用手势来指挥队友下一步行动。

    如果觉得这样的战术要领有难度,吴铭还提出了最简单的解决方案,那就是于脆卧姿探头观察,执行时蜷缩躯于前进到和墙角平行的位置后,将躯于调整到正常姿势,就可以观察到街道内的战况,并且这个位置是任何人都不可能直接瞄准的,即便有敌人火力直射,也可以在瞬间回到墙角后掩护自己。

    对于作战经验异常丰富的特务连来说,就算是吴铭临时抱佛脚制订下来的这些作战要求,他们也能够在短时间内融会贯通,这便是老兵们的经验在起作用。

    特务连到来之后,日本人对华界的攻击刚刚开始。

    昨天鏖战下来,虽然日本方面也损失了近两百人,但是对于华界方面完全由青帮成员组成的战斗队伍,日本人打从心眼儿里看不上。

    这不,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日本人在宝通路东部一条弄堂口出现,他们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去,占领与宝源路交汇的街口,在那个关键部位下防御阵地,为后续作战创造有利条件。昨天的试探让这些日本人多多少少放松了警惕,根本没有任何侦查便冲出弄堂口,随后,他们便看到了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幕。

    三支汤姆逊19p型冲锋枪,在距离弄堂口不到三十米处由米袋堆砌成的掩体后面几乎同时喷出火舌,几个高举武士刀的日本人直到临死也弄不明白,为什么昨天羸弱的对手,突然有了这么精良的装备和迅猛的反应速度？

    其余的日本人机敏地撤回到弄堂里,正当他们聚集一起商议如何才能突破前面的街垒时,两边的石库门建筑的窗户和楼顶,突然露出几个火力点,向下面弄堂里措手不及的日本人进行射击,很快十多个日本人就倒在血泊中。

    另一条相对较宽的里弄,四五十个日本“义勇队员”聚集在一起,嚎叫着向前面的街口冲去。

    特务连一排的狙击手郑伟少尉,从窗口伸出nl915狙击步枪,对准楼下一名冲过去的挥舞着长刀的鬼子头目,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枪托在郑伟肩膀上微微一震,枪声淹没在街口方向传来的激烈枪声中,张牙舞爪挥舞长刀的鬼子头目笔直高举着的刀忽然无力地松开落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地不起。

    郑伟少尉旁边的两名射手几乎同时扣动扳机,不远处两名正在掩体后方向前面街垒方向射击的两名日本“义勇队员”后背上喷起一道血雾,头一歪一头趴到了掩体上。

    鬼子“义勇队员”还不知道子弹是从背后射来,一个家伙只来得及喊了声“小心支那人的神枪手”又是一声枪响,郑伟少尉射出的子弹在这个鬼子头上拉出一条修长的血线,这个倒霉的家伙也和那个举刀的鬼子一样,笔直地仆倒在地。

    这个时候,两侧楼房同时怒吼起来,排着散兵阵、以＃作为掩护向前面巷口冲杀的鬼子,只防备前头射来的子弹,哪里料得到有人在自己背后开枪射击？在敌群后面开火的冲锋枪就好像打靶一样,把背对着自己的鬼子“义勇队员”当场撂倒二十多个。

    另一名鬼子头目感觉到后面有动静,他试图扭头去看,脑袋刚刚转到一半,一颗子弹从他太阳穴扎入,从另外一侧太阳穴射出,自然不用说,这个鬼子头目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后面有人”

    剩下的鬼子终于发现了来自背后的袭击,慌忙后退。就在此时,前面街垒里冲出四五名特种队员,他们手持冲锋枪和驳壳枪,近距离上对鬼子“义勇队”就是一通扫射,当即就把撤退的鬼子打死打伤一大片。

    类似的情况在各条马路及弄堂口不断上演,日本人仿佛就像是陷入泥潭一般,稍微不注意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射来的子弹狙杀,特务连官兵因地制宜,在所有街口、巷口全都布置了狙击火力,虽然人数不多,但很有效,日本人犹如飞蛾扑火,自动送死,在很短的时间内便伤亡惨重,失去了进攻的能力。

    而在这短兵交接的过程中,以逸待劳的吴铭手下特务连官兵几乎是无一伤亡,完全就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吴铭依然好整以暇地坐镇宝山路与宝昌路交汇处的那个石库门大院,在远近密集的枪声中,通讯兵不时把最新的战况汇总过来,听到日本人数次强攻均无功而返,吴铭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仅凭一些没有组织、没有纪律只有匹夫之勇的日本“义勇队员”,想要攻破特务连具有针对性的防御网,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杜月笙一直站在吴铭的身旁,看着地图上不断标注的日本人受挫的街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根据从虹口那边发来的消息,此番在日本海军陆战队武装下的日本“义勇队”,起码集结起超过一千人的武装,准备一鼓作气攻进闸北,烧杀抢掠后退回占据火车站及铁路线附近,然后等待中方赔礼道歉,在外交谈判中正式吞并火车站及铁路线附近的十多条街区。

    正因为如此,杜月笙才不得不满足吴铭的狮子大开口,心底里不无恶意地揣测吴铭那一百五十名官兵,与日本人两败俱伤之下到最后不知道会剩下几个

    但是,谁也没想到,原本无比悍勇的日本人,突然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虽然拥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但是却根本冲不破这百多人构筑的天罗地网,短时间内已经有三四百日本人暴尸街头。

    与此同时,日方“义勇队”总头目也发现情况不妙,疯狂下令撤退,不需要多讲他们就明白,眼前守护闸北华界的,已不是昨天那群帮派分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换了对手。

    难道是中**队出动了？所有日本人心里均浮现不详的预感

    只是日本人已经被吴铭手下的特务连给盯上了,哪里有那么容易让他们逃脱？

    见日本人开始逐渐向后退去,吴铭对着副官孙承元道：“下令追击,这群小鬼子敢来,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去见他们天照大神的心理准备,这一回我们一定要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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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势如破竹

﻿    “砰——”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激射而至的子弹,从一个弄堂拐角处伸出头查看情况的日本鬼子的右眼穿了进去,从后脑拉出一条血线飞出。

    旁边两个鬼子“义勇队员”受不了这恐怖的气氛,转身就跑,结果又是两颗子弹飞来,其中一颗从鬼子脖子后开了个洞,直接从天灵盖射出,一片夹杂着白色液体的血舞喷薄而出。另一颗子弹则是从斜上方的石库门楼顶射来,直接洞穿了最后一名鬼子的太阳穴,那个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前栽倒在地

    几名特种官兵交替掩护,快速通过弄堂,在巷口处停下脚步,日本人躲在巷口两侧,子弹打得两边墙壁叮当作响。

    带队的雷飚抬起手,让弟兄们稍候,然后从警卫员手里拿过挺捷克式机枪,匍匐到了地上,顺着墙角前移到巷口处,然后突然一个翻滚,身体向小巷外滚了出去,手里的机枪对准巷口一侧猛烈开火。

    躲在一个由米袋堆砌而成的掩体后面的两个日本鬼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巷口,结果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雷飚精确的短点射命中,横死街头。

    另一侧的三个鬼子拼命地向雷飚射击,几名特务连战士趁机冲了出去,手里的步枪迅速开火,一个趴在地上射击的鬼子的头顶被凿开一个血洞,另一个站立射击的鬼子正中面门,子弹从鼻梁处射进去,从后脑勺传出来。还有一个鬼子则是胸口中弹,嚎叫几下又引来几粒子弹,不甘心地倒在地上。

    一下子,这个方向阻碍特务连官兵前进的阻碍就被扫清了。

    其他方向,特务连所到之处也是势如破竹,接连击穿日本人匆匆构筑的防线。日本人组织的“义勇队”到底仅仅只是民间军事组织,哪怕是那些在乡军人,但离开军队已久,哪里见识过如此高明的配合？侵入华界的日本鬼子不得不狼狈后撤,一再地组织防线,但很快就再次被击破。

    疯狂追击的特务连官兵,几乎是在无损的状态下,将日本人赶出铁路以北、以西地区,直接将其逼回了铁路线附近,再退过去便是日本人聚居的虹口了

    这个时候,日本人终于反应过来,充分利用日本海军陆战队在铁路以南、以东地区构筑的街垒,然后在铁路附近与追击而至的特务连官兵进行激战。

    日本在乡军人中的神枪手不少,再加上日本海军陆战队把纵深防御阵地有意让给了“义勇队”,日本人依托背后的防御工事,负隅顽抗,由于铁路线前方有一大段开阔地,给追击而至的特务连官兵带来一定的伤亡。

    “不行,缺乏重火力,这样冲过去与送死无疑”

    吕魁元亲眼看到两名冲锋中的官兵中弹倒地,两眼赤红,转头吩咐：“雷飚,把所有狙击手组织起来,对小日本进行远程打击,老子就不信,缺少迫击炮和重机枪,这个仗就没法打了”

    “是”

    雷飚重重点头,领命而去。

    一个鬼子“义勇队员”端着刺刀上有膏药旗的三八式步枪,正在转头四处寻找射击目标,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孙承元射出的一刻子弹一头扎进这个头上扎着大和魂白头巾的小鬼子的头部。

    高速旋转的子弹在这个小鬼子头部钻开一个破洞,直接扎入头颅中,子弹强大的的动能带着颅骨碎片飞了出去。

    这个鬼子的神枪手一头栽倒在地,白花花的脑浆和污血喷洒在地面,看起来好像是添加了红辣子的豆腐脑一样。

    孙承元满意一笑,调转枪口,对准一个拿出武士刀、正在大声嚎叫的小鬼子,也不管是不是指挥官,准心把那个小鬼子的头部牢牢地套住

    “算你倒霉吧”

    孙承元心中默念着,手指轻轻扣动扳机,只听一声清脆的枪响,炽热的子弹在对方的眼鼻部位钻出一个小小的破洞,随即钻入颅腔内,再从后方爆裂而出,整个脑袋瞬间破开一个大洞,白花花的脑浆和飞溅的血雾,喷在边上一个小鬼子脸上。

    “呀呀呀——”

    这个受到惊吓的小鬼子明显没有经受过实战,近距离目睹袍泽惨状之下,肝胆欲裂,丢下手里的三八枪,撒腿就向铁道后方跑去。

    这个运气奇佳、连续躲过多颗子弹的小鬼子逃兵刚刚穿过铁路,退入后方的掩体,还未喘过气来,一个头顶扎着大和魂白布条的鬼子挥舞手里的长刀,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把这个怯弱的家伙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巴嘎这样的家伙根本就不是大日本帝国的臣民”

    挥舞长刀的鬼子大吼一声：“我们虽然是义勇队,但却是帝国的预备役部队,不能输得这么难看,谁若撤下来,格杀勿论”

    “嗨——”

    前面日本人的回答声疏疏落落,在这连续的对射中,已经有四五十个鬼子死于远处的子弹狙杀,剩下的全部龟缩在临时战壕里,一动也不敢动。

    双方就此僵持起来。

    临近中午太阳升高,期间有鬼子试图伸脖子扭腰,但无一例外都被击毙,其余人只好龟缩着一动也不敢动,又累又饿又渴,后方街垒里的日本人几次组织人员向前方送水送吃的,但留在铁道线另一侧好说,一旦越境,无一例外都被爆头。

    距离铁路约两百米外的一栋二层小洋楼的顶部,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中将和海军陆战队司令大川内传七少将看到这一幕,都吸了一口凉气

    “支那人中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神枪手？”大川内传七越看越心惊,眉头紧锁。

    “肯定不是青帮那群乌合之众”长谷川清自言自语,随即问道：“支那军队驻扎上海的有哪几支部队？”

    “包括新市、南市和闸北,支那方面在上海只部署有上海警察总队和淞沪警备司令部所属的保安总团约两个团的兵力,只装备有轻武器,总兵力不足三千。这些部队无一例外全部被我们渗透,从内线反馈的情况看,未发现任何调动迹象。为了避免和我们接触,驻八字桥、粤东中学的两个大队反而在开战前主动撤出闸北,一口气退到了沪西的虹桥机场。”

    大川内传七介绍完,一头雾水：“支那驻扎江浙地区的军队中,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驻扎在江苏的江阴、无锡和苏州等地,第五十六师驻防浙江嘉兴和湖州……虽然说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是国民党中央军嫡系部队,但也没听说过有这么多枪法打得奇准的士兵啊”

    “事前各情报机关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吗？”长谷川清问道。

    “没有”

    大川内传七肯定地说道：“如果早知道换了对手,今天损失就不会这么大了司令官阁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长谷川清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现在看来,支那人对战争并不是全无准备,两天时间内我们差不多动员了两千名.勇队员,,可结果如何呢？昨天面对青帮的乌合之众都没有取得胜利,今天更是败得莫名其妙”

    “国内政局不稳,议会方面对支那局势忧心忡忡,林铣首相已经来电申饬,要求我们切实约束好帝国侨民,不要给外交部门添乱大川内君,我看见好就收吧,反正罪魁祸首张啸林已经毙命,而且经过此次事件,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谈判,把青帮在租界东区和北区的产业占下来,这笔收入足以弥补人员伤亡损失了”

    大川内传七犹豫一下,终于重重点头：“好吧,我这就知会石射君,让他和支那上海市长俞鸿钧见面,争取让滞留华界的帝国勇士一个不落地回来”

    两个小时后,就在滞留铁路以西、以北地区的鬼子“义勇队员”在烈日暴晒下头晕眼花,体能消耗严重无以为继的时候,上海警察总队和淞沪警备司令部大约一个团的官兵,忽然顺着铁路,自西向东开了过来。

    吴铭在望远镜里看到上海政府和军队出面于涉,便知道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立即下达全军撤退的命令,很快一百多名官兵便消失在闸北市区的里弄。

    第二天,中日两国政府还在就如何善后展开磋商,新闻媒体已经将闸北一役以青帮最后获胜的消息传播得路人皆知,整个华夏大地为之震动。

    在没有列强出手帮忙的情况下,中国方面仅仅凭借民间的力量,便击退了日本人也蛮无礼的越境挑衅行为,这对于英法美等国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是对于长期遭受列强欺压的中国人看来,这却是民族走向自尊自强的开始

    这一切荣耀全都落到了杜月笙的头上

    杜月笙用他的英勇顽强和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赢得了整个上海乃至全国民众的认同,只是英法美等国却十分怀疑,仅凭青帮乌合之众,真的能够对抗得了日本半军事化组织“义勇队”吗？

    而且从战后的情况看,两天作战下来,青帮方面共损失了八百二十三人,其中七百九十一人战死,而日方损失也多达七百七十八人,其中六百三十人是被当场击毙的,从战损比看,双方几乎快接近一比一了。

    这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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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事后话得失

﻿    都城饭店,八楼。

    休息一晚恢复精神的吴铭,看完手里的报纸,笑着道：“这下杜月笙都快成为民族英雄了,不知道他会不会着急？”

    承元在一旁不解地问道：“着什么急啊？他现在应该春风得意马蹄疾才是,有了这个资本,杜月笙上海滩之王的地位算是稳当了,今后南京方面也必将更加倚重他说起来还是咱们亏,白白为人做了嫁衣裳”

    “未必”

    一直掌管吴铭部情报系统的张东宁摇了摇头：“如今局势还不明朗,日本方面态度很强硬,要求严惩肇事者,杜月笙获得的名气越大,他所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现在就看日本人与国民政府之间的博弈了……”

    吴铭同意张东宁的看法：“我们不出名比出名好现在日本人就像是疯狗,逮着谁咬谁,咱们可招惹不起别看我们在战场上争了气,但如果让日本人了解真相,立即就会向南京政府施压,以中央那帮软骨头官员的秉性,恐怕我们会被推出去当做替罪羔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咱们可不能于”

    “不求名咱们总得求财吧？怎么黄金荣和杜月笙还不派人来找我们,不会赖账吧？他要是拿咱们出兵的事情来威胁,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自昨日起就回到吴铭身边的史迪夫有些担忧了。

    “不会”

    吴铭笑着解释：“如果换成别人还有可能,但杜月笙是什么人？他要是说话不算话,如何能有今天的身份和地位？许多事情放在我们身上或许很敏感,但在杜月笙身上却一切都好解释……他是帮派分子,维护自己的利益不是天经地义吗？说不一定日本人在失去张啸林这个内应后,反而会抛下仇怨去拉拢杜月笙和黄金荣,事情或许会出现戏剧性的变化”

    吕魁元瞪大了眼睛：“还会有这事？不可能吧,毕竟死了那么多日本人,他们怎么可能会去拉拢杜月笙？”

    “这上海滩不同于其他地方,毕竟是几百万人的特大城市,日本人要想在占据后尽快恢复繁荣并源源不断为后续的侵华战争提供资金支持,就离不开本地人的配合”叶竹寒这个时候也醒悟过来,分析道：

    “如今青帮的势力盘根复杂,依托于黄金荣、杜月笙名下糊口的人起码有十万,这十万人就代表了十万个家庭,那可是四五十万人,再加上黄、杜在租界公董局和工部局的影响力,日本人得好好掂量一下其中的利害关系”

    吕魁元咋舌道：“原来这中间有这么多门道,看来我还是只管带兵打仗算了,要和斯文人算计,保管会被绕进去”

    吴铭笑了笑,拍拍手道：“好了,这次的任务非常圆满,比预期的还要好……南山兄,弟兄们都安排妥当了吧？”

    叶竹寒道：“直属警卫营第五连的官兵已经连夜乘船离开上海了,早上收到他们发来的电报,已经过了梵王渡,预计现在客轮在黄渡和安亭之间。不过,为了上海情报站的工作开展,三名电讯班的女学员我都留了下来……”

    “慢”

    吴铭皱起了眉头：“沈慧妍此前在麓花皇宫歌舞厅露过面,她留下来会不会有危险？毕竟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到哪儿都招惹眼球”

    叶竹寒摇摇头：“如果沈慧妍这个时候撤离,才会有麻烦此前毛良坞商会与青帮合作开办麓花皇宫歌舞厅,除了舞女和大班外,其余人员大多由我们安排,沈慧妍一个新人能够登上舞台,也是我们使力的结果”

    “毛良坞商会和衢州商会在上海有许多产业,其中不少是我们的情报点,如果因此引起青帮的仇视,那我们以前的努力将会前功尽弃因此,沈慧妍不能走,她必须装作受到牵连的无辜者,继续留在上海。”

    吴铭想了想,问道：“安全方面有保障吗？如果为了所谓的大局而牺牲女子个人的利益甚至生命,我吴某人不屑为之”

    叶竹寒自信地笑道：“放心吧,在毛良坞商会和衢州商会的全力配合下,我们已经在上海建设了好几个能够对我们的特工人员起到身份掩饰和保护的公司,其一便是《明报》,取‘兼听则明,之意,专门报道时事新闻,关注时局变化……”

    “《明报》这个名字挺不错”吴铭点点头以示嘉许：“你们的办报思路如何？”

    叶竹寒耐心介绍：“为了避免引发租界当局的不满和其他情报机构的注意,《明报》并没有配备专门的时事评论,只是以事实吸引人为了提高报纸销量,我们准备效仿其他报纸开办一个连载模块,以吸引读者。”

    “有了记者这个身份做掩护,我们的情报人员可以自由出入许多地方,还可以接触到许多大人物,及时了解他们的动向,以此来获得宝贵的情报。赵芝玉现在便被安排担任《明报》记者。”

    吴铭问道：“《明报》的销量现在有多少？”

    叶竹寒耸耸肩：“报纸处于草创阶段,加上赵芝玉在内,总编和记者不过二十多人,无法发掘出具有轰动性的新闻。加上一时间无法联系到合适的作者,现在最受人欢迎的连载模块也无法实现,总总原因加起来,销量现在尚不到五百份。”

    吴铭考虑了一下,道：“其他方面我没法帮到你,唯一可以做到的是我知道一些很好的创意,或许你可以在上海的大学找几个有文学梦的青年,由我口述讲解一下我脑子里的故事,让他们随意发挥,然后拿到报纸上发表。”

    叶竹寒一听大为兴奋,他可是亲眼看到吴铭将几首他原创的歌曲交给沈慧妍,才短短几天便唱红上海滩的,现在吴铭说他有很好的创意,想必差不了。

    吴铭有感而发：“南宋末年,内忧外患,那时候的时局和今天何其相似？我的故事就发生在那个年代,围绕一个叫郭靖的男孩展开……”

    随后,吴铭将《射雕英雄传》的故事大致讲了一遍,听得叶竹寒、张东宁、吕魁元等人目瞪口呆,孙承元悠然神往：“大哥,真的有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这样的武功吗？”

    吴铭笑骂起来：“武功要真是那么厉害,我们的国家和民族也不至于到了近代处处招受列强欺凌了,这只是文学作品,经过艺术加工的,明白吗？”

    叶竹寒口于舌燥,匆匆记录了一下故事的大纲。

    吴铭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于是便请下面的餐厅做好饭菜送到客房,酒足饭饱后方继续未尽的话题。

    “除了《明报》外,你们情报部门还办了那些公司？”吴铭喝了口孙承元新沏的热茶,再次问道。

    叶竹寒依然沉浸在吴铭讲解的故事中,神智有些恍惚。

    张东宁见状,笑着继续介绍,毕竟叶竹寒和朱文华开办这些企业所需资金都要在他那里过一遍。现在朱文华为了避嫌滞留闽北和浙东,要等吴铭一行离开后才回到上海主持情报工作,所以只能由他代劳。

    “为了方便安置人员,情报部门和毛良坞商会合作开办了‘步步高,电影公司……”

    “咳咳——”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吴铭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儿没喷出来,茶水咽进气管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过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在张东宁惊讶的目光中问道：“怎么会想到取这个名字？”

    “没什么啊”

    张东宁解释道：“不过就是讨个好口彩罢了……如今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官,谁不希望大吉大利步步高升啊？而且观众进电影院看电影,有个琅琅上口听起来吉利的名字,想必接受度也高一点儿吧？”

    “看电影关键是要看是否好看,谁会注意电影公司的名字？”吴铭笑着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名字什么的都是枝节问题,还是谈谈这个电影公司吧

    有了这段插曲,叶竹寒这时已经回过神来,连忙道：“如今上海有四十八家电影公司,每年拍摄的影片有四五十部,造就了一大批拥有广泛影响力的知名演员。我们开办电影公司的目的,倒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更好地掩饰我们情报人员的身份。”

    “沈慧妍离开麓花皇宫歌舞厅后,我们安排她进入了这个‘步步高,电影公司,准备在筹拍的古装电影《西厢记》中饰演崔莺莺的角色。这部电影的预算是五千八百大洋,准备在上海周边地区选择一个庙宇进行实景拍摄”

    “当然,这只是对外宣传,现在已经是三月底了,距离师座所说的可能会爆发战火的七月仅仅只有三个多月时间,哪怕赶拍出来也未必能安排放映,因此我们更多的是进行人员和技术储备,比如购买电影器材、胶片,招收片场工作人员和演员等等,并注意与上海其他的电影公司进行交流,等到将来撤离时也好尽可能多地网罗一批人才。”

    吴铭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不错,上海肯定是会陷入战火的,这么多电影从业人才,武汉和重庆等地肯定吸纳不了,如果放任其留在上海,一旦日本人撕破脸绝对是我们国家和民族的一大损失,所以情报部门一定要把这件事当做大事要事来抓,有了他们,我们就能拍自己的电影了。”

    叶竹寒见吴铭没有责怪自己乱花钱,非常高兴：“我们创办的第三个公司还在酝酿中,不过确定是一家唱片公司,主要负责征集和创作歌曲,包装有潜质的歌手,制作和出版发行唱片。”

    “沈慧妍在麓花皇宫歌舞厅凭借几首新歌爆红已经充分说明,现在的人们对于好的歌曲的抵抗力是很脆弱的,下月初麓花皇宫歌舞厅将更名为红玫瑰歌舞厅,我们准备让歌喉同样很好的周冰悦前往表演,她和沈慧妍都将成为我们唱片公司名下的签约歌手。”

    吴铭非常满意：“这些布局都很不错,将来肯定都用得着,新创办的公司先不忙考虑赚钱的事情,这一次我们来上海捞了不少,东宁,你划拨五十万元给上海站,我们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多地签下艺人,像蝴蝶、周旋、王人美、黎莉莉等都可以大胆签下来。”

    “太好了”

    叶竹寒高兴地说：“有了这笔钱,那我们很多事情都好开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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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各取所需

﻿    随后几天,上海市长俞鸿钧与日本驻华大使川樾茂、大使馆武官喜多诚一和副武官本田辅,上海总领事石射猪太郎等人连续会面,围绕究竟该谁为此次事件负责展开了马拉松似的谈判,双方均未把会谈内容向外界公布。

    三月二十八日,农历二月十六。

    结束完一天的行程,吴铭回到下榻的都城饭店,心里忧心忡忡。

    随着日方逐步撤掉设置在公共租界与华界交界处的检查站,闸北华界和公共租界东区、北区逐步恢复了平静。为了彻底搞清楚日本人的虚实,吴铭乔装打扮,混进日本人盘踞的虹口等地侦查,结果让人非常震惊。

    日军的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部设在北四川路终点与东江湾路之间,这是一座钢筋水泥建筑,楼高四层,高大坚固,集兵营、炮兵阵地、观察所和军火库于一体,成为日军在沪防御体系的中心要塞。

    以这个司令部为核心,日军在整个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辐射出八十余处据点和军事设施,广泛分布于虹口、杨树浦等地,甚至在沪西和浦东地区也有分布有街垒和要塞,构成了一个完备、坚固的防御体系。

    在江湾路、北四川路和靠近华界的结合部位,吴铭发现街道两旁的不少房屋都是用钢筋水泥浇灌,疑惑之下吴铭伪装成迷路的日本人闯了进去,结果发现这些房屋都建有防空和隐藏地下室,地下室里储存了弹药和武器,坚固的墙上开凿有一个个枪眼,那是供瞄准和射击用的,但在外面根本发现不了。

    每一间临街的小屋都是一个碉堡,一个障碍,让吴铭看了暗暗惊心。

    几天下来,吴铭这一群东游西逛的“日本人”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有心人的怀疑,一些日本浪人跟在后面,同时日本海军陆战队也派出几个小队,准备围堵。吴铭敏锐地发现了危险,连忙东拐西拐,转到北四川路衢州商会所在的一个石库门大院躲避,跟踪的尾巴东找西找又不好挨家挨户搜查,只好无奈放弃,吴铭甚至在隐蔽的地下室里听到日本人嘴里骂出的“巴嘎”声。

    回到饭店八楼的客房,吴铭对脸色同样难看的张东宁道：“不行,咱们决不能到上海来打攻坚仗,日本人的防御体系非常完备,要想打破这样的铜墙铁壁,非得付出惨重的代价不可我可不想我的弟兄白白死在冲锋的路上”

    “可是,有什么办法能够不让上面的人惦记我们呢？”张东宁皱着眉头道：“这两年咱们的名声算是打出来了,这既是好事也是负担,要是蒋委员长硬要把咱们往上海这个鬼门关调,那该怎么办啊？”

    “这——”

    吴铭迟疑一下,重重点头：“是啊,许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看来不研制一种能够打破这种乌龟壳的武器不行东宁,帮我准备一下,我去拜访一下花旗银行的维尔先生,我想找他谈笔生意”

    “好”

    张东宁没有问什么,刚要去安排,孙承元走了进来：“大哥,杜月笙有请

    吴铭笑了笑,叫住张东宁：“你先不忙去花旗银行,我去见见杜月笙和黄金荣,他们可是我们的财神爷,这一回我们大发了”

    都城饭店楼下,万墨林和吴静观正在小声交谈。

    张啸林死后,吴静观立即改换门庭投靠了杜月笙,由于其掌管了张啸林大笔产业,而且自身能力也有,因此杜月笙并没有太为难吴静观,让他跟在万墨林身边办事,暂时统领以前张啸林的那些手下。

    “还是先生仁义啊,不仅厚葬大帅,而且还拿出大笔钱把大帅的身后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几位太太都对先生感恩戴德。”

    吴静观阿谀奉承的话语并没有让万墨林觉得过分,杜月笙对于兄弟和身边人确实优厚,这次在闸北牺牲的青帮帮众的家人都得到很好照顾,当下提点吴静观：

    “自得啊,在先生身边做事,一来是要有能力,二来要讲义气,第三嘛就是忠心,那种两面三刀喜欢骑墙观望的人,先生最不屑搭理了你的能力有,这次张大帅出事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忙着争夺财产,反而时时到张大帅府上照应,这很好,只要你坚持下去,必定能独当一面。”

    “万大哥,你放心,今后先生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吴静观为自己的选择窃喜不已,脸上却露出大义凛然的表情：“可惜这次自得忙着处理大帅身后事,没有跟先生到闸北拼杀,以后有机会,自得绝不放弃跟先生并肩作战的机会”

    万墨林刚想说话,突然看到吴铭从电梯里走出来,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道：“吴师长,这一次多亏你了……”

    “打住”

    吴铭警惕地看了一眼走近的吴静观,道：“这件事与我无关,我们只是做了笔交易,其他的一概不知,我不希望这件事传得风风雨雨”

    万墨林会意地笑了笑：“好,杜先生现在正在黄老板府上做客,那里是沪西地界,做什么都方便我们现在出发吧？”

    吴铭点了点头：“当然,我正好要去拜访杜先生和黄老板,走吧”

    吴铭交代了跟随在身后的张东宁两句,又向吴静观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副官孙承元,跟着万墨林钻进停在酒店大门口的小轿车。

    黄家花园。

    在门口送走上海市警察局局长蔡劲军和淞沪警备司令杨虎,黄金荣与杜月笙并肩返回大堂,黄金荣道：

    “日本人的胃口也不大,只要我们在公共租界东区的那些产业,其实值钱的也就是些地皮和房子,折合不过三四百万大洋,这点儿损失我们还是能够承受的”

    杜月笙点了点头：“只要人还在,咱们就可以换个地方继续发财昨天横滨正金银行的佐藤雄二找到我,说此前的事情日方可以不予追究,我们与啸林合伙开办的木业公司也可以继续从东北购买木料,但要求我必须放弃仇日的主张。”

    “现在政府正在与日本人和谈,为了避免无谓的麻烦,我同意了,表示大家可以继续做生意,以前是怎么样的现在还是怎么样,大家和气生财。我在东京的朋友说,现在日本国内的气氛很诡异,军人出身的林铣十郎首相一再高呼和平,藏相和外相竞相发言检讨日本自己的不是……我想这次事情之所以如此轻易解决,与其不无关系”

    “管他的,只要能够太太平平过日子就好”

    黄金荣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满意地说：“就算咱们放弃了公共租界东区的生意又如何,日本人离了咱们根本玩不转,没有咱们的人照着,谁敢到日本人的地盘上消费？东区那些码头还需不需要工人下货了？到时候还不得乖乖地把咱们请回去……”

    “忍一时之气,换得长久的和平,这笔买卖值得。不过咱们也得好好感谢一下那个小小的师长,他的手下确实凶猛,才一百多人,硬是欺负得日本人主动求和。这几天不断有人向我打听是谁这么猛,我都以不清楚推到你身上了

    “这件事决不可节外生枝”

    杜月笙一脸凝重：“我已经嘱咐下面的人,谁也不能说出去,谁要是敢犯老子的忌讳,那就是三刀六眼绝不容情,连带他们的家人亲戚也要跟着遭殃。昨天佐藤雄二问我哪里来的高手助阵,我说是这些年我花大价钱秘密训练的王牌,叫做‘青衣队,,大约一百六十人,全部都是神枪手。佐藤雄二虽然不信,但是苦于没有其他证据,只好悻悻作罢”

    说到这儿,杜月笙感慨道：“真羡慕那个死爱财的师长,他那些手下是怎么训练出来的？怎么战斗力就那么强呢？”

    黄金荣回到正堂的太师椅上坐下,拿起身旁的茶盅喝了一口,忽然问道：

    “老三,你说我们派些人到那个小瘪三的部队里训练一下,真的捣鼓个‘青衣队,出来,怎么样啊？”

    杜月笙愣了一下,随即猛拍一下大腿,喜形于色：“大哥可帮我大忙了……我正愁若是将来再和日寇发生冲突,吴铭远在浙西鞭长莫及,我难以圆谎还是小事,丢失国土愧对父老乡亲信任才是最让我担心的事情”

    “这个吴铭练兵很有一套,我听说十八军的练兵方法全部出自吴铭所部,还有蒋委员长的外甥俞济时的部队,新兵几乎都是由吴铭代为训练的,据说这些年评比一直高居全军前茅。有这样现成的关系咱们不好好利用,真是愚不可及啊”

    听杜月笙这么一说,黄金荣的精神也来了：“这事儿应该好办,咱们还差那小子二百五十万大洋,他要是不答应咱们就给他拖着,最后看到底谁撑得住

    杜月笙笑了：“大哥尽管放心,此人非比寻常,肯定会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这上海滩如今是谁做主,他比谁都更明白,想与咱们合作的人可以从沪西排队到黄浦江,他能有这个机会还不懂得把握机会？”

    “反倒是我们要担心,以那小子锱铢必较的性格,若是提出非分的要求来,那时候才真正难办”

    就在黄金荣与杜月笙商议的时候,黄府大门外汽车喇叭声响起,两人赶紧站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向门外迎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眼里的小瘪三,已经成为和他们同起同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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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合作愉快

﻿    没有了日本人这个不安定因素,心中落下大石的吴铭与杜月笙、黄金荣这两位上海滩大佬的会面非常愉快。

    果然如杜月笙所料,对于他提出的从青帮挑选一百六十人组建“青衣队”送到吴铭军中接受训练一事,吴铭满口答应,甚至还建议多选送点儿人受训丨以便从中优中选优,虽然这样训练出来的人员达不到特务连官兵的高度,但练成后哪怕面对日本海军陆战队的挑衅,也有一战之力。

    见吴铭这么爽快,黄金荣和杜月笙也不为己甚,爽快地将总额八十二万美元的花旗银行现金支票交给吴铭。

    杜月笙抱歉地说道：“一时间搜集不齐那么多现大洋,现在银价一天天向下跌,去年还是一比二点五,现在转眼都破三了,我们都不敢储存太多银元而美元与黄金挂钩,加上美元有美国强大的国力做后盾,再贬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想来你收下也放心些。”

    吴铭正愁如何把二百五十万现大洋安全转移,见杜月笙如此体贴入微,非常高兴：“杜先生果然是急人之所急,不愧有‘活孟尝,之称,我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只要我们双方秉承开诚布公的态度,相信今后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吴铭看都不看支票上的数字,也没有验证支票上花旗银行的防伪标识和序列号,就让孙承元把现金支票收好,杜月笙看到有些诧异,笑着问道：“怎么不验证一下？要是假的怎么办？”

    吴铭掷地有声地解释：“就凭我现在站的地方,凭黄老和杜先生在上海滩多年的名声,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做。”

    黄金荣摸着下巴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就你这份胆识,我黄某人就交定你这个朋友了关于贵部的枪支和弹药损耗费用,我们想等我们送到贵部培训的!人员到达浙西后,一并送上。”

    “行啊”

    吴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反正也没多少钱,到时候你们看着给就行了对了,这上海滩有没有失业的白种人？穷困潦倒的那一种我想聘请一些给我于活”

    “白种人？”

    杜月笙想了想,道：“如果只是一般的人,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但如果是有一技之长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吴铭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脱口道：“犹太人？”

    “对”

    杜月笙介绍道：“现在德国境内正在大肆排犹,全世界只有中国才不禁止犹太人入境。许多有一技之长的犹太人,先申请移民到中国,然后再想办法去别的国家……据我所知,这些人大多都选择去美国,或者是去澳大利亚。”

    “当然,也有部分犹太人选择留下来,有钱的购置房产出租给自己的同胞,选择做房东或者二房东,没钱的则寻找工作机会,我便请了好几百犹太人帮我做事,随时都可以拨给你一些人手。如果你对犹太人不感冒,我还有一些白俄可供选择”

    吴铭高兴地点了点头：“犹太人就不错,当然如果搭配几个白俄更好,那样看起来更像回事……黄老,杜先生,我现在确实需要二三十个年龄在四十岁左右,一看就是那种学识很丰富,待人又很诚恳的白人……”

    “慢”

    黄金荣微微皱起了眉头,打断吴铭的话：“吴老弟,请恕我直言,四十多岁的白人体力和精神都开始走下坡路了,于起活来可不利索,用来传授文化知识他们又未必够格,至少中国话这一关他们难以胜任……你为什么不考虑那种年富力强,对于语言和新知识吸收掌握很快的年轻白人呢？”

    吴铭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了笑,问道：“这么说来,这些年龄偏大的白人,在上海过得很不好啰？”

    “确实如此”

    杜月笙点了点头,道：“这种年龄的白人受限于语言和体力,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现在的生活都比较艰难。一般而言,他们中的佼佼者都是为较为富裕的家庭当管家和佣人,较为普遍的是到建筑工地打零工,又或者是修理家具和电器过活,对薪水普遍要求不高,仅能维持自己和家人最低生活水平。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准备怎么使用他们呢？”

    “说来惭愧……”

    吴铭开诚布公地道：“我的人在浙西勘探出大片萤石矿,但是如果由中国人自己来公布这个发现,难以引发轰动效应,但是如果由一个我们聘请的来自欧美的专家团来亲自发掘并对外公布,自然会万众瞩目,到时候江浙一带的有钱人,肯定会趋之若鹜,拿着大笔钱来要求入股矿业公司……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你们说我能不慎重一些吗？”

    “原来是这样”

    黄金荣微微颔首,情不自禁地和杜月笙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一抹震惊之色——这个吴铭带兵有方已经得到了验证,没想到他对于经济也如此擅长。这种收拢钱财的操作手法青帮下属的公司在上海滩没少用过,没想到吴铭竟然有样学样,如此这般操作下来,不管最后有没有这个萤石矿,也不管萤石矿的储量究竟有多大,以江浙那些富商和地主老财们的贪心,肯定会上钩,到时候吴铭必然赚得盆满钵满。

    “没有任何问题”

    杜月笙回过神来,立即叫过侍立一旁万墨林：“派人去公共租界找符合吴老弟要求的白种人,速度越快越好……”忽然想起什么,杜月笙向吴铭问道：“犹太人大多拖家带口,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吴铭想了想,道：“他们的家人暂时还是留在上海为宜……等工作完毕后,看他们的心愿如何,想留在浙西我的地盘上也可,想回上海来也行,作为犒劳,我会妥善安置他们的工作和生活。”

    杜月笙对吴铭的大度感慨不已,于脆让万墨林亲自去处理此事,结果半天时间不到,万墨林就回来汇报事情已经办妥了,一共找到二十一名符合要求的犹太白人和八名白俄,其中大半都长得金发碧眼,仪表堂堂,戴上眼镜后一个个显得非常儒雅博学,一看就知道有学问,一般人根本就想不到会有问题。

    吴铭非常高兴,离开黄府前对杜月笙和黄金荣道：

    “黄老和杜先生的深情厚谊,吴某铭记在心,日后必有回报。不过有件事情还想麻烦一下杜先生,严格意义上来说,犹太人以中国的上海为跳板转道他国是不道义的,我建议当局在允许其移民及入境前,应该先建立一份详细的档案,目前我浙西急需各种各样的人才,我希望能够引进一些有专长的犹太人,帮助我研究一些东西,其中武器、化学、物理、机械、医药和生物科技等方面的人才优先。”

    杜月笙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既然吴老弟有这方面的请求,我当然要尽量满足吴老弟,放心吧,我和驻德国大使程天放、驻奥地利公使馆一等秘书何凤山的关系都不错,只需打个越洋电报就行,哪怕不行,只要犹太人踏足上海滩一步,也难不倒我,我会让下面的人留意的这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铭紧紧地握住杜月笙的手,感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离开沪西返回公共租界的路上,吴铭吩咐先去花旗银行,一方面是要将现金支票转入自己私人的账户,另一方面则是拜托花旗洋行的洋大班维尔先生帮忙办一件大事。等回到都城饭店时,已经是晚上了。

    “大哥,你找那么多洋人回来于什么？”

    一见到吴铭的面,早已等候在房间里的史迪夫就主动询问：“这些白人我逐一询问过,虽然都有过读书的经历,也大多会说英语,但学历普遍不高,与我们此前所聘请的欧美医学专家和其他技术人才根本无法相比,没必要花冤枉钱吧？”

    吴铭仿佛没听到史迪夫的问题,笑着问道：“人都安顿好了吧？”

    史迪夫道：“全都安排住到其他楼层的客房里了,还按照你让人带回的话,在洋行为他们添置了全套西服西裤,还有全新的皮鞋,看起来精神和面貌都焕然一新。”

    “这就好”

    吴铭点了点头,随即低声告诉史迪夫这些人的用途,史迪夫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捂着嘴道：“我的天哪,玩得有点儿大啊,这样做不怕出事吗？”

    吴铭白了他一眼：“怕什么怕？那个萤石矿本来就存在,虽然储量有一定夸张的成分,但如果真全部开采出来,赚个千八百万的轻轻松松,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在短时间内筹集大量资金,为抗战做准备,总比任由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的钱白白便宜日本人好吧？”

    史迪夫释然了：“好吧,我这就去安排,不过在回去之前,无论如何也得让他们把我们给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要是露出马脚就不妙了。”

    吴铭撇撇嘴：“怕什么怕？没事,放心去做,就算暴露了又如何？我们大可推说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这个世界骗子横行,被我们碰上几个也很正常”

    史迪夫摇头笑了起来,对吴铭的厚脸皮感到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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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辗转奔波(上)

﻿    吴铭又在上海待了两天时间,从花旗银行洋大班维尔那里传来消息,美国火箭专家罗伯特·戈达德找到了

    此时,罗伯特·戈达德正饱受肺结核并发症困扰,正在马萨诸塞州的家中休养。这些年来,这位火箭专家的事业陷入困境,研究出的火箭多次发射高度均未超过二点七公里,而此时的探测气球可以轻松飞到二十二公里的高度,德国的火箭科学家开发的火箭则达到三点五公里的高度。

    正因为如此,罗伯特·戈达德郁郁不得志,随着用于治疗疾病的费用越来越高,家境越来越困难,加上病痛折磨,情况非常糟糕。

    吴铭大喜过望,当即通过花旗银行向罗伯特·戈达德发出邀请,表示这边有很大的把握缓解伴随其半生的肺结核并发症症状,同时可以资助十万美元帮助其继续进行火箭试验。

    吴铭之所以会想到邀请罗伯特·戈达德来中国,可不是想要搞什么火箭研究,他只是想开发出能够攻坚和反坦克用的火箭筒,以便在将来上海抗战的时候用上。

    吴铭在美国出版的科技杂志上,看到过关于罗伯特·戈达德的介绍,当然他是以反面人物出现的,因为浪费了太多投资人的钱,完全看不到成功的希望。从罗伯特·戈达德的履历看,早在上次世界大战时,此君便曾进行火箭动力武器研究,并开发出样品,但没等这种武器通过美国陆军的验收,战争便结束了。这些年来,罗伯特·戈达德一直从事火箭研究,对于火箭动力武器并未过多涉猎。

    但是,想必其多年的火箭研发经验,对于火箭动力武器的研究更有得,此时在其穷困潦倒饱受病痛折磨时发出邀请,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

    当然,在搞定罗伯特·戈达德之前,吴铭得拿出此前他不太愿意碰的消炎特效药青霉素。虽然治疗肺结核的链霉素现在没法生产,但治疗结核病并发症的青霉素却可以想想办法。

    前世吴铭曾经通过日本和韩国的电视剧,知道土法制青霉素的方法,其大致流程为先收集青霉,用营养液进行培养,接着将培养液过滤,加上菜籽油并搅拌,搅拌之后将水分抽取出来,将大部分的不溶性物质和脂容性物质去除,随后将炭磨成粉末,加入精制培养液,让炭充分吸收青霉素。

    此时再将吸收了青霉素的炭放在分离管柱之类的容器内,以蒸馏水及酸性水洗净,然后用碱性水冲洗。到了这个步骤,分划出来的青霉素便被分划在某个部分,浓缩后再溶解出来,土法制青霉素便大功告成了。

    具体生产环节上,便是收集大量青霉,除了馒头、包子、米饭、面条等食物外,水果及瓜类都能很好地产生青霉,然后将米磨成汁混合用芋头煮成的汁作为培养液,植入青霉培养七天,随后将培养液用滤棉过滤,过滤后的加入菜籽油来溶解脂容性物质,由于青霉素是水溶性,所以油下面的水溶解了青霉素

    将水加进放入消毒后的活性炭的容器并搅拌,随即将这些活性炭放入上端开口较大、下端开小口的分离管,用蒸馏水清洗,然后注入酸性水,最后用碱性水注入。这时候在下方出口处加上过滤棉以减小流速,按每10分成多份

    重复精制还可以进一步提高青霉素的浓度,不过生产成本将显著提高。

    到治病时,从患者身上取得葡萄球菌用培养基培养,将不同的划分涂在葡萄球菌培养皿上,几天后如果葡萄球菌只在所涂的青霉素周围生长,那么划分便算有药效。

    此前吴铭之所以不愿意碰青霉素,在于他根本无法解释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而且这样生产的成本会很高,非常不划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牵挂的人越来越多,而在这个愚昧落后的时代,就连风寒都有可能演变成绝症,由不得他不想方设法保全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这次到上海滩吴铭赚了个盆满钵满,再加上又恰好聘请了一些白人为自己工作,到时候大不了把所有问题都推到这些白人头上,只要验证青霉素治病确实有效,那一切质疑自然迎刃而解。

    而且吴铭坚信,对于这个时代对大多数病症都有效的青霉素,只要能够投放市场,肯定是一笔惊人的暴利。

    民国二十六年四月一日上午七点三十分,吴铭与这段时间四处拉关系拜访朋友的方质彬会合,由上海南市火车站乘坐火车,踏上返回浙西的旅途。

    中午一点,火车在杭州车站停靠。

    吴铭让张东宁、方质彬继续带着大队伍西返,自己和副官孙承元留了下来,拜访刚刚从福建厦门回到杭州的陈诚、新晋浙江省保安处处长宣铁吾和到南京述职完毕正准备赶赴江西南昌出任保安处处长的刘汝霖。

    西湖畔的谭公馆内,在陈诚府上吃过简单午餐的吴铭,与主人来到书房,分座茶几两边,待陈诚的副官靳力三奉上茶退下,陈诚才打开话匣子。

    “这次苏浙国防线出现大纰漏,不仅地方官员成为追责的重灾区,还波及到两省省府方面,朱骝先（朱家骅字）被迫做出检讨,不得不宣布辞去浙江省主席职务。为了避免浙江的工作处于停滞状态,中央有意任命前省主席黄季宽（黄绍字）接任省长一职。”

    陈诚首先将浙江高层发生的最新变化告之吴铭。

    吴铭听到后非常惊讶：“骝先先生主持浙江不过三四个月时间,苏浙国防线偷工减料一事如何能与他牵扯上关系？反倒是季宽先生主持浙江军政事务近两年,真要追究,恐怕也该是季宽先生负主要责任吧？”

    陈诚白了吴铭一眼：“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不仅浙江,就连江苏也同样无法幸免,果夫先生被党内通报批评,若不是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人,恐怕果夫先生也会被免去省长职务……但是下面的官员就没那么幸运了,苏州、无锡、常熟等地的官员被清理了一大片,这一回果夫先生恐怕记住你吴铭的大名了”

    吴铭冷汗直冒,委屈地说道：“我只不过是通报浙江省内的事情,哪里知道会波及到邻省？再者说了,被广为宣传固若金汤的国防工事却被证明只是个笑话,这事儿能怨我吗？总比等开战了才发现不能用要好吧？”

    陈诚笑了起来：“看你脸色都白了,知道这回惹了大祸吧？放心,果夫先生一心为公,不会在这点儿小事上和你计较的,说不一定还会在委员长面前夸奖你的功劳呢对了,你知道俞良桢将于月内率部调赴苏州吗？”

    吴铭摇摇头：“我之前在上海,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方面的消息……他在湖南岳阳不是挺好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

    陈诚介绍道：“你还不知道吧,俞良桢现在已经是第七十四军中将军长了,麾下辖中央军第五十一、第五十八师,此番东调江苏,专门负责建造锡澄线。另外,第十八军也将由广东曲江地区北调无锡,负责吴福线的建造。”

    吴铭一听非常高兴：“这是好事啊第十八军就不说了,我们之间的渊源兄长最清楚,工兵与我们新二师一脉相承,吴福线能交由十八军将士建造,是国家民族的福气啊至于第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和五十八师的新兵几乎都是由我部一手训练出来的,官兵的素质我信得过,由他们来负责锡澄线的建造也再好不过了。”

    “如今唯一不熟悉的便是第七十四军的各级军官,两个师都补充了不少黄埔生,尤其是第五十一师师长王耀武,听说是员难得的猛将,俞长官在来信中对其赞扬有加,相信新编成的第七十四军能够不负委员长所望。”

    陈诚点点头：“王耀武是黄埔一期的,参加过东征和两次北伐,不过他出头还是在俞良桢麾下……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王耀武率麾下补充一旅在皖南谭家桥与共军第十军遭遇,激战竟日,击毙共军第十九师长寻淮洲,同时俘虏共军第二十一师师长胡天陶。经过这次战斗,王耀武的名声算是打出来了,深得俞良桢信任,没过多久就被任命为第五十一师师长”

    俞济时在近在咫尺的赣西指挥的那些战事,吴铭再清楚不过了,而且他更知道王耀武这个曾在历史上留下过名声的将领,将来会在抗日战场上大放异彩。不过这样也好,有了王耀武替俞济时冲锋陷阵,自己的新二师就不会时时刻刻被俞济时牵挂,也许就不会被拉到淞沪前线当炮灰了。

    吴铭想了想,又问道：“现在吴福线和锡澄线的建设都有了分工,不知道乍嘉线怎么处置？会不会让知情不报的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南调浙江戴罪立功？”

    陈诚摇了摇头：“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毕竟是参加过上次淞沪会战的部队,相当于拱卫南京外围的御林军,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是不会轻易调整的,估计会想其他办法。我将于明天一早回京,相信乍嘉线的建设很快就会有眉目。”

    接下来,吴铭讲述了自己在上海的所见所闻,毫不讳言关键时刻自己曾经出手帮助杜月笙和黄金荣化解危难,并表达了对上海作战的担忧。

    陈诚对于吴铭的坦诚非常欣慰,当听到吴铭准备研制一种叫做火箭筒的武器以对付日军的街垒及工事后,立即询问了相关原理,随后对这种可以摧毁堡垒及坦克、装甲车辆的武器表示出极大关注,称将全力帮助吴铭搞好研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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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辗转奔波（下）

﻿    离开谭公馆已是黄昏时分,吴铭乘车前往宣铁吾在省保安处的寓所,这才知道这位新任保安处长肩负蒋介石的使命,依然滞留于浙东北的嘉善、嘉兴和平湖等地,考察苏浙防线及当地保安部队和民团的建设,只得作罢。

    这天晚上,吴铭留宿于即将启程前往江西南昌赴任的刘汝霖家中,两人密谈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分开。

    在杭州城南的南星火车站送走陈诚后,吴铭又前往城西大营,在保安处新任副处长马致斋的陪同下,视察了春节过后才组建完毕的浙江保安第二师。

    由前保安处代处长刘汝霖请求特意从新二师凤凰山基地调来的一个十六人的教官团,正在对从全省征召来的新兵进行严格的训

    马致斋担任省保安处副处长后,军衔随之上调一级,多年媳妇熬成婆,终于是将军了。

    原本按照计划,为期半个月的初级训练完毕后,这支新组建的部队将步行开拔到常山大营,展开为期一个月的强化训练,随后还将前往凤凰山基地进行三个月的封闭式训练,最终成军。

    但值此保安处新老处长交替之际,新处长宣铁吾未对此表态,因此保安二师只得留在西大营继续训

    马致斋悄悄告诉吴铭,宣铁吾长期担任蒋介石的侍卫长,军中故旧甚多,保安二师中的重要位置早已经安排好人了。宣铁吾怕部队带上太多新二师的烙印,所以对于保安二师开往浙西受训丨还存在一定疑虑。

    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估计保安二师不会离开杭州。

    “不去特训丨更好”

    吴铭撇了撇嘴：“这样我们可省事多了……现在部队的训练任务很紧,再过两个月全师就要展开全师军事技能大比武和实弹对抗演习,没有外人打扰我们安排起来更加从容另外,赣东各县的民团正在扩编,需要我们抽调人手前往组织和训…对于此事,刘汝霖也是乐于见到的,他还请求我在此基础上替他拉起一个保安师呢”

    马致斋见吴铭丝毫没有受遭宣铁吾冷遇的影响,心里好过多了,陪同吴铭视察期间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四月四日下午,吴铭回到常山,先回方府拜会了岳父岳母,随后连夜赶往毛良坞,于次日清明节这天率领全体将校出席了凤凰山烈士陵园的竣工典礼,这座坐落于凤凰山东南麓的陵园,占地面积约五百亩,坐北向南,依山傍水,风景优美,上海之行牺牲的十九名官兵的骨灰被安葬在这里,他们的家属也应邀出席了此次拜祭活动。

    在陵园正门处,巍峨矗立的高八米、宽二米、厚一点五米的花岗石上雕刻着“抗日英雄永垂不朽”八个鎏金大字,周边的底座上,铭刻着此次牺牲的十九名官兵的名字和籍贯,吴铭向纪念碑敬献了花圈,随后命令出席典礼的全体官兵向天鸣枪以示哀悼。

    慰问完烈士家属,给每个家庭送上五百大洋的抚恤金,并且要求一同出席此次典礼的毛良坞镇政府和民团代表妥善处理好烈士的身后事,吴铭心情沉重地回到凤凰山基地,随后整理心情和众将校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

    吴铭首先介绍了自己上海之行的情况。

    从萧山发生的事情开始,吴铭谈到了与刘建绪的冲突、浙江高层的变化及对本部的影响、苏浙国防工事变成豆腐渣工程的触目惊心,还有上海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着重介绍了与日本人在闸北的一战,分析未来如果在上海发生战事的不利之处。

    由于方质彬也出席了此次会议,吴铭没有谈触及核心机密的东西,包括锄奸行动的前因后果及收益,还有与杜月笙、黄金荣结下的深厚友谊以及对今后工作的促进,说完便询问各部的训情况,并请大家总结各自负责的工作。

    等到各团团长说完,龙韶罡发言说：

    “收到师长的电报后,我们立即行动起来,就扩建开化大营、增加城市巷战训练项目进行科学论证。在实地勘察后,我们准备仿照上海的城市地形,修建包括一条大马路、一条普通街道、一条狭窄的里弄以及复杂多变的仓库地形在内的训练场地。”

    “但需要注意的是,现在已经是四月上旬,哪怕我们抓紧时间建造,没有半年时间也拿不下来,等建好已经是十月份了,如果上海真的爆发战争,我们的训练是否能赶得及,这将是一个大大的疑问”

    吴铭摇了摇头：“不管时间能否赶得急,我们也必须在日常训练中加入城市巷战的科目……至于建设工期问题,我想如果能够做到细致分工轮流作业的话,三个月时间应该够了,毕竟我们不需要建太高的楼,有个两三层就行”

    “当然,从目前的情况看我们未必会被拉到上海去,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就算上海用不了,那南京呢？又或者是武汉呢？我们不能打没有把握的仗,必须把所有的困难都想到前面,这样才不会事到临头束手无策”

    会议室里议论声不绝于耳,机要科长杜平璋站起来道：“这次在上海,虽然我们的特务连是第一次接触巷战,但有了师长的指点以及制定的具有针对性的战术,在面对日本人的时候我们处于绝对的上风,小鬼子的义勇队被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必须考虑到,我们的对手只是日军的预备役部队,并不是什么精锐,若是敌人也接受过系统的巷战训练,那么倒霉的将会是我们”

    “因此,我赞成师长的决定,技不压身,这场战争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将来我们会经历各种各样复杂多变的战斗,只有把困难想到前面,才能避免无谓的伤亡…今天在拜祭那些牺牲的烈士的时候,我就在想今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将士会埋葬在陵园里,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出现大规模伤亡的几率

    杜平璋的话引发大家的深思,吴铭见没有人有异议,当即通过决议,今后在新二师,城市巷战要被列入必须训练的科目,待机要参谋记录下来,吴铭见时间不早宣布暂时休会,然后一起到基地食堂进餐。

    吃过午饭,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议,解决训练中各部出现的实际困难,以及工兵开工建设开化门户马金溪沿岸防线等系列问题,待大家都没有异议,参谋长张东宁宣布散会,随后各团营长赶回各自驻地,继续督促麾下官兵强化训练,以迎接两个月后的全师军事技能大比武和实弹对抗演习。

    至此,吴铭终于可以放下手里的事务,返回毛良坞家中娱妻弄子了。

    在吴铭离开的这段时间,方稚淳把家从常山县城搬到了毛良坞,和汪月涵母子一起住进了附属医院后面军官家属院的新建院落。

    吴铭以前居住的独立院子由于住不了那么多人,如今已经重新分配给了其他需要住宅的军官,新家位于家属区最里面的地方,依山势而建,四周高两米五的围墙全部由大石条砌成,大门古朴敦实,掩映在连片大樟树下的二层主楼与后方掏空的山腹相连,山腹内开凿出上下三层,会议室、书房、客房、健身间、娱乐室和储物间整齐排列,由于所有房间都有排气孔与外相连,会议室、书房和客房甚至直接在悬崖上开了窗户,在里面休息和读书都不会感到气闷。

    主楼左右按照山体自然起伏之形修建了两座亭台和曲廊,再配上了桃李和翠竹,以及两个栽种莲花的碧波小潭,整个院子浑然一体,妙若天成。

    四月正是杜鹃花开得灿烂的时候,浙西和赣东地区满山遍野盛开的杜鹃,红者欲燃,白者如玉,粉者如霞,花色交织缤纷,艳丽异常。

    不过由于杜鹃叶子具有一定的毒性,杜鹃花的花蜜也有毒,担心孩子误食,所以毛良坞及周边山岭的杜鹃花被全部清除,改之以桃树、梨树、李树、橘子树等果树取代,如今虽然没有杜鹃花照样是山花漫烂,美不胜收。

    吴铭在军官小区大门右侧的马房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马夫,亲昵地拍了拍丑马的脑袋,这才向小区里面走去。还没等他走进自家藤蔓缠绕的大门,便闻到扑面而来的花香,看到一片片粉红娇艳的花朵斜伸出墙,吴铭莞尔一笑,才想起去年自己亲手种下的蔷薇花开了。

    在门前卫兵的庄严敬礼中,吴铭走进院子,在主楼前面的小花园里,吴铭看到正在石桌上埋头写字的大儿子汪泽民,心中一动,悄然走到儿子身后,不禁一阵愧疚泛上心头。

    由于公务繁忙,吴铭少了陪伴妻儿的时间,孩子的学习只能由妻子督促,所以字体风格明显带着丝阴柔的味道。吴铭也想同家人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可惜生不逢时,方方面面都不允许他松懈。

    汪泽民正在写的是唐代诗人李欣的古从军行,“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葡萄入汉家”,静静地看着儿子写完,吴铭心中深有感触,这首诗以汉喻唐,借写汉武帝的开边,讽刺当时唐玄宗的开边,这同现在烽烟四起满目疮痍的中国何其相似？

    吴铭看到儿子写完之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汪泽民骇然回头,发现是吴铭后,惊喜地叫道：“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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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    听到儿子那亲切童稚的声音,吴铭心中的阴霾尽去,他一把抱起汪泽民,美美地亲上一口,笑着说道：

    “果然是我的好儿子,学习这么用功,以后肯定有出息,哈哈”

    听到院子里吴铭的声音,汪月涵和方稚淳走了出来,站在主楼门前,瞪着明亮的眼睛看向吴铭。

    吴铭嘿嘿一笑,把汪泽民放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招呼道：“这么巧,都在家里啊……”

    “哼,你还知道回来啊昨天晚上你就到后山的基地了吧？也不知道先回家报一声平安,妻儿家小在你心里究竟占有什么地位啊？”方稚淳开口便是责

    吴铭讪讪笑着走上前去,一脸的无奈,伸出手就要去挽方稚淳的肩膀：

    “实在是公务繁忙啊……你也知道,我刚从上海回来,事情千头万绪的全得处理,加上今天是清明节要祭奠阵亡将士,还得开会看看我不在的时候底下那些家伙有没有偷懒,只有等事情办完才能安心”

    “啪”的一声,方稚淳将吴铭的手打到一边,扭过脸,瑶鼻冷哼了一声,随后再也不理会吴铭,摆出一副姑奶奶还在生气的模样。

    吴铭望向身旁的汪月涵,苦笑着招呼：“月涵……”

    汪月涵见吴铭一脸可怜相,本就思夫心切的她顿时没有了什么脾气,连忙搂住方稚淳的肩膀,柔声劝慰：

    “妹妹,他确实有事情,我们就原谅他吧。”

    听了汪月涵的话,吴铭顿感心头一松,若是两女都站在同一战线上,他今后的日子就难过了,现在这样才好逐个击落。

    吴铭满脸都是笑容,上前抓住方稚淳和汪月涵的手,深情款款地道：“我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会这么糊涂,一定先顾家再说别的……好,我决定了,以后哪怕外面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了,我都第一时间赶回家来陪你们”

    “说得好听,你这个大坏蛋,就会欺负我和月涵姐。”方稚淳脸色依然冷冰冰的,不过却没有挣脱吴铭的手。

    “好了,好了,以后肯定不会了……家里有两位美若天仙的老婆,我珍惜疼爱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欺负你们呢？”吴铭腆着脸说道。

    “这话可是你说的,日后若是再敢欺负我们,你说怎么办？”方稚淳扭过头,一脸认真地问道。

    “这……这个嘛……”

    吴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就在吴铭左右为难、方稚淳脸色渐变的时候,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热闹的汪泽民奶声奶气地说：“那就罚爸爸跟大黄睡在一起。”

    大黄是吴铭特意为汪泽民从狼犬基地找来的小狗仔,才半年多时间个子已经不小,是汪泽民最好的玩伴。方稚淳和汪月涵一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吴铭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蹲下摸摸汪泽民粉嫩的小脸蛋,瘪着嘴说道：“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要和爸爸共进退才是啊。”

    吴铭那吃瘪的样子让方稚淳和汪月涵更是乐开怀,二女摸着汪泽民的小脑袋,亲昵地夸奖宝宝乖,然后许诺大量好处。

    吴铭站起来,目光炯炯,居高临下一脸严肃的说：“泽民,你要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不能为了些许利益,就出卖自己的节操,要坚定自己的信念,明白吗？”

    话音刚落,腰间猛然一疼,吴铭原本严肃的神色变得扭曲无比。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试试？”

    方稚淳站在吴铭的左手边,纤手就放在吴铭腰间的软肉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汪月涵抚着吴铭的右肩,似乎随时准备增援自己的姐妹。

    “嘿嘿,不敢,不敢了。”

    面对方稚淳和汪月涵的双重压迫,吴铭很快败下阵来。

    “这还差不多。”

    方稚淳见吴铭一脸乖巧,这才松手,胜利的笑容挂在脸上,显然是气消了

    犹如斗败了的公鸡,吴铭黯然看向一旁只顾看戏的儿子,琢磨着这小子实在太调皮了,居然连自己的父亲都不帮。

    汪泽民似乎看出了吴铭的想法,拉着他的手,努力踮起脚尖,仰着头道：“爸,我昨天刚学会一句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吴铭先是一愣,随后差点儿没喷出一口血来,汪月涵和方稚淳更是笑得两眼只露出一条缝：“看看,你这个大坏蛋,你儿子比你懂事多了……”

    外面动静很大,吵醒了正在睡午觉的两个小家伙,两岁多的方如华听到吴铭回来了,喜出望外,摇摇晃晃跑出来让吴铭抱抱,方稚淳的丫鬟也把才九个月大被吵醒后哭个不停的小承嗣抱了出来。

    吴铭一把抱起女儿,再从小丫鬟雨荷手里接过二儿子,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对于两个儿女猛亲,怎么都亲不够。

    说来也怪,原本哭闹个不停的小承嗣,在父亲的怀抱中竟然不哭了,笑呵呵地用手去抚摸吴铭的脸,让吴铭兴奋不已。

    一家人其乐融融,汪月涵和方稚淳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幸福的笑容。

    融洽的气氛下,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下午五点,汪月涵回屋让下人准备晚餐,方稚淳则带着小承嗣回房间喂奶,如华屁颠屁颠地跟着汪月涵,显然对于小小年龄的她来说,食物的吸引力更大。

    同儿子在院子里相对坐下,吴铭拿起儿子写的古从军行,细细品鉴一番后,说道：“你知道这首诗的意思吗？”

    汪泽民想了想后说道：“虽然母亲没有讲解过,但从诗词的字里行间,我感受到一点儿,好像这首诗的作者非常厌战……”

    对于儿子的回答,吴铭有些吃惊,这首诗可不简单,能够在汪泽民这个年龄便自行领悟,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吴铭点了点头,说道：“这首诗是唐代诗人李欣所作,以汉喻唐,写的虽然是汉武帝开边之事,但实际上却是讽刺唐玄宗的藩镇政策结果引发导致唐朝衰落的安史之乱,全诗充满了反战思想。”

    汪泽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不解地问道：“汉武帝是谁？”

    吴铭哑然一笑,摸了摸汪泽民的脑袋,以儿子的年纪,想要彻底理解这首诗也的确难了些,不过看到汪泽民虽然算不得极好却十分工整的钢笔字体,心中也极为宽慰,真不愧是老子的儿子

    “汉武帝是历史上一位伟大的皇帝……”

    吴铭在汪泽民极富求知欲的眼神下,讲了许多关于汉唐两朝的历史知识,说到了卫青、霍去病、张骞和班固,也说到了李靖、程咬金、秦琼和李世民,最后还饶有兴趣地说起了唐玄宗和杨贵妃。

    如痴如醉的汪泽民时不时地问一些问题,其中一些甚至让吴铭这个经历过前世网络冲击的半吊子历史家也答不上来,最后只能用“太过深奥”、“你现在不宜接触”为由,简单敷衍了事。

    “爸,我怎么感觉你比学堂的老师懂的还要多呢？”汪泽民一脸崇拜地看着吴铭。

    享受着儿子敬仰的目光,吴铭心头升起自豪之感,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道：“那是,你老子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呢”

    “去去去,在儿子面前不要老子老子的,再让我听到一次,你就和大黄睡去吧”方稚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吴铭的身后,拧着吴铭的耳朵说道。

    大声呼疼的吴铭连忙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目送方稚淳走进主楼大门,吴铭不禁狠狠地瞪了瞪在一旁笑嘻嘻看着的儿子。

    很快,汪月涵从屋中走出,喊吴铭和汪泽民进屋吃饭了。

    吴铭抱起儿子,叮嘱道：“用工读书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身体营养也要跟上,我可不希望你变成一个书呆子。”

    汪泽民连忙点头称是,搂紧父亲的脖子回到家里。

    晚餐很丰富,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猪肝炒韭菜、芹菜香菇素炒,看到桌子上摆得满满的自己爱吃的菜,吴铭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吴铭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一块糖醋排骨来尝尝鲜,“啪”的一声,手背一痛,吴铭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转过头向方稚淳陪了个笑,然后在方稚淳的勒令下去洗手。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吴铭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桌上的菜往自己的肚子里倒,看得一旁的汪泽民和方如华两兄妹张大了嘴,若非饭菜做得多,恐怕吴铭能将一桌子的菜给一扫而尽。

    半晌不见动静的吴铭抬起头,看到一桌老小看向自己的诡异神色,就算是脸皮一向比较厚,也不禁老脸一红,不过很快,吴铭便坐正身体,严肃地说道：“粮食是不能浪费的,你们以后都要学爸爸,大口吃饭大口吃肉,这样才能把饭菜一扫而光”

    说罢,吴铭骄傲地拍了拍胸脯,一副我是榜样我很自豪的模样。

    “爸,你是不是几天没吃饭了？来,我这儿还有个狮子头,给你吃。”方如华将碗中的肉丸夹给吴铭,一脸关切的模样……

    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吴铭一时间甚至有希望时光倒流的想法,方稚淳和汪月涵听完方如华童真的话语,乐得直不起腰来。

    晚饭在欢声笑语中度过,晚上十点,三个儿女已然安睡,吴铭抱着汪月涵和方稚淳,坐在花园里,仰头看着满天繁星,静默不语,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相处的机会,佳人如玉,暖香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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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按部就班

﻿    次日上午,张东宁和戴子冉联袂来到安宅,吴铭将两人迎接到后面山腹里的会客室。

    “正刚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吴铭开门见山问道。昨天方质彬窥伺一旁,许多事情不好说明,所以到今天吴铭才问及。

    戴子冉与田正刚私交很好,当下黯然说道：“正刚对调令感到很突然,也很意外,他本来想等大哥回来问清楚,但后来收到大哥准备在赣东大举扩编民团规模以应对战争的电报后,便主动请缨,到上饶去专门负责此事。”

    “此举一来算是对即将赴江西任职的刘汝霖有个交代,二来也可以提前甄选出精兵强将,让他们早点儿接受严格训练,将来才好直接纳入咱们新二师体系,第三嘛,正刚准备为他出任赣军参谋长做准备”

    “正如大哥在上海期间的来电中所言,将来一旦江浙沦陷,处在长江沿线的江西必然成为新的战区,中央肯定会在江西省大肆组建保安部队,到时候他必须得掌握一些嫡系力量……”

    “正刚成熟了”

    吴铭点点头,由衷赞道：“其实我也舍不得正刚,这次是刘汝霖亲自开口求我,而且去向也很明确,我不得不代正刚做出这个无比艰难的决定依照目前的情况,要不了一年时间,江西肯定会打大仗,届时地方保安部队的重要性就会凸显出来,恐怕身为赣军参谋长的正刚就要一步登上将军的位置了这种机遇可遇而不可求,不能错过啊”

    说到这里,吴铭起身拉开一侧墙壁上的幕布,露出大幅新二师自己制作的浙江、安徽、江西和福建地图,拿起指挥棒,指向地图一隅：

    “江西地理位置非常关键,是连接长江南岸东西部地区的桥梁,而且赣东和浙西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一旦浙东沿海沦陷,我们只能背靠江西,若是江西方面也出现问题,我们将陷入严重的孤立,衢州和常山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赣军方面能有与我们合作紧密的省保安处长和参谋长,那对我们新二师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促进和难得的发展壮大的机会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忍痛割爱,放正刚去江西,暂由前炮兵营长骆长龄担任师属独立团团长一职。”

    吴铭前世只是对抗日战争诸如淞沪、南京、徐州、兰封、武汉、长沙等几个大的战役有一定了解,但是对浙江和江西的局部战场情况不太熟悉,更不知道赣东和浙西是什么时候沦陷的。

    此前的种种布置,都是吴铭为了避免被日本人一下子端了自己的老窝。

    “但是离开主力部队到地方任职,对正刚的打击很大啊”戴子冉叹息道

    吴铭想了想,问道：“现在正刚还在上饶吗？”

    “是的”

    戴子冉点了点头：“他走的时候,从师属独立团步兵连、工兵连各抽调了一个排,又从凤凰山基地请去十二名教官,如今这些官兵已经分别派往赣东各县,招募和训练新兵,正刚则留在上饶与赣东行署协调,解决扩编后的民团的粮饷事宜”

    “不过这种情况估计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昨天刘汝霖处长已经在军丨委会和军政部大员陪同下,乘坐火车由杭州前往南昌,据说火车在上饶滞留期间,刘处长专门接见了正刚,肯定交代了许多事情,或许……”

    “无妨”

    吴铭摆摆手,打断了戴子冉的话,道：“没什么,是我让刘汝霖到上饶的时候见一见正刚的,接下来他们就要在一起搭班子了,必须要先协调好,同时还有一桩大事需要两人携手才能完成……”

    说到这儿,吴铭看向张东宁：“东宁,那些犹太人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张东宁一脸的兴奋：“我正要汇报这事呢由于我们的‘欧美地质专家团,的规模很大,在衢州火车站下车的时候便激发许多人的好奇心,我们的接待联络人员故意含糊其辞,很快引来衢州本地报刊记者的注意。由于抵达那天天色已晚,我们便安排这些质专家,住进了行署对面的老字号饭店,经过一晚上全衢州的人都知道来了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第二天,随着我们从上海和杭州请来捧场的记者到位,‘欧美地质专家团,在衢州北码头上船,大张旗鼓前往毛良坞西面的苦麻岭地区勘察,结果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在昨天上午,当着记者的面勘探队挖掘出几块高品质的萤石矿。‘专家团,成员立即按照计划召开专题研讨会,经过半天的讨论终于得出一致结论,认为这是一个资源量上千万吨的大型矿藏,随后我们的宣传部门便把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告诉了跟随采访的记者。”

    吴铭高兴地问道：“那些记者是什么反应？”

    “当时我还在凤凰山烈士陵园,相关情况我也是下午会议结束后赶到苦麻岭听工兵营副营长陈广德介绍的……刚开始大多数记者都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骗局,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巧就找到矿脉？要知道探矿投资大,地质情况复杂,若是挖到地质含水带,甚至可能会闹出人命案,像现在这样轻轻松松就找到矿脉,简直是闻所未闻。”

    “结果我们派去协助勘察的工兵,在开掘出的洞窟里,当场用钢撬接连挖掘出大块萤石矿石,记者们亲自动手,没怎么费工夫也收获颇丰,当场引发巨大震动随着记者们的新闻报道陆续传回报社,相信这几天江浙和上海的媒体都会大规模报道这个新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坐着等人送钱上门了”

    戴子冉虽然知道一些吴铭的发财计划,但并不全面,此时一听喜笑颜开：“我说参谋长回来后怎么神神秘秘的,昨天散会我邀请你晚上到家喝酒都不行,原来是于这个去了……这下好了,随着鱼儿上钩,咱们至少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不愁没钱了”

    吴铭始终比较冷静,摇摇头道：“事情没想象的那么容易,黄金荣和杜月笙在上海把这一套集资的把戏都玩烂了,要是一个操作不好,恐怕会鸡飞蛋打一场空,咱们还得持续加料,让事件持续升温才行”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张东宁问道。

    “衢州商会和上饶商会该动一动了……让衢州商会的人出面,对记者说既然这个超级萤石矿藏在衢州境内,那么理应由衢州商会投资建设,这三年来我大舅子把衢州发展得百业兴旺,衢州工商界拿出几百万投资款根本不成问题

    吴铭的话让戴子冉深受启发,主动接过吴铭的话题：“到时候我们再让上饶商会出面,斥责这是典型的地方保护主义,应该谁出资多就由谁来投资建设,在报纸上大张旗鼓地打打嘴仗,估计江浙财团那些人都会动心,到时候自然而然就炒起来了”

    “没错”

    吴铭点了点头：“情况就是这样,这么大一个矿藏,只要炒作得当,集资个千二八百万大洋绝对没问题,到时候咱们再把手里的股份向银行抵押,套他个三五百万的贷款,只要战火一起,谁还会去关注这个矿藏？到时候这些钱都将会成为我们新二师的军费,用来购买军火,研发武器装备,修建要塞和工事,打击日本人”

    张东宁和戴子冉都为吴铭环环相扣的设计拍案叫绝,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性的问题,才算是把事情彻底解决下来。

    随后,吴铭询问戴子冉他交代的寻找适合土法生产青霉素的厂房和装盛量营养液的器容具准备得如何了？

    戴子冉说厂房将设在毛良坞西南方五公里棋盘山南麓掏空的山腹中,距离同样处于山腹中的毛良坞水电站不过两百多米,里面冬暖夏凉,同时可以就近利用水电站提供的电力,此外所有需要的设备也可以由水路方便地运送。

    如果吴铭提供的青霉素制取方法没有问题的话,相信最多半个月第一批青霉素就会被制造出来。

    吴铭听了非常满意,这几件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张东宁和戴子冉都处理得很好,这让他大大减轻了工作的压力。

    “吱呀”一声,孙承元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吴铭疑惑地接过一看,电报末尾署名是陈诚,连忙细细阅读,读完后哭笑不得：“蒋委员长心里始终惦记着咱们,竟然让我们新二师派人负责修造乍嘉线,这下部队的训练不可避免要受到影响了”

    张东宁接过电报看了起来,原来这是陈诚以私人名义发来的,正式的通知估计还得等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联合下达。

    “如果按照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的命令行事,六月的全师军事技能大比武和实弹对抗演习就没法如期举行了,我们将失去战争爆发前最宝贵的练兵机会这件事我们必须从长计议”戴子冉有些急了。

    张东宁思索了一会儿,建议道：“我看不如这样,一旅和二旅暂时都不调动,现在补充旅经过多次扩充,已经下辖五个新兵团,我们完全可以从中精挑细选出一个团来继续留在凤凰山基地训练,其余四个团可以顶着一旅和二旅的名义前往浙东,一边训练一边建造乍嘉国防工事”

    “为了加强四个补充团的土木工事构筑实力,我们可以适当地从一旅和二旅的直属工兵连抽调工兵,再从毛良坞商会的基建公司选拔人员,一口气把师直属工兵营扩充为团,工兵团下辖三个营,我们将留下一个工兵营,另外两个工兵营则调往浙东,协助补充旅四个团进行土木工程作业。”

    “这样最好不过了……”

    戴子冉眼前一亮,大声叫好：“如此运作下来,方方面面受到的影响都不会太大。另外,上面既然让咱们负责重新建造乍嘉国防工事,总不会不拨款下来吧？说不定咱们还可以发上一笔横财呢”

    “东宁的建议很好,但上面下拨的钱咱们绝不能伸手”

    吴铭神色凝重：“一旦接手乍嘉国防工事建设,所有账目必须全部对外公开,每一笔采购和开支都要落到实处,每一分每一厘都要全部用在国防工事的建设上,这是个样板工程,全国上下都盯着,决不能犯糊涂。”

    “再说了,今后咱们说不一定要依靠这条防线抵御日本人,要是弄虚作假,不是自己害自己吗？”

    “要是能留在浙东作战,自然再好不过”

    张东宁见识过上海虹口及杨树浦地区日本人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和堡垒,知道要在日本海军的舰炮威胁下攻进日军盘踞的上海公共租界东区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当下感慨地说：

    “上海作战完全是拿血肉去填,个人再勇敢,部队再精锐善战,都经不起铜墙铁壁的消耗。最好咱们新二师能留守乍嘉线,有着国防工事依托,咱们不怕任何军队”

    “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吧此次回来我会让军械所研究几种适合城市作战的秘密武器,到时候敌人的堡垒未必会如想象中那么难以攻克”

    吴铭说到这儿看了看表,随即站起来：“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工作你们要抓紧,我先去上饶走一趟,我要见见正刚,当面跟他说声对不起,要不然这件事会一直搁在心里,永远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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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兄弟情深（上）

﻿    江西,上饶古城,南门外码头。

    吴铭刚刚带着孙承元下船,一眼看到码头上焦急等待的田正刚,心中一热,大声招呼道：“正刚。”

    田正刚一脸喜sè地迎上前：“大哥,你刚刚从上海回来,手里的工作千头万绪的,怎么想到到上饶来了？”

    吴铭紧紧地抱着田正刚好一会儿,这才松开手,仔细端详一下,点了点头：“好,jing神饱满,面sè红润,可见能吃能睡,没有受身外事影响……正刚,我就欣赏你这股于事业的劲儿”

    田正刚哪里还不知道吴铭话里的未尽之意,苦笑道：“看大哥把我说成什么了,什么能吃能睡,又不是大肥猪,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而且刘汝霖照顾咱们多年,他点名要我,换做是我,也不好出言拒绝的……放心吧,我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吴铭对着田正刚当胸锤了一拳：“好小子,我就担心你脑子转不过弯儿来,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走吧,咱们上车,边走边谈。”

    新二师依托衢州兵站,在上饶也建立了自己的兵站,田正刚此次来便带来了两辆小轿车和两辆卡车,吴铭和田正刚、孙承元一起钻进第二辆小车里,吴铭的卫队官兵很快便上了前面的轿车和跟在后面的卡车。

    车队缓缓驶离码头,向上饶火车站附近的香山兵站进发。

    小车上,吴铭问道：“你与刘汝霖谈过了吧？感觉怎么样？”

    田正刚点了点头：“刘处长为人很不错,给了我相当大的自主权。随着红军主力北上,还有两广归附zhong yāng,赣军已经没有大战可打,经过去年年底和今年chun节后两次裁撤,仅保留了八个保安团,全都部署在以吉安为中心的井冈山、永新、兴国、宁都、信丰等县。”

    “经过连年战乱,江西总人口由民国初期的二千三百万人,下滑到现在的一千五百万,二十多年间人口损失近千万,赣南经济更是遭到毁灭xing破坏,若非有星罗棋布的钨矿作为支撑,恐怕短时间内zhèng fu休想从那里收到一分钱的税

    “好在我们赣东这几年发展非常不错,除了优势的农业外,自唐宋以来就形成的炼铅、制陶、造船、纺织、造纸等行业以及粮、油、茶、渔都获得了长足的进步,加上包括金银铜铁钨矿及磷矿、萤石矿、石灰石矿、硫矿、水晶石和重晶石矿、瓷石矿、花岗岩、大理石、煤矿等矿藏获得充裕资金开采,兼之浙赣铁路修通后连接上海、杭州与南昌的便捷交通,去年上饶行署的收入有了爆发式的增涨,所以上饶行署和商会能够有多余的钱拿出来扩编民团。”

    “不过,预计省主席熊式辉很可能会对新来乍到的刘处长多方掣肘,江西省保安部队的扩编从目前的情况看不太现实,所以刘处长让我这段时间全力负责民团组建事宜,赣东这边的民团扩建完就去赣西和赣北,务必把民间力量充分发动和组织起来,必要时能够迅速成军,以应对大哥说过的危险局面”

    “你能看到这些很好”

    吴铭由衷地说：“说实在的,我就怕你误会我……一旦将来战火打响,我们浙西必须紧紧地依靠赣东乃至整个江西,提供足够的粮食和兵员支持,由你来担任赣军参谋长,对我的帮助之大,远远超过你当我的du li团团长”

    “毕竟战争是要死人的,如果我们新二师在战场上得不到后方的及时补充,不要说打胜仗了,甚至可能会把部队拼光进而被那些觊觎我的人把好不容易到手的编制给弄没了,只要我们一直保持强大,谁敢小瞧我们？”

    “你的作用,就好比初汉三杰的萧何,为我稳定后方,征召和培训丨新兵,这样我在前面打仗才不会分心,说不一定几场大仗打下来,我们的队伍越打越强,兵力越来越雄厚,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那些老爷们会额外开恩,让我们的队伍再升格一级也说不一定到时候,我就让你回来继续给我带兵”

    “萧何？”

    田正刚谦虚地道：“我哪里敢与古之先贤相比啊,不过这一回还真是衣锦还乡……当听说我出任赣军参谋长后,田家村和周边村镇都sāo动了,到我家里拜访的士绅络绎不绝,光收礼都收了一万多大洋,把我爹妈吓坏了,问我要不要把礼物都还回去？我告诉他们不用还,若非心里有鬼,那些人怎么会眼巴巴上门送礼？这些钱不拿白不拿,反正以后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点儿好处,哈哈”

    “做得好,就是要这样”

    吴铭听了开怀不已,连连称赞,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孙承元回过头,对田正刚道：“正刚哥,你被大哥带坏了,换做以前的你,收了这么多钱,恐怕要坐立不安了”

    吴铭白了孙承元一眼：“去去去,你知道什么？这本来就是官场的潜规则,几千年来向来如此,升官发财升官发财,只要升官钱财自然就来了,何况正刚担任的是至关重要的赣军参谋长的位置……”

    “那些士绅家里的子弟要想在军队出头,少不了正刚照顾一二,退一步讲,就算不照顾,也不要在其晋升的时候作梗。咱们只要自己本着良心办事,钱收下又何妨？这样反倒会让送钱的人开心,你好我好大家好,何乐而不为呢？

    吴铭的话让田正刚安心不少,此次的经历对他来说其实触动很大,以前作为新二师的中校团长,虽然在家乡依然有面子,但感受却不像这次这么深刻,谁也无法想象,仅仅换了个位置,甚至连军衔也未来得及晋升,原本敬而远之的富绅名流突然就变了个嘴脸,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围绕身边,让他应接不暇,最后他只好以军务繁忙为借口,躲在军营不敢回家,这才清静下来。

    因此,虽然离开了新二师主力团长的位置,但田正刚的心里并不怨恨吴铭,反倒对吴铭的安排隐隐有一种感激。当然,如果现在让他立即辞去赣军参谋长的位置,重新担任新二师du li团团长,他也会遵命照办,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当天晚上,吴铭在上饶城东北方向的香山兵站秘密与行署专员汪道涵密谈,敲定了多起合作计划,第二天上午吴铭在上饶城北军营视察了新招募的两个团级规模的民团官兵并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

    中午,吴铭在上饶城中的老字号饭店款待上饶政要和商界名流,随后马不停蹄赶赴煌固镇,留宿一晚,于次ri清晨返回常山。

    四月八ri,由蒋介石亲自署名的军事丨委员会调令终于下达,要求新二师尽快抽调部队前往浙东北地区,负责乍嘉线国防工事的建设,与命令同时送达的还有由衢州兵站站监齐恪转交的一张两百万法币的现金支票。

    吴铭二话不说,欣然领命,很快集结在常山大营的补充旅四个团官兵,冒充新二师第一旅、第二旅,在副师长龙韶罡、副参谋长方质彬、补充旅旅长尹涤中的带领下,分水路和陆路向浙东北地区开拔。

    方质彬虽然满腹的不情愿,但吴铭振振有词,说建设国防工事是目前新二师的头等大事,方质彬作为zhong yāng派下来监督的政治主官,不切实履行职责说不过去。方质彬在上海见识过吴铭的狠辣手段,无奈之下只得放下手里的工作,再次踏上征程。

    送走方质彬这个瘟神,吴铭感觉空气似乎都清新许多,做起事情来也得心应手。

    赣东北德兴县境内。

    浓密的树林遮天蔽ri,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声鸟叫以及“叮咚”的流水声,整片大山显得格外幽静。

    三十多岁的犹太白人卡尔福瑞德跟着所谓的地质考察队,已经在这片山林里转悠了两天时间。

    与其他十一名犹太人和白俄一样,卡尔福瑞德的背后背着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的各种勘探工具,手里拿着几乎能够将胃都点燃的烈酒老白于,大口大口地向嘴里灌,然后非常惬意地打起了酒嗝。

    带队的地质考察队队长史迪夫举手示意休息,然后一屁股坐在一块山石上,迫不及待地掏出香烟,一旁的卡尔福瑞德谄媚地掏出打火机,为史迪夫点上

    史迪夫挑了挑眉头,没有说话,嘴里叼着从上海带回来的上好香烟,吸上一口,双手抱头,美美地倚在背后的大树上。

    “长官,我们到底要在山里转多久啊？”史迪夫身边,年轻的副官看着荒芜的山岭,哭丧着脸说道。

    不提这个还好,一听到这话,史迪夫的脸上顿时露出恼怒之sè,猛然跳起,恶狠狠地指着老天破口大骂：

    “cāo他nǎinǎi的戴子冉和吕魁元,等老子回去之后非得跟他们好好算这笔账不可老子堂堂的师野战医院院长,放下救死扶伤的正事不于,跟着这群洋鬼子来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满大山溜达……那副扑克牌肯定有鬼,怎么可能老是顺子碰金花、金花碰同花顺、同花顺碰三筒啊？”

    原来,吴铭原本准备从戴子冉和吕魁元二人中抽调一人,带队陪同洋人到江西上饶德兴县境内装模作样找矿,谁想舍不得离开新婚娇妻的戴子冉非常狡猾,请吕魁元和史迪夫到家中做客,吃完饭便提议玩“炸金花”,史迪夫手气不好,很快就把身上的钱输了个jing光,最后戴子冉提出把陪同洋人这个任务拿出来赌,急于翻本的史迪夫果然中计,最后输了个jing光大吉只得乖乖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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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兄弟情深(下)

﻿    史迪夫突然发脾气,让卡尔福瑞德等人均是一怔,随后有些惊慌失措起来。

    跟随吴铭的人来到浙西地界后,卡尔福瑞德亲眼目睹了中**人的厉害,他们一个个枪法如神,近身搏击更是能够招招致命。对于吴铭及其部下,卡尔福瑞德等人皆不敢忤逆与招惹,全然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在正式确认苦麻岭萤石矿并向外界大肆宣扬后,“欧美地质专家团”一分为二,一半人留下来高调应对蜂拥而至的各方媒体,另一部分人则“应上饶行署和商会委托”,大张旗鼓地乘坐车辆进入赣东地界,在德兴县怀玉山脉的孔雀山脚下进入原始森林,到今天已经有两天时间了。

    泄愤之后,史迪夫愁眉苦脸地坐了下来,一脸惨淡地说道：“唉,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谁让老子交友不慎啊”

    随后,史迪夫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卡尔福瑞德等人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虽然是进入深山老林,但是一路上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无比逍遥。史迪夫和警卫们经常练枪法,打死的各种动物做成的美食,让卡尔福瑞德等人口水直流。

    更加重要的,这样悠闲的生活还可以领取在上海时不敢想象的高工资,简直是做梦都找不到的好差事啊。

    和史迪夫归心似箭恰恰相反,卡尔福瑞德等人都希望在这里待上个一年半载才好,反正有吃有喝有玩有睡,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老史——”

    正在休息的史迪夫隐隐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大声吆喝道：“这里我们在这里”

    声音落下,史迪夫迈着欢快的步伐,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冲去——这个时候找自己,莫不是快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很快,史迪夫便看到戴子冉带着支队伍前来,顿时停下脚步,怒目相向：“老戴,你这个家伙还好意思来见我,如果不是你和魁元作弊,老子哪里用得着来这穷山沟转悠啊”

    “什么穷山沟”

    戴子冉白了史迪夫一眼：“你别看现在这儿不起眼,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开发成为亚洲最大的铜矿区”

    说到这里,戴子冉指着身后拿着各种开采工具的官兵：“我带了一个工兵连过来,老大已经在地图上设定好了几个勘探地点,接下来要在三个地方向下挖掘出最深达百米的坑道,用一周的时间勘探出铜矿”

    史迪夫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样盲目地向下挖能行吗？不要告诉我,大哥早就知道哪里有矿……若真是这样,那他就不是人,而是能掐会算的神仙”

    戴子冉撇了撇嘴：“那你怎么解释苦麻岭的萤石矿区？此前那里可是密林,根本就没有任何预兆证明地下有矿……还有,你忘记毛良坞商会的发家史了？当初就是大哥指出萤石矿和煤矿的确切地点才勘探出来并顺利开采,为毛良坞的发展和我们军队建设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

    “这——”

    史迪夫犹豫了,想了想不得要领,摆了摆手：“唉,不说了,总归是有些匪夷所思……对了,你要留下来陪我吗？”

    戴子冉摇摇头：“我还有得忙呢把人送到我就要离开,龙副师长带着人去浙东北修建国防工事了,师里的工作全丢给东宁和我……放心,最迟两周我就会亲自送记者过来,那时候应该已经找到铜矿矿脉,你就自由了”

    史迪夫抢天呼地地高呼：“天哪,还要我在这儿折腾两周时间,不是要害死人吗？”

    戴子冉撇撇嘴：“怕什么怕,不就是相当于野外拉练吗,而且好吃好喝供着,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比起真正的野外训练日子好过多了,而且有了你这个医术高超的野战医院院长陪同,这个探矿小组才不用担心出现意外。”

    史迪夫叫苦连天：“关键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哼,老戴,如果不是你们勾结起来作弊,我哪里会在这儿？现在青霉素的研发和生产正需要人,但我现在竟然在这里白白耽误时间,这是犯罪啊”

    “明明是你手气不好,怪得了谁？”

    戴子冉连呼冤枉,最后倒打一耙：“谁知道那天你那么倒霉,竟然把把出冤家牌…好了好了,青霉素的事情老大已经安排好人手负责了,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继续于两周时间,到时候估计第一批青霉素就要生产出来了,你正好回去做临床试验,耽误不了况且,这里也确实离不开你”

    “罢了,算我倒霉”

    史迪夫见官兵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过来,老脸一热,虽说只是在家里小玩一把,但毕竟赌博不是什么好事,连忙把话题打住,问道：“现在外面舆论风潮起来了吧？情况如何？”

    “好得不能再好了”

    戴子冉一脸得色：“衢州本地、江浙和淞沪等地各大媒体一经刊登,立即引发轰动效应,到处都在盛传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发财良机。到现在为止,我们对‘发现亚洲最大萤石矿,的概念的炒作非常成功,已经有人忍不住到衢州来打听消息了,这一次我们肯定能大赚一笔”

    史迪夫苦笑道：“树大招风啊现在仅仅是苦麻岭萤石矿已经引来众多关注,要是再在德兴勘探出一个大型铜矿来,那不是更要招人眼红吗？到时候恐怕难以收场了”

    “放心”

    戴子冉笑着说：“老大一切都安排好了,德兴铜矿的发现并不是为了谋求私利,而是为了帮我们转移视线,同时也是让刘汝霖和汪道涵他们在蒋委员长面前好好露把脸,捞些政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送走戴子冉,史迪夫带着十多个犹太人和白俄,跟着工兵连官兵行动,按照吴铭在地图上准确标明的地点向地下挖掘,一周后果然在三个开掘点都发现高品质铜矿的踪影,证明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铜矿矿脉,再次引发剧烈轰动。

    四月中旬,随着浙西发现特大萤石矿的消息从衢州散播开,传闻越来越离谱,影响也越来越大,很快便在浙江和周边省份的工商界引发巨大反响,随后衢州商会和上饶商会刻意炒作的论战更是火上浇油,成为了各省民众津津乐道的话题。

    此后形势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随着越来越多的商会和财团加入对这个储量巨大的萤石矿的争夺,甚至连在上海的杜月笙都对媒体记者表达了对这个萤石矿的浓厚兴趣,这下几乎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浙西有一个注定要发财的投资项目了。

    就在风潮越演越烈的时候,从浙江省政府获得毛良坞周边近百公里范围内独家勘探和采矿权的毛良坞商会站了出来,表示暂时不考虑与其他商会和大型财团合作,而是准备单独开发这个矿藏。

    不过为了保证利益均沾,由毛良坞商会斥资组建的“明珠”矿业公司准备面向浙江及周边省份的富绅、地主和工商界人士,发行五百万原始债券,两元一股,用来作为苦麻岭萤石矿的启动和运营资金。

    刚开始人们还将信将疑,但随后报纸上成篇累牍都是记者从“欧美专家团”那里挖掘出来的“绝密消息”,投资规模、年产量、年销售额、整体收益等一项项详实的数据罗列出来,那些有投资意向的人只需拨动几下算盘就能搞清楚投资盈利空间。

    许多人都发现,只要能够顺利入股这个萤石矿,按照报纸上披露的高品质和巨大的储量,只要经营得当,自投产之日起,价值一百大洋的债券一年就可以稳稳获得二十块大洋的分红,比起存银行和钱庄划算多了。

    而且让人惊叹的是,毛良坞商会并不是来者不拒,而是敲定浙江、江苏、安徽、江西、福建等周边省区中,只有比较富裕的县拥有十个认购债券的名额,境况一般的县则只保留五个名额,以充分确保有实力的资本家、工商业主和地主的权益。

    消息传出,再次引发轰动效应,从古至今开门做生意只有努力把盘子越炒越大,恨不得所有人都来买自己发行的债券,哪里有加以限制的道理？这不正好说明这个矿业公司正规吗？

    许多人都被新闻误导,认定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发财良机,如果不抓住今后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于是那些家里有闲钱的地主、富绅、工商业主和资本家们,纷纷乘坐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前往浙西,准备一举拿下“明珠”矿业公司的债券。

    四月下旬,数以千计的有钱人汇聚于衢州和常山,通过实地勘察,新矿藏的情况几乎得到了大多数人的确认。

    毛良坞商会采取了公开招标的方式,将五百万原始债券分成两部分,其中一半留作自己持有,另外二百五十万股以县为单位分成不同的份额,投向市场,按照价高者得的原则进行招标。

    结果,为期一周的招标期结束,竞争激烈的县份原始股的发行价超过了四元,二百五十万股竟然卖出了六百三十万大洋的天价,然后所有招标情况对外公开发布,接受社会各界的监督。

    就在许多人对于这样的结果椎心顿足,觉得错失赚钱良机的时候,五月初,上饶方面突然传来喜讯：

    刚刚发现衢州苦麻岭萤石矿的“欧美地质专家团”,应江西省保安处处长刘汝霖、上饶行署专员汪道涵和上饶商会邀请,前往赣东北地区勘探矿藏。结果只用去一周时间,这些欧美专家便如有神助,在德兴怀玉山脉孔雀山下又发现了一个大型斑岩铜矿区。

    这个铜矿区储量非常巨大,保守估计铜的储藏量在一千万吨以上,而且埋藏浅,剥采比小,矿石可选性好,可综合利用元素多,是至今为止发现的亚洲最大铜矿区,是最值得投资的项目。

    目前,江西省保安处、上饶行署和商会已经决定,将效仿毛良坞商会的做法,组建矿业公司,公开向社会招标,以开发德兴铜矿。

    由于这个铜矿所蕴含的巨大价值,初步估价两千万股债券,向社会发行一千万股,不同于苦麻岭萤石矿区只面向浙江及周边的江苏、江西、福建和安徽招标,德兴铜矿将面向全国,而且也没有县的限制,直接价高者得,招标时每股谁出的价钱高,谁就可以购买足够多的债券,迅速引发资本市场的巨大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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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金蝉脱壳

﻿    德兴铜矿的横空出世,立即将衢州毛良坞苦麻岭萤石矿所牵扯的目光,一下子全部吸引开,人们争先恐后赶赴上饶,准备出手抢夺德兴铜矿的债券,稳稳地坐收渔利。这个新组建的矿业公司有着江西省保安处和上饶行署的参股,安全性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只要铜矿储量够大,赚钱几乎是注定的,这可比把钱放在银行或者钱庄,又或者自己办厂、收田租赚得多多了。

    南京,中央军校,憩庐。

    空气中弥漫着月季花香的雅致书房里,蒋介石扔下手里的报纸,对站在身前的戴笠道：“雨农,这个德兴铜矿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行政院实业部没有将消息上报上来？矿产不都是国家的吗？怎么能任由地方自行开采,而且还公开向社会集资,这实在太过分了吧”

    戴笠毕恭毕敬地回答：

    “校长,这件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事情的起因是衢州常山毛良坞商会为其勘探出的大型萤石矿招商,获得巨大成功,引发上饶方面效仿。根据从衢州方面传回的消息,早在勘探之前,毛良坞商会便向浙江省政府报备,花费二十万获得了毛良坞周边地区的独家勘探和开采权,事前谁也没想到荒山野岭会勘探出那么大型的矿藏,所以招商结果出来后,省府和地方行署方面虽然想反悔,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且此举涉及太多人的利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观望一番。”

    “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饶的德兴县竟然又勘探出一个巨型铜矿,还涉及江西省保安处、上饶地方行署和商会,由于这个新发现的铜矿和军队及地方政府都有牵连,这下就连江西省主席熊式辉都对此非常忌惮,有心伸手又怕引发全国舆论攻击,所以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不行”

    蒋介石断然摇了摇头：“这么大型的矿藏,而且是铜这样的战略性资源,必须牢牢地掌握在国家手里,怎么能任由私人开采？我记得民国十九年颁布的《矿业法》,有针对这方面的条款,实业部为什么不介入？”

    “主要是谁不弄不明白这个德兴铜矿应该算是官办还是私营的”

    戴笠回答完,进一步解释：“此次有江西省保安处和上饶行署牵涉进来,而且在此之前上饶商会又在江西省政府备过案……德兴早在唐、宋年间已经便开始采铜,冶炼鼻祖德兴的张潜用湿法炼铜,但经过多年的开采,至清末已经没有再发现过新的矿藏,此前实业部的地质专家也专门勘探过德兴,认为那里矿脉已经枯竭,所以国民政府和江西省政府已经分别将开采权转给了上饶地方政府,上饶行署再交由私人承租。当时的看法是不管谁来勘探开采,只要能够收到税就行,但谁也没想到,竟然会牵涉到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

    蒋介石沉默了一会儿,叹道：“看来我们的《矿业法》还有漏洞可钻,必须得加以完善……不过就算是无法可依,这样的战略资源绝对不能掌握在地方手里,必须得收归中央,既然不能从法律方面想办法,那就撤换官员,我就不信……”

    话音未落,陈布雷一脸喜色地走进书房,嘴里大声道：“委座,喜事,大喜事啊……”

    蒋介石惊讶地转过头,问道：“彦及,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高兴啊？”

    陈布雷将手里的电报交给蒋介石：“江西省保安处和上饶行署联名来电,鉴于国事艰难,方方面面都需要用钱,江西省保安处和上饶行署准备把德兴铜矿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上缴中央,同时此次对外招商所筹集到的资金,除了留下开发矿藏所需费用,其余全部递解国库,以缓解中央燃眉之急”

    蒋介石一下子愣住了,随即醒悟过来,急忙低头仔细看手里的电报,过了好一会儿才霍然站起,大声道：

    “刘汝霖和汪道涵都是难得的党国于才,能够急中央之所急,主动把巨额款项交给中央政府,值得嘉奖有了这笔钱,修筑苏浙国防工事的资金就有了着落,再也不用担心巨额亏空了”

    陈布雷笑着道：“何止啊,此前为了平息事端,子文和庸之先生已经各拿出两百万应急,加上查抄江浙两省官员中央得到的六百多万,如果再有这笔意外收入,国库一下子就充裕了”

    蒋介石重重点头：“没错,有了这笔钱,我们起码可以再武装两个德械师,又或者购买一批新式战机,大大充实我们的空中力量”

    说到这里,蒋介石突然想起什么,对陈布雷道：

    “彦及,此前吴铭是不是通过百福将军（周至柔）递交了一份当今各国主要作战飞机情况的报告吗？上面好像提到德国最新研发了一款名叫hfl09的战斗机,称其为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战斗机……你看我们有无必要让庸之在访问德国期间,采购一批回来？”

    “确实如此”

    陈布雷高兴地说道：“庸之先生此次考察访问欧洲各国,其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购买军械。代表团一行将于下月造访德国,我看完全可以想办法引进这款据说性能极为优异的战机。”

    “据周百福介绍,吴铭判断,以现在我们和德国政府的良好合作关系,德国人为了获得战机的实战数据,不会对销售设置太多障碍,我们只需承诺严格保密,或许德国人会答应出口战机一部分给我们”

    蒋介石当即拍板：“彦及,你现在就去起草电文……德国人对于我们的钨砂、锑砂等矿产需求量越来越大,我们只需晓以利害,定会获得意想之外的收货。吴铭在国情咨文中说,希特勒是个政治投机家,这位德国独裁者曾经公开说过在国际关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趁着现在中德关系还处于蜜月期,我们一定要想方设法获得足够多的好处,这样才不会在将来因为失去这个盟友而措手不及”

    此时蒋介石和陈布雷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受到吴铭极大的影响,不管思维和行事都在潜移默化中按照吴铭的思路走。

    等陈布雷离开,蒋介石才想起件事,连忙问戴笠：“雨农,毛良坞商会集资的事情吴铭是否牵涉其中？”

    戴笠犹豫一下,摇摇头：“方质彬去了嘉兴,我们在新二师的工作暂时处于一片空白,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内情。不过从种种迹象可以判断,此次毛良坞商会的集资事件,肯定和吴铭脱不了于系……校长,要不我亲自去衢州走一趟？”

    “很好”

    蒋介石对于戴笠敢于任事非常欣赏,道：“全力去查,哪怕查出蛛丝马迹也是好的只要能够找到切实的证据,我给你记一大功如果实在查不出来也没什么,你帮我带个话,问问吴铭他把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派去的副参谋长支走,是什么意思？他想要造反吗？你要他老老实实交代,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戴笠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知道蒋介石让这么问纯粹是吓唬那个桀骜不驯的家伙,有了蒋介石的这番话做铺垫,哪怕吴铭再难缠,也不得不暂时低下骄傲的头颅,乖乖地接受特务处的调查。

    可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浙东北,苏浙国防工事构筑现场。

    乍浦地处杭州湾北岸咽喉部位,自海岸向西由于钱塘江上游带来的河沙淤积,以及潮水变化,导致主槽线摆动频繁,航道复杂多变,大吨位轮船不敢深入,吃水较深的乍浦便成为从海上到来的大股入侵之敌能够在杭州湾北岸登陆的最佳选择之一。

    乍浦倚山面海,自南宋以降即为商港,元设市舶司,开港对外贸易。著名的明嘉靖“梁庄平倭”战役和清道光鸦片战争中“观山湾抗英”战役,均为保卫乍浦而进行。

    上海一·二八事变后,国民政府开始整顿江防海防,国民政府海军利用清末时期所筑炮台在九龙山海拔一百多米高的东西两座山头,分别构筑了南湾、天妃宫炮台,同时海军还在乍浦部署了一个六百多人的守备队,除装备两门l50毫米口径的清末巨炮外,还额外部署了四门从德国采购的0毫米重加农炮作为岸防炮。

    新二师副师长龙韶罡站在南湾炮台侧后方的簸箕斗山顶,拿着望远镜远眺前方波涛汹涌的杭州湾,然后再左右移动,观察九龙山两翼的情况,看完后对身边浙江省保安处处长宣铁吾道：

    “处座,乍浦地势险要,尤其是日军要顶着岸防炮的火力发起登陆,牺牲将会很大。相反,乍浦东北至全公亭一线,海岸线较为平坦,日军完全可以、绕过我们的要塞防御区域,选择九龙山东北方向的任意地点登陆”

    “日军只需绕过九龙山,那么正面防御强大的炮台就成为了摆设,日军大可从乍浦侧后方防御薄弱地带发起进攻,届时在青龙山的部队除了撤退外别无选择在我看来,此前的国防工事设计图有明显漏洞,必须予以修正。”

    龙韶罡这个省保安处长虽然管不到属于中央军体系的新二师,但怎么说新二师也是驻扎在浙江的地盘上,免不了会与省保安处打交道。况且宣铁吾作为蒋介石的心腹,肩负有指导江浙国防线的重任,因此龙韶罡对宣铁吾表现得很恭敬。

    宣铁吾顺着龙韶罡所指的方向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乍嘉线以乍浦为龙头。由于乍浦距离海岸很近,在日军舰炮威胁下救援炮台区域将会极其艰难……一旦乍浦率先被日军突破,日军可以从容顺着海岸公路,直插海盐、海宁等各县,进而截断沪杭甬铁路,那么我们重金修筑的乍嘉线将起不到任何作用,在淞沪前线和国防线的我军部队就有可能被日军合围……看来确实有必要加强青龙山侧翼及腹背防线”

    龙韶罡让侍卫送上地图,放到地上摆开：

    “处座请看,乍浦、嘉兴、平望、吴江、苏州、常熟、福山形成一条完备的国防线,任意一处出纰漏,对整条防线的伤害都是致命的考虑到日军舰炮的威胁,我们准备依托青龙山,在侧翼及腹背修筑完备的掩体和工事,这样无论日军从哪个方向登陆,都无法在乍嘉线最南端的乍浦龙头部位做文章。”

    宣铁吾蹲下后,对着地图沉思良久,问道：“若中日主力在上海对峙,在杭州湾登陆的日军偏师不管不顾,直接顺着我们的国防工事外围北上,强攻嘉兴怎么办？又或者于脆不理会我们的国防工事,掉头包围我们集结于淞沪地区的部队,那又该如何应对？”

    龙韶罡笑了起来：“如果真那样就好了…我们部署在国防工事一线的部队,可以迅速出击,与集结在上海的主力来一个东西合围,将登陆之敌从容消灭多打几个类似的歼灭战,说不一定小日本就坚持不下去了,胜利可期啊

    宣铁吾抚着下巴,喃喃道：“这么说来,集结于国防线的部队,一定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一旦让日军成功登陆,而国防线又没有部署相应的防御力量的话,则整个局势将立即崩坏”

    “不会吧？”

    龙韶罡有些奇怪地问道：“就连我这个没上过正规军校的人也知道在这条国防线部署重兵的重要意义,中央不可能不知道吧？”

    宣铁吾站起来,望着青龙山北方和东北方向新二师官兵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深吸了一口气：

    “此前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制定的作战方案中,确实没有相关的计划,这事无论如何都得引起委员长的注意才是不行,我这就回去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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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来者不善

﻿    进入五月,夏天的气息逐浓浓郁,处在大山深处的毛良坞林木葱郁,百花盛开,大小池塘荷叶尖尖,亭亭玉立,景色宜人。

    这段时间吴铭于了几件大事,除了遥控德兴铜矿集资事件持续发酵,让中央政府和省保安处、上饶行署及商会均获得巨大利益外,吴铭还悄悄指示毛良坞商会将其持有的“明珠矿业公司”股份分别向国内外各大银行进行抵押贷款,筹集到的四百多万大洋连同此前的集资款项,全部兑换成美元存入了吴铭在花旗银行的私人账户。

    土法制青霉素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随着四月下旬第一批两百瓶每毫升三百单位、每瓶两万单位的青霉素问世,并在凤凰山基地附属医院试用取得良好效果,几名基本被判了死刑的败血症、肺炎和脑膜炎患者都得到了康复。

    青霉素在衢州医院试用时,几名梅毒晚期在病房等死的富家子弟的病情都得到有效缓解,目前康复最快的患者溃烂部位已经结疤,引发轰动效应,其高达两千五百大洋一瓶的高昂价格不仅没有吓退蜂拥而至的求诊者,反而引发新一波抢购潮。

    目前,市面上到处都是打听这种特效药的人,衢州医院对外称这种药叫盘尼西林,是从中草药中提炼而成,造价极为昂贵,产量极为有限,暂时不对外进行销售,但暗地里情报部门却按照吴铭的吩咐,将大部分生产的青霉素都推向黑市,以谋求暴利。

    凤凰山基地附属医院特护病房。

    来自美国、今年五十五岁的火箭专家罗伯特·戈达德斜躺在病床上,全神贯注看完手里的武器设计图纸,缓缓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闭目沉思良久,这才睁开眼对一旁耐心等待的吴铭道：

    “从设计要求看,制造这种火箭武器难度并不大,事实上早在十九年前我便参与设计过类似的武器,这些年来火箭技术已经越来越成熟,适合管状发射火箭的火箭发动机的设计没有多少难度,制造工艺也不复杂,加上两年前美国陆军已经开始使用锥形装药的反坦克手榴弹,我有信心在两个月内研究出你想要的火箭武器。”

    吴铭听了大为振奋,用英语说道：“能够在六七月份研制出来自然最好,实在不行八月份也可以,但最迟不能超过九月。”

    罗伯特·戈达德是四月中旬在家人陪伴下抵达上海的,当时他受肺结核引发的肺炎等并发症困扰,身体处于昏迷状态,到毛良坞后经过基地医院医生的全力抢救,肺炎等症状消失,顽固的其他并发症也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但由于没有对症的链霉素,肺结核始终无法痊愈。

    不过就算是如此,罗伯特·戈达德依然有一种逃离死亡的感觉,他和家人对于吴铭的无私帮助表示衷心感谢。火箭武器这种不受美**方重视的项目,罗伯特·戈达德觉得没什么保密的必要,他准备身体稍好即投入到对被吴铭命名为“火箭筒”的武器的研究中。

    陪同吴铭而来的奥地利军工专家舒林思·威伯,对于吴铭提出的这种创造性武器已经私下研究良久,此前他已经多次来医院与罗伯特·戈达德进行讨论,脑子里有着许多独到的见解：

    “其实老板设计的‘火箭筒,说白了就是一支铁管,很容易大量生产,唯一的难点便是火箭弹的发动机及定向系统。只要戈达德先生能够研究出合乎要求的火箭弹,以我们现在兵工厂的生产能力,一年生产个几千支毫无压力”

    “非常好”

    吴铭对两名专家的表态非常满意,罗伯特·戈达德执着于他的火箭事业,肯定不会在缺乏科研设施和实验助手的中国待多久,只要在离开之前把火箭筒研发出来就算完事,对于研发运载火箭甚至可用于远程攻击的导弹,吴铭半点儿兴趣也欠奉。他唯一需要罗伯特·戈达德帮忙的是回到美国后以吴铭的名义把火箭筒的相关专利给注册了,这样当美国人生产“巴祖卡”火箭筒的时候,就避不开专利陷阱,到时候每生产一具火箭筒都得乖乖地付钱。

    “戈达德先生,在你主持‘火箭筒,研发期间,我们的军械研究所和军工厂不管是人力物力都将全力向火箭筒项目组倾斜,事成后我除了送十万美元给你做火箭研发资金外,还将送你一百支我们秘密研发的新型消炎药品。”

    “这种新型消炎药品不仅对肺结核的并发症有一定的疗效,对于败血症、肺炎、脑膜炎、扁桃体炎、中耳炎、猩红热、丹毒、产褥热、破伤风、气性坏疽、炭疽、白喉、流行性脑脊髓膜炎、李斯特菌病、鼠咬热、梅毒、淋病、雅司、回归热、钩端螺旋体病、奋森咽峡炎、放线菌病等病症更是对症良药,目前黑市价格已经炒到五千大洋一瓶,以现在的汇率,也就是一千六百美元一支

    “噢,我的上帝啊”

    病床旁边服侍罗伯特·戈达德的一个中年白人妇女吓得捂住了嘴。

    现在美国产业工人的最低工资为每小时四十美分,其他行业的周薪为十二到十五美元,也就是说大多数美国人累死累活的于一个月也不过一百美元薪资,这一百瓶新型消炎药的价格,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一百年的收入,这对罗伯特·戈达德的夫人的冲击无疑是相当惊人的

    吴铭清楚这位中年白人妇女在美国的工作,微笑着说：

    “戈达德夫人,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和你的家人为了戈达德先生的病,几乎耗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财,生活比较拮据……我们生产的这种新型消炎药可以说是独家产品,对于二三十种病症有特效,特别是对当今医学上基本无解的败血症、肺炎、淋病和梅毒等具有良好的治疗效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聘请你做总代理,在美国独家销售这种神奇的药物”

    戈达德夫人忙不迭地点头：“这是个非常棒的主意我来华前曾经在辉瑞公司的药品销售部门工作过一段时间,拥有丰富的药品销售经验,如果能够获得这种神奇药物的独家销售权,我会努力把它推销到全美国……”

    “可惜的是,这种药产能极为有限”

    吴铭遗憾地摇了摇头：“到现在为止,每一周的产量也不过是两百瓶,这还是在我们努力扩大生产场地规模,并对产能进行优化后的结果,因此这种药注定了只能走高端线路……这样吧,以后每个月我会以五百美元一瓶提供给你一百瓶,销售后再结账,随着产量增加,按照比例逐步提高供给量”

    戈达德夫人在心里算了笔账,如果这种药真能卖出一千六百美元的天价,那么每卖出一瓶自己的收益就有一千一百美元,一百瓶就是十一万,一年自己就可以跨入百万富翁的行列,顿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吴铭见戈达德夫人果然如预料的那样几乎快乐疯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其实即便是五百美元一瓶,也足以保证药厂的利润,关键是可以借此机会,在美国找到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伙伴,把他的许多“发明创造”在美国登记专利,从中大赚一笔。

    不过,若是等戈达德夫人从无到有建立起一个庞大的药品销售网络,恐怕美国本土已经成功研发工业化生产盘尼西林了,于是吴铭又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直销的理论告诉戈达德夫人,戈达德夫人越听越惊讶,越听越欣喜：

    “如果真的能够建立起这样一条营销网络,那不是卖什么东西都可以赚钱？大到汽车以及各种家用电器,小到牙膏、牙刷、卫生纸,都可以用这种层层返利的方法推销出去”

    “理论上是如此,但这就像是中国古代流行的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最后接手的那个人所承受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商品本身的价值,很容易出现问题

    吴铭摇了摇头,耐心解释：“我们生产的这种药品却又不同,至少在未来几年内是独一无二的,只能由我们供货,而且数量极为有限,始终都有人为救命而买单,所以不怕最后无法出手只要每一个发展的下线都能从中赚取利润,那么这条直销渠道,将会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罗伯特·戈达德目瞪口呆,虽然作为一名科学家他对金钱不太敏感,但对于吴铭首创的营销方式依然敏锐地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勃勃商机,如果操作得当,说不一定真的能够给自己的家庭带来一笔可观的财富。

    这时,孙承元匆匆走进病房,将一份电报交到吴铭手里。吴铭看完后,对罗伯特·戈达德及夫人道歉：

    “对不起,戈达德先生,我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只能提前离开了。不过请尽管放心,此次火箭武器的研究应该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一旦研发完成你就可以返回美国,重新进行你心爱的火箭研究了”

    罗伯特·戈达德点点头：“对此我深信不疑放心吧,研究这样的武器对我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多谢你的慷慨。南希,替我送送吴先生”

    南希是戈达德夫人的名字,吴铭一听连忙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夫人还是好好照顾戈达德先生吧。”

    舒林思·威伯道：“我想留下来和戈达德先生讨论新武器的设计思路。”

    吴铭耸耸肩：“悉听尊便”随后和孙承元一起走出病房,来到外面的走廊,吴铭劈头盖脸问道：“戴笠现在已经到什么地方了？”

    孙承元神色凝重：“衢州”

    吴铭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来者不善啊,看来委员长是惦记咱们集资的那几百万大洋了幸亏向各大银行的抵押贷款外界还不知道,否则来的恐怕不止戴雨农,徐处长也要驾临来向我化缘了”

    “现在怎么办？”

    孙承元边走边问。

    吴铭淡淡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不过我们的一些情况恐怕得让委员长知道了,否则这一关不好过”

    “你是说……”

    孙承元惊讶地停住脚步：“要将兵工厂的事情通过戴笠之口反馈上去？”

    “现在只能如此了”

    吴铭有些无奈：“这个兵工厂耗费了我们巨大的心血,现在总资产不下千万,我们大可说筹集到的资金,全部用来还债了有了这个借口,委员长就算是再怎么缺钱,也不好意思开口要我们掏钱”

    孙承元有些不情愿地道：“那……要是军事丨委员会下令将兵工厂收归军工署所有怎么办？”

    “没那么容易”

    吴铭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若是中央财政能够下拨一千万大洋拿来赎买,我倒是可以考虑,反正兵工厂修建在老子的地盘上,最后怎么办还不是我说了算吗？要是想强来,只要我不开口,谁能进得了戒备森严的毛良坞？”

    “退一步讲,我答应了又怎样？反正原材料和生产出来的东西都要经过我们的手,到时候是谁的还说不一定呢”

    孙承元竖起大拇指：“大哥,还是你牛”

    “走吧,咱们去会会戴雨农……”

    吴铭与孙承元来到住院大楼外面,直接上了停放在那里的道奇小轿车,直接向毛良坞码头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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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不知者不罪

﻿    衢州城南的三元酒店。

    特务处处长戴笠站在双层仿古建筑二楼客房的窗户前,欣赏前方两百余米处常山江和江山江两江合抱的美景,倾听着碧波撞击时发出的“哗哗”声,心情没来由一阵烦躁。

    原本戴笠认为,拥有cc系和土木系背景的吴铭,肯定与此次苦麻岭萤石矿集资事件脱不了于系,只要能找到切实的证据,即可拿出委员长谕令,从其身上刮下一层油来,大大地充实国库。

    可是,谁也没想到,到衢州秘密探访一周,戴笠听到的都是关于新二师修桥铺路、帮助孤寡老人砍柴挑水等密切军民联系的好人好事,而且所有涉及地方的具体经营活动中,都不见新二师的影子,在其中起主导作用的是越来越发展壮大的衢州商会和毛良坞商会。

    “处座,我们派往苦麻岭萤石矿探查的人所乘坐的客轮刚刚过了马初村,便被设置在溪口的检查站给拦了下来,由于没有通行证,不得不乘船返回招贤镇。听船上的人说,自溪口北上,芳村溪上设置有三个水上检查站,沿岸构筑碉堡和防御工事,要想硬闯根本不可能”

    特务处电讯科科长魏大铭推开房间门走了进去,来到戴笠身后小声禀告。

    魏大铭号称三十年代中国两个无线电专家之一,帮助戴笠从无到有组建了特务处的通讯网络,并且还特意为特务处制造了一种除了电池和耳机只有冰棍大小的小型电台,是戴笠的绝对心腹。

    戴笠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问魏大铭：“方质彬怎么没有汇报过这些情况

    魏大铭道：“我已经问过了,此前他刚到新二师不久就被吴铭带到上海,等到回来两次去凤凰山基地都是夜里,根本不清楚芳村溪两岸的情况。而且他毕竟是新二师的副参谋长,眼睛不可能只单单盯着毛良坞和凤凰山基地,常山、开化和江山各县都有新二师驻地,跑了五六个镇子就被吴铭调到浙东北去修建国防工事了,从来都没有进入过新二师的核心圈子”

    戴笠微微点了点头,看到抽调来帮助彻查吴铭及新二师的特务处福州站站长毛森走进房间,含笑问道：“阿森,这次回江山,有何感想啊？”

    戴笠和毛森都是衢州江山人,这次回到故乡,戴笠有许多新奇的感受,所以看到毛森便想问问。

    毛森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说实话,我没想到短短的几年时间衢州和江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以前谁能想象,烂在山岭上无人理会的毛桃竟然也有人收购,命名为奇异果全部包上纸装箱后送往上海等地销售,竟然深受洋人欢迎另外,江山特产的牡丹茶、乌骨鸡、白鹅等,也在毛良坞和衢州商会的组织下,销往全国各地,乡亲们的生活好过了许多”

    戴笠点点头：“听说这些都是在吴铭的建议下做到的……衢州商会和毛良坞商会通力合作,几年间仅仅便在江山县城投资建设了两家洋灰厂、五家石材厂、三家木材厂、一家纺织厂、一家火柴厂、一家五金厂、一家机械厂,并且还与江山乡绅合作投资建造碾米厂、面粉厂和榨油厂,提供了大量就业机会,但吴铭和他的新二师并没有从中谋取任何利益在民间,吴铭的声望很高啊

    “此人若非正人君子,便是巨奸大恶另有所图,否则怎么会如此大公无私

    毛森评点一句,又道：“我回村子后,我那老族长还感慨地说,前两年吴铭在视察江山县期间,曾经盛赞江山的美景,说若是在太平岁月,江山县不说别的,仅仅只凭借江郎山、月亮湖、仙霞岭、廿八都古镇和浮盖堆石洞群等景观,便足以⊥全县父老乡亲脱贫致富,现在则只能想方设法,让老百姓多一点赚钱的渠道,改善生活。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吴铭确实做到了他的承诺。”

    戴笠见跑题了,连忙把话题引回正确的轨道：“阿森,进入毛良坞,除了走芳村溪水路外,还有无其他的道路？我总觉得这个毛良坞商会和那个藏在深山里的镇子及凤凰山基地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搞清楚心里难安啊”

    毛森想了想,道：“处座,既然对方处心积虑在芳村溪上设卡,那么其他地方即便有路,以其考虑事情一贯的缜密程度,肯定会处处设防……我想如果没有新二师主动配合,我们很难进入毛良坞,更没办法探查苦麻岭萤石矿和凤凰山训练基地”

    “其实我们肩负委座重托而来,属于公务,哪怕吴铭心中再不情愿,也得陪着笑脸欢迎咱们参观考察,现在既然暗访找不到蛛丝马迹,那咱们索性亮开身份,正大光明地查,查不出什么就证明这个吴铭确实光明磊落有过人之处,咱们回去后向委员长老老实实汇报就行了”

    “就是有些不甘心啊”

    戴笠皱着眉头道：“吴铭与徐恩曾关系极为密切,据说近年来党务调查处许多人都曾在吴铭的凤凰山基地受训丨而且他还为调查处选送了许多优秀的人才,目前已经充实到全国各地……我原本想通过此次事件,好好打击一下调查处的势力,没想到到现在竟然面临如此境况”

    戴笠和毛森其实都知道,吴铭的大舅子方佑淳才是cc系大将,当初方佑淳被人冤枉,全靠徐恩曾出手相助才得以平反,与调查处的关系更为密切。

    但是方佑淳为人正直有口皆碑,为了收回浙西三县的税收权不惜与妹夫闹翻,在他治理下浙西经济迅速发展,百业兴旺,去年仅税收一项就比往年多出百分之五十,在浙江官场和民间拥有巨大声望,要攻讦这样的老好人难度不小

    吴铭的情况则不同,新二师属于中央军序列,不能于涉地方政务,更不能参与具体经营,只要牢牢把握这一点并找出相关“违法”证据,不怕吴铭不乖乖屈服。谁想特务处一行人悄悄潜入浙西,一周时间依然一无所获,这让大家都有束手无策之感。

    “罢了,现在就通知吴铭吧……”

    戴笠叹了口气,刚想吩咐魏大铭,就见此次陪同自己来的特务处杭州站站长胡国振神色古怪地走进房间,向戴笠小声汇报：

    “处座,新二师师长吴铭来访,现在正在下面饭店的大厅里,他的卫队已经把周围的街道团团围住了”

    毛森震惊地瞪大眼睛：“咱们行踪如此隐秘,还是被他发现了？由此可见,这个吴铭已经把衢州经营得泼水不进”

    “不然……若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来了,我反倒要怀疑他的能力了”戴笠霍然站起,冷冷一笑：

    “我正好见识一下这个在庐山当着委员长的面撒泼竟然全身而退、把上海滩折腾得一塌糊涂趁机大发其财差点儿引发中日间战火的人物究竟有没有三头六臂。”

    说罢,戴笠大步向房门外走去。毛森和魏大铭相互看了一眼,和胡国振一起跟在戴笠身后下楼。

    下面的饭店大厅里,吴铭对着闻讯而来陪着笑脸的衢州商会副会长戴嗣民道：“老戴,你这酒店经营得不错啊,生意很好吧？”

    戴嗣民笑得合不拢嘴：“若不是这两年枯水期新二师帮忙疏浚了衢江河道,修整并加固了堤岸,我哪里敢在两江合流的地方修房子啊…我们戴家与毛良坞商会合作,从美国购买客车和卡车开起运输公司,加上火车和水路运输带来的客流,这才使得我们敢涉足旅店业,说起来还是全靠吴老弟帮忙指点呢

    吴铭笑了笑：“帮助父老乡亲避免旱涝灾害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别人只看到河滨风景好起来了却没有想到开酒店,只能说明戴老板有眼光不过我想提醒一句,这酒店是开起来了,管理也要跟上啊,尤其是住客的身份要进行登记,有问题的要及时报到警察局或者是我们新二师在城北军营的留守处,要是让破坏分子混进来,到时候大家都难办”

    戴嗣民听吴铭话中有话,吓得脸都白了,他看了看酒店内外全副武装的新二师官兵,战战兢兢地问道：“这……这……不会真出事了吧？”

    吴铭摆摆手：“不用担心,我今天来这儿是见见几位朋友,他们和我客气,到了衢州也不来找我,我只好亲自上门拜访“

    戴嗣民轻吁了口气,正要说话,只听楼梯上响起“噔噔噔”的声音,转头望去,只见几名客人出现在楼梯口。

    吴铭早从内部资料见过戴笠的照片,此时见到脸型消瘦,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戴笠下楼后向自己走来,连忙迎上前去,笑着招呼：“戴处长回到家乡,竟然不知会吴某一声,不够朋友啊”

    戴笠与吴铭伸出的双手紧紧一握：“吴师长,上个月我到上海时听杜老哥说起过你,若非你出手相助,他和黄老板的境况堪忧啊戴某此来衢州,肩负委座重要使命,办妥后自然会上门拜访……现在时机刚刚好”

    “哦？”

    吴铭眉毛一扬：“能否告知吴某,戴处长此来是要查办什么大案要案吗？

    “当然”

    戴笠早有腹案：“浙西诸县日本人多有秘密据点,严重威胁我国防安全,戴某此来,便是追查日本间谍的踪迹,斩断其伸向我江南腹地的魔爪。”

    “哈哈”

    吴铭畅声大笑：“原来如此……不过这几天衢州确实不太平,许多人鬼鬼祟祟,想要窃取军事机密,这引起衢州行署、党务部门和县警察局的高度重视,今天联合新二师驻军,重拳出击,一举将五十六名嫌疑分子抓获戴处长,不会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自己人碰上了吧？”

    “你”

    戴笠胸中巨震,指着吴铭好一会儿,突然展颜一笑：“没想到吴师长如此幽默,一来就给戴某开这么大的玩笑……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正是戴某的部下,还请看在戴某的薄面,将他们放了吧”

    戴笠身后的毛森等人更是脸色大变。

    此次特务处从各地抽调前来衢州参与调查的,除了几个主事的首脑以及前往周边各县调查的人,滞留衢州的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六人,没想到一下子被吴铭包了饺子,这份狠辣,这份决断,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啊……不会吧？”

    吴铭满脸都是惊讶：“怎么……他们都是戴处长的属下……哎呀呀,这……这……如何是好？不知者不罪啊,来人,赶紧去衢州监狱去把人带过来,再到飘香楼订上几桌菜,我要向戴处长和同僚赔罪……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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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戴笠的忌惮

﻿    随着吴铭身边年轻的侍卫领命而去,戴笠对吴铭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深感忌惮,听到手下被逮捕拘押出大丑难得地没有发火,若无其事地把身后几名心腹大将一一介绍给吴铭。

    来自后世的吴铭只知道毛人凤、沈醉、陈恭澍甚至是影视人物余则成等军统大能的名字,对于毛森、胡国振没什么印象,表现得极为平淡,只是点头敷衍了事,不过在听到魏大铭的名字后,却显得很惊讶,主动伸手问候：

    “久仰久仰,魏先生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这两年由魏先生领衔的课题攻关小组研发的小型电台非常好用,成本要比其他电台便宜近三分之一,通讯效率却高了近一倍……我们通过军需后勤部门搞到两台,足足用了半年时间才领悟核心技术,然后引进美国的生产工艺进行量产,到现在毛良坞电器厂已达到月产五十部电台的规模,魏先生劳苦功高啊”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还没有保护知识产权的意识,魏大铭对吴铭使用自己的设计并没有多大抵触情绪,反而对吴铭对自己如此推崇感到受宠若惊,握手时谦虚地笑着,无形中对吴铭生出许多好感。

    “请问魏先生有没有换个工作岗位的打算？我们新二师非常重视无线电台的建设,如果魏先生能来,我可以任命魏先生担任我们凤凰山基地的电讯处主任。”

    吴铭公开挖墙脚的举动让戴笠非常恼火,好在魏大铭比较看好自己在特务处的前途和未来,婉言谢绝了吴铭的拉拢。

    此时的特务处还没有后来军统局成立后那么威风,虽然戴笠履行的职责比起一般的师长、军长还要重要,更得到蒋介石的信任,但现在他的军衔不过是区区上校,对于已经得到军委铨叙厅任命正式晋升少将的吴铭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直接进入主题：

    “吴师长,客套话我就不多讲了,戴某此来的用意我想你很清楚……其实今天就算你不上门,我也要派人通知你,戴某要去毛良坞,看看那个价值千万的苦麻岭萤石矿到底是怎么回事,检查其中有无违规之处……你现在就发个话,批不批准吧”

    “哦？”

    吴铭一脸的为难：“为了防止ri本间谍和汉jiān搞破坏,毛良坞周边几十公里都被列入军事禁区,而苦麻岭恰好包括在内,没有获得我们新二师签发的通信证各哨卡是不会放行的……”

    看到戴笠脸sè变得极为难看,吴铭笑着说：

    “当然,戴处长和我是什么关系……不说别的,就说上海杜老哥的面子我是无论如何也得卖的请问戴处长需要安排多少份通信证啊？”

    戴笠板着脸：“起码我们的人要人手一份吧……我在南京时听良桢和百福两位将军说这几年毛良坞发展得不错,比起一般的县城都要更繁华,此番正好见识一下。”

    “嘟嘟——”

    这时饭店外忽然响起小汽车的喇叭声和刹车、停车的声音,站在吴铭身边赔着笑脸的饭店老板戴嗣民,赶忙告了声罪然后迎了出去,很快衢州行署主任方佑淳、衢州兵站站监齐恪在戴嗣民和两位大员的幕僚、随从陪伴下出现在大厅门口。

    见地方军政官员悉数出动,戴笠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携手吴铭上前欢迎,向方佑淳和齐恪寒暄问好,随后一行人在吴铭的盛情邀请下,前往飘香楼进餐。

    席间觥箸交错,远在上海的杜月笙亲自打来电话,为戴笠与吴铭讲和,希望两人能摒弃前嫌,化于戈为玉帛。

    戴笠不知道这是吴铭事前向杜月笙致电请求的结果。

    吴铭虽然有心挫一挫戴笠的锐气,使其无法在自己的地盘上乱来,但从内心深处却不愿意得罪这位将来权势熏天,拥有“蒋介石佩剑”、“中国的盖世太保”、“中国的希姆莱”等头衔的情报头子。

    现在的特务处可比徐恩曾领导的党务调查处声势差多了,由于没有cc系做后盾,不管是人员配置还是资金都很匮乏,手里连一支武装力量都没有掌握,在军中又不受重视,戴笠只能全力打好手里的这把牌,不愿开罪地方实力派将领。

    随着被新二师和衢县jing察局联合逮捕的特务处的特工们来到飘香楼进餐,吴铭亲自敬酒一一赔罪,让人如沐chun风。感到挽回面子的戴笠心防终于松动,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开始与吴铭兄弟相称。

    酒席进行到后来,方佑淳和齐恪等人告辞离去,特务处的人却在吴铭的刻意逢迎下无不开怀畅饮,喝得酩酊大醉。

    次ri一早,宿醉醒来的戴笠见暗中调查已经无法进行,这么多人留在衢州无疑是对特务处本就捉襟见肘的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于是将人员分成两批,一批乘坐火车前往杭州,然后在那里利用各种交通工具返回工作岗位,剩下的人则跟随自己一起前往毛良坞。

    上午九点,吴铭调拨来的一艘客轮和一艘内河巡逻艇在衢州北码头靠岸,戴笠跟着吴铭上了前面的巡逻艇,参观完巡逻艇简单的舱内设施,便来到前甲板,扶着栏杆欣赏常山江两岸的风光。

    两个小时后,船队在招贤镇码头泊靠,等候特务处滞留镇上的人上船。

    戴笠站在船头,看到常山江上船来船往如同过江之鲫,不由好奇地向陪同身边的吴铭问道：

    “怎么浙西的船运业如此发达？即便是在长江上也见不到帆影憧憧的盛况,难道说浙西的工业和商贸已经鼎盛到如此程度了吗？”

    “哪里有雨农兄说得那么夸张啊？比起长江航运,我们浙西恐怕连千分之一的运输量都达不到”

    吴铭摇摇头：“钱江及支流只能适宜小吨位内河船只通航,多以两百吨以内的货轮和机帆船为主。不知雨农兄是否注意到,西去的船只多是满载,而东归的却大半空空如也？这是因为毛良坞商会正在抓紧最后的和平时间,努力囤积钢材、燃料、机械、化工原料和化肥等物资,要是等战争打响,ri本人派出舰队封锁中国近海,我们就只能依靠有限的库存支撑下去了”

    戴笠皱起了眉头：“怎么,到了现在贤弟还坚持认为中ri之间会有一场战争？上月下旬,中ri两国外交部门已在上海外滩的华懋饭店签署协议,中国zhèng fu撤出部署在闸北与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交界地区的保安部队,将闸北设为非武装区,同时黄、杜二位先生将张啸林名下在虹口和杨树浦地区的产业悉数交予ri本人,上海问题得以圆满解决。”

    “可以说,自长城危机以来,中ri之间最可能引发战火的隐患已经消除,很难想象有哪个地方会再度成为引发战火的高危区域”

    从船舱内出来透气的毛森听到两人的谈话,立即附和：“此言非虚ri华贸易协会会长儿玉谦次率领的由ri本银行家和实业家组成的ri本经济访华团,目前正在华北地区展开访问,此前双方已经敲定了十多个合作项目,ri方投资金额高达一千多万ri元,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

    吴铭淡淡一笑：“雨农兄,毛兄,作为情报界的翘楚,难道你们没留意到我国zhong yāngzhèng fu的变化？亲英美的王宠惠已接替亲ri派的张群出掌南京zhèng fu外交大权,一些亲ri派zhèng fu要人纷纷挂职而去,同时华北当局对ri态度也随着zhong yāng抗ri政策而趋于强硬,多次拒绝ri本经济提携、共同防共的要求。如此种种,必将大大地刺激ri本人”

    “在我看来,ri本林铣内阁倡导的对华所谓‘平等,外交政策,只不过是ri本扩张主义运动中一次周期xing的退cháo,随着这一届zhèng fu境况越来越不妙,倒台是必然的事情。一旦新内阁组建,重涨起来的侵略扩张运动的浪cháo必定要比之前的cháo水冲得更急更远……大家拭目以待吧”

    戴笠神sè一动：“贤弟对ri本国内的情况也那么了解？”

    吴铭笑了笑：“我这个人兴趣爱好比较广泛,小时候困在穷乡僻壤还没如何,近年来如饥似渴,什么书籍都要涉猎一二。随着眼界大开,知识积累越来越丰富,我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也越来越大,如今不仅国内知名的报纸全都有订阅,英美法德等国的报纸杂志也是尽可能搜集,虽然说时效xing比起上海差了些,但对时局算是有着比较清晰直观的了解。”

    “从报纸新闻看,ri本政坛现在已经乱成一团,随着四月份ri本议会正式通过本年度zhèng fu财政预算,林铣内阁突然宣布解散议会进行大选……林铣十郎解散议会所持的借口是要膀会,,但实际上是想借此排挤政党,建立zhèng fu与军部相互勾结的内阁。不过,大选结果完全事与愿违,在众议院选举中反对党议员人数超过九成,而内阁所拥有的席位微乎其微。”

    “林铣十郎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有的表现。现在林铣内阁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中,一旦议会要求内阁总辞职,林铣十郎只能黯然下台,从局势的发展看,这种可能越来越大。这也就意味着林铣十郎内阁所倡导的对华所谓‘平等,外交政策即将陷入困境。”

    戴笠沉默良久,反复思考吴铭的见解。

    其实随着特务处的急速扩张,ri本列岛发生的情况戴笠大多有所了解,甚至知道的比吴铭还要详细,综合林林总总的信息,最后戴笠不得不承认,吴铭所言非虚,ri本政局现在已经步入十字街头,下一步的走向十分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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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解决之道(上)

﻿    船队恢复航行,驶离招贤镇南码头后向西行驶了约十多分钟便由常山江拐入芳村溪,半小时后驶入溪口,水流突然变得湍急,两岸地势也险要起来,那些依托山体构筑的永固工事和堡垒隐约可见,而且越向北走工事群越密集,让戴笠越看越心惊。

    “常山地处浙西腹地,距离海岸线有好几百公里,有必要修建如此严密的防御工事体系吗？是不是太浪费了……”在招贤镇码头上船的特务处本部组长陈恭澍,指着两岸的碉堡不解地问道。

    吴铭对这个长相英俊、身材适中、气质文质彬彬看起来就像是文弱书生的人抱有深深的警惕。

    陈恭澍行事素来低调,后世各种相关出版物中很少提到他的,照理吴铭不应该对其了解有多深刻才是,但谁让吴铭如今兼着党务调查处的科长职务呢？这几年通过送出合格的军事人才和代为培训丨等手段,吴铭无意中完成了对调查处各行动小组和科室部门的渗透,许多绝密的消息他都能了解。

    比如这个陈恭澍其名不彰,却是个极为危险的杀手,此前他已经主持了对张敬尧、吉鸿昌等人的暗杀行动,这一次戴笠竟然把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猎豹调到浙西来,对此新二师的情报系统一无所知,还是戴笠主动介绍才知道其真实身份,这让吴铭心头升起巨大的危机感。

    “如果日军执意西犯,浙西并不安全”

    吴铭对杀手兄耐心地解释道：“从萧山到衢州,若是走浙赣铁路线,不过两三百公里,沿途地势并不险要,以日军的实力,一旦在浙东宁绍等地登陆,只需集中四到五个师团,即可长驱直入,直捣我浙西腹地。”

    “除非我们集结数倍于敌之兵力,在浙赣铁路沿线严防死守,否则诸暨、义乌、金华、衢州的沦陷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忙着到处堵漏,还不如现在就未雨绸缪,给自己留下条退路”

    “有了这些防御工事,日军哪怕调动十倍于我之兵力,也休想打进毛良坞来,而我们则可以充分依托这片茫茫大山,化整为零,随时出击攻打日军后方,积小胜为大胜,最终把日寇拖死在浙西这片土地上。”

    戴笠看着两岸连绵不绝的工事群,摇摇头道：“话虽如此,但还是太过夸张……这些要塞和工事群,花了你不少钱吧？”

    “当然”

    吴铭重重地点了点头：“仅仅钢筋水泥等材料方面的支出就不下百万,这还不算人工但相对于所起到的防护作用,我觉得这笔钱是完全值得的想必雨农兄也知道,我这个人没读过多少书,更没上过正规军校,脑子里全都是小富即安的思想,无论如何都不愿把自己的老窝暴露在危险下……有了这些防御工事保护,我在前方也能安心打仗,不用担心家里会出问题。”

    戴笠看了看芳村溪沿岸层出不穷的碉堡,还有各种各样不明用途的明暗工事,心说恐怕除了日本人难以攻进来外,若是吴铭与中央政府翻了脸,前来围剿的**恐怕也拿这些堡垒和工事没办法吧？

    戴笠甚至不无恶意地揣测,吴铭自起家开始,是不是就开始蓄意经营自己的独立小王国了？

    这时特务处电讯科科长魏大铭拿着份电报来到炮艇的前甲板,递给戴笠一份加急电文,戴笠看完后签上自己名字交还给魏大铭。魏大铭将电报装入档案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公文包里,这才好奇地指着跟随在巡逻艇和客轮后的船队,问道：“吴师长,毛良坞到底囤积了多少物资啊？仅仅后面这十多条船恐怕就有三四十吨货物吧？”

    “魏先生看走眼了,确切地讲,这一批货物足足有一百一十多吨。”

    吴铭坦率地回答：“从常山江分流后,越向芳村溪上游,水位越浅,只有我们从杭州钱江造船厂特制的这种重四十五吨、吃水很浅的小火轮才可自如通行。为了节约船上的空间,我们使用了一种独创的‘集装箱,技术,先用木料定制成各种大箱子,然后把货物分门别类装好送上船,这样大大节约了船上的空间。而我们采购的燃料,则统一使用钢制油桶进行运输,一来安全,二来这些钢铁制成的油桶可回收另做他用。”

    “经过长达数年的不懈努力,我们现在囤积的物资足以⊥我们在外界严密封锁的情况下支撑个两三年没有问题,时间再长就要看敌人的篱笆扎得是否紧,我们有没有办法开辟新的运输和贸易渠道了。”

    细细凝听的戴笠待吴铭讲完,在心中略微盘桓了一下,对于吴铭和他的新二师又增添了几分认知和忌惮。

    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吴铭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能力很强,善于经营和带兵作战,把浙西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一旦其率部造反,对整个浙赣边境地区甚至浙江、江西、安徽等省都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戴笠得好好掂量一下,有无必要搜罗吴铭的罪证了。没有找到证据还好讲,一切照旧,但若是找到了隐瞒不报是大罪,报上去如果逼反一个实力派将领,自己也没好果子吃,真让人头疼啊

    三天后的傍晚,毛良坞,军官小区。

    吴铭与家人吃过晚饭,逗弄了儿女一阵,回到房间听汪月涵说肚子里又有了,不由高兴得哈哈大笑,连声说自己枪法准,每次都没有射偏,惹得前来查看究竟的方稚淳娇嗔大发,在吴铭腰上和手臂上接连掐了几把才解气。

    哄完两位娇妻,吴铭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便春风得意地来到书房拧开收音机,收听中央社的广播新闻。

    才听了几分钟,张东宁和叶竹寒联袂而来。

    吴铭起身关上广播,给两人泡上茶,坐下后问道：“戴雨农他们有什么动静吗？”

    情报头子叶竹寒道：“这几天来,特务处的人探查了毛良坞镇以及我们开放的九座战略仓库以及两个抵押给银行的萤石矿厂,他们显然对于我们严格细致的管理以及矿区的规章化、制度化感到惊讶,工人们的工作和居住环境以及受到的良好待遇给他们的冲击很大。”

    “对于商会新开发的苦麻岭萤石矿区的探访则更为细致,新矿区的建设进度大大地出乎他们的预料,在与常驻毛良坞的十多名集资代表的交谈中,几乎所有的代表都对矿区建设进度感到满意,由于每一笔支出款项全部用到了明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利用此事攻击我们”

    “事情没那么简单”

    张东宁面色凝重地摇摇头：“下午戴笠来到凤凰山基地,要求我们新二师出面配合,约谈毛良坞商会的负责人,彻底清查商会的账目…这段时间大当家和师爷根本不鸟他们,商会和民团都是我行我素,戴笠对此非常不满,扬言要向军事丨委员会和蒋委员长告状。”

    “正常”

    吴铭淡淡一笑：“他这是急了,想早点儿打开局面,哪怕拿捏到我们一点儿痛脚能够回去交差也是好的……其实这些反应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戴笠此来是化缘的,如果双手空空回去,怎么向蒋委员长交代？”

    “可是,咱们确实不能给他钱,这次集资所筹到的资金,都必须用来购买生产材料、机床和生产线、燃料、化肥等物资,因为接下来几年,随着日军入侵我国沿海地区沦陷,我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如果现在我把钱给了他,到时候谁来帮我们解决实际困难？”

    “唉——”

    张东宁长长地叹了口气,问道：“这么说来,按照计划下一步师长就要带戴笠去看咱们的兵工厂了？”

    吴铭点点头：“当然,再不暴露点儿底牌让戴笠看看恐怕不行了,上千万的资金,总要让人明白究竟用到哪里去了才是放心吧,戴笠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这几天他也见识到了我们新二师的真正实力,真要把我们逼反了,他日子不会好过,现在我们需要给他个台阶下。”

    “好吧”

    张东宁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对了,明天下午杜月笙和黄金荣选送来接受军事训练的五百多名青帮成员就将抵达衢州,大哥要不要去迎接一下以示尊重？这次黄金荣和杜月笙可是大手笔,随人到来的除了五千支毛瑟步枪外,还有两千多支新型冲锋枪,据说是芬兰产的,丹麦的商会卖了一批到上海来,让杜月笙全部包下来了”

    吴铭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霍然站起,急切地问道：

    “芬兰产的冲锋枪？会不会是索米193l型冲锋枪？德国出版的军事杂志称这是当前性能最好的冲锋枪,精度很高,由于采用狙击步枪工艺,射程很远,便携性和可靠性达到了完美的结合,可以说是精英部队的首选武器……”

    “不过看介绍,这种冲锋枪造价非常高,工艺也很复杂,并不适合大量生产,如果我们能够得到两千支,部队战斗力的提高将会相当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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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解决之道(下)

﻿    “这——”

    张东宁凝眉苦思一下,摇了摇头：“介绍中没有说明,我也不清楚”

    吴铭这才发现自己心急了,哑然失笑,随即问：“知道这次是谁带队来的吗？”

    “陆京士。”

    张东宁仔细介绍说：“此人是杜月笙亲信弟子,十年前曾经率青帮帮众参与‘四·一二,事变,事后中央政府论功行赏,他先后担任全国邮务总工会常务委员兼总务部部长、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部执行委员、淞沪警备司令部军法处副处长等职务,是杜月笙麾下难得的懂军事的人才。此次杜月笙把他派来,所图甚大啊”

    “既然是军队上的人,他怎么能擅离职守？”吴铭不解地问道。

    张东宁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叶竹寒却道：“对于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淞沪会战结束后,由于日方强烈坚持,中**队不得不撤出上海及周边地区,淞沪警备司令部下辖的保安队也大举裁撤,部队大大缩水,僧多粥少,在军中没有多少根基的陆京士从此边缘化,军法处副处长一职于得有名无实……

    “上一回淞沪警备司令部严禁保安部队参与青帮与日本人之事,陆京士肯定受到极大刺激,此次估计是在杜月笙的支持下,彻底辞职不于了,以帮助杜月笙带出一支强兵,应对复杂多变的上海局势”

    吴铭想了想道：“这样吧,明天一早我约戴笠去军工厂参观,然后一起乘船前往衢州,晚上我在衢州城北大营设宴,为陆京士等青帮子弟接风。”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六点过,东方天空刚刚出现一丝亮色,大多数人还躲在床上睡懒觉,戴笠已在下榻的桃花源饭店四楼的客房里安排一天的工作。

    “昨天晚上委员长亲自来电,对于我们的工作进度很不满意,今天无论如何我们得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戴笠说到这儿看了愁眉苦脸的众人一眼,放缓了声音：“不过从这几天的情况看,要想真正发现有价值的东西难度很大,但我们不能就此放弃,大家说说看吧,今天的行程该如何安排？”

    毛森眼一瞪,恶狠狠地说：“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闯入镇公所抓人,我就不信,吴铭真的敢派人阻挠……”

    “不行”

    胡国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打断毛森的话：“毛站长你此前一直在福建,根本就不知道毛良坞民团的真正实力,当初方志敏红军攻打开化县城,毛良坞民团紧急驰援,双方短兵相接后硬是把红军赶回了怀玉山脉,其战斗力之强横可见一斑。”

    “这几年随着毛良坞商会越来越兴盛发达,民团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新二师的退伍兵更是直接充实到民团,实力比起当初不知道增涨了多少……现在,毛良坞周边地区的防务便大多由凤凰山基地守备团和毛良坞民团承担”

    “外界普遍推测,已经达到一个旅规模的毛良坞民团承担着为新二师训练、输送和囤积兵员的重任,实际上是新二师的预备役部队,随时可以补充进新二师作战,其战斗力并不比一般正规军差多少如果我们贸然采取行动,我敢断言,我们所有人都无法走出毛良坞。”

    一向喜欢躲在暗处阴人的陈恭澍惊讶地问道：“毛良坞商会如此牛逼哄哄的,难道本地政府和党务部门就眼睁睁看着,任其发展下去而没有任何反制措施？”

    胡国振耐心介绍：“毛良坞商会单单与衢州商会合资开办的那些矿厂,就至少为衢州本地解决了数万人就业,再加上其投资的运输、制造、贸易、建筑等行业,整个浙西起码有十多万人靠毛良坞商会吃饭,牵涉到的人口起码在百万以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地方政府如何敢拿其开刀？”

    “再者,从方方面面的情况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新二师师长吴铭与毛良坞商会关系匪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新二师与毛良坞商会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共同发展,他们的利益几乎是完全一致的。而吴铭与衢州行署主任方佑淳的关系大家都很清楚,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谁又敢出面遏制商会的发展？

    “最后,据我所知,现在每个月毛良坞商会与上海杜老板和黄老板的贸易额都高达百万大洋,商会的几位当家与两位老板都以兄弟相称。我们不说别的,杜老板和黄老板的面子总得卖吧？”

    “那现在怎么办？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我们于脆什么也不于,回家得了”魏大铭有些赌气地说。

    看着一于手下争论不休,戴笠脸色难看地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苦思良久不得要领,心中越发地烦躁。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名特务处的特工进来汇报吴铭来访,又凑到戴笠耳边一阵低语。

    戴笠心中一动,挥挥手示意大家先去吃早饭,然后便率先走出房门,向酒店二楼的会客室走去。

    桃花源饭店是毛良坞商会按照吴铭建议,全新设计和建设的高档旅店,修在棋盘山北麓的山脚下,楼高五层,一楼设餐厅、浴室、电影院和百货商店,二楼除了客房外,还有一个大型会议室和会客室,其余楼层全部是客房。

    按照设计规划,一旦战争来临,毛良坞的大小建筑通通都会披上迷彩伪装网,并不用担心会遭到日军战机轰炸。

    戴笠来到二楼的时候被拦住了,新二师的警卫连已在楼梯口设防,很快有专人将戴笠带进了会客室。

    吴铭此时正背着双手站在窗前,远眺前方因修建水电站而形成的巨大湖区,清晨湖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水鸟蹁跹,周边山岭上桃花、李花、梨花等都已经凋谢,金黄的枇杷和青涩的李子、杏子缀满枝头,空气中散发着青草的芬芳。

    饭店位于库区湖面**十米的高处,居高临下,只见东北方的毛良坞镇掩映在绿树和藤蔓丛中,从这儿看过去一栋栋建筑鳞次栉比,依托山势若长龙一般向东北方向蜿蜒而去,大多数楼房均与周围的山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若是和平时期采用红墙绿瓦的装饰,估计看起来更加震撼。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吴铭头也不回,朗声道：“从这里欣赏毛良坞的美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雨农兄,你不知道,七年前我初到这里的时候,毛良坞及周边地区刚刚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瘟疫,野外到处都是遗弃的骸骨,远近的人都视之为绝地,宁肯绕远路也不愿意到毛良坞来。”

    “没有人会想到,短短的六七年时间,这里已经由一个小小的村落发展为能容纳五六万人定居的大镇子,在毛良坞周边更形成五六个村落,形成众星拱月的格局,其间凝聚着毛良坞人巨大的心血和汗水,还有数以百万计的资金投入雨农兄,你觉得眼前的风景如何？”

    戴笠与吴铭并肩而立,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景色确实不错,比起庐山、黄山这些名胜亦不遑多让。在我看来,只要不侵占国家的利益,像毛良坞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多多益善……”

    “反之,若贪赃枉法只顾私利,为了个人和小团体的利益不惜铤而走险,那我将会倾尽全力把这只恶虎关进笼中,接受国家的监督和管理。吴老弟,自打我们调查小组进驻毛良坞以来,不管是镇政府还是商会、民团的人连面都不露一下,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吴铭淡淡地笑笑,离开窗前返回沙发上坐下,很快侍卫送上装有一壶茶和两个茶杯的托盘,吴铭请戴笠在茶几对面坐下,笑眯眯地说：

    “来来来,这是畲族人从北面海拔一千四百多米的磨心尖山顶的百年老茶树上摘下的新鲜茶叶,当初俞济时和陈式正两位长官就对此茶赞不绝口,这回雨农兄有口福了”

    说完,吴铭给自己和戴笠面前的茶杯斟满,惬意地端起茶杯,凑到鼻子前嗅了嗅,陶醉地回味一番,才仰头一饮而尽,嘴里大叫痛快。

    戴笠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就放下茶杯：“茶水虽然好喝,但有些事情哽在心头,不吐不快。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吴老弟,你什么时候才替愚兄引见一下毛良坞商会的几位当家人啊？”

    “雨农兄太不风雅了”

    吴铭笑着摇了摇头,看到戴笠紧绷着脸不苟言笑,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明言了……雨农兄,你们特务处是于什么的,谁都清楚,说实话,是我让吕正德、吕正贤兄弟和其他镇政府、商会、民团的人避开你的,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明白就好,根本就没必要揭开盖子,要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吴铭伸出手,制止了戴笠准备说出的话,接着道：

    “我知道雨农兄想知道什么,也知道怎么样雨农兄回去后才好交差,今天我就是专门为此事而来来来来,先喝完这杯茶,然后我告诉你接下来做什么,放心,我不会让雨农兄难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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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无怨无悔(上)

﻿    五月十一日,中午十二点。

    在参观完凤凰山兵工厂并将消息传回南京后,深受震撼有些失魂落魄的戴笠,婉言谢绝了吴铭在毛良坞镇上最好的饭店聚餐的邀请,灰溜溜地带着人来到毛良坞码头,准备乘船离开。

    吴铭匆匆赶到,让人送上毛良坞食品厂生产的方便面、火腿肠、压缩饼于、巧克力等食物,然后笑着对戴笠说他也要前往衢州办事,大家正好同船。

    三个小时后,顺流而下的客轮在衢州北码头停靠,吴铭邀请戴笠上岸,一起去见见上海滩来的客人,大家把酒言欢不醉不归,但心里乱糟糟的戴笠并没有下船的意思,他告诉吴铭自己一行将直接乘船前往杭州,然后在那里转道回京。

    吴铭苦劝无果只得作罢,连忙叫人给特务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送上一个礼盒,嘴里一个劲儿地抱歉说时间太过仓促没有准备,只好委屈大家了。

    戴笠推辞不过只好接受下来,待船远离衢州北码头,码头上吴铭等人的身影逐渐模糊,戴笠才好奇地打开礼盒。

    待清楚里面的“礼物”,戴笠不由摇头哑然失笑,他收到的是一张五千元的现金支票,戴笠又向其他人随意问了一下,按照级别和职务高低不等,特务处的特工们分别得到两千元、一千五百元、一千元不等的现金支票,一个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冷峻脸上堆满了笑容,满口地夸赞吴铭仁义。

    要知道这个时期的法币还是挺值钱的,戴笠身为处长也不过领取每月六十八元的工资,这笔意外之财已经相当于大家好几年的收入了。

    深知驭下之道的戴笠并没有让大家把“贿赂”尽数上缴,而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回到下面的船舱休息去了。

    再说南京方面,军事委员会的一于大佬收到戴笠的电报后,非常震惊。

    新二师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建起一家规模堪比金陵兵工厂,拥有能年产仿捷克式轻机枪一千二百挺、仿毛瑟步枪三万六千支、仿柯尔特手枪一万二千支、仿汤姆逊冲锋枪两千支、六○和八一迫击炮一千门的强大产能,包括附属的金属冶炼厂、炸药厂、枪厂、炮厂、器材厂、子弹厂、炮弹厂、木厂、工具厂等在内,总价值在千万左右。

    身为中央军主力师师长,吴铭竟然背着中央政府和军事丨委员会建造起如此规模的兵工厂,到底要于什么？

    尤其重要的是,戴笠在电报中陈述了新二师在赣东和浙西大山里构筑的严密的防御工事群,戴笠声称以毛良坞及周边地区的防御,没有十倍以上的兵力休想攻进去,这更引发了大家的担忧。

    为此,军事丨委员会不得不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刚刚开始,由于蒋介石病休而获得主持会议资格的何应钦便主张立即对吴铭实施抓捕,将其押解到南京后交由相关部门进行审讯,相信很快就可以得出事情的真相。

    副委员长冯玉祥大力反对,称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就擅自抓人不符合程序,况且,如果如戴笠在电报中所言吴铭真的把浙西经营得水泼不进,谁敢带队去抓人？同时,吴铭作为一名能力卓越的统兵大将,如果逼反他,不利于目前的抗战大局。

    铨叙厅厅长林蔚则力挺吴铭,称其倾尽所有建设这么大一个兵工厂,肯定有其道理,以自己多年来对吴铭的了解,其中定有隐情,只需一纸公函询问即可,不必兴师动众。

    会议开了半天,列席会议的委员们各执一词,没有达成任何结果,何应钦无奈之下只好把情况上报蒋介石,请蒋介石定夺。

    偶染风寒正在憩庐家中休养的蒋介石,听到通报后也是暗暗吃惊,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昨天自己刚刚给戴笠去电申饬今天就得到这个惊人的消息。

    由于吃不准吴铭这个人是忠是奸,有无背叛党国之心,蒋介石左思右想之下,先给率部由湖南开赴苏浙国防工事前线的俞济时打去电话,询问吴铭的具体情况,然后把正在庐山筹备暑期训练营的陈诚给招了回来。

    十二日上午,陈诚风尘仆仆赶回南京,立即到中央军校觐见蒋介石。

    憩庐书房里,蒋介石示意陈诚在沙发上就坐,然后端着杯白开水挨着陈诚坐下,问道：“辞修,关于吴铭在凤凰山基地的兵工厂一事,你知道多少？”

    陈诚在回南京的路上,已经从同僚和委员长的侍从们那里知道事情的原委,他怎么也没想到,吴铭无声无息又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出来,只好将了解到的情况如实禀报：

    “委座,当初我在衢州的时候,跟随部队先后入驻衢州城北大营和常山大营,并没有时间去毛良坞和凤凰山训练基地,从来都不知道那里有个如此规模的军工厂。倒是罗尤青、黄维他们曾经率部在凤凰山基地进行训练,不过并没有向我提及这家兵工厂。”

    “接到委员长的通知后,我迅速整理了这些年来与吴铭的书信,这才发现,他在信中曾经不止一次向我介绍了这家名为凤凰山基地修械所的兵工厂,不过我从来没想到规模会这么大……”

    “对了,三年前我曾经帮忙代为引荐,兵工署正式通过了他们生产手榴弹和迫击炮弹的特许证,或许那个时候这家兵工厂已经初具规模了”

    蒋介石听到有这么多嫡系爱将替吴铭做证明,心头一松,点点头道：

    “我问过良桢,他说这家兵工厂实际是在衢州北大营修械所收归中央后,吴铭另起炉灶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至今不过三四年时间。刚开始规模并不大,他去视察过,与一般的修械所没什么差别”

    陈诚非常惊讶：“这么说起来,凤凰山兵工厂的急速扩张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委座,是否有必要招吴铭到南京解释一番？”

    “这样好吗？会不会引发吴铭的激烈反弹？”

    蒋介石考虑良久依然犹豫不决,最后道：“于脆这样吧,经国和妻儿回国后很不适应江南湿热的气候,读书也没有心思,我留给他的《论语》、《孟子》、《曾文正公家书》、《王阳明全集》、《孙文学说》等书,如今连一半都没读完,这样下去可不行。”

    “我准备利用病休这段时间回奉化老家一趟,督促那个不孝子读书,等身体好些就去衢州看看吴铭和他的兵工厂……”

    陈诚心中一松,笑着道：“这样再好不过了。委座亲眼去看,总比别人以讹传讹来得好一些。”

    随后,蒋介石详细向陈诚交代了一下自己离开南京后的事宜。目前军政部长何应钦正在主导东北军整军事宜,而次长陈诚则专门负责筹备庐山暑期训练。暑期训练每期以半月为准,七八两月分为三期召集,受训丨学员为中央政治学校训丨导班与中央军事机关各厅长、各军校教育长、机械化部队各部队长。蒋介石不太放心,让陈诚在南京待半个月时间,暂时将训的事情交给其他人。

    待陈诚离开后,蒋介石想了想,让侍从给戴笠去电,将其将汇报的地点改到奉化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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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无怨无悔（下）

﻿    十三日清晨,常山大营。

    天刚麻麻亮,随着尖锐的哨子声响起,从上海前来培训的!五百多名青帮子弟在新二师教官们的棍棒中,跌跌撞撞地集合到了操场上。

    前天下午吴铭在送走戴笠一行后,于衢州北大营举行盛大的欢迎宴会,盛情款待来自上海的客人们,熊熊燃起的篝火和丰盛的美味佳肴,让青帮子弟们紧张的情绪得以放松,感觉到浙西来受训乎没有想象的那名糟。

    谁知道饭后不久,大多数人还就着篝火的光亮,在营中懒洋洋地散步消食,集合的哨声突兀地响起,随后大营四周的十几盏大灯便亮了起来,凶神恶煞的大营警卫官兵如老鹰抓小鸡般把所有人驱赶到了操场上列好队。

    一名年轻的教官要求所有人都剃平头,随身物品一律打包封存,然后大家便被赶去剃头和洗澡,洗完澡后赤条条地到紧邻浴室的后勤站领取内衣、内裤和全新的作训不服从的人一律皮鞭和棍棒侍候。

    五百多人分成十八个小组,在能容纳三十人睡的营房大通铺上勉强对付一夜,第二天吃过稀饭馒头加泡菜的简易早餐,穿戴一新的青帮新丁们再次被驱赶到操场集合,在那里被编成一个营五个连。

    为了表示对这支部队的重视,吴铭宣布由自己亲自担任营长,带队的陆京士则担任副营长职务。

    全营除了连长、排长、班长由新二师指派的教官担任外,其余副职均由受训的!青帮子弟自己推选,而且每一个副职都要任命两人,让他们跟着教官学会管理和指挥部队。

    折腾了大半个早上,上午十点,这支新编成的乌合之众浩浩荡荡离开衢州北大营,步行开赴常山,警卫一连派出两个排的战士全程陪伴行军。

    出了衢州西大门,吴铭一直表现得非常轻松,行军途中几次背起体力严重透支的落队者,让感到身体有些快吃不消的陆京士咋舌不已。经过八个小时的强行军,傍晚时分,队伍稀稀拉拉开入常山大营,几乎所有人都快累瘫了。

    好在这些青帮子弟身体素质不错,意志也算坚定,再加上吴铭和警卫连官兵的帮助,倒也全部坚持下来了,没有人中途退出。

    吃过晚饭,除了个别体力好依然生龙活虎谈笑风生的“变态”外,大多数人都选择回到刚刚分配下来的营房,上床后倒头就睡。如果是新二师征召受训的一般新兵,晚上很有可能会进行突击集训丨但这支全部由上海青帮子弟组成的部队要求就没有那么严格了,吴铭法外开恩让他们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经过一晚休息,哨声响起时大多数人的精气神比起昨天晚上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

    队伍缓慢地集合着,吴铭与脸色同样难看的陆京士并肩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军容不整、队列不齐的队伍,吴铭摇了摇头,他抬腕看了看手表,转身与陆京士小声商量几句,然后招过台下担任此次训练主教官的窦天中尉,面授机宜。

    窦天今年只有十九岁,随军学堂首期的优秀少年兵,毕业后分配到吴铭身边实习,出任作战科参谋,三五年年底新十旅大比武时代表旅部出赛,军事五项成绩全部进入前五十名,特授予少尉军衔,讨伐两广后顺利晋衔一级,调任警卫一连担任副连长,此次被抽调出任此次训练的主教官。

    窦天听完吩咐,心领神会地站回到队列前面,吹响哨子,等大家全部安静下来,这才大声吼道：

    “既然到我们新二师受训丨那就要有一个当兵的样子……知道这次集合你们前前后后用了多长时间吗？足足十分钟这样糟糕的表现,足以⊥偷袭包围营地的敌人把我们消灭两三回了”

    “我告诉你们,经受过严格训练的老兵,从起床叠被、整理军容到集合完毕,只需要两分钟,你们需要进步的空间非常大”

    队列里一片哗然,大家都没想到自己和新二师的老兵的差距会这么大,一时间议论声“嗡嗡”不绝于耳。

    窦天见状勃然大怒,再次吹响哨音,然后说：

    “吵什么吵？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吊儿郎当的,像什么话？还有你们的站姿,千奇百怪什么都有,一点儿军人的纪律都没有……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来自上海这座远东第一大城市,我们就要对你们优待,没门儿你们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严格听从我们的指挥,要学会遵守纪律,更要学会吃苦。”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我们将会安排对你们进行站军姿、强化体能、射击等单兵技能和相互之间的战术配合还有武器保养、土工作业、如何在进攻中更好地保护自己、各级作战单位在战斗中的战术技巧等等进行严格的训练,你们会发现,你们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你们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听从教官的指导,全力锤炼自己,而不是对这对那诸多不满和挑剔,你们才能跟上训练进度,否则我们只能选择放弃你了为了表示所有的训练都是科学合理的,我们的师长也就是你们的营长吴铭,将会全程陪同你们接受训练,直到合格为止……”

    队伍中又是一阵大哗。

    谁都没有想到,身份尊贵在浙西呼风唤雨,与黄金荣、杜月笙称兄道弟的吴铭,竟然会选择与自己共同接受严格的训练,难道作为堂堂的中央军少将师长,不需要交际应酬和处理公务吗？

    他们却不知道,吴铭早已不是第一次以新兵的身份接受训练了,此前每一次吴铭都以考核第一名的成绩轻松完成所有新兵训科目,对于各项训练早已驾轻就熟,根本费不了多少工夫,这里单独提出来不过是为了刺激大家的训练热情,让大家更好地投入到训练中去。

    吴铭之所以如此重视这个完全由青帮子弟组成的杂牌部队,在于上海的政治、经济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眼下这些青帮子弟虽然不起眼,但只要接受完吴铭部的严格训练,除了个人的综合素质将更上一层楼外,眼界与阅历也将很快和其他青帮人拉开差距,只要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崭露头角青云直上是迟早的事情

    与其将来付出十倍百倍的精力拉关系,还不如从刚开始就与他们打成一片,不敢说这些人今后全部能上位,只要有几个有出息也不枉自吴铭的良苦用心了。这支全部由青帮子弟组成的部队,训科目与其他新兵并没有太大差别,就是强度要比一般部队稍微低一些,但并不明显。

    按照训练大纲要求,每天早晨起床后、早饭开始前将进行武装越野训练,逐步把训强度从两公里提高到三公里,武装越野训结束,战士们开始吃早饭,早饭过后,上午进行军姿训练,提升军事素养和培养集体观念,下午进行单兵战术训练和班、排作战单位战术配合训练,两种训练穿插混合进行,以加快训练进度,缩短时间。

    晚饭后,军官开会总结一天出现的问题,讨论解决办法,并对士兵进行思想教育,教士兵们识字。而士兵们的任务则是以连、排为单位,接受新二师政治部门的内务训思想教育和两个小时的扫盲识字课程。

    不要以为这些士兵来自大上海就都识字,实际上,就连黄金荣、杜月笙识字都不多,需要专门的师爷帮他们处理文案,更遑论处于社会底层的这些青帮子弟了。对于教他们识字,吴铭有着自己的考虑,只有有文化才会有思想,有思想才能学会去考虑和分析,这样在未来遇到问题时方能冷静思考,发现和解决问题。

    高台上,陆京士听窦天讲解完训练要求,有些为难地对吴铭道：“吴老弟,训强度这么大,弟兄们受得了吗？”

    “放心吧”

    吴铭笑着安慰：“这样的训强度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经过多年来的实践,我们已经形成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训练手段和机制,用类似方法训练出来的新兵已经成为中央军第七十四军两个师和我们新二师的骨于……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出任何问题。”

    “等到为期三个月的训结束,别的我不敢说,但对付上次那些由日军预备役部队组成的.勇队,,完全不成问题,对上小股日本海军陆战队队员,也有一战之力当然,如果遭遇日军正规部队更大规模的侵袭,那就不是仅凭你们青帮的力量能够抗衡的了,那是中日两国之间的国战,自然会有军队出手

    “你告诉弟兄们：你们有了今天的训练,哪怕将来上海面临战火的威胁,也能从容应对若是上海沦陷,你们凭借一身所学,大可在敌后组织武装力量,袭击日本人的运输线和物资囤积点,帮助我们的军队弄到日军的情报,所起到的作用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

    “相信我,接下来三个月将会是脱胎换骨的三个月,以后不管你们走到哪儿都不会后悔。”

    陆京士听了这番话大为动容,向吴铭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和吴铭一起,以普通一兵的身份开始接受当天的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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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不打不相识（上）

﻿    一天后的常山大营。

    清晨八点,经过两公里的武装拉练,又累又饿的新兵营将士刚刚吃过早饭不久,训练再次开始。

    随着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操场上五百多名新兵的脸上,也落在队列第一排中央位置的吴铭的脸上。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所有人的额头都出现了豆大的汗珠,就连久经训练的吴铭也不例外,但是和新兵们逐渐歪歪斜斜的身形不同,吴铭依然坚韧得如同一棵青松,死死地站在原地,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而在吴铭的身前身后,陪同训练的教官们皆是如此

    经过对比之后,这些从上海来的新兵蛋子脸上均露出敬佩之色,吴铭的新二师,果然不愧是百战之师

    骄阳一点点爬到半空,清晨的凉爽随着日光铺天盖地地洒下而渐渐退去,很快,已经有人坚持不住,汗水滚滚而下,体质一般的双腿打颤,身体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一旁随军学堂的少年兵们将这些人的表现逐一记录下来。

    在灼热的阳光下站了整整四个小时,中午十二点,吴铭终于动身,龙行虎步站到队列前面,声音传遍整个操场：

    “弟兄们,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磨练,更加残酷的训练,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展开有信心的,请向前一步”

    四个小时的立定军姿,大量的体力消耗下已经有人精神涣散,对于吴铭的命令反应迟钝,但是仍然有近半将士在吴铭的大喊声中,整齐地向前跨了一步

    吴铭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极为宽慰,在没有经过严格训练之下,依然有这么多人达标已经相当不错了。

    而后虽然队伍稀稀拉拉地再次排列整齐,但后来跨步的人已经入不了吴铭法眼。吴铭准备以达标的新兵为基础,组建并训练青帮的“青衣队”,其余的则作为后勤、辎重、工兵等进行培训丨

    吴铭大步走到第一排右手第一位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新兵面前,用最大声音喊道：“士兵,告诉我你的名字、籍贯”

    “报告长官,我叫卓浩,来自上海宝山”

    说罢,新兵努力集中精神看向吴铭,嘴角竭力挤出一丝笑容,只是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是暴露出了他此时激动的心情女保镖的邪魅狼夫。

    吴铭笑着点了点头,下令道：“两脚分开六十度,两脚挺直,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两手自然下垂贴紧。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同时,吴铭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军姿,为其示意。

    “是,长官”

    随后,新兵卓浩有样学样,一番动作下来,和吴铭所演示的相差无几。

    吴铭眼睛一亮,满意地问道：“今年多大年纪了？”

    “回长官,今年十七岁”

    “好样的,身板不错,来说说,你为什么选择来浙西受训”吴铭问道。

    卓浩毫不犹豫地回答：“报告长官,我受够了日本人的飞扬跋扈,一年前我在虹口,只是多看了那个踩木屐脸上敷着厚粉的日本娘们儿一眼,就被路过的几个日本浪人打个半死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学得一身本领,以后好找日本人报仇雪恨”

    吴铭再次点头,问道：“你来当兵了,家中父母亲人怎么办？”

    “这——”

    卓浩愣住了,不知道吴铭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父母死于五年前的日本海军舰炮的轰炸,自那时起我便成了孤儿……”

    吴铭一愣,随即拍了拍身前新兵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走回队列前方,向全体官兵大声说道：

    “你们要记住,不管你们来自哪里,也不管将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开始你们是一名军人了,保家卫国将是伴随你们一生的责任你们要记住,一名合格的军人就是要勇于站到敌人面前,用自己的身体,用手里的刀枪,保护你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保护你们的亲戚邻里和你们的家,保护脚下这片土地,否则,卓浩的家庭所遭遇的悲剧就会一再地上演你们愿意接受军人这个神圣的身份吗？”

    “愿意”

    队列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整齐回答,脸色一片通红的卓浩更是猛烈地点头,大声回应：“我要做一名军人,我要保卫我们的祖国”

    在得到大家的热烈回应后,吴铭走上高台,开口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放弃优越的生活,来浙西接受训练,一个个都是好样的……可是,我们的要求极为严格,能不能够坚持下去,就要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了,不过我很希望有一天,你们能用我们训练的军事技能和技巧,做一个对国家民族有用的人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先解散吧,吃完午饭下午我们继续训练”

    说罢,吴铭在新兵们狂热的眼神中,宣布上午的训练正式结束。

    此后几天,吴铭一直都在严格的训练中度过,原本他打算在常山军营待上一个半月,训练上正轨后即赶赴凤凰山基地出席六月初举行的全师大规模实战对抗演习,随后等待卢沟桥上空响起枪炮声,谁里知道只待了一个多星期,安静的日子就不得不被打断：

    二十四日,从奉化溪口传来消息,蒋介石将在两天后抵达衢州,视察毛良坞镇以及争议颇大的凤凰山兵工厂。

    吴铭不得不将手里的工作交给年轻的教官们,嘱咐他们不能中断训练,更不能放松要求,又向咬牙坚持的副营长陆京士告歉,这才启程前往衢州,与衢州公署专员方佑淳、衢州兵站站监齐恪一起部署欢迎事宜晨辉战神最新章节。

    二十五日,委员长卫队及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警卫团暂时接管了衢州的防务,中央特务团进驻常山县城,海军的一支内河舰队也部署到了衢江和常山江水域。吴铭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准备返回毛良坞,在那里恭候蒋委员长大驾,可惜还没出门就被人堵在了衢州北大营自己的房间里。

    前来拜访的人,率先表明自己的身份,原来是素有“中国宪兵”之称的委员长卫队主官冯圣法少将。

    蒋介石的保卫力量大体可以分为三层,最内层是侍卫,其次是委员长卫队即“中国宪兵”,最外层则是军事丨委员会直属警卫团和特务团。这三层力量构成了蒋介石的保卫体系,国内熟知其中内幕的人,按照封建军制戏称委员长贴身侍卫是“虎贲”,卫队是“羽林卫”,警卫团和特务团则是“禁卫北军”,统称御林军。

    委员长卫队的主官冯圣法,浙江诸暨人,又名森法,系蒋委员长的同乡,黄埔军校第一期步兵科毕业,民国二十四年起任黄埔军校教导团排长、区队长,后任国民革命军第一旅团政治指导员、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少校参谋、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十一师上校团长、国民革命军第五军八十八师二十六旅五二三团团长等职务。

    冯圣法由于其浙江同乡的身份以及黄埔军校的履历,极得蒋介石欣赏,奉命组建委员长卫队。

    为了打造出一支与众不同的部队,冯圣法不断地从中央军嫡系各师中抽调精兵强将。由于这支深深打着蒋委员长烙印的部队薪饷丰厚,加之打着蒋委员长钦命组建的旗号,无人敢阻挠选拔,自成军之日卫队的军官和士兵均为一时之选。冯圣法知人善任,不拘泥于惯有的地域、军校来取人,且又素有爱兵如子的美誉。风从龙,云从虎,一时之间,卫队中豪杰云集,五湖四海,济济一堂。

    部队组建完毕授予正式番号的时候,考虑到保密等多方面因素,卫队挂靠于宪兵部队旗下,对外称为“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宪兵营”,不过由于教导总队无法指挥这支自己名下的宪兵营,且宪兵营军官士兵多有天之骄子的傲气,宪兵们与教导总队之间颇有龃龉,因此宪兵们更多地使用隶属于宪兵司令部下的“宪兵第十三团”番号,这也是“中国宪兵”得名的原因。

    “吴师长,听说你一手训练的特务连非常厉害,四年前庐山训练时我正率部在福建山区为进攻红军苏区做准备,没有机会与你交手,结果中央丨警卫团那些家伙被你们虐得很惨,特务团更是报销了十多人这次有时间,咱们不妨练练？”身材适中脸型消瘦皮肤黝黑的冯圣法,一看到吴铭就发出邀请。

    吴铭早就听陈诚和俞济时介绍过委员长卫队,知道其主官冯圣法少将的特殊嗜好,因此并没有觉得太过惊讶,皱眉道：

    “军队乃国之利器,哪里有随随便便拿来好勇逞强的道理？如果真想比试,等到抗日战场上咱们再比吧,到时候谁于掉的日本人多谁就获胜”

    “与日本人作战？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冯圣法皱起了眉头,嘴里讥讽道：“吴师长,是不是怕输了脸上无光啊？我听辞修、百福和良桢将军都说你的特务连是如何如何的厉害,可是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这次无论如何咱们得比一比,只要能够帮助我们发现问题,在下一步的训练中予以纠正,输赢对于我们来说根本无所谓。”

    吴铭不为所动,依然婉言谢绝：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新二师直属特务连目前正在西面的怀玉山脉展开为期一个月的特训丨没有携带电台,等通知到他们恐怕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据我所知,委员长卫队是从全军近百万官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我们带有探索性质的师级特务连,哪里敢和你们这些从全军将士中选拔的天之娇子比啊？我承认你们厉害还不行吗？比试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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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不打不相识（下）

﻿    “你这家伙不爽快”

    冯圣法瞪着吴铭,不悦地说：“现在世界各国对于特种作战尚处于探索阶段,我们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对于许多东西似是而非,但苦于军中找不到合适的对手作为印证。此前我多次想找你交换一下心得体会,但一直没有时间,这次无论如何你得答应我”

    “这——”

    吴铭不愿意与冯圣法这样身娇肉贵的委员长近臣纠缠太深,想了想,于脆指着自己的副官孙承元道：

    “好吧,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测试……这是我的中尉副官,今年只有十九岁,你们随便派人,如果能打倒他,我就答应跟你们比试”

    “此话当真？”

    冯圣法大喜过望,心中根本就没有重视眼前看起来显得很青涩的孙承元。

    “当然”

    吴铭毫不迟疑地回答。

    一行人来到屋子外面的练武场,宾主分成两边站好,冯圣法大声叫道：“张峰,你来试试这个小家伙,注意手脚轻重,别伤了他”

    张峰是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彪形大汉,中尉军衔,长得浓眉大眼,剃着个大光头,听到冯圣法的叫声大步走出队列,瞅了几眼孙承元,有些犹豫地对冯圣法道：“头儿,那小子胎毛都没褪于净,别人会不会说我以大欺小啊？”

    冯圣法摆摆手：“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又不是我们要求的……难道你不想与军中吹嘘得神乎其神的新二师特务连较量一下？”

    “好吧”

    张峰点了点头,冲着走向他对面站好的孙承元道：“小家伙,拳脚无眼,如果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否则别怪哥哥我不客气了”

    孙承元腼腆一笑：“来吧,我接招就是。”

    张峰脱掉军装,露出呈古铜色的肌肤。油光发亮的腱子肉如同蟒蛇般一块一块地缠绕身上,看得吴铭眼神一紧。

    这个叫张峰的委员长卫队军官,身上的各个关节均有灰褐色老茧分布,一看就知道练武多年。

    “你进攻吧,我招架便是,否则别人会说我胜之不武”张峰手一摊开,摆出个防守的架势。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孙承元说完,突然抢身而进,一个侧踢,直接击向张峰的腰。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张峰用手臂一封,脚步连续后退五六步才停下来,或许是一双手臂被踹得疼痛,他用力地甩了几甩,眼神迅即变得凌厉起来。

    在一旁观战的冯圣法脸色也是一变,对孙承元的实力开始重新进行评估。

    孙承元得理不饶人,连续抢进,挥拳连击对方面门,再配合腿法,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猛烈到了极点,空气中破空的爆响声不时响起。

    张峰太托大了,失去先机后落入被动挨打的境地,不得不将两支手臂竖起来,遮挡住脸和胸部,左支右挡。

    两人手臂和重拳接连撞击在一起,每一击都是硬碰硬,发出巨大的声响,张峰极为被动,几乎快被逼到院子的墙角。

    孙承元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冷笑,骤然加速,右腿如闪电一般踢出,直中张峰的膝盖,张峰只觉一阵剧痛,刚想缩腿,另一支腿的膝盖又被命中,顿时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待他回过神来时,喉咙已经被孙承元伸出的手掐住。

    “承让”

    孙承元一击得手,迅速后退,双手抱拳致礼。

    张峰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输得如此糊里糊涂。冯圣法连忙上前扶起张峰,询问有无问题,张峰苦笑着摇了摇头,嘴里连说“大意了”。

    冯圣法直起身来,向孙承元问道：“小兄弟,是否需要休息一下？”

    “不必了,随时可以继续”孙承元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沈冲”

    “到”

    一名三十岁左右、挂着上尉军衔的中年人站了出来,只见他身高体壮,下盘稳健,看向孙承元的目光跃跃欲试,充满了与高手过招的渴望。

    “在下是鲁北东昌二郎拳传人,不知道小兄弟是哪个门派的传人？”个子雄壮的沈冲脱掉军装,身着一身短褂,抱拳问道。

    “在下出生正一教派龙虎山祖庭,与你们佛门子弟可没多少渊源,大家还是用拳脚说话吧”依然一身戎装的孙承元若无其事地回答。二郎拳第一代祖师是少林寺游方僧慧丰和尚,是以孙承元有此一说。

    沈冲不再客气,目光一冷,粗壮的双手微抬,稳步上前,在孙承元抬脚撤步的一瞬间猛然发动,右脚前跨一步,左拳呼啸而出,凌厉的攻势让吴铭看了呼吸为之一紧。

    不过承元撤步是虚,上步为实,灵活地低头弯腰,左脚向右奇妙地横跨半步,以腰为轴迅速转身,右脚结结实实猛然蹬在沈冲左腿膝盖外侧,左拳闪电般轰击在沈冲左腋窝下,只听“啪啪——”两声脆响接连响起。

    孙承元顺势向前一滑,快速转身,警惕地盯着沈冲的眼睛,转眼间与沈冲拉开两米多的距离。

    沈冲一身本领还未施展便遭到重创,心中无比震惊,此时整条左臂已颓然下垂,半身麻木,一阵剧烈的疼痛刺入骨髓,直冲脑门。

    沈冲本能地转过沉重地身躯,面向承元,谁知道整条左腿膝关节竟然已经脱臼,根本就不听他的使唤。一瞬间,沈冲的脑中一片空白,身子一歪,“嘭——”的一声轰然倒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竟然痛得蜷曲起来。

    这瞬间的突变,让冯圣法与一群委员长卫队官兵惊讶得目瞪口呆。

    从双方比武开始到看起来身强力壮的沈冲倒下,仅仅相隔不到十秒,向来以刚柔相济、攻防兼备著称的二郎拳高手沈冲,竟然比起实力比他低一个档次的孙峰还要输得快,出乎所有人预料。

    “承让”

    承元再次抱拳行礼,然后上前屈身蹲下,将沈冲的左腿拉直,轻轻一抖,只听“咔擦”一声脆响,沈冲的膝关节已经合上,剧痛戛然而止。

    吴铭见冯圣法等人愣在哪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心中反倒生出惺惺相惜之感,笑着安慰：

    “个人武勇在战场上的用处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大,我相信委员长卫队的实力比我们新二师直属特务连高,因此根本就没必要比试……明天委员长马上就要到衢州了,大家还是做好本职工作,确保委员长衢州之行的安全吧。”

    冯圣法这才反应过来,一脸萧瑟：“没想到吴师长麾下卧虎藏龙,竟然有如此高手,冯某输得心服口服……”

    吴铭打断冯圣法的话：“冯将军,你和各位弟兄光明磊落,很合吴某的胃口,大家不打不相识,走,咱们去衢州城里最有名的酒楼喝上一杯”

    冯圣法先是呆住了,但随即紧紧握住吴铭伸出的手：“好,咱们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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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虎贲之师（上）

﻿    “呜——”

    随着蒋委员长的专列抵达衢州火车站,人山人海、彩旗招展的站台内外,响起热烈的欢呼声。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蒋介石和宋美龄夫妇携手走出火车,站在红地毯上,向欢声雷动的军民频频招手,身后一群委员长侍从室的官员伫立两旁,热烈鼓掌。

    在不断闪烁的亮晃晃、刺眼摄影灯光中,蒋介石夫妇露出优雅的笑容。

    蒋介石是以休养的名义回奉化溪口的,此次到衢州又属于“临时起意”,除了几个子侄和侍从室成员外,并没有其他中央大员陪同,浙江省政府主席黄绍、省民政厅长阎幼甫、省教育厅长许绍棣、省党部主任张强、省保安处处长宣铁吾等文武大员提前一晚赶至衢州迎接,因此衢州本地官员包括行署专员方佑淳、兵站站监齐恪和新二师师长吴铭站到了欢迎队伍的后列。

    蒋介石夫妇和蔼可亲,依次与省地大员握手问候。

    轮到方佑淳时,蒋介石夸奖在他的治理下衢州地区经济取得长足进步,百业兴旺,是党国不可多得的能文能武的栋梁之才。

    走到吴铭身边,蒋介石笑着说道：“吴铭,我们上次会面,还是在庐山上吧？这几年我可是不断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好的坏的都有……尤其是今年,你的建议都快塞满我的案头了,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积极啊？”

    吴铭郑重地敬了个军礼,上前紧紧握住蒋介石伸出的手：“委员长,目前中日危机加剧,华北重燃烽烟只是迟早的事情古人尚且位卑不敢忘忧国,卑职身为革命军人,自然殚精竭虑,为委员长分忧。”

    蒋介石点了点头：“你的报告还是很有建设性的,比如及早发现苏浙国防工事出现问题,能够提前做好准备和预防,对党国大业善莫大焉。不过,你对外面的事情那么关注,怎么放到自己身上,就再三掩饰,忌讳莫深啊？”

    吴铭感受着从四周聚拢来的好奇与嫉妒的目光,恭敬地回答：“委员长,此事说来极为复杂,现在这儿气氛如此热烈,民众情绪高涨,不是详谈的时候……等您到毛良坞和凤凰山基地的时候,我再向您汇报吧”

    蒋介石笑了笑,刚要说话,忽然一阵心急气喘,捂着嘴咳嗽了好一会儿,宋美龄连忙上前搀扶蒋介石,又让侍卫送上热水,蒋介石对着盛热水的军用水壶壶口喝上几口,感觉舒服许多,这才将水壶递给宋美龄,掏出手绢擦了擦嘴,向吴铭点了点头,道：“好吧,希望到时候我们能够开诚布公,好好聊一聊

    欢迎仪式结束,蒋介石夫妇手牵手来到衢州火车站外面,站台前方万人聚会的场面,让蒋介石大吃一惊,“蒋委员长万岁”、“国民政府万岁”等口号此起彼伏,蒋介石听了心里颇为受用,想了想于脆叫过方佑淳,让这位地方政府主官陪同自己前往下榻的旅馆。

    由二十四辆轿车组成的车队,载着委员长侍从室的骨于、十多名省和地方军政大员以及他们的随从,还有全国各大媒体及衢州本地报刊的记者,跟随前后共二十四辆满载官兵并插着国旗、军旗的卡车,浩浩荡荡驶入衢州城区,沿途街道两旁满是挥舞标语夹道欢迎的军民和学生,整个古老的城市全都沉浸在亘古未有的欢乐之中。

    蒋介石年轻时候到过衢州,北伐时东路军第一军、第二军和第二十六军便是以衢州为基地进攻杭州,蒋介石当时是以北伐军总司令的身份在这里主持军事会议,然后便再也没有到过浙西地界。

    转眼间十年过去,望着车窗外延绵不绝的欢呼人群和鳞次栉比的崭新建筑群,蒋介石啧啧称叹,怎么也没想到这座古老的浙西小城已经拥有如此的雄伟规模,到处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和活力。

    宋美龄询问坐在前面副驾驶位上的方佑淳几座高大建筑的名称,完了非常感慨地说道：“方专员,衢州能有今天,花了你多少心血啊”

    方佑淳回过头,微笑着说道：“夫人,这些不都是佑淳的功劳,实际上衢州本地商会和毛良坞商会的贡献更大……如果不是他们锐意进取,大力发展工商,佑淳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生不出这么多钱来办事啊”

    蒋介石想了想,问道：“佑淳,你在衢州专员任上于的事情,我一清二楚,鲁忠修留了一个烂摊子给你,若没有你的殚精竭虑,哪里来的今天浙西诸县百业兴旺的局面？不过你实话告诉我,那个毛良坞商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和吴铭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方佑淳没有任何隐瞒,当下把吴铭悲惨的身世来历及被自己拉着从军的前前后后一一道来,在路上没讲完,来到行署对面一年前毛良坞商会按照上海欧美酒店模式斥巨资建设的八层楼高的四象酒店安顿好,方佑淳又在蒋介石入住的八楼高级客房里接着讲,直到蒋介石的侍卫来催促欢迎宴会即将开始才结束谈话。

    外面的人可不知道方佑淳和蒋介石都谈了些什么,但两人能够待在一起这么久,足以证明蒋委员长对方佑淳的重视,因此原本准备利用此次事件让方佑淳挪挪窝的省府某些人立即打消了主意,决定还是让方佑淳留在浙西,继续和那个不好对付的吴铭一起折腾。

    夜深人静,蒋介石在休息的时候,询问夫人宋美龄对吴铭的看法。

    宋美龄秀眉微蹙,道：“从方佑淳的介绍和从方方面面反馈的情况看,这个吴铭身世甚为凄惨,母亲背负骂名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却含冤而死,自己也差点儿送掉性命,若非机缘巧合,绝对难以达到今天的高度,所以行事偏激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达令,晚饭后我看过了吴铭送给方佑淳的《衢州百业现状及对策初探》,其中完整的统计数字与分析、存在的问题和应对的办法、总体决策与税政制度、如何尽快恢复和刺激工商业发展的具体解决办法等等,足以证明自学成才的吴铭不仅兵练得好,经济和政治眼光也非常不错。”

    “这次来浙西,我们是为了发现和解决问题,浙西的情况肯定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要说吴铭包藏祸心未免过分了些,有产者有恒心,若不是心里揣着党国的利益,谁会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投入到造价不菲的兵工厂里去？达令,此行我们要多看多想,不要先在心里把人定性”

    “夫人所言甚是”

    蒋介石知道宋美龄是一心为自己好,点点头：“说真的,我现在越来越对这个吴铭感到好奇了,若不是听方佑淳讲起其出身来历,我很难想象一个人一生中的前二十年表现极为平庸,到现在却如此优秀,如此矛盾的一面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从吴铭没有被仇恨蒙蔽眼睛对他的亲生父亲下手这一点看,此人还是知道忠孝仁悌礼义廉耻的,这些年对党国也是建树颇多……考虑到他少时的不幸遭遇,我忽然理解他的不安全感是从哪里来了这个人,我们必须要把他向正确的轨道上引导,否则以其偏执的性格,很容易出问题”

    说完,蒋介石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宋美龄赶忙起床,倒水让蒋介石喝下,蒋介石感觉好了些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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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虎贲之师（下）

﻿    第二天吃过早饭,蒋介石一行乘坐从毛良坞商会调来的三艘内河客运轮船,在海军四艘八十吨级内河炮艇的护卫下,出发前往毛良坞。船队在常山江拐入芳村溪后,随着河道变得狭窄,水流湍急起来。

    过了溪口,看到芳村溪两岸的明碉暗堡,饶是蒋介石在听到戴笠的汇报后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暗暗吃惊起来。

    蒋介石向侍立身旁的海军中校问道：“用你们炮艇的主炮轰击对面山上的碉堡,结果会怎么样？”

    海军中校是这支内河舰队的司令官,他拿着望远镜仔细看了又看,放下后颓然地摇摇头：“仅仅看碉堡的外观,就知道其正面厚度起码超过一米,我们炮艇的主炮不过57毫米,根本无法击穿这么厚的钢筋混凝土层……对方甚至不需要大炮,只需在山上架设8lnnr迫击炮向我们一阵乱轰,我们就只能铩羽而归”

    蒋介石不甘心地问道：“若是舰炮的口径再大些呢？”

    中校苦笑着回答：“从水流速度和河面不时浮现的漩涡看,这条河的水文状况极为复杂,拥有75毫米以上口径主炮的舰船排水量起码在两百吨以上,要想从钱江下游上溯到这里非常困难,加之我们不熟悉这里的水文状况,很难保证航行中舰船不搁浅,而且水面与陆地对轰,又是在这么狭窄的区域,水面舰只注定要吃大亏,舰船开进来只有白白挨炮弹炸的委员长,这是个无解的命题,谁也没办法”

    蒋介石看了看河岸边顺着山脚修建的仅仅能够容纳两辆卡车交错而行的柏油马路,摇了摇头,面对险峻的山势以及钢筋混凝土堡垒群的防御,进攻部队根本无法展开,而守方则完全可以利用地形上的优势,集中火力进行打击,再多的人也不够送命的。

    中午一点整,船队驶到毛良坞镇南码头,码头两边排列着身穿崭新军礼服的新二师官兵和欢呼的人潮,蒋介石站在船头,不停地向迎接人群挥手致意。

    十分钟后,蒋介石夫妇离开船来到码头上,在两边卫队威风凛凛的整齐敬礼中,再次坐上轿车前往凤凰山基地。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行程,车队驶入营区,来到凤凰山基地中央能够同时容纳两万人会操的大校场,只见这里锣鼓喧天,人山人海,蒋介石夫妇以及省、地大员们带着好奇的心情,在吴铭的陪同下登上主席台,放眼望去,只见整座校场四周的看台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蔚然大观,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如潮。

    见惯了大场面的蒋介石夫妇和省、地两级官员,向全场群众频频挥手致意,鱼贯来到各自的位置,先后坐下。

    欢迎仪式由新二师参谋长张东宁主持,他首先隆重介绍蒋介石夫妇,引来无数“万岁”的欢呼,随后每介绍一位嘉宾全场就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把主席台上的来宾一一介绍完毕。

    随后,吴铭在张东宁的邀请下,走向台前的麦克风,全场顿时欢声雷动,鼓乐震天,几乎三分多钟才缓缓停下。

    身穿少将礼服的吴铭敬礼完毕,环视全场一圈,开始了演讲,首先致辞热烈欢迎蒋介石夫妇和来自省、地的军政要员,随即提高音调,慷慨道谢：

    “……在此,请允许我代表新二师将士和毛良坞镇全体民众,向光临毛良坞凤凰山基地的委员长和夫人以及各级领导表示诚挚的感谢,正是因为有了你们的支持,才有我们今天的成就,有了一步步走上快速发展和富裕的毛良坞,才有了万千民众对明天的美好希望现在有请省主席黄绍先生讲话”

    雷鸣般的掌声中,身穿灰白色中山装的省主席黄绍,代表浙江省政府上场致辞。

    在长达半个小时的即兴演说中,不需要稿子的黄绍获得了全场十余次热烈掌声,他从浙西的过去讲到现在,从现在的毛良坞讲到全中国,赞扬浙西军民取得的巨大成就之后,话音随之一转,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旗帜在他极富感染力和号召力的激情演说中高高举起,紧接着就是他这个浙江省政府对浙西的高度重视和英明领导,最后轻松地转到本人对毛良坞军民给予的殷切希望。

    吴铭听了黄绍的演讲,对他的口才和极富魅力的风度,钦佩不已,心说此君不愧是桂系与李宗仁、白崇禧比肩的大将,接下来几年浙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不知道黄绍能否斗志高昂始终如一地坚持下去。

    蒋介石一直脸带微笑,坐满整个主席台的省和地方大员们个个笑容可掬,宝相庄严,赢得上万军民的阵阵热烈欢呼。

    在张东宁宣布欢迎仪式正式举行后,二十四响礼炮过后,新二师随军学堂一百六十名身穿军装的学员,组成了仪仗队,他们跟随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军旗,阔步登场,整齐的队形、朝气勃勃的精神面貌,坚定的脚步和整齐划一、如同一人的行进队列,稚嫩却充满威严的口令,立刻赢得全场阵阵如潮的掌声。

    蒋介石望着眼前的仪仗队,啧啧称叹,忍不住转过身,对坐在后一排的吴铭问道：“如此整齐划一的完美队形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回委员长,这些随军学堂的孩子自从加入军队开始,就进行极为严格的军事训练,每天两操,风雨无阻,其中队列训练是必修的基本功,学不好队列就不许碰枪,他们在一起差不多已经有两年时间,所以今天走成这样很正常。”吴铭低声解释。

    蒋介石释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听说你的随军学堂的学员大多是孤儿？”

    “是的,这个随军学堂专门培训丨基层军事人才,训常艰难,若是没有一颗坚韧的心,每天长达十四个小时的训练很难坚持下来。不过为了解决其他适龄儿童的入学问题,毛良坞镇修建了集小学、中学于一体的学校,目前已经有五千多名适龄少年儿童入学。”吴铭低声回答。

    鼓乐队的演奏,不断变换花样,仪仗队们从容自若地演绎出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式队形,引发全场军民和省地大员及记者们的阵阵掌声。

    随着仪仗队过去,从新二师一旅和二旅抽调的九百名官兵,身着军礼服,以九十人为单位,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大校场西面开了进来,然后从东面出去

    官兵们步伐整齐划一,坚定有力,高腰皮鞋每迈出一步,都如同时钟秒针一样准确匀速,一声声沉闷而又雄浑的步点声,一次次撞击着全场一万多军民的心房,令人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当一个个整齐的方队经过主席台时,“持枪、敬礼”“向蒋委员长致敬”震天的怒吼轰然响起,全副武装、手握各种武器的将士们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杀气,瞬间震慑了全场军民,每一个观众均心头狂跳,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欢呼鼓掌,直到队伍通过检阅台,全场的欢呼声才再次响了起来。

    观礼台上的蒋介石夫妇均为之一震,两人对视一眼,蒋介石向夫人低声说道：

    “新二师果然名不虚传啊……没有千锤百炼,不可能有如此浓重的杀气,恍惚间,我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这个从来没有上过军校的家伙带兵果然有一套啊……听说这还只是吴铭麾下的直属部队和补充旅,真不知道调到浙东去修筑苏浙国防工事的一旅、二旅精锐到了何等地步”

    “是啊,刚才我也被吓坏了”

    宋美龄说完,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吴铭,怎么也看不出文质彬彬的吴铭,竟然能够训练出如此虎贲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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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打赌

﻿    华灯初上,五月的暖风吹拂着院墙上盛开的蔷薇花,带来浓郁的馨香。

    明亮的灯光下,毛良坞镇北面凤凰山基地医院和军官家属区后方的高级别墅区内,笑声阵阵,热闹非凡。

    虽然够分量的中央大员一个没来,但蒋介石身边的侍从室成员却到了不少,蒋国涛、项传远、蒋孝镇、莫我若、陈希曾、刘进、李亮岗、邹竞、于达、聂松溪、赵桂森、长陈方、李惟果等委员长侍从副官和各处室的骨于,以及御林军的冯圣法、石祖德、柳元麟、蒋国涛、项传远、陈喜同等将校,坐在舒适的草地上,热烈交谈,显然白天新二师别具一格的欢迎仪式对他们的震撼很大

    肚子微微隆起、已经穿上宽松旗袍的汪月涵和精心打扮后显得婉约美丽的方稚淳,一左一右地搀着宋美龄的手,绕过蒋介石夫妇下榻的二层小洋楼,顺着花径石阶,一步步登上楼后掩映在墨竹和蔷薇花丛中的小亭。

    宋美龄非常喜欢这个古朴幽雅、充满自然气息的院子,几次感叹地说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洞天福地,置身其中,心境平和,神清气爽,什么忧愁都没了。方稚淳忙说夫人您要是喜欢就常来住,毛良坞处在莽莽群山之中,平均海拔四五百米,和庐山的气候相当,是夏季休闲避暑的胜地原之界。

    三个美丽女人的身后,蒋介石和吴铭并肩而行,低声交谈。

    蒋介石得知新二师主要将校和毛良坞镇、商会的头头脑脑都在镇上的桃花源饭店,盛情款待浙江省政府及下属各厅、保安处的官员以及衢州本地的官员和中外记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把话题带到下午参观过的兵工厂上。

    “不得不承认,隐蔽在山腹里的兵工厂确实规模宏大,非常专业,各种采购欧美各国的生产线、机床、铣床、车床等设备一应俱全,再加上库存的半成品和原材料,你说价值一千万大洋一点儿也不过分但我想知道,为什么别人拿到钱都安于享受,而你却不惜大举借债来兴办兵工厂？”

    吴铭一脸苦涩地回答：“因为我比别人都清醒,所以也就更痛苦,若是浑浑噩噩今朝有酒今朝醉对我来说反倒是好事……委座,你也知道我的前半生很不堪,后来仿佛开了窍,脑子里忽然莫名其妙多了许多东西,学什么都很快

    “这些年来,我除了自学军事及多门外语外,为了开阔眼界,还订阅了许多国内外知名报纸杂志,其中欧美国家有许多刊物专门开辟有时事分析专栏……不知道为什么,我惊讶地发现,我对一些东西有着敏锐的直觉,尤其是对于时局,我的预测十有**都会应验”

    “在所有的预感中,最让我担心和恐惧的便是日本这个强盗国家的入侵委座,我们浙西看起来似乎深处内陆,但实际上距离海岸线仅有三百公里,再加上有便捷的水路、铁路和公路交通与沿海地区沟通,如果日本人真的下定决心要打通浙赣线,那么衢州和常山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要是衢州和常山失守,赣东的上饶也危险了,到时候我们只能在日寇的重重围困下作战……我之所以煞费苦心在毛良坞周边的山区及交通要隘构筑堡垒要塞,就是为了堵住日军的进军路线,为浙江的父老乡亲保留一块在狂风巨浪冲击下依然可以生存下去的诺亚方舟。”

    “至于兴建兵工厂,则是为了在外援断绝的情况下,我们力争能够做到自给自足,生产出足够多的武器装备用于对日作战”

    “荒唐”

    蒋介石摇摇头,哑然失笑：“就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预感,你就舍得如此胡乱花钱？两年多的时间,凤凰山兵工厂从一个小小的团级修械所扩大到如今的规模,你不觉得太疯狂了吗？要是我下令把兵工厂收归国有,你怎么办？”

    吴铭迟疑一下,赔笑道：“如果委员长真要下令,属下自然会遵从,但投资这么大,怎么也得给我个说法才是吧……这座兵工厂前前后后投资了一千多万大洋,欠了一屁股的账,建设它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我私人谋利,而是为了将来的抗战大业。委员长您大人大量,肯定不会让老实人吃亏……我说得对吗？

    “你啊你,我真拿你没办法,看来还是良桢说得对,对你就该采取强硬手段,不能和你讲条件”

    蒋介石看着吴铭嘿嘿笑着没脸没皮的样子,摇了摇头,恢复前行,边走边说：“吴铭,你的担心其实很没有道理,或许说是太过敏感,根据我们的情报,日本国内并没有进行战争动员,不管是政府还是民间都没有打仗的意愿。”

    “日本林铣内阁认为当前的主要策略是进行以华北民众为对象的经济工作以及文化工作,同时尽快解决华北的走私贸易以及自由飞行问题……为此,日本政府已经知会我们的外交部门,准备在一些焦点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

    “如此大好局面,是自九一八事变以来前所未有的,只要能给中央政府一两年的喘息时间,等到六十个整编师和调整师编成,日本人自然会知难而退,到时候我们再徐徐而图,收复冀东、热河和东北……大局既此已定,何来你说的中日大战啊？”

    吴铭停下脚步,一脸惊讶地问道：“委座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蒋介石有些不解后宫全攻略全文阅读。

    “目前在日本国会中占多数的民政党和政友会正在秘密串联,要求首相林铣十郎自动辞职……在对媒体的声明中,议员们大力谴责林铣十郎根据主观见解,肆意解释钦定宪法,是对五十年宪政的蹂躏,罪不容赦,一场声势浩大的倒阁运动正在形成。”

    “日本的媒体都控制在政府、财阀和军队手里,现在媒体开始毫无顾忌地对现内阁发起攻击,证明林铣内阁已经内部分裂,同时裕仁和军队也已经抛弃林铣这个首相,矛盾的爆发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估计再有几天时间事情就会明朗,随着林铣十郎内阁下台,日本政府和军队的对华政策必然发生巨变。不信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蒋介石却不以为意：“在当前的情况下,哪怕日本新内阁上台,也不能马上就改辙易途,冒着得罪英法美等国的风险擅自进攻中国……中央政府、军事丨委员会和各大学的国际实事专家们分析后一致认为,今年内中日开战绝无可能,所以毫无疑问,你的预感是错误的”

    “希望如此吧”

    吴铭苦笑着回答,想了想,又道：“委员长,您看这样如何……我也不愿意让您为难,我们不如来赌一把,如果半年内中日两国没有开战,我就无条件把兵工厂交还中央政府,不要任何补偿”

    “反之,如果半年内如我所言中日全面开战,我们浙西确实需要这么一个能够及时补充前线作战所需的兵工厂,那么对于此前我一系列逾越的行为委座就得谅解,中央也不要再追究毛良坞商会非法集资的事情”

    蒋介石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可是上千万的赌局,你就这么有信心？”

    吴铭重重地点了点头：“实际上日本这个流氓国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最近这段时间我研读了一些国外的经济著作,这两年在我国的金融货币改革中,日本政府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损失很大……此前日本向我国各地方势力的借款是以白银计算的,日本之所以愿意大量借款,其目的便是为了控制和侵略我国。我国放弃银本位以后,日本就算得到白银也无法当做货币使用,价值大大降低。而且,如果不要白银要我国的法币,肯定是更吃大亏的事情。”

    “这些借款对于日本自身来说,也是一个重大金融资产和国家战略,一旦变成我国的纸币法币,挂钩在英美货币之下,这些借款就要随着英美货币的贬值而贬值,并且也被间接被英美控制了。同时,日本自己也大量持有白银,日本在华投资更是以白银计算,这样的金融改革日本吃亏不小,日本是我国最主要的债权国和经济往来国家,我国的货币改革却不与日元发生关系,这样英美也得到了间接操控日本利益的好处。”

    “我国与日本的贸易不再是白银,这样一来,日本的出口本来是以我国市场为主、在日本的海外投资也是面对东亚市场,我国的白银实银收入变成了我国的纸币法币,在华投资的资本也通通变成法币,这些都将随着我国政府的金融政策而受到影响,直接影响日本的外汇安全。”

    “更加重要的是,我国一旦建立起现代的金融体制,我们的金融能力就会发生重大作用,对于日本资金的依赖就没有了,当年日本对华的资金实际上就是日本印刷的钞票和日本改变银本位从本国收兑的不再作为货币没有重大用途的白银,日本给我国的资金借贷也是取得巨大利益的。同时我国市场的发展直接给日本产品造成竞争,也会吸引西方投资离开日本直接投资我国,这对于日本经济和国家发展是有重大影响。”

    “综合总总,日本想要继续保持对我国的剥削和压榨,就必须得挑起一场战争来消化其国内随时可能出现的金融危机。日本向来有下克上的传统,九一八事变如此,一二八事变如此,我相信这一回也不会例外。随着林铣内阁下台,新内阁必然调整对华政策,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这下蒋介石彻底沉默了,一直到与吴铭分开都没有谈话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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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惊人之举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吴铭留在家中哄娇妻和几个儿女开心,等待侍从室的电话,看看今天蒋委员长夫妇打算到哪儿参观,身为地主他也好全程陪伴。

    结果到了上午九点半吴铭得到通知,蒋委员长决定上午就回衢州,不再到苦麻岭萤石矿区去实地考察了。

    吴铭惊讶之下,尚在琢磨蒋介石匆匆离开毛良坞的用意,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的电报不期而至：

    委员长卫队和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的官兵希望与吴铭麾下的精锐部队来一场实战对抗演习,蒋委员长经过再三考虑后已经原则上同意了。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拿出一个初步草案,决定演习时间设在三日后,双方各投入两个团的兵力进行一场中等规模的对抗。

    为公平起见,演习场地设在双方都不熟悉的赣东玉山县南部信江与金沙溪支流六都溪之间,参加演习的双方将围绕莲花山（今武安山森林公园）进行争夺,直至一方彻底失败为止。

    吴铭怎么也没想到,在经历庐山的不快后,蒋介石竟然还同意举行类似的军事演习,难道他就不怕他的御林军再有什么不测？

    思来想起,吴铭不得要领,只好去找大舅哥方佑淳请教。

    方佑淳分析应该是昨天凤凰山基地举行的盛大欢迎仪式带给人太多的震撼和幻想,蒋介石想检验一下新二师的真正实力,以便确定今后如何使用新二师

    吴铭思忖再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最后于脆让情报科通报衢州周边地区军队调动情况。

    上午十点四十分,吴铭在毛良坞码头送走蒋介石夫妇及省、地军政大员,又过了两个小时,吴铭终于得到确切的情报：

    驻扎浙南龙泉的第十六师、丽水的第十九师,驻扎江西鹰潭的第六十三师以及新近进驻浙东萧山、绍兴和宁波的第四十五师及五十二师,都有调动的迹象,其中部署在闽浙边境龙泉县的第十六师,突然以围剿蹿入浙南的红军游击队为名,经云和县北调至松阳县,俯视遂昌和龙游,威胁衢州,行踪甚是可疑

    对照情报看完地图,吴铭惊出一身冷汗,这分明是中央要用武力解决新二师的迹象啊

    蒋介石素来多疑,是不是自己不知不觉间犯了他的忌讳,要拿自己开刀了？现在该怎么办？

    此后一直到晚上,吴铭都忧心忡忡,到了晚上九点,新二师团长以上将校齐聚凤凰山基地会议中心。

    参谋长张东宁站在大幅地图前,手拿指挥棒,神色凝重：

    “诸位,蒋委员长已经于下午两点一刻抵达衢州,演习计划则在下午三时向全军通告,军事丨委员会、参谋本部的主要将领已经准备启程赶赴玉山,看来我们不答应参加演习是不行了。”

    “但现在面临个难题,如果蒋委员长真要对我们新二师不利,一旦我们主力调出浙西,衢州、常山和毛良坞等地必然防守空虚,驻扎在萧山的第四十五师只需半天时间就可以乘坐火车赶到衢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常山和毛良坞,届时整个局面将立即陷入崩坏”

    “于他娘的”

    吕魁元双手猛击桌面,一下子站起来：“真要挑明了车马炮,咱们谁怕谁啊？别看现在我们新二师分出近半人马开往了浙东北修筑苏浙国防工事,但浙西各地加起来依然有一万五千余众,两个主力旅拉出去,再加上戍卫部队,要不了两个小时准保拿下衢州,让老蒋再尝尝西安事变的滋味”

    “那么激动于嘛？坐下”

    吴铭瞪着吕魁元大声呵斥：“你以为反是那么好造的吗？看看现在张学良和他的东北军的境况,再想想中日间的现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谁若是挑起内战,谁就是国家民族的罪人做事不要冲动,要多想想后果”

    “是不能冲动”

    一旅旅长罗钰铭冷静地分析：“中央毕竟有大义的名分,咱们新二师抵御外辱自然可以做到齐心协力一致对外,但是要官兵们对抗中央,对抗蒋委员长,恐怕谁都下不了这个决心造反可不是好买卖,谁都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家中都有妻儿老小的牵绊,而且不管怎么看,兵变都没有胜算,反倒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我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那罗歪嘴,你说怎么办？”吕魁元不服气地说：“咱们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这不是群策群力吗？我认为既然我们新二师是新型革命军队,自然不能学老式军阀那一套,尽管听从中央和总部命令就是了”

    罗钰铭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大不了大家卸甲归田回家种地,总好过同室操戈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吧”

    “诸位,咱们是否有些杯弓蛇影了？”

    二旅长杨嗣先摇了摇头：“现在是什么时候,东北军、川军都在接受整编,全国上下精诚团结一致抗日,蒋委员长连**都能容忍,更何况咱们本身便是中央军系统中的一员,难道就因为咱们把本该用于吃喝玩乐享受的钱拿来修建了兵工厂,就要招到无情的打压,那今后谁还敢埋头于实事啊？”

    “再者,我认为蒋委员长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贸然对一支功勋卓著的部队动手,这对争取军心民心都不利从种种情况看,我认为这更多的是蒋委员长对我们的试探,我们不要表现得那么敏感,就像装满火药的爆竹一点就着……我看于脆装作一切都不知道,听调听宣就是,我相信不会有什么意外”

    吴铭微微点了点头,沉吟半响没有说话。

    戴子冉思考良久,开口道：“当初为什么俞长官没有带走我们的部队,不就是因为他怕离了大哥和我们这些指挥官,一支精锐虎贲之师会变得平庸吗？蒋委员长既然是俞长官的长辈,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我想,或许是这段时间我们表现太抢眼了,引起了蒋委员长的忌惮,所以他想试探一下”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慌乱,更不能盲动。只要我们心里没鬼,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冷静面对,我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

    机要科长杜平璋沉稳地说：“我们的电讯部门监测了蒋委员长滞留毛良坞期间的无线电讯号,在一天一晚时间里,委员长侍从室仅向外进行了八次无线电联络,到衢州后无线电信号也没有突然变得频繁,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都不像是调集大军围剿我部。”

    吴铭听到这里心中一定,再也没有迟疑,站起来道：

    “大家的分析很好,对我的启发很大,既然大家都认为问题不大,那干脆我们来个全军出动,就算是补充旅那个新兵团也一并拉到玉山去,浙西地区的防务全部交给毛良坞民团……借口嘛就是两个团规模的演习根本无法达到练兵的目的,咱们要来就来一次轰轰烈烈的师级规模的对抗……”

    吴铭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睛越来越明亮：

    “没错,就按照这个思路……咱们的凤凰山兵工厂不是刚刚研发出专门供演习使用的子弹、炮弹、手榴弹和地雷,并准备在六月举行的全师大规模实战对抗演习中使用吗？我们就说为了让蒋委员长对战争有一个较为清晰直观的了解,于脆把演习规模扩大,由我们新二师扮演蓝方,由委员长卫队、中央直属特务团和警卫团等御林军部队再加两个正规的**师组成红方,我们力争在兵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取得此次演习的胜利”

    张东宁一听瞪大眼睛,迟疑地问道：“这……这样行吗？别人会不会指责我们哗众取宠故意夸海口说大话啊？”

    “这个时候,不做出惊人之举,难以转移蒋委员长的注意力”

    吴铭耐心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委员长会忽然调动浙江和江西境内的部队,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我们不说些惊人之语,刺激委员长身边那些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御林军,到时候或许真要出问题”

    “只要我们在演习中,真刀真枪地于翻对手,那就没人能小瞧咱们……而且举行这样规模的演习,起码得有十天半个月的筹备期,等到演习结束估计已经是六月下旬,等到华北打起来,咱们就能转危为安”

    戴子冉立即表示同意：“这个方法好,别人看到我们的请求,只会以为我们狂妄无礼,而不会想到其他……以昨天我与委员长卫队、中央直属特务团和警卫团将校接触的情况看,那些骄纵的御林军官兵听到我们的申请,肯定会气得七窍冒烟,恨不得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我们”

    “还有,只有尽量把周边地区的驻军调动起来,让全国全军的注意力都放到玉山,毛良坞和凤凰山兵工厂才会安然无事,要不然我们部队走了,那些王八蛋要进驻常山大营和凤凰山基地,你们说留下的基地守备团和毛良坞民团会怎么办？到时候再起纷争,对我们极为不利”

    吴铭环视一圈：“大家还有什么建议没有？”

    新二师直属各科科长以及一旅、二旅的旅长、副旅长、参谋长和各团长们都没有异议,吴铭当即拍板,随后草拟电文,向南京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提出新的申请,并表示新二师全体将士将全力以赴获得胜利,以达到真正练兵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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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赌局(上)

﻿    次日清晨,电文从南京转了一圈后,送抵下榻衢州四象酒店、委员长临时行辕的蒋介石手里。

    “娘希匹,这个吴铭要于什么,啊他竟然疯狂叫嚣,欲以新二师一半人马,对抗两个正规师外加中央全部护卫力量,还妄言要获得此次演习的胜利……狂妄,简直是太狂妄了”

    被改造后充当办公室的四楼一间客房里,蒋介石拿着电报,嘴里大声斥骂,全身气得瑟瑟发抖。

    浙江省保安处长宣铁吾从蒋介石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电报,仔细看完后惊讶地说道：“委员长,吴铭这个人我看不透,如此演习按照吴铭的设计进行安排,根本就是个有败无胜的局面……莫非他想借一场失败来缓和与委员长近卫部队的关系？”

    “以我对此人的了解,这似乎不太可能”

    上午乘坐飞机紧急赶赴杭州,然后又坐了六个小时火车抵达衢州的侍从室第一处主任钱大钧摇了摇头：

    “吴铭性格好强,睚眦必报,而且行事思虑周详,绝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惕我（宣铁吾字）,你确定在浙东北乍浦至嘉兴一线修筑国防工事的是新二师的两个主力旅？”

    宣铁吾有些迟疑地回答：“究竟是不是我也不太清楚……我在浙东北的嘉兴、嘉善、平湖、乍浦等地待了两周时间,期间亲眼目睹过那支修筑乍嘉国防工事的部队的精神风貌,不管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在视察的间隙,我的卫队曾经在平湖与修那里防线的一个连官兵进行了一次单兵对抗,结果连半小时都没坚持便败下阵来,试想如果不是主力部队,以我的卫队官兵的实力,怎么可能会败得这么惨？”

    蒋介石颔首道：“惕我的卫队官兵大多是从我的卫队淘汰出去的,在军中虽然不敢说百里挑一,但十里挑一总是有的……这个吴铭练兵确实有一套,但要说以新征召的部队轻易战胜惕我的卫队,对此我还是不信的,惕我之言应该不虚你们说说看,这个吴铭请求进行一场必败的演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在旁边侧耳倾听的一名容颜清瘦但显得神采奕奕的年轻人忽然道：

    “或许是借此表明心迹吧……毕竟以一个师级单位,拥有一家堪比军丨委会直属的金陵兵工厂的大型军工企业,心中不感到惶恐是不可能的所以吴铭于脆把驻扎浙西的部队全部带到演习区域去,把衢州、常山和毛良坞扔在一旁,看看中央会如何处理…至于演习的胜负,吴铭此人要么就是未战即已放弃,要么就是胸有成竹,确实有把握能以弱势兵力取得演习的最后胜利”

    “建丰（蒋经国字）,那你说我们该不该将凤凰山兵工厂收归中央管辖啊？”蒋介石笑眯眯地问道。

    原来,这个年轻人便是上个月刚刚从苏俄归国的蒋经国。

    此时的蒋经国刚满二十七岁,正是一生中风华正茂的年纪,由于在苏联经受了极大的磨练,整个人显得颇为于练。

    蒋经国是今天上午抵达衢州的,为了避开与这个大儿子相处,宋美龄昨天下午便乘坐火车返回杭州去了,由此可见,蒋介石的家庭并不是外界看到的那么和睦。

    “父亲,我不觉得把兵工厂收归中央是个好主意,如果真是那样,要不了几年一个好好的兵工厂就会毁在那些上下伸手的贪官污吏手里。从苏联回来后,从杭州到奉化,沿途所见皆是一片衰败残破的景象,哪怕在繁华的上海,我感受到的也是一片腐朽和落寞,民众麻木,根本就不知道国家和民族的意义

    听了蒋经国的话,蒋介石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蒋经国却恍若未觉,继续道：“唯有此次到衢州,给了我耳目一新的感觉。火车过了龙游,便是赣州地界,铁路和公路沿途的房屋,明显要比金华那边规整得多,而且给人感受最深的就是于净,不管是在衢州街头,还是在乡下,都见不到随处大小便的情况,到处都清清爽爽,让人仿佛置身在苏联。”

    “经过访问我才知道,本地驻军不仅义务帮忙修桥铺路,疏通沟渠,帮助残疾和孤寡老人挑水和修葺房屋,而且还和本地公署合作创办扫盲班,引导民众学习文化知识,了解国家、民族和家庭、个人的关系,知道保家卫国的道理,所以这里的民众才会踊跃当兵,支持政府和军队的工作。”

    “在奉化的时候,我就从戴处长的报告中,听到了几年来衢州经济方面的变化,这次我亲身体会感受更深。由于地主和资本家从商贸和经营活动中获得了远远超过土地的收益,所以在地方行署号召减租减息时没有多少抵触心理……浙江其他地方农民承担的税赋加地租所占收成比率普遍高达七成,但在衢州却仅有三成到四成,这就使得地方的阶级矛盾大为缓和,民众在吃饱肚子后,有了新的物质方面的追求,这反过来又促进了工商业的发展”

    “父亲,能否让我在衢州行署或者新二师中任职,我想近距离与制定这一系列政治和经济决策的吴铭及方佑淳两位将军接触,跟在他们身边好好领悟他们的精神,充实和提高自己。”

    蒋介石大为震惊,随即猛然拍了拍桌子：“胡闹,我让你看的书你都看完了吗？你在苏联待了那么长时间,中了苏俄赤化的毒,不用儒家经典和先总理的三民主义思想来调和化解,如何才能明白忠孝仁义礼智信？如何才能明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吴铭连学都没上过,根本就是个文盲,你跟着他有什么好学的？”

    蒋经国没有申辩,自信地笑了起来：

    “这样吧,父亲,我们打个赌好不好？如果此次演习,没有读过书和上过正规军校的吴铭率部赢了你麾下那些喝过洋墨水或者在中央军校进修过的将军们,你就让我去新二师任职,如果吴铭失败了,我就乖乖地听你的话,回奉化去好好读书。怎么样,父亲？吴铭的申请你们不是都不看好吗,我却觉得他既然敢主动提出来,就必然有信心赢得胜利,这次正好检验一下我们各自的眼光

    “吴铭要与我打赌,你也要与我打赌,看来你们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真不知道你们哪里来的信心”

    蒋介石忽然生出与儿子一较高下的兴趣：“好吧,我答应你了,我倒要看看,吴铭以残破之兵,如何应对我两个师又三个团的进攻这场赌局我胜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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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赌局（下）

﻿    六月一日上午十时,根据吴铭及新二师参谋部门的建议,南京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本部经过多次会商,正式批准了代号为“和平使命”的军事演习方案。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此次演习,蓝方新二师共出动四个步兵团及师直属部队共九千五百六十八名官兵,红方则敲定由第四十五师、第六十三师和委员长卫队及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应战,共计三万四千七百九十人,双方将围绕玉山县城南部的莲花山展开作战。

    此次演习,左翼部队以煌固镇为始发地,右翼则以江山县的淤头镇为集结点,双方将在演习开始的六月十一日上午九时,按照演习指挥部划定的路线,同时向居于中央位置的莲花山进发。

    在规定时间内左翼部队必须全部渡过信江,最南端不得超过演习总指挥部所在的大南镇,右翼部队则需悉数由江山县境进入玉山县境内。双方均不能使用火车这一运输工具,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快速向莲花山区域挺近。

    最迟不低于六月十四日上午九时,双方参战部队必须全部开进预设战场,没有来得及进入演习区域（西起信江,东至玉山与江山县界）的部队作为战时损耗论处,这也就意味着两军包括后勤辎重部队在内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走完这段空中直线距离仅三十公里,但是中途却满是丘陵和河流阻隔、实际距离超过六十公里的路程,并尽可能抢占中间的莲花山制高点以获得战略上的主动。

    次日上午九点,双方代表在衢州四象酒店当着蒋委员长的面抽签,代表新二师的张东宁抽到了煌固镇为始发地,这也就意味着在此次演习中,扮演蓝军的新二师将由西向东发起进攻。

    接到消息后,已经率部集结于常山大营的吴铭,立即命令两个特务连提前上路,前往莲花山彻底搞清楚该地区及周边的地形地貌,但必须在十一日上午九点以前赶回煌固镇,接受演习指挥部裁判小组的点验。

    另外,警卫一连和师直属工兵团一营一连官兵,则以急行军速度开往煌固镇,为全师打前站。

    随后,师直属工兵团一营的另外两个连队开拔,他们将负责常山至煌固公路沿途的情况,并提供警戒和安全保障。

    半天过去,师直属独立团、新兵团的车队开始上路,没过多久,辎重营的汽车连和三个畜力运输连运送演习物资开出常山大营,紧随其后的是野战医院的两辆客车和四辆战地救护车。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吴铭亲率师部和一旅、二旅官兵踏上征途,此次行程全长九十五公里,途中只是在玉山城北和上饶城东打了两次尖,于次日凌晨两点顺利抵达煌固镇。

    而这个时候,蒋介石刚刚敲定在修筑苏浙国防工事中贪污受贿被拿下马来的前军事委员会第一厅主任唐生智上将担任红方总指挥。

    之所以会有这个奇葩的决定,在于唐生智在解决两广事件时为党国立有大功,同时西安事变中唐生智与程潜、朱培德等将领联名致电张学良促其“猛醒”,为蒋介石平安归来出了大力。

    同时,此次参加演习的两支师级建制的部队中,作为绝对主力的第六十三师是湘军精锐,唐生智作为湘军前辈,由他来指挥最好不过了。

    蒋介石本质上是一个极为念旧的人,等江浙地区惩治官场腐败的风潮一过,便准备让拿出三十万赎罪款上缴国库的唐生智复出,而指挥这次“十拿九稳”、注定会获得胜利的演习,以此来积累军功“戴罪立功”,便是蒋介石的手笔。

    六月四日上午,唐生智陪同蒋介石及总部将领一起,乘坐火车抵达江山县城。

    下车不久唐生智即以红方总指挥的名义,命令由萧山提前赶到江山待命的第四十五师和驻扎鹰潭的第六十三师,乘坐火车紧急前往浙赣铁路贺村站,在那里下车后顺着凤林溪沿岸公路,开赴淤头镇集结点。

    唐生智特别要求,全军务必在九日中午十二点之前完成集结,然后用一天半的时间整理部队。

    接到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命令的第四十五师和第六十三师虽然早就做好开拔准备,但军需署调拨火车耽误了不少时间,再加上位于浙赣铁路浙江和江西交界处的贺村站是一个小站,短时间内接收太多的部队和演习物资,乱成一团,一直到六月九日深夜时分红方都没有准备好。

    六月十日上午,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的五十个裁判小组,带着无线电台进驻双方集结点准备点验部队,此时红方依然混乱不堪,消息传来,让已经赶到莲花山南部竹竿山下大南镇准备实地观摩演习的蒋介石大为光火。

    “娘希匹,对手已经枕戈待旦,这个时候红方甚至连建制都没有完全恢复,团找不到营,营找不到连……如果不是演习指挥部有意包庇,加上兵力是对手的三倍,我很难想象这样的状况如何打胜仗”

    蒋介石骂完,向钱大钧问道：“知道明天红方是派那支部队做全军前锋,抢占莲花山高地吗？”

    “此战争夺莲花山高地至为重要,唐孟潇说好钢要用到刀刃上,委员长卫队和总部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将作为全军前锋出发,日夜兼程赶往莲花山,只要勇士们能提前赶到并成功守住,红方即可利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碾压对手并战而胜之”

    钱大钧的回答并不让蒋介石满意,蒋介石看了看地图：“他们准备用多少时间走完六十公里？”

    六月随着梅雨季节过去,天气已经开始炎热,钱大钧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道：“尚无具体报告上来,暂时还不清楚……”

    蒋介石皱紧眉头,转身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份卷宗：“你看看吧……一天前吴铭就向演习指挥部上交了作战计划,其中说明作为全师先导的前锋部队两个营抵达莲花山只需要十六个小时,他们连工兵部队在饶北河和信江上架设浮桥的时间都计算好了。”

    “蓝方不清楚红方的行军安排,说明如果红方未到,就立即在莲花山高地抢修防御工事,如果红方已抢占莲花山制高点,他们便趁着红方立足未稳立即发起进攻,无论如何都要把莲花山牢牢地控制在手里。等到防御完善,然后再寻找战机,逐步吃掉对手。”

    钱大钧接过卷宗细细看完,笑了起来：

    “委座,全副武装的官兵要在十六个小时内走完六十公里的路程,沿途还有两条河和大片高低不平、不良于行的山地与丘陵阻隔,这根本不可能……退一步讲,就算他们勉强赶到莲花山,没有后勤和重武器支持,能够坚持多久？

    “有一句老话叫做欲速则不达,过于追求行军速度,只会让兵力原本就处于劣势的蓝方失去持续作战的能力,这场演习蓝方凶多吉少啊”

    蒋介石不置可否,转向正伏案查看各裁判小组电文的副总参谋长杨杰：“耿光,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担任此次演习总指挥的杨杰抬起头来：“不好判断啊不过有一点我不同意慕尹将军,没有后勤和重武器并不意味着不能打胜仗,当初四次围剿,共军的武器装备都远远逊色于我们,但为何我们每每无功而返？”

    “此次参与演习的第六十三师,属于何云樵和刘恢先的湘军系统,虽然说是三旅六团制的大编制部队,但离开湖南后战斗力如何真不好说。而第四十五师则属于豫西悍匪改编而成,刚开始的番号为新二十五师,去年才获得现在的番号,他们能否发挥出应有的水平也存在一定的疑问。”

    “另外,把委员长卫队和总部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充当前锋,是否过于草率？这些都值得商榷”

    钱大钧淡淡一笑：“双方实力悬殊太大了。此次演习不同于上一次在庐山,更不同于当年围剿共军的时候……吴铭部兵力原本就处于劣势,还抽到了没有多少战略纵深的西线……莲花山以南仅有十二公里、以西仅有三到五公里不等的战场纵深,决定了蓝方除了拼命外别无选择,但要拼消耗,红方兵力足足是其三倍有余,耗也要把他们耗死,最后的结局应该不会有多大意外。”

    蒋介石一行居住的这栋房子,是江西省民政厅一位处长的别院,建筑面积约为三百平米,四周由女儿墙团团围住,院内是三合围的中式房子,其中左右两侧为二层木质建筑,面对院门的砖木结构三层楼房约十米高,四坡屋面小青瓦,各层外墙设双开玻璃窗,底层大厅的天面塑有浮雕图案,布局简洁大方,紧凑且设计合理。

    蒋介石的房间、书房及办公场地均在三楼,同楼居住的还有陈布雷、钱大钧和蒋经国,一楼二楼是侍从室和电讯、情报部门的地盘,杨杰和军丨委会、参谋总部的将校住在左右两栋楼里。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钱大钧的夸夸其谈,蒋介石忽然觉得一阵不舒服,挥挥手道：“你们继续关注双方进展,我去隔壁看看经国……最近这孩子魔障了,放着我给他的《曾文正公家书》不看,竟然对吴铭的军事指挥和方佑淳的施政技巧感兴趣起来,实在不知所谓”

    蒋介石摇头说完便走出房间,来在外面的走廊上,看着下面院子中央的小花园里茉莉、凤仙和鸡冠花开得正艳,忽然想起吴铭对时局走向的判断。

    果然应验了吴铭的预测,林铣内阁于上月三十一日总辞职,新政府由东京显赫贵族家庭出身的近卫文属组阁,六月四日就任首相当天此人就公开对媒体表示：

    属于“非持有国”的我国必须确保我民族的生存权利,我国的大陆政策是建立在这个确保生存权利的必要之上的。新内阁负有实行“国际正义”的使命,而“实行国际正义的较好方法,是获得资源的自由,开拓资源的自由,为开发资源所需要劳动力的自由。”

    不需看别的,仅仅从这句话,蒋介石就明白这是日本政府将会以强硬手段夺取殖民地的宣言书,一场风暴很快就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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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抢占先机

﻿    六月十二日,代号为“和平使命”的大规模军事演习正式开始的二十小时后。

    清晨时分,曙光初现,大地一片朦胧,莲花山东北麓的殿口村。

    半夜醒来睡不着觉的男人背着背篓,从屋后的山岭回来,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将打来的紫云英、稻槎菜等猪草放进天井右侧的猪圈里一字摆开,晾去上面的露水,等待天亮后煮熟喂给正在酣睡的两只小猪崽吃。

    男人来到前面的正堂,从兜里拿出火柴将摆放在八仙桌上的煤油灯点亮。

    很快,点点萤光驱散了黑暗,散发出家的温馨气息,男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准备去关房门,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男人惊恐地跑到门前合上门板,正准备从里面反扣上,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叫声传来。

    “阿爹——”

    男人一听是自家孩子的声音,连忙拉开门,张嘴就呵斥：“天还没亮你出去于嘛？还不快快回来……”

    待看清楚人影,男人吓了一大跳,三个军爷正带着自己十岁大的儿子朝家门口走来,儿子走在中间,一蹦一跳的显得非常快活。

    前些年,赣东北玉山境内不是剿共,就是闹土匪、山贼,民众的生活非常困苦。但是,自从毛良坞商会崛起并与赣东商会展开合作之后,便时常派人来收购各种草药和山货,男人家里的生计明显改善许多,除了用上火柴和煤油灯外,还有闲钱买起两只小猪崽,只等养肥过年时卖给毛良坞商会,给婆姨和儿女扯上一身新衣裳。

    凌晨的时候,男人就听到屋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当时没敢点灯,只是在门缝里略略一瞄,就看到沉默而无声的大军正在行进。男人当时以为又要打仗了,老百姓没好日子过了,提心吊胆了一夜。

    现在看到穿军服的汉子,男人有点儿害怕,从军装款式看,应该是中央军……不过这年头,当兵的跟山匪差不多,能抢就抢,所以男人一点儿也没放松警惕,急忙迎上前去,一把抓起儿子的手,教训丨道：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好好睡觉出去溜达什么,竟然还打扰几位军爷…

    说话间,男人一拽,把儿子藏到自己身后,就要朝自己家门口走去,可是去路却被一个军官挡住了。

    “老乡,你等一下”那名军官笑着打招呼。

    男人有点儿迟疑,不动声色地将孩子拉到腋下。拦路的军官看起来很亲切,说得是浙西衢州一带的话,男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们是新二师的？”

    “是”

    军官咧嘴一笑,从兜里拿出一块大饼递给男人：“老乡,我问你点儿事情,你不用害怕。”

    一听是驻扎浙西的新二师官兵,男人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新二师就是上饶伢子吴铭拉扯起的部队,最早番号叫浙江保安第五团,后来又叫浙军第二旅,其中小半兵员便来自赣东,可以说是自家人。

    从来往的商会和本地民团官兵嘴里,男人听说过不少关于新二师的事情,不仅知道那是赣东老百姓的子弟兵,更明白从那支部队里出来的官兵从来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就算缺点儿什么也会好言好语地跟老百姓买,绝对买卖公平,百姓们不仅不会吃亏,还可以小小弟赚上一笔。因此,赣东的老百姓都放心他们,甚至心底里还隐约希望他们多来。

    对于新二师行军时食用的这种大饼,男人也有所耳闻。

    通常来讲,用小麦、大麦和黑麦磨成的面粉烙出饼来吃,一种饼叫“死面饼”,即是没有经过发酵的面团直接在锅里烙熟的饼,这种饼吃了胃会不舒服,必须要加一点蔬菜之类的东西或者肉类煮了吃,还有一种是“发面饼”,即是经过发酵过的面团烙的大饼,这种大饼就是当前新二师行军作战时的主要于粮。

    发面饼是在面粉用水和的时候,加入“酵头”,然后让面团自然发酵。发好的面饼经过揉搓后,放到锅里直接烙就行了,过一会儿就熟了,陕西、四川一带的人管这种面饼叫“锅盔”,大意是锅的帽子,因为这个锅实际上是一张铁片,底下只要有点儿火就行,就能将面饼烙熟。

    发酵后的大饼吃了肚子不会涨,消化正常,而且这种大饼做好之后,可以十天半个月不发霉,不变质,携带方便,随时随地可以吃。

    新二师将这种于粮背着行军,一旦战端开始,在长途行军的时候,就以此为食,吃的时候只需喝点水就可以了,随时可以开饭,随时停止。如果是在战场宿营地,完全可以做到几天不做饭,只吃于粮。

    这种大饼还有个好处是可以几天不用在宿营地做饭,不举火,所以宿营就不繁琐,但是军队仍然保持高度的战斗力,因为大饼中的营养足够,当长官一声令下则全体官兵即可立即集合起来,还可以边走边吃。对于部队的长途奔袭和突袭及长期潜伏来讲,这种于粮最合适不过了。

    不过,随着毛良坞商会的食品厂陆续投产,饼于、方便面、罐头、火腿肠等方便食品已经开始供应军需部门,到时候新二师的后勤保障会更上一层楼,但总的来说,这种方便快捷的大饼依然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充当主要军粮。

    面对军官递来的大饼,男人有点儿踌躇,没敢伸手去接,但他腋下的孩子倒是挺机灵的,一下子蹿出去,将大饼拿到手上,然后退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衣服兜里,这才仰着稚嫩的脸庞,问道：

    “叔叔,你们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我阿爹吧……我阿爹是这一带最有名的猎人,上山打过野猪和豹子的”

    虽然天刚蒙蒙亮,视线不佳,但男人还是敏锐地看到儿子的衣服口袋里已经有一张大饼了,赶忙上前将大饼抢了回来,教导儿子：

    “山伢子,你不是已经有一张饼了吗,怎么还要人家的？真不知好歹”

    说着,男人就要把大饼还给军官,军官微笑着摆了摆手,又把大饼塞回孩子手里,和蔼一笑：“拿着吧,小家伙,谢谢你给我们指路……这是叔叔给你的,赶紧回家去吃吧”

    男孩如同滑腻的泥鳅一般摆脱了父亲的控制,张腿就向家跑去,来到门口冲着屋里大声喊道：“妹妹,快点儿起床,要不然香喷喷的大饼就不给你吃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十岁大的孩子有了好东西总会第一时间想起自家的兄弟姐妹,在这个时代屡见不鲜。军官见状笑了笑,从旁边站着的警卫员的挎包里,再次拿出一个大饼递给男人,男人连连摇手坚决不要,军官硬是将饼子塞到他手上,然后开口请男人帮忙。

    原来,凌晨时分新二师前锋部队抵达莲花山主峰黄巢窖后,便立即沿着山脊,向北方的塔岭和南方的乌鹰岭快速展开,挖掘和构筑防御工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部队经过十多个小时的强行军又立即投入抢修战壕,现在已是人困马乏。

    这名军官的要求就是请男人立即组织村里人,赶紧烧点儿热水送上阵地去

    男人一听是这事儿,二话不说,立即转头回家,向刚起床的婆娘吩咐一声,然后便去村里各家各户通知,很快寂静的村子就闹腾起来。

    军官也就着行军水壶吃了点儿大饼,然后拉着男孩随便在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询问莲花山的地形地貌,以及周边村子的一些情况。

    这时,从山上急冲冲地冲下来一大队人马,军官皱了皱眉,站起来拦住那些官兵,很快,从队伍里墨迹着走出一个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招呼：

    “参谋长,你怎么来了？”

    拦路的军官正是新二师第一旅参谋长张瑛中校,他拍了拍身上的晨露,看了一眼上前打招呼的人,径直问道：“韩团长,工事修好了？”

    一团长韩铁城是吴铭的首任侍卫长兼副官,和籍贯衢州的原凤凰山基地副科长、战术教官张瑛非常熟悉,当下嘿嘿一笑,颇为自豪地说：

    “那当然虽然为了保证去浙东北修筑苏浙国防工事的四个新兵团的战斗力,从我们部队抽调了不少老兵,但补充来的新兵有士官和老兵带着,于起活来还算利索,经过一夜努力现在阵地已经基本修好了。”

    “目前一半人马已经开始撤到主峰反斜面的掩体休息,另一半则在团直属工兵连指导下构筑防炮掩体现在就怕委员长麾下那帮御林军不来,来了保管他们是有来无回”

    张瑛听完一挑眉头,指向韩铁城身后足足两个连规模的官兵,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不好好休息,现在要于什么？”

    韩铁城咧开嘴又是一笑：“我看弟兄们一个个懒洋洋的,一点儿精神头也没有,这可不是我们一团的作风……我把尚能坚持的弟兄们集合起来,准备主动前出,去迎接一下那些御林军的软蛋们”

    张瑛冷哼一声,指着韩铁城没好气地呵斥：“你不是已经把你的尖刀连放出去了吗？怎么还要带人出去,你就不怕误了师长的事？你是团长,作为军事主官,你现在应该待在你的指挥部,而不是带队出击抢风头”

    韩铁城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张瑛在军中资历很深,当初韩铁城曾在张瑛手下系统地学习过战术课程,以这个时代尊师重道的传统,韩铁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灰溜溜地低下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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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袭扰小分队（上）

﻿    旅参谋长张瑛不松口,韩铁城也不敢一意孤行继续带人去搞破坏了,当下一挥手,让一营长魏刚带队回去。

    张瑛立即拦住队伍,对韩铁城笑了笑,道：“你们既然来了,就帮老乡于点儿活吧”

    张瑛迅速给每个战士分配任务,帮助村里人劈柴烧水,由两个连的官兵带回山上。张瑛全程督促参与,半小时后天色渐亮,挑着大小担子的队伍开始出发,韩铁城不情不愿地在前面领路,张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哼道：“看你那不甘心的样子,和赌气的孩子有什么两样？像一个团长的表现吗？对了,你还把你的宝贝疙瘩尖刀连给放了出去,回头让人家包了饺子,你怎么办啊？”

    “玉不磨不成器”

    韩铁城嘿嘿一笑,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包了饺子,正好可以治治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一旅一团在新二师各团中属于一等一的主力精锐,每一团更是从全团各营中挑选精英,组建起了尖刀连。

    与师直属警卫员下辖的两个特务连一样,这个尖刀连战斗力很强,单兵素质只差特务连官兵一筹,里面都是一群无法无天的主。

    张瑛身为旅参谋长,不在莲花山北麓山脚普宁寺的旅部坐镇,而是随一团行动,也有压一压韩铁城部骄娇二气的用意在内。

    见韩铁城对自己的尖刀连如此自信,张瑛欣慰地点了点头。一支部队要不断传承下去并发展壮大,那就得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之前韩铁城主动派出尖刀连前出骚扰红方先头部队,张瑛是知道的,只要不惹出大乱子,他也不会去打击韩铁城的积极性,不过想想尖刀连此番针对的对手,张瑛眉头微皱,瞟了韩铁城一眼：

    “若是你的尖刀连把委员长的御林军搞得太过火了,导致对手退缩抱成团,进而于扰整个行动计划,师长那边你恐怕不好交待。”

    张瑛毕竟是旅参谋长,对战局有着更加全面的考虑,若是让气势汹汹的御林军初来乍到就吃一个大亏,那些骄兵悍将从极度的自信到自卑,会不会变成缩头乌龟很难讲。

    韩铁城淡淡一笑,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那些御林军都是从百万军中千挑万选出的精锐,曾参加过对日的淞沪、长城作战和三年前对苏区的进攻,大多数官兵都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应该有对付小股部队袭扰的准备。”

    “况且,那帮家伙一向骄纵跋扈惯了,吃亏了怎么会忍得住？到时候不但不会缩回去,反而会加快进军速度,以期早点儿和我们碰上说不一定还能多赚点儿便宜”

    “既然这样,那我不管了……不过……”

    张瑛面色一肃,朝后面的侍卫伸出手,接过莲花山主峰及周边区域地图,手指在莲花山主峰黄巢窖上重重一点,冷着脸看向韩铁城：

    “莲花山主峰及南北两翼虽然不高,但却是整个战场的制高点,只要控制这里,就拥有战略上的主动师长要求你一定要牢牢地守住,若是丢了阵地,到时候你自己去向师长领罪吧”

    “是,保证完成任务”

    韩铁城立正敬礼,脸上满是自信。

    莲花山位于整个演习区域的中央位置,更是整个战局的关键所在,其重要性韩铁城比谁都清楚,但他有信心守住。

    等到将热乎乎的开水分发给各连的炊事班长,张瑛、韩铁城二人一前一后,又顺着山脊查看了一遍修建好的工事。

    依托地势,一团在莲花山东麓前后布置了四道防御阵地,纵横交错,除了防炮洞外还设置有数个藏兵坑道,彼此有交通沟连接,能够及时支援各处阵地

    这个时候,除了团直属工兵连还在忙着给新挖掘出来的防炮洞加固外,其他官兵无声无息地背靠战壕,就着热水吃着大饼,沉默而井然有序,每一名战士脸上都浮现出自豪与自信,已经具备了一支钢铁部队应有的气质。

    到了早上六点一刻,天色已经完全亮开,东方地平线上闪过一丝红光,雾气却无声无息在山沟中升腾而起,远处的山脉渐渐变得朦胧起来,清晨的露水渐渐打湿每一个战士的衣襟。

    “啊起雾了”

    韩铁城几个纵步跳到山顶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拂开前面挡住的树枝,拿着望远镜遥看前方,在很短的时间内,整座莲花山都被浓重的雾气所笼罩,天地一片白茫茫的。韩铁城情不自禁低下头,看了一下手表,从演习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一个小时,还没有看到御林军的影子,也没有尖刀连传回的消息,他不禁有点儿烦躁。

    此时此刻,尖刀连连长方胜德也挺郁闷的,他带着全连官兵匍匐在一座小山丘下的草丛中,已经近一个小时了,在之前来的路上,他还找到几处利于埋伏的地点。

    天色已然大亮,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方胜德心底里暗暗骂着那些个御林军的官兵,行军就跟小脚老太太一样,走得也太慢了点儿吧

    在他们的背后,雾气席卷而来,很快就把他们的身影给淹没。

    被唐生智任命为此次演习红方前锋集群总指挥的冯圣法少将骑在一匹雄壮的高头大马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电报,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后冯圣法放下电报,顺手给了旁边同样骑在马上,正探头窥视的警卫团长楼秉国少将,随后对等候一旁的传令兵下令：

    “命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

    “难道吴铭的前锋部队真的已经抢占莲花山主峰黄巢窖了？”楼秉国指着电报,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还有假？这是我们的人从演习指挥部传来的消息……他们半夜就赶到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把防御工事都修好了,就在莲花山那儿等着我们呢”冯圣法冷哼一声,眼神里隐隐有些担忧。

    虽然演习指挥部努力保证红蓝两方公平竞赛,只是冯圣法多年来一直待在蒋委员长身边,在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内部关系盘根错节,不需要费太多工夫就可以得到蓝方和裁判小组提交给演习指挥部的报告。

    冯圣法虽然知道吴铭统率的新二师战力强悍,可是万万没想到行军速度竟然比自己快那么多。

    楼秉国一脸的难堪,嘴里喃喃道：“我们也是昼夜行军,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足足走了四十五公里,而且还是在山路蜿蜒崎岖、地形也不熟悉的情况下做到的……他们怎么会快那么多？”

    “你忘记昨天夜里我们在仙岩镇那儿迷失方向,多走了近四个小时的冤枉路吗？”冯圣法摇了摇头：“算了,秉国兄,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冯圣法转过头,对传令兵道：“命令咱们卫队、中央丨警卫团和特务团全部加快行军速度,第一个赶到莲花山的连队,每个人赏五块大洋”

    说完,冯圣法狠狠一打座驾,身下黑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顺着山路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在冯圣法的督促和大洋悬赏刺激下,蜿蜒逶迤的队伍行军速度渐渐快起来,委员长卫队官兵大多是千挑万选的军中精锐,一个个体能充沛,二十多个小时的连续行军虽然累但还能坚持,一个个官兵仿佛看到白花花的大洋正在向自己招手,脚步不自觉加快,而后中央丨警卫团、特务团的官兵也咬牙跟上。

    黑压压的队伍在雾气中穿行,由于视线受阻,最多只能看到三四十米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白蒙蒙的,冯圣法脸色严肃,再次命令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尽快冲出雾区。

    “轰轰——”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冯圣法一个激灵,催马就朝着前方奔去,晚上行军座驾翻下山崖只能步行的几名侍卫相互看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长长的行军队伍前面,冯圣法看见三三两两的卫队官兵相互搀扶着朝回走。

    冯圣法上前一问,才知道对手在路上埋设了地雷,打前锋的一个排官兵光顾着行军,无意中进入雷区。虽然对方采用的是演习地雷,没有死人,但爆炸溅射起的石片还是伤了好几个,紧接着浓雾中冲出来四五十名脸抹油彩、身着奇怪装束的官兵,直接把晕头转向手忙脚乱的前锋排给缴了械,随后对手迅速撤离战场,隐入浓雾之中,其速度之快、把握时机之准,令附近的官兵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这支主动出击的部队显然没有留俘虏的意思,他们通过撤退下来的溃兵给冯圣法带了一句话：我们等你们都快睡着了,你们是不是和前清的娘们儿一样缠了裹脚布啊？

    冯圣法一听火冒三丈,等冷静过来,心底里迅速有了直观印象：一定是吴铭那支拥有强悍战斗力的特务连所为。

    这个判断让冯圣法异常兴奋。

    冯圣法痴迷特种作战和研究,挑选卫队成员也是以此为标准,成军以来虽然经历了淞沪、长城抗战等洗礼,但那毕竟是正面战场,小股部队所能起到的作用极为有限,现在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和另一支同样注重特种作战的部队交手。

    一时间,冯圣法热血上涌,心中充满了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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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袭扰小分队（下）

﻿    六都溪以东的丘陵地区,笼罩在一片大雾中。

    面对神出鬼没的强劲对手,冯圣法凝眉苦思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应对之策,悄悄招来参谋长陈喜同上校,让这位祖籍奉化、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后进入南京中央陆军大学进修的高材生,带领两个连的官兵,分为两部行军,小股部队作为诱饵在前,主力在后,布置一个局中局,待对手出现,前锋尽量黏住对手,主力迅速前出合围,将来袭之敌一网打尽。

    陈喜同心领神会,立即召来两个连长部署,很快当做诱饵的两个排便聒噪着出发了,陈喜同带着四个排外加两个机炮排悄无声息地尾随跟进。

    仅仅过了一刻钟,当陈喜同率部翻越一个海拔一百多米的小山丘时,前方“轰”地传来一声巨响,陈喜同精神大振,用力一挥手,两个机炮排立即抢占两翼高地,其余四个排官兵分左右包抄上去,准备将那个该死的特务连一举打掉。

    大队人马悄无声息,快步来到发生爆炸的竹林口停下,陈喜同看了一眼身后跃跃欲试的官兵,远远地对着另一侧包抄而至的士兵打了个手势,见到对面作出一个随时可以出击的手势,陈喜同猛地站起,举起手朝天放了一枪,大喊道：“弟兄们,冲,抓住一个俘虏赏十块大洋……”

    话音未落,便听“砰”的一声闷响,陈喜同身子摇摇欲坠,一颗子弹打在他的心窝部位,虽然特制的演习弹头伤不了人命,但是强劲的冲击力依然让陈喜同胸口一阵发麻,他转过头四处看了看,破口大骂：

    “娘希匹,就会暗箭伤人”

    按照演习指挥部的规定,陈喜同已经被击毙,应该自动退出演习。

    出师未捷身先死,没有陈喜同的统率,手下官兵攥着枪支,在连排长们的带领下,向竹林深处冲去。等到了那里,才发现只有灰头土脸的五十多名卫队官兵目瞪口呆地看着援兵到来,而偷袭方却全然不见踪迹。

    后面得到消息的冯圣法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中国宪兵选拔极为严格,陈喜同带领的两个连更是卫队中的精锐,没想到连对方的面都没有看到,就把指挥官陈喜同给报销了。

    让冯圣法庆幸不已的是,跟随部队前进的演习指挥部的裁判小组成员,全都是黄埔袍泽,现在浓雾条件下估计连对手都不知道狙击的效果。

    裁判小组组长、毕业于黄埔四期的尹济南少校判陈喜同受的是轻伤,可以继续带领部队作战,避免了红方未接战便先损失一员大将。

    冯圣法恼火之下,顶替陈喜同亲自率领部队打前站,可令他咬牙切齿地是,对手藏于深山密林之中,瞅准机会就打冷枪,让部队白白忙活一阵,等冯圣法带人追赶时,人家早就跑远了。

    在蓝方小股部队连续的骚扰下,冯圣法带领的红方前锋部队走走停停,时不时就挨黑枪,时不时就会遭遇地雷袭击,可谓步步惊心,就连原本信心十足的卫队官兵都变成了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扑倒在地,躲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来的子弹。

    一旅一团尖刀连在连长方胜德上尉的带领下,打一枪便换一个地方,不知不觉间,硬生生将红方前锋部队的士气给打得七零八落。

    冯圣法之所以会被唐生智任命为前敌总指挥,其目的就是利用中国宪兵和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的快速机动,以及应对突发事件的反应能力,尽快抢占莲花山高地,而现在一路上的遭遇,让冯圣法异常愤慨,却没有什么应对的好办法。

    在陈喜同遭遇不测后,大约一个排的侦察兵被冯圣法派了出去,可是他们不是如同石沉大海般全无消息,便是遭遇突然袭击,全身装备被洗劫一空脱得光溜溜地扔在前进的路上,让冯圣法第一次对麾下官兵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六都溪以东龙坝村南的一个茂密树林里,二旅一团尖刀连一百四十五名官兵在最后一个埋伏地点聚集,此时雾气已经随着初升的太阳渐渐消散,视线好多了,再想打黑枪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方胜德趴在树林边的草丛中,从望远镜里看到垂头丧气的红方官兵,心中暗暗好笑,师长传授的麻雀战术还真好用,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伤亡就让红方损失惨重,最为重要的是严重拖累了红方前进的速度,使其士气全无。

    方胜德将望远镜交给一旁的副连长王鹏中尉,随后就召集官兵部署下一次伏击。

    密切观察红方动向的王鹏举起望远镜看了几眼,忽然皱紧眉头,招招手叫住正要离开的方胜德。

    方胜德匍匐着来到王鹏身边,小声问道：“什么事？”

    王鹏指了指行军中的红方官兵,愤愤不平地说：

    “连长,你看,正在行进的那些王八蛋中间,有的分明已经被我们布置的地雷给报销了,现在依然扛着枪若无其事地行军喏,那个带队的军官,如果我的那把狙击枪里装的不是演戏子弹,他早就阵亡了”

    方胜德拿过望远镜一看,发现一名脖子上挂着望远镜的上校,正在几名警卫的簇拥下,站在行军队伍旁边不停地鼓舞红方官兵的士气,浑然不顾按照演戏规定他早该“光荣”了。看到其挥着手不停比比划划的无耻劲儿,方胜德气愤无比。

    方胜德仔细观察了一下,红方行军队伍中起码有一百多名官兵应该判属阵亡之列而从此次演习中出局,但一个个还生龙活虎地前行着,只是从行军队伍的前方换到了后面。

    方胜德肺都要气炸了,他回到林子中央,将班排长们召集起来开会时说明了这一异常情况,弟兄们听了无不义愤填膺,此前他们已经给御林军留下颜面,对方竟然这样厚颜无耻地作弊,实在是气煞人也。

    方胜德强忍住怒火,迅速作出行动部署,挥挥手示意大家散去,做好最后一次攻击准备。

    “连长,敌人已经进入雷区了,现在起爆吗？”

    观察哨位置上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战士回过头来问方胜德,方胜德举起望远镜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那个早该退出演习的上校军官又带着一队士兵在前面开路了,当下转过头朝那个战士一瞪眼：

    “混账你没瞧见只有不到一个连的人马进入伏击区吗？我们要等他们大队开进去再引爆,来个一锅端……你给我盯准了,老子派人专门打那个军官—

    方胜德说完,脸上浮现不屑的冷笑。

    这次出击,团长韩铁城让他把全团用的演习地雷全带上了,若是真正的地雷,他相信这次袭击下来,御林军们起码会消失一小半。

    又过了七八分钟,大约一个团的红方官兵开进雷区,方胜德斩钉截铁地下令：“准备引爆小狗子,开枪打那个带队的军官”

    “砰——”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正在指挥部队的陈喜同,胸口再次一阵剧痛,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在凹进的心窝部发现一点白痕——真见鬼,这已经是第二次被对方的狙击手一枪命中了

    红方官兵训练有素,很快匍匐在地,拿着枪左右观望,试图寻找狙击手所在位置,陈喜同涨红了脸,一指前面的密林,高声喊道：“快,就在那边上

    “砰——”

    又是一声枪响,陈喜同身上再次中了一枪,不过这一枪没打胸口而是直接打到了他的肚子上,在那里再次留下一点白痕,这位一再违规的参谋长疼得弯下了腰。

    紧接着,四面八方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每一声响动都惊天动地,直让置身爆炸圈内的红方官兵耳朵一个劲儿地嗡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密林之中冲出一群猛虎,他们手持捷克轻机枪、汤姆逊冲锋枪等近战武器,对着红方官兵一通猛扫,虽然演习弹不能致命,但也打得红方官兵鬼哭狼嚎,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等到冯圣法带着大队人马赶来的时候,看到东倒西歪的士兵身上布满白痕,按照演习规定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不由恨得连连跺脚。

    一直以来,冯圣法就自负对特种作战研究颇有心得,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特种作战,眼前对手仅仅采用打冷枪、埋地雷等小手段,就让自己损失惨重,最为重要的是现在全军进展缓慢,士气已经降落到了谷底。

    堂堂的中国宪兵,百万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竟然连对方的毛都没摸到一根,想想冯圣法都觉得无比憋屈。

    陈喜同一脸铁青,一把抓住帽子向地上一掷,对冯圣法咬牙切齿地说：“长官,给我点儿人,一定于掉他们”

    冯圣法竖起手,瞪了陈喜同一眼,摇头道：“你确信你能于掉他们？如果他们枪里是真正的子弹,你早就死了”

    陈喜同顿时无比的沮丧,讷讷地不敢再多言,可是转头一看周围正在相互搀扶爬起来的士兵,其中不少人暴露出的肌肤上渗满鲜血,着急地说：“长官,总不能让我们认输吧？”

    “谁说我们要认输？”

    冯圣法咬了咬牙,脸色变得极为严肃：“我们是委员长卫队,是当之无愧的御林军,怎么能够轻言失败呢？”

    说到这里,冯圣法脸颊飞红,有些难堪地告诉陈喜同：“跟随我们行军的裁判小组有意落在后面,就是为了给我们留面子,所以待会儿我们只需让一小部分官兵退出演习即可,兵力上折损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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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战地攻防（上）

﻿    正当冯圣法为自己弄虚作假有失军人本色感到汗颜时,一个青色长衫打扮的中年人在几名卫队官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此人面白无须,相貌极为平庸,属于那种放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不过他那阴冷的目光却让人感觉像毒蛇吐信一般。

    中年人来到冯圣法身边,摘下头上的帽子,屈身鞠了一躬,对冯圣法毕恭毕敬地说：“冯将军,鄙人庞春林,特务处上饶站少校站长,戴处长吩咐我听候您的差遣”

    冯圣法感兴趣地看了身前不动声色的中年人一眼,原本涨红的脸顿时趋于正常,脑子里琢磨着该怎么使用好这枚意料之外的棋子。

    这会儿浓雾已经散去,哗哗的流水声清晰可闻,不用看就知道前面就是六都溪。过了河距离莲花山不过一个小时路程,而从演习指挥部那里传来的消息,蓝方先头部队已经在莲花山高地修建了防御工事,兵力约为两个营。

    对方居高临下,加上有构筑的战壕辅助,若是真要来个硬碰硬的话,就算勉强能将高地攻下来,自己率领的三个团也得伤筋动骨。现在看到戴笠派来情报人员,冯圣法感觉一下子轻松许多。

    冯圣法客气地与庞春林握了握手,问道：“庞少校这个时候来,应该有好消息吧？”

    庞春林毫无特色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他回头一招手,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一个短袖打扮的矮壮山民,山民对着众人点头哈腰,看起来猥琐之极。

    庞春林一指矮壮山民,向冯圣法介绍：“冯将军,这是我们特务处驻玉山县的联络员,对附近的情况非常熟悉据他反应,在双路口至马坞之间有一条直接通向莲花山主峰黄巢窖后方的小路,早先也是远近山民上山的捷道,不过赣东北共军方志敏部多次从那里上山,迂回至玉山县城南部,打我围剿大军的伏击,屡屡得手,后来鲁涤平主席就派人掘断了道路,炸毁了沿途两座木桥,久而久之这条便道也就荒废了……我们完全可以从那条小路上去,打蓝方一个措手不及”

    冯圣法身边有些灰头土脸的陈喜同不解地问道：“既然道路都掘断了,我们又怎么能上去呢？”

    山民恭恭敬敬地回答：“禀报长官,这两年随着共军远遁战火消弭,莲花山东麓和南麓的猎人和采药人为了方便,想方设法在两座悬崖推倒大树搭起了便桥,又在掘断的道路上挖掘出悬梯,那条路就又可以通行了。不过由于沿途非常险峻非常容易出事,普通人只能望而兴叹,所以这条路处于半荒废状态。

    陈喜同一听连连点头,冯圣法更是喜出望外,猛地一拍庞春林的肩膀：“好,太好了如果真的能够无声无息摸到敌人后方,完全可以达到出其不意攻敌不备的效果。”

    庞春林嘿嘿一笑,一脸的自豪。

    冯圣法兴奋地来回踱步,心中默默盘算着,忽地一转身,对自己的参谋长道：

    “喜同,你现在立即带一个营前行,绕开大路,在浙赣铁路大桥过河,带着部队跟庞先生去找到那条小路,上到莲花山峰顶,我会带领主力在郑家坞与野猪巢一线的正面展开强攻。听到枪声,你要像一把匕首一样直插蓝方的侧后方,给我端掉他们的指挥部,截断其退路,彻底瓦解他们的士气”

    陈喜同有点儿难堪,低着头呐呐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自己都已经被击毙三回了,还能继续出战吗？会不会太过无耻了点儿？可是抬头一看冯圣法斗志高昂信心百倍的样子,转念一想,能否挽回御林军的声誉在此一举,既然已经不要脸一回了,难道还怕第二回吗？

    陈喜同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冯圣法非常欣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云雾笼罩的莲花山,叮嘱道：“现在蓝方已经派两个营抢占了黄巢窖及南北两翼的山脊,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不出奇兵的话,很难赢得主动喜同,这次全靠你了”

    陈喜同敬了个礼,默默地转身离开。

    随着陈喜同率部继续北行,特务团直属工兵连开始在六都溪上搭建浮桥。冯圣法想了想,派出传令兵将特务团长石祖德、警卫团长柳元麟找来,商量下一步行动计划。

    上午十点,方胜德带着尖刀连顺利返回设在莲花山顶峰黄巢窖的团指挥部,兴奋地向团长韩铁城汇报此行战果：

    在红方前锋部队行军途中,尖刀连充分运用麻雀战的思路,不断出击袭扰,总共拖住红方四个小时,自身无一人伤亡。

    作为尖刀连的主官,方胜德高兴不已,这一次自己率部圆满完成任务,战果颇丰,成绩实实在在摆在那儿,以后谁也不敢小瞧尖刀连的实力了。

    “咳——”

    方胜德汇报完毕,看到团长直直地看着自己,目光有点儿不对劲,轻咳一声问道：“团长,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你们这些兔崽子连续行军和作战二十四小时都没问题,你以为我会比不上你们吗？老子没那么娇贵”

    韩铁城目光恢复正常,但脸色却阴沉得可怕,额头青筋蹦出,显得恼火之极。

    “那——”

    这下方胜德不明白自己哪里犯了团长的忌讳了,讷讷地摘下帽子,摸着头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韩铁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把气撒在胜利归来的爱将身上。

    原来,韩铁城派出尖刀连延滞红方前锋部队的进军速度,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挺英明的决定,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在一小时前,一旅二团已经顺利抵达山下的江家坞和金交椅村,已经派人来进行战场交接,而此时红方前锋部队依然不见影子。

    按照计划,现在一团就得被二团替换下去,由二团来守卫莲花山高地。

    一团除了尖刀连开胡外,其他各营连未开一枪就得退下去休息,对此全团官兵心里都不舒服,可是却无法违背师部和旅部的命令,所以韩铁城感到无比的憋屈。

    方胜德身边的尖刀连副连长王鹏硬着头皮问道：“团长,你这是怎么了？

    “唉——”

    韩铁城正想解释,就见二团长樊道全带着二团团部的人笑呵呵地走进指挥所。

    樊道全对着韩铁城敬了个礼,放下后笑着招呼：“铁城啊,我刚刚从前面阵地上过来……还是你们一团的工事修得好啊,明暗火力点布置合理,交叉角度适当,各掩体和工事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质量都快赶上师属工兵团了。”

    “屁话”

    韩铁城皱起了眉头,冷哼一声：“这些都是基本功,换你们二团来不是一样？好了,好了,现在老子把阵地交给你们了,回头你们要是打不好把阵地丢了,不用师长、旅长扒你的皮,老子先掐死你”

    樊道全毫不见怪,能抢到全师头一仗打,也是运气使然,此前谁能想象全军最精锐的御林军行军速度竟然如此慢？

    这一切全托韩铁城派兵袭扰这一英明决定,加上部队直接接手完备的防御工事,不用搞得每个人灰头土脸,樊道全心情非常愉快,当下亲热地一拍韩铁城的胳膊：

    “实在是多谢你们了……你们一团一路强行军,足足比我们先到八个小时,还抓紧时间构筑起完备的防御工事,肯定累坏了,让弟兄们下去好好休息吧……回头我请你喝酒”

    “喝酒就算了,你那些工资早就挂号了,回头指不定弟妹会查账呢阵地现在交给你们二团了,老子下去睡觉”

    韩铁城没好气地打掉樊道全的手,气哼哼地带着一团团部的人走了。方胜德和王鹏对视一眼,也立马跟着离开。

    半小时后,太阳已经高悬半空,山间气温越来越高,一旅一团和二团完成了主峰阵地交接,一团撤到莲花山西麓的江家坞和金交椅村休息。接手阵地的一旅二团官兵严阵以待,又过了一小时,山下冯圣法率领的红方先头部队终于赶到了湖沿村。

    冯圣法没有丝毫迟疑,立即组建红方前线指挥部,并向红方统帅唐生智和演习指挥部汇报。

    与此同时,演习指挥部派出十个裁判小组进驻莲花山一线,以履行自己的职责。

    开了个简短的战前会议,冯圣法分派好任务,进攻各部陆续就位。

    过了约半小时,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和警卫团集中起来使用的两个机炮连共八门八二迫击炮进行了长达一刻钟的火力准备。

    迫击炮发射的演习弹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如果官兵运气不佳直接与弹体破片接触,依照巨大的惯性和势能,还是要死人的

    随着炮声渐渐停息,蓝方阵地几乎被爆炸的白灰铺满,有四十多名被染白的官兵直接被裁判宣布出局,其中两人被弹片击中满脸是血,被送到医院进行急救。

    山下,红方中央警卫团两个连官兵在主峰正前方的右翼一处丘陵后发起进攻,特务团两个连则从左翼进行配合,官兵们在后面士官及基层班排长们的吆喝声中,大声呐喊着越过丘陵,朝着前方蓝方据守的高地发起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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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战地攻防（下）

﻿    就在红方发起进攻之前,为了鼓舞军心士气,冯圣法通过各级军官,向全体官兵传达了重要指示：

    第一个冲上莲花山主峰的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都连升两级,另赏一千块大洋,所在连队记大功一次,赏两千大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作为演习中红方先锋的委员长卫队和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及警卫团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已经连续一天一晚不眠不休的官兵们振作精神,嗷嗷叫着向山脊上冲去。

    冯圣法有些不放心,带着前线指挥部成员,来到湖沿村以西五百米的碗青山山顶,手拿望远镜,远眺前方的战场。

    前方莲花山主峰黄巢窖以下,蓝方构筑的阵地错落有致,从半山腰向上方次第展开,面对潮水般涌来的红方官兵,蓝方阵地上一片寂静。

    望远镜里,只有偶尔露出的几张脸庞,出人意料的是这些脸庞上挂满了兴奋,而不是焦灼与恐惧,这一幕让冯圣法心头大震,一股不安的情绪油然而生

    簇拥在冯圣法身边的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和警卫团的将校们,一个个兴高采烈,指着鸦雀无声的蓝方阵地指指点点,言辞间无不露出鄙夷。

    “敌人胆怯动摇了……你们看他们的士兵一个个龟缩在战壕里,连开枪都不敢!”

    “哈哈,他们一定害怕得尿裤子了”

    “闭嘴”

    一声很不合群的呵斥声传来,大家转头探寻声音来源,想要对这个不合群的家伙口诛笔伐,却见指挥官脸色非常难看,全都下意识地闭上嘴巴。冯圣法冷冷环视周边一于将校,伸手指向蓝方构筑的战壕,语气不善：

    “盲目乐观是为将者大忌你们一个个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人家修筑的战壕……能构筑如此战壕的军队,能轻易被击败吗？醒醒吧”

    经冯圣法特意提醒,将校们相互看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诧异之色,他们没想到一贯自高自大的冯圣法会如此谨慎,当下只得端正态度,暂时放下委员长近卫部队的自大,举起望远镜细细观察。

    在第五次围剿中曾经跟红军打过硬仗的特务团团长石祖德上校拿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分析：

    “对方在宽四公里、纵深三百米的高地上,分别设有四道锯齿状战壕,单兵掩体、机枪阵地和假工事一应俱全,阵地前沿还设置了拒马、鹿砦等障碍物

    说到最后,石祖德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冯圣法：“总指挥,对方的阵地构筑很有讲究,恐怕很难打下来”

    “难打,也要打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攻不破的山头”

    冯圣法咬了咬牙,脸上全是坚韧之色。他非常清楚,这个时候恐怕蒋委员长和军事丨委员会、参谋总部的大佬们已经莅临南方几公里外的竹竿山靠北的南山峰顶的演习观摩所,观看红蓝双方的攻防情况。

    如果自己率部表现得太糟,肯定会在蒋介石心中留下极为恶劣的印象,由不得他不打起精神拼死一搏。

    前方莲花山山脚下,委员长卫队的两个排官兵,全部手持冲锋枪、轻机枪开路,他们身后的特务团、警卫团官兵,以散兵线快速跟进。

    就在距离蓝方一线阵地约两百米时,卫队官兵中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长张峰中尉一甩头上的帽子,露出油光锃亮的大光头,回过头,冲着背后的弟兄喊道：“冲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谁先冲上峰顶,谁就官升两级……”

    张峰话音未落,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演习弹直接命中他的胸口,饶是张峰打小就练武,身体操练得皮糙肉厚,依然被射来的演习弹给打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在那里立下一片白痕。

    按照规定,张峰就此阵亡了,这个来自河南洛阳的汉子无力地坐在地上,心中无比郁闷,原本想凭借个人武勇建功立业,谁知道还没施展出来就出征未捷身先死,预期与现实差距太大,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士气可鼓而不可泄,另一边冲在前面的二排长沈冲上尉见张峰挂掉,心中一紧,但依然义无反顾地举枪吼道：“弟兄们,冲啊”

    “砰——”

    瞬间又是一声枪响传来,好在沈冲身手敏捷,喊完话后一个侧身卧倒,堪堪躲过从山上射来的子弹。

    委员长卫队大多数官兵都习过武,临战经验异常丰富,不等军官发令,就踩着猫步闪避腾挪,不断地利用地势,掩护身形向对方阵地靠拢,一边冲还一边朝着前方开枪射击。在他们前面的蓝军阵地上,枪声零星响起,就是这些不断射来的冷枪,由于枪法刁钻,几乎每一枪都要带走一人,这种让人恐惧的命中率打断了“中国宪兵”们的进攻节奏。

    虽然演习两方都没有动用重武器,但飞射而至的演习子弹时不时地从头顶和身边穿过,依然带给人巨大的压力。

    “一百米了,弟兄们冲啊”

    拿着冲锋枪的沈冲喊完话一个俯身,准备躲到前面两米处的一块岩石后方,可惜此时蓝方阵地上已经有专人盯着他,连续的枪声中沈冲只觉得左大腿一麻,随后便一头栽倒在地。

    沈冲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带着白袖套的裁判,大声叫着冲上来,示意他必须就此退出演习。

    沈冲气得双手捶地,不过他的努力终归没有白费,委员长卫队官兵就像是猎豹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呐喊着向前方冲去……

    有着“中国宪兵”打头,红方后续跟进的特务团、警卫团官兵也一个个生龙活虎,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进行最后的冲刺,漫漫山野之中,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潮水一般,浪头向着莲花山涌去。

    “哒哒——”

    忽然,部署在蓝方主峰阵地上的机枪响了来,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泼向冲锋中的红方官兵,委员长卫队的官兵虽然第一时间便卧倒,但依然有小半被命中,一个个捂着中弹的地方,痛得直哆嗦。而在他们后方,红方中央直属警卫团和特务团官兵没那么警觉,瞬间就被卷到一大片,随着飞舞的白灰,迅速露出大片空挡。

    蓝方阵地上枪声响成一片,轻机枪、冲锋枪和步枪一起开火,演习子弹席卷而至,连绵不绝,在阵地前方两百米以内,形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冲在最前面的委员长卫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零星地回击。

    演习到现在,两个排的卫队官兵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他们趴在几个凸起的小丘后方,等待后面被弹幕阻隔的警卫团和特务团官兵增援。

    而在后方,被判阵亡的红方官兵们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地朝山下走去。

    张峰和沈冲两人正好走在一起,两人狼狈地对视一眼,心中均在哀叹：蓝方的火力实在太猛了,仅仅委员长卫队一下子就被判损失了一个半排,大约五十名精锐不得不退出此次演习,损失太大了

    在后方观战的冯圣法此时心在滴血,那最后的一百米就像是天堑一般,难以寸进。自己一方处于自下而上的仰攻态势,蓝方占据地利,又有着战壕可以掩护,可谓天时、地利已得其二。

    警卫团长柳元麟一脸忧虑,他看了看周边一脸紧张的各位黄埔同袍,想了想小步走到冯圣法身边,低声说道：

    “总指挥,按照目前的情况,实在不宜再做无谓的牺牲没有炮兵掩护,要进攻防守严密的高地,实在是太难为弟兄们了我建议……”

    “不行我们一定要坚持,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战斗到底”

    冯圣法毫不迟疑地说道,不过原本坚定的态度却出现一丝松动,心底里更是七上八下：

    不知道此时陈喜同有没有找到那一条能够顺利登上莲花山顶峰并绕向对方后背的捷径？若是能直插蓝军后方,顺利端掉对方的指挥部,彻底打乱对方行动部署,未尝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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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激将法

﻿    竹竿山北麓海拔三百余米的南山峰顶,从第八十七师抽调来的一个工兵营提前在这里搭建了十多个能够遮风避雨的棚子,充当临时演习观摩所。

    而在东南方峰下三百米外的莲塘村,已经整体被演习指挥部征用,大大小小二十多根电线杆在周围的山头矗立起来,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本部的将校与参谋们便在这里工作,不断地将演习的最新情报归纳汇总,及时传递到山顶的临时演习观摩所。

    南山峰顶靠向东北方的一个大棚子下面,蒋介石看着桌上的地图,与一旁的演习总指挥——副总参谋长杨杰上将和军事委员会办公厅主任徐永昌、军事参议院院长陈调元及江西省主席熊式辉一起讨论战况,却看到钱大钧拿着份电文走上山头。

    蒋介石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问道：“慕尹（钱大钧字）,有什么好消息传来吗？”

    钱大钧于瘪的脸皮抖动一下,于咳一声,直接将电文递给蒋介石,略微低头：“委座,还是您自己看吧”

    “哦？”

    蒋介石接过电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重重一拍桌面：“娘希匹,冯圣法怎么指挥部队的？好好的精锐都快让他带成鱼腩了……”

    见杨杰等人都投来关注的目光,蒋介石指着电文,气不打一处来：

    “从莲花山高地裁判组传来的消息,蓝方凌晨两点就抢占了主峰阵地,立即投入修建战壕、掩体等防御工事,而冯圣法带领的红方先头部队,却贻误战机,足足比对方晚了八九个小时才抵达莲花山东面的湖沿村……”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卫队竟然在路上连续被蓝方小股部队袭扰,损失不下于一个连……半小时前,冯圣法指挥部队向莲花山主峰发起进攻,又丢掉差不多两个连的兵力,到现在依然不见效果。”

    “演习裁判组从战局上判断,红方想要攻占莲花山主峰黄巢窖,凭借目前的兵力和火力配备,根本不可能做到”

    钱大钧脸色阴沉,早在三年前庐山的时候他就吃过吴铭的亏,没想到这一次又重蹈覆辙。

    作为中央军事丨委员会侍从室上将主任,委员长卫队和军丨委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均属于他管辖,这时听到前方战况不佳,他作为直属长官脸上无光

    杨杰侧头简略地看了下电文,淡淡一笑,打起了圆场：

    “委座无需气恼不管红方蓝方,都是您的兵嘛我想冯将军他们一定遇到蓝方最为精锐的特务连了……想必委座也清楚,吴铭一直将他的特务连当做杀手锏,冯将军急于行军疏于防范,也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现在双方面对面对垒,特种作战发挥的余地已经不大,我们大可放下所有担心等待战局变化”

    蒋介石脸色这才稍微和缓了些。他早就听陈诚讲过,吴铭的特务连训练极为严苛,论单兵素质并不比委员长卫队精挑细选的高手差,就特种作战经验而言,更是把委员长卫队甩出一大截。但蒋介石还是有点儿气不过,埋怨道：

    “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行军途中让人消灭那么多,不管军情如何紧急,必要的侦查还是要做的嘛”

    “或许不是冯圣法的错”

    杨杰右手一引,带着蒋介石来到棚子中央按照演习战场一定比例微缩的沙盘前,指着红方的行军路线分析：

    “委座请看,这一片区域地形极为复杂,山高林密,溪流纵横,若是吴铭的特务连官兵隐身其中,冯将军派出侦查部队的人数少了会被对方一口吃掉,人多了又会打草惊蛇,确实很难办”

    “在这种情况下,以有心算无心,再加上吴铭的特务连接受过专业训练,他们打一枪就走,时不时再来一场小规模袭击,倒也怪不得冯将军麾下出现一定伤亡再者说了,特务连带有不少地雷,那玩意儿用来延滞行军再好不过了

    “什么地雷？”

    蒋介石脸色一变,急忙问道：“这是演习,怎么能使用地雷呢？要是出了人命怎么办？”

    “实弹演习哪里有不出危险的？只能尽量规避”

    杨杰摆摆手,笑着解释：“况且此次演习使用的地雷没有内置弹珠和钢铁破片,填充的全部是石灰,爆炸后由于弹体采用的是加厚油皮纸,威力相对有限,不会伤到人的演习开始前,吴铭派人送了一些样品到演习指挥部来,我们全部检验过了”

    蒋介石这才松了一口气。庐山上偷袭吴铭驻地的特务团损失了几名前途被看好的黄埔爱将,让蒋介石心疼了好久,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确保安全。

    杨杰接着说道：“吴铭还说,若是真与日军作战,在日军登陆的海滩或者阵地前方部署一些地雷,可以有效地延缓日军登陆和进攻速度,挫其锋芒,打击其士气”

    “嗯”

    蒋介石点点头：“吴铭虽然嚣张跋扈,但就练兵及战略眼光而言,还是有可取之处”

    钱大钧由始至终低着头,没有吱声,一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好不精彩

    作为此次演习的指挥部成员,钱大钧知道冯圣法部的真实情况,一路行军及作战下来,损失比报告的还要严重,若非他特意关照裁判部门可以适当错判漏判,估计情况比现在还要恶劣。当然,这一切都无法对外明言。

    信江东岸的莲湖村,村里的四十多户人家全部被临时转移到玉山县城,新二师给出了每户人家一百元的高额补偿,现在这里成为了演习中蓝方的指挥部所在地。

    村子东边一个典型的赣东风格四合院堂屋内,吴铭看到一旅一团长韩铁城中校发来的电报,重重地一拍桌子,高兴地说：

    “真是好样的区区一个连的官兵,硬是以零伤亡的代价拖住红方先头部队整整四小时,于得好”

    一旁的参谋长张东宁接过战报看完,脸上泛起欣慰的笑容：“是啊,看来我们的军官培训和!单兵强化训练还是卓有成效的,这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尖刀连,到现在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在全师每一个团都组建这样一支兼具侦察兵和特种作战职能的部队”

    “完全可以,这次演习结束后就开始搞”

    吴铭一锤定音,顺手接过侍卫递来的茶杯,一口气喝完,这才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师直属警卫营营长吕魁元。

    吕魁元听到吴铭夸奖一团尖刀连的表现,气息顿时粗壮起来,眼里满是不屑,但却不敢用言语驳斥吴铭的看法。

    吕魁元已经在师部待了四个小时了,作为全师战力最强悍的部队,警卫营没有接到任何作战任务,这让包括他这个营长在内的全体官兵都很焦躁,生怕自己仅仅作为师部的戍守部队结束此次演习。

    吕魁元已经是一天来第十二次请战了,可惜无一例外都被师长吴铭严词拒绝。

    “师长,我们警卫营就算不能全体出动,至少两个特务连该出去活动活动一下筋骨吧？”

    吕魁元看到吴铭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终于忍耐不住,再次冲到吴铭身前请战：“我手下特务连全体官兵已经作好战斗准备,请求上级给予我们重任

    吴铭眉头微蹙,没有理会斗志昂扬的吕魁元,反而对一旁看热闹的张东宁问道：“参谋长,你说,如果派特务连出击,他们能不能达到一团尖刀连的效果？”

    张东宁哈哈大笑起来,没有回答吴铭的问题。

    吕魁元听了几乎气得吐血,一张黑脸涨得通红。要知道一团的尖刀连,骨于大多是两个特务连淘汰下来的,其余战士则是一团内部选拔,这样一支不专业的特种部队都能做到零伤亡,换做训练更刻苦、针对性更强的特务连,更不在话下了

    吴铭瞪向吕魁元,冷冷一哼：“怎么,你小子不服气？”

    “我哪儿敢不服气啊一团尖刀连能够以零伤亡完美地延滞红方四个小时,为我方修建战壕赢得宝贵时间,那自然是顶呱呱的”吕魁元一撇嘴,哼了一声,话锋一转：“但是论战斗力,我们特务连更上一层楼,一定能更好地完成师部下达的任务”

    吴铭故意装作惊讶地样子,问道：“真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

    吕魁元一个立正,严肃地回答。吕魁元的声音很大,震得吴铭和指挥部里一群参谋耳朵嗡嗡作响。

    “可是我很怀疑,要是你们不能完成任务怎么办？”吴铭依然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虽然明知这是吴铭的激将法,吕魁元依然急了,他一把拉过吴铭的手：“大哥,别人不知道我们特务连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吗？”

    吴铭一拧眉头,瞪向吕魁元,吕魁元一个激灵,发现自己又犯错了,吴铭要求在军中只能以职务或者是名字相称,决不能带入私人情感。

    吴铭眼神凌厉,直直地看着吕魁元的眼睛。

    吕魁元吓得不敢胡乱说话了,立正站好后说：“师长,如果您不信,就让我来立下军令状,保证完成师部交给我们的任务”

    吴铭摆了摆手：“我看还是算了吧……警卫营下属的两个特务连是我们新二师的面子,要是闹得个灰头土脸损兵折将,我丢不起这人”

    吕魁元两眼几乎快喷火了,他强忍滔天的怒火,大声说道：“师长,我请求立军令状”

    “军令状？有必要吗？”

    吴铭看了看吕魁元,转过头去问张东宁。

    张东宁肚子几乎笑疼了,脸上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魁元,我看还是算了吧,你可是师长一手带出来的,你应该知道师长他最认真了,要是……”

    这话听着全是好意,但其中充斥着怀疑的味道,吕魁元几乎没被气晕过去,任何人对他统率的特务连的战斗力持怀疑态度,都是吕魁元不能忍受的。

    一直以来,作为标杆的特务连是吴铭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挑最好的士兵,拿最高的军饷,享受最好的待遇……

    一切都是最好的

    若不能在此次演习中显示特务连的能耐,指不定兄弟部队会在背后吐多少唾沫星子,届时又怎么保持特务连的荣誉,让兄弟部队心服口服呢？

    “当然有必要,我们绝对有信心完成任务”吕魁元拍着胸脯道。

    吴铭郑重地看向吕魁元：“一定要立军令状？”

    “是”

    吕魁元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吧”

    吴铭惋惜地摇了摇头,将参谋递来的纸笔交给吕魁元：“这次任务很简单,就是深入敌后,展开破袭作战,其中重中之重是打掉蓝方的辎重和炮兵部队……你要是觉得能行,就写保证完成任务,并尽最大可能减少自己的伤亡,毕竟一团尖刀连只是执行袭扰战术,你们则不同,置身敌后,很可能与红方主力部队交手。”

    吕魁元二话不说,刷刷几笔,简明扼要地写出保证书,承诺有两点：第一个是圆满完成任务,第二点则是力争做到零伤亡。

    “零伤亡？”

    吴铭看了一眼吕魁元递上的军令状,惊讶地问了一句,随即紧盯着吕魁元的眼睛,问道：“深入敌后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要是完不成任务呢？

    “完不成,我们……我们一切听从师长处置,别无二话”吕魁元郑重地回答。

    张东宁接过吕魁元写下的军令状,看完放入文件夹中归档,对吴铭说道：“师座,既然魁元都签军令状了,你就下令吧”

    吴铭脸色一肃,厉声道：“吕魁元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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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灯下黑（上）

﻿    接受完命令,吕魁元乐不可支地跑出师指挥部大门,外面很快传来他那特有的大嗓门儿,刹那间屋子周围人声鼎沸,感情警卫营官兵都跑来师部打听消息了

    张东宁来到门口,看到官兵们勾肩搭背喜笑颜开地离去,回过头笑着对吴铭道：“师座,你这一激,恐怕原本只能发挥六成实力的特务连,要拿出所有力气来拼命了有了这支奇兵插入红方腹背,唐生智这回要头疼了”

    吴铭专门请张东宁配合演这出戏,就是要像诸葛亮激老黄忠一样,激发整个特务连的潜力。看吕魁元的反应,倒也取得预料中的效果。

    吴铭摸了摸下巴,也来到大门口,与张东宁肩并肩站着,抬起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幽幽道：

    “我们自行摸索建立的特种部队,打一开始就注重在没有补给和支援的敌后作战,完成任务的同时,更要保存自己,这一回,也算是对他们的毕业大考了”

    “如果顺利过了这一关,下一次就得在抗日战场上与小鬼子过招……到时候,我们的特种部队能不能继续发挥应有的实力,给日寇以沉重打击呢？”

    吴铭话语中饱含着对未来时局的担忧,张东宁听了微微蹙眉,转过头问道：“师长,你就不担心我们会被红方击败吗？”

    “放心,他们没这个实力”

    吴铭咧嘴一笑,脸上满是自信。

    从目前的战局看,占据莲花峰主峰的新二师已经初步取得了战略上的主动,红方先头部队进攻失利为吴铭的判断做了完美的诠释,下一步随着新二师各部运动到位,从来就没有想过会被动消极防守的新二师将士,必然会像猛虎一样扑向兵力虽多但指挥部灵、行动迟缓的红方,把对手于净利落地消灭掉。

    吴铭担忧的是当前日益紧张的国际局势。随着日本新内阁上台,一改前任的和平路线,日本官方和民间对华“膺惩论”甚嚣尘上。

    名为“经济考察”实为探询南京政府对日政府真意的儿玉谦次经济考察团,经过一番摸底后,认为“过去对冀察政权所施加压力是国民政府五份、日本五份,急转直下,变成了国民政府八份,日本两份。中国对既成事实认识不足以解决华北问题作调整一切国交之前提,除使用武力外别无他道。”

    本月上旬,担任华北警备的第二舰队第十战队司令官下村正助少将竟然在日本国内的报纸上公然撰文宣称：

    “上一届内阁的华北政策与现在实际情况不符。在中国全国抗日、侮日的怒潮和抗日战备的进展情况下,不是全部让步后退,就是决一死战如今进行什么调整邦交、经济提携的方策都是不可能有成功希望的,莫如以开战来整顿一切战备和指导适应国际形势的外交为良策。

    就在一周前,日本陆军省军务课柴山兼四郎大佐在视察华北返回东京后对媒体宣称：“当地攻击日军之宣传甚广;一般情况亦如此”,建议对华行使武力。

    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日本政府和军队正在为战争制造舆论,中日间战火已经处于一触即发的态势。

    张东宁见吴铭恢复了开朗,心中一松,道：“是啊,现在一旅二团应对红方前锋三个团的进攻,非常轻松。我们以快打慢,只要在局部战场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胜算很大”

    “唉”

    谁知吴铭竟然发出一声叹息：“其实这一次,我倒希望我们可以失败……通过我们的失败,可以证明国军普通师、团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弱,这样对上日本军队的时候,才有可堪一战的勇气”

    “另外,人不能一味地顺风顺水,不经受挫折,那样很容易养成骄娇二气,困难来临时一蹶不振人是这样,军队也是同样的道理。若是这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到了真正与日军对决的时候,我们就会每一战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殚精竭虑想办法,那样就会少很多不必要的牺牲”

    张东宁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一支钢铁劲旅的养成,不光是需要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还要看失败后能不能重新振作站起来,凤凰涅磐浴火重生,并在重生中达到升华,比起失败前还要强大,这才是一支真正的钢铁劲旅。

    由于自建军以来还未遭遇过像样的对手,新二师连续取得的胜利的含金量并不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一部分将士产生了老子天下第一的优越感。在这次演习中,中央允许新二师与三倍于已的对手较量,这虽然说是对新二师实力的一种肯定,但从另一方面讲,无疑会大大助涨部分官兵的优越感。

    优越感这种东西很难掌握,一支没有信心的部队注定成就不了一支钢铁劲旅,只能碌碌无为,因为连续胜利带来的自负大多数时候才是军队的灵魂,是一支钢铁劲旅的凝聚力所在。可自负多了也不行,那样说不定就会变成娇气,部队受不了失败的刺激也就成了老爷兵,反倒不会打仗了。

    张东宁暗自叹息,作为一个部队的主官,还真是难啊吴铭从无到有,在短短的六年时间里打造出一只铁军,那就更难了

    竹竿山北麓南山峰顶的观摩所,一众中央大员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研讨战局。

    跟随父亲蒋介石来到观摩所现场观摩实战的蒋经国没有闲着,他站在沙盘前,指示参谋人员把最新战况在沙盘上清楚地进行标明,以达到一目了然的效果。

    蒋介石拿着望远镜,站在建有栏杆的高台上,远眺北面的战场。从南山峰顶看过去,两地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视野极为开阔,战场态势一目了然。红方攻坚不利,数次冲锋均告失利,让蒋介石看得有点儿索然无味,他转过头看向身边连连摇头的杨杰,问道：

    “唐生智的炮兵现在在什么地方？没有大规模的炮群压制,要想攻取重兵把守的莲花山高地,非常困难啊”

    杨杰回过身,指向参谋在一旁展示板上挂出的大幅演习地图：“唐将军的炮兵团正在距离莲花山高地五十公里开外的社山与上天平村一线,另外第六十三师的两个团刚刚开出淤头镇,目前正在穿越坝头山……”

    侍从送上几分红方指挥部送来的最新报告,蒋介石一边看一边按照杨杰的讲解对照地图查看红方战略布局,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骂道：

    “娘希匹,这个唐生智究竟是怎么搞的？这么磨磨蹭蹭从战场态势看,红方再不主动求变的话,恐怕凶多吉少啊”

    杨杰苦笑一下,将侍从送上的水杯递给蒋介石,问道：“委座,您看出什么不妥了吗？”

    蒋介石抿了一口白开水,润润喉咙,左手拿着杯子,右手食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戳,冷静地分析：

    “现在红方已经不知不觉分成三块,前锋三个团止步于莲花山下,进攻受挫;第二梯队进展缓慢,突前的第四十五师正在由塘边村向仙岩镇进发,由于携带大量武器和辎重,翻越海拔两百多米的鸡粪山与圆盾山时,异常缓慢,与前锋冯圣法部之间有着近三十公里的路程,唐孟潇亲率第六十三师两旅四团,刚刚开出塘边镇再向后看,殿后的六十三师两个团远远坠在后面,再加上夹在中间的辎重和炮兵团……啧啧,这个一字长蛇阵摆的……”

    说到这儿,蒋介石连连摇头：“这么多年了,唐孟潇还是北伐时的老观念,打仗只顾猛打猛冲,全凭属下自由发挥,一点儿也不讲究章法……你不知道预先排兵布阵不打紧,但至少不要让各部脱节脱得这么厉害吧？”

    “反观蓝方吴铭部,他们的行动相当迅速,穿插力极强,这样很容易在局部形成兵力上的优势,到了那个地步,我看唐生智首尾不能相顾,就如重病在身的老人,只能被动挨打看来这次演习选唐孟潇当红方主将,是我大意了啊

    “这——”

    杨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看着地图上双方攻防态势,心中也不由对唐生智的处境感到担忧起来。

    “啪——”

    听到蒋介石与杨杰对话主动凑过来倾听的江西省主席熊式辉猛地一拍大腿,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惊讶地道：

    “吴铭部分散游击集中作战,采用袭击、伏击、破击、袭扰等结合的手段让孟潇将军统率的部队自动露出破绽分成互不相连的部分,继而分别聚歼之,这与当年朱毛红军的战法何其相似啊”

    蒋介石脸色一沉。当年围剿苏区的时候,红军经常采用这种战术,先主动示弱,尔后想方设法将围剿大军割裂,快速穿插,最后在局部战场形成兵力优势。照目前的形势看,蓝方似乎要重演当年之事了。

    熊式辉这么一说,有打蒋介石脸的嫌疑,要知道前几次围剿失利可都是蒋委员长的杰作,不过,蒋介石很快就恢复了,他知道熊式辉与吴铭之间的恩恩怨怨,这分明是想挑拨自己与吴铭之间的关系。

    大家都听到熊式辉的话,观摩所内热烈的气氛逐渐趋于沉寂,就在这个时候,钱大钧拿着份电文走进棚内,苍白的脸上笑意连连,直奔蒋介石而去,高兴地说：“委座,好消息”

    “哦？有什么好消息啊？”蒋介石身边的杨杰乐呵呵问道。

    “委座,冯圣法虽然正面强攻失利,但那只是佯攻,实际上,他已经找到更为直接有效的进攻方法了……”

    钱大钧将电文交给蒋介石,然后邀请观摩所内的大佬们一起来到沙盘前,指向莲花山高地的侧后边,喜气洋洋地介绍：

    “根据委员长卫队前出侦查,莲花山主峰东北方向有一条小径可直达黄巢窖后方,冯圣法将军当机立断,派出一支奇袭小分队,像利箭一样穿过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直插蓝方莲花山高地后方,一举捣毁蓝方的指挥部,然后再两路夹击消灭对手届时红方牢牢地占据莲花山高地,堵住蓝方出入的通道,只等大军一到……”

    “好啊——”

    蒋介石重重地一拍桌子,大声赞道：“好冯圣法不负众望,于得漂亮

    直到这个时候,蒋介石紧绷着的心才松弛一些。

    自演习开始以来,听到的都是红方的坏消息,现在终于有了反败为胜的希望,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至少不是全无还手之力。

    观摩所内的一于人脸上全部挂满了笑容。

    毕竟委员长卫队和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官兵与大家朝夕相处,早已经有了一定的情谊,反而吴铭行事乖张与突然蹿升令大家很不舒服,如果有机会给其一个深刻的教训丨是所有人乐于看到的。

    钱大钧满面春风,心中对特务处长戴笠有了一丝感激之情。这一次要不是戴笠主动派人协助,恐怕冯圣法真的对新二师的铜墙铁壁无可奈何。钱大钧心想以后有机会,不妨出手帮一帮戴笠。

    “想法很不错看来冯圣法也是被吴铭给逼急了,不得不出奇兵了”

    杨杰欣慰地笑着说道,这位演习总指挥对于军事理论及经典战例最感兴趣,一边倒的战事最无聊,能看到一场高水平的对抗让他喜不自胜。

    一直冷眼旁观的蒋经国见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乐观情绪,心中很是不解。过了好一会儿,等大家冷静下来,他才凑到蒋介石跟前,小声请教：

    “父亲,我听前来拜访的辞修和良桢二位将军说过,吴铭部非常重视侦查,每一次战斗之前,一定会先搞清楚战场的地形地貌。冯将军这一支奇兵,恐怕未必能发挥作用”

    蒋介石笑了笑,拉着儿子的手,从参谋人员手里借来指挥棒,指向沙盘上莲花山高地位置,耐心给蒋经国讲解：

    “很多人都有这样一种情况,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情反而不能察觉,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你来看”

    蒋介石指挥棒点向莲花山山脊：“现在,蓝方已经抢占整个莲花山高地,由于不是所有地方都有道路连接,所以他们只需防御地势相对平缓的正面就行了,莲花山人迹罕至的东北方就是他们的灯下黑。”

    钱大钧见蒋经国有不同看法,连忙将那条小路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称由于只有寥寥几个采药人和猎人经过,那条道路早已被野草淹没,即便是采药人和猎人也只能靠道路两边的树木做参照通行,不是本地人根本发现不了

    蒋经国听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心底里依然疑惑：吴铭的部队真会灯下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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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灯下黑（下）

﻿    还别说,这一回真让蒋介石猜中了,驻守莲花山高地的一旅二团官兵并没有发现自己防线的纰漏

    特务连在提前侦查地形的时候,对于这片区域有了一个大致的摸底,只要能够走人的道路无一漏网全部标注,但对于莲花山东北方向那条被灌木丛和杂草淹没的小路却全然不知,所以在绘制地图的时候,没有进行注明。

    一团在抢占莲花山高地构筑防线时,完全按照地图进行作业,虽然也派出部队进行侦查,但由于天黑并没有深入细致地排除危险,所以也就没有在这条小路上构筑工事和派驻官兵。至于接手的一旅二团,以为一团已经把一切都做好了,加上红方先头部队适时来到,也就疏忽了侦查,直接进入战斗。

    故此种种,形成了灯下黑的情况。

    莲花山主峰黄巢窖顶部的掩体内,一旅二团长樊道全中校手持望远镜,观察战场态势。

    由于新二师在连一级配属有专门的神枪手,时不时打出冷枪将红方带队军官给于掉,导致红方的进攻一直处于停滞状态。

    那些被演习子弹命中的军官们,呲牙咧嘴地摸着脖颈和胸口的中弹部位,暗恨蓝方的狠毒,这时戴着白袖章的裁判们已经冲上来将“阵亡人员”带离战场。

    少了基层军官和士官的指挥及鼓动,哪怕是精锐的委员长卫队和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及警卫团官兵,也没有了进攻的动力。

    要知道从昨天清晨六点过就起来了,九点出发后就是连续的行军和作战,红方大多数官兵已经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如今进攻全然不见起色,肚子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进取心？

    红方士兵懒懒散散地向前冲,时不时地躲到一个个隆起的小山丘下,一休息就是十多分钟,等到后面实在催急了,才应付似地爬起来举起枪支,向上方打上几枪,随后又赶紧缩回去继续藏着,进攻毫无威胁可言。

    看到这儿,樊道全彻底放下心来了,他放下望远镜回过头看了看,却没有发现顶头上司——旅参谋长张瑛的身影,于是转过头问正在查看地图的副团长常舒鑫少校：

    “参谋长哪儿去了？”

    “咦？”

    常舒鑫转头看了看,也是一脸的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好像是带留守的一团尖刀连第三排官兵去东北方向查看地形了,具体是在什么地方,我也不太清楚。”

    听到一团的尖刀连,樊道全有点儿心痒痒。

    二团原本也想组建个尖刀连,但由于本身实力不如一团,一点儿好苗子优先供应师直属特务连和警卫连了,剩下来的全都是各连的骨于,樊道全可不敢将其全部集中到一个连里使用,这样其他连队的战斗力还要不要了？

    樊道全却不知道,吴铭看到一团尖刀连的良好效果后,有心在全师每个团都组建一个尖刀连,解决人员不足的方法却不是从各连抽调人,而是从赣东和浙西民团选拔新兵,直接交给凤凰山基地训练,练成后从警卫营抽调骨于,这样即可在一年后确保各团都有一个尖刀连。

    莲花山主峰黄巢窖的东北方向,陈喜同带领红方奇袭小分队终于赶到预定地点,看着前方郁郁葱葱的密林,陈喜同有点儿迟疑了——这条路真的能上莲花山峰顶吗？

    一路急行军,接连绕过几个村庄,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陈喜同总算率领部队赶到这一处极为隐秘的山道上,可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听着南边传来的密集枪声,陈喜同知道现在正面战场已经到了非常艰难的时刻,若是不能从这条小路冲上山顶,绕击敌后一举捣毁蓝方的指挥系统,一切休矣

    陈喜同舔了舔有些于涸的嘴唇,心中异常焦急,但还是耐心等着特务处上饶站站长庞春林和山民向导到来。

    不一会儿,庞春林带着矮壮山民一块上来了,山民指向密林中的一条缝隙,曲着身子看了看,点头说道：

    “没错,就是这儿……长官请看,从这里一直向前,是不是感觉没有多少伸出的树枝挡路？那是因为来往的猎人和采药人把树枝都砍掉了,所以才与周边的环境不一样现在是六月,几场大雨下来新长出的茅草把路全给遮盖住了,不过只要拨开表面的杂草,就可以顺着路直接上到山头,这一条小道很少有人知道”

    “好,太好了”

    陈喜同总算放下心来,重重一拍山民的肩膀,回过头就让副官掏出二十块大洋赏给他。山民拿着白花花的大洋,用牙齿咬了咬脸都快笑烂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钱放入怀里。

    “上”

    陈喜同一挥手,打头的一个排官兵如同猿猴一般灵巧,若狡兔一般钻入密林中,紧接着,一个营的委员长卫队官兵,扛着枪紧随其后,快速地向前行进

    陈喜同带着人,猫着腰,跟着大队伍朝前走。

    此时已经是中午一点过,树枝、灌木和杂草上的露水早已蒸发,但是在穿过丛林时,那些被推开的枝条弹性十足,左右摇摆,其中不乏带刺的荆棘条,直抽打得陈喜同的脸火辣辣的痛,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在意,越是这样越证明这条路难走,敌人发现的几率也就越小。

    从猎人开凿出来的凹痕连续攀上两座悬崖,又进入一片林子,陈喜同大汗淋漓,浑身都被渗出的汗水浸透了。他迈着大步,一浅一深地跟着前面的人,他心中非常清楚,此战成败的关键,就在于他能不能带队给予蓝方指挥部以突然打击。

    队伍默默前行,没有一个人出声,大家都知道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但时常踩破枯枝发出的“嘎嘎”响声,不时惊起密林深处的鸟雀,让整个行军队伍更加压抑。

    陈喜同上山之前,就严令任何人都不能出声,谁坏了这次偷袭大计,那绝对是要吃军法的。现在已经快要到达山顶了,陈喜同心中泛起一丝喜悦,冲着后面的队伍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带路的矮壮山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紧随其后的一个排官兵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紧接着,中队和后队跟着停了下来,大家都不解地向前队看了过去,只见那个山民脑袋左右晃动,黝黑的脸庞变得煞白,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滴落地面,厚厚的嘴唇都快咬青了,全身因为恐惧而剧烈颤动。

    祖籍苏北宿迁、今年二十二岁的卫队排长张彦中尉来到山民身边,倾斜着身子,小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走了？”

    山民眨巴着两眼,指了指脚下,嘴巴扁得都快哭出来了：“我踩到地雷了

    “呼——”

    张排长吓得连忙向旁边一闪,等到了安全距离才不可思议地看向山民：“你怎么知道是地雷？”

    山民指了指前面,张彦这才看到前方四五米处的一棵大树下竖着个牌子,上面用炭笔写着四个大字“小心,这是真地雷”,随后山民又指了指脚下,少尉看到圆鼓鼓的金属状物体,立即明白这不是开玩笑,而是确实碰到地雷了,而且不是此前行军时遇到的那种油皮纸制成的演习地雷。

    年轻的中尉立即质问：“你不是说这边都没有人走吗,怎么会有地雷呢？”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愤怒,音量稍微大了点儿。

    “我,这——”

    山民急得腿直打哆嗦,滚滚热泪就从眼睛里面蹦了出来：“我哪里知道啊

    怎么办,我已经踩在地雷上了,我不想死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闭嘴,你不要乱动,你一动就爆炸,谁也救不了你了”

    张排长低声训丨斥带路的山民,他心里非常清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山民将地雷给引爆了,否则巨大的声响将惊动主峰上的守敌,只要对方卡住小路,以这条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这次偷袭行动必然会以失败告终。

    张排长转过身,快速向后面跑去,很快将突发情况告之陈喜同。

    陈喜同听到这个出人意料的消息,非常震惊,心说真是出师不利看着前方的山峦,陈喜同紧绷着脸,鼻子哼着冷气,苦思对策。

    听着南方传来的枪声已经软绵无力,陈喜同知道正面进攻再次受挫,当下牙一咬,冲着麾下官兵一挥手,发布命令：“继续上路大家从向导的周围小心向上走,注意脚下,我怀疑这里不止一颗地雷”

    一个营的委员长卫队官兵一下子就呈扇形将处在中间的山民给绕开了,他们冷漠地走过山民身边,一个个压根儿就不在意山民那悲痛的哀求声。

    等到庞春林经过山民身边时,他同情地摇了摇头,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山民苦苦哀求：“庞站长,看在我带路的份儿上,你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死”

    庞春林走出十多米远才站住,小声道：“你耐心等一会儿吧,只要我们能够冲上山头,取得此次偷袭的胜利,会马上回来接你……”

    这时,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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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攻守易势

﻿    “轰轰——”

    一阵火光之后,响彻云天的爆炸声在行军队列中传来,不知哪个倒霉蛋触发了蓝方布下的演习地雷,虽然宛若大号鞭炮的地雷没有内置弹珠和钢铁破片,但还是将处于爆炸圈内的官兵炸得人仰马翻,好几名士兵因为距离演习地雷太近,全身被溅起的白灰给喷涂成了面人。

    陈喜同听见地雷的爆炸声,就知道奇袭失败了,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踪,从腰间拔出手枪,冲着前方的天空开了一枪,向身边的官兵大吼一声：

    “快,冲上山头,每人赏一百块大洋”

    在巨额的赏金面前,长途行军后原本精神有些萎靡的五百多名委员长卫队官兵就像吃了兴奋剂,一个个不要命似地往上冲,就在这时,只听到“砰”的一声枪响传来。

    这是狙击枪发出的声音

    委员长卫队的官兵都是操枪的好手,听到这声枪响赶紧向密林中疏散,只有陈喜同摸着大腿,呆呆地站在那儿,原来他又被击中了

    这一次演习子弹击中的是陈喜同的右大腿,演习子弹炸开后留下一个巨大的白痕在那里,陈喜同努力地支撑着身子,最终还是因为剧痛慢慢地弯下身来,佝偻着腰,抚摸着中弹部位。

    待陈喜同反应过来转过头看到藏身大树后和伏在草丛上躲避子弹的卫队官兵时,已经过了两分钟,当下破口大骂：“看什么看,快点儿冲上去,于掉他们只要抢占前面的路口,就是胜利”

    “砰——”

    又是一声枪响,陈喜同惊恐地朝身边一米处的树于上看去,只见那里出现了一个很深的子弹孔,一缕青烟从孔穴里冒了出来,随后听到上面密林中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声音：

    “已经阵亡的人就该乖乖地躺下,若不遵守演习规定,我就用真子弹招呼了另外友情提醒一句,这次你们碰到的是假地雷,但是在山脊附近我们真真假假共埋设了四十多颗地雷,其中半数是真的,难道你们都有那么逆天的运气全碰到假的？你们自己好好掂量一下吧”

    陈喜同不敢吭声了,他连忙朝一旁的卫队营长竺培基上校打眼色,鼓励他带队冲锋,可是从早上到现在连续遭到骚扰,籍贯宁波奉化、黄埔三期毕业的竺培基此时却有点儿心虚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冲锋。

    要知道吴铭恶名在外,在庐山军官训练团的的时候,特务团的人去找他的麻烦反而自己中了埋伏,死了好几个,实在太不值得了。现在是演习,有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吗？竺培基身为蒋委员长的外甥,身娇肉贵,哪里愿意把生命丢在这不知所谓的演习中去？

    参加此次奇袭的委员长卫队的其他军官心中也是迟疑不定,一个个缩着脑袋不敢去看陈喜同的眼睛,士兵们恐慌之下更是进退失据,左右为难……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全军精挑细选组建的、原本应该悍不畏死的委员长卫队官兵,已经染上了骄娇二气,养成了老爷兵。

    主峰东北方传来的地雷爆炸声,将二团长樊道全给吓坏了,一瞬间他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连忙让副团长常舒鑫带着作为预备队的六营去后山查看是怎么回事。

    山上的兵力调动,一下子就被红方警卫团团长柳元麟上校发现,他回过头,冲着正在埋头查看地图的冯圣法道：

    “指挥官,对面山上兵力有异动,他们好像出动预备队了”

    “哦？”

    冯圣法从侍卫手里抢过望远镜,举起一看,正好看到一名蓝方军官带着人向东北方的山峦赶去,冯圣法高兴地一拍大腿,冲着众将校大声喊道：

    “肯定是我们的突袭队到位了……诸位,成败在此一举,传我的命令,全线发起进攻”

    “是”

    将校们齐声应和,士气大振。

    冯圣法转过头,意气风发,张开嘴冲着一众将校道：“告诉全体官兵,委员长就在南面的竹竿山北峰南山顶观摩大家的表现,如果我们在侧翼发起进攻的将士配合下拿下莲花山主峰,委员长必将亲自给我们授勋去吧,勇士们,用你们的热血和生命,去证明我们不负御林军的称号”

    命令很快传达到前线。

    不管是委员长卫队还是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官兵,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刚才还萎靡不振的身躯仿佛一下子就充满了力量,一个个大叫着从藏身的地方跳出来,嘶吼着向上冲锋,他们抬起头,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和步枪,朝着前面一通射击,密集的子弹“嗖嗖”地在阵地上的蓝方官兵头顶掠过,让一旅二团官兵压力骤增。

    二团副团长常舒鑫带着六营三个连官兵,风一般冲进密林中,却看到旅参谋长张瑛正躬着身子,对着前面指指点点,常舒鑫连忙竖起手,示意战士们散开,然后若灵猫一般弓着身子来到参谋长身边。

    张瑛回过头,蹙眉不满地问：“你怎么来了？”

    “团长让我来看看,这边有爆炸声”常舒鑫小声地汇报。

    张瑛没给他好脸色看,冷哼道：“这里有一条小路直通山顶,要不是我偶然得到这个消息,你们二团的指挥部说不定就给人家整锅端了。”

    常舒鑫随着张瑛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密林外的山坡下面,一个个沮丧的红方官兵进退失据,拿着枪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张瑛挥了挥手,一团尖刀连副连长王鹏从密林深处露出半个头,对着那边的红方士兵喊道：“此路不通,现在我们的援兵已到,你们还是自己退回去吧……要不然,就要被我们俘虏了”

    很快,红方那边传来嗡嗡的讨论声,没过多久已经有人开溜,而且人越来越多,最后连卫队营长竺培基上校也不声不响走了。原本还准备拼死一搏的军官们顿时垂头丧气,不得不叫人扶起陈喜同,然后向山下撤离。

    庞春林拍了拍山民的肩膀,也离开了,只留下那个山民在那里痛苦哀嚎。

    张瑛见状,叫过常舒鑫：“这边没事了,你现在赶紧带人赶回去,这边有我和一团尖刀连三排弟兄帮忙守着,哪怕他们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

    常舒鑫带人走了,张瑛嘱咐派个人去把山民解救出来,这才回过头,笑着跟身边一脸紧张的男子说道：“老乡,这回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告诉我这儿还有一条路,我们就危险了”

    对于张瑛的感谢,男人嘿嘿笑着,挠了挠头：“没什么啊,早上的时候,你给了家里好几块大饼,我家那小子和他妹妹吃得可欢了”

    张瑛不由莞尔,想了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五块大洋,一把塞到男人的手里,笑着说：“你家那小子挺机灵的,这些钱你拿回去给他们买些好吃的吧

    “这……这怎么能行？”男人连忙推辞。

    张瑛一把将银元塞到他手里,一脸认真地说：“大哥,收下吧你帮我们堵住了一个很大的纰漏,避免了我们蒙受不必要的损失,对我们有大功,这点儿钱算得了什么,说不定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麻烦你呢”

    “那好吧”

    男人看着张瑛诚恳的样子,摇摇头,总算是被说服了。

    等常舒鑫带着预备队赶回主峰阵地的时候,这边正好到了关键时刻,红方已经突破第一道阵地,正在向第二道防线挺进。

    随着“滴滴答”的冲锋号声嘹亮响起,蓝方一下子加入了一个营的生力军,数目不菲的冲锋枪、轻机枪对着红方许多中弹后耍赖死战不退的官兵一通猛射,子弹如同狂风骤雨般泼了出去。

    到了这个地步,红方官兵也心怯了,虽然演习子弹不致命,但是在四五十米的距离上,打在身上非常痛,而且还有几人被打到眼睛,捂着脸在地上滚来滚去,看样子眼珠子都被打爆了。

    二团三个营官兵越打越猛,这时候山顶迫击炮阵地响起了隆隆的炮声,随着山下白灰翻飞,一轮阻断炮击下来,红方被判出局的人迅速增加,甚至有人为了躲避子弹,从山腰上跌倒,像滚石一样直接向着山脚滑落。

    兵败如山倒,这一通猛烈打击下来,红方官兵“伤亡”惨重,剩下的人再也不敢拼命了,慌忙退出战壕,如退潮般缩回山下的垄丘后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见着突袭就这样失败了。

    碗青山顶的红方临时观察所内,冯圣法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颓然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上一片苦涩。

    按照蓝方的火力配置,不是演习而是真枪实弹作战的话,前出进攻的四个营官兵恐怕早就伤亡大半了,即便是现在,再而衰三而竭、又累又饿的红方官兵已经毫无战力可言,再强行进攻殊为不智。

    冯圣法一声叹息,转过身征询特务团长石祖德、警卫团长柳元麟的意见,随后对一众将校道：

    “从敌人回援的部队看,我们用于偷袭的偏师应该是失败了从昨天清晨六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将士们又累又饿,士气低落,攻取莲花山高地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撤出战斗吧,我们只需牢牢守住六都溪小华山至碗青山一线,等到后续部队到达即可。”

    委员长卫队和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的将校们都丧失了进取的勇气,谁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更没有人指出红方的防守存在巨大的漏洞——在碗青山以南地区,门户洞开,红方部队可以自由出入,直接威胁红方的后勤和补给线。

    演习的天平,不知不觉中向着蓝方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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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计划泄露（上）

﻿    下午四点半,太阳西垂。

    信江东岸的莲湖村蓝方指挥部里,吴铭拿着一旅二团发来的最新战报,细细阅读完,递给参谋长张东宁：

    “看来这次演习很及时啊……电报中樊道全提到了他的失职,若不是一旅参谋长张瑛向山下村民了解地形,及时弥补了疏漏,真让红方从侧后方绕过来,二团可能要吃大亏”

    张东宁看完后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太惊险了师座说得对,樊道全在正面战场上,没让冯圣法占到任何便宜,这充分说明一旅二团的战斗力还是值得信任的……不过指挥官确实疏忽大意了,对于接手的阵地和特务连提供的地图全无怀疑……”

    “这次演习结束后,全师上下一定要认真总结,很快我们就将对上日本人,要是届时出现类似的纰漏,很可能会影响全局。”

    作战科长戴子冉这时也看完了战报,问道：“师座,演习指挥部要求我们将下一步行动部署汇报上去,怎么办？”

    吴铭毫不在意地说：“遵命而行吧”

    “这怎么可以？”

    戴子冉眉头紧锁：“师座,你又不是不知道,此次演习红方打前锋的是委员长和军事丨委员会的近卫部队,跟演习指挥部的人关系很熟,再加上红方总指挥唐生智又是老资格的军丨委委员,若是我们上报,红方会毫不费力得到我们的情报。”

    吴铭潇洒地一挥手：“不怕,我们做我们分内的事情,就算红方得到情报,我相信我们的将士也会努力去克服困难另外,我师两个旅并非是新兵而是精锐主力的事情,迟早都要暴露,这回一并汇报上去吧”

    “这”

    戴子冉还是显得很犹豫。

    “好了,上报吧”

    吴铭于净利落地说：“天要下雨人要嫁娘,随他去吧告诉出击的将士们,放开手脚,只要能圆满地完成任务,他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好吧”

    戴子冉很快记录完吴铭的命令,等吴铭签字后就出门去发报了。

    当冯圣法部失利的消息传回演习观摩所时,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的大佬们面面相觑,都有一拳打空的不适感。原本他们想借着这一次胜利好好打击一下吴铭和新二师的嚣张气焰,却不曾想等来的却是攻坚失利的消息。

    下午刚刚赶到玉山的浙江省保安处处长宣铁吾少将显然也对吴铭部的实力感到惊讶,不过长期担任蒋介石侍卫长的他对于委员长卫队和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官兵的感情更深,听到前线不利的消息后憋屈不已,凝眉苦思一会儿,终于打破沉默：

    “委员长,各位长官,在我看来,蓝方哪怕暂时拥有一丁点儿优势,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把这种优势变为胜势新二师的改编工作尚未完成,我听说他们的炮兵还是在第十八军的支援下建设起来的,这次演习也未把二十四门博福斯75nn野炮带过来,缺乏重炮支持,他们打不了攻坚战。”

    “反观红方,参加演习的第六十三师是湘军精锐,下辖三旅六团,编制内拥有一个炮兵团,这个炮团已经归红方演习指挥部直辖,即便是战力稍逊的第四十五师也有一个迫击炮营。等到红方主力赶到莲花山下,二十四门大炮拉过去一轰,哪怕吴铭部占据莲花山高地,也抵挡不住三倍于其的兵力的猛攻。”

    “不错,这个时候我们确实没有必要着急,好戏还在后头”

    钱大钧立即出言附和,其他大佬纷纷点头,显然对演习的最终胜利必然属于红方依然深信不疑。

    杨杰却有些心神不宁,回过头看到蒋经国正趴在沙盘前面,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心中一动,走过去问道：“建丰,对此你有何见解？”

    蒋经国有些惊讶地看向杨杰,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被父亲誉为军中最著名的兵法大家会主动请教自己,想了想在沙盘上某处一点,用肯定的语气道：“我猜下一场战斗应该在这里打响”

    杨杰微微一怔,低头仔细一看蒋经国所指的方向,正好是塘边镇西南的高山丘陵地带。杨杰略一思索,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问道：“你判断吴铭要派出小股部队袭击红方的炮兵团和辎重团？”

    杨杰的声音有些大,一下子把大棚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对于风华正茂的蒋经国,包括钱大钧、陈布雷等蒋介石的身边人都显得小心翼翼,毕竟现在宋美龄与蒋介石没有孩子,按照中国的传统应该子承父业,蒋经国将来注定会受到重用。

    不过,这十多年来蒋经国一直在赤俄,接受的都是共产主义的教育,对于这个曾经公开宣布断绝父子关系的大儿子,蒋介石现在依然没有明确的态度,只是让他修身养性研究儒家经典和学习先总理的三民主义。

    更为重要的是,宋美龄对蒋经国和其母亲毛福梅女士情感复杂,现在还没什么,一旦蒋介石和宋美龄有了后代,那么蒋经国的地位将非常尴尬,其未来走向将是一个大大的疑团,没有人愿意参合进去。

    蒋经国对于周边聚集来的目光显得不卑不亢,淡淡一笑,指着沙盘道：

    “我是这么认为的,到目前为止,蓝方的特务连仅仅只是在延滞红方先头部队行军时出现过,我不认为接下来吴铭会放弃使用这支精锐,而打击红方的炮兵和辎重团,是确保演习胜利的重要保证……不出意外的话,下一阶段蓝方的主要注意力将集中在红方的这个炮兵团上。”

    在一旁默默倾听的蒋介石对于大儿子的表现非常满意,他让参谋在演习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看了一会儿重重点了点头：

    “建丰的这个预测十有八九会成为现实…现在对蓝方最具威胁就是红方的炮兵团,以吴铭的精明,一定会派出一支小部队袭击炮兵团,如果能顺便把红方的辎重团一并搞掉,那就更好了”

    在场的大多数人军事造诣都不低,非常清楚决定一场战争胜利的关键,在于谁更能充分利用已方优势,攻击敌方短处。吴铭的新二师战斗力极为强悍,战场穿插的速度很快,这也就非常有利于他们合理地选择对已方有利的战场,从而增加胜利的几率。

    当然,道理虽然很简单,执行起来却异常困难。

    就如唐生智率领的红方,三倍于蓝方的兵力,若是唐生智动作快一点儿,协调能力强一点儿,能够将各部组成首尾相应的一个整体,那么兵力远逊于对手的吴铭,只能望而兴叹。现实情况却恰恰相反,红方前锋已经在莲花山首战失利,而负责接应的第四十五师还在半道上,各部间空隙极大,加之赣东地区复杂多变的山地和丘陵地形,这非常有利于吴铭拿来做文章。

    就在这时,钱大钧从侍从手里接过山脚下机要部门刚刚译出的电文,瞟了一眼脸色一变,仔细看完,想了想附耳在侍从官一阵低语,这才一脸阴沉地走到蒋介石跟前,汇报最新战况：

    “委座,蓝方指挥部报告,他们已经做出新的行动部署……”

    “念”

    “是”

    钱大钧一个立正,字正腔圆地朗读：“我部已派直属特务连前出,袭扰红方炮兵和辎重部队,力求将对我部威胁甚大之炮兵一举消灭。另,我师补充一团正以强行军速度赶赴八都溪中游之风洞尖一线……又及：我参加演习之各旅番号分别为第一旅和第二旅,此前前往浙东修筑国防工事之四团官兵实为我部补充旅二到五团,汇报完毕”

    “什么？”

    众人一听,看地图的看地图,看沙盘的看沙盘,很快便找到风洞尖的位置——那里正是红方前锋冯圣法部与中央主力的结合部,海拔两三百米,山高林密,通往玉山县城的公路在山下蜿蜒而过。

    只需占据该处,便牢牢地堵住红方前进的道路。

    若是蓝方在风洞尖和八都溪对岸的屏山上构建起阻击阵地的话,唐生智部的前锋与中路大军就会被彻底地割裂开来,到时候,首尾不能相顾,将处于被动挨打的不利境地。

    这其中最感吃惊的却是宣铁吾,演习前他信誓旦旦地向蒋介石表示,吴铭抽调到浙东北构筑国防工事的部队必然是精锐劲旅,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吴铭最可怕的第一旅和第二旅并没有动用。

    想想就连补充旅的新兵都打得自己的卫队灰头土脸,宣铁吾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众人全都沉默了下来,除了对蒋经国敏锐的嗅觉感到钦佩外,均对眼前的战局担忧起来。

    钱大钧暗中一声冷笑。就在刚才,他已经嘱咐侍从官把蓝方的最新动向唐生智、第四十五师师长戴民权、第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及冯圣法等前线将领做了详细通报,心说吴铭啊吴铭,你方的情报已经完全被对手掌握,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况且,这次吴铭自爆其短,将其非法扩编的事情自动说出来,演习胜利了还好说,一美遮百丑,要是失利了,这将是攻击吴铭的又一大罪证,到时候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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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计划泄露（下）

﻿    海拔两百余米的圆盾山,地处江西玉山县与浙江江山县交界,连接赣东与浙西的盘山公路从山上蜿蜒而过。

    圆盾山下竹内村东面的缓丘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唐生智,接到钱大钧发来的厚厚一叠电报,才看完第一张就惊出一身冷汗。

    此次演习以众击寡倚强凌弱,唐生智原本认为胜利唾手可得,只需按部就班地调动兵力,等大军赶到莲花山主战场,到时候就是用人堆也可以把吴铭的新二师给活活耗死。可惜的是,原本十拿九稳的战术,蓝方却不知道配合,拼命想把自己复出的庆功宴给搞砸,现在蓝方的补充团已经出动,若是等其在风洞尖扎下根来,作为红方前锋的委员长卫队和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就与大部队分割开来了。

    等到看完所有电报,唐生智更加吃惊了

    此次演习,蓝方参战部队并不是鱼腩的新兵补充旅,而是新二师最为精锐的第一旅和第二旅,按照俞济时和陈诚的说法,新二师的山地作战能力军中无出其右者,可想而知其战斗力如何强悍了。

    如今,新二师直属特务连更是直奔己方炮兵部队而来——新二师特务连自庐山演习之后,就名声大震,他们如果盯上自己的炮兵团,情况不太妙啊

    看完电报,唐生智开始琢磨自己手里的牌。

    现在红方的演习部队,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

    前锋是冯圣法统率的委员长卫队和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全部是蒋介石的近卫部队,总兵力和一个三团制的师相当。目前这支御林军全都孤悬于风洞尖西北地区,在莲花山一线与蓝方对峙。

    居中的是唐生智自己统率的中路大军,这其中打前的是第四十五师的两旅四团,紧随其后的是第四十五师的补充团,再向后便是第六十三师一旅的两个团和二旅的一个团。不过即便是号称中路,实际上也是拖成了一字长蛇阵,战线拉得很开,从塘边镇一直延伸到仙岩镇,与前锋之间有着二十多公里的距离

    殿后的部队也分成三个部分,其中较靠近中路大军的是六十三师二旅一个团,以及归隶于红方总部指挥的一个炮兵团和一个辎重团,最后就是第六十三师三旅的两个团。这部分依然在赶往塘边镇的路上。

    唐生智毕竟久历战火,十一年前北伐时已经是一方雄主,统率湘军数十万将士,眼前的危局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因此很快就恢复镇定,连续签发几份加急电报：

    第一、要求作为全军前锋的冯圣法部,还有处于中央集群突前位置的第四十五师,尽快赶赴风洞尖一线会师,抢占高地,等待后续大军到达,挫败蓝方割裂红方各部的企图;第二,命令六十三师殿后的两个团,尽快加速赶往指挥部直属炮兵团与辎重团,护送炮兵部队与主力汇合。

    新二师补充旅是吴铭为满足自身发展需要以及应对俞济时随时可能的抽调而组建的大编制部队,由俞济时在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备过案,下辖五个补充团,其中二至五团目前在副师长龙韶罡、副参谋长方质彬率领下在浙东北修筑乍嘉国防工事,此次演习,作为抽调全旅精锐组建的第一团,便是补充旅的门面之所在。

    补充旅一团官兵于清晨七点浓雾时分,悄悄通过莲花山与竹竿山之间的狭道,早上十点半左右顺利抵达竹竿山东南方的华村,此时部队已经连续强行军二十六个小时,早已又困又乏,部队在距离风洞尖约六公里的华村野猪山下休

    下午四点半,熟睡的官兵通通被连排长们叫醒,随后开始喝水吃于粮,全团官兵都牢记要求,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就在这时,许多人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听起来移动速度很快。

    来自浙江乐清、今年刚刚十八岁的小兵章发春好奇地站起来,几步来到营地旁边的一块四五米高的岩石旁,三两下爬了上去,伸长脖子查看究竟。由于周边放哨的官兵没有任何报警声传来,大家都知道来的是自己人,所以部队上下都很放松。

    一队队官兵从北面的地平线上冒了出来,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章发春的身边,随即一晃而过,继续向南挺进。这些个官兵身手矫捷,步伐强健有力,行军速度惊人,过了不到十分钟,六七百人的队伍刷地就过去了。

    看着这支部队官兵那魁梧健壮的身材,小兵非常羡慕,再看他们的装备,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啪”地一声,章发春摸着脑门儿,恼火地回过头,一眼就看到班长那张怒气冲冲的黑脸。

    班长刘睿算是章发春的半个老乡,来自乐清北面的温岭,比章发春早两年入伍,下半年就满二十岁了。

    班长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还不快抓紧时间吃东西,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得出发了。”

    章发春笑嘻嘻地对刘睿道：“班长,他们是哪个部分的？这么牛逼哄哄的……跑得可真快,用的家伙也比咱们好”

    “你入伍才半年,自然不知道……那些家伙根本不是人,怎么说呢,他们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跨越一条百米宽的河流根本就不用架桥,直接就武装泅渡过去了打起仗来更是不含糊,一个人就可以对付你这样的十几个小兵他们就是我们新二师警卫营下属的特务连,师长的心尖尖儿。”

    班长又出手将小兵的头给扭过来,哼道：“你别看了,再看也是白搭,回头要是让排长看到,肯定找准机会给你加餐”

    章发春吃了一惊,不敢再看了,连忙和班长一起跳下大石头。

    刘睿说的加餐是指日常训练外的额外加练。章发春认为在新二师当兵,伙食好,每日三餐,隔天都有肉吃,大米饭管饱,就是那个训强度太累人了,平常的训练已经让他叫苦不迭,还加餐,真要了小命。

    班长偷偷地看了看远处正在检查部队准备情况的排长,小声跟小兵道：“我跟你说啊,其实当初我们排长就参加过特务连的选拔,可惜被淘汰了,现在谁在排长跟前提特务连,排长准会发火。”

    “啊？”

    这下小兵章发春更惊讶了,同时对这个神秘的特务连,有了一丝幻想,要是自己能够加入进去,成为其中的一员,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别发呆了,快准备吧,估计很快任务就要下来,如果到时候咱们还没准备好,排长准保给我们穿小鞋”

    刘睿叫醒发呆的章发春,两人开始整理内务和保养枪支,整个营地井然有序,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一支新兵部队。

    一小时后,在补充旅一团临时营地东南方三公里外的尖山脚下,前进的队伍忽然停下脚步,快速隐入小道旁边的密林里做短暂休息,警卫营营长吕魁元很快把几个连长、副连长召集起来。

    几人围成一圈,吕魁元对着摆开的地图指指点点,介绍情况,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

    “弟兄们,一旅一团的尖刀连以零伤亡的代价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表现非常出色,这样一来师长他们有些信不过咱们特务连了,要不是老子立下军令状,你们谁都别想出来,就窝在师部当卫兵吧。”

    “多谢营长据理力争”大家都笑嘻嘻地道谢。

    吕魁元没有笑,对雷岩、雷飚、雷鹏等连长小声道：“侦察兵从前线传来最新消息,敌人正在收缩兵力,因此我判断对方一定会派兵加强炮兵和辎重部队的防御,一旦让他们完成集结,我们要想完成任务就异常困难了”

    吕魁元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半,稍微休息我们就接着上路,力争用六个小时穿过红方各部的间隙,操近路走完三十里的山路,逼近红方炮兵部队,然后寻找机会。师长已经上报演习指挥部,我方力争在玉山与江山交界处袭击红方炮兵部队,我们偏偏一步到位,力争在江山县塘边镇以南的丘陵地区解决对手”

    “弟兄们,江山县西南部的那些山岭以前我们可是拉练过的,地形大家都很熟悉,希望这一回不要给我拉稀摆带我们现在要和时间赛跑,跑赢了,就可以把敌人的炮兵顺利于掉,红方其余各部也会被分割成一块一块,当成点心美美地吃掉……若是我们输了,那么在师部的军令状就是我们警卫营特别是特务连的耻辱”

    “大家说,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

    一阵整齐划一的回答声传来,所有人脸上都斗志昂扬,显然对此次出击充满信心。

    简单的动员过后,两个特务连和随同行动的警卫二连很快再次出发,消失在茫茫林海里。

    与此同时,补充旅一团也正在华村野猪山下的一块空坝上,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动员,补充旅一团中校团长陈彦华声嘶力竭地大喊：“……胜利就是比敌人多跑一步,胜利就是比敌人早到风洞尖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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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大战将起

﻿    夜幕笼罩下的湖沿村,红方先头部队的临时指挥部驻地,空气中弥散着阵阵紧张气息。

    现在的冯圣法焦急万分,尽管他心中很不情愿,但是从演习指挥部悄悄传来的电报中反馈的蓝方兵力调动来看,一张很大的网已经无声无息撒开,而目标正是自己统率的委员长卫队和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及警卫团。

    此时的冯圣法,再也顾不得什么御林军的尊严了,迅速召集警卫团长柳元麟、特务团长石祖德等将校开会,商讨对策。

    轮流看完电文后,委员长卫队及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警卫团和特务团的将校们一阵哗然,都觉得不大可能,自己所部连续行军作战三十多个小时已经无法坚持,蓝方却要在相同的时间内,不断地进行穿插,这不仅需要对地形完全掌握,而且时机把握也要恰到好处,怎么看都是一个难以达成的任务。

    更有人直言,说这说不定是吴铭的疑兵之计,主要目的是迫使自己主动撤离,以便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如果真的这么灰溜溜地撤军,恐怕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见大家意见始终得不到统一,冯圣法恨恨地一咬牙,大声吼道：“这是蓝方上报给演习指挥部的行动预案,难道还会有假吗？撤退吧”

    冯圣法乾纲独断,相当于把所有责任一个人背了,与会将校全都识趣地闭上嘴巴,短短的一刻钟后,两个团及委员长卫队剩下的二千九百多名官兵就启程了。

    冯圣法最后一个撤离湖沿村,他瞥了一眼远处的莲花山,心中的羞愤与懊恼已经完全消失。

    总的来说,冯圣法是一个正统的军人,对手愈强,他的斗志也就越高,犹如古代执着追求武道的剑客,吴铭部展现出来的强悍战斗力,让此时的冯圣法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若是能打败这样的对手,足以告慰自己的军旅生涯。

    冯圣法打定主意,撤到风洞尖一线后,一定要好好总结,决不能重蹈覆辙,一定要在下次出击时,把现在蒙受的耻辱还加给对手。

    夜幕降临,冯圣法部渐渐消失在起伏不平的丘陵间,一旅一团尖刀连一排二排官兵远远地坠在冯圣法部的后面,带队的旅参谋长张瑛招了招手,尖刀连连长方胜德跑步过来,对着张瑛敬了个礼。

    张瑛摆摆手,示意方胜德轻松点儿,笑着说：“你们表现得很好,但是能不能将逃走的冯圣法部给包饺子,就要看接下来你们能不能拖延他们的脚步了。怎么样,休息了七个小时,精神恢复了吗？”

    “恢复了,保证完成任务”

    方胜德一个立正,面容严肃。

    指了一下身边表情有些拘束的男子,张瑛接着说道：“你也知道,就是这位老乡带着你连三排发现了后山的小路,及时弥补了莲花山防线的漏洞,要不然,二团恐怕要吃大亏。他是这一带的猎户,对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他知道有一条捷径可以赶到冯圣法部的前面,堵住他们的退路”

    张瑛说到这里,转过身再次掏出五块大洋塞给神色腼腆的男子,笑着说道：“老乡,请你再帮我们一回。”

    “不用了,真不用了……你已经给了我那么多……我……我不想……”

    中年男子慌忙推辞,但是始终推脱不过张瑛的好意,只得勉强地拿起大洋,小心翼翼放到贴身的荷包里。收好钱后,他感激地朝着张瑛点了点头,随后回过头来,大吼一声：“跟我来”

    说完,这个男人就像猎豹一样,身手矫健地钻入前面的密林,其速度、力量都是一等一等的优秀,让尖刀连连长方胜德都感到惊讶。

    方胜德一挥手,很快两个排近百名官兵不甘示弱地一齐冲入前面的密林,只听得“沙沙”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对于负责阻敌的一旅一团尖刀连两个排将士来说,时间很紧,任务很急,在师长吴铭那里立下军令状的吕魁元就更急了。

    这位新二师直属警卫营营长,带着两个特务连加一个警卫连,用纱布蒙住手电筒照明,一路强行军,官兵们都知道此行责任重大,全都在非常注意行军的同时努力保存自己的体力,对于说话哼歌这些浪费体力的小动作全都竭力避免。

    警卫二连连长雷岩却是例外,他在行进的队列中不断窜上蹿下,不停地鼓舞官兵们的士气。

    要知道,警卫连的训强度一直比不上两个特务连,这回跟随特务连一起行动,那是雷岩拼死向吕魁元争取来的,这会儿警卫二连的官兵全都使出了吃奶的气力,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拼命跟上前面特务连官兵的步伐。

    蓝方位于莲湖村的指挥部内,将任务下发完毕后,吴铭宣布散会,让各个部队的主官自己回去安排。

    随后,吴铭命令将指挥部前移至红方刚刚遗弃的湖沿村。

    参谋长张东宁有些担忧地问道：“师座,师指挥部距离预设战场那么近,会不会有危险o”

    “不怕”

    吴铭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敌人行踪处于我方严密监视下,根本就不怕他们杀一个回马枪,到了这个地步,能够想到派出一支奇兵折返回来搞侦查破坏的指挥官,可以说微乎其微。”

    “再者,将士们在前面拼命,我们这些指挥员远远地躲在后面,让别人怎么看？最后,日寇入侵在即,战场形势复杂多变,若是指挥员不能很好地了解当前战场的态势,势必是要吃大亏的”

    “那好吧”

    张东宁释然了,可转眼又想到一个问题,连忙道：“师座,刚才一旅和二旅争主攻,你为什么要让二旅抢得主攻的位置？一旅连战连捷,现在正士气高昂,可鼓而不可泄啊”

    吴铭微微一笑,解释道：“一旅经过连续的行军和战斗,现在已经相当疲惫了,相反,二旅在上午九时抵达战场边缘,到现在已经休息了八个小时,早已经养足了精神,此时出击必然可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其次,二旅的战斗力比起一旅还是略有不及,这个时候,正好可以锻炼一下,毕竟二旅将来要担当大任的。”

    张东宁释然点了点头。

    虽然一旅、二旅甚至补充旅都是吴铭一手创建,但就综合实力而言,罗钰铭的一旅还是独占鳌头。在这种情况下,二旅若不好好磨砺一番,只怕与一旅的差距会拉得越来越大。

    指挥部外面,一旅旅长罗钰铭有点儿失神,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他的两个团已经运动到莲花山高地一线,其中一团还休整了五六个小时,却被后发后至的杨嗣先二旅给抢到了主攻位置。

    罗钰铭心中泛起淡淡的失落,可是吴铭的命令已经下达,他知道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啪——”

    背后有人猛地一拍肩头,罗钰铭没好气地转头一看,正是杨嗣先那张得意洋洋的黝黑脸庞。

    罗钰铭一撇嘴,没好气地说道：“于什么？杨黑皮,你小子不急着赶回去,好好部署一下,当心完不成攻坚任务,回头师长一准扒了你的皮”

    杨嗣先不由莞尔,毫不在意地一摆手,道：“师长才不像你呢,小心眼儿一个”

    “嘿,你说谁小心眼儿啊？”罗钰铭不忿了。

    杨嗣先斜着头,看了罗钰铭一眼,酸溜溜地说：“你们一旅什么时候都打主攻,现在被我们二旅夺了一次主攻位置,你就愤愤不平了？”

    “谁心理不平衡了？杨黑皮,你小子可得把话说清楚了”罗钰铭脸红脖子粗地争辩。

    “哟呵,你们在师指挥部旁边吵什么？若是让师长看见了,指不定让你们去蹲禁闭,看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对你们那些属下”

    一个上校军官插到两人之间,打断了两人间的争辩。

    杨嗣先一听心虚地四处看看,嘴里解释：“谁吵架了？我和罗歪嘴两个人正在探讨进攻方略……尹涤中,你小子可不要乱说”

    来人正是新二师补充旅长尹涤中,此次演习虽然补充旅只出动了一个团官兵,但是为了体验战场气氛,演习开始之前尹涤中依然从浙东北构筑国防工事的现场赶到了玉山。

    罗钰铭紧绷着脸,一脸的无奈：“没错,我和杨旅长正在讨论战局呢……大战将起,各部都争分夺秒,谁还有心思吵架啊？”

    尹涤中嘿嘿一笑：“没吵就好”

    这次尹涤中纯属是来打酱油的,麾下唯一参战的一个团目前正在直插红方前锋部队和主力的结合部,只要能够坚守住,就算是贡献了应有的力量。

    “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先走了”罗钰铭哼了一声,健步如飞地走了

    看着罗钰铭的背影,杨嗣先像是打赢了一场战斗。

    自吴铭统率的浙军第五团扩编以来,杨嗣先率领的部队总是被罗钰铭部压着一头,这一次,总算是扬眉吐气了——师长吴铭肯定是看到二旅的实力,这才点名让二旅担当主攻重任。

    一直以来在杨嗣先的心里,自己的部队都不比罗钰铭差,只不过每一次罗钰铭都捞到好任务,这才让别人形成了更强的想法,这一次一定要好好表现出来,让大家都明白,二旅也是响当当的劲旅。

    杨嗣先急匆匆地跟尹涤中告辞,大战将起,他要回去要好好地谋划一番,争取打个于净利落的歼灭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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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袭扰战术（上）

﻿    吴铭麾下将校信心百倍地准备迎接大战到来,红方这边却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八都溪上游黄家淤南岸的仙岩镇,这个地处闽、浙、赣三省交界处的镇子因千年古刹——仙岩寺而得名,是远近百里有名的商埠。此时,镇子东面八都街一个红墙绿瓦的四合院建筑里,几盏马灯高悬,把堂屋照映得纤毫毕现。

    带着马队提前赶到仙岩镇的唐生智,看着从演习指挥部不断传来的蓝方最新动向,冷汗直冒。

    虽然已经预料到形势的严峻,傍晚时分也将应对的命令一一通过电报下达各部,但他发现还是低估了蓝方的行动力。如今,蓝方已经占据了六都溪以西的所有地方,正在不断把战线向东南方推进,大战一触即发。

    唐生智叫过参谋长周谰,很快下达新的命令,电波越过夜空飞抵红方各个部分,要求各部尽快向主力靠拢,第六十七师不惜一切代价,抢占风洞尖高地,接应回撤的前锋部队。

    此时,已经从竹竿山观摩所返回大南镇演习指挥部的蒋介石,对于现在沉默的战局忽然来了兴趣。

    要知道担任红方前锋的几乎都是他的近卫部队,对于钱大钧偷偷传给红方情报一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蓝方却知难而上,依然按照既定计划行事,看着各裁判小组不断传来的最新消息,蒋介石很想看看吴铭部还不能取得胜利。

    整个演习区域,既有火急火寮的,也有不急的人。

    第四十五师长戴民权少将,此时还是一幅优哉游哉的样子。

    虽然在傍晚时分便接到红方演习指挥部的电报,但戴民权却一点儿也不在意,此时他麾下谭青云旅已经快抵达黄家淤北岸的下坊村,可谓兵贵神速,还能苛求什么？当即吩咐跟随师部行动的另一个旅在浙赣边境线上的竹内村及周边地区扎下营来。

    戴民权是老资格的国民党将领,出身樊钟秀的建国豫军,曾参加讨伐陈炯明、营救孙中山的战斗,后在北伐时担任武汉国民政府第三纵队混成旅旅长,二九年国民党军编谴会议后担任第二十五师下属团长。

    民国二十年四月至五月的固始战斗以及七月至八月的第二次固始战斗中,戴民权率第二十五师一部守住固始,击退红军的二度攻击,晋升旅长。民国二十四年,戴民权任改编自河南息县、汝南、固始、潢川等县的地方民团和悍匪的第四十五师师长职务。

    正因为有着如此资历,戴民权对于此次演习的胜负并未放在心上,天还未黑就停止了前进,扎下营寨后早早地就吃过晚饭安睡。

    半夜时分,参谋长拿着指挥部的电报猛敲戴民权的门,戴民权骂骂咧咧地把房门打开,参谋长连忙递上电文,戴民权看完骂道：

    “半夜三更的怎么行军？知不知道什么叫夜盲症,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官兵们跌落山崖怎么办？唐生智发疯你也跟着发疯……调谭青云旅也不行,都是咱们河南兵,损失了谁负责？”

    “还不快去睡觉,明天还要赶一天的路……真他娘的晦气,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选定的演习地点,这儿山一座接着一座,到处都是密集的树林,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

    “可是——”

    参谋长还想劝解,戴民权横眉一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参谋长看了看手里的电文,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了想于脆什么也不做,回屋睡觉去了。

    就在戴民权部呼呼大睡的时候,红方负责殿后的第六十三师李伯蛟旅两个团官兵,也在宿营条件非常好的塘边镇休息。

    镇子中间一个宅院里,被惊醒的旅长李伯蛟少将看完唐生智发来的加急电报,来到窗前借着屋檐下的马灯灯光看了看,摇摇头道：

    “夜已经很深了,这个时候要咱们上路,未免有点儿强人所难……老顾,你想想啊,蓝方距离我们足足有四十公里,距离炮兵部队也有二三十公里,我就不信蓝方的人不睡觉,四十多个小时强行军七八十公里来袭击咱们的炮兵和辎重部队让官兵们继续休息,明天一早上路”

    “这次演习非同小可,委员长和军事丨委员会的大佬们都在看着”

    副旅长顾明佳上校有点儿迟疑,继续劝解道：“旅长,再怎么说唐司令也是咱们湘军前辈,若是公然违反他的命令,我们可是要吃军法的。”

    “吃什么军法？不就是一场操蛋的演习吗,还吃军法”

    李伯蛟说话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他摸了摸额头,随意说道：“你给唐司令去电,就说我旅官兵大多有眼疾,夜晚行军损失很大,我请求明日一早出发。另外,你再向师座去电,说明我部情况,我想耽误几个小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既然旅长作出了决定,顾明佳也不好继续纠缠,只得去回电。

    毕业于湖南陆军第三师军官讲习所的李伯蛟,算得上是湘军中的一员虎将,他作战勇猛,历任班、排、连、营、团长等职务,资历深厚,深得第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看重,现在手握一只比起中央军嫡系部队丝毫也不差的湘军劲旅,胆气足得很。

    不过,李伯蛟对于参加演习很不感冒,在他的眼中,玩这些花架子没什么意思,真正能考验士兵的最好方法就是到战场走一遭,那样才能促使部队成长

    夜色深沉,弯弯的上弦月高垂,皎洁的月光挥洒下来,群山万壑看起来白森森的,分外清冷。

    九都山是江西与浙江交界处一片山脉,海拔仅两百多米的山峦密林覆盖,即便是后世两省交界地区的森林覆盖率也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更何况是这个没有任何工业的时代。九都山东麓一个黑漆漆的树林边缘,突然蹿出一行人来,他们身手敏捷,就仿佛生长在山上的猿猴,腾挪间便冲出好大一段路程。

    很快,一队队黑影聚集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最先一人招呼着,正是新二师警卫营长吕魁元,他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弟兄们,经过翻山越岭三十余里的强行军,大家虽然都气喘吁吁,但依然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倚靠在一起,保持着军人的仪容。

    吕魁元吩咐通讯员,很快把几个带队军官叫了过来,最后到来的雷岩有点儿难为情,脸色潮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到吕魁元的身边后一个敬礼：“营长,我们警卫二连——”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要胡思乱想,你们警卫连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么长时间的夜间强行军,不掉队已经很难得了”

    吕魁元一摆手,打断了雷岩的解释。

    这一路来,吕魁元带着两个特务连、一个警卫连的官兵,抄着小道,穿过红方的结合部,连续翻越数座山峦,终于来到塘边镇西南方的公路旁。两个特务连的官兵虽然很累,但还能坚持,而雷岩的警卫连却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训练,依然一个不落地跟上特务连的脚步,足以⊥吕魁元感到吃惊了。

    副营长钱智胜少校拿出地图,吕魁元用纱布蒙住电筒,借助微弱的光线简单地分配了下任务,让雷飚率领特务二连去袭扰李伯蛟旅,吕魁元自己则带领一连去袭击红方炮兵和辎重部队,雷岩和副营长钱智胜一起,带领警卫二连官兵休息,随时策应。

    “可是——”

    雷岩一听有点儿急了,这一次,他好不容易带队参加行动,怎么能被撇在一边呢？

    吕魁元微微一笑,说道：“你们警卫连毕竟没有经过如此高强度的训练,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以恢复体力……我们现在只是去袭扰,到凌晨四点半还有五个小时,等没了月亮大地黑成一片敌人睡眠正香的时候我们才发起总攻。到时候,你就可以带队参战了。”

    雷岩无奈地点了点头,很快目送吕魁元和雷飚分别带着特务连官兵湮没在一片片灌木丛中……

    夜幕笼罩下的鸡粪山。

    “轰——”

    黑夜之中,红方炮兵和辎重部队所在的道塘村营地,火光四射,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牲畜棚里的挽马和驮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其中几匹马挣脱缰绳,消失在黑夜里。帮着推炮和扛弹药,累了一天的炮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从帐篷里冲出来,四周值守的警戒官兵举抢对着周边的密林一通射击。

    蓝方的小股袭扰部队避开营地四周的明暗火力点,时不时地从林子里窜出来,不断地对着红方士兵打黑枪,又时不时扔进几个不带弹片的演习手榴弹,虽然没伤着几个,却吓得红方警戒官兵一片胆寒。

    等到护卫炮兵和辎重营地的两个步兵营聚集起来准备迎战时,蓝方小股袭扰部队却又消失不见了。等大家入帐安睡,刚刚躺下,枪声和爆炸声再次响起,惹得一片鸡飞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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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袭扰战术（下）

﻿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大南镇的演习指挥部内依然一片灯火通明。

    被侍卫叫醒的蒋介石没有看电文,而是直接来到大幅地图前仔细观察,一旁的钱大钧报告着红蓝两方最新的情况：

    “袭扰从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开始,到现在红方的炮兵和辎重部队已经连续遭受四次攻击,规模都不大,动用的部队也不多,均被护卫炮兵和辎重团的警卫部队给打退。”

    “那就是平均二三十分钟一次了？”蒋介石皱着眉头,问道。

    钱大钧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从营地四周的密林里钻出来,有的时候只是打几下冷枪,有的时候扔几颗手榴弹,由于演习手榴弹溅射的白灰太过显眼,那些弹着点周围的红方警戒官兵有不少被演习裁判小组请出战场……守卫部队现在士气低落的很。”

    蒋介石一声叹息,仔细研究破解的方案。

    要知道炮兵团无比笨拙,远战是他们的强项,但要是被强敌逼近身边,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至于辎重团那就更不堪了,谁能指望押解粮草的兵能对武装到牙齿的蓝方特务连官兵产生威胁？

    “现在红方距离辎重团和炮兵团最近的唯有李伯蛟旅,我看孟潇将军应该严令其不惜一切代价赶往救援”杨杰道。

    钱大钧苦笑着连连摇头：“我军大多数官兵都有夜盲症,摸黑在崎岖不平的浙西和赣东山地地区夜晚行军,实在是难为他们了,要是打起火把,又怕给隐藏在黑夜里的对手以可乘之机,现在李伯蛟很难决断啊”

    蒋介石生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虑这顾虑那？蓝方充其量也就是一两个连的小股部队,只要李伯蛟旅损失不超过一个营,强行与炮兵团和辎重团会合,无论如何也能保证炮兵和辎重部队的安全现在就看唐生智有没有办法促使李伯蛟旅快速向塘边村靠拢了。”

    就在蒋介石等人分析战局的时候,饱受骚扰的炮兵团长李铭钰、辎重团长高志华齐聚一起,相对无言。

    就在刚才,蓝方小股部队再次展开袭击,被骚扰得不轻的演习裁判们又将三十二名官兵从演习序列中划了出去,现在两团官兵均人心惶惶,许多人甚至说怪话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索性于脆点儿被全歼了好退出演习。

    两位团长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蓝方小股部队频繁的袭击已经让两人焦头烂额,短短的三个小时,已经有一个连的士兵被裁判组判定为阵亡了。

    更为关键地却是部队的士气损失殆尽,自从遭受第一次袭击开始,士兵们一直就没有休息好。等大家快要睡着了,那边的蓝方小股袭扰部队又来了,打冷枪倒也罢了,还随手就扔那没有弹片的演习手榴弹,虽然伤不着人,但那巨大的爆炸声还是让两个团长心惊胆战,驮马和挽马受惊后乱蹦乱跳,士兵们更是乱成一团,无比狼狈。

    辎重团长高志华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对炮兵团长李铭钰说道：“李老哥,还是发电,请李伯蛟部赶快向我们靠拢吧,要不然,我怕坚持不到汇合的那一刻”

    李铭钰恨恨地一扔手上的烟头,拿脚猛地一踩,没好气地说道：“汇合个屁啊照李伯蛟那孙子的龟速,我看明天中午能赶来都算好的而在这之前,恐怕我们都全军覆没了真不知道孟潇将军是怎么带兵的,连个旅长都管不了

    “怎么说我们和李伯蛟都同属第六十三师序列,以后打仗他还得求着咱们,不会见死不救的,再试试吧”

    高志华摇摇头,随手叫来自己的副官,再次给李伯蛟发电求援。

    此时的李伯蛟,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在塘边镇的指挥部走来走去。听到通讯兵报告有急电,李伯蛟接过电报瞟了一眼就一把撕烂,布满血丝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他一拍桌子,大声骂道：“他奶奶的,还让老子去支援你们,老子自身都难保了”

    从凌晨零点开始,六十三师三旅也开始受到蓝方小股部队的袭扰,李伯蛟被惊醒后大发雷霆,立即派了一个营出去,发誓一定要抓住那些个打黑枪的乌龟王八蛋,可是等了一个小时,派出去的一个营回来时就只剩下一个连,另外两个连被判阵亡出局。

    李伯蛟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就准备找裁判小组理论,可是却被自家带队出击的营长给拦住了。

    听完汇报李伯蛟就愣住了,心道还真不冤,蓝方袭扰部队将自己派出的一个营引出去后,就带着人在密林里面打转,时不时放点儿冷枪,撩拨一下身后追击的红方官兵的火气,等到官兵们被怒火冲昏头脑之时,不知不觉将官兵引入预先埋设的地雷阵。

    地雷引爆的一刹那,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一片,白灰乱飞。若不是裁判组有意偏袒,一个营恐怕全都得报销,能回来一个连就算是不错了。

    蓝方这种行为很无耻,就像苍蝇一样,令李伯蛟作呕,但是却又无可奈何。气愤之下,他将指挥部里的东西全都给砸烂了,可心头的憋屈还是止不住,他很想与袭扰他部队的人来一场面对面的决斗,可是蓝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凌晨四点,上弦月已经完全隐入地平线,大地一片黑暗,警卫营官兵又一次集结在一起。两个特务连、一个警卫连的战士无不精神百倍。

    一夜的袭扰,让红方精疲力尽、困倦不堪,但是吕魁元的两个特务连却以班、排为单位,分批次出击,其他人都能小眯一会儿,现在特务连和警卫连的战士们一个个睁大眼睛无比兴奋,半夜的奔袭让敌人摸不到头脑,但是已方却是越打越顺手了。

    吕魁元一拍手,将几个连长、副连长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沉声说道：

    “好了,现在我们最后一次出击,力争一击必杀,全身而退……注意,刚开始时尽量不要惊动敌人,我带一连、警卫连,去于掉敌人的炮兵部队,雷飚,你带二连去焚烧敌人的辎重,速战速决两点要求：第一点,圆满完成任务,第二点,尽量减少伤亡,能够做到零伤亡最好”

    “是”

    众人立正回答。

    过了约十多分钟,黑夜又一次将官兵们的身影淹没,只有低低的脚步声,在大地上回荡……

    道塘村外,红方哨所上,一个士兵扛着枪,无精打采地走来走去,嘴里不住地打着哈欠,时不时地给自己一耳光,强打精神。

    这时,一个黑影如猛虎一般,一下子就扑到近前,还未等哨兵有什么动作,一下子就把他击晕过去。

    随后,黑影一挥手,密林里冲出一队官兵,他们就像幽灵一般向着红方辎重、炮兵部队飘去,全部轻手轻脚的,悄无声息。

    当吕魁元等人将大捆大捆的集束手榴弹捆绑在大炮上并引爆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迅速传到道塘村内炮兵团和辎重团的联合指挥部内。

    炮兵团长李铭钰被震得从床上摔了下来,眼睛眨了两下,迅速回过神来。辎重团长高志华这时也从睡梦中惊醒,一个激灵坐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冒起阵阵寒意,亏得着是演习,若是战场的话,两个团长恐怕已经没命了。

    两个团长冲出房子,各自招呼手下。

    炮兵团长李铭钰带着匆匆集合的一个连,朝着村子西面摆放大炮和弹药的仓库赶去。可是已经晚了,现场一片狼藉,两个炮营共二十四门75毫米野炮倾斜在地,上面沾满了白灰,裁判组已经判火炮全部被毁。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由于蓝方突击队冲进炮兵休息的营房,将专业性极高的炮兵全部“于掉”,现在那些被判出局的炮兵们全然不见一点儿悲怆之色,反而欢欣鼓舞地高呼终于可以解脱了。

    看到这一幕,炮兵团长李铭钰又羞又脑,叫过两个炮营营长训丨斥一通,然后冲着集合起来尚有两个连的守卫官兵大声喊道：“那帮狗娘养的王八蛋太可恶了,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弟兄们,跟我去于掉那帮龟孙子”

    说完,李铭钰举起枪,率先向营地外冲去。

    遭受蓝方小股部队骚扰了一夜,心里一直握着一股火,炮兵团剩下的官兵一个个拿着枪,跟在团长后面,朝着对方遁去的密林中追去。

    刚刚到林子边缘,“呼啦啦”地飞出一片黑呼呼的东西,李铭钰大惊失色,吼道：“手榴弹趴下”

    李铭钰一个伏地,就见身边一片火光,“轰轰”的爆炸声在身边炸开,硝烟四起,白色的粉末漫天飞舞,炸得炮团官兵晕头转向。

    趴在地上的李铭钰恨恨地一捶地,冲着密林用湖南话一通狠骂：“妈了个别的,有这样打的吗？还让不让人活啊？”

    李铭钰恨恨地骂道,愤恨、气恼兼而有之,心中暗骂蓝方这股袭扰部队的指挥官一定生孩子没屁眼。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李铭钰忽然看到从侧面来了不少人马,他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对着自己的士兵一招手：

    “快,那边有人过来,一定要于死这群坏得脚底流脓的家伙”

    众士兵饱含愤怒,抬着枪就要朝着来人开火,就见对面最当先的一个大声喊道：“是我,不要开枪”

    李铭钰抬手叫停了自己的战士。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听到爆炸声后带人离去的辎重团长高志华,两人一见面,俱是一声苦笑,原来高志华也是一身白灰,在他赶去的时候,辎重团那边的物资也全部被蓝方小分队给炸没了,就连自身也踩上地雷被判出局。

    这时,裁判组长来到两人身边,对着两人一敬礼,对两人的遭遇表示同情,而后,很遗憾地表示炮兵团长李铭钰及他的两个连全部光荣牺牲,只能退出演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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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特种作战的威力

﻿    就在李铭钰和高志华相顾无言无比沮丧的时候,担任红方前锋的御林军统领冯圣法也有了麻烦。

    凌晨时分,最先开道的特务团遭遇地雷阵,大约两个连队陷入一片火海。自从冯圣法从演习指挥部得知蓝方有意将自己这个红方箭头分割包围之后,就带着委员长卫队和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及警卫团上路,没有丝毫停留,直奔风洞尖高地而去,准备扼守这个咽喉部位,争取到主力到来,以图反败为胜。

    可惜的是,冯圣法率领的精锐之师不断遭到冷枪冷炮的袭击,进展极为缓慢,四五个小时才走出不到六公里,眼看着距离风洞尖高地还有两公里路程,就在冯圣法命令加快行军步伐时,前面的特务团又遇到地雷袭击。

    看着若烟花绽放的璀璨亮光,冯圣法心中叫苦不迭,看这规模他就知道部队一定又损失惨重。

    冯圣法胸中积蓄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他一拔手枪,对着左右厉声喝道：“跟我去蓝方袭扰部队消失的地方看看……娘希匹,他娘的全是些只会打黑枪的家伙”

    冯圣法一直以为袭击他们的是蓝方的特务连,在来的路上他就吃了这支部队的亏,谁想撤退时又连续遭受袭击,几乎让他抓狂。

    等冯圣法赶到阵地前沿的时候,特务团差不多有一个连的部队已经被裁判组判定出局,特务团长石祖德按捺不住,早已经气愤地带着部队出击了。

    冯圣法头脑这才清醒了些,想了想觉得不对劲,连忙命令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警卫团和委员长卫队的官兵警戒,预防对方调虎离山之计

    在等待的过程中,西北方向不时传来枪声和爆炸声,冯圣法怕黑夜中部队走散,没敢叫人支援,反正有裁判小组的成员跟随,可以及时了解情况。

    过了约半小时,石祖德带着手下,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这倒不是说他们没有收获,相反他们抓住了一个撤退时跌下山路崴脚掉队的蓝方士兵,没有审问,那个士兵就爽快地告诉他们,袭击他们的不是新二师直属警卫营下属的特务连,而是一旅一团的尖刀连。

    听着这么一个不知名的番号,冯圣法恨得牙直痒痒,原来自己就是被这么一支部队给搞得鸡飞狗跳的。

    满腔的怒火憋在心头难受极了,可是又无从发泄,气得冯圣法直跺脚。这时候特务团长石祖德脸色微红,小声地跟冯圣法汇报,特务团出击的时候,正好又中了对方埋设的地雷阵,差不多一个连报销,现在特务团只剩下不到一个营的兵力,几乎没有战斗力了

    听到这里,差点儿没让冯圣法喷血。

    看到只剩下不到两千人的部队,冯圣法知道形势越来越危急,只得暂时把一切放下,命令部队加快向风洞尖行军,等与主力会合后再报仇也不迟。

    蓝方指挥部内,看到最新的战报后吴铭展颜一笑,顺手将电文递给张东宁,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浙赣交界地区多山、多水、多密林,所谓望山跑死马,哪怕地图上看起来只有很短的路程,实际上却要绕很远,极利于展开特种作战。利用小股部队袭扰敌人,打击敌人士气,然后再利用我们速度上的优势,集中优势兵力聚而歼之,这是一个极为有效的战术,将来对上小日本的时候我们完全可以用上。这一次演习结束,一定要好好研究这一课题”

    张东宁看完电文,顿时喜笑颜开：“师座说得不错,浙赣地区有着九山半水半分田之说,这里虽然没有雄峻的大山,但是丘陵连绵不绝,而且树高林密,若是真能利用这种有利地形,很容易打伏击。”

    这时,戴子冉如一阵风一样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文,大步来到吴铭身边,指着地图道：“师座,参谋长,昨天夜里八点抵达目的地的补充旅一团现在已经在风洞尖高地构筑起战壕,现在应该可以收网了吧？”

    吴铭没有看电文,在地图上很快找到风洞尖的位置,略一思索,问道：“现在红方第四十五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戴子冉手指在地图上一戳,道：“就是这儿,黄家淤北岸的下坊村,距离风洞尖高地虽然只有七里地,但由于沿途要翻越两座小山和渡河,估计至少要四五个小时才可以赶到。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按理说第四十五师这个旅若是强行军的话,完全可以抢占风洞尖坳口,却拖拖拉拉的一直没多大进展”

    “那是当然,这次是演习,若是真正打仗的话,四十五师一看前锋有被围的危险,现在指不定就缩回去了,能有现在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吴铭把视线从地图上收回来,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

    吴铭的说法倒是获得张东宁和戴子冉的认同,想当初,国民党军队先后四次对中央苏区进行围剿作战,每一次动用的兵力均数倍兵力于红军,最终还是被红军积极调动,一一击败,很大程度上就是大家都打着自己的小盘算,上面对于各部不能有效指挥而造成的。

    “师座,下令吧”张东宁建议。

    吴铭点了点头,右手握拳重重地一击桌面,脸上一片肃然：“我命令,‘灭鼠行动,现在开始,各部按照预定计划,于净利落地将对手消灭掉”

    “是”

    随着吴铭的进攻命令传达,蓝方的各支部队在清晨时分,陆续调动起来,就像一只早起的狮子对着朝阳露出冷厉的獠牙……

    睡下不到两小时的蒋介石再次被钱大钧叫醒,一听到红方炮兵、辎重部队损失殆尽时,蒋介石瞬间没有了睡意,急匆匆地赶到演习指挥部,担任此次演习裁判组总指挥的副总参谋长杨杰连忙向蒋介石汇报最新战报：

    “委座,蓝方吴铭所部出击部队自上半夜开始,一直到下半夜三点钟,连续袭击红方炮兵和辎重部队十余次,过了三点半钟之后,就一次也没有袭击了。凌晨四点半,蓝方出击部队集中三个连的兵力,一举摧毁红方炮团的所有大炮和辎重团的全部物资……”

    用冷水擦过脸的蒋介石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对照地图细细揣摩,不由得为蓝方所选择的时机拍案叫绝。

    首先,十多次的小规模袭击,分明是有意骚扰红方,让红方将士不得休息,然后再等了一个多小时,恰好可以⊥红方士兵陷入睡眠之中,全军放松之时,蓝方再集中兵力发动突然袭击,一击得手。

    选择恰当的时机,给予敌人以致命一击,犹如猎豹一般一击必杀,让红方连个反应时间都没有,堪称是经典战例。

    演习指挥部里的杨杰等人也是暗暗称奇,对于吴铭所部的战斗力更是有了一个清晰直观的认识。

    但是,不是谁都有看戏的心情,这不,接过电文的红方总指挥唐生智上将大为光火,他常用的水杯被摔得粉碎,在指挥部里破口大骂李伯蛟,骂他原本应该遵命赶去接应炮兵和辎重部队,却抗命不遵,又骂第四十五师师长戴民权漫不经心,导致蓝方的一个团提前抢占了风洞尖坳口。

    随后,在司令部众位将校的劝说下,唐生智终于平静下来,接连发出几份措辞强硬的电报,指出李伯蛟公然违反命令,现在必须戴罪立功加快行军速度,与大部队汇合,又命戴民权部赶紧指派部队赶到风洞尖,限时拿下风洞尖高地,以接应前锋冯圣法部。

    接过电令的李伯蛟正是焦头烂额,蓝方出击部队搞掉了炮兵和辎重团后,就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苍蝇似的频繁袭击让他头疼不堪,可是又找不到应对的办法,每每出击之后,总是中埋伏或者闯入敌人埋设的地雷阵,损兵折将。

    同样头疼不已的还有戴民权,唐生智的命令很严厉,一向滑头的戴民权再也不敢怠慢了,除了指派前锋一旅迅速向风洞尖靠拢外,天还没有亮就齐聚部队,向着风洞尖高地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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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大网成型

﻿    中午十二点半,烈日当空。

    风洞尖蓝方补充旅一团的阵地上,经过六七个小时睡眠已经恢复体力的章发春,拿着工兵铲,将工事底部的泥土给挖起来,扔到修筑的战壕边上,用工兵铲擂实,然后继续挥铲。锯齿状的工事旁边,团直属工兵排的官兵正在指导挖掘防炮洞,阵地上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小兵章发春是去年新二师扩编后才加入新二师的,经过长达半年的整训丨今年四月被调入补充旅一团。

    从农村来的章发春于活从来不打折扣,班长刘睿让他把战壕挖深点儿,他也就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挖,整条战壕就数他的地段挖得最好,刘睿来验收的时候非常满意：“小春子,你活于得不错,挺卖力啊”

    小兵就着袖口将脸上的泥污给擦拭了下,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班长,你还没有跟我讲讲那个特务连的事情呢,他们怎么跑得那么快啊？一个个都跟飞一样”

    班长回过头一看,没有发现排长的身影,这才咳嗽一下,小声道：“特务连可是我们师长的心肝儿宝贝,他们大多数是从历年单兵对抗演习中脱颖而出,也有个别是从各部精心挑选,一个个飞檐走壁,实力超群。”

    “别看我们排长牛逼哄哄的,特务连一个普通的士兵能打五六个排长级别的对手,像其他的士兵更不在话下了。”

    “呀,那不是跟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一样吗？”章发春放下工兵铲,手里比划着显得很兴奋。

    “估计差不多吧”

    班长一咧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慢慢地点上,惬意地吸了一口,接着对章发春笑道：

    “你还真别说,我们排长上半年参加了师部组织的选拔,可惜没有被选上,直接给人家一招撂倒了。”

    小兵章发春的嘴巴因吃惊而张得大大的,都快能塞进去一个鸭蛋了。在他眼里,排长的身手已经好得不能再好,早在新兵连的时候,他亲眼看到担任训练教官的排长将不服管教的新兵给打得哭爹叫娘,没有一个人是排长的对手。

    看到小兵吃惊的表情,班长刘睿满足地吸了一口烟,就地坐下,一仰头,舒服地靠在战壕上,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新二师可不简单,就算是我们这个补充团拉上去,也比中央军那些所谓的精锐强多了,仅仅我们消耗的子弹就是一般部队的四五倍……还有,我们的师长哪——”

    “老刘,你们班的工事修好了吗？怎么这么有闲情雅致在这里聊天打屁啊

    从侧面战壕里传出一个声音,打断了班长的卖弄。班长和小兵一回头,心里都暗道不好,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排长。

    排长庄宽远少尉视察完工事,脸色变得好看了点儿。

    虽然说战壕构筑得不如其他主力团专业,但也有模有样,除了深度够了外,机枪掩体、单兵掩体和防炮洞也是一应俱全,再加上依托山势整条战壕形成波浪形,处于仰攻状态的对手就算是抵近扔手榴弹威胁也不会太大。

    庄宽远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把站起来匆忙敬礼的刘班长嘴上叼着的烟头给拔了下来,用脚给踩灭了,冷冷地说：“难道你不知道工事内不能抽烟吗？

    刘睿嘿嘿一笑,随即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庄,过来一下”

    不远处,一队官兵正朝这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远远地就招手,庄排长一看,赶紧跑步上前。原来,喊他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补充旅一团团长陈彦华少校,此时他正带着各营营长查看工事。战斗前检查备战情况是新二师的老传统,这一次虽然不是真正的战斗,但陈彦华也没有疏忽。

    陈彦华与庄宽远聊了几句,顺着战壕来到小兵跟前,和蔼地询问了一下新兵的情况,倒是把小兵章发春给弄得有点儿发懵。

    要知道在家乡的时候,章发春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保长,现在看到管着近两千人马的团长是那么亲切,心里暖洋洋的。

    陈彦华一再交待刘班长要照顾好新兵,战斗时要多指点,让新兵们快速成长起来。

    陈彦华还未交待完,通讯兵如风一般跑了过来,大老远就冲着陈彦华喊道：“团长,敌人上来了”

    陈彦华钻出人群,跳到一处凸起的大石头上,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看着四五里外的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正朝着山上挤,看旗帜上的番号是第四十五师戴民权部,陈彦华回过头大声喊道：“通知各连,准备战斗”

    跟在陈彦华身后的军官一下子散开了,各自回到自己的部队去指挥作战。

    随着敌人越来越近,风洞尖坳口的蓝方将士,一个个摩拳擦掌,伏在战壕上,严阵以待。同样,山下的四十五师众将士,在师长戴民权的带领之下,慢慢地集结……

    唐生智的态度异乎寻常的强硬,蒋介石和军事丨委员会诸位大佬的心肝宝贝冯圣法部陷入巨大的危机中,这下戴民权再也不敢偷懒了,一大早起来带着麾下主力急行军五小时,终于到达风洞尖山脚下,与该师突前的谭青云旅会和

    其实早在上午九点过,谭青云旅就抵达了风洞尖山脚,但看到蓝方已经构筑好完备的防御工事,望而生畏,只好向戴民权致电请示,戴民权让其先休息一下,等待大军会合后才发起进攻,此举让风洞尖高地上的蓝方官兵获得了三个小时的宝贵休息时间。

    风洞尖海拔不太高,但山脚的马路却是通向莲花山和玉山县城的必经之地,蓝方占据风洞尖高地,就像一把抵在红方腰腹部位的匕首,毒辣而又致命。

    戴民权很快就对着手下的旅团长训丨话,第一个登上风洞尖坳口的士兵赏一千块大洋,官升两级。

    戴民权阴着脸,恨恨地骂道：“若是哪个消极待命,老子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这下第四十五师的悍匪们不敢怠慢了,戴民权这个老兵痞为人滑头且阴狠,但有时候还是有一股狠劲,要不然两次固始之战也不会立功,当初组建第四十五师时,也不会安排其担任师长了。

    戴民权的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还是很有威力的,第四十五师从旅长团长到下面的小兵,一个个露出凶狠暴戾的目光,他们早从戴民权处得知,守卫风洞尖不过是蓝方一个补充团,在新二师序列内只能算是三流部队。在八千多名官兵看来,拿下风洞尖坳口易如反掌。

    风洞尖高地的战斗一触即发,演习指挥部的众位军事丨委员会大佬也都把目光投向这里,毕竟这一战才是具有决定意义的战斗。

    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本部的将领围在蒋介石身边,演习总指挥杨杰一指风洞尖坳口的位置,一脸喜色地说道：

    “委座,我看这一次吴铭失算了……戴民权作为老资格的将领,虽然为人奸滑一些,但他手底下由悍匪改编而来的第四十五师战斗力也算是不俗,在征缴共军的战斗中屡立功勋反观吴铭的补充团,据调查就是去年扩编后才组建的新兵团,只不过接受了大半年的军事训练,没有任何实战的经历吴铭这个系口袋阵的绳子也未免太松了点儿”

    钱大钧一声冷笑,接过杨杰的话说道：

    “杨将军说得不错,第四十五师官兵大都是豫东南的地方民团和悍匪编成,骨于都是我黄埔生,并经历过对福建、江西、广东等省共军的围剿行动,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只要能拿下风洞尖,红方两个师以碾压的姿态一路平推,蓝方的败局就定了到时候,看吴铭还怎么狂？”

    众人听了,都觉得杨杰、钱大钧二人分析得有理。第四十五师毕竟是从血与火考验中走过来的,而吴铭竟然想凭借一个新兵团就妄图抵挡住第四十五师四个团的进攻,众人都不太看好。

    蒋介石点了点头,第四十五师好歹是中央军半嫡系部队,还是拥有一定战斗力的,这一回吴铭显然有些轻敌了。

    蒋介石正想就此发表看法,看到沙盘旁边熬了一夜依然神采奕奕的蒋经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微微蹙眉,问道：“建丰,你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吗？”

    “啊？”

    蒋经国正在沉思,忽然听到蒋介石的问题,随后看到父亲带着期许的眼神,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父亲,我的看法有点儿与大家不一样,说出来各位叔叔伯伯或许会笑话我……姑且不从兵力布置、官兵素质等方面分析,我只是有点儿奇怪,就拿袭击红方炮兵和辎重团而言,完全可以算得上兵法上所言之‘战略以正合、战术以奇胜,了,说吴铭用兵如神或许过了,但也算是能够敏锐地洞察战局,可为什么这一次会出这么一大败笔呢？”

    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说风洞尖一线并不是蓝方的漏洞？

    钱大钧有些不悦,但无论如何他不好太指责已经把姿态放得很低的蒋经国,他呵呵一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指着挂板上的大幅地图,说道：

    “建丰考虑得很周详,但哪怕是古之名将,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比如诸葛亮不是误用马谡丢了街亭吗？根据前方裁判组发来的消息,冯圣法部如今仅仅距离风洞尖坳口不到两公里的路程,若是让戴民权部与冯圣法部南北夹击,哪怕是吴铭派出一个旅守卫风洞尖,也有可能失陷,更何况是一个新组建不久的步兵团呢？”

    众人一听,连连点头,戴民权久经沙场,冯圣法统帅的更是御林军,战斗力不俗,老兵也多,这种情况之下,哪怕吴铭换成麾下最为精锐的部队守卫也是棘手,更何况是一个新组建的、一次也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占着绝大多数的步兵团？

    蒋经国一听哑然,毕竟他对于军事不太精通,他所凭借的不过是敏锐的战场嗅觉和判断力,钱大钧所提的问题让他很难作答。

    随后,指挥部内的将领议论纷纷,讨论吴铭还有什么后手,最终都是摇头,认定吴铭托大了,这一回估计也会来一个误失街亭。

    就在这时,机要室的参谋如风一般冲入指挥部,对着好奇看来的蒋介石敬完礼,立即报告：

    “裁判组传来最新消息,蓝方新二师第二旅三团已经追上冯圣法部,目前正在前头山以北的吕家源村一线展开激烈交火,具体战况不明”

    指挥部里的众人一片哗然,纷纷在地图上找到前头山的位置,都在猜想前方的战况到底如何。

    吕家源村内,冯圣法的指挥部已经退入村子中央,冯圣法本来急令部队向着风洞尖强行军进发,不想却被蓝方的小股部队袭扰,部队走走停停,行军速度始终提不上来,走了大半夜才行进不到一里路。

    等部队赶到吕家源村处时,再次遭遇红方地雷阵侍候,冯圣法不得不停下脚步派出工兵扫雷,谁想再次遭到对方突然袭击,仅有的一个工兵排损失殆尽,让冯圣法心疼不已。

    冯圣法正要派出大部队击溃尖刀连的袭扰时,后面的新二师第二旅周俊诚团正好赶了上来,对着殿后的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警卫团一通猛打,手榴弹、轻机枪、冲锋枪全开,子弹如雨泼一般,狙击手夹杂其中,专打指挥的军官,早已损兵折将的警卫团一下子就被打懵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损失了一个营。

    最终,冯圣法也走不成了,前有尖刀连的袭扰,后有周俊诚团的穷追追打,只得钻入吕家源村打起了防御。

    此时新二师第二旅四团正在兼程赶来,参与围歼冯圣法部,而在四团的后面还有一旅樊道全团也距离战场不足五里处。

    一张围歼红方前锋冯圣法部的大网已经静无声息地展开,而现在作为前敌总指挥的冯圣法虽然知道对方的布置,却没有任何办法,眼睁睁地看着网口越收越紧,紧迫的战况都要让他感到窒息了、

    现在冯圣法只能指望戴民权部尽快突破风洞尖坳口,来营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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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风洞尖鏖战

﻿    接到冯圣法急电的唐生智,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冯圣法统率的部队包括有委员长卫队和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在古代相当于御林军,现在却被包围了,让唐生智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演习进行了两天两夜,红方已经丢了炮兵团和辎重团,现在冯圣法这支精锐劲旅也陷入危局,就若一个生命垂危的大象,正在被窥伺在旁的野狼一口口撕裂。

    唐生智这个时候只想把部队快速集结起来,但由于战线拉得太长,沿途的道路又不好走,导致他的战略意图迟迟无法实现。不过,唐生智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强打精神,接连给戴民权发电,要他务必于半天内拿下风洞尖,打通营救冯圣法部的道路,不然军法从事。

    戴民权接到唐生智措辞严厉的命令之前,已经收到冯圣法亲自发来求援的急电,那份电报读起来可谓情真意切,字字含泪。

    戴民权能够体会到其中蕴含的分量,习惯于投机的他觉得机会来了,若是能救出冯圣法,就可以迅速拉近与御林军的关系,对于还没有被彻底纳入中央军系统的戴民权来说,意义可谓重大。

    很快,戴民权就下达最新命令,只要攻上风洞尖高地,前面的悬赏加倍。

    第四十五师官兵一听,无不喜笑颜开。

    若是真正的战争,面临注定会产生的重大伤亡戴民权指不定会踌躇一二,可是这毕竟只是演习,哪怕进攻失利也不会让他的四十五师伤筋动骨,他也就完全放开了手,甚至下令由他的卫队亲自担当督战队,跟在进攻部队后面督战

    第四十五师官兵在各级军官带领下,一下子就出动了两个团,漫山遍野地都是红方的士兵,一个个嗷嗷叫着朝山顶冲,在距离阵地不到三百米时,前面的士兵踩着了地雷,发出很大的声响。

    战场上枪声大作,火光四起,同时山上还不断滚下滚木和巨石,进攻部队迅速出现真正的伤亡,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陈彦华率领的这个补充团虽然训练有素,但大都是新兵,没有经历过实战的考验,所以许多诱敌深入的战术都不敢冒险,一见敌方进入雷区,立即命令士兵开火,架上主峰高地的十余挺勃朗宁nl917水冷式重机枪喷吐着火舌,朝着若蚂蚁般涌上来的红方士兵猛打,一于新兵在士官和基层指挥员的带领下,趴在战壕上举起步枪,朝着敌人开火。

    第四十五师的士兵大都是老兵油子,战斗经验无比丰富。他们左右闪避的同时,还依托地形朝着上方打上几枪频频还击,虽然没什么准头,但还是带给高地上的新兵一定压力。

    不过,处于仰攻状态的红方没有炮火支援,再加上演习虽然用的是专门的子弹,但那落下的滚木和岩石却不认人,当看到身边的同伴血流满面地被抬下去后,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新兵们越打手越顺,枪法渐渐地有了准头。

    新兵蛋子章发春拿着捷克式步枪,命中了一个红方军官,那个军官很无奈地看了冲上来拉住他的裁判一眼,很不情愿地“阵亡”去了。

    班长刘睿拍了拍章发春的肩膀,夸奖道：“好样的,回头特务连选拔新兵,我一定帮你报名”

    特务连是全师官兵最向往的地方,章发春有射击这个专长,选拔时占很大优势。原来,章家兄弟姐妹多,生活穷困,自打小起,章发春为了搞到吃的,练就了一手弹弓绝艺,打鸟雀和小兽厉害得很,现在即便用普通步枪也能达到狙击枪的效果,已经连续放倒四个军官了。

    风洞尖山下的溪边村,戴民权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早从演习指挥部那里得到消息,守卫前面高地的就是一个新兵团,通过望远镜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蓝方官兵最初时的惊惶,到后来渐渐镇定,现在一个个充满自信,与红方士兵对射时枪法出奇的准,真活见鬼了

    戴民权不知道,新二师哪怕是补充旅的新兵,每月的子弹消耗量也是普通军队的好几倍,好枪法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

    戴民权无比悍勇,早年参加过东征北伐,在讨伐陈炯明的战斗中曾经舍死营救过孙中山,后来两次固始之战面对红军进攻时死战不退,可见在关键的时候这个老兵油子还是敢于拼命的。

    现在就是到了下本钱的时候了戴民权阴沉着脸,叫来参谋长,下达命令：“全师投入进攻”

    “啊？我们才进攻半个小时,现在就发起总攻？”参谋长有点儿惊讶。

    戴民权脸色阴沉,双眼寒光四闪,声音更加冰冷：“磨蹭什么？没听到我的命令吗？”

    这下参谋长不敢再说了,连忙去传达命令。

    过了约一刻钟,尖锐的哨子声不断地响起,戴民权拿起望远镜细细观察,只见所部近四个团的官兵,形成厚度几乎达到一公里的进攻波次,在机炮营仅有的一个迫击炮连的炮火掩护下,以无可阻挡的磅礴气势向着山上进攻,虽然在蓝方的火力打击下进展慢了点儿,但效果挺好,一步步地吞噬着蓝方的纵深

    还别说,戴民权的眼力挺毒辣,新二师的这个补充团的新兵越打越顺,时间拖得越久对处于进攻方的第四十五师官兵越不利,现在一举压上,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完全可以抵消蓝方在地形和火力上的优势。

    第四十五师数以千计的士兵,在军官们的命令下,如同潮水一般冲向风洞尖高地,戴民权在望远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蓝方新兵的惊惶失措。

    这一波进攻很猛,炮火全开,四个团全部压上,红方将士布满山野,那种大坝经受海潮冲击的感觉无比强烈,戴民权的督战队亦步亦趋,效果十分明显

    一次动用如此多的人马,哪怕单兵素质有差距,也完全被人数所弥补,顿时压得阵地上的补充旅一团官兵抬不起头来,部署在最前面六挺轻机枪被裁判小组判定损毁出局。

    红方的子弹异常密集,一片片弹雨“嗖嗖”地掠过章发春的头顶,吓得这个新兵蛋子往战壕里一缩,不敢再探头了。班长刘睿倒是不太紧张,还有着闲心跟章发春聊天：“当初啊,我们跟着是师座打粤军的时候,那叫一个爽……

    庄排长在外面大声喊道：“老刘,老刘,你个屁养的快出来”

    刘班长猫着腰来到战壕转角处,看到庄排长朝这边喊话：“你现在就是我们排的代理排长了”

    “那排长你呢？”

    刘班长左右看了看,眨巴着眼睛问道。

    庄排长没好气地一瞪眼,哼道：“老子被裁判组的人判定阵亡了……老子阵亡了,知道吗？”

    刘班长嘿嘿一笑,说道：“排长,你都阵亡了,怎么还能说话啊？”

    庄排长龇着牙,骂道：“娘希匹,你要是把阵地给老子弄丢了,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

    刘班长伸了伸舌头,抬过头朝着山下一看,傻眼了,只见红方前锋已经冲到阵地前方一百米,后续更是源源不断,那种在大浪冲击下堤毁人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此时阵地前方布置的地雷早已经消耗殆尽,早已无力阻止对方的进攻,而自己身边回击的火力越来越少,被判阵亡出局的人越来越多,形势异常危急。

    刘班长一咬牙,对着旁边不知所措的章发春吩咐道：“小春子,快,出来战斗啊”

    章发春趴上战壕,也被红方的攻势吓着了,现在他们所在的排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兵力,而敌人已经冲进一百米距离内,眼看着就要冲进第一道战壕了。

    “准备手榴弹”

    刘班长大声下达命令,就在他准备投掷的时候,嘹亮的冲锋号声突然响起,只见从后面战壕里一下子涌上来不少士兵,来者除了背着枪支之外,还拿着成捆的手榴弹,拉开引信喷出火舌,然后朝着阵地外的红方士兵扔去。

    随着一个个集束手榴弹扔出去,章发春就听到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吓得小春子一个踉跄跌倒在战壕里,待他爬起来看时,被炸懵了的红方官兵呼啦呼啦地全部朝后面跑,阵地前方如果退潮一般露出大片空地。

    冲天的火光和强烈的爆炸,让红方士兵彻底懵了,这时山顶各处的轻重机枪火力全开,然后部署在反斜面的迫击炮就像不要钱似的向山下发射炮弹,红方的迫击炮阵地最先遭殃,迅速哑火。

    如此多管齐下,哪怕后面的第四十五师督战队再也阻止不了溃势,反而被自己的溃兵裹胁着朝山下退去。

    小春子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着狼狈逃蹿的红方士兵,再一转头,看了看扔集束手榴弹的士兵：“你们是……”

    “哈哈,我们是一旅一团的怎么样,感受到战场气氛了吧？”带队的士官拍了拍章发春的肩膀,笑着说道。

    原来,为了确保风洞尖高地万无一失,吴铭特意让一旅支援补充旅两个营

    早在开战前,一旅一团的两个营官兵就已经抵达风洞尖高地,只是被急于练兵的陈彦华当成秘密武器使用,一直等到刚才最为要紧之时才突然出击,先扔集束手榴弹,轻重机枪、冲锋枪和迫击炮一起开火,瞬时就把四十五师给打懵了。

    戴民权一指高地前方冲天而起的火光,恨恨地问道：“那是什么武器？我要到裁判组那边告他们,怎么能随便用这种大杀伤性的武器？万一伤着人怎么办？”

    参谋长一听,连忙递给他一本演习专用的小册子,指着那上面的蓝方装备清单,小声解释：

    “师座,这上面有说明,对方扔的是集束手榴弹……手榴弹是专门的演习手榴弹,相当于大号鞭炮,但在演习中完全按照实际效果,炸点周围五十米距离内的人全部得判阵亡”

    戴民权愣了一下,自演习开始后,他就没有摸过这本小册子,现在再看到,刺眼的很,当下没好气地扫了参谋长一眼。

    戴民权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下前方的风洞尖高地,虽然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援兵,但视野里到处都是一张张成熟与自信的脸,与先前那些青涩的新兵蛋子迥然不同。

    戴民权哀叹一声,现在蓝方的增援部队已经赶到,眼前的风洞尖高地对于自己来说,无异于一道天堑,很难跨过去。

    当第四十五师进攻失利的消息传回演习指挥部的时候,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的大佬们一阵哗然,对于战局的进展有些无法接受。

    而痴迷于军事本身的演习总指挥杨杰,却为看到这么一场精彩的演习欣喜不已。

    钱大钧目瞪口呆,对着地图发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蒋经国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一边对照沙盘一边看前方的演习裁判小组传回的报告。蒋介石眉头微皱,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不过在看向蒋经国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唐生智接到进攻受挫的消息,气得直咬牙,在他看来,没有攻下风洞尖,这是戴民权的无能,也是整个四十五师上下的不作为。

    蓝方在湖沿村的指挥部旧址,戴子冉接过译电员翻译出的最新电文,匆匆忙忙骑上战马,朝着前方赶去。

    现在,吴铭的师指挥部已经再次转移,向着风洞尖一线靠拢,师长吴铭和参谋长张东宁一起跟随师部走。

    在龙坝村南边的缓丘下,戴子冉追上了吴铭一行。

    吴铭接过电文一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次战斗完全不出预料。

    新二师的作战计划是由作战科长戴子冉率领二十多名参谋经过两天时间推演,将每一种情况都考虑在内,又对可能发生的各种变故都做了预案,这才给别人一种吴铭用兵如神的感觉。

    吴铭在电报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又连续下发几道命令,让戴子冉赶紧向各部发出。

    对于红蓝两方来说,两天演习时间下来,蓝方不断地收获捷报,而唐生智却是噩耗连连,焦头烂额。

    随着战局在风洞尖陷入僵持,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至六月十四日上午九时,由于特务连的全力阻击,李伯蛟旅未能及时抵达演习区域,被判出局。

    与此同时,由于红方的行程严重被拖累,红方进入玉山县境内的几支部队已经被逐步分割成好几块,战局的天平已经完全向蓝方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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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形势大好

﻿    十四日上午十一点,随着吴铭一声令下,早已赶到的新二师两个旅对处于包围圈内的红方前锋冯圣法部展开最后的总攻。

    经过连续的战斗,冯圣法部只剩下不到七百人,但委员长卫队号称国军最强大的存在,而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和警卫团在庐山更是与吴铭结下死仇,更是不能向吴铭部认输,誓言血战到底。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两个小时之后,二旅周俊诚团最先攻入吕家源村内,随后二旅四团也很快从东面直插入冯圣法部侧后,这一下,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警卫团率先溃败,但冯圣法本部直属委员长卫队和特务团残部还在咬牙坚持,妄图依托吕家源村的地形负隅顽抗。

    虽然没有重武器支援,但这对于吴铭所部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们分小组前进,小组成员之间火力的有力配合,让占据地利的冯圣法部占不到半点儿便宜。冯圣法麾下部队单兵素质极高,但是在这狭窄的民房、壕沟、水塘之间却无法施展,在二旅三团和四团如同水银泻地的进攻面前全无效果,被打得节节后退。

    吕家源村西北方的下山坳山顶的蓝方临时指挥部内,吴铭用望远镜查看最新战况,二旅虽然推进速度不快,却是却稳扎稳打,没有给冯圣法部任何机会,红方前锋部队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一边的戴子冉也拿着望远镜观看战况,脸上浮现轻松的笑容,嘴里调侃道：“我让二旅官兵跟他们喊话了,说我们新二师优待俘虏,但那群御林军就是死撑着不投降……哎哟,你一个人跟着四五个人打,不是找死吗？看,那个家伙一个人硬拼我们三四个人,结果还是让我们的人给按倒了吧对,就应该狠狠地揍他——”

    张东宁没好气地看了戴子冉一眼,冲着吴铭说道：

    “师座,我们的训练还是卓有成效的,这一次面对的御林军也算是藏龙卧虎,里面高手众多,单兵素质极高,在格斗上往往一个人可以对付我们好几个士兵,但是在小组化的进攻中却全无用处”

    吴铭点了点头,道：“东宁说得不错,军队不是好勇斗狠的地方,现代化的战争更是讲究配合和火力,依靠个人武勇取胜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项羽是何等威风？结果却兵败乌江,留下至死不过江东的憾事。人中吕布号称飞将,结果却白门楼授首,更不要提现代战争,一颗子弹就能让一个武功高手抱憾终身。所以,吴铭军中,虽然也提倡个人的勇武,但更加注重团队的配合和火力的搭配组织。

    戴子冉嘿嘿一笑,凑过头来：“师座,我怎么感觉你说什么都有道理,回头,你要不要搞一个语录？让我们新二师官兵人手一份,好好地体会一下你的思想内涵。”

    “语录？亏你想得出来”

    吴铭瞪了戴子冉一眼,立即让戴子冉噤若寒蝉,乖乖地闭上嘴巴,不过戴子冉这个建议倒是让吴铭有了一丝想法,或许可以用这个去拍拍蒋委员长的马屁？

    这时,张东宁接过通讯兵送来的电文,略一过目,向吴铭报告道：“师座,一旅二团和师直属独立团已经到位了”

    “好”

    吴铭重重地一拍桌子,道：“命令陈彦华立即让开大道,让戴民权去与冯圣法会合”

    “是”

    风洞尖高地,陈彦华接过电文,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命令全团官兵有序撤退,暂时退往西北方向的桥町坞村休整。

    山上的异常情况很快就被戴民权部的官兵发现,获得通报的参谋长大喜过望,急忙向戴民权报喜。

    戴民权狐疑地拿起望远镜,又瞄了好几眼,嘴中喃喃地说：“不对啊,他们怎么会主动放弃优势地形？”

    参谋长一脸忧虑地催促：“师座,管他是什么用意,我们还是快点儿出兵去救冯圣法将军吧,唐生智已经连续来六封电报了,就差给我们安上翅膀让我们飞过风洞尖,去解冯圣法将军的围了。”

    “不对,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阴谋”戴民权摸着下巴,半眯着双眼,仔细思考。

    参谋长急了,劝道：“师座,这充其量也只是一场演习,就算我们战败,也不过丢点儿面子罢了,但如果见死不救……”

    “对啊”

    参谋长的话一下子就点醒了戴民权。

    戴民权是一个无比现实的人,这次演习就算是失败成了俘虏,那也是为解冯圣法部之围,还可以借此来拉近与冯圣法、石祖德等天子近臣之间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这下戴民权再也坐不住了,很快下达命令,派一个团抢占风洞尖高地,其余的人马全部快速通过山下的公路,赶往吕家源村。

    当戴民权率部来到距离吕家源村不足一里地的李家坞时,前锋突然踩到地雷,还未等戴民权做出应对,第四十五师各团都遭遇连续的爆炸,惊得一群来自豫南的兵痞惶恐不安。戴民权正要问明情况,听到部队侧翼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戴民权通过望远镜,才发现所部中了埋伏,四面八方都是穿着那种迷彩军装的官兵向自己杀来。

    戴民权为人奸滑,见势不妙,立即逃蹿,他麾下的豫南悍匪也有这种恶习,剧烈的连环地雷轰隆隆地响,侧后方如闷雷般响起的喊杀声直将遭遇突然袭击的第四十五师官兵震得晕头转向,顾不上基层军官的弹压,裹胁着各自长官就朝着风洞尖方向退却。

    面对空前的大溃败,加上后面不知道有多方蓝方官兵正在追来,戴民权恨恨地一拍大腿,只得跟着败兵先退回风洞尖高地重整队伍再图后计,可是等他赶到风洞尖北麓山脚的时候,前方的山上已经城头变幻大王旗。

    原先,新二师补充旅一团和一旅一团的两个营杀了个回马枪,击溃留守一个团,重新占据了风洞尖高地。

    紧接着,电台中又传来消息,冯圣法部被全歼于吕家源村,自冯圣法以下,二十余将校悉数被俘,无一落网,随后这些人全部被移交给演习指挥部。

    此时戴民权部犹如惊弓之鸟,眼睁睁地落入吴铭部的算计,可是却毫无办法。至下午四时,吴铭部已然完成对第四十五师的包围。此时戴民权完全没有战意,爽快地选择了投降,就此退出演习。

    至此,蓝方吴铭部一举歼灭冯圣法统率的委员长卫队和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特务团、警卫团及第四十五师两旅四团共一万三千余人,更是依靠特务连深入敌后摧毁了红方的炮兵团和辎重团,取得了第一阶段战事的胜利。

    接到战情通报的红方指挥部,唐生智手足冰凉,战场变化太快了,由于第六十三师李伯蛟旅被判出局,眼下红方只剩下第四十五师的补充团和第六十三师的两个旅及补充团共六个团官兵,再加上一些辅助部队,总兵力与对手相当,但锐气已失。

    唐生智面对地图苦苦思索,却看不到反败为胜的希望。军事变革来得太快了,快得让这位沙场老将有点儿戳手不及。无奈之下,唐生智只得电告第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要求他尽快收拢手下,以免让蓝方逐个击破。

    大南镇的演习指挥部内,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本部的大佬们相顾无言。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战场上形势的发展就像一部戏,真是复杂而跌宕起伏,令人感慨不已。

    出任演习总指挥的副总参谋长兼陆大教育长的杨杰对吴铭的用兵拍案叫绝,向与会大佬耐心细致地复原整个战局,剖析其中的精妙之处。

    蒋介石对于麾下卫队和直属警卫团及特务团的失利痛心疾首,对于唐生智糟糕的表现可谓深恶痛绝,他直直地看着将整个战场形势清楚标明的大幅地图,心里琢磨是不是该终止演习了,可蒋介石还想看看吴铭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钱大钧目瞪口呆,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也没想到,红方前锋部队说完就就完了,仿佛一切都在吴铭的算计中一样。

    还别说,钱大钧的猜测无限接近于事实真相。

    早在演习开始之前,戴子冉就领着一帮参谋开始了针对红方各部的研究,又根据已方各部的战力,制定出一个个复杂而又精密的计划,其中敌人的每一步路数,以及我方的应对都经过严密论证,这才有了吴铭得心应手的指挥和部署。

    风洞尖高地北麓的湖桥村,看到参谋们欢欣鼓舞拥抱在一起,吴铭也很欣慰。不过很快,吴铭就调整心情,继续发布新的作战命令,善始善终,力争要全歼红方剩下的部队。

    蓝方态势一片大好,原本正朝着风洞尖高地赶来的戴民权部的补充团听闻主力全军覆没的消息,仓皇后退至两公里外的下坊村,等待红方指挥部的命令

    就在这时,还未完成修整的蓝方吴铭部两个旅,以强行军速度扑向戴民权部的补充团,当消息传回演习指挥部时,一片震惊,都觉得吴铭部经过连续大战,未经休整便投入新战斗,有点儿鲁莽。

    可是再看看吴铭所部的战绩,也不便多说什么。

    钱大钧旧仇未报又添新恨,悄悄地将吴铭所部信息传给唐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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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多算多胜

﻿    时间已经过了十五日清晨,东方天空微微露出一丝鱼肚白,戴民有恨恨地一咬牙,强打精神,两个红通通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戴民有是第四十五师师长戴民权的堂弟,也是该师的副师长兼补充团团长,虽然为人狡狯圆滑了一些,但是对堂兄戴民权却忠心耿耿,这次率领补充团跟在大队伍后面,同时保护师部机关。

    眼睁睁看着堂兄投降,戴民有对于蓝方官兵强悍的战斗力非常忌惮,又接到红方总指挥唐生智的加急电报,因此在收拢了大约一个团的溃兵后,他急令部队向第六十三师陈光中部靠拢。

    至昨晚开始,戴民有部就受到蓝方小股部队的袭扰,因为戴民有本性谨慎,不像李伯蛟那样鲁莽,所以,遇袭后他并没有选择出击,而是坚守不出,让设下埋伏的警卫营官兵郁闷不已。

    昨天一夜,戴民有部共受到二十多次的小范围袭扰,戴民有严令汇合溃兵后已经有两个团的部队轮流负责防务,不准随意出击。虽然说损失了点儿人马,但于整体而言,却也没有多大妨害。

    “轰——”

    一阵强烈的爆炸声传入戴民有的耳朵,他大步冲出指挥部,对着乱哄哄的军官大喝一声：“怎么回事？”

    “副师长刚才我部又遭到蓝方特务连的攻击,我们共损失……”补充团长周大彪中校赶紧向戴民有报告己方的损失,却不料戴民有一摆手,打断他的话：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汇报什么损失快点儿,马上上路,一定要尽快通过徐东坞”

    徐东坞是联系第四十五师补充团与第六十三师的必经之路,军情紧急,戴民有不敢有丝毫懈怠,虽然蓝方小股部队全力袭扰,但由于兵力不足,没有办法阻挡戴民有部前进的脚步。

    补充团团长一转身,就要去传令。

    “等等”

    戴民有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周大彪,叮嘱说：“先让工兵把我们前进的路给检查一遍”

    “是”

    周中校虽然不解,但还是忠实地传达了戴民有的命令。

    果不其然,蓝方特务连就在戴民有南归的营门不远处埋设了地雷,跟随补充团行动的第四十五师工兵连很快便将其清除于净。

    看到戴民有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在附近山岭观察动向的雷飚气晕了头。

    小规模袭扰也不是百试百灵,就像昨晚对付戴民有部就没有占到多大便宜,不像李伯蛟,为人冲动,结果一个出击被引入埋伏圈,一下子就让他损失半个营的兵力。其实,也是雷飚贪心,就昨晚的袭击效果而言,红方也有差不多一个连的官兵被判阵亡,更是搅得戴民有部两个团官兵一整夜都睡不安生。

    “真是一个大号的乌龟”

    雷飚一咬牙,恨恨地骂道,随后懊恼地叫过副连长和几个排长,小做交待一下,就留下一个排继续打戴民有部的黑枪,他则率领大部人马赶往徐东坞。

    与此同时,由吕魁元亲自率领的另一个特务连和警卫二连官兵,袭扰第六十三师前出接应的一个团。

    相对于戴民有,第六十三师的这个团长却鲁莽得很,遇袭后率领一个营直接就追了出来,待冲到一片低洼地带,忽然火光大起,爆炸声响震云天,随着地雷阵被触动,特务连官兵手拿轻机枪、冲锋枪一通扫射,顿时将追击而来的人马炸翻了天,大多数官兵都被裁判组判定阵亡。

    第六十三师的这个团长倒是机灵,一看情况不对,就带着自己的警卫逃跑,结果却被早盯上他的特务连战士给扯下马来,生擒活捉了。

    没有了团长的指挥,副团长慌忙向师部请示,然后率领部队在毛家垄停了下来,再也不走了。

    西北方向,蓝方两个旅开足马力,朝着戴民有部猛扑过来,戴民有从演习指挥部得知蓝方的信息,扫除了地雷后赶紧上路。

    虽然留下的一个排特务连官兵连续骚扰,但戴民有还是在两个小时后赶到了徐东坞一线,等待他的是已经重新集结的两个特务连和一个警卫连布置下的阻击阵地。

    雷飚查看了一遍防线,紧绷着脸来吕魁元身边,恨恨地一指在山前扎营的第四十五师残部,道：“营长,那家伙油盐不进,不管我怎么引诱,他就是不鸟我们”

    随后雷飚将引戴民有上勾失败的窝囊事说了出来,吕魁元展颜一笑：“那不是正好吗,他若是强悍之辈,这一次我们在徐东坞的防守就难多了”

    “为什么？”雷飚张大了嘴巴。

    吕魁元跟在吴铭身边学了一身本事,这时却有意卖了个关子,也不解释,指向山下正在进攻的戴民有部,说道：“你自己看吧”

    戴民有部进攻非常谨慎,缓步推进,经过徐东坞村外稀疏的地雷阵时,官兵们一个个缩头缩脑,小心翼翼地端着枪前进,那害怕的表情好比惊弓之鸟。只要前面有个风吹草动,不管有没有长官的提醒,立马卧倒,生怕从哪儿扔过来一通手榴弹。

    一个小时后,红方才推进到村子里,这种龟速让在后方督战的戴民有直皱眉头。

    相反,吕魁元这边两个特务连、一个警卫连官兵防守起来一点儿也不吃力,或从房顶、或从窗户、或从狗洞潜到红方士兵的身边,扔上几颗手榴弹,打两下黑枪,马上就跑,让第四十五师官兵感到村里村外到处都是袭击者,每当有爆炸声传来,更是胆寒不已,什么也不管“呼啦”一下就往回跑。

    雷飚这才看出来,戴民有部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平时一味地耍小聪明、占小便宜,长官如此,士兵也是如此,碰上硬仗就束手无策了。

    戴民有心急如焚,这么一个小村子他的士兵都攻不下来,士兵们还时不时被对方用手榴弹、轻机枪、冲锋枪从村内给赶出,让戴民有差点儿没吐一口老血。

    两个小时后,新二师一旅、二旅先后赶到,在嘹亮的冲锋号中,将士们抬起轻重武器,对着戴民有部的侧后就是一通猛打,直打得戴民有部哭爹叫娘,好不凄惨,而后,特务连一见大部队赶到,里应外合,很快兵无斗志的第四十五师残部便溃不成军,大批大批投降。

    戴民有也算识实务,聪明地选择了出局。

    至中午一时,蓝方俘虏了戴民有部两个团,彻底奠定了蓝方的胜势。

    在全歼戴民有部的时候,置身仙岩镇的唐生智能够清楚地听到北面传来的隆隆炮声,惊惶不已。短短四天时间,蓝方吴铭部就吃掉了自己大半兵力,若是时间再长点儿,那不是会让吴铭把自己全军都给消灭掉吗？

    唐生智不敢怠慢,一边让第六十三师负责接应的那个团迅速撤退,然后自己带领红方指挥部和第六十三师剩下三个团狼狈后撤,主动翻越圆盾山,一口气退到浙西江山县境内,被裁判组直接判定出局。

    到此为止,蓝方吴铭所部以不到对方三分之一的兵力,采用积极调动逐个击破,集中优势兵力歼灭对手的方法,最终赢得了演习的胜利。

    次日出版的《中央日报》采用大篇幅报道了此次演习,对于吴铭和他的新二师的表现推崇有加。

    玉山县城南火车站附近的新二师兵站及附近的村子,早在演习前就被演习指挥部征用,此次演习被判出局的近半官兵都集中在这里。

    村子中央的一个四合院里,冯圣法从侍卫手里拿过报纸匆匆一扫而过,当翻到第二页看到介绍演习的文章时精神一下子就来了。

    报上清楚地介绍了整个演习的过程,红蓝双方的兵力对比、武器装备的优劣、人员素质的高低,以及整个过程全都刊登了出来。

    屋内的光线不大好,冯圣法站了起来,拿着从新二师那边借来的地图,又带着报纸,全部铺在靠近窗户边的大桌子上,细细地体会蓝方的每一个行动步骤。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一般人大概只觉得吴铭和他的新二师很难对付,但却体会不到厉害在什么地方,只会一味地贬低演习中红方的表现,觉得红方三倍于敌却被打败,从总指挥唐生智到下面的士兵一个个都跟猪一样笨。但若是内行人看到报道,再细细加以揣摩,恐怕就要对吴铭的每一步算计拍案叫绝了。

    多算者多胜,少算者少胜,不算者不胜,吴铭和他的新二师完美地诠释了这一概念。

    虽然执行过程中,新二师也不是没有破绽,可是在当时复杂的局面下,一般人很难捕捉到战机。新二师用他们的实际表现,给墨守成规不思变革的中**队敲响了警钟,同时也在许多锐意进取的指挥员眼前打开了一扇窗户,开创出一种全新的战争思维,不得不令冯圣法正眼相看。

    冯圣法细细体会着报纸上蓝方的进攻步骤,一面对着地图,思考着红方可能反败为胜的契机,一面换位思考,想象自己是吴铭该怎么做,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身后有客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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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错亦是对

﻿    黄埔四期步科毕业的、后世被称为“游击战专家”的柳元麟,现在还略显青涩,脸色微微有些泛红,礼貌地请吴铭稍待片刻,轻轻地一咳,打断了冯圣法的思考：“兄长,吴师长来看你了”

    冯圣法正深深地陷入遐思之中,双眼成呆痴状态。

    吴铭觉得有点儿好笑,轻轻地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冯圣法的肩膀,只见冯圣法“啊”的大叫一声,忽然站了起来,倒是将吴铭给吓了一大跳。吴铭有点儿哭笑不得地说：“冯将军,你这是于什么？难道是怪小弟招待不周？”

    冯圣法终于回过神来,仔细一看退后一步笑吟吟看向自己的吴铭,赶紧道歉：

    “实在对不住,刚才我正在思考吴师长的用兵手段,真是鬼神莫测没看到吴师长您进来,冯某向您赔罪了”

    冯圣法不知不觉用上了尊敬的称谓,末了还郑重地向吴铭鞠了一躬。

    “别您啊您的”

    吴铭赶紧拉住他,打趣说：“刚才我还以为冯将军生我的气呢这次演习说白了就是考验双方官兵的脚板工夫,我部一直在浙西的大山里训练,适应山地地形,所以占了些便宜,不足为奇”

    “不足为奇？”

    冯圣法自嘲地摇头笑了笑：“我看咱们不要将军长师长短的了,老哥我痴长你几岁,若是不介意的话,今后就以兄弟相称吧”

    “那当然好了”

    吴铭赶紧接过冯圣法的话茬,主动转变称呼：“冯大哥,你刚才这么入神,到底在思考什么？”

    冯圣法一拍脑门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极为畅快,随后指向桌面上的报纸和地图：“喏,我刚才正在研究你在演习之中的作战部署,发现老弟你是用兵大家啊”

    “哪里哪里,冯大哥太客气了”

    吴铭一欠身,笑着拒绝了这顶高帽。

    其实,吴铭还有更好的方案没有施行,那就是斩首行动：将两个特务连、一个警卫连集中起来,长途奔袭红方在仙岩镇的总指挥部,一举打掉红方的指挥系统,到了那个时候,各自为战的红方更容易被肢解和消灭。

    只不过,若是让蒋委员长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恐怕会不寒而栗,越发地感觉吴铭和他的新二师难以控制,说不定会对新二师更加防范和疏远,那就得不偿失了。

    冯圣法不再与吴铭客气,一伸手把吴铭拉到桌边,随后就着报纸和地图问道：

    “吴老弟,你部所属各部实力参差不齐,虽然有特务连这样单兵能力极为强悍的部队,但也有才训练了几个月就拉出来参加演习的新兵团,一般将领为了保证各部实力,通常都会将新兵拆散来用,以老带新保证战斗力……你倒好,竟然敢以新兵团去堵截数倍于己的第四十五师,让人惊叹啊”

    这时候,委员长卫队和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警卫团及特务团的将校都簇拥到了冯圣法的房间,想听听这个率部打败自己的男人有何秘诀。

    吴铭对满屋子的人没有任何不适,一脸认真地解释：“其实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还是从捉襟见肘的四个主力团中抽调了半个团去做预备队……事实上也是如此,新兵们面对第四十五师的猛烈冲击,差点儿没坚持下来,关键时刻还是老兵顶了上去”

    “那你是如何把麾下部队调教得如臂指使的？”

    冯圣法对于吴铭的军事指挥好奇得很,死死地抓住吴铭的手臂,大有不说清楚不放人的架势。

    吴铭摇头苦笑不已,只得求饶：“我说还不行的吗,冯大哥,你还是先松开手,咱们慢慢说”

    见吴铭答应下来,冯圣法赶紧端了张椅子,恭敬地请吴铭坐下。

    吴铭伸出一支手指,轻轻地点在桌面上,向屋子里的人环视一眼,这才郑重其事地说：“总结起来,也就是战前充分细致的侦查和分析、严密的组织、对战机的敏锐把握和集中有限兵力使用这四点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秘诀可言。”

    冯圣法眉头微蹙,深深思索,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叹息道：“看来吴老弟将来一定会在军史上留名”

    众人一片哗然,军史上留名,那不就是留名青史吗？这个评价未免太高了点儿特务团长石祖德脸上浮现一丝不屑,警卫团长柳元麟更是不以为然,心说这不就是他妈的游击战吗,老子回去认真研究一下,不见得就差了。

    对于众将校的表情,吴铭毫不在意,一拉冯圣法的手,笑道：“冯大哥,咱们走吧”

    “于什么？”

    冯圣**了一下。

    吴铭笑了起来：“冯大哥,我是来特意通知你的,今天演习指挥部在玉山县城举行演习总结表彰大会,委员长要亲自出席,我也是从前线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说完,吴铭连拖带拉,与冯圣法及御林军的一众将校一起出了兵站大门,此时张东宁、戴子冉、罗钰铭、杨嗣先和吕魁元等人已经等候在外面,各自上车,然后向玉山县城进发。

    半小时后,信江北岸玉山县政府大院。

    这栋老式四合院建筑,彩旗飞舞,从第八十八师临时征调来的一个团承担了军丨委会和参谋本部大佬们的安全警戒重任。

    在吴铭的带领下,新二师的众将校和冯圣法等人一起来到被征辟为委员长行辕的县府大院,演习指挥部的众大佬都对吴铭笑脸相迎,其中杨杰尤甚,他热情地一把拉住吴铭的手,乐哈哈地说：“你可把我们演习指挥部的人害苦了

    吴铭有些惊讶地看向杨杰,不知该如何接口。

    杨杰笑着解释：“委员长和我们打赌,每人限押十块大洋大家都认为你肯定吃败仗,我综合分析后认为你绝无获胜的可能,所以也压了一注。现在输了,你说怪不怪你啊？”

    杨杰捉狭一笑,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的大佬们却有点儿尴尬。

    这时,钱大钧从大堂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对众人道：“都挤在门前干什么？现在进去吧,委员长马上就要来了。”

    吴铭走进大堂后,才发现一脸阴郁的唐生智也带着红方将士来了,一见吴铭等人进来,很不自然地把头转向别处。

    吴铭摇头一声苦笑,走上前去,向唐生智敬了个礼,随后又跟第四十五师师长戴民权、第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等将领打招呼,众人见他乖巧,也不好拉下脸,聊了几句就被吴铭的幽默风趣所吸引,开始小声交谈起来,倒也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味道。

    毕竟这次只是一场演习,在场的人大多数官职都升到头了,蒋介石也不会因为一场演习的失利而处分自己,因此看得很开。

    不一会儿,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委员长到”

    众人立即立正,从后屋走出来的蒋介石朝着众将官微微一点头,径直来到主席台上就坐,对着主持会议的杨杰点了点头。

    杨杰来到主席台中间的话筒前,面向众人道：“这一次演习非常成功,各部认真积极……”杨杰的官话、套话说得众人有点儿昏昏欲睡,直到最后杨杰才说到重点：“现在请委员长宣布有功将士名单”

    这话一下子就让大家精神振作起来,昂首挺胸,看着蒋介石走到台前,接过侍从递来的文件,翻开后朗声念道：

    “此次演习意义重大,大展我军威……特授唐生智、吴铭一等云麾勋章…

    在蒋介石宣读奖励的时候,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布雷引导唐生智、吴铭上台接受勋章。

    一等云麾勋章乃是奖赏军功卓著的将军,像吴铭这样的年纪能获得这枚奖章,实属不易。不过新二师的将校却有些不忿,唐生智一个败兵之将,竟然与自己的师长同样获得一等云麾勋章,这不是太过扯淡吗？

    但他们却不知,这是蒋介石为了保护吴铭的安排。军中最讲资历,黄埔前四期的将校大多还在旅长、团长甚至营长位置上待着,吴铭从军不过数载,如今却官至少将师长,如今更是荣获一等云麾勋章,不知道会受到多少攻击。

    出头的椽子先烂,蒋介石也是为保护吴铭这才决定让唐生智同时授勋,避免众人把攻讦的目标集中于吴铭一人身上。

    除了吴铭外,还有新二师的三十多名将校分别获得三军通用奖章和优胜奖章、纪念奖章等等。

    表彰大会结束,蒋介石直接带着吴铭到自己的房间,详细询问吴铭部在战斗中的情况,对吴铭的指挥给予了充分的肯定,随即“高瞻远瞩”地给出建设性意见。

    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吴铭脸上满是恭敬与赞佩之色,不时点头,又称自己正是恰当地运用了委员长的韬略才有此佳绩,又将蒋介石在黄埔军校授课时讲解的内容说了出来。

    蒋介石非常惊讶,连忙问道：“你不是黄埔生,怎么知道这些的？”

    吴铭连忙献宝似地将口袋中的小册子翻出来,递给蒋介石。

    蒋介石接过一看,惊呆了,红色的封面上“蒋委员长语录”六个镏金大字分外醒目,再翻内容,都是蒋介石自民国二十三年担任黄埔军校校长以后的讲话摘录,许多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

    “这本《蒋委员长语录》是我们新二师内部学习教材,通过它我们更能领悟委员长的精神与军事政治方面的成就,使得我们能够活学活用,并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吴铭用敬仰的口气说道。

    这一本《蒋委员长语录》是吴铭听到戴子冉无意中的话语后灵机一动,故意炮制出来哄蒋介石开心的,其中大多数内容都是这几天从陈诚和俞济时那边整理和摘抄,再加上各大报刊杂志刊登的蒋介石的公开讲话,所以分量十足。

    蒋介石翻阅完笑容满面,再看吴铭的眼神时更加亲切和欣赏。

    “古人都说,活到老学到老,这话拿到现在来也不过时。你自己也要好好总结”蒋介石谦虚一句,又道：“这本书很有意义,我准备让中央党部在全国推广,你意下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吴铭一脸高兴地说道：“委员长思想是三民主义的顶峰,宣扬学习委员长著作是学习三民主义的捷径,我认为对于学习委员长的讲话和精神,要做到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急用先学,立竿见影,在‘用,字上狠下功夫,如此多管齐下,要不了多久可以掀起一场活学活用委员长思想的热潮。”

    这个马屁拍得老蒋极为舒服,他摆摆手,眉开眼笑地说：“过了,实在过了”蒋介石心情奇佳,朝着外面一招手：“建丰”

    蒋经国脚步稳健地从屋外走了上来,冲着吴铭点头笑笑算是打招呼,随后对蒋介石说道：“父亲”

    蒋介石拍了拍吴铭的肩膀,这才对蒋经国说道：“建丰,这一位就是此次演习的主角吴铭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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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拉拢建丰

﻿    听到父亲的吩咐,蒋经国主动伸出手,笑着对吴铭道：“吴将军,这一次观摩演习,让建丰受益匪浅啊”

    虽然吴铭心中已经判断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但对于“建丰”这个称呼还是有点儿陌生,他一边伸出右手迎上,一边疑惑地看向蒋介石。

    蒋介石脸上挂满笑意,给吴铭介绍：“他是我大儿子,刚刚从俄国留学回来”

    “哦,原来是经国兄”

    吴铭恍然大悟,左手也合了上去,与蒋经国热情地握手。他双手力度很大,给蒋经国传达了一种重视的感觉。

    从陈诚那里,吴铭知道了蒋经国的一些事情。

    民国十四年,蒋经国参加五卅运动后受到吴稚晖启发,前往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两年后的四月十二日,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其后成立南京国民政府,并捕杀共产党员,使得年方十七的蒋经国被莫斯科中山大学校党委贬到西伯利亚去当列兵。

    在冰天雪地苦熬一年多,蒋经国才回到莫斯科,在中山大学的集会上登台演讲,公开谴责蒋介石叛变革命,几天后在塔斯社发表公开声明与蒋介石断绝父子关系。此后,蒋经国先后在莫斯科圣彼得堡大学、列宁格勒托尔马乔夫军政学院学习,以每科都是“优等”的全班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后担任莫斯科的狄纳莫兵工厂政治军事课教师和推动农业集体化的集体农庄主席。

    民国二十一年起,蒋经国从普通的工人于起,一直做到乌拉尔重型机械厂副厂长兼厂报《重工业日报》的总编辑。在此期间,蒋经国几次与斯大林会面,并在苏共机关报《真理报》上发表文章,三度公开批评蒋介石,去年年底正式成为联共（布）正式党员。

    今年开始苏联举国肃反的大潮开始席卷乌拉尔地区,乌拉尔重型机械厂的共产党委员会决定“开除蒋经国党籍、厂籍”,蒋经国被人揭发是日本间谍,并被指出是托派,遭到严酷的迫害,直到三月份被苏共中央派回中国。

    吴铭知道在苏联那种特殊的环境里,蒋经国为了保住自己,不得不说许多违心的话,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因此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握住蒋经国的手：“经国兄在苏联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听吴铭这么一说,蒋介石神色黯然,蒋经国的眼睛也红通通的,他微微别过头去,但很快又转过来,脸上恢复了平静：“苦难,对于人的一生来说,其实更是一种磨砺”

    吴铭目不转睛地看着蒋经国那深邃的双眼,发现在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那平静而谦恭的外表之下,却是神光内敛。

    吴铭不由笑着说道：“经国兄说得非常对,苦难的确是一种磨砺。”

    蒋经国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缠关于自己的话题：“我以前学过军事,通过这次演习我学到很多东西,尤其是看到吴师长以弱胜强用兵如神,感到非常亲切和过瘾知道吗？我当初在军事院校的毕业论文就是探究游击战争,与吴师长的许多想法不谋而合。”

    “哪里敢说什么用兵如神啊”

    吴铭连忙摆手,谦虚地道：“经国兄,实在过誉了,我其实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当不得经国兄如此称赞”

    “不然”

    蒋经国微微一摇头,并不赞同吴铭的说法,心里略微组织一下语言,又道

    “自古以来,为将者须具备三个基本条件：胆略、机变、冷静。一流的统帅,必须具备一流的胆略,超人一等的机变能力,无与伦比的沉着冷静——如狮子一般强悍,豹子一般迅捷,狐狸一般狡猾。在我看来,吴师长虽然距此有一段距离,但也有着名将之资了。”

    这个评价实在太高,吴铭哈哈一笑：“经国兄把吴铭放到名将之列,实在太过了,太过了”

    人都爱听奉承话,自古以来,溜须拍马还是很有市场的,吴铭也不例外,听蒋大公子拍自己马屁,心情格外舒畅。刚才他还费尽心思,把蒋委员长哄得很开心,没想到,一转眼蒋经国就还回来了。

    吴铭笑过之后,知道自己那一点水平根本就当不起蒋大公子的赞誉,当下拉着蒋经国的手,转向蒋介石明知故问：“委员长,我与经国兄年龄应该相差无几吧？”

    蒋介石略一思索：“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清光绪三十一年出身,经国是清宣统二年也就是辛亥头一年生的,你比经国大五岁。”

    吴铭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提议：“委员长,如果不嫌吴铭高攀的话,我与建丰以兄弟相称如何？”

    “这——”

    蒋介石愣住了。

    “不可,建丰不敢高攀啊”

    蒋经国赶紧站起来推辞,此时的他刚从苏联回国两个月,虽然是蒋介石的儿子,但还是白身。而且蒋经国心里也不知道,父亲蒋介石会怎么看待他在苏联的那些表态,对自己的前途非常迷惘。

    吴铭嘴角一抿,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看来,建丰是想与我保持距离啊我知道,在中央军序列内我的名声不大好,从军前曾经在土匪窝待过一段时间,入伍后也因性格桀骜不驯惹来不少非议,还与委员长的身边人闹僵过……这样也好,省得拖累建丰”

    “慢既然吴铭兄不嫌弃,那建丰只好却之不恭了”

    蒋经国一把抓住吴铭的手,眼里满是热切：“以后兄长唤我经国或者建丰都可以,我正好请教您一些军事方面的东西……”

    “建丰贤弟”

    吴铭紧紧地握住蒋经国的手,在蒋介石含笑关注中,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对了,贤弟,你刚才说你也观摩这次演习了？”

    “是的,正好看到兄长大发神威,以不到红方三分之一的兵力完胜对手”蒋经国笑着道。

    吴铭又问：“贤弟在苏联的时候,系统的学习过军事,想必造诣很深吧？

    蒋经国摇了摇头,道：“不过学了些皮毛罢了,谈不上什么造诣,只是外行看热闹,略有心得而已”

    吴铭展颜一笑：“刚刚贤弟还说我自谦,我看呐,贤弟比我这个兄长好多了,我连正规军事院校都没上过呢”吴铭转过头,向一旁的蒋介石问道：“不知道委员长给建丰委派了什么差事？”

    两个谈得火热,蒋介石在一旁没有说什么,在他看来,从苏联回来的蒋经国在军中素无根基,如果能够交好吴铭这个猛将,对他的将来不无裨益。这时见吴铭问起,蒋介石才道：“经国在苏联受到共党思想荼毒,目前正在家中温习中华传统儒学和先总理的三民主义思想,我还没有给他安排事情做”

    吴铭重重地一拍脑门儿,“哎呀”地叫唤一声,用渴望的口气对蒋氏父子说道：

    “委员长,新二师目前正在重新编整,以符合调整师的需要,师部直属各科室正在按照规定升格为处级单位……我看不如这样吧,就让建丰来我的新二师当参谋处上校副处长兼军法处长如何？一来,可以⊥贤弟在军中历练一番,再则,苏布党在思想方面虽然与先总理的三民主义相悖,但其军事方面的成就也是值得称道的,我正好可以跟建丰学习探讨一二”

    “这……建丰寸功未立,就骤登参谋处上校副处长的高位,不太好吧？”蒋经国有点儿迟疑了。

    吴铭严肃地道：“这有什么,军中向来有破格提拔优秀人才的传统,建丰在苏联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而且对苏联的政治宣传也有一定的了解,正好可以到我新二师一展所长。况且,在军中建丰弟依然可以学习儒学和三民主义,活学活用效果不是更好？除非是建丰弟不愿意帮我”

    吴铭的话中带着浓厚的兵痞气息,甚至有点儿强词夺理,此时的蒋经国厚黑学修炼得还不深,讷讷说道：“可是我确实……”

    吴铭一把搂过蒋经国,转头看向蒋介石,问道：“委员长,你就让建丰到我们新二师来指点一二吧”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拒绝你这个演习胜利者的请求这次你们新二师表现很突出,听说你在地方经济建设方面也有一定造诣,建丰在新二师任职,正好可以系统地学习,理论联系实际,对于他未来的成长不无裨益

    蒋介石对于吴铭的请求非常满意,要知道蒋经国虽然是他的儿子,但作为领袖他总不能做得太明显,把一个在党内、军内毫无资历的人强行提拔到高位,那样如何能够服众？

    在蒋介石看来,蒋经国安排在新二师再好不过了。

    新二师战力强悍,建功立业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蒋经国完全可以坐收其功,等到在新二师于个两三年,蒋经国资历够了,再调出军队系统从政,那样谁都没话讲。另外,夫人宋美龄对这个大儿子说心里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把蒋经国留在浙西,也可以避免大家处在一起尴尬。

    吴铭请求蒋经国到新二师任职,并非是心血来潮,也有着自己的考虑。

    抗日战争眼看着马上就要爆发,如果继续选择与中央对抗,那必将在内耗中牵制自己的精力,桎梏新二师的发展。

    反之,把蒋经国请到新二师来,让蒋经国参与新二师的大多数军务,则可以立即打消蒋介石的所有疑虑,享受到与其他中央军嫡系部队相同甚至更好的待遇。

    吴铭与蒋经国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蒋介石中途离开,晚上他要在玉山县政府设宴款待出席此次演习的新二师、第四十五师和第六十三师的将校,不得不先做安排。

    下午五点过,晚宴还未开始,玉山县府大院人头攒动,喜气洋洋,吴铭在蒋经国的陪同下走出后院,来到前堂。

    沿途碰到熟悉的将领,吴铭都驻足寒暄,送出不少高帽,委员长卫队和中央军事丨委员会直属警卫团、特务团的将校颜面无光,大多龟缩起来舔抵伤口,默默检讨得失,只有冯圣法作为代表出席,他主动找到吴铭感慨地说：

    “我这一回算是彻底服了,原来贵师特务连才真正掌握了特种作战的精髓……冯某口服心服,老弟,今后你要不吝指教啊”

    第四十五师长戴民权打听到蒋经国的身份,见蒋大公子对吴铭表现得很亲热,也主动上前凑趣,对吴铭赞道：“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这话真是一点儿不假。吴师长,你可真行俺老戴算是服你了……”

    吴铭拱手回礼,努力拉近与众将的关系,竭力化解演习中产生的矛盾,算是取得不错的效果,至少从表面上看气氛极为融洽。

    当然,什么事情都有例外,比如站在唐生智和第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身边的李伯蛟就不乐意了。

    李伯蛟是湘军悍将,崇尚战场上凶猛而强悍的进攻,对吴铭所部偷鸡摸狗的袭扰战术非常不满,这时,再听到吴铭与众将相互吹捧,李伯蛟再也忍不住了,径直走到吴铭身边,质问道：

    “吴师长,你要是真有本事,大家真刀真枪摆开来于,像这样只会打黑枪搞偷袭算是怎么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质疑一下子让现场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第四十五师师长戴民权,如果吴铭真的只会打冷枪,那第四十五师的溃败算是怎么回事？

    可是,戴民权没有反驳李伯蛟的话,毕竟他知道李伯蛟是湘军中一等一的粗人,谁都不愿与他正面冲突。

    吴铭淡淡一笑,并不太在意李伯蛟的态度,轻咳一声,对李伯蛟说道：“若是李旅长觉得我只会打袭扰战的话,那么请问您深入了解过我的部队吗？仅仅凭演习时的一点儿印象就做出如此结论,太过武断吧？”

    李伯蛟一抖脸上的横肉,怒目圆睁,直盯着吴铭,那模样就像发怒的狮子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吴师长,你若是有胆的话,我们就把各自的部队拉出去,摆开阵势重新较量一番,谁输了,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吴铭摇头哑然失笑：“我若说不呢？”

    李伯蛟一把掏出枪,头发都立起来了,大吼一声：“你若是一条汉子,我们现在就出去决斗,谁被打死谁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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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两人比试

﻿    李伯蛟这家伙要与吴铭决斗

    众人听了一片讶然,心道真不愧是李疯子,竟然胆敢在蒋委员长面前发飙,不过谁也不愿开口相劝,相反,大多数人都冀图吴铭与这李疯子来一个两败俱伤,钱大钧、唐生智等人心中更是不无恶意地希望吴铭出一个大丑

    对于李伯蛟这样做事不顾后果的浑人,吴铭头疼不已,扭头一看正与几位军丨委会大佬站在一起的蒋介石笑吟吟没有出言阻止,当下把心一横,问道：“李旅长,你是不是真想要与我决斗？”

    李伯蛟这才发现自己冲动了,看到大家都在看好戏似地围观,尤其是蒋介石态度暧昧,心中隐隐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强硬地说：

    “当然了,你若是赢了我,从今以后,我李某人就听你的,就算是砍我的脑袋我也不含糊。若是我打赢了你,你就得对在演习中冒犯我们第六十三师赔礼道歉,并且躲我远点儿,免得大家面子难看。”

    众人听到李伯蛟开出来的条件,都觉得好笑不已,粗人就是粗人,连说话都那么粗俗。这个条件看起来似乎对吴铭有利,但李伯蛟只是旅长,虽说大家都是少将,但跟吴铭这个师长相比还是略有不及,开出的赌注倒也大体符合两人现在的身份。

    “行还是不行？痛快地给句话吧”

    李伯蛟直直地盯着吴铭,这次演习,他算是吃够了新二师的鸟气,吴铭派出的小股部队把他折腾得够呛,几次被骚扰后他愤而出击准备活捉或者是消灭对手,但屡屡落入陷阱,导致部队未能及时进入玉山县境内被判出局,贻笑大方,他手下还伤了几十个,虽然大多是轻伤,可依然有几人伤重致残,甚至有倒霉蛋被剧烈的爆炸声把耳膜震破了,不得不离开部队,种种境遇让他恼怒不已。

    胸中一直憋着股火的李伯蛟,此刻看到吴铭同众将互相吹捧,肉麻之极,暴躁的他又怎么能忍受得住？

    吴铭点了点头,提议道：“李旅长,这里毕竟是委员长行辕,真要拿枪决斗的话,不管谁出事都大煞风景……不若这样吧,我们来比试一下枪法”

    站在吴铭身边的蒋经国,尚不清楚吴铭的单兵技能如何,生怕有个误伤,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还是比试枪法好,二位都是党国精英,如果出现什么流血伤亡就不好了”

    李伯蛟不满地瞪了蒋经国一眼,但他不清楚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好说什么,嘴角情不自禁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蒋介石见儿子出面了,终于表态：“这里施展不开,你们就简单比试一下枪法吧记住,不管胜负,事情就此打住,以后要和睦相处”

    “是”

    吴铭站起来郑重敬礼,李伯蛟涨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他的上司第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轻咳一声,道：“伯蛟,难道委员长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好吧”

    李伯蛟垂头丧气地回答。

    毕业于湖南陆军第三师军官讲习所的李伯蛟受到他的美国教官影响,一向热衷于美国式的牛仔决斗,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勇武,但此刻蒋介石都发话了,还有师长那刀子似的眼睛,只得郁郁不乐地同意。

    很快,大家便随着吴铭、李伯蛟来到县府正堂侧边的小花园,人群迅速散开,中间只剩下比试的二人。

    李伯蛟打开手枪保险,冷哼一声,对吴铭说：“怎么个比试法？”

    吴铭没有回答,朝着副官孙承元招了招手,只见孙承元抱着装满废旧空陶瓷酒瓶的大箱子,来到两人身边,用可怜的目光看了李伯蛟一眼,便退到一边去了。

    吴铭蹲下身子,拿起一个空瓶对李伯蛟道：“李旅长,我们这次比试就打移动的空酒瓶吧,一开始我扔你打,回头再换过来毕竟我们在战场上敌人不可能站在那里任凭我们去瞄准,你看怎么样？”

    “这……那好吧”

    李伯蛟的底气不那么足了,虽说他的枪法很好,但都是打固定靶,此时的射击训练还很少有打移动靶的,毕竟一手好枪法都是充足的子弹喂出来的,哪怕是湘军中的精锐也不敢如此挥霍。

    反观吴铭部,从建军伊始便注重射击训练,等到衢州和毛良坞的兵工厂一开办,吴铭更是让官兵们卯足了劲儿打枪,打移动靶是基本的要求。

    “准备好了吗？”

    吴铭躬起腰,做了个扔空酒瓶的姿势。

    李伯蛟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嗡——”

    吴铭挑选的是一个大号的空酒瓶,轻轻地朝着天空扔去,虽然力度不太大,但还是夹杂着酒瓶转动时瓶口发出的破空声。

    “砰砰——”

    李伯蛟连开了两三枪,却一枪也没有打中,直到最后把子弹打光,空瓶子“啪”的一声摔到地上自己碎了。

    吴铭丝毫没有嘲笑的意思,待李伯蛟向弹匣里压满子弹,又拿起一个空酒瓶,提醒道：“李旅长,又来了”

    “嗡——”

    又一声破空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阵“砰砰——”的开枪声,直到连开第五枪,空酒瓶才“丁咚”一声被打碎。

    吴铭有点儿惊讶,暗道,这李伯蛟还是有两手的,若是一般旅长级别的人恐怕早就不摸枪了,打固定靶都困难,打移动靶更是只能碰运气

    此时李伯蛟开枪命中飞行中的空酒瓶固然有运气成分,但本身枪法也不错,若不然打完弹匣里的子弹也休想挨着瓶子边。

    到最后,吴铭扔了十个空瓶子出去,李伯蛟打中了两个,赢得围观者阵阵掌声,一个个点头嘉许——疯子就是疯子,枪打得那么准

    随后轮到李伯蛟扔空瓶子。

    李伯蛟倒也光明磊落,他捡起先前和他打的差不多大小的空酒瓶,轻轻一咳,提醒道：“吴师长,你注意了。”

    “嗡——”

    随着李伯蛟手一抛,吴铭双眼炯炯有神,盯着飞出去的空酒瓶,一抬手,只听“砰”一声枪声,呈抛物线飞行的空酒瓶一下子就被打碎了,众人吃惊地看着,待到空酒瓶的碎片落地,全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吴铭。人群后面观望的钱大钧撇撇嘴,不忿地大声说：“瞎蒙的吧,真是走了狗屎运”

    吴铭也不解释,对李伯蛟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一枪中的这下李伯蛟有心理压力了,他想了想捡起一个小一号的空酒瓶,斜着看了吴铭一眼,大声道：“吴师长,来了”

    李伯蛟话音刚落,手上的空酒瓶已经被他用力抛了出去,速度比起刚才要快许多。

    吴铭抬手就是一枪,只听“丁咚”一声,空酒瓶又被打碎了,碎片“噼里啪啦”落到地上。

    吴铭迅速用事实回击了钱大钧的嘲讽,钱大钧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又是一枪中的所有人看吴铭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此后,李伯蛟扔出的十个空酒瓶中,吴铭一共打中了九个,那失误的一个还是吴铭照顾李伯蛟的脸面,不想让他太难堪。

    蒋经国率先鼓起掌来,大步上前对吴铭恭喜道：

    “兄长枪法如神,这么难打的飞行物都能保持那么高的命中率,若是固定靶更不在话下了。”

    周边的人连声附和,吴铭摆摆手,谦虚地连声说这没什么,部队里许多官兵都能达到这个水平,随后转过头,对失魂落魄的李伯蛟问道：“李旅长,咱们还继续比试吗？”

    李伯蛟难堪地摇了摇头

    毕竟他是知道打移动靶是多么困难的,后面他还特意给吴铭增加了难度,最后扔出去的三个空酒瓶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但还是让吴铭三枪中了两个。完全可以设想一下,若是真的与吴铭来一场牛仔式的决斗,以吴铭的枪法,李伯蛟没有半点儿胜利的可能。

    这下算是彻底打掉了李伯蛟的嚣张气焰,李伯蛟倒也光棍儿,自嘲地摇摇头：“吴师长,算我班门弄斧,我服了……好吧,从今以后,我听你的,你就是想要我李某人的脑袋,我一样会奉上。”

    吴铭爽朗一笑：“我没事要你的脑袋于什么……我只要你到我的部队待半个月时间,用心体会一下我们的日常训练与贵部有什么不同就行了,希望未来淞沪战场,我们能并肩作战,共击日寇”

    “好”

    李伯蛟也不废话,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

    精彩的枪法比试后,委员长侍从室精心准备的西式晚宴正式开始。

    由于是开放式的宴会,大家取餐后各自找位置坐下,蒋介石举着杯白开水,游走在宴席中间,频频驻足与将领们交谈,显得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吴铭也到处敬酒,在酒的撮合下,与第四十五师和第六十三师将校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改善。

    宴会气氛非常热烈,中途演习总指挥杨杰于脆坐到吴铭身边,想与他好好探讨一下此次演习中一些经典战例,以充实陆军大学的教案。不过,环境实在太嘈杂了,吴铭没有说什么,举起酒杯就跟杨杰于杯。

    连续喝了两杯,杨杰就忘记正事了,直接拉着吴铭的手,老哥老弟地叫着,那个亲热劲儿就甭提了。

    放下芥蒂的李伯蛟也跑来向吴铭敬酒,还一个劲儿地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吴铭一句话,他马上照办,碰杯后一仰头,径直把一大杯高度白酒往嘴中倒,半斤白酒下肚,脸皮只是红了红,把吴铭看傻了眼,心说真不愧是李疯子。

    吴铭喝得迷迷糊糊,被蒋介石留在行辕休息了一晚上,到第二天上午九点总算是清醒过来,才知道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的大佬们连夜乘坐火车分别赶往南昌或杭州,再由两地乘坐飞机返回南京。

    出席宴会的将领中,只有吴铭与唐生智留下休息。

    从这一点看,蒋委员长对吴铭算是优厚了,以前存在的种种疑虑因为吴铭的积极化解暂时消除。

    吴铭向正在整理行装的蒋介石及冯圣法等委员长卫队的军官告辞,随后又与蒋经国商量,让他自己到新二师报道,然后就赶到驻地率领部队返回常山大营。

    等到两天后新二师各部悉数撤回常山境内,吴铭没有让部队解散休息,而是立即举行总结会,针对此次演习进行专题讨论,商量如何在下一阶段训练中改进,以适应高强度的对抗。

    就在吴铭主持总结会的时候,一个电话让他放下手里的工作,急匆匆赶回毛良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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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秘密武器

﻿    凤凰山基地。

    窗明几净的武器实验室里,吴铭看了着手里的说明书,再看看摆在面前一大一小两个圆柱形的铁疙瘩,目瞪口呆。

    见吴铭半天没有反应,罗伯特·戈达德有点儿担心了,毕竟桌面上的武器对于愚昧落后的中国来说,太过超前了点儿。

    罗伯特·戈达德非常清楚,眼前的老板可是位占据一方位高权重的将军,他对自己有大恩,不仅派人把自己从美国接到中国来稳定了自己的病情,还开出极为丰厚的酬劳,让自己研发武器,若是设计达不到要求,那太对不起人了

    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罗伯特·戈达德抱歉地说：“亲爱的吴,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我只能说我已经尽力了……”

    实验室里另一位武器专家舒林思·威伯心里很难过,千辛万苦研究出来的武器不被人认可,对他的自信心打击非常大。

    面对吴铭长时间的沉默,舒林思·威伯有些无奈地一摊手：“老板,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或许我们可以继续改进,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吴铭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抱歉,我开小差了你们的设计很棒,完美地将我的要求融入其中,我实在太感谢你们了,请原谅我刚才的震惊”

    罗伯特·戈达德和舒林思·威伯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知道原来吴铭不是对自己的设计不高兴。

    舒林思·威伯拍了怕胸口,埋怨道：“老板,你刚才的表现实在吓坏我们了,我们还以为又得返工呢不过要说这武器完美有些言过其实了,其中尚有许多可以继续改进的地方,相信以后会更加完美。”

    吴铭没有理会舒林思·威伯的唠叨,一把拿起左边那具筒口直径较小的圆铁柱,装上军械所所长包耀元递来的40毫米火箭弹弹头,然后扛在肩膀上,侧过头试着瞄准窗外的那棵大树——对于此时的吴铭来说,这是开创时代的一件武器。

    没错,这是一款超越时代的武器,它并没有现代意义上的火箭发动机,质量仅有五公斤,比起吴铭想得到的原始火箭筒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吴铭兴奋地在冷冰冰的钢铁表面摸来摸去,嘴中不停地称赞,兴奋了好一会儿才从肩膀上拿下来,取下火箭弹弹头细细观看,一边问两位军工专家是如何设计出这么完美的武器的。

    罗伯特·戈达德一脸的骄傲,舒林思·威伯也是兴奋不已,喋喋不休地夸耀着自己的功劳。

    原来,二人回去后立即把兵工厂的相关人员集中起来,组建了一个武器实验室进行课题攻关,由于有吴铭画出的样品,很快便根据吴铭的要求设计出一种带有火箭机的火箭筒,那就是桌面上较大的那具uu毫米火箭筒。

    这种uu毫米火箭筒类似于吴铭所知道的巴祖卡火箭筒,它使用固体火箭作为推进器,拥有一个金属发shè管、一个木质枪托、一个手柄和瞄具,发shèuu毫米火箭弹。火箭弹后部插有尾随引线,木肩上的两节于电池会在士兵扣动扳机时点燃火箭引线,在一次发shè后,电线会被协助装载器给连接到原先的两个触点上。

    这种uu毫米火箭筒发shè的火箭弹威力很大,在一百五十米距离上能够轻易穿透l毫米的钢板,基本上能够满足吴铭要求的对坦克、装甲车和坚固掩体的杀伤。

    不过当设计出样品的时候,罗伯特·戈达德他们很快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这种uu毫米火箭筒发shè的火箭弹对于工业化的要求很高,其中的火箭机制造更是对材料技术、电子技术等有严格的要求,以毛良坞兵目前薄弱的工业制造水平来说,无法达到量产的目标,这就违反了吴铭提出的第二个要求——不要只能由实验室生产的东西,必须达到工业化量产。

    在这种情况下,武器实验室不得不考虑转换思路重新进行设计,虽然罗伯特·戈达德和舒林思·威伯很恼火,但良好的职业道德还是让他们沉下心来,首先考察了毛良坞兵工厂的工业水平,然后根据兵工厂的实际生产能力综合进行考虑。

    罗伯特·戈达德综合多年来研发火箭的经验,经过反复思考,最后认为与其花费巨大的心力去考虑如何量产火箭机,还不如按照火箭机的喷shè原理,利用火药燃烧后喷shè气体的反作用冲力为弹头提供飞行动能,这样一来,火箭发动机便成为发shè筒本身。

    在设计时,罗伯特·戈达德与舒林思·威伯反复研究,最后决定将火药包固定在弹尾部,从筒口插入火箭筒,击发后火药燃烧,火药燃气从炮尾高速喷出,其反作用冲力使弹获得飞行动能,火箭弹头部为空心装药聚能战斗部,尾杆上装上用弹簧片制造的稳定翼,就可以保证火箭弹稳定飞行。

    对于火箭弹的设计也颇费心力,由于弹头在火箭筒前端,因此可以采取超口径设计,最后定型为ru毫米的空心装药聚能战斗部,最后在一百米距离上的破钢板厚度达到了0毫米,比起uu毫米火箭筒威力还要巨大。

    就这样,武器研究所终于成功研发出这一款40毫米火箭筒,经过毛良坞兵工厂试验,可以达到大规模量产,这下吴铭的要求都满足了。

    吴铭听完介绍非常高兴,当即拉着两人朝着凤凰山基地的试shè场走去,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两款火箭筒的效果。

    一切都为了实战考虑,现在已经是六月下旬,从方方面面收集到的情报判断,ri本国内鼓吹战争的气氛越来越高涨,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近一个月来调动频繁,ri本海军第三舰队连续在中国近海进行大规模演习,所有一切都表明战争迫在眉睫。

    大战将临的紧张感压抑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对吴铭来说更是如此,他建造兵工厂,打造优于这个时代的军队,一切都是为了抗战做准备,若是在开战前便拥有火箭筒这一大杀器的话,ri军的壁垒、坦克和装甲车就没那么可怕了

    “轰轰——”

    吴铭看着巴祖卡火箭筒发shè的效果,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l10毫米厚的钢板一下子就被击穿,虽然吴铭听从罗伯特·戈达德的意见,及时捂住了耳朵,但爆炸发出的巨大声响依然让吴铭感到耳朵“嗡嗡”作响。

    随后,吴铭又饶有兴趣地看向设计更为jing致的40毫米火箭筒,很快便有武器实验员进行试shè,同样距离上l10毫米钢板轻松就被穿透。

    ri本是岛国,资源极为匮乏,所以ri本战车设计师设计的坦克和装甲车大多装甲薄弱,以九五式轻战车为代表,这种曾经杀遍中国和东南亚无敌手的坦克,仅有不到八吨重,武器为九四式37毫米火炮和两挺7毫米机枪,防护装甲u到毫米,典型的火力弱、防护xing差。

    哪怕是ri军吹嘘为神器的九五式重型坦克,其防护装甲也仅有到35毫米不等,有了40毫米火箭筒,完全可以轻松击穿其装甲,给予其坦克部队巨大杀伤。

    40毫米火箭筒和火箭弹的制造相当简单,以毛良坞兵工厂目前的工业水平完全可以大量生产,其小巧轻便,可以随时移动,有利于士兵随身携带,可是说是专门为中**队量身打造的反坦克和攻坚利器。

    火箭筒既然已经研究出来,吴铭没有再挽留罗伯特·戈达德的意思,有了这两款原始型号的火箭筒,后续只需不断研究新型火箭机和发shè药,即可不断地提升shè程,增加杀伤力。

    吴铭陪着罗伯特·戈达德,来到这个美国人和他的家人在毛良坞军官小区的寓所,吴铭将准备好的花旗银行二十万美元现金支票拿了出来。

    戈达德夫人满脸震惊,怔怔地看着吴铭手里的现金支票,问道：“亲爱的吴,这是怎么回事？”

    吴铭满脸笑容地回答：“夫人,你们一家人现在可以回美国了。”

    戈达德夫人一愣,想当然地以为吴铭辞退她的丈夫了,非常难过地说：“亲爱的吴,难道是我先生的工作不能令你感到满意,是吗？”

    吴铭拉过罗伯特·戈达德,微笑着解释：“不,当然不是……亲爱的夫人,我对罗伯特先生的工作非常满意,他设计的武器很优秀,甚至超过了我的预想……他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

    戈达德夫人接过现金支票,依然有点儿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吗？”

    “当然”

    罗伯特·戈达德微笑着对妻子道：“请相信我,上帝可以作证,吴说得都是真的”

    “那太好了,上帝保佑我们,让我们来到中国,找到一位最好的老板,实在太幸运了”

    戈达德夫人喜极而泣,可一看现金支票上的金额,又疑惑了：“亲爱的吴,先前不是说好十万美元的酬劳,怎么现在多了那么多？”

    吴铭灿烂一笑,对戈达德夫人的诚实好感倍增,当下详细地解释其中的缘由：“这其中的十万美元是对罗伯特工作的酬谢,另外十万美元则是资助你创办直销公司,尽快打开盘尼西林的销售渠道。

    “还有,我私人准备在美国注册一家公司,具体经营业务为化工、电子、通讯器材、石油、食品、汽车、机械制造等等,请你帮我注册,并以这家公司的名义申报uu毫米火箭筒的专利,这种火箭筒可以命名为巴祖卡火箭筒”

    “巴祖卡？”

    罗伯特·戈达德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会取这个名字？我还以为老板您会依照中国的传统,取一个中国名字呢”

    吴铭笑道：“很简单啊,你说它的管状外形是不是与一种名叫巴祖卡的喇叭状乐器相似？”

    罗伯特·戈达德这才恍然：“你别说,还真像不过亲爱的吴,你怎么不注册40毫米火箭筒的专利呢？那样不是更利于量产和推广吗？”

    吴铭苦笑道：“谁都知道注册专利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这将把这项发明的所有数据都上报到专利部门,如果zhèng fu守信还好说,一旦违约那将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非常担心以美国zhèng fu和ri本zhèng fu的良好关系,ri本方面会获得40毫米火箭筒的制造方法,到时候我的国家和民族就要遭殃了,我不能冒这个险

    “原来是这样”

    罗伯特·戈达德点了点头,心情一阵沉重。

    戈达德夫人见状,故意转换话题,装出吃惊的样子,大声说：“亲爱的吴,此前我还以为你资助我开直销公司是开玩笑呢,这样,这个公司你也拥有一半的股份,如果你不答应,我可不敢接受这笔钱”

    吴铭非常感动：“我只是拿出笔钱来,具体的业务还需要你去奔波cāo劳,怎么敢获得那么高的股份呢？这样,我只拿百分之三十,夫人拿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进行控股,其他百分之十九作为对员工的股权激励和分红,如此一来,夫人控制了公司,员工们也有进取的动力,发展将会比我们预料的要快得多

    戈达德夫人眼睛红了：“亲爱的吴,遇到你真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亲爱的夫人,这不止是你们的幸运,同时也是我的幸运”说到这儿,吴铭又道：“现在科学技术发展进步很快,我这里还有几项发明或许你用得上,你带到美国后全部以我的公司的名义注册专利,到时候我们的直销公司将无偿获得这些专利的授权,组建工厂进行生产,我相信公司会凭借生产和销售获得丰厚的收益”

    随后,吴铭介绍了圆珠笔、现代女士内衣、尼龙丝袜、带胶带的卫生巾、钢钉高跟鞋以及方便面、火腿肠、膨化饼于、薯片、鸡jing等发明,这是吴铭在翻阅欧美报刊杂志后总结出的这个时代尚未诞生但后世却天天见到的东西,他把一些心得和思路全部摘抄下来,虽然说没有具体的生产流程,但最重要的是前瞻xing。

    拿着吴铭送上的厚厚一叠资料,戈达德夫人有点儿局促不安,想了想严肃地问道：“亲爱的吴,难道你就不怕我将这些东西窃为己有？”

    吴铭不由莞尔,笑着说：“当然不怕,我相信我的眼睛,你们不是那样的人”随即在心里补充一句,哪怕看错人了也没什么,反正这些东西要不了多久也会被人研究出来,与其捂在手里最后作废还不如搏上一把。

    罗伯特·戈达德非常感动,插嘴道：“亲爱的,把所有东西都收好,我们以后尽全力帮着吴办好事情就是了。”

    吴铭笑着点头,又与罗伯特·戈达德和他的夫人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已经不早,这才和侍卫一起帮戈达德夫妇把行李收拾好,送上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客船。

    戈达德夫妇将在上海会合吴铭特意从情报系统抽调的几名会英语的特工人员,一起乘坐越洋客轮前往美国。

    送走罗伯特·戈达德一家后,吴铭返回凤凰山基地的武器实验室,现场奖励了舒林思·威伯五万大洋,对他的无私贡献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舒林思·威伯高兴坏了,要亲吻吴铭的手以示谢意,却被吴铭拒绝了。对此,舒林思·威伯很不高兴,说这是他们家乡的礼仪,吴铭不尊重他。

    吴铭哭笑不得地解释,按照中国的习俗,男人和男人之间表现得太亲昵会遭来非议。作为兵器专家的舒林思·威伯本质上是一个固执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成为吴铭的首席军工专家。他解释了一大通,觉得还是应该按照他的家乡的礼仪行事,最后吴铭屈服了,伸出自己的手,让舒林思·威伯一通乱啃,吴铭的表情就像一个被人侮辱的少妇,yu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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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上帝作证

﻿    吴铭正在与舒林思·威伯交谈,张东宁匆匆而至,站在门前笑着向吴铭招手,脸上笑容灿烂。

    吴铭嘱咐舒林思·威伯一面继续对两种型号火箭筒进行研究,一面加大对用汽油桶发射炸药包的试验,随后走出武器实验室。

    吴铭看了一眼牵着马绳的张东宁,皱眉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莫不是有了新相好,小心你岳父打断你的腿……”

    对于吴铭的调侃张东宁一点儿也不在意,拍了拍身后大白马的脑袋,伸出头凑到吴铭跟前：“师座,第五批犹太人已经送到,目前正在毛良坞码头,你不去看看？”

    “去,怎么不去？这些可都是人才啊”

    吴铭高兴地一拍手,叫侍卫牵来花斑马,翻身而上,与张东宁一起朝着码头方向奔去。

    来到毛良坞码头,军需科和基地附属医院的人已经赶到,军需科长周祥龄和凤凰山基地附属医院院长李逸向吴铭敬礼问好。

    这两个月来,杜月笙已经送来了四批犹太人,他们被吕正德、吕正贤给临时安排在毛良坞南面的修书村。

    遵照吴铭的嘱咐,衢州医学院和浙西护理专科学校的新校区已经建好,只等抗战爆发就把师生们转移到修书村的新校舍。

    与此同时,考虑到淞沪开战后上海和浙江有不少大学可能会迁移,求贤如渴的吴铭又在凤凰山北面的白马村修建了一栋占地约三百余亩的大学校舍,目前两个校区都空置着,前期送来的一千五百多名犹太人被临时安置在修书村的校区。

    这一次送来的人比较多,一共有九百五十八人。他们将和此前来的四批一样,安顿下来后便需立即进行体检,有传染病的需要隔离,其他的人也要调养好身体才能安排工作。

    这些犹太人虽然换上了新衣,但是却面黄肌瘦,一个个在甲板上神色局促不安,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在吴铭如炬的目光注视下,他们挨个从舷梯走了下来,就像是被贩卖的黑奴一样,缩头缩脑无比恐惧。其实在吴铭眼里,这些人就是黑奴,但这些奴隶可不是用来做体力活的,而是吴铭孜孜追求的人才。

    看到吴铭带着张东宁等人到来,后面那条船上的陆京士跳下船头,快步跑到吴铭身边,一个标准的军礼后大声报告：“师座,青衣营副营长陆京士带人向你报到”

    吴铭摆了摆手,打量了陆京士两眼。

    虽然训练至今只有不到两个月时间,但陆京士身上已经有了一种铁血军人的气质,吴铭满意地点了点头,心说杜月笙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今年刚满三十的陆京士的确是一块璞玉,只要打磨得好,他的舞台绝不仅仅只限于“青衣营

    敬完礼后,陆京士又恢复了帮派人士的散漫,笑嘻嘻地向吴铭引荐身后来人：“师座,这位就是杜先生的大总管墨林兄。”

    说完,陆京士又对来者说道：“兄长,来见见我们师座”

    “京士,你不用介绍了,我在上海与吴师长早就见过了”

    一身长衫风度翩翩的万墨林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作揖：“吴师长,杜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来到浙西,墨林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吴铭上前热情地抓住万墨林的手：“杜大哥实在太客气了,惜吴某军务繁忙,无法到上海当面问候,聆听教诲,墨林兄回去后一定要代我向杜大哥问好。昔日在上海,我得到黄老和杜大哥的热情款待,感激不尽,后来我与戴雨农的冲突,也多得杜大哥帮忙调解。”

    “此番既然墨林兄代表杜大哥前来,我们正好聚一聚喝上几杯……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开口,能满足的我一定全力以赴,若是实在满足不了,我相信墨林兄也不会怪我。”

    “岂敢,岂敢”万墨林的姿态摆得很低,指向从轮船上依次下来的犹太人,向吴铭介绍：

    “吴师长,这一次送来的人比较多,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德国各所大学和中学的知识分子,据说其中还有一些较为杰出的专家学者。这些人根本不愁没去处,若非杜先生带人强行截留,他们大部分都已经买好船票,准备前往美国、加拿大和澳洲等地了。”

    其实,这一批犹太知识分子并不是各学科拔尖的,像爱因斯坦之类的大能早在希特勒发动反犹运动之前就被美国人接走了。不过,即便是这些不太突出的专家学者和中高级知识分子,对于吴铭来说也是急需的人才。

    “这九百五十人中,有一百余名涉及生物、医药、无线电、机械、化工、电子等学科的专家学者,两百多名德国各所大学和中学的教师,以及一百多名工程师和熟练技术工人,剩下全是他们的家人,没一个废物”

    “希特勒讨厌犹太人,担心犹太人会玷污日耳曼人的下一代,所以这回不管学问、技术和名望再高一次性送走,白白便宜了我们”

    吴铭惊喜交加,这一批犹太人素质太高了,虽然他们没有得到美国人的帮助逃离德国,但是只要他们到了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地,完全可以凭借一身所学受到很好的待遇,这些人正是此时吴铭最为需要的人。

    “好,非常好”

    吴铭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加上前三批犹太人,现在犹太人总数已经突破两千人,再借居校园已经不合适,看来得修建专门的犹太居民小区和配套的研究室了。

    吴铭感激地对万墨林道：“墨林兄,你回去后一定要替我向杜大哥表示诚挚谢意,什么话都不用多讲,就说大哥的情谊兄弟我领了”

    说完,吴铭转过身,对身后的军需科长周祥龄中校细细交待,马上拨出五十万专款帮助这些犹太人在凤凰山基地北面的白马村乳洞山下修筑犹太人聚集区以及相关的科研机构。

    周祥龄点了点头,连声说知道了。

    其实,早在此之前,张东宁就已经根据吴铭的意见,成立了一些科研机构,第一批立项的项目便包括研发链霉素和工业化生产青霉素及磺胺,研究和工业化生产维生素及胡萝卜素,研发电子管和晶体管,研究和改进金属材料、高分子合成材料以及研发机床、汽车及发动机等。

    这些都是吴铭指定的今后科学发展的方向,代表着大把大把的利润,由不得张东宁不重视。

    这时,犹太人已经全部从五条船上下来了,在码头前面的小广场上集中。

    吴铭走近人群,想与他们交流,谁知道人们惊恐万分,一些犹太小孩胆怯地躲在大人的身后,朝着吴铭投来怨恨与恐惧的目光。

    大人们还好,尚能强打精神与吴铭的视线对视。

    感到现场气氛有些尴尬,吴铭想了想,于脆跳到码头上用来上下货的高台上,用较为生硬的德语对犹太人说：

    “我亲爱的朋友们,欢迎你们来到毛良坞,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虽然不是天堂,但也绝对不会是地狱,我们将成为一家人,你们不要害怕,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为你们排忧解难。”

    吴铭的话引起一阵骚动,犹太人面面相觑,随即议论纷纷。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年约四十出头的犹太男人走了出来,直直地看向吴铭,问道：“我是来自莱比锡大学的冯·科恩伯格,请问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上帝可以为我作证”

    吴铭用手指了指天空,继续用德语说道：“你们到了这儿,可以放心地工作,得到你们需要的一切回报,人身和财产安全将会得到有效保障。我将为你们提供漂亮的居所,让你们的孩子自由地学习犹太民族和中华民族的知识。”

    犹太人中间顿时响起一阵喧哗声,冯·科恩伯格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自己同胞的表现有点儿不满。冯·科恩伯格咳嗽一声,继续问道：“请问将军,您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将我们这么多人绑架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我听说中国是一个友好的文明古国,讲究礼仪,没想到你们那么粗鲁,难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吴铭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在抵达毛良坞前,犹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他一无所知,当下只得看向押解犹太人前来的万墨林。

    万墨林有些尴尬,爬上高台,对吴铭耳语一番,听完后吴铭苦笑不得。

    原来吴铭希望一些犹太人到浙西为自己工作后,杜月笙怕误了吴铭的大事,便将这件事交给万墨林来办。

    万墨林开始时对犹太人也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大部分有一技之长的犹太人只不过是把中国当做跳板,一到上海就找到犹太人开办的银行借贷购买去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船票,谁愿意留在中国这个随时可能发生战争的国度？

    况且,在大多数犹太人的眼里,中国根本就是个封建愚昧的国度,与文化教育和科学研究无缘,所以大多人都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吴铭拜托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办砸,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青帮本来就是臭名昭著的黑社会组织,万墨林一声令下,青帮子弟开始采取威逼、利诱甚至绑架等手段,硬是将这些犹太人给装上船送到浙西来。

    一次二次连三四次,到现在已经是第五次。

    此前吴铭都事务繁忙没有过问此事,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采取如此强硬的手段才得到这些犹太人才,难怪这些犹太人一个个缩头缩脑,原来是被吓着了。

    万墨林说完,脸上满是愧疚的表情,低着头下了高台。

    吴铭看着万墨林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其实对于万墨林的手段,吴铭还是蛮欣赏的,趋吉避凶寻找更好的地方栖身是人的本性,如果不对这些犹太人采取强硬手段,恐怕一个人才都捞不到,谁会舍弃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安定的生活,到人地生疏甚至还可能招到战火威胁的中国内陆地区生活啊？换做是吴铭,也只能采取万墨林的做法

    吴铭整理了下心情,对翘首以盼的冯·科恩伯格说道：“我不觉得送你们来这儿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有什么过错,你们在德国饱受欺凌,朝不保夕,是我们中国人给了你们移民的机会,所以你们才能逃脱纳粹的魔掌”

    “可是,你们是如何回报我们的呢？只是把中国当做一块跳板,对于救命恩人从心眼儿里看不起,更不愿意为中国做些什么来报答,只想远远地逃离这个曾对你们施出援手的国度,前往曾对你们不屑一顾的国家和地区生活。难道你们认为这是绅士行为吗？”

    “你们要明白,现在全世界只有中国对犹太人敞开大门,如果你们只知道索取却不知回报,那么这扇大门迟早都会对犹太人关闭,因为这是不对等的交易,一方付出了而另一方却对此没有任何感激之心换做其他任何国家和民族,都无法容忍这种蔑视与耻辱”

    “所以,要更多的犹太人获救,你们必须做点儿什么,让我们觉得我们的救援行动是正确的,犹太人值得我们拯救,而不是让我们寒心,把营救犹太人的大门彻底关闭。先生们,女士们,你们好好想想吧,想想你们离开德国的欣喜,再想想你们对待中国的态度,就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我们的人,而是你们自己”

    “当然,打人和绑架还是不对的,待会儿我下去会狠狠责罚欺侮过你们的人……请宽恕他们的冒失,但是请你们到这儿来,绝对是有诚意的,我们这边虽然没有很好的条件,但是我们有着最好的诚意,欢迎你们”

    大多数犹太人都沉默下来,看向吴铭的眼神从仇视到缓和,冯·科恩伯格沉思了一会儿,苦笑着对吴铭道：

    “这位将军,你的指责是正确的,我们确实不该把拯救我们于危难的中国当做跳板,更不应该看不起中国和中国人民我想我们应该为友好的中国人民的付出做出点儿什么,否则犹太人无论到哪儿都会被人看不起因为我们没有值得别人拯救的东西……”

    吴铭脸色缓和下来,用无比诚恳的语气说道：“诸位,请你们放心,我以上帝之名向你们作出承诺,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平静而幸福的生活,让你们在中国浙西这块土地上,一展所长。”

    大多数犹太人都在胸口画起了十字,在他们的信仰中,以上帝之名起誓是很郑重的,若是没有履行的话那是要下地狱的,因此对吴铭的保证有了一丝信

    吴铭接着抚慰犹太人,对之前青帮的行为进行道歉,一再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这才派人引导他们去修书村的临时驻地休息。

    等到犹太人的身影远去,吴铭跟随万墨林来到第二条船,等来到船舱后方的货仓时,万墨林掀开了盖布,看到里面堆放的东西,吴铭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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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厚礼

﻿    呈现在吴铭眼前的是一箱箱整齐码放的军火,其中最显眼的便是索米冲锋枪的部件。

    这种冲锋枪上一次陆京士带人来的时候便送来了两千多支,全部放在几乎被掏空山腹的凤凰山基地下的军火仓库里,没想到现在又看到,不由好奇地问：“墨林兄,怎么这种冲锋枪你们储量很多吗？”

    万墨林解释说：“上次的货是从丹麦商会购买的,我们老板听说吴师长很喜欢这种冲锋枪,就向丹麦人询问,才知道这种冲锋枪是芬兰人制造的。不过,由于其价格昂贵,就连芬兰军队自己也很少采购,导致生产这种武器的莱迪军火公司濒临破产边缘,库存有大量的索米冲锋枪”

    “直接购买军火的话价格太过昂贵,我们老板有非凡的头脑,立即派人打听莱迪军火公司的具体经营情况。此前索米冲锋枪经历了南美玻利维亚和巴拉圭的局部战争的洗礼,还在去年参加西班牙内战,但表现并不起眼,莱迪军火公司的股票一泻千里,只需不到二十万美元就可以完成控股。”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老板于脆斥资把市面上所有莱迪军火公司的股票给买了下来,迅速实现了对公司的控股,然后派人把公司下属的蒂卡科斯基兵工厂仓库里的军火运回国内。这批索米冲锋枪一共是五千四百六十二支,配套的子弹生产线已经运到上海,预计一周后就可以送到毛良坞”

    吴铭大喜过望,看着木箱里散发出灰暗金属光泽的枪支部件,情不自禁走上前,蹲下后迅速组装,最后安上七十发弹鼓,一支造型奇特的冲锋枪就成型了。吴铭站起来拿在手里试了一下,冲锋枪全重约八九斤,全长约八百多毫米,非常趁手。吴铭一拉保险,“咯吱”一声,枪支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东宁看到这批武器比吴铭还要吃惊,毕竟抗战在即,若是有这么多质量上佳、火力不比机枪逊色多少的索米冲锋枪助阵,再辅以新二师官兵的身手,冲着进攻或防守的日军一通扫射,肯定可以打得小鬼子鬼哭狼嚎。

    吴铭强行将心中的喜悦之情按捺下去,放下手中的冲锋枪,对环绕旁边的人道：“这种枪供弹系统完美,可靠性高,而且可以在300米内保持极高的准确率,相比于其他冲锋枪五十米的射程,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了。唯一让人头疼的是,一个弹鼓七十发子弹要不了多久就被打光,后勤要头疼了”

    “是啊”

    张东宁不无惋惜地说：“巨大的弹药消耗是我们承受不起的,因此只能小批量装备部队,我看一个排配备一挺就不得了了,其他的暂时只能给小股精锐部队装备”

    吴铭不动声色地问道：“墨林兄,这批军火怎么算钱？”

    万墨林拍了拍木箱,微笑着对吴铭道：“吴师长,我们老板说了,这一批枪械以及后续的子弹生产线是我们送给新二师弟兄的,请吴师长笑纳。”

    “这……这份礼物太贵重了吧？”

    吴铭有些不解,以杜月笙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地位,根本没有必要送东西巴结自己

    在上海的时候吴铭虽然帮着青帮将日本人赶出闸北,但也收了杜月笙、黄金荣二百五十万大洋的好处费,大家互不相欠,此后帮助青帮培训“青衣队”,也是属于交易范畴,怎么现在杜月笙出手如此大方,又送来这么多军火？

    万墨林展颜一笑：“除了索米冲锋枪外,我们老板还委托美国洋行从驻天津及上海的美军中淘到一批好货,后续会陆续送到老板说了,吴师长是真心抗日的,这一批军火是我们青帮弟兄的一点儿心意”

    说完,万墨林从随从手里拿过一份军火清单,双手伸出交给吴铭。

    吴铭拿起清单一看,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青帮这回可算是大手笔,送出的武器除了五千余支索米冲锋枪外,尚包括三千支nl加兰德步枪、五百支汤姆逊19ia冲锋枪、两百挺勃朗宁nl918ai轻机枪、五十挺勃朗宁hh式大口径重机枪、一百支配备光学仪器的nluu3式狙击步枪和大约五万枚napk11型手榴弹以及八十部火焰喷射器。

    吴铭将清单交给张东宁,略一沉吟,有些惊讶地问：“墨林兄,怎么你们把美军驻天津及上海的部队的军械库全都搬空了吗？会不会出问题？”

    万墨林摇摇头：“美国国内孤立思想严重,不管是民众还是军队都不想打仗,这些运来中国的军火根本用不上。只要中日开战,美国必然会大幅缩减在中国的驻军,到时候这些武器根本无法带走。与其便宜日本人,还不如咱们买下来支持抗战”

    “放心吧,美国人有做账的高手,到时候所有物资都会注明是正常损耗,又或者是一些天灾人祸等意外事件导致遗失,大家都有钱赚的事情,没有谁会去拆穿,接下来估计还会有军火会送来”

    吴铭满腹疑团,这些武器正是吴铭的新二师所急需的,他根本就不想向外推。但是,杜月笙虽然处处义气为先,可他毕竟是上海几十万青帮帮众的衣食父母,不可能将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平白无故买武器来送来给自己。

    吴铭不动声色地说：“杜大哥急公好义,堪称我辈楷模。墨林兄,杜大哥有什么交待吗？”

    万墨林脸色一肃,对吴铭抱拳致礼：“我们老板只想要吴师长一个承诺

    吴铭摆了摆手,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还请墨林兄明言,只要吴某能够做到的,请尽管开口。”

    万墨林一声叹息,这才说道：“近一个月来,虹口和杨树浦等地的日本海军陆战队频繁调动,公共租界里的日本侨民肆意挑衅,已经有五家华资工厂和十余家华资商铺被焚毁,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舰只在黄浦江和长江上连续撞翻我民用船只,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中日大变迫在眉睫。老板希望将来可能的话,吴师长能够伸出援手,若淞沪沦陷,我们老板亦可来浙西暂避一二。”

    吴铭释然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杜月笙对日本人如此警觉,看来他的成功绝非偶然,能够从蛛丝马迹就判断出未来时局的走向。

    吴铭道：“以杜大哥的名望,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这样吧,我正准备在毛良坞南面的古溪山下新建一个居民小区,到时候我留几栋别墅给杜大哥和墨林兄作为暂居之地,你看怎么样？”

    万墨林心中非常感动,但还是提出更多的要求：“我们老板并非只身来浙西,他想带一些弟兄过来,可是……”

    说到这儿,万墨林有些说不下去了。

    经过数年经营,毛良坞早已经被吴铭经营得水泼不进,如果杜月笙带着人来,吴铭会不会认为是青帮来夺地盘,谁也说不清楚。再者,青帮弟子来源复杂,大多都是鸡鸣狗盗之辈,万墨林怕吴铭会将他们拒之于门外。

    吴铭非常直接：“杜大哥能带大队人马过来,自然再好不过,但有一点,墨林兄必须如实转告杜大哥,但凡青帮弟兄来毛良坞,必须得编入民团,和我们的弟兄一起接受正规军事训练否则拉出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扯后腿

    “那是自然”

    万墨林满口答应,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过分。

    吴铭也有自己的考虑,青帮弟子好勇斗狠,任其在毛良坞晃荡肯定会扰民害民,但如果编入毛良坞民团,那就有军规军纪约束,犯了事自然有军法处置。届时再加以严格的训练,说不定在抗日战场上能有所表现。

    万墨林非常感激：“谢谢吴师长,我一定会把你的话如实转告老板,相信老板也会对吴师长的深情厚谊铭感不忘”

    吴铭摇了摇头,大气地说：“墨林兄客气了,杜大哥的为人吴某还信不过吗？杜大哥若是能来毛良坞,吴某一定会好好招待,让他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对了,墨林兄,既然杜大哥收购了芬兰莱迪军火公司,那么除了子弹生产线外,有没有请一些武器研究专家和熟练技师回来？”

    万墨林解释道：“莱迪军火公司的创始人和武器设计师莱迪先生不愿意离开他的祖国,倒是军火公司名下的蒂卡科斯基兵工厂有人受不了清贫的生活想换个环境。如果我们能许以厚利的话,或许可以请到一些人才。”

    吴铭笑着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请杜先生帮忙联系一下,我愿意出高薪聘请蒂卡科斯基兵工厂的武器研究专家和熟练技师来中国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最好带一条完整的索米冲锋枪生产线过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自己生产了。”

    “行回去我就报告老板,最迟我想八月中旬人和机器就可以到。”

    万墨林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现在莱迪军火公司的老板已经换人了,想怎么办还不是杜先生一句话？

    吴铭叮嘱道：“回来时最好选美国和德国的货轮,目标港口不要选上海,就定在宁波港吧”

    万墨林瞪大了眼睛：“您的意思是……”

    吴铭重重点了点头：“估计到时候上海已经开战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万墨林脸色变得一片惨白,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上海的工厂企业恐怕要提前搬迁了”

    吴铭索性再来点儿猛料：“墨林兄,我估计下月上旬华北就会燃起烽烟,到八月份淞沪也会燃起战火,到时候肯定中央会组织上海的工厂企业搬迁,我想请你和杜先生多多向那些民族资本家做宣传,让他们尽量把工厂企业迁移到浙西来”

    “另外,帮我多召一些技术工人,要是那些企业要处理机器设备的话,也请帮我们订购下来,我们有船队专门运输到浙西,然后择地安装时不可待,日本人的铁蹄随时都有可能踏足上海,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否则只会便宜日本人”

    万墨林二话不说立马答应下来。

    反正除了长江沿岸和海边,搬迁到哪里都行,从他了解到的情况看,现在毛良坞及周边地区基础设施建设良好,水电站和火电站一应俱全,听说为了应对用电需要,吴铭还准备建设两个火电站,这样工厂的用电需求就可以得到充分满足。

    毛良坞及周边如果有许多工厂企业,吴铭的实力就会迅速膨胀,毛良坞的安全相应也就更有保障。

    日军进攻在即,若是能有毛良坞这么一片避风港,对于现在风雨飘摇的青帮而言,自然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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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建丰到来（上）

﻿    吴铭的行踪总是那么匆忙。

    当天晚上,吴铭在镇上的桃花源酒店设宴款待万墨林一行,酒足饭饱送客人到客房休息后,顾不上回家看看,吴铭连夜乘船赶回常山大营,继续主持演习总结大会。

    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四野万籁俱寂,但师部大楼里灯火通明,新二师的将校们正在热烈讨论演习中出现的问题,作战科的两名上尉书记员正一左一右伏案记录。

    吴铭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全体将校起立,等到吴铭在主位上坐下,众人才相继坐下,参谋长张东宁直接坐到吴铭的对面,倾听大家的发言。

    此时研讨的课题是实战中是否需要严格执行师部的命令。

    论战一方以作战科长戴子冉为首,主要观点就是要加强战场纪律,作战中各部要严格按照师部的命令行事,决不能擅自更改早已经经过严格推演的行动计划。

    一旅一团长韩铁城却是另外的观点,他说古时就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更何况现代战争千变万化,如果事事都需要命令和请示,必将贻误战机。因此,作战时必须要给予各部相应的自主权,若不然各级指挥员不就成了提线木偶吗？这不能充分发挥指战员的主观能动性,不利于对军官的培养。

    韩铁城乃是吴铭的首任副官,平时与戴子冉关系极好,但就此观点两人却争得脸红脖子粗,而且他们各有各的支持者,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讲婆有理,但是谁也说不过谁。

    不过,一旅、二旅和补充旅的旅长、参谋长们却没有发话,而是仔细倾听,分析利弊。

    实际上,戴子冉和韩铁城的分歧主要就是如何分配作战时的权利问题。

    这个问题自古到今争论了近千年,并没有定论。戴子冉、韩铁城站在各自的立场来说,观点都是对的。战争有自己的法则,那就是一切都为了取得胜利胜利者可以拥有一切,失败者一无所有。

    吴铭见争论没有休止的意思,轻咳一声,等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才道：“你们倒有闲心,竟然就这个问题讨论那么久,好吧,我就来说两句……我不记得是哪位军事家曾经说过,战略是否正确取决于战术是否正确,而战术是否正确取决于战斗是否正确,这句话的真谛就是打胜仗就是硬道理,打输了再好的战术都是借口和空谈,打赢了什么都好说”

    “因此,这个问题可以这么理解,在师部制定的作战计划这个大框架下,一线的指挥员最好能够灵活应变,针对对手的变化随时改变战术,争取打胜仗。这样的指挥员总比那些戳一下动一下的木偶要强许多。”

    “子冉,你一直在师部工作,对于前线的情况不太清楚,对于一线指挥员来说,临时改变战前既定计划,他们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啊？打了胜仗或许一点儿战功都捞不到,甚至还要挨批评和处分,打败了更是要接受严厉的处分。你说说看,你是需要主动承担责任的指挥员,还是只想要一个传声筒啊？”

    戴子冉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师座,我也是怕一线的指挥员养成骄娇二气,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什么事情都敢于,到最后无法无天,遇到强大的敌人比如日本人,可能会遭到前所未有的大败”

    吴铭点了点头：“所以这就是一个度的问题,什么事情一旦过了,就不好了。放心吧,我们现在电台基本普及到了连一级,各部动向基本上一清二楚,一旦发现出错,随时可以予以纠正,出不了乱子”

    吴铭的总结赢得阵阵掌声,就在吴铭准备下一个议题的时候,孙承元从会议室门外走了进来,来到吴铭身边一阵耳语。

    吴铭看了看表,站了起来对大家说：“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下一步各营连都要好好总结演习中的得失,上报到团部后统一交到师部,若是没有总结好,那就追求各级主官的责任,绝不姑息”

    说完,吴铭带着副官孙承元,率先走出会议室。

    拉到师部大楼下面的会客室,只见军事丨委员会陆军整理处办公厅主任郭忏与一位不太熟悉的陆军中将相对而坐,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香茗和桃李瓜果,还有毛良坞商会试制的压缩饼于和午餐肉。

    吴铭非常惊讶,赶忙上前“啪”地敬了个军礼：“卑职不知道二位将军到来,有失远迎,还请谅解。”

    郭忏笑着介绍：“这位是军政部政务次长曹浩森将军,这次我和浩公来得很急,昨天上午接到蒋委员长命令,先由南京飞往南昌,然后从南昌乘坐火车到衢州,再由衢州乘船到常山,一路风尘仆仆,谁也没有告诉,你不知道我们来是正常的。”

    曹浩森向吴铭笑着点了点头,又拾起一片切开的午餐肉扔到嘴里,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味道不错啊？”

    吴铭解释：“这是一种由猪肉、淀粉、食盐、水、糖和亚硝酸钠为原料制成的罐装预烹肉制品,美国那边把它命名为斯帕姆午餐肉,我们直接叫它午餐肉。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后勤部门很难保证每天供应足够的肉食,这种可以长期保鲜的罐装食品可以充分保证我们官兵的体力”

    曹浩森又吃了一片午餐肉,感慨地说：“我早听说你们新二师伙食好,没想到好到这个地步,连战场上士兵能否吃到肉都考虑到了,确实出人意料啊你知道我们这次来是做什么的吗？”

    吴铭摸了摸下巴,沉吟半响最后摇了摇头。

    郭忏道：“我们这次来是验收的……你们新二师列入第二批整编师已经快半年了,到现在还没把改编后的编制表上交到军政部和军事丨委员会,蒋委员长等不及了,所以特派我们来查看一下。”

    吴铭无奈地摊开手：“不是我们不想整编,可是满足整编的火炮连影子都没有,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郭忏和曹浩森相视一笑,曹浩森道：“委员长早就知道你小子滑头,所以这次我把你需要的东西全带来了,你看看吧”说罢,曹浩森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卷宗,交到吴铭手里。

    吴铭接过卷宗,打开一看,顿时喜上眉梢：“好啊,既然中央下了大力气,我吴铭也不含糊,请两位长官放心,最迟三天时间,我们就可以按照整编师要求完成编制。”

    原来,这次郭忏和曹浩森从南昌带来了75毫米野炮36门、0毫米重炮ljj150毫米重炮37毫米战防炮36门,全部用来支持新二师组建炮兵部

    说起来现在中央政府手里有这么多大炮,和吴铭不无关系。在德国访问的孔祥熙,接到蒋介石的电报后,狮子大开口,以中国的矿藏为抵押,向德国人借贷四亿金马克全部用来购买德国的武器。

    此时中国和德国正处于蜜月期,希特勒也需要中国的钨矿等稀有金属,所以没有费多大周折便拿下贷款,随后贷款就全部变成枪支弹药和飞机大炮,源源不断地运往中国。现在中央手里,比起历史上抗战前手头要宽裕不少,空军实力更是得到极大增强。

    三天后,新二师在凤凰山基地集结,接受郭忏和曹浩森的点验,其中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原来的师属独立团变成了炮兵团,团长骆长龄,副团长陈立,团参谋周治平,炮兵团下辖三个炮兵营、一个重炮营、一个高炮营、一个迫击炮营和团属辎重营。

    同时,按照调整师的要求,新二师组建师参谋处、副官处、军需处、军法处等单位,其中得到加强的是参谋处,处长戴子冉,副处长蒋经国,下辖作战、情报、机要等科室,对于加强师部的领导不无助益。

    在毛良坞码头送走郭忏和曹浩森,已经是六月三十日,就在吴铭返回基地,安排好工作,准备回家看看老婆孩子时,蒋经国来了。

    接到通报的吴铭来到基地门口,正好看到一名身穿上校戎装的军官站在那里,看到吴铭到来,立即立正对吴铭敬礼：“师座,师参谋处副处长蒋经国前来报道。”

    吴铭笑了笑,让蒋经国放下手：“贤弟,你这是于什么,我们兄弟之间无需如此客气”

    蒋经国依然一脸严肃,身板笔挺：“兄长毕竟是新二师师长,而我是师长的部下,在军中理应如此。”

    对于蒋经国的态度,吴铭感到很满意。

    毕竟新二师是中央军主力部队,军中讲究令行禁止,吴铭身为一师之长,在新二师拥有崇高的威望,也是新二师真正的灵魂,若是蒋经国不能很好地摆正自己的位置,那么在新二师待不长久。

    现在看来,蒋经国现在的态度最起码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吴铭拉着蒋经国的手,朝着大营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亲切地说：“建丰贤弟,以后大家在一起工作了,我想你一定非常想深入地了解我们新二师”

    蒋经国始终保持着谦恭的态度,在吴铭说话的时候点头应合。

    吴铭继续说道：“我们新二师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军队,行的是军令,遵的是军规军纪,严谨而认真。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新二师讲究官兵平等,所有兄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以,我希望你能很快地成为我们的兄弟,我们新二师所有人的兄弟”

    蒋经国终于动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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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建丰到来（下）

﻿    蒋经国在苏联生活了十多年,虽然那里思想控制非常严,但至少在人格上苏维埃公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在宣传中工人和农民都是国家的主人,拥有广泛的权利和义务。工人阶级团结一心建设共产主义的劲头让蒋经国记忆犹新

    回国后,种种不平等现象让蒋经国触目惊心。

    以军队为例,玉山演习时蒋经国亲眼看到第四十五师和第六十三师的许多军官把手下士兵当作奴仆,随意打骂鞭笞,让蒋经国感觉格格不入,心情极为压抑。

    蒋经国油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点头道：“官兵平等正是我所追求的我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够融入新二师这个大集体,成为全体官兵的亲兄弟

    “这样最好不过了”

    吴铭非常高兴,看到孙承元开着道奇小汽车来到身边,当下打开车门,硬拉着蒋经国上车：

    “一起去我家吃个便饭……你是我兄弟,得认认家门回头我把张东宁、戴子冉他们几个叫来,我们好好地喝上几杯”

    “行啊,正好拜访一下嫂子。”蒋经国坐到吴铭身边,开玩笑地说。

    回军官小区的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吴铭请教了蒋经国在苏联的所见所闻,蒋经国一一作答。

    吴铭也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苏联经济体制的主要特征就是高度集中的计划管理体制。在所有制结构方面,实行单一的生产资料公有制形式,这种社会主义公有制只有两种基本形式,即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完全排斥其他非社会主义所有制形式或混合型所有制形式。在国民经济管理方面,按集中计划原则管理经济,从根本上排斥市场经济,整个国民经济依靠国家指令性计划指挥安排,完全忽视价值规律,企业缺乏自主权,一切由国家统一分配、调拨和安排;以行政手段管理经济,忽视经济杠杆作用。在经济发展战略上,片面强调优先发展重工业特别是国防工业,导致国民经济比例失调。

    苏联的政治体制的主要特征是高度集权的领导体制。党对国家实行统一领导,但党政不分,以党代政,政企不分,以政代企的现象十分严重;权力过分集中于上级机关和少数人手里,容易形成个人专断独裁;于部管理系统虽然严密,但普遍实行任命制和领导职务终身制,导致选举制度流于形式;建立起必要的监督制度,但缺乏行之有效的程序,官僚主义和腐败行为屡禁不止;建立起必要的民主法律制度,但过分强调专政和国家的镇压职能,社会主义民主和法制长期不健全,以人治代替法治的情况比比皆是;在意识形态领域表现出对思想文化的严格控制和严重的个人崇拜。在学术、理论方面缺少正常的探讨和争鸣,通常以政治批判的方式处理思想观点的分歧和学术争论。

    苏联模式有其优点,它能在集中全国的物力人力在短时间内完成资本主义国家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完成的任务,这种模式在经济发展的初期阶段可以依靠大量的消耗资源使经济高速增长,但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需要技术手段和经营手段作为有力支撑的时候,它就会显出明显的后劲不足。

    而在政治领域和社会生活领域,官僚主义以及由此产生的各种特权和个人专权问题,将严重地破坏社会主义民主和法制,引起群众的不满和抗议。

    蒋经国由于父亲蒋介石反共,在苏联的社会底层生活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对苏联有着自己的见解,与吴铭的思想一对照,本来存在心里的疑惑被吴铭的话语一点,豁然开朗。

    直到这个时候,蒋经国对吴铭才算是真正口服心服。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军官小区,在靠近山脚的别墅区附近的停车场停下,孙承元下车为二人打开车门,蒋经国和吴铭先后钻出车厢,一路交谈着向吴铭的家走去。

    孙承元关上车门后健步如飞地来到盛开蔷薇花的院子门前,大声招呼：“泽民,如华,快出来你们爸爸回来了”

    孙承元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很快院子里就冲出两个孩子,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跑在前面,摇摇晃晃,让人看了无比揪心。男孩起步慢许多,跟在妹妹身后向父亲冲了过来。

    吴铭见状赶紧迎了上去,俯下身子,一左一右抱起两个孩子,亲完这个,再亲那个。

    女儿抱着吴铭的脖子,嘟囔着说：“爸爸,你要是再不回来,妈妈和二娘就不要你回家了……她们说,你既然喜欢住在军营,就跟你的那些士兵过一辈子”

    听到女儿的抱怨,吴铭心里一阵愧疚,又嘟起嘴,凑上前去捕捉女儿的小嘴。

    另一边的大儿子汪泽民也委屈地说：“妹妹说得没错,大娘还说,你不喜欢我们,你就喜欢你的那些士兵,到了家门口也不记得回来看看。”

    吴铭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差点儿没把脑袋埋到土里去他转过头来,对着儿子又是一阵猛亲。

    驻足一旁的蒋经国有些惊讶,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吴铭的副官孙承元。

    孙承元告诉他,吴铭这段时间先是为演习做准备,在玉山县待了差不多大半个月,演习结束回到常山便开总结会,期间又接受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特派员的点验,差不多一个月没回家了。

    蒋经国听了又是惊讶,又是感动,心中暗暗叹息：吴铭真是一条铁汉

    在门前官兵的庄严敬礼中,吴铭抱着孩子走了进去,蒋经国和孙承元跟在后面。

    别墅大门前,汪月涵抱着吴铭与方稚淳九个月大的儿子,一脸幽怨地看向自己丈夫,方稚淳叉着腰,斜着眼,脸上的怒火似乎要将吴铭给融化,恨恨骂道：“你还知道回家啊？”

    吴铭看着两位娇妻,将儿子和女儿放到地上,摸摸他们的脑袋,这才嘿嘿笑着,走上前去准备亲小儿子方承嗣,那一张大黑脸愣是将小承嗣吓得哇哇大笑,随后直起身子就朝妈妈方稚淳怀里钻。

    方稚淳从汪月涵手里接过儿子,嘴里还一个劲儿地数落吴铭的不是。

    吴铭有点儿尴尬,看到蒋经国诧异的神色,重重地咳嗽一声,摆起大老爷的架子,哼道：“怎么,造反了？”

    说罢,吴铭不满地看了看二女,转过身朝后面一引,说道：“还不快点儿,来见过经国贤弟”

    两个女人一看,原来有客人来了,方稚淳收敛起泼妇的势头,回复温婉、恬静的淑女风范,对蒋经国点了点头。

    汪月涵来到吴铭身边,向蒋经国做了个万福的动作。

    吴铭心中大爽,心说没想到带蒋经国来还有这等好处,笑着对向汪月涵鞠躬还礼的蒋经国介绍：“贤弟,这位是你嫂子汪月涵,那边那位也是你嫂子,叫方稚淳……走吧,去看看我家”

    蒋经国站直后有些惋惜：“若是之前知道这是你的家,我就把妻儿也一并带来了,也好让两位嫂夫人好好教导一下方良的中文……你不知道,方良很喜欢与两位嫂夫人相处”

    蒋经国的夫人正是在苏联乌拉尔重型机械厂结识的白俄女工,原名法伊娜·伊帕奇耶夫娜·瓦赫列娃,苏俄叶卡捷琳堡人,跟蒋经国归国后改名蒋方良。蒋方良的父母是前沙俄贵族,因此当肃反运动掀起后被关入劳改营,在那里她认识了被怀疑是间谍而被拘留的蒋经国,并于两年后结婚,可谓患难夫妻。

    吴铭愣了一下,问道∶“贤弟和夫人认识稚淳与月涵？”

    “是啊,两位嫂子都是热心人”

    蒋经国高兴地点了点头,演习中吴铭的新二师带给他极大的震撼,得到父亲蒋介石允许后,他立刻返回奉化溪口,兴冲冲地带着夫人蒋方良、儿子蒋孝文和母亲毛福梅来到毛良坞,等到了地方,找码头的工作人员一问,才知道吴铭还没回来。

    正当一家人滞留码头进退失据时,正好碰到方稚淳、汪月涵带着孩子散步,上前一问,方稚淳和汪月涵便领着一群娘们儿把蒋经国的住处给解决了。这几天新二师按照调整师编制接受点验,蒋经国反倒不急了,深入毛良坞各地考察,等到郭忏和曹浩森带人走了,他才向吴铭报到。

    方稚淳微微一笑,瞟了一眼木头疙瘩似的丈夫：“你啊,只知道带兵打仗,还有宝贝你那些武器装备,人家一大家子都提前来五六天了,还是我和月涵带人安顿好的”

    吴铭一把拉住蒋经国的手,就往外走。

    蒋经国有些吃惊：“兄长,你这是做什么？”

    吴铭有些气恼地看向蒋经国,说道：“你都将你的家小接来了,你我又兄弟相称,我难道不应该去拜访一下太夫人吗？”

    “还是跟我走吧,你又不认识经国家的路”

    抱着小儿子的方稚淳哼哼一声,就和小腹微微隆起的汪月涵在前面领路了,嘿嘿笑着的吴铭和蒋经国跟上,孙承元一手一个抱着吴铭的一对宝贝儿女缀在后面。

    蒋经国所住的二层小洋楼,位于军官小区的西北侧,背靠龙龟山,前面就是波光粼粼的水库湖面,风景秀丽。

    吴铭暗自嘉许,两个老婆还是很有眼力的,这套别墅的装修和景观,在整个军官小区众多的别墅中独树一帜,比起自己居住的宅子还要豪华,想必蒋经国对自己的新家也会感到满意的。

    在洋楼门前的大香樟树下,吴铭首先看到正在那儿纳凉的蒋经国的母亲毛太夫人。毛太夫人是一位礼佛的慈祥老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满脸笑意,朝着吴铭直点头,又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糖来,塞到方如华和汪泽民手上。

    进入洋楼,吴铭结识了正在指挥佣人打扫卫生的蒋方良。

    蒋方良是个标准的白俄妇女,虽然谈不上漂亮,但面容清秀很耐看。吴铭礼貌地跟蒋方良打完招呼,一位四十多岁身穿长衫的男子从一楼书房走了出来,看到蒋经国后连忙上前问候。

    蒋经国向吴铭介绍,此人就是自己的国学老师马公愚。

    原来,自蒋经国归国后,蒋介石便请马公愚给蒋经国讲解《曾文正公全集》,在学问上,马公愚算是一介大儒,书画、篆刻、诗文都是一绝。

    吴铭执礼甚恭,很快就和马公愚熟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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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宣传攻势

﻿    凤凰山海拔一千二百米主峰下的树林里,吴铭率领一于将校,站在林子边缘,看着矗立在峰顶经过巧妙伪装的细长天线,炽热的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照在身上,没过一会儿就大汗淋漓,但是没人在意,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

    吴铭从凤凰山基地主任赵荣胜手上接过收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很快便听到喇叭里传来清晰的声音：

    “这里是凤凰广播中文台的中午实事新闻时间……日前,蒋委员长在京电促安徽省主席刘尚清,迅速修筑马当至东流公路,以该路对国防、交通极为重要……昨日,冀察政委会因日军频繁演习,宣布北平市夜间特别戒严,由第三十七师师长冯治安维持治安……近日,驻丰台日军七百余人在宛平县永定河河曲一带实弹演习,旅团长河边正三前往检阅……”

    听着播音员铿锵有力的声音,吴铭欣慰地点了点头,对赵荣胜的工作十分满意,他笑着对蒋经国说：“贤弟,你觉得我们的广播电台怎么样？”

    蒋经国这会儿已经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凤凰山顶峰吴铭等人还架设天线搞起广播电台,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赵荣胜给蒋经国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广播电台的情况,最后自豪地说：

    “现在我们开办有两个广播电台,一个就是现在收听的凤凰广播中文台,另一个是凤凰广播英文台,两个台都从早上六点五十五分开始播音,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全天十六个小时不间断播出。”

    “由于采用的是美国产的最新广播设备,发射功率达到了五十千瓦,现在我们广播电台的收听范围覆盖浙江、江西、福建、两广、安徽、江苏、上海等地,其实不光是以上省市,就是东北、华北、西北和西南等地通过架设电线等方式,也可以收听到我们的广播。”

    蒋经国非常惊讶,想了想向吴铭请教：“为什么要开办英语广播呢？”

    赵荣胜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吴铭,见吴铭点头应允,解释道：“在华的欧美人士不在少数,他们的看法直接影响各国政府和民众的观感。舆论这个阵地,我们不主动去占领,就会被敌人占领,我们要通过英语广播节目,把中国的情况告诉给世界各国,尤其是未来抗日战争爆发后,我们更是要充分利用英语广播,向国际社会宣传中国的抗日,揭露日本人的野蛮侵略”

    “最后,我们毛良坞迎来大批拥有一技之长的犹太人,他们虽然大多使用德语进行日常交流,但基本上都会英语。既然犹太人来到毛良坞,为我们工作,我们就要一视同仁,让他们听到我们的英语广播,能够比较直观地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对我们也会有更多的认同感。”

    籍贯安徽池州、教导队出身的凤凰山基地副主任赵炳义接着说道：“现在浙西、赣东等地的民众都喜欢收听我们的广播,我们每天早上八点都会定时播放从南京和上海英国人开办的气象测候所传来的对全国主要城市的天气预报,晚上八点的天气预报则主要是播报赣东、浙西等地的气象,让大家提早做好防风防雨的准备。”

    “虽然广播电台开办才一个多月,但我们的听众越来越多,听说就连上海那边也有不少洋人收听我们的广播节目,上海的一些洋行和华资企业还拿着钱到毛良坞商会驻沪办事处洽谈广告事宜,可谓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双丰收不过,我们开办广播电台的主要目的,还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日本人不是好东西,现在他们已经磨刀霍霍准备侵略我们国家了。”

    “说得好”吴铭主动接过话头：“建丰,广播电台用处很大,可以帮助我们掌握舆论,达成使用军事手段达不成的效果。当初我要办电台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理解,觉得没什么用处,但现在基本上都认同了”

    谈话时,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依然在继续。

    “日前,日本关东军司令部、朝鲜总督府、华北驻屯军司令部、满铁株式会社、兴中公司、东拓公司在大连举行‘帝国经济,会议,路透社记者从相关人士处获悉,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在会上声称‘三个月可以解决中国,……《申报》记者北平电,日军二百七十余人在卢沟桥举行军事演习……”

    蒋经国仔细倾听收音机喇叭里播报的新闻节目,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对吴铭道：“兄长,从哪里来的那么多新闻稿？东北和平津等地距离我们这儿这么远,怎么能够保证新闻的时效性啊？”

    吴铭笑了起来：“我们已经着手在全国各地建设记者站,但要正式投入使用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此之前,我们派人在上海、南京、天津等地收集报刊杂志,每天我们政宣部门都会收到几麻袋的东西,电台的工作人员只需要分门别类整理出来,剔除重复和没有意义的稿件,就够我们使用了”

    “新闻节目的间隙,我们会播放一些上海和欧美等地流行的唱片,以后还会自己制作广播剧和评书、相声等曲艺节目,节目会越来越精彩,相信听众也会越来越多。”

    蒋经国连连点头：“还是兄长高明,建丰佩服”

    吴铭没有谦虚,两人相视一笑,顿生知己之感。

    过了一会儿,收音机里传来轻柔的钢琴声,吴铭对赵荣胜和赵炳义说：“建丰现在是我们新二师参谋处的上校副处长,专门负责军队的思想政治教育和宣传工作,即日起由他来管理广播站的具体事宜。”

    “荣胜、炳义,你们俩是凤凰山基地的正副主任,广播电台就在你们的地盘上,你们一定要好好配合建丰的工作。”

    赵荣胜和赵炳义点头应是。蒋经国对于吴铭的安排也没有推辞,算是应承下来。蒋经国在苏联生活了十多年,对于苏联的宣传手段非常熟悉。论起发动和鼓舞群众,现在的国民政府宣传机构跟苏联相比简直弱爆了,他有信心能够于好这份工作。

    舆论宣传确实很重要,做好了可以有效地把民众组织起来支援正面战场作战,比如组织群众运送粮食和弹药物资、组织担架队运送伤员等等,还能组织民团,建立预备役部队,安定后方,这一切都得靠宣传发动民众。

    吴铭也有自己的打算。

    让蒋经国负责新二师的政治和宣布工作,可以给蒋介石一个交代,这样其他势力想要染指自己地盘时,得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另外,借蒋经国之手套用苏俄、中共的宣传经验,可以避免党务和特务部门的怀疑。

    “兄长,你有什么需要交待的吗？”蒋经国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对吴铭非常尊敬。

    吴铭想了想,建议：“只要注意三点就好：首先,大力宣传我们的抗日主张,让全师每一个官兵都知道我们为什么打仗,让老百姓明白我们新二师是为了他们的幸福与安宁而战;其次,强化国民的民族意识,让大家都知道国家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只有国家强大了,家庭和个人才有好日子过,要是外寇入侵山河沦陷,那么我们就会做亡国奴,连起码的生存权都无法得到保证。宣传部门要大力唤醒民众,积极报名参加我们新二师的预备役部队;第三,等战争爆发后,我们将以日本军部的名义悄悄开办一家日语广播电台,除了播放日军的战报外,还要尽可能地宣传日军对我国民的暴虐行径,揭露其侵略本质,最好挑起日军士兵的厌战情绪。”

    “知道了”

    蒋经国略一沉吟,将吴铭吩咐的几个要点牢记心头。可是转念一想,又问：“师座,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吴铭一点头。

    蒋经国眉头微蹙,问道：“师座,我们的广播电台已经对外播出,若想扩大影响力,那就必须有足够多的听众才行……我们新二师扎根浙西,衢州这边山多丘陵多,山里的民众大多不富裕,他们能收听到我们的广播吗？”

    “你说的这个问题,让荣胜来回答你吧”吴铭不由莞尔,一把将赵荣胜拉到蒋经国身前。

    赵荣胜对蒋经国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毛良坞、常山乃至整个浙西、赣东地区的情况,随后道：

    “在毛良坞商会、衢州商会和上饶商会的带动下,浙西和赣东地区的经济有了很大发展,三大商会合作开发了金矿、银矿、磷矿、萤石矿、铁矿、钨矿、煤矿、石灰石矿、硫矿、水晶石和重晶石矿、瓷石矿等上百家矿厂和花岗岩厂、大理石厂、木柴厂、机械厂、机器厂、五金厂等工厂企业,并且大力发展交通运输,从赣东和浙西的山里收购草药、山货及农产品,送到衢州、常山或毛良坞等地加工,再通过水路、公路和铁路运送到杭州、上海等地出售。”

    “这样一来,通过开办工矿企业,资本家赚了钱,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也解决了工作难题,农民种植的农产品有了销路,山民们通过贩卖草药和山货,手里有了闲钱反过来刺激消费,三大商会也从贸易中赚取了足够的利润。”

    “总体来说,以现在衢州、常山和毛良坞等地区的经济水平,一户人家购买一部我们毛良坞电器厂生产的凤凰牌矿石收音机并不太难,我们的收音机都是按成本价销售给民众。”

    矿石收音机是指用天线、地线以及基本调谐回路和矿石做检波器而组成的没有放大电路的无源收音机,是最简单的无线电接收装置,主要用于中波公众无线电广播的接收。早在四年前,上海亚美无线电公司生产出了外观小巧、价格低廉的矿石收音机,每部收音机售价不到五十块大洋,而凤凰牌矿石收音机则只售十块大洋,相当于矿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因此一经推出就供不应求,这也是凤凰广播发展迅速的重要原因。

    蒋经国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低下头,若是全中国都像浙西这般那该多好啊,可是他却清楚地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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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平津烽火（上）

﻿    一行人顺着盘山道,走走停停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来到距离顶峰垂直距离只有一百米的广播电台。

    广播电台位于掏空的山腹内,由三间播音室、三间录音室、两间资料采编室、一间休息室、一间会议室、一间办公室和男女卫生间组成。

    正在办公室和资料采编室上班的的电台工作人员看到吴铭来了,差点儿要列队鼓掌欢迎,吓得吴铭赶紧伸出手指,放到唇前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大家才醒悟过来……

    现在房屋之间的隔音效果不佳,掌声和欢呼声势必会影响播音室及录音室的正常工作,因此工作人员都强忍着心中的兴奋,用充满爱戴和敬仰的炽热目光看向吴铭。

    吴铭跟广播电台的工作人员一一握手,嘴来连声说辛苦了,虽然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电台的工作人员感动得热泪盈眶。

    吴铭在浙西尤其是毛良坞人心中声望很高,正是在他的努力下,浙西民众过上了好日子,现在亲自看到吴铭本人,使得电台的工作人员有如梦如幻之感

    来到隔音相对较好的会议室,吴铭发表即兴演讲,称：中日大战将起,为使沦陷地区的同胞不受日军和汉奸投机分子不准确消息蒙蔽,鼓舞后方民众抗日情绪,使得人人有抗战精神,个个有杀敌勇气,处此长期抗战而欲夺取我国家之最后胜利,雪除我人民积年耻辱者,广播事业,其可不应注意乎？

    吴铭的讲话让广播电台的工作人员深受感动,若不是规定不能鼓掌,估计手掌都要拍红了。

    从会议室出来,蒋经国主动向吴铭请假,他准备留下来与电台的工作人员一起研讨,如何利用广播进一步加大宣传力度,在浙西地区掀起一股从军的热潮。

    吴铭当即答应,让赵荣胜和赵炳义也留下来,办好工作交接,这才高兴地带着孙承元赶回凤凰山基地处理公务。

    下面各团包括各营、连的演习总结报告已经放到了吴铭办公室的案头,吴铭一一看完非常满意,里面既有各级指挥员的批评和自我批评,也有对先进经验的总结和引申,基本上达到了预期目的。

    这些批评和总结将极大地促进各级军官的实战经验和指挥水平,促使各级指挥员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及时而又准确地做出判断,以达到成功歼敌的目的

    由于七七事变即将到来,吴铭不敢给官兵放探亲假,但起码的休息还是要给予保障,于是爽快地下达命令,各团轮流休息一天,七月六日结束休假,全师官兵整装待命。

    这天下午,吴铭正在家中陪妻儿,周至柔来电向吴铭致谢。

    要不是没有吴铭的提醒和帮忙,如果没有提交给蒋委员长关于各国主要作战飞机性能的分析报告,如果没有吴铭对于希特勒本人和德国在中日战火爆发后可能会采取的立场的精准分析,那么空军采购回来的飞机一定是别的国家的破烂货,而不是最先进的hfl09战斗机和87斯图卡轰炸机了。

    周至柔感谢完毕,又在电报上说航空委员会已经派人前来浙西检查衢州军用机场的建设情况。

    两个月前周至柔向蒋委员长据理力争,终于让蒋介石首肯,中央拿出五十万大洋修筑衢州军用机场,以作为杭州笕桥机场的补充。该机场由毛良坞商会下属的基建公司负责修建,电报中,周至柔一再拜托吴铭一定要多多关注机场的质量情况,不能出任何差错。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八日,农历丁丑年丁未月丙申日,小暑过去的第二天。

    随着二十四节气的小暑到来,意味着江淮流域梅雨季节结束,天气趋向炎热,过半个月到了大暑即进入一年里最热的时期。

    这天上午十点半,新二师师部直属部门、直属部队和各旅、团的军官们,奉命从浙西各地赶赴毛良坞,齐聚凤凰山基地礼堂。

    礼堂内气氛压抑,一个个原本生龙活虎的汉子全都失去说话的兴趣,脸上满是苦闷、愤怒还有丝丝焦灼与不安。

    中日在卢沟桥交火的消息已经通过凤凰广播电台的电波传遍大江南北,新二师将校们都清楚地知道,师长吴铭预测的中日全面战争已经打响,今后战事将越打越大,最后燃遍全中国。

    这个时期的中国,随着国共第二次合作,表面上实现了统一,但实际上依然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国民素质普遍不高,乡村基本由士绅掌控,中央政府的统治仅到县一级,工业仅限于轻工业而且大多集中在淞沪地区,钢铁和石油工业近似于无。

    反观日本,明治维新后经过五十多年的发展,已经步入列强行列,国民素质高,工业体系完备,军队战斗力强,极富侵略野心,九一八事变得到东北后日本政府和国民欲壑难填,如今又蓄意挑起卢沟桥事变。

    新二师军官在吴铭潜移默化下,都对日本这个岛国有着清醒的认识。两国之间的巨大差距,让新二师的军官们战意更强,也越发地慎重。

    吴铭带着师部几个头头脑脑走进礼堂,军官们全都刷地站了起来,吴铭二话不说直接来到主席台中央,抬起手朝下面的军官们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摆动双手让大家坐下。

    吴铭用沉重的声音说道：“现在请参谋处蒋副处长宣布昨晚发生在北平的战事”

    坐到主席台第一排右手边第一位的蒋经国站了起来,带上文件夹,大步走到正前方的话筒前,颤抖的双手打开文件夹,铿锵有力地读道：

    “南京电：七七之夜,约在十一时四十分,日特务机关长松井向我冀察政务委员会打来电话,称其‘本日有帝国军队以中队在卢沟桥附近演习,但在整队时,忽有驻卢沟桥之第二十九军部队向其射击,因而走失士兵一名,并见该士兵被迫进入宛平县城。帝国军官要求率队进城检查。,”

    “我方答曰：‘卢沟桥是中国领土,日本军队事前未得我方同意在该地演习,已违背国际公法,妨害我国主权,走失士兵我方不能负责,日方更不得进城检查,致起误会。惟姑念两国友谊,可等天亮后,令该地军警代为寻觅,如查有日本士兵,即行送还。,”

    “答复后,日方甚为不满,强要派队进城检查,否则将包围宛平县城。冀察委员会电话告知第三十七师冯治安师长和驻卢沟桥的第二一九团吉星文团长,要求严密戒备,准备应战。同时命令吉团长,派官长侦探丰台方面之敌人动态。”

    “凌晨三时半,吉团长电话报告,有日军步兵一营,附山炮四门及机关枪一连,正由丰台向卢沟桥前进,我方已将城防布置妥当。,拂晓五点,日军已在宛平城之东面、东南面及东北面展开合围态势,先要求其外交人员进城,继而要求武官进城,均经我吉团长与王冷斋专员拒绝。”

    “日方武力威胁之伎俩已穷,即开始向城内炮轰,并掩护其步兵前进,我第三十七师官兵坚决予以还击。截止今日上午九时,激战依然在继续……”

    蒋经国读完,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众人一片哗然。

    这篇电文很详实,几乎把日本人的卑鄙伎俩揭露得一清二楚,大家都明白,此次是日本人蓄意挑起战火,中日全面战争再也不可避免。

    吴铭站了起来,轻咳一声,打断下面的窃窃私语,将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眼神如利剑一般,扫过会场。

    除了驻守浙东北地区修筑国防工事的补充旅四个团外,全师连级以上军官都来了,把能够容纳四百人的礼堂塞得满满的,吴铭的声音略显低沉：“大家都听到电文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保持沉默,每一个人心底都知道答案。

    “是啊,大家都知道了,从早上开始,凤凰广播中文台就不停地播报新闻,知道中日和平共处已经不可能,接下来将会是你死我活的中日全面大战……我的战友和兄弟们,我想问你们,你们害怕吗？”

    “不怕”

    礼堂里震荡的回答声整齐而铿锵有力。

    “很好”

    吴铭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吴铭的神色变得黯淡下来：“你们不怕,我却有些忧心忡忡,揪心啊……”

    军官们一阵惊讶,全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他们心中的偶像。

    吴铭脸上闪过一丝坚毅,接着说道：“不瞒大家,我是真的揪心,我有美满的家庭,有可爱的儿女,有贤惠大方的妻子,还有毛良坞蓬勃向上的事业……有这么多东西搁在心里,所以我怕了,最为重要的是我还怕死。当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哪怕再坚强的人依然会害怕,包括我在内……”

    “但是,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不,抗日战争就在我们眼前爆发了……日本人来了,他们可不是来做客的,他们扛着枪炮,来杀害我们的兄弟,奸污我们的姐妹,抢走我们所拥有的一切”

    “我们不能后退一步,因为我们得保护我的妻子儿女,保护这方热土上的父老乡亲,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新二师每一个官兵为之奋斗的目标……我们不能退缩,我们要战斗,与日本人坚决地进行战斗”

    吴铭的话音很慢,声音低沉,但是却充满了力量。

    礼堂压抑而悲壮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人,大家的脸上均浮现坚定的神色。

    吴铭接着说道：“死并不可怕,怕的是我们的官兵上了战场,面对鬼子的飞机大炮吓得尿裤子,在作战时畏缩不前,以种种理由抗命不遵。请各位回去后好好清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这样的孬种……有没有？”

    礼堂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回答：“没有”

    “好”

    吴铭点头赞了一声,道：“现在,我命令,新二师所有人员取消休假,全师官兵二十四小时待命,只要中央一声令下,我们即刻开赴前线,打他狗娘养的小鬼子。”

    随着会议结束,一道道命令飞快地下达各连排官兵手里,部队的一切事务全都围绕备战展开,新二师就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缓慢而有序地运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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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平津烽火（下）

﻿    庐山,牯岭。

    四天前,庐山暑期训练团第一期学员训练开始,蒋介石任训练团团长,陈诚任教育长,孙连仲任团副兼第一纵队总队长,黄绍任第二纵队总队长,薛岳、吴齐伟、胡宗南、万耀煌、朱怀冰、刘茂恩、冯治安、李服膺、罗卓英九人分任大队长。

    而在此之前,蒋介石和汪精卫联名发出请柬,邀请大学教授、地方政府县长以上官员三百八十余人参加庐山谈话会,将于七月十五日至牯岭开始。

    谈话会初拟分七组进行,每组谈话时间约为两个星期,由陈诚、雷震、何廉负责接待。

    七月四日,行政院各部会在庐山联合举行总理纪念周,蒋介石发表《教育救国》演讲,随后中央各部委开始在庐山办公,军事丨委员会的委员们也陆续进驻庐山,处理全国军队事务,庐山“夏都”之名名副其实。

    七月八日傍晚时分,与国民党中政会的大佬开完一天会的蒋介石,气冲冲地回到美庐委员长官邸,他身后跟着十多位受召而来的军事丨委员会及参谋本部的将领,此时每个人脸上都挂满忧色。

    六月以来,驻丰台日军演习渐增至三至五日一次,初为虚弹射击,后竟实弹射击,初为昼间演习,后来竟实行夜间演习,且有数次演习部队要求穿宛平县城而过,根据国民政府在东京的外交和情报人员反馈,有消息人士盛传“七月七日深夜,华北将重演柳条沟一样的事件”。

    六月十五日前后,日军大幅向中国增兵,在上海的日本陆战队增加了一千人,又向华北和华南各增派九百余人,一副山雨欲来的景象。

    进入七月,日军的演习越发频繁,关东军四个师团进逼长城一线,十六列专列的日军开到天津,日本海军几十艘战舰封锁了秦皇岛至青岛沿海,同时日军大批战机由长春、沈阳等地飞抵承德。

    为了应对越来越严峻的局势,行政院实业部向华北工商界人士建议,所有工厂企业一律西迁,以避免机器设备落入日寇之手,教育部命令东北大学师生全部迁到西安,同时北平、唐山和天津的各所大学,随时做好南迁的准备。

    就在昨天晚上,果然如情报所言,日军在卢沟桥蓄意挑起战事,再联想到吴铭对中日战事的预计,接到急报的蒋介石心里焦虑不安,于是今天一大早便召集汪精卫、张人杰、许崇志、李烈钧、唐生智、陈璧君、顾孟余、陈公博、王陆一等中政会大员开会,谁知道吵吵闹闹一天下来,什么结果都没有拿出。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蒋介石不得不以军事丨委员会委员长的身份,电令冀察当局“固守宛平待援”,令宋哲元由北平速至保定指挥军事,同时令正在四川编整川军的军政部长何应钦速返回南京主持抗战有关工作,命令正在庐山暑期训练团参加培训的!将领下山归队待命,并指示宋哲元：一、不得签订任何条约;二、不得后退一步;三、准备牺牲。并称“宛平城应固守勿退,并须全体动员,以备事态扩大”,要求宋哲元以大局为重,坚决抵抗。

    美庐的小会议室,与国民党军政机构的所有会议室一样,在主席位后上方悬挂有先总理的画像,画像两边分别是国旗和党旗,墙壁和柱子上装饰精裱的字幅均为中山先生名言,整个环境显得庄重肃穆。

    “截止下午五时,第二十九军第三十七师何基沣旅长亲率主力展开全面反击,逐次恢复失去之阵地,并将侵占卢沟桥火车站之日军歼灭殆尽……”

    蒋介石仔细倾听戴笠的最新情况汇报,围坐在长条形会议桌两旁的十多名将领鸦雀无声,忧心忡忡,就在这时,陈布雷急匆匆走了进来,将一份电文递给蒋介石。蒋介石看完电报勃然大怒,霍然站起,重重一掌击打在桌面上,当着手下将领的面,大声怒斥：

    “宋明轩他究竟想于什么？啊？他想于什么？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他不赶紧去组织部队修筑防御工事,不遵从中央军委命令,让全军做好誓死抗争的准备,反而拉上一群没有骨头的亲日派政客前往天津谈判。”

    “此前有鉴于局势危急,我命令第二十六路军总指挥孙连仲派两个师向保定或石家庄集中,同时令庞炳勋第四十军及高桂滋所部也向石家庄地区集中,宋哲元竟然出动部队封锁北上道路,以各种理由制止援兵北上冀省,公然违抗军委的命令,他到底想于什么？”

    庐山暑期训练团开营后由广西南宁赶赴庐山就任副总参谋长的白崇禧坐在蒋介石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他摇了摇头,暗自叹息,提起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悄悄推到了蒋介石面前的桌面上。

    蒋介石低头扫了一眼,生生咽下满腹的怒气,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宋明轩还抱着不让事态扩大,对日本人适当做一些让步,局部解决问题的希望诸位都议上一议吧,看看怎么处理为好o”

    将领们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起来,讨论极为热烈。

    白崇禧等蒋介石坐下,轻轻靠了过去,低声劝慰：“委座,现在只有反复向宋明轩阐述厉害关系,日军已经做好一切准备,让他好好想想,仅仅凭借他的第二十九军,有没有把握击退数量相当的日军的进攻？”

    “好吧”

    蒋介石沉吟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向陈布雷道：“告诉宋明轩,要是平津地区因为他的固执而落入日寇之手,他是要负主要责任的,将来史书上会如何书写,让他自己好好掂量掂量,考虑清楚了再给我来电。”

    待陈布雷离去,蒋介石又向戴笠问道：“雨农,其他方向的日军有异动吗

    “今天上午,上海日本海军陆战队由武装机器脚踏车、坦克及兵车组成游行队伍,在吴淞路、北四川路等处示威。沈阳来电,上午十时日本关东军发表声明,宣称‘起因于第二十九军之挑衅,今已发生事端于华北,关东军当保持极大之关心与坚定决心,严重注视事件的发展,,同时日本驻朝鲜军通电‘已以第二十师团的一部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并要求刂用这一事件推行治理中国之雄途,。”

    戴笠说到这儿,又道：“中共方面发表通电,呼吁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全中国同胞,政府与军队,团结起来,建筑民族统一战线的坚固长城,抵抗日寇的侵略,国共两党亲密合作抵抗日寇的新进攻”

    蒋介石苦笑着说：“这个我知道,今天中午我收到红方将领联名致电,恳请我严令第二十九军奋勇抗战,并实行全国总动员,保卫平津,保卫华北,我已经回电安抚……”

    这时王世和拿着份电文走了进来,蒋介石以为是华北来电,气冲冲地接过,看完后眉头舒展大半,拍着电文,嘴中喃喃道：“娘希匹……又给这小子言中了,真是让人头疼啊”

    陈诚、白崇禧、钱大钧、杨杰、林蔚、刘光、陈调元、曹浩森、熊斌、龚浩等军丨委大员听到蒋介石骂人的话语,一个个面面相觑,心生疑惑。

    钱大钧忍不住问道：“委座,是不是北平方面日军又有什么动静？”

    蒋介石看了他一眼,顺手将手中的电文递给坐在右手边第一位的陈诚,对疑惑的众将解说：

    “新二师师长吴铭曾对我说,今年七八月间日本必然会主动向我挑衅,稍有不慎战火就会波及全国。我一直以为此乃无稽之谈,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让他不幸言中……刚刚建丰来电,新二师已进行战前动员,同时衢州行署也准备进行战争动员”

    蒋介石的话好像打在钱大钧、曹浩森等所谓的“日本通”的脸上,虽然军事丨委员会的将领们大多认为中日间必有一战,但关于战争的开始时间却与吴铭的预测大相径庭。而现在事实已经证明了吴铭的判断是正确的,这让会场许多人脸色很不好看。

    蒋介石接着说道：“建丰现在就在新二师参谋处担任上校副处长,吴铭还是坚持他的看法,卢沟桥事变是中日全面战争的开始,随着日军调兵遣将,战火将席卷大江南北。建丰向我建议,现在全国最好进入紧急状态,效仿列强经验建立预备役部队,并且尽快转移沿海地区的工厂企业和学校。”

    钱大钧提出质疑：“现在英、法、美等国还未对日军的行动作出反应,日本政府和军部也未对此表态,我们现在就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是否有必要？根据委座指示,外交部亚洲司科长董兆宁已前往日本驻华大使馆提出抗议,外交部长王宠惠已经从庐山启程,赶回南京向日本使馆递交抗议,我们还是等情况明晰再做决策为好”

    看完电报的陈诚主动提出建议：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守住平津,如果卢沟桥可以受人压迫抢占,那么我们百年古都,北方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与军事重镇北平,就要变成沈阳第二,今日之冀察,亦将成为昔日的东四省。北平若可变成沈阳,南京又何尝不可变成北平？所以卢沟桥事变的推演,是关系中国国家整个的问题,我们一定要慎之又慎”

    蒋介石正要说话,王世和再次进来报告,汪精卫已经下山返京,准备于明日中午在南京国立体育场召集中外媒体和首都群众举行抗日演讲。

    蒋介石听完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看来这小鬼子一来,某些人又想活动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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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鼓舞人心

﻿    毛良坞军官小区,吴铭的书房。

    明亮的灯光下,吴铭和副官孙承元静静地坐着,收音机里面传出激动高亢的声音：“七月九日北平最新消息,卢沟桥地区的中日两**事冲突依然在继续,下面是我台记者从前线发回的报道……”

    “昨天上午,我二十九军守卫在龙王庙的两个排,面对人数众多、武器精良的日军,毫不畏惧,他们凭借六挺轻机枪和七十支步枪,向日军射击,当日军冲上阵地时,战士们挥起大刀,与敌展开肉搏,身受重伤的申仲明排长与敌扭成一团,奋力拼杀,不幸被日军刺刀挑中,含怒倒地牺牲,最后,两个排的战士几乎全部为国捐躯。”

    “……守卫在宛平县城的我二十九军仅有一个连的兵力,但战士们怀着与城共存亡的决心,面对几百日军的数十次进攻,顽强抵抗,愈战愈勇。昨日深夜,中**队为了夺回阵地,组织夜间袭击,团长吉星文上校带领突击队,利用绳梯爬出城墙,沿永定河两盒,向日军阵地摸去,突击队员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拔刀向敌群砍杀,惊慌失措的敌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已命归西天。有一名十九岁的士兵,一连砍死是十三个日本兵,还活捉一人……”

    “……北平各界目前已经全部发动起来,为支援第二十九军将士展开各种活动,居民们发起蒸馒头、煮绿豆粥的运动,慰问执勤军警,妇女们缝制白布小衫、布鞋送给前线官兵,就连小学生也不甘落后,发起每人节约一个铜圆的活动,用于支持中国守军的抗战。从北平通往卢沟桥的十几公里大道上,支援抗战的人们络绎不绝,红十字会、贫民救济会等众多团体组成救护队赶赴前线,救护伤员,安置难民,照顾受战争破坏而无家可归的儿童,最令人感动的一幕是,北平各界代表,手执花圈、大旗,冒着日军炮火,在到处都是碎砖瓦砾的宛平城里为阵亡将士开追悼大会,弥漫的硝烟,未灭的残火,凌乱的灰烬,为悲痛的场面增添了悲壮的气氛……”

    播音员声嘶力竭地播报着,极尽渲染之能事,听得人怒发冲冠,热血涌动,恨不能当场就上前线与日本鬼子一较高低。

    孙承元有些惊讶地问道：“大哥,这广播——”

    吴铭知道承元的意思,显然不明白电台怎么会有来自北平的实况报道。吴铭点了点头：“没错,凤凰广播中文台驻平津的记者站在七月七日已正式启动。早在一个月前,我已经让毛良坞商会派出人手,携带便携式电台,前往北平和天津开设办事处,赚钱是次要的,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掩护记者站,为我们收集日本人的情报,并且在战争爆发后,将华北的真实情况及时反馈回来,揭露日军暴行,激励我军民抗日热情,同时也顺便收容因战火失去亲人的儿童……所有孤儿都将先送到衢州城南我们设立的安置点进行身份甄别和调养身体,等观察一段时间再送往毛良坞”

    承元释然一笑,正要说话,方稚淳从外面走了过来,见吴铭和承元还在听广播,惊讶地问道：“正德大哥他们都到大哥那儿等着了,你怎么还在家里？

    吴铭抬腕看了看表,连忙站了起来：“本来说听一会儿新闻就走,谁知道听着听着就忘记了”

    说完,吴铭将收音机留给方稚淳,带着承元向方佑淳家走去。

    方佑淳为人极为正派,本来不想把家中老小搬到毛良坞,但是在玉山演习后不久,还是让吴铭以免除后顾之忧为借口,把方大嫂和岳父岳母一家忽悠来了。不仅方佑淳,江西省保安处处长刘汝霖、浙江保安处副处长马致斋也都在七七事变如期爆发后把家人送到了毛良坞。

    现在,方佑淳依然在衢州行署办公,但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到毛良坞住上一两晚,由于有便捷的电话和电台联系,倒也不怕耽误事情。这一次,方佑淳便是应吴铭的邀请,召集新二师和毛良坞政府及商会的人在方府开会,研讨时局及应对方略。

    来到方佑淳家,吕正德带着吕正贤、李琨等人都来了,就连畲族现任族长雷琪也扶着畲族老族长蓝应良一起来了。

    吴铭先向吕正德等人打招呼,又向畲族老族长蓝应良问好。正在寒暄,蒋经国在张东宁、戴子冉的陪伴下走了进来,吴铭连忙牵过蒋经国的手,将他介绍给大家认识。

    众人都有些惊讶,毕竟作为蒋介石的大儿子,相当于封建王朝的太子爷,这个身份实在太过敏感,放在前清那会儿,属于高不可攀的人物。

    好在蒋经国平易近人,脸带笑容,一一向大家打招呼问候,丝毫也没有身为太子爷的盛气凌人,很快便赢得大家的好感。

    方佑淳从二楼书房下来,先向畲族两位族长问好,又与吕正德兄弟打招呼,看到蒋经国后有些惊讶,热情地上前握手,唯有对吴铭冷脸相向。

    闲话叙完,众人围坐在客厅的吊扇下面,讨论华北形势,很快大家便面带愁容,毕竟日军单兵素质之高、组织之严密、火力之凶猛,早在第一次淞沪会战时就已经传开了,一场国战下来哪怕中国最终获得胜利,也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吴铭站起来,提议道：“各位,现在华北危急,我们政府和商会要积极发动群众,做好一切应急预案,若是等日军在上海挑起战火,我们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吕正德、吕正贤、雷琪等人立即点头表示赞同,在吴铭的影响下,大家都知道日军吞灭中国的野心,这几年更是为即将到来的抗战做着全方位的准备,对于吴铭的所有决定都无条件支持。

    “日寇猖獗,欺凌我华夏无人,我们应该组织起来,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与日寇一决生死”蒋经国激动地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诸位,提前发动群众,对于我们新二师乃至全国抗战大局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蒋经国的表态让大家心情轻松许多。

    毕竟在局势未明的情况下让地方政府发布动员令,哪怕是身为衢州行署专员的方佑淳也没有这个权利,吕正德等人就更没有了。但是蒋太子一发话就不一样了,他的身份摆在那儿,由其组织动员民众抗日,中央那些个软骨头官员也不敢说闲话。

    来此之前,吴铭已经说服蒋经国,提前把浙西群众动员起来,积极地参与到保家卫国中去,这是新二师宣传部门的责任。

    在苏联学习工作了十多年,深知群众工作重要意义的蒋经国自然无比赞同,战争是血腥残酷的绞肉机,若是没有全民一体参与,单凭军队在正面战场抵抗,随着兵力消耗,若是得不到及时的补充,江浙全境沦陷只是迟早的问题,只有全民都参与,众志成城,与日军拼意志拼消耗,才有获胜的希望。

    有了蒋经国的表态,一切都好办了。

    方佑淳立即同意吴铭对衢州行署下属各县进行战争动员的申请,随后组建动员小组,以方佑淳为组长,以吴铭、蒋经国为副组长,张东宁、戴子冉、吕正德兄弟、雷琪等人为小组成员,第一个紧要任务就是在衢州各县设立招兵处,招募到的兵员先行编入毛良坞民团,统一训练后,待前线战事需要随时可以转变为新二师后备兵员,补充战时损耗,协助正面战场作战。

    事情很快定下来,明确了与会者的职责,戴子冉负责在师参谋处下组建一个民兵训科,暂时由其兼任科长,由凤凰山基地副主任赵炳义任副科长,主要便是抓好顶着毛良坞民团名义招募的新兵部队的编成和训练工作,让新兵尽快形成战斗力。

    吴铭则负责向江西省保安处刘汝霖及赣军参谋长田正刚去电,要他们把民团训练好,一旦战起,赣东各县民团将会承担起向毛良坞民团输送兵员的任务。此前玉山演习时,刘汝霖正在德兴考察铜矿区,而田正刚则率领赣东民团四个团官兵前往德兴,一方面训练部队,一方面承担着肃清矿区周边匪患,确保这个耗资巨大的铜矿的安全开发,所以吴铭才会与两人失之交臂。

    现在随着抗战爆发,不管是苦麻岭萤石矿区还是德兴铜矿区都已经停止了运转,由于担心江西可能沦陷导致日军不劳而获,军事委员会已经着手将勘探出来的矿区进行爆破填埋的准备,这让成千上万的投资者如丧考妣,可是又无可奈何。

    吕正德兄弟负责新二师以及毛良坞民团的后勤补给和运输重任,另外蒋经国自行把握宣传力度,力争将新二师的抗日主张传达给每一位浙西地区民众,同时协助吕正德等人做好后勤工作。

    简短的会议结束,众人离开方佑淳家的时候,听见毛良坞镇上的广播正在播放气势雄浑的歌曲,演唱者声音激越而高亢,听了让人热血沸腾：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二十九军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咱们二十九军不是孤军。看准那敌人,把它消灭把它消灭冲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杀”

    吴铭听完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蒋经国。

    蒋经国笑着说：“前日拿到师座谱写的歌曲,我安排人照着歌单哼了哼调子,重新进行编曲,听起来很带劲儿,就让人在电台播放了——”

    吴铭凭借前世的记忆,写下了这一首《二十九军军歌》和其他一些抗战歌曲,以鼓励民众的抗战决心,没想到蒋经国的动作这么快,才两天时间就安排在广播电台进行播放。这一首歌琅琅上口,极易传唱,就像后世流行歌曲一般最能鼓舞人们的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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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间谍风波（上）

﻿    此后几天,衢州行署进行了战争动员,新二师的抗战宣传也大张旗鼓地搞了起来。

    蒋经国结合苏联的宣传经验,喊出了到浙西参军保家卫国的口号。随着华北前线急报源源不断送达,蒋经国亲自筛选新闻,在电台播放,并根据具体事件录制广播剧,激发衢州乃至整个浙江民众的抗日热情。

    在吴铭的支持下,蒋经国组织了几十支宣传队,前往衢州城区、浙西各县及下属乡镇,展开全方位的宣传工作。

    在蒋经国努力下,衢州民众参加作为新二师预备役部队的毛良坞民团的热情空前高涨,招兵处差点儿没让人给挤爆,原本只打算征召两个团新兵的民团一再扩招,最后竟然招了六个团,就这样,还是精挑细选后的结果。

    不光这样,在普通民众眼中,官兵们的地位直线上升,许多战士上街的时候,民众都向他们投来尊敬的目光,进商店买东西时许多店铺老板不肯收钱,他们说你们马上就要上前线打鬼子了,来我们这儿买东西我哪里能要你的钱啊,这不是要让别人戳我的脊梁骨吗？最后,官兵们只能以军纪军法为由,强行让老板收下。

    衢州行署和新二师的动员效果很好,成绩喜人,可是华北局势却越来越严峻：

    七月十一日上午,北平当局和日本达成停战协定：第二十九军代表声明向日军表示道歉,并对责任者给以处分,负责防止今后不再惹起类似事件,中国在卢沟桥周围及龙王庙的驻军撤离,改由保安队维持治安,同时今后将对各抗日团体断然采取措施并彻底取缔。

    就在朝野投降派弹冠相庆,在天津摇尾乞怜的宋哲元出口大气的时候,日军再次向卢沟桥一带猛烈进攻。

    北平时间下午四时,日本天皇裁可首相近卫文属所递呈增兵华北及对华北政策所需经费案,六时,日本政府发表增兵声明,并改称卢沟桥事变为“北支事变”,声称“内阁会议下了重大决心,决定采取必要措施,立即增兵华北”

    七月十二日,日军拒不履行停战协议,复在原阵地布置工事,继续向北平增兵,凌晨时分,日军进犯财神庙,被二十九军将士击退,晚上,日军又在宛平一带展开范围更大的进攻,第二十九军将士与日军展开激战。

    同日,驻天津日军占领东沧,朝鲜军所属第二十师团调往天津,关东军所属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一旅团,从古北口出发,向北平开进。

    而在日本国内,坚决反对战争扩大化的石原莞尔被边缘化,日本陆军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自坐镇参谋本部,组织制定《关于华北用兵时的对华战争指导纲要》,宣称通过“全面战争,求得对华问题的彻底解决”,要求日军速战速决。

    日本外务省令在华日侨作好撤退准备,日本各大报刊号外满街,皆称中日将逐步走向战争。

    七月十三日,日军华北驻屯军河边正三旅团兵员约九千余众,利用冀东伪组织由北宁路及长城路口运兵增援,关东军所属独立混成第一旅团从公主岭出发,直逼北平。

    同日,主张对华强硬的香月清司中将至天津,取代病重的田代皖一郎担任华北驻屯军司令官职务,下令全军“作好适应全面对华作战准备”,增加丰台、通县的兵力,开战前关东军主力集结于密云,航空队集结于天津,要求在七月二十日完成部署,然后一举歼灭中国第二十九军。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宋哲元依然冀图于日军施舍和平,继续留在天津,与日军展开谈判。

    这下就连何应钦都看不下去了,悄悄向宋哲元发出密电：“卢事日趋严重,津市遍布日军,兄在津万分危险,务祈即可秘密赴保,坐镇主持。”宋哲元依然不为所动,电阻中央军止于河北南境,谓“中央大军北上,必致激怒日人

    正是由于宋哲元的首鼠两端,奋起抗争的第二十九军将士士气大受打击,同时让华北日军逐步完善了战争布局,逐渐形成战略主动和优势。

    看着手里最新一份宋哲元在天津召集第二十九军高级军官开会时做出的“余向主张和平,爱护人群,决不愿以人类作无益社会之牺牲……希望负责任者以东亚大局为重”的电文,吴铭哭笑不得,日本人都逼到眼前了,还自欺欺人地以为可以退让,天真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用弱智可以形容了。

    可悲可叹啊

    昔日在喜峰口那个高呼“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有进无退,死而后已”的抗日英雄,已经不在了,现在的宋哲元只有一个为了保住自己地盘不惜退缩到底的可耻军阀。

    吴铭摇了摇头,一甩手将这份电报扔进垃圾桶,心里一片冰凉。

    吴铭正想出去透口气,孙承元走了进来,在吴铭耳边低语两句,吴铭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重重地一拍桌子,问道：“娘希匹,抓到多少人？”

    “一共抓获涉案的日本人六十八人,另有两百多名充当内应的汉奸卖国贼,刚开始时关押在衢州北大营,不过叶科长说留在衢州说不一定会给人以可乘之机,于是在初步取得口供后,连夜用船送到毛良坞来了,现在关在修书村东面的大源监狱”

    听完孙承元的汇报,吴铭脸上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华北战场,日军嚣张跋扈,步步紧逼,但是在衢州,在浙西这一亩三分地,老子还是可以治治你们这些小鬼子的嚣张气焰的

    “走吧,咱们去看看”

    吴铭站起来就向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沉思一会儿,让承元去把蒋经国给叫来。蒋经国听到师长有请,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工作,出来与吴铭见面。吴铭没有过多废话,拉起蒋经国来到停车场,很快三人上了小车,直奔大源监狱而去。

    大源监狱位于棋盘山南面的菊花山下,前面是新建的还未正式投入使用的占地约一百二十亩的军官训练学校,拥有完善的办公楼、宿舍区、教学楼、食堂、足球场、篮球场和一个室内训练场,能够同时容纳八百五十人进行封闭性训

    大源监狱就建在军官训练学校东北角紧靠山体的乱石区,主体建筑是七十二间大大小小由钢筋混泥土浇注的牢房,监狱后面是一个采石场和一个储量约二十万吨的中型萤石矿,主要供罪犯劳动改造所用。

    “师座,不知道带我去哪儿？”

    疾驰的小轿车内,蒋经国有些奇怪地看向吴铭,脑子里一片雾水。

    蒋经国在新二师可谓如鱼得水,履新后他所主持的宣传工作展开非常顺利,新二师和毛良坞商会处处予以酎合,随着工作深入成绩斐然,这让蒋经国赢得全师将士认同的同时,迅速在新二师站稳了脚跟。

    在这种情况下,蒋经国又被吴铭任命为师军法处处长,也没有任何人反对。蒋经国对于吴铭越发地感激,要知道他的太子身份像是烫手的山芋,宋美龄就像是横亘在他身前的大山,很多人保持恭敬的同时也远离他,而吴铭却给了他一份任意发挥才华的天地,这可比什么馈赠财物强多了。

    吴铭神色凝重,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蒋经国。

    原来,吴铭早就命令情报科密切注意衢州地区的日侨,发现常驻本地的日侨通常以经商为掩护,通过拉拢腐蚀衢州地方士绅名流、失意政客和落魄军人等方式,搞到衢州的军事、政治情报后传回日本国内。

    七七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吴铭命令叶竹寒收网。

    昨天深夜十点,随着叶竹寒一声令下,在新二师驻衢州的一个团官兵及师直属特务二连配合下,情报部门一举将日本在衢州的间谍网一举摧毁,抓住三百多名敌特分子,其中日侨六十八人。

    “三百多人,六十八名日本人……我的天哪怎么会这么多人？”

    蒋经国惊呆了,过了一会儿才无比震惊地问道：“特务处是于什么的？衢州隐藏有这么多敌特分子,为什么戴雨农那边会没有动静呢？”

    吴铭一听不由莞尔。

    在衢州,有什么势力比自己更了解这块热土上发生的一切？

    就像特务处在上海,也不得不依靠青帮的势力一样,在衢州,没有自己的帮助,特务处可以说是睁眼瞎。退一步讲,哪怕特务处已经注意到这些日本人的异动,可是没有蒋委员长的首肯,戴笠又怎么敢随便抓人呢？若是因此挑起两国争端,功劳没有,责任一大堆,以戴笠的精明是不会于这种傻事的

    吴铭笑了笑,也不点破,说道：“特务处需要监督和侦测的地方太多,或许是疏忽我们这里了吧”

    蒋经国眉头微蹙,对吴铭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但他在苏联见识过“契卡”和“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威风,对于戴笠及其领导的特务处不好说什么,于是主动转移话题,问道：

    “师座,既然把人抓来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证据,只要有证据,我们的腰杆子也就硬起来,一切都好说,若是——”

    说到这儿,蒋经国摇了摇头,脸色一片严峻。

    吴铭明白他的意思,现在中日全面战争一触即发,以国民政府那些高官们怕日本人怕到骨子里的尿性,吴铭若没有确切的证据,南京方面说不定会将吴铭抛出去,以平息日本人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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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间谍风波（下）

﻿    蒋经国现在已经完全将自己放在新二师的角度来看待问题,这让吴铭非常高兴。吴铭示意孙承元将关于此次案件的卷宗递过来,交到蒋经国手里,道

    “六十八名日本人全都属于前田昭夫领导的情报站管辖。前田昭夫在衢州城里开办的名古屋商社只是一个幌子,他本身就是日本军部的特工,军衔少佐,我们在他的商社内搜出三部电台和衢州布防地图。”

    吴铭一声冷笑,接着说道：“这些情报大多是关于我们新二师的,对我们的评价很高若是引起日本政府和军部的注意,将来在战场上我们不知道要枉死多少人……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吴铭简单介绍了前田昭夫几个罪行,蒋经国又在卷宗上发现其他证据,包括前田昭夫弟弟反馈的消息以及与前田联络的一些汉奸走狗的证词,算是铁证如山了。

    蒋经国看完后异常震惊,若是这些情报已经被送到日军手里,那么衢州就如脱光的女人一般,毫无秘密可言,一旦大战到来,其危险性是显而易见的。

    蒋经国将文件一合,对吴铭道：

    “师座,我们大可把日侨的间谍行为公之于众,让我们老百姓都知道他们的罪恶勾当,还有那些与日寇勾结的汉奸,一个也不能放过”

    这话可以说是说到吴铭的心坎儿里去了,将日本人觊觎浙西窃取情报的行为大肆曝光和鞭挞,以此来掀起新一波的反日浪潮,对于聚集军心民心有着巨大作用。现在华北局势一天比一天危急,全国上下抗日呼声高涨,再加上有蒋经国太子光环保护,哪怕事情出格些,中央也不会拿吴铭和他的新二师如何。

    与日本人合作的名单中,尚包括衢州本地八十多名富商地主,同时涉案的还有金华、丽水及赣东上饶等地的土豪劣绅,不从这些人身上刮下一层油来,实在愧对吴铭“善于敛财”的美誉。

    车辆顺着河岸公路向南行驶到修书村,转向东北方又开了约十多分钟,来到军官训练基地大门处停下。

    基地门口执勤的中尉非常机灵,晃眼看到车内吴铭微笑着的脸,不动声色地把证件交还给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孙承元,后退一步敬了个礼,手一挥命令放行。

    小轿车在宽阔的绿荫道上转了两个弯,开到高墙环绕、戒备森严的监狱那紧闭的铁门前,转入大门右侧的停车场时,监狱大门中的小门应声而开,身穿便服的师参谋处情报科长叶竹寒、野战医院院长史迪夫等人鱼贯而出,迎上钻出车厢的吴铭,快速敬礼。

    大家没有停留,直接进入监狱小门,吴铭放眼一看顿时乐了,漂亮的小亭、圆形观鱼池和一个占地近三亩的优雅的小花园,竟然藏在高四米、上方再树立起层层电网的坚实围墙之内,要不是监狱四角高高的警戒塔和荷枪实弹的警戒官兵,还真看不出这儿是个监狱。

    叶竹寒跟随吴铭身后,缓缓走向两层高的办公楼,低声介绍：

    “司令,咱们正在走的脚下就是关押重要犯人的甲乙两个区,直接利用原本的低凹乱石区构建,全部都是钢筋混泥土浇筑而成,每个牢房都有自来水和便池,这两个重犯区另有一个出口在花园东面,放风时就从那个出口走到后方的篮球场。”

    “办公室后面是审讯室、羁留室和治疗室,再后面的丙、丁两个区全都在地上,一半面积隐入山体内,是个完全独立的空间,三百多名汉奸卖国贼就关押在里面。”

    吴铭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脚下结实平整的水泥地板,再看看两旁栽种的梧桐树绿化带和两个小花圃,非常赞赏地夸道：

    “这个因地制宜的设计非常了不起,一个占地不到二十五亩的山脚角落竟然给弄成这幅模样,设计者一定是个经验丰富的建筑专家。”

    “对,设计者是毛良坞基建公司的总工程师李贤琦先生。李先生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建筑系,归国后创办荣欣建筑公司,承建南京多栋著名建筑,但由于与七星公司竞争中山大道国府办公楼项目,遭到孔家的嫉恨,欣荣建筑公司连出事故,李先生因此被捕入狱,欣荣建筑公司也被孔家的七星公司兼并,等到两年后李先生出狱,早已物事全非。走投无路的李先生看到我们在报纸上的招聘广告,于是便应聘成为了我们基建公司的工程师,到年初成为总工程师。”叶竹寒笑道。

    吴铭点了点头：“李先生确实不错,毛良坞军官小区及附属的别墅区项目就是他主导建设的,非常不错。”

    叶竹寒和吴铭简单商量几句,叫来典狱长准备前往甲区看一看正在绝食的日本人前田昭夫。就在这时,张东宁急匆匆赶到,对吴铭说：“师座,刚刚接到电话,方专员和日本驻杭州总领事已在前往毛良坞的路上……他们搭乘的船现在已经过了溪口,预计一小时后即可到达毛良坞。”

    吴铭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毛良坞向来是日本人的禁地,那些抓获的日本人送进来也就罢了,现在日本总领事堂而皇之进来,不是什么都被看光了吗？

    原来,接到日侨被捕消息的日本驻杭州总领事在向浙江省政府强烈抗议后,便连夜乘车赶到衢州,于上午八时在行署找到方佑淳,说明日本侨民在中国遭到不公平对待,向方佑淳表达日方最强烈的抗议,并称将追究相关人等的责任。

    方佑淳将电话打到吴铭府上,听妹妹方稚淳说吴铭一大早就出门了,打新二师师部的电话又老是占线,于是方佑淳于脆带着日本领事向毛良坞赶来。

    吴铭瞟了叶竹寒一眼,暗暗责怪他行事不够周密,一定有漏网之鱼,要不然不可能日本人被抓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日本领事便兴师动众上门问罪来了。叶竹寒却非常委屈,一下子抓了三百多人,总不可能一点儿风声也不泄漏啊

    吴铭晃眼看到叶竹寒旁边有人手臂裹着纱布,沉声问道：“行动的时候,有人受伤？”

    叶竹寒摇摇头,笑道：“有特务连出手,敢反抗的人都去见阎罗王了。”

    吴铭哼了一声,问道：“那你身后的人怎么受伤了？”

    叶竹寒回头瞥了一眼,咧嘴一笑：“提审日本人的时候,不小心让一个小鬼子给咬了一口”

    “娘希匹,这种事情也有？”

    吴铭有些无语,细细一想事情确实怨不了叶竹寒,当下指向蒋经国：“南山兄,日本间谍的事情,你跟经国贤弟好好合计合计,让他在广播上宣传一下小鬼子的阴谋,顺便教育一下我们的国民,注意防范日本奸细。”

    说到这儿,吴铭又向张东宁道：“决不能让日本人看到毛良坞镇的情况……这样,让方专员带人在金川村码头下船,然后乘车到这个才启用不久的军官训练基地,路上记得多绕路,最好好把日本人绕晕才好”

    张东宁心领神会领命而去,一个半小时后,吴铭在军官基地会客室见到了方佑淳一行。

    日本驻杭州总领事岗井达也冷冷地看着吴铭,一对小眼睛骨碌碌直转,过了一会儿,才傲慢地问道：“你就是新二师师长吴铭？”

    岗井的中文说得极为生硬,言辞间充满不屑,让吴铭、蒋经国和叶竹寒听了非常不爽,吴铭淡淡地一点头：“正是鄙人”

    “就是你派人抓捕我们大日本帝国侨民的？”岗井达也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声音一样,冰冷异常。

    吴铭神色越发淡然：“不错,正是鄙人所为”

    “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将代表大日本帝国向南京政府致以最强烈的抗议,若是南京政府不作为的话,帝国皇军将会处罚粗暴对待我国侨民的罪魁祸首”岗井领事压抑着怒气,从牙齿缝中蹦出话来。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若是按照我国的法律,我现在就可以枪毙他们

    吴铭不屑一顾地冷哼道,根本就没把这个日本领事放在眼里。

    “你说什么？”

    岗井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杭州当领事多年,见过无数对外国人卑躬屈膝的中国官员,其中不乏政府和军队的高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放肆的官员。

    “我说,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枪毙他们”

    吴铭说完,顺手将搜查所得的几份文件递给岗井：“看看吧,若不是我心软,以他们搜集我国军事情报的罪行,他们已经去见你们的天照大神了,哪里还会活到现在？”

    岗井有些狐疑地打开文件夹,翻了几下大吃一惊,只见上面清楚地罗列了从日本人家中和店铺里找到的关于中国的各种各样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吴铭新二师和空军衢州新建机场的情报。

    按照国际惯例,对一个主权国家来说那些套取自己军事机密的间谍是可以随意处死的。

    岗井领事吃惊过后迅速镇定下来,大笑两声,对吴铭说：“我想吴师长一定是搞错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国民一定不会做这么龌龊的事情”

    吴铭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他知道小鬼子一个个都受到武士道精神荼毒,为了维护其国体,打死也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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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嚣张自卑

﻿    “可是,这些证据怎么解释呢？”吴铭笑眯眯地问道,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岗井领事虽然知道此事百分之百是真的,但却将抵死不认的本性发挥到了极致。他冷着脸,一抖手上的证据,阴测测地说道：“我怀疑这是你们蓄意栽赃污蔑……你们中国人的行事手段我非常清楚,要想陷害一个人,就算是比这个更充足的证据也可以拿出来,根本就不足采信”

    吴铭一声冷笑,又让叶竹寒拿出厚厚一叠盖有日本情报机关公章的文件,问道：“难道这些东西还不够吗？”

    日本领事定眼看去,心中暗暗叫苦,但依然昂着头,无比倨傲地说道：“你们中国人的作假工夫厉害,我现在怀疑这些所谓的证据根本就是你们自己炮制的……你们嫉妒我大日本帝国国民通过辛苦经营获得的巨额财富,所以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敲诈勒索,对此我表示严正抗议”

    鉴于吴铭是一个丘八军人,还是手握重兵的中央军嫡系师师长,岗井也不敢在吴铭面前太过放肆,转过身朝着身边的方佑淳大声咆哮：“方君,我已经向你们浙江省政府抗议,如果事情得不到圆满解决,我还要到南京,向汪君当面抗议……你们必须得还我们大日本国民之清白,否则……”

    日本领事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完全不将众人放在眼里,一口蹩脚的中文说得如乌鸦叫般刺耳,溅射出的唾沫星子全部喷到方佑淳脸上,让方专员难受不已。

    方佑淳有些不满地瞪了吴铭一眼,毕竟这事是新二师招惹来的,若是办不成铁案的话,日本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吴铭固然脱不了于系,浙江省政府也会相当被动,而方佑淳作为衢州行署专员更是首当其冲,极有可能被作为替罪羔羊给推出去。

    “啪——”

    吴铭重重地一拍桌子,瞬间爆涨的气势,一下子就将日本领事的嚣张气焰给压了下去。等岗井安静下来,吴铭将承元递来的拍了拍,说道：

    “领事先生,除了这些物证之外,我们还有人证,我想中国人的供词你肯定不敢兴趣,好在已经有日本人招供了,完全可以证明前田昭夫开办的商社从事间谍活动——”

    “巴嘎这绝不可能”

    岗井压根儿就不相信这是真的,日本国民经过四五十年的军国主义教育,为天皇献身已经成为了传统,信奉的是宁肯剖腹也不能屈服：

    “我非常怀疑你们找来的证人不是我大日本帝国的国民…帝国国富民强,陆军所向披靡,海军更是仅排在英美之后,列世界第三强,实在用不着打探落后的中国的情报”

    吴铭没有回答,对旁边的叶竹寒点了点头,叶竹寒转身出去,吴铭对岗井领事道：“领事先生,我会派人把证人带来,说不定这个证人你还认识,他可是你的同乡”

    “巴嘎,请吴君不要胡说八道,身为大日本帝国外交人员,我怎么可能与盗取他国情报的间谍是同乡呢？”见吴铭一副笃定的样子,岗井领事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跋扈。

    过了约一刻钟,叶竹寒将一个年轻的日本人从后面的监狱带了出来,那个日本人低着头跟在叶竹寒身后。

    临到会客室门前,叶竹寒停下脚步,在年轻人耳边轻声道：“里面坐着的就是我们师座,你若是想活命的话,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师座提出的问题,要不然……哼”

    叶竹寒这一哼,把年轻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地点头：“哈伊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年轻的日本人的中文说得还算不错,丝毫没有领事先生的生硬。他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事先叶竹寒就交待过他,若是无缘无故抬头,会让他享受十八般刑罚的滋味。经过连夜的审讯,现在年轻人对吴铭的新二师的刑讯手段怕到骨子里去了。

    叶竹寒将年轻人带进房间,在吴铭身前三米处站定,吴铭轻轻一咳,径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男子刚想抬头,脑海里突然浮现叶竹寒那冰冷的眼神,头埋得更低了,老老实实回答：“我叫前田信加,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五十期毕业生,去年年中来到中国。”

    吴铭又问：“你来中国于什么？”

    见吴铭一下子就提到重点,岗井领事冷着脸,忽然开口对前田信加说：“前田君,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身为大日本帝国国民,一定要诚实守信。若是有人屈打成招,冤枉我大日本帝国国民,皇军的军舰和大炮会为我们撑腰的

    就在前田信加跟随叶竹寒走进房间的时候,岗井达也一下子就把他认出来了,前田昭夫是衢州情报站的负责人,平日里与岗井达也关系不错,去年前田信加初到中国的时候,前田昭夫曾带着弟弟前往杭州领事馆拜见。

    听到这极其难听的腔调,前田信加受到极大刺激,迅速抬起头来,看到日本领事后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一下扑到岗村达也脚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对着岗井领事哭号哀求：“岗井大哥,你要救我和我哥哥啊,我们快没命了

    前田信加当众哭诉,给了日本领事借口,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吴铭等人对前田信加搞刑讯逼供那一套,几乎是转眼间日本人的据傲又回到领事先生身上。他连忙扶起前田信加,手指吴铭,热血一下子冲到脸上,怒吼道：“你怎么可以对我大日本帝国国民用刑呢？你……”

    后面的话,岗井领事说不下去了,因为一支手枪对准了他的额头,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让岗井领事背心发凉,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跌坐回座位上,嘴里喃喃地说：“你……你要于什么？”

    将岗井领事制服后,吴铭收起手枪,瞥了领事大人一眼,说：“岗井先生,这是我的地方,你若是不听招呼,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我是大日本帝国领事,受外交豁免,你你想怎么样？”岗井领事态度依然强硬,但高昂的头颅已经低下来了。

    打掉日本领事的嚣张气焰后,吴铭如豹子看猎物一般盯着前田信加,冷冷地道：“说吧,你来中国于什么？若是你不说老实话,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吴铭慑人的气势一下子就笼罩到前田信加身上,前田信加脸色一片惨白,再看岗井领事也失去威风不敢再多说话,精神顿时垮了。

    “说”

    吴铭再次冷喝,语气中的强硬实实在在让前田信加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我……我说……”

    前田信加瘫坐在地上,在他眼里,吴铭这一帮人都是魔鬼,从昨晚到现在,他先后享受到铁丝捅尿道、铁棒捅菊花、用湿纸捂面等虽不损伤皮肤但却让人心惊胆寒的酷刑,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当下哆哆嗦嗦地将哥哥前田昭夫及他领导的情报站搜集衢州、金华、丽水和上饶等地情报的事情交待得一清二楚,内容详实,不容任何人置疑。

    听前田信加一一道来,岗井领事恨不得马上掐死他,可是在吴铭这么丘八的地盘上,岗井领事不敢动手,在中国待得越久,岗井就知道中国的将领大多没有文化,发起飙来六亲不认,到时候身娇肉贵的自己糊里糊涂死在浙西,实在太冤枉了。

    审讯完前田信加,吴铭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了岗井一眼,问道：“领事先生,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不知道领事先生有什么看法？”

    到了这个地步,岗井无话可说,只能硬着头皮,对吴铭恭敬地鞠了一躬,说道：“阁下,我对我大日本帝国国民之不妥行为表示深深的歉意。若是可能的话,我请求阁下将您抓到的人交给我国制裁”

    “什么……你说交给你”吴铭感觉这是今天自己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没错,根据帝国与贵国政府签署的协议,我大日本帝国国民在贵国境内犯罪,必须交给帝国惩处,贵方政府和军队都没有权力”

    说到这儿,岗井领事转过头,向方佑淳道：“方君,请你说服吴君,把我国犯错国民交由我国制裁,等我们法庭宣判之后,我一定会通知贵方。”

    “你……”方佑淳无言以对。

    岗井领事对方佑淳又强硬起来,威胁说：“既然我国国民涉及搜集贵国军事情报等方面的罪行,只能由我国军事法庭进行审判……若是贵方不予配合的话,大日本帝国皇军一定会不高兴,到时候引发更大争端,绝不是方君你能承担的。”

    方佑淳一时间有些不好回答。

    若是按以前方佑淳的脾气,早就将这个可恶的日本领事给打出去了。但现在不行,他是衢州行署专员,主政一方的磨砺使他更懂得变通。无奈之下,方佑淳来了一个大脚长传,直接踢给吴铭,道：

    “吴师长,人是你抓的,现在也关押在你这里,还是你说怎么办吧”

    吴铭并没有表态,只是拿眼冷冷地看着岗井领事,看得对方心里发寒,这才摸了摸下巴,用疑惑的语气问道：

    “领事先生,我想请教你个问题”

    “请说”岗井领事很有礼貌地一点头。

    吴铭腹诽不已,刚刚进来的时候飞扬跋扈,高傲嚣张得紧,现在却跟狗一样恭顺,这小日本既嚣张又自卑的本性,在岗井领事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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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绝色佳人

﻿    吴铭淡淡一笑,指了指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的前田信加,向岗井达也问道：“领事先生,你跟前田兄弟很熟吗？我刚才看到前田信加称呼领事先生为岗井大哥。”

    岗井达也与前田兄弟都是日本名古屋人,三人均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而岗井与前田昭夫更是陆士的同窗,又来到中国的同一省份,可以说源远流

    岗井领事咳嗽一下,有点儿心虚,但还是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吴铭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既然领事先生与前田兄弟都认识,那么前田兄弟搜集我方军事情报的事情,岗井领事一定知道吧？”

    岗井领事一听非常尴尬,连忙解释：“吴君,我虽然与前田兄弟相识,但对他们的事情一无所知…再者说了,我是外交人员,他从事的是商业活动,彼此风马牛不相及,他们从事的活动跟我没有半点儿于系。”

    “是这样吗？”

    吴铭带着嘲讽的意味反问一句,嘴角流露一丝兵痞特有的戾气,顿时让岗井领事心生警惕。从方方面面的情报看,新二师精锐悍勇,其师长吴铭对大日本帝国没有半分好感,若是真惹怒了这个煞神,肯定会出现许多意料之外的变故。

    吴铭摆了摆手,道：“既然岗井领事与前田兄弟并无于系,那就好,他们的事情请岗井君不要多管,否则别人一定会认为前田兄弟收集我国军事情报是岗井君授意的,到了那个地步,对岗井君,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岗井达也毕竟是外交人员,吴铭的语气虽然平淡,但依然让他感受到其中隐藏的危险气息,斟酌再三,岗井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退到一边,再也不管前田兄弟及情报站的事情了。

    岗井领事也想对背叛帝国的前田信加痛下杀手,毕竟他在被捕后没有选择自裁,而是无耻地对中国人投降,还泄露大日本帝国的情报,实在太可恶了。现在既然自己对叛徒没办法,那就让中国人去处理吧

    没有人阻挠,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有着充足的人证、物证支持,日本围绕前田兄弟为核心的浙西情报系统可谓罪证确凿,吴铭吩咐加大审讯力度,第一时间将结果向日本领事馆进行通报,岗井领事悻悻离去。

    派人送走岗井一行,方佑淳没好气地看着吴铭,摇头道：“你真是个丘八军阀,得罪你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没有好下场”

    “大哥,你可真会抬举我,我又不是丧门星,哪里可能那么灵验？”吴铭灿烂一笑,挥手让叶竹寒将前田信加给带出去。

    方佑淳看着前田信加的背影,想了想拉住自己的妹夫：“中日大战一触即发,你身为新二师的主官,肯定脱不开身,我看日本间谍案还是让我们衢州党部来审理吧,毕竟这一件事情是发生在衢州,你意下如何？”

    作为cc系大将,方佑淳还兼任衢州党部主任职务,可谓集党政大权于一身。按理说,涉及到间谍这种事情,理应交给他来处理和交涉,可吴铭却连连摇头,道：“大哥,我虽然只是个师长,可是我手下有专业人员,我的人能用几个小时就撬开前田信加的嘴巴,不知道衢州行署有没有这样的人才？”

    此番审讯前田兄弟由叶竹寒主导,叶竹寒经验老到,一眼就判断前田信加色厉内荏的公子哥本性。前田昭夫是一个死硬的军国分子,十指血肉模糊、两条腿都打断也不肯开口,叶竹寒让前田信加亲眼目睹哥哥前田昭夫受刑的惨况,然后再施以受刑后不见伤口的阴毒刑罚,双管齐下,一下子就击溃前田信加的心防,顺利拿到需要的信息。

    被妹夫这么一问,方佑淳有些气恼,一甩袖子走了。不过他心里非常清楚,吴铭这么做是保护自己,毕竟涉及日本人,如果浙江省政府和南京政府向他施压,自己身边没有蒋经国这位太子爷存在,很难招架得住。

    吴铭见大舅哥离开,想了想叫来蒋经国,两人简单商量了下,决定把这起影响巨大的间谍案通过凤凰广播电台播放出去,激励一下国人的士气,同时,号召各地民众踊跃检举与日寇有勾结的地方乡绅,算是敲山震虎。

    蒋经国领命而去,吴铭又去监狱隔着审讯室的窗户看了一下前田昭夫。这家伙受到武士道精神荼毒,神经远比他的弟弟坚韧多了,全身血肉模糊依然对叶竹寒咒骂不已,还狂傲地叫嚣大日本帝国皇军就要打过来了,所有中国人都没有好下场。

    吴铭没有露面,叫出叶竹寒交代了一下工作要点,这才返回凤凰山基地。

    刚回到办公室,开化县长王光韶来访,吴铭知道他是来为前田昭夫说情,二话不说,就让孙承元交给他一份卷宗,王光韶看完瞠目结舌,从证物和证词看,前田昭夫可谓罪有应得,不过他还是鼓起勇气对吴铭道：“长官,我想见见前田君”

    吴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前田昭夫涉及间谍大案,难道你不怕引火烧身

    王光韶苦笑着说：“我自认问心无愧,没有做出有害国家民族的事情,相信长官会查明一切的。前田君对我有恩,没有他我读不完大学,更做不了县长……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劝劝他……”

    吴铭点点头：“好吧,不过我希望你能站稳立场,个人恩惠与国家民族利益相比,何其渺小？你告诉前田昭夫,他弟弟已经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不管他再怎么强硬,前田家族背叛日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随着岗井领事把消息传回日本,前田家族必将受到巨大冲击,他现在唯有投靠我们,将来才有机会回到日本,重振家族,否则就等着族灭人亡吧”

    “哈伊”

    王光韶深鞠一躬：“我会好好劝劝前田君的,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家人朋友,都不允许他继续坚持下去,事情或许会有转机。以前田君的能力,如果能投靠长官,对长官大有助益的”

    王光韶告辞离开,吴铭看看时间不早,正准备下班回家,执星官进来报告,基地大门口有一个女孩,自称是前田昭夫的妹妹,说有要事找吴铭。

    吴铭脑海里立即浮现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从前田信加的供词以及方方面面的情报,前田昭夫这个妹妹并没有牵涉进间谍案,倒是可以一见。

    吴铭挥了挥手,就让执星官派人将女孩送进来。

    时间不长,侍卫领进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吴铭看了一眼有些发傻,没想到几年不见,前田昭夫这个妹妹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其容颜越来越像记忆中的某神仙姐姐,身材更是前凸后翘,有着强烈的曲线感,估计是在中国长大的缘故,没有通常日本女人的罗圈腿,娇俏可人

    侍卫转身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吴铭和日本女孩两人。吴铭右手一摆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日本女孩仿佛没有看见,只是怯怯地看着吴铭,最后鼓起勇气：“吴君,五年前我们见过一面,你还记得我吗？”

    吴铭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前田昭夫的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叫前田美惠,三岁大的时候,我的父母死于关东大地震,是我的两个哥哥把我带大的……请您放了我的两个哥哥吧”

    前田美惠现年十七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八岁时随大哥前田昭夫来到中国,现在正在衢州师范学校读书,深受中日两国文化熏陶。情报部门一直监控前田美惠的一举一动,此次前田美惠之所以能乘船进入戒备森严的毛良坞,也是叶竹寒想看看在前田兄弟的情报系统覆灭后,她会与谁联系,怎么也没想到会直接来找吴铭。

    前田美惠中文说得很好,一点儿日语的腔调也找不到,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地道的中国女孩。

    吴铭一语不发,严肃地看着前田美惠,前田美惠见吴铭没有反应,心中一急,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情不自禁地抓住吴铭的衣角,看上去楚楚可怜。

    吴铭毕竟是一个军人,硬着心肠将前田美惠的手扳开,咳了一声,严肃地说：“美惠小姐,难道你不知道你的两个哥哥搜集我国军事情报是多么严重的事件……若是按照我国法律,现在就可以枪毙他们”

    吴铭郑重其事地声讨,把前田美惠给吓坏了,她凄婉地跪倒在地,抱着吴铭的腿,抬着那娇艳的玉容,苦苦哀求：“吴君,我求求你放过我两个哥哥,他们,他们……”

    吴铭一摆手,果决地打断前田美惠的话：“你作为他们的妹妹,难道不知道他们在于什么吗？没有把你关起来,已经属于法外开恩了”

    “吴君,我劝过他们,可是他们不听我的……事实上在关东大地震后,我们前田家因为厂房和库房遭遇海啸侵袭,损失惨重,濒临破产边缘,这时候军部的人找上门来,要求与我们合作,我们为了生计,不得不屈服……吴君,我大哥为人很好,走上这条路也是迫不得已,我求求你了”前田美惠香腮满是热泪,那哀怨的神情扣人心弦。

    “哎”

    吴铭深深地叹了口气,摊开手,为难地说道：“美惠小姐,我也很想放了你哥哥,毕竟他们跟我没有一丁点儿私仇,但是我不能,党纪国法军规军纪都不允许我这么做……好了,美惠小姐,你回去吧”

    前田美惠掏出手绢擦了擦腮边的泪水,贝齿紧咬,忽然站了起来,轻解衣襟,露出胸前雪白一片肌肤,顿时让吴铭看傻了眼,心说难道这妞想要色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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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过街老鼠

﻿    南京,国民政府。

    军政部在子超楼三楼的会议室举行卢沟桥事件汇报会,由部长何应钦主持,出席会议人员包括参谋总长程潜、训练总监唐生智、军委会办公厅主任徐永昌和副主任吴思豫、铨叙厅厅长林蔚、交通部长俞飞鹏,以及曹浩森、熊斌、刘光、周至柔、周骏彦、俞大维、项雄霄、王文宣、王景、佘念慈、端木恺、罗泽问、谭道平等人。

    侍从室第一处主任钱大钧奉命前往北平组织转移文物,第二处主任陈布雷随侍蒋介石身边,第三处主任陈果夫负责党务,都没有出息此次会议。

    从庐山匆匆赶回来的参谋本部曹浩森次长首先报告,保定地区没有可用于防空的武器装备,希望中央军能缓一步开赴保定,现在天津日军飞机甚多,如中央军仓促开到保定,恐被日机出其不意轰炸。同时,津浦路北端甚为空虚,曹浩森希望中央军能由津浦路北上到沧州一线布防。

    何应钦见大家望着大幅华北地图小声议论,于是道：“蒋委员长给外交部致电,特务处得到北平确切消息,宋哲元已在天津签字,承认日方条件,事情或许有转机……现在中央政府并非一定要向日本宣战,着外交人员向日方阐明我方和平愿望。蒋委员长随后又向我发来密电,曰平津地方政府与日方签订之和平条件,中央尚不知究竟,仍需调兵遣将,积极准备抗战,不至于事到临头无法应对。”

    谈完蒋委员长的密电,让大家对大计方针心里有个数,何应钦又介绍了军事丨委员会拟设陆海空军大元帅一职,由军事丨委员会主席蒋介石担任,其下为各战区司令官,再下为各集团军司令官,以下为军长、师长,大元帅幕僚长仍称参谋总长,各预备军与集团军同等。空军则以直属大元帅为原则,必要时可分属各战区使用。

    会议随后讨论了华东方面的防守情况。

    军令部次长熊斌认为目前最紧要的是封锁长江,拆除长江灯塔航标,同时责令江阴新炮台的构筑限期完成。

    先后在北洋军和晋绥军任职的徐永昌站起来动情地说：“现在我们准备不周详,开战难操胜算。若日方真如其宣传,确不欲事态扩大,则我方应抓住其意向,表示可以妥协,最好由中央给予宋明轩以妥协标准,使其便于商谈”

    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六期、对日本人非常忌惮的参谋总长程潜道：“现在我们希望缓兵,以完成我方准备。所谓完成准备,即对长江设防完成,可以确实控制长江之安全,而保长江之枢纽,则无论实行持久战或歼灭战,乃有把握。但目下之准备与军队之动员,仍不可忽。”

    就在众将议论纷纷的时候,何应钦的秘书张元俊走进会议室,递给何应钦一份文件,何应钦看完勃然大怒：

    “这个吴铭在搞什么鬼？此前他在衢州进行战争动员已引发日本人的强烈抗议,现在竟然又抓捕六十多名日本人,导致日本大使川樾茂亲自到外交部斡旋。现在虽然说中日关系紧张,但和平未到绝望时期,绝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牺牲……吴铭如此挑拨中日关系,居心何在？”

    唐生智接过电报,瞥了几眼,煽风点火地说：“我看这家伙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如果不好好惩戒一番,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风波”

    会议室里的人一一看完电报,大多数人都表示要严惩,林蔚见状笑眯眯地站起来：“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虽然电报中没有明言,但主持衢州抓捕后续宣传工作的是蒋委员长的公子,如果此事已经得到委员长授意……”

    说到这里,林蔚便不说话了,施施然坐了回去,但此时所有人已经反应过来,顿时三缄其口,会议室里一下子沉默下来。

    何应钦有些尴尬,解释道：“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挑衅日本人终归非明智之举,我会将此事禀报委员长的”

    说到这儿,何应钦抬头看了看会议室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不早,散会吧,会后大家各司其职,严密监视华北局势变化”

    一小时后,身在庐山的蒋介石接到何应钦的电报,此时他已经收到蒋经国发来的详尽电文,想了想批复四个字“静观其变”,便不再理会。

    凤凰山基地,吴铭的办公室。

    前田美惠褪去外面的衣衫,红色的胸罩出现在吴铭眼前,让他看傻了眼。当下中国女人基本上穿的都是肚兜或者亵衣,他怎么也没想到,前田美惠如此前卫,竟然穿上了欧美才流行不久的胸罩,不由得令吴铭心火上涌。

    前田美惠有些羞涩,腮边飞过一抹嫣红,她微微侧过身子,将自己胸罩的扣子解开,霎那间,一对大白兔蹦了出来,最前面的两点微微颤动,仿佛两颗红艳艳的草莓,娇艳欲滴,格外诱人。

    前田美惠没有再脱,她侧过头,轻咬丹唇,一副决绝的模样：“吴君,我也不要你放了我的两个哥哥,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只求你不要杀死他们……只要你答应,我一辈子都跟着你”

    “啊”

    吴铭刚刚伸出手,又赶紧缩回来,毕竟自己已经有两个夫人,若是让方稚淳、汪月涵知道自己胡搞,家里恐怕永无宁日。

    前田美惠睁着好看的眸子,盯着吴铭——吴铭仪表堂堂,笔挺的军装衬托着英气勃勃的脸庞和伟岸的身姿,越发地显得潇洒帅气。吴铭的传奇事迹流传甚广,是衢州及周边地区妙龄少女梦里的最佳情郎。

    吴铭没有回答,前田美惠娇嫩的脸蛋儿愈加地红艳,刚才的决定也是她见到吴铭后临时起意,对饱受中国文化熏陶的她来说也是大胆之极。

    吴铭一声叹息,终于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把前田美惠落在地上的衣衫拾起来,盖在白玉一般的胴体上,轻轻咳嗽一声：

    “美惠小姐,你不要这样……我是军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得以军规军纪为先。你两个哥哥所犯的错误只能由他们自己承担,你帮不了他们。”

    “难道我把我的处子之身献给你,你也不肯饶恕我的两个哥哥吗？”前田美惠急了,泪水再次涌出,如梨花带雨。

    “好了,你先把衣服穿起来吧”

    吴铭摇摇头：“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我们中国有一句老话,叫戴罪立功,他们现在就需要用实际表现为自己赎罪,他们若是不肯深刻反省自己对中国人民所犯下的滔天罪行的话,谁也救不了他们。”

    前田美惠急忙问道：“怎么个戴罪立功法？”

    吴铭微微一笑：“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很多……只要他们能够洗心革面,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保存性命还是可以的。不过,我们民族虽然宽容,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也不是无原则地退让,我不希望你的两个哥哥依然对我们充满敌意……这需要你好好开解他们,可以吗？”

    前田美惠听到两个哥哥没有生命危险,心中的大石头顿时落了下来,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

    突然脸色一黯,前田美惠郁郁不乐地说：“要是能见到他们,我一定会好好劝说他们放下对中国的怨恨……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关押在哪儿……”

    吴铭摇了摇头,凑近前田美惠那张宜嗔宜喜的绝美脸庞,和蔼中带着丝丝诱惑：“你现在暂时见不到你的两个哥哥,因为他们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思想改造,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美惠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世界固然肮脏,但依然还有爱的存在,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他们发现爱,寻找人生的美好。”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前田美惠眼含热泪,粉红小嘴微微嘟起,可怜兮兮地看向吴铭。

    吴铭嘴角微微上翘,说道：“只有他们彻底摒弃灭绝人性的武士道精神,用实际行动表达对中国和中国人民的友爱,你就能去看他们了”

    “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前田美慧秀眉微蹙,痛苦不堪地问道：“如果我不能接触我的两位哥哥,又怎么能劝告他们呢？”

    吴铭心中感叹,这种未经历困苦磨难的女孩真好忽悠,脸上却绽放真诚的笑容：“为了让你们的两个哥哥时时听到你的声音,让他们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你对他们的爱,我想请你到我们的凤凰广播电台担任日语播音员”

    “这样一来,只要你对着话筒,不管他们身在何处,都可以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在关心和爱护他们,他们一定会努力改造自己,这样你就可以早点儿见到他们了。”

    “当播音员？”

    前田美惠有些迟疑：“我不知道我行不行……”

    吴铭脸色一肃,郑重地说：“美惠小姐,不管怎么样,为了你的两个哥哥好好改造,你必须当播音员,用最美妙动听的声音来劝说你的两个哥哥和有相同遭遇的日本人,这样才是帮助你哥哥的最好办法。你觉得呢？”

    前田美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打小她就在两个哥哥的保护下成长,从来没有单独处理过事情。

    考虑良久,她终于答应下来：“好吧,吴君,我可以担任播音员,不过你得保证,我的两个哥哥的生命安全”

    “那是自然”

    吴铭灿烂一笑,好了,一个原滋原味地地道道的日本播音员就此诞生,现在先进行职业技能培训丨等到淞沪抗战爆发,悄悄用日本军部的名义开设一个日语广播电台,再把前田美惠这一个杀手锏使出来,一定会让小鬼子目瞪口呆的。

    派人将前田美惠送到广播台,吴铭心中竟然隐隐生出一些失落……大好的占便宜的机会白白浪费了啊

    此后几天,新二师情报部门铁拳出击,对衢州周边的金华、龙泉、丽水、上饶等地的日本情报机构以及汉奸特务进行大规模的抓捕,此举迅速引来浙江第二、第三及第六专区的反弹,富商、士绅和地主纷纷表达了对吴铭的强烈愤慨,三区公署也对新二师捞过界的行为进行口诛笔伐。

    一时间,浙江省政府充满了对吴铭和他领导的新二师的血泪控诉,更有甚者,已经有人联系南京中央政府大员,要求蒋委员长启动对吴铭的调查程序。

    吴铭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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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公审大会

﻿    外面对吴铭的喊打喊杀,吴铭并没有太过在意,平日除了在凤凰山基地处理全师军务外,就是按时回家陪着妻子儿女。

    不到一周时间,被捉士绅家属动用各种渠道,向浙江省和中央政府告发吴铭的军阀行径,在这些血泪控诉中,吴铭被指控胡乱抓人,草菅人命,是中华民族之罪人,是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之首犯……

    这些人串联起来,给中央政府上了万言书,揭露吴铭的本质,把他描绘成穷凶极恶无法无天的土匪。

    对于这一切,吴铭听之任之,他很清楚,只要手里掌握确凿的证据,再加上有蒋经国这个太子爷在前面吆喝,就不怕会阴沟里翻船。

    七月十八日,农历六月十一,星期天。

    早饭后,吴铭陪同两位夫人说了会儿话,便来到房间与三个孩子玩耍,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小儿子方承嗣再也不怕吴铭了,没事总腻着他。吴铭最喜欢的就是抱着小儿子,然后靠在床头,给汪泽民和方如华讲故事。

    怀孕的汪月涵待在房间里看书,方稚淳则在一楼客厅张罗家务,忽然看到大哥方佑淳走进门来,连忙上前招呼：“哥,你回来啦”

    方佑淳四处看了看,问道：“吴铭呢？”

    方稚淳指了指楼上：“在房间里陪孩子呢……此前他出去都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现在难得有空,他每天都是下了班就按时回家。”

    方佑淳点了点头：“我去找他问点儿事情”说完就噔噔噔上楼去了。

    来到房间,看着正在给儿子女儿讲故事的吴铭,方佑淳冷嘲热讽地说：“你小子倒好,把那么多人抓起来,现在还有心情在家里哄儿女开心”

    “舅舅”

    方如华从床上爬起来,张开双臂：“舅舅抱”

    方佑淳抱起侄女,看着放下小儿子下床整理衣衫的吴铭,继续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整个浙江官场乱成一团,全都是声讨你的声音,你是不是想造反啊？”

    “哥,什么事情先坐下说”瞅着不对劲儿跟在方佑淳身后进门来的方稚淳,从哥哥手里接过女儿。

    “造反？”

    吴铭也有点儿恼火了,冷着脸道：“方专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造反,造谁的反……我可没那个胆子请方专员不要给我胡乱扣帽子。”

    “你不是造反吗？金华、丽水、龙泉三个专区的行署都快被状告你的人塞满了,省主席黄绍在庐山一天来三个电话,保安处处长宣铁吾将军不胜其扰,于脆躲到南京去了,还有南京的陈部长打来电话,问问是谁给你权力这么做的？”

    “怎么？扛不住了？”

    吴铭冷笑一声：“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些人勾结日本鬼子,出卖我国情报,于了许多狗屁倒灶的事情吗？不把他们抓起来,难道眼睁睁看到他们在后方捅我们的刀子？”

    吴铭胸有成竹,神色怡然自若。他让蒋经国全程参与处理此事,就是对蒋介石表明自己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而到现在为止,蒋介石也没有下令阻止,这充分表明了蒋介石所持立场。

    被吴铭一抢白,方佑淳顿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日本人都招供了？”

    “废话,当初你和日本领事一起来的时候,不是亲眼见到了吗？”吴铭点了点头,没好气地道：“再者说了,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日本人的供词,我敢明目张胆抓人吗？”

    方佑淳心中一定,不动声色坐下。

    方稚淳端来茶水,递给方佑淳,然后坐到吴铭旁边,力挺自己的丈夫：“哥,这回我觉得铭哥做得对那些吃着中国饭,喝着钱江水长大的败类,不拿自己当中国人,反而去做日本人的走狗,帮助日本人搜集我们的情报,是该杀上一批,关上一批,也让大家看看当汉奸是什么下场”

    方佑淳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看向方稚淳。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一向不怎么关心吴铭军务上的事情,为何现在却知道得那么清楚？

    看着方佑淳吃惊的表情,吴铭心中暗笑,这正是蒋经国大力宣传所带动的效果。

    别看现在那些利益受到侵犯的士绅跳得欢,但随着凤凰广播电台的新闻报道连续播出,深入挖掘案情内幕,大江南北的听众已经在心底里将那些替日本人卖命的无耻之徒定义为卖国贼,再对照华北日益严峻的局势,普通民众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自从几大专区的士绅集体上告后,各地媒体齐聚衢州,但蒋经国以保密为由拒绝记者采访,但却通过凤凰广播电台不断放出消息,那些记者没有办法获得第一手资料,只好根据广播新闻撰写新闻稿,不知不觉间再次扩大了电台的影响力。

    有了民间舆论的支持,再加上蒋经国的太子名头,吴铭算是有恃无恐,丝毫也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问题。

    方佑淳整个人轻松许多,轻抿一口茶水,建议道：“要不你还是把证人和证据送到我们衢州行署,交由司法处来审理吧？”

    方佑淳纯属一片好意,毕竟由军队来插手地方捉拿奸细,容易被党国大员诟病,另一方面,方佑淳也愿意为吴铭承担一部分压力。

    吴铭却不能答应,政府和党务部门关系盘根错节,很容易让那些拥有深厚背景或者资本雄厚的败类逃脱应得的惩罚。

    再者,吴铭在上海得到的大笔资金以及后来苦麻岭萤石矿的集资款和抵押所得,绝大部分已经转入他的私人账户,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已经不多,若不能在这些卖国贼身上敲诈勒索一笔的话,下一阶段的军费及商会运营等各方面开支就要吃紧了。

    吴铭起身,亲自给大舅哥添满茶水,放缓声音道：

    “大哥,地方上掣肘实在太多了,如果高举轻放,达不到治病救人的效果,反之,若是太过得罪人的话,以后的工作也难以开展……我们军队就不一样了,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没有人会与咱们认真计较。同时,我还有蒋大公子挡在前面,谁都要给他三分面子,这是谁也比不了的。”

    听吴铭如此为自己考虑,方佑淳有点儿感动,毕竟是一家人啊不过,方佑淳始终落不下面子向吴铭道歉,当下转过身,对方稚淳道：

    “好了,说清楚就没事了,我下一次再来看外甥们……我在衢州受不了上峰、同僚以及罪犯家属的骚扰,昨天晚上连夜赶回来的,现在想想大可不必如此,待会儿我就赶回衢州,行署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处理呢”

    吴铭不由莞尔,拦住方佑淳的去路,笑着说：“大哥,既然来了,一起吃个中午饭吧”

    方佑淳摇了摇头：“你惹了一摊子事,行署那边忙得不可开交,若不是我憋了一肚子气,昨晚也不会回家。”

    方佑淳身为衢州行署专员,衢州六县事无巨细都归他管,现在又加上吴铭新二师的除奸行动,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半来使才好。

    吴铭示意方稚淳去扭开收音机的开关,对方佑淳说：“大哥,你不想听听我们的公审大会？”

    “公审大会？”方佑淳眉头微蹙。

    吴铭灿烂一笑,正想开口,方稚淳已经炫耀地给方佑淳解释：“哥,你不知道,今天中午凤凰广播中文台将现场直播公审丽水商会会长陈克青勾结日本人的案子昨天上午十点、下午两点和晚上六点的广播剧播出间隙便进行了广告,后来晚上七点及十点的整点新闻也做了预告,相信这个时候全中国很多人都在等着现场直播呢。”

    方佑淳非常惊讶,见吴铭重重地点了点头,不由暗暗佩服起主持新二师宣传工作的蒋经国来。

    凤凰广播电台方佑淳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听一听,像妹妹方稚淳这样的家庭妇女最喜欢听凤凰广播台制作的广播剧了,一些弘扬爱国情怀的剧集听得让人鼻子发酸,像现在正在播出的《霍元甲》,就引来全国上下的追捧,一首主题歌《万里长城永不倒》唱遍大江南北。

    蒋经国能够把握听众的需求,把重大消息放到听众众多的广播剧和时事新闻中播出,哪怕别人不关注也都知道了。

    吴铭也对蒋经国的工作很满意,这次直播公审大会正是出自蒋经国的手笔,第一时间便在广播剧播出中进行了预告,一下子就引起全国上下的关注。

    方稚淳打开收音机,房间里先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忽然安静下来,喇叭中响起播音员的声音：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们,这次我们凤凰广播电台征得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二师师长吴铭将军的同意,对此次公审大会作全程直播,这是我们广播电台成立后第一次进行现场直播,希望您能喜欢我们的节目。”

    “现在我介绍一下,担负法庭审判长的是新二师参谋处上校副处长兼军法处处长蒋经国先生,他事前对我们电台记者说,这一次公审大会将全程公开透明,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绝对不会冤枉金华商会会长陈克青先生蒋处长拜托我们,请求我们记者和现场的观众代表全国听众朋友,全程监督此次审判……”

    就在吴铭抱着儿子和女儿,和方佑淳一起收听凤凰广播电台直播的时候,毛良坞镇礼堂里,大约一个排的官兵维持现场秩序,观众席上坐满由政治和宣传部门精心挑选出来的一百名民众代表,他们正襟危坐,看着主席台上就坐的审判长、陪审员和书记员,蒋经国端坐在中间位置。

    中午十二点整,蒋经国站起来,双手前伸虚压,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蒋经国点了点头,对着话筒说道：“金华商会会长陈克青勾结日本人出卖我军事情报一案现在正式开始,带被告陈克青”

    很快,两名新二师官兵押解陈克青走到审判席上。陈克青脸色有点儿灰白,平日常挂脸上的恬淡笑容早已不见。

    法庭上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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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团结稳定

﻿    陈克青是衢州以东第六专区金华商会的会长,名下拥有一家大型商行、一家钱庄、两家旅店、两家酒楼和武义的大型萤石矿厂,富甲一方。

    金华的地理位置比起衢州更为优越,物产更富饶,交通更便捷。

    在浙江各大专区中,粮食产量仅次于嘉兴,有浙江“第二粮仓”之称。这两年由于衢州经济迅速发展,加之两地间有便捷的铁路、公路和水路交通,陈克青经常到衢州做生意,平日里乐呵呵如同弥勒佛般笑容可掬,待人和蔼可亲,买卖也算公平,在金华和衢州两地口碑都不错,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充当日本人的走狗,为其搜集情报？

    新二师情报部门早就盯上陈克青了,可是出于种种顾虑,一直没有动他。眼下淞沪那边就要燃起烽火,吴铭顾不得其他了,指示一定要将其拿下,办成铁案。

    蒋经国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克青,冷冷问道：“陈克青,你身为中国公民,却为日本人搜集军事情报,出卖国家民族利益,你认罪吗？”

    “无稽之谈”

    陈克青冷冷一哼,昂着头道：“我没有罪,全是你们罗织的罪名,我是无辜的。”说到这里,陈克青转过身,对现场的观众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请相信我,我是无辜的,是被他们陷害的。”

    “陈克青,抗战在即,你却勾结外敌,罪证确凿,难道想不认账吗？”蒋经国脸色铁青,怒视堂下得意洋洋的犯人。

    中华民族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自唐宋以降一直都不乏汉奸卖国贼。

    宋时有张邦昌、刘豫、张元、秦桧、刘整、夏贵、吕文焕、范文虎、张弘范等卖国求荣,助纣为虐;明朝有范文程、宁完我、李永芳、洪承畴、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吴三桂、阮大铖、孙得功、钱谦益等协助清兵入主汉家江山的元凶,更有山西商人为一己之私,枉顾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向满清输送物资,大肆资敌。这个陈克青同样可恶,证据确凿捉拿归案还抵死不认。

    陈克青转过身,对着蒋经国大声叫嚣：“官字两个口,我现在落到你们手里,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这些万恶的军阀,看到我们商人有钱,就想方设法罗织罪名,我是不可能让你们如意的我要向金华行署,向浙江省政府和中央政府喊冤,会有人收拾你们的”

    “太可笑了,贼喊捉贼”蒋经国怒急反笑,一挥手,对卫兵吩咐：“带人证”

    衢州城里大德旅馆的伙计被带了上来,蒋经国对普通人和蔼的很,先叫伙计不要紧张,然后让他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伙计处于社会最底层,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张黑脸涨得通红。他紧张地咳嗽一声,战战兢兢地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我叫孙方,打小就在衢州长大,城东一带居住的人应该都认识我五月十六那天晚上,陈会长到衢州做生意,下榻在我们旅店。晚上九点左右,我见两名形迹可疑的人进了陈会长的房间,担心出事,就走了过去,在窗户边听到里面讲什么二师从玉山回来、衢州机场情况,之类的消息,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屋里突然冲出几个人,把我团团围住,其中一个人说着日本话,我看他们的眼神,恨不得当场灭口,幸好那时有警察在旅店查房,喝止了行凶的人,要不然我死定了……”

    伙计声音颤抖着,继续说道：“凌晨时分,饭店打烊,那天不是我值夜,所以得回家过夜,结果在离家门口不到两百米的胡同碰到几个人向我打闷棍,要不是我命大,那天我小舅子一家在我家做客,见我一直没回去便和我老婆一起出来找我,把暴徒给惊走,我肯定会被人活活打死。我——”

    说到这里,孙方流下了大难不死的泪水,观众席上的人们眼中也泛起了泪花,油然生起同情之心。

    蒋经国让孙方控制自己的情绪,随后问道：“你知道是谁要打死你吗？”

    孙方一边擦泪,一边指着陈克青,大声说：“就是他,指挥殴打我的人就是他的随从陈大狗,虽然他们有意改变口音,但我还是能够分辨出来,化成鬼也不会忘记”

    观众一片哗然,议论声嗡嗡响起。

    “肃静”

    蒋经国叫了一声,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制止众人喧哗。

    陈克青依然十分嚣张,指向说话的伙计,冷笑道：“官府要找证人何其容易,再加上军队参合进去,谁敢不遵命而行…诸位,我根本不认识这个证人,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他是当官的找来陷害我的,我冤枉啊……”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陈克青依然在负隅顽抗,一点儿反省的表现都没有,蒋经国再次一拍惊堂木,道：“带下一位证人上堂。”

    见到新的证人被押上来,陈克青差点儿没瘫倒在地,多亏旁边的卫兵将他给扶住了。蒋经国冷哼一声,也不管他的死活,直接就问来人的情况。

    被押解上来的证人不是别人,正是前田信加,他朝着蒋经国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就讲述了自己的事情：

    “我叫前田信加,日本名古屋人,年初来到浙西衢州,和哥哥前田昭夫以做生意为掩护,替日本军部搜集中国军队的情报……陈克青先生是我哥哥发展的情报人员,他先后十余次向我们提供情报,其中大多数是至关重要的军事情报。军部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已经授予他日本荣誉国民的称号,承诺帝国占领浙江全境后,任命他为金华维持会会长”

    众人齐刷刷看向瘫软在地的陈克青,满脸皆是鄙夷之色,突然人群中有人站起来振臂高呼：“打倒汉奸卖国贼,打倒陈克青”

    有人率先愤怒声讨,剩下的人一下子醒悟过来,纷纷站起,振臂怒吼：“打倒汉奸卖国贼,打倒陈克青”

    一时间,礼堂里群情激愤,许多人甚至开始向陈克青投掷杂物。

    蒋经国赶紧让执勤官兵阻止试图从观众席越过栏杆追打陈克青的愤怒群众,又高声宣布法庭纪律,这才当众宣判陈克青的罪行：

    “陈克青身为我中华民国公民,枉顾国家法令……现判处陈克青死刑,即刻执行,没收其全部家产特此公布审讯结果,以证视听。”

    礼堂里一片欢呼雀跃,观众纷纷叫着铲除内奸,外御国辱。

    吴铭、方佑淳听到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相视一笑。方稚淳气鼓鼓地说：“陈克青这样的汉奸就是要消灭掉,亏他平日里装成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当初还从我的制衣厂订购服装,发往金华和宁波等地,我以为他是个爱国士绅,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方佑淳激动地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吴铭也很满意今天的现场直播。中华民族是一个不屈不挠、有着数千年传承的优秀民族,绝不轻易屈从外敌。可若是不能把人民群众充分发动起来,那么民心再可用也不过是水中捞月镜中花。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宣传,发动全民参与,抗战胜利才有希望。

    听完整个审判直播已经是下午两点,吴铭一家子陪方佑淳吃了午饭,吴铭亲自将方佑淳送上船后,自己也上了车,直奔凤凰山基地而去。

    刚下车,吴铭就看到一群人向自己围拢过来,一个个哭丧着脸。吴铭定了定神,招呼迎上来的的张东宁到一边,询问是怎么回事。

    张东宁凑过头,对着吴铭耳边轻声耳语。

    原来这些人大多是被抓捕的罪犯的家人,他们从新二师手里购买高价的通信证,然后按照规定住进了基地大门前面的招待所,等候消息。今天听到凤凰广播电台直播审判,陈克青被判处死刑,终于急了,纷纷要求见吴铭。

    来的人中大概只有一个不急,那就是衢州商会会长徐至祥,他的主业是建筑营造,这些年来又先后与毛良坞商会合作开办了面粉厂、纺织厂、水泥厂,入股汽车运输和船运公司,生意越来越兴旺发达,在衢州士绅的心目中,拥有不可替代的威望和影响力。

    这样一个人物来了,张东宁当然不敢怠慢,请入师部喝茶了。

    吴铭觉得有些奇怪,徐至祥与毛良坞商会关系紧密,又是衢州商会的头面人物,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难道抓的人中间有他的亲戚？

    让张东宁招呼好那些罪犯的家属,自己来到师部会客厅,一个名五十多岁的老者坐在大厅中央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徐老爷子实在对不起,让您久等了”一进门,吴铭便拱手向徐至祥致歉。

    徐至祥连忙站起来,深鞠一躬：“今天冒昧打扰将军,请恕徐某失礼了

    “徐老爷子客气了,您老是我们衢州商界的定海神针,有什么事情,只要知会一声,晚辈一定上门拜访”吴铭对徐至祥的礼节很足,一幅晚生后辈的样子。

    宾主坐下,徐至祥也不多说废话,单刀直入：“将军公审卖国贼,此乃大快人心之举,但有一个问题,请将军释疑。”

    吴铭点了点头,示意道：“您老请说”

    徐至祥也不客气,轻轻一抚颔下胡须,对吴铭道：“吴将军,这一次捉拿汉奸卖国贼的行动,对我衢州及周边地区影响极大,商会会员及地主乡绅惶恐不安,经贸受到严重影响……不知这一场风波何时才能结束？”

    吴铭沉吟一下,问道：“以徐会长的意见呢？”

    徐至祥咬了咬牙,说：“将军,从广播和报纸新闻上可以看出,日寇步步紧逼,战火波及我们浙江是迟早的事情……衢州毕竟是吴将军部驻地,稳定与否至关重要……以老夫看来,一动不如一静,毕竟一个经济繁荣、社会稳定的大后方,对吴将军而言是有好处的”

    徐至祥的话让吴铭深以为然,他诚恳地向徐至祥请教：“不知道徐会长有什么解决良方？卖国贼不除的话,谈不上稳定,我部将士上了前线也不会安心

    徐至祥道：“吴将军说得不错,汉奸卖国贼必须要铲除于净,但要注意一个度。若是无限制地深挖细查,导致人人自危,极不利于衢州的繁荣稳定。以老夫看,若是能够网开一面,对罪行较轻的人处以巨额罚金,就可以达到惩戒后人的效果。当然若是罪大恶极之辈,就如陈克青之流,一定要严惩不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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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收获巨大

﻿    “此言大善”

    吴铭欣喜地一拍大腿：“徐会长深谋远虑,今天一番话令吴某茅塞顿开……其实吴某也不想为难衢州及周边地区的商家和地主乡绅,可是大战在即,汉奸卖国贼却把我们新二师的情报传给日本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不严惩不足以彰显国法军纪之威严”

    “吴将军能急他人之所急,通情达理,必成一代名将”徐至祥赞道。

    听徐至祥拍自己的马屁,吴铭哈哈一笑：“哪里哪里,徐会长过奖了”笑过之后,吴铭皱起眉头：“这一周来,衢州及周边各专区共抓捕一千一百名嫌犯,晚辈也不想把他们全部杀了……但这些犯有卖国重罪之人若是高举轻放就此揭过,实在是不利惩戒后人,如果他们能够散尽家财为抗战出一份心力,以此来赎罪,自然最好不过”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徐至祥站起来：“吴将军,那咱们就说定了,回去我就让他们准备钱,资助新二师抗战”

    吴铭对此自然是欢迎之至。

    在为期一周的肃奸行动中,情报部门从日本商社和汉奸产业中抄得四百多万法币、三百余万大洋和价值两百万法币的欧美各国货币,再加上大量古董字画,吴铭的腰包早已鼓了起来。

    不过,那些卖国求荣的汉奸所在家族传承数百年,在全国各地开枝散叶,能够调集的资金绝对远远大于这个数字,如果能够在此基础上再敲得一笔,那短时间内新二师就不愁资金了。

    吴铭笑了笑,跟着站了起来：“一切就麻烦徐会长了”

    吴铭乐呵呵地将徐至祥送出门,想了想不愿被那些卖国贼的家属破坏来之不易的好心情,直接带上孙承元去凤凰山东麓的演习场视察正在那儿受训的!一旅的情况,

    一旅已经从开化大营训练城市巷战归来,目前两个团官兵正在凤凰山搞对抗演习。

    一团长韩铁城和二团长樊道全互相别着苗头,一团攻,二团守,打得有声有色,让吴铭看了非常满意。

    印象中历史上日军占领了大半个中国,吴铭虽然搞不清楚浙西是什么时候沦陷的,但日军的装备和单兵素质优势明显,吴铭认为自己及新二师只能依托凤凰山兵工厂,在浙西、赣东的山林中与日军周旋。

    若是要开展游击作战,就必须分散兵力,各级指挥员的素质非常重要,这次演习便是为抗战进入僵持阶段而提前所做准备。

    演习结束,韩铁城、樊道全来到吴铭身边,立正敬礼后便请他点评,吴铭摆了摆手,说自己此行纯属观摩,让一旅自己总结。一旅旅长罗钰铭立即召集各级军官开会,参谋长吕大中中校组织讨论,最后由罗钰铭进行归纳汇总。

    整场演习韩铁城粗中带细,率领一团横冲直撞,蛮横得像一只野牛,但是他能敏锐地察觉二团在防御时作出的反击,指挥部队在恰当的时候转入防御,同时在两翼进行穿插,准备聚歼二团的反击部队。樊道全指挥沉稳,见一团有娶歼所部打算,急令前锋后撤,然后努力寻找一团的漏洞,一天演习下来两个团打成平手。

    罗钰铭讲完后看向吴铭,吴铭没有表态,而是提出去看看战士们。罗钰铭自然不会拒绝长官的要求,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吴铭身后深入一团二团官兵中间。官兵平等素来是新二师的传统,这一次,吴铭见到了一团尖刀连的一百三十七名战士,看到他们的精神状态很好,一个个嗷嗷叫着要超过吕魁元麾下的两个特务连,吴铭非常满意。

    此时,从毛良坞民团和新兵中选拔的尖子,已经开始在特务连抽调的精兵强将以及凤凰山基地教官指导下在赣东的山林进行魔鬼式训练,一年后他们将分配下去,届时每个团都将拥有一个战斗力强横的尖刀连了。

    彩霞满天,倦鸟思归。

    吴铭正要回师部,罗钰铭拉住吴铭的手,黝黑的脸绷得紧紧的,小声问道：“师座,咱们什么时候能上战场？”

    “怎么了？”吴铭皱着眉头问道。

    罗钰铭嘿嘿一笑：“现在每天广播上都在播发华北最新消息,战士们听了很气愤,纷纷请战,要到前线去打鬼子”

    吴铭摆了摆手：“你只管把兵练好,将来有的是仗给你们打。”说完吴铭便上了车,扬长而去。

    在回去的路上,吴铭心情沉重,古来征战几人回,新二师若是上了战场,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家？谁也不知道

    吴铭回到师部,想了想又给在开化基地训练的二旅打去电话。

    二旅的训练也已经结束,现在正在开总结会,听到吴铭的声音杨嗣先一愣,随即兴奋地问道：“是不是部队要出发去打鬼子了？”

    吴铭皱了皱眉,怎么一个二个都急着想上战场？嘴里道：“等候军丨委会的命令吧老杨,部队现在训练怎么样？”

    杨嗣先有些失望,随后赶忙汇报：“情况不错,经过一周的巷战训练,官兵们基本熟悉了城市战的要领,懂得如何在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打击敌人尤其是新武器新装备,让大家耳目一新,相信将来会让小鬼子喝一壶的”

    “很好”

    吴铭对着话筒鼓励了一句,又道：“抓紧时间训练,再过两天你们就要开到凤凰山基地进行强化训练,开化大营暂时由补充旅一团和新兵团接手。等你们接受完训练,我们就可能会开拔到上海参战了”

    “好嘞”

    杨嗣先高兴地应了一声：“师座,将士们士气高涨,就盼着到一线打鬼子。放心吧,我们不会给你丢脸的”

    放下电话,吴铭沉思良久,忽然笑了。看来以前是自己多虑了,真正的军人就应该在战场上表现自己,老窝在后方,会把锐气消磨掉的,现在新二师就需要这样的机会。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吴铭正准备回家,参谋长张东宁拐进吴铭的办公室。

    “师长,有了中午陈克青的公审,那些死硬的家伙终于扛不住了,纷纷表示愿意戴罪立功,其中丽水富商曾灵宝将家里部分物产、土地变现,卖给了早有准备的宁波商会,得款七十万大洋,已经在丽水县城我们的钱庄进行了交割还有金华一个叫王虎的商人也贡献了五十万大洋……”

    说到这儿,张东宁递过一本账册。

    吴铭看了一眼,有些不满意,眉头一挑：“以他们的身家,估计这不到他们一半的家产这么点儿钱就想买回他们的命？他们犯的可是死罪,没让他们破家灭户就算不错了”

    看到吴铭脸色不对,张东宁连忙解释：“不动产的售卖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我们估计过,目前他们只拿出这么多钱来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有经营头脑,钱在他们手里才能增值,我们总不能涸泽而渔吧”

    吴铭一听顿时了然,手指着张东宁笑道：“你小子可真坏,还想种庄稼那样,收了一茬又一茬啊？”

    张东宁一脸正气：“只要他们能够洗心革面,我们自然不会紧盯着不放,但如果他们执迷不悟,继续犯错,等到再犯到我们手里,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行,告诉那些罪犯,不要心存侥幸,只有切实地表明他们的忏悔,才能得到宽恕,否则就和陈克青一样,接受人民的审判吧”

    吴铭最后表态道。

    目前的形势确实不宜搞大阵势,毕竟作为吴铭的大本营,当前衢州及周边地区最需要的就是稳定,把全社会的力量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应对越来越严峻的中日危机。

    接下来,张东宁将吴铭的意思传达给被关押的富商、士绅和地主们,有了陈克青做榜样,再加上衢州商会会长徐至祥的劝导,这些汉奸走狗只得对强势的吴铭低头,毕竟吴铭手里掌握有他们的铁证。

    在蒋经国主持公审陈克青后,衢州及周边地区已经没人讲吴铭无法无天了,就连浙江省丨政府和南京中央政府那些叫嚣着要将吴铭捉拿归案的软骨头大员们也识趣地闭上嘴巴。

    吴铭经蒋经国之手,向中央上缴了两百万大洋赃款,蒋介石非常欣慰,通过宣铁吾表达了对吴铭的支持,这样一来,吴铭更加有恃无恐。

    两天内,新二师情报部门共从衢州、金华、丽水、龙泉和上饶等地筹集到“赎金”一千三百六十万大洋,再加上各商会送给新二师的慰问金五百五十万大洋,不到十天时间,吴铭便筹集到近两千万巨款,再加上此前收缴的资金和古董字画,吴铭发了一笔横财。

    吴铭再次将其中的一千五百万兑换成美元存入花旗银行,剩下的钱中,先拿出三百万元向各大洋行付清已经交付的医疗药品器械、武器装备、光学仪器及钢铁等原材料和各种布料等物资的欠款,然后又拿出一百万,作为预付金支付给上海、宁波的各大洋行,再次订购大批物资。

    此外,正在履行合同的大约价值两千万的武器装备和物资,依然在源源不断地通过走私渠道秘密送到毛良坞。

    就在吴铭大肆搜刮钱财囤积物资准备抗战的时候,蒋介石在南京策定：“将日本人从长江上赶走,没收所有的日本商船和战舰……,打一场非局部的而是全面的战争。”与此同时,华北形势越来越严峻：

    七月十八日,朝鲜军第二十师团到达平津地区。

    七月二十日,日本华北驻屯军所属部队集结于密云、高丽营等天津和北平附近地区,宋哲元以与日军达成的秘密协定,下令第三十七师向西苑集结。日军炮击宛平县城和长辛店,致使第三十七师遭受重大损失。

    七月二十五日,日军在天津塘沽港卸下大批军用品,用四十辆车日夜不停向丰台地区运送,此时,华北日军已经集结了十万多人。随即,日军二十师团七十七联队第十一中队侵入廊坊。

    七月二十六日,经过一天一夜激战,廊坊沦陷,守军退至通州,这天下午,日军向第二十九军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二十九军撤出平津地区。傍晚十九时,日军第一大队乘车经广安门向北平城内开进,受到二十九军将士顽强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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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离别惜惜

﻿    “中央社二十八日电：蒋委员长在京分别接见德、意、法三国驻华大使,探寻各国对日本侵华态度与意见。德国大使陶德曼称,‘德日防共协定与现在中日形势无关,。意大利大使柯责称,意大利预以第三者地位出任斡旋或调停,。法国大使那齐雅称,对中日形势,氵法方异常关怀,早经联络英、美出任周旋,惟美方似不愿采取联合行动,。”

    毛良坞军官小区,吴宅客厅。

    收音机喇叭里清晰地传出凤凰广播电台播报的实事新闻,吴铭轻轻地抚摸着汪月涵隆起的腰肢。

    汪月涵已经怀孕五个月,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吴铭温柔地陪着爱妻说着话

    一旁的方稚淳抱着小儿子方承嗣,默默无语,几次想张嘴,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屋内的气氛恬淡而温馨,若是仔细观察,却可以察觉出女人们的不舍。

    昨天晚上,吴铭接到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总部联合下达的向嘉兴一线开拔的命令,吴铭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已经从浙东宁波赶赴上海的新二师情报科副科长朱文华,传来最新信息：七七事变爆发后的第二天,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中将下令结束正在台湾附近海面进行的军事演习,向上海开进。三天后,第三舰队开进上海,长谷川清召集日本大使馆海军武官本田、陆军武官喜多、第三舰队参谋长杉山、陆战队司令大河内等人开会。

    之后的第二天,驻扎上海的日军和日侨开始不断地进行破坏及挑衅活动,准备一洗三个月前日本义勇队在进攻闸北华界失利所蒙受的耻辱。现在的上海,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此时此刻,吴铭就在与两位夫人告别,他叮嘱汪月涵好好照顾自己,又交待方稚淳看护好孩子们,事无巨细,一一交待清楚。

    忽然,两个孩子推开房门,双双扑到吴铭怀中。汪泽民仰着头,对吴铭问道：“爸爸,你要去打日本鬼子吗？”

    “是啊,爸爸就要上前线打日本鬼子了”吴铭笑着点了点头,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瓜。

    日本鬼子的说法是从凤凰广播电台传出来的,在很短的时间内,衢州乃至全国大多数地方的听众都开始称呼日军为日本鬼子。

    吴铭蹲下身子,将一双儿女抱到自己怀里,脸颊摩挲着,随后一左一右亲了一口,这才吩咐：“爸爸就要上战场了,你们留在家里面,一定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两个孩子重重地一点头,方如华嘟起小嘴,看了吴铭一会儿,问道：“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吴铭咧嘴一笑,又亲了她的小脸一口：“爸爸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就回来了”

    汪泽民小脸有些凝重,明亮的眼睛眨巴着,眼眶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雾水。他拉着吴铭的手,使劲地晃悠：“爸爸,你一定要回来啊”

    方稚淳放下小儿子,让他自个儿在沙发上爬着,对两个孩子说道：“好了,你们爸爸答应早点回来了,泽民,你带妹妹出去玩吧”

    方如华、汪泽民瘪着嘴,没有再说什么。在小如华童稚的心灵里,父亲这一次出去和以前一样,很快就会回来,汪泽民虽然觉得会有危险,但想想爸爸那么厉害,也就暂时放下担心,拉着妹妹一起,蹦蹦跳跳出门找小伙伴们玩去了。

    屋子里剩下两个大人,一个刚牙牙学语的孩子,气氛略显沉闷。

    吴铭淡淡一笑,一拍手,从沙发上抱起小儿子,对着小承嗣的脸狠狠地香了一口,转身对两个女人说道：

    “等下我就要赶到凤凰山基地,开完会后晚上将在常山大营休息,明天一早带着部队出发,向淞沪战场开拔。你们在家一直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话语虽然简单,听在两个女人耳中却不是滋味儿。自家男人即将开赴前线,方稚淳再也忍受不住,双眼潮红：“会不会有危险啊？日本鬼子很厉害,广播里说他们在华北屠村,杀人盈野,还比试生吃人肉呢”

    汪月涵虽然什么也没问,但脸上同样流露出担忧的表情。

    此去淞沪乃是国战,不比以往打内战,前途未卜这些日子以来,两个女人都揪着心,提心吊胆。

    吴铭将两个女人轻轻搂入怀中,让她们听到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解：

    “别担心,你们老公别的不擅长,最不怕的就是打仗了,参军到现在还没吃过亏呢没准儿我们到了前线,配合友军三两下就将小鬼子赶跑了,一两个月就回来了”

    方稚淳还想凑到丈夫耳边说几句,却被吴铭紧紧地搂在怀里,她也就不再挣扎,与汪月涵一起,默默地靠在吴铭宽大温暖的怀抱中,感受着夫妻间血脉相连的温情。

    “好了,我该走了,将士们正等着我呢”

    吴铭拍了拍两个女人的背,方稚淳和汪月涵身体一僵,随即死死地抱着吴铭的手臂,一点儿也不愿放开。

    “师座,蒋副处长来了”

    孙承元从大门外冲了进来,看到吴铭跟两个娇妻搂抱在一起,吐了吐舌头,一下子又退了出去。

    方稚淳、汪月涵有点儿不好意思,红着脸上楼去了。

    蒋经国大步走了进来,一看到吴铭就急匆匆问道：“师座,是不是部队要开拔了？”

    吴铭点了点头：“昨晚接到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本部联合下达的命令,我师将开拔至浙东一线待命”

    蒋经国一听大急,眉头紧皱：“师座,全师都接到出发命令,为什么单单漏了我？”

    吴铭摇了摇头,劝说道：“贤弟,此去淞沪,与日军早晚有一场血战,可谓步步惊险……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蒋经国脸涨得通红,一把抓起吴铭的手,喘着粗气生气地质问：“师座,经国难道不是新二师一员吗？”

    “当然是了”吴铭肯定地回答。

    “那为什么全师都开赴前线,却单单将经国留在后方呢？师座不是说,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而表现的舞台就是战场,为何却偏偏不让经国踏上舞台呢……难道在师座心中,一直没有把经国当做军人看待？”

    蒋经国的语气非常不善,在他看来,现在国难当头,每一个中国人都应当出一份力,他做为领袖之子,肩负的责任更大,出的力也应该更多,怎么能躲在安逸的后方呢？

    吴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蒋介石没有让他关照,但陈诚早就来电一定要将蒋经国留在后方,若是让蒋经国犯险,蒋介石一定会找他算账。

    蒋经国远非常人,看到吴铭脸色变幻不定,一声冷笑,笑声中带着很强的怨气：“莫非师座顾忌我是蒋委员长的儿子？”

    吴铭脸绷得紧紧地,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蒋经国脸色越来越难看：“经国是新二师一员,若是师座执意不肯让经国参加对日作战,那不等于将经国从新二师剔除出去了吗？既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将经国就地免职”

    蒋经国是一个倔强的人,留学苏俄那段苦难的经历,磨砺了他的意志,畏缩不前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对于蒋经国不怕死,吴铭很佩服,但是却不能让这家伙得逞,他一脸严肃地说：“蒋副处长,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留你在毛良坞是有重大作用的,你…

    “请师座现在将经国免职了吧”

    蒋经国打断了吴铭的话,目不转睛地看向相处一月彼此关系越来越好的兄长,大有不让他随部队上前线便立即辞职的意思。

    吴铭有些恼羞成怒,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渐渐养成雷厉风行的性格,对于蒋经国赌气的话有些不太感冒。他不满地瞪了蒋经国一眼,说道：“建丰,你是我新二师一员,这是绝无异议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我新二师中更是如此。你要明白,打仗的丘八到处都有,但会宣传鼓动的人才却少见。我们在前线与日军较量,你在后方鼓舞和发动群众,运送粮草和弹药物资,正是人尽其才你不会觉得发动民众和确保部队的后勤供给无足轻重吧？”

    “这——”

    蒋经国愣住了,冷兵器时代就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之说,现代战争就更不用讲了,对于后勤的依赖无限加大,弹药物资的输送、食品的配给、伤病员向后方转移等等,缺一不可。

    苏联国内战争时期,红军官兵素质、武器装备、指挥官的战术修养都要远远逊于白军和列强组织的于涉军,可凭借着红军的宣传鼓动和强大的后勤,不到三年时间就将白军和于涉军打败,建立起强大的苏维埃联盟,足可见组织和后勤的重要

    “好了,建丰贤弟,现在我们的事业需要你坐镇浙西,为国家和民族贡献自己最大的力量。”

    吴铭叹息一声,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浙西是我们新二师的后方基地,毛良坞有支撑我们长期作战的兵工厂,意义无比重大,我将留守后方的重任交给你,也是希望你能挑起重担来。”

    “可是……”

    蒋经国还是想在战场上走一遭,刚想说话,就被吴铭给打断了：“贤弟,日本虽然国土狭小,但经过五十多年的发展,已经是当今世界有数强国。对于接下来发生在华北和上海的战事,我很不看好,国军说不一定会来个大溃败,届时我们新二师也会受到冲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在浙西必须保留足够的实力,能够随时补充前线消耗……我把留守衢州的任务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希望贤弟不要让我失望啊”

    吴铭语重心长地一番话,顿时让蒋经国感觉自己责任重大,他思虑良久,终于重重地一点头：“好吧,既然兄长这么信任经国,经国一定不会让兄长失望”

    这时,孙承元进来报告,小汽车已经准备好了,吴铭拉着蒋经国的手出门然后上了停在院门口的小车。小车朝着凤凰山基地的指挥部而去,沿途不时可以看到排成队列进行拉练的官兵,车子驶入凤凰山基地大门,操场上清晰地传来一阵喊杀声,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将士们士气高昂,随时都可以拉上战场。

    这一切有小半要归功于蒋经国的宣传。

    战士们平常训练都很刻苦,每天闲暇时听听广播,既放松了心情,又培养了爱国情操,罗钰铭曾告诉吴铭,听了广播后战士们更加服从命令,军官和士兵的关系也更融洽了。

    蒋经国的能力很强,怪不得在那个时空他能带动台湾经济腾飞。

    一路上吴铭向蒋经国交待宣传工作不能放松,必要时可以组织宣讲团,深入浙西和赣东农村,向广大农民和山民讲解抗战的意义,为将来更大规模的征兵做好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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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互利互助

﻿    凤凰山基地,新二师师部,各旅、团的军官们早已经等候在会议室,目不转睛地看向走上主席位的吴铭。

    吴铭主持召开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会议。

    参谋长张东宁首先介绍了军丨委会和参谋总部的命令,随后通报了全师行程安排,吴铭交代了注意事项。会议结束,将校们都向留守的蒋经国告辞,匆匆走出会议室,赶回各自的部队去了。

    吴铭并不太担心蒋经国。

    蒋经国深受苏俄影响,集体观念很重,就算接到蒋介石的命令,也万万不会抗战的紧要关头在背后搞小动作。再说了,吴铭还有吕氏兄弟帮忙看着蒋经国,再加上新二师情报部门的监视,哪怕有变也能及时控制。

    会后吴铭便率新二师师部乘船赶赴常山。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新二师各部齐聚常山大营,吴铭在万人大校场上向一万五千名子弟兵作了演讲,蒋经国也作了激情澎湃的动员,而后,参谋长张东宁一声令下,部队开出大营,向衢州火车站进发。

    中午时分,部队抵达衢州,但这时军需署调拨的四趟专列还在赶来的路上,直到深夜十点才赶到,部队开始络绎上车。

    次日清晨,曙光初现。

    隆隆的火车声中,吴铭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正在推他的孙承元。

    孙承元迎着吴铭慑人的目光,挠了挠头：“师座,我们的专列已经快到杭州萧山火车站了……两小时前,我们师部的电台接到电报,周至柔将军会在火车站欢迎我们。”

    吴铭有些不满地说：“你怎么现在才叫醒我？”

    “我——”

    孙承元刚想开口解释一下,却忽然闭上嘴,低下头说：“下次不会了。”身为吴铭的副官,孙承元知道吴铭有多辛苦,前天晚上就没睡好,昨天夜里一直忙到凌晨三点才睡下,现在时间才是六点,吴铭前后不过睡了三小时,孙承元想让他多睡一会儿所以才没唤醒。

    “记住,以后有什么重大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吴铭说话口气稍微重了些,他知道孙承元完全是出于好意,但现在中日间战火越燃越烈,前线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有可能影响整体战局的发展,吴铭必须及时了解并作出判断,他要对新二师全体人员的安全负责。

    半小时后,火车驶入萧山火车站。

    吴铭带着师部主要将校下车,站台上走来几个身穿空军制服的军人,为首的正是航空委员会第一厅厅长兼空军军官学校教育长周至柔将军。

    周至柔快步走向吴铭,嘴里招呼：“老弟,总算等到你了!”

    “兄长,怎么能让您屈驾来接车？该小弟上门拜访才是”吴铭急步上前,一把握住周至柔伸出的手。

    握完手周至柔使劲地和吴铭拥抱一下,随后松开,看了吴铭两眼,点点头道：“两年不见,老弟更见精神你可帮了哥哥大忙了,要不是你提交的那份欧美列强先进战机的报告,以及对今后局势的分析,我们空军哪里能买到德国人的先进战机啊？”

    吴铭顿时来了兴趣,轻声问道：“兄长,从德国采购的战机已经运回国内了？”

    周至柔神秘一笑,探出头在吴铭的耳朵边小声说：“现在全在杭州笕桥机场呢……飞行员们正在努力适应,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驾机上天”

    “好好……兄长,我能去见识一下吗？”

    对于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hfl09战斗机和87轰炸机,吴铭很想去亲眼看看,毕竟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吴铭都没有近距离接触作战飞机,尤其是现在空军强大与否直接关系到新二师接下来的淞沪战事,由不得他不重视。

    “我正是为此而来,你不去还不行……不过,你只能带两三个人,要不然我不好和方方面面交代”周至柔笑着说。

    吴铭点了点头。他明白周至柔的意思,现在从德国引进的hfl09战斗机和87轰炸机被空军当做了宝贝疙瘩,周至柔想在战场上出其不意,对日军陆海军航空兵迎头痛击,保密是必须的。

    吴铭留下张东宁带着师参谋处和后勤处的参谋人员分配萧山兵站送来的早餐及作战物资,等候渡轮过江,自己则带着戴子冉、罗钰铭、杨嗣先等将校跟着周至柔去萧山县城享用早餐。

    来到百年老字号拱秀楼饭店,看到摆得满满当当的丰盛早餐,吴铭摇了摇头,对周至柔说：“兄长费心了”

    “坐下边吃边说,回头我带你们去看我们的战机”周至柔微微一笑,一拍椅子,对着吴铭和他身边的将校道：“大家随便坐,不要客气”

    吴铭理所当然地坐在周至柔的旁边。

    周至柔端起一杯茶水,转过头来,对吴铭道：“要说谢,其实应该是哥哥谢谢你才是,买战机你出了大力,航空委员会在衢州修建军用机场,负责承建的毛良坞商会不但没有偷工减料,还倒贴不少……派驻衢州的人跟哥哥说了,算是我们空军受了老弟一个天大的人情。来,哥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周至柔言辞恳切,诚意十足。

    空军派往衢州督造军用机场的负责人早已经做好出血的打算,毕竟商人天生就是逐利的,预想中的衢州机场不仅规模小,而且设施简陋,跑道只能起降轻巧的战斗机,轰炸机只能派驻其他机场。

    但是正式开建后,却出乎所有人意料比如购买钢筋水泥等建筑材料,空军方面只给了二十万资金,毛良坞商会却拉回价值四十万元的物资,工程进度也抓得紧,施工时建筑公司视质量如生命,参与建设的工人没有一个偷懒。

    如今衢州军用机场竣工在即,负责人发现这个总造价只有五十万大洋的机场落成后一定会比南京大校场机场还要好。要知道,南京作为中华民国的首都,大校场机场可是中央政府的脸面,为此专门拨款两百万大洋修建。

    当负责人将这一情况汇报给周至柔的时候,周至柔理所当然地将事情算到吴铭头上了。

    吴铭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衢州是我们新二师的驻地,我们新二师的根基就在衢州,机场作为重要的军事设施,承担着战时为将士们保护蓝天的作用。我们帮助空军,实际上也是为了自己……兄长,你说是吧？”

    周至柔一听不由莞尔,心中对吴铭越发地佩服。

    这些建设工程原本只要做一点儿手脚,就会有大把钱财入账,吴铭不但忍住了,还倒贴钱去建设,实在不是那些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所能比拟。

    吴铭端起茶水,与周至柔碰了一下,接着说道：“兄长,你若是愿意,我还可以为衢州军用机场配置一些高射炮,这样一来,哪怕鬼子战机来袭,我们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周至柔动容地看向吴铭,过了好一会儿,感叹地说：“老弟,你可是解了老哥的燃眉之急啊”

    吃过早餐,吴铭带着戴子冉、吕魁元和孙承元,跟着周至柔上了车,直奔杭州东面的笕桥机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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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聚散离合

﻿    天色完全亮开,笕桥机场的机库、加油站、飞行员宿舍和跑道等设施沐浴在初升旭日的光辉中,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覆盖着大雨布,整个飞机场周围全围上了铁丝网,一个个荷弹实枪的士兵走来走去。

    车队驶入机场,在航站楼前停了下来。

    坐在第一辆车里的吴铭率先下车,情不自禁地向跑道走去,那里刚好有几架飞机从机库里开出来,机械人员正在检修。

    附近巡逻的士兵看到面孔陌生的吴铭一阵紧张,直到周至柔等空军将领也下了车,这才放下心来。

    hfl09战斗机和87轰炸机庞大的身躯在初升旭日照耀下,熠熠生辉。吴铭早已在航空杂志上看过两款战机的照片,现在近距离欣赏,依然有一种惊艳的感觉,两款战机机身的金属光泽充满着勾魂夺魄的气息,凸显了大工业时代无与比伦的魔力。

    看到吴铭赞叹的眼神,周至柔非常自豪,大步上前,一把将吴铭拉到其中一架87轰炸机前,带着吴铭踩着左机翼上到驾驶室。

    吴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虽然前世他出差时多次乘坐飞机,但乘坐战机还是第一次。可惜啊,若是辛亥年中国就能够一统,经过二十多年的建设生产这样的战机必非难事,以日本区区弹丸之地,怎么敢对中国下手呢？

    吴铭回头询问坐在后座的周至柔：“兄长,飞机买回来了,飞行员训垠上了吗？德国人制造的飞机非常先进,发挥得好的话,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都不在话下”

    听吴铭这么一问,周至柔脸上的骄傲没有了,一声叹息透着淡淡的担忧：

    “贤弟,不瞒你说,这两款新式战机性能确实优异,但对飞行员的要求也很高……我们空军接手战机到现在不到一个月,第一批组装完毕到现在才不到一周时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来训练,为了维持起码的战斗力,大多数飞行员还得开以前的老式战机……到目前为止,共有二十一名飞行员能够较为熟练地驾驶战机上天,但距形成战斗力还有待时日。”

    吴铭听着心里有点儿凉拨凉拨的,但想想中国空军建设只有短短几年时间,又释然了。

    民国二十年秋,军政部航空学校在南京成立,是年十二月,航空学校迁至杭州笕桥。次年六月,扩大改组为中央航空学校,隶属于军事丨委员会航空署。此后两年时间里,航校虽然培养了大约一百多名学员,但由于经费有限,空军建设一直没有得到大的发展。

    三年前,宋美龄随蒋介石巡视华北、西北十几个省,沿途所见,人烟荒野,交通闭塞,路烂地滑,曾几次险遭车毁人亡,只是从兰州到宁夏,才坐上了飞机,为此,他们深感改善交通之急迫,除发展汽车和火车运输外,更急需发展航空事业。同时,通过上海一·二八事变和长城抗战,蒋介石也感到航空是国威军威的象征,所以开始大力发展空军。

    但是要创建空军谈何容易,没有懂得航空知识的专门人员,一切都得白手起家,好在宋美龄英语纯熟,懂得六国语言,又有留学美国十年的经历,熟知西方文化,加之她才思敏捷,善于外交辞令,眼界宽阔,参与国外交涉采购飞机等,都有无可比拟的优越条件。因此,经她主动提出,并正式由国民政府指定,宋美龄正式担任了航空委员会秘书长。

    宋美龄上任后,经陈诚推荐,由周至柔担任航空委员会主任。

    周自柔是土木系元老,由他担任宋美龄的副手并出任国民党中央航空学校的教育长,宋美龄很满意,特派他到国外去考察研究各国的空军训练和建议……这段经历吴铭比谁都熟悉,自然明白周至柔的难处。

    到目前为止,笕桥中央航空学校共培训丨飞行员五百多人,但平均分摊到杭州、南京、南昌、广德、句容、广州、西安、蚌埠、徐州、汉口、重庆等地,早已经是不敷使用。

    吴铭眉头紧蹙：“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周自柔摇摇头：“什么办法都想过了,确实没人……”

    吴铭想了想,建议：“兄长,如果没人驾驶,这些新型飞机还是送回后方为好？笕桥机场距离海岸太近了,一旦淞沪打起来,日军舰队逼近杭州湾,即可派出航空母舰上的舰载机奇袭笕桥机场”

    周自柔道：“这正是我力主修筑衢州机场的原因,一旦上海开战,大批暂时无法使用的战机就会转场南昌和衢州机场,剩下来的都是能够立即投入战斗的飞机,当然也包括部分hfl09战斗机和87轰炸机。”

    吴铭眼前一亮,拍了拍周至柔的手：“老哥,到时候,若是兄弟在前线拼命,找你支援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至柔一拍胸脯,爽快地说：“只要你一个电报,我一定给你支援”

    吴铭高兴地点了点头。以自己和周至柔的关系,到时候只要空军还有一架战机能够动弹,想必周至柔就不会对自己的求援置之不理。

    在笕桥机场吃过午饭,下午吴铭与高志航、李桂丹、刘粹刚、乐以琴等王牌飞行员见了一面,向有些拘束的飞行员们送上指甲刀、方便面、火腿肠等小礼物,这才向周至柔提出告辞。

    下午四点,满载新二师官兵的专列在杭州东站启动,朝着嘉兴而去。

    嘉兴是前往上海的铁路、公路和水路交通枢纽,上次吴铭考察苏浙国防线第一站便是嘉兴,这回根据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本部的命令,吴铭率领新二师先行在嘉兴南部的平湖驻扎,随时等候命令支援上海。

    嘉兴东南方向,大桥镇至乍浦一线,目前正是龙韶罡、尹涤中率领的补充旅四个团的驻地。随着乍嘉国防工事渐渐完工,四个团集中在平湖西北的新丰镇至南部的小桥头一线,师直属工兵团三营在这里构筑了六座兵营。

    在南湖北岸的嘉兴火车站下车,吴铭一眼就看到外面迎接的龙韶罡、尹涤中等人,即将卸任的副参谋长方质彬坠在后面。

    龙韶罡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到吴铭的时候,眼睛都红了,敬礼完重重地握住吴铭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方质彬已经接到调令,与新二师会合后,将返回特务处担任上海情报站上校副站长,也就是沈醉的副手,蒋经国正式担任新二师副参谋长职务,此番方质彬是特意来告辞的。

    吴铭握着方质彬的手：“这几个月委屈方老弟了不过我一向对事不对人,相信未来我们还会见面”

    方质彬苦笑着摇摇头：“师座,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打乱新二师的备战工作,就连戴处长都在你那里碰了壁,更何况我了现在有蒋大公子帮你,我估计以后军事丨委员会和军政部不会再胡乱向新二师塞人了”

    “但愿如此”

    吴铭点了点头,又道：“方老弟,客套的话我不多说了,你只要记住一句,今后无论你到哪儿,新二师都是你的娘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尽量满足”

    “谢谢师座”

    方质彬向吴铭郑重地敬了个礼,转身走向自己的小车。

    龙韶罡站在吴铭身边,目送渐行渐远的道奇小轿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方副参谋长终于走了,估计很不甘心……在我们新二师待了半年,原本雄心勃勃要把政训丨部门建设到营连一级,没想到最后一事无成”

    吴铭笑眯眯地问道：“他就没有想过在补充旅实现他的抱负？”

    “提过,但被我严词拒绝了”

    龙韶罡道：“每天修筑工事已经很累了,再加上还要保证训练不落下,我们的官兵早已超负荷运转,哪里还有精神头听他的废话？先后向我提了四五次,见我一直不松口,最后只好作罢”

    吴铭连连夸奖龙韶罡应对得当,没让方质彬得逞,否则估计这会儿补充旅已经被闹得乌烟瘴气了。

    龙韶罡嘿嘿直乐。虽然和吴铭只有几个月时间没见,但是自打凤凰广播电台开播,龙韶罡便天天雷打不动地收听新闻,对于吴铭在玉山演习中带着新二师打败三倍于已之敌感到由衷的高兴。

    演习结束的那天晚上,龙韶罡特意吩咐杀猪宰羊,全旅官兵通通加菜,用“打牙祭”的方式为新二师的胜利庆祝。

    尹涤中从玉山回来,龙韶罡专门找尹涤中了解演习的情况,当晚难得地喝了个酩酊大醉。自那以后,龙韶罡更加不敢懈怠,一边抓紧时间修建国防工事,一边大举练兵。在不惜损耗的强化训练下,基本上每名官兵一周下来都能打上五十发子弹,枪法提高很快,到现在四个补充团的战斗力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有所提升。

    叮嘱罗钰铭和杨嗣先留下整理部队,集合完毕后向营地进发,吴铭在龙韶罡、尹涤中等将校的陪同下,提前赶往平湖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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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借刀杀人（上）

﻿    当车队来到大桥镇南的上庄桥,看到由西北向东南而去的工事群,吴铭连忙叫停车,准备亲自检查已经基本完工的乍嘉国防工事。

    根据新二师工兵部门重新设计,整个乍嘉国防工事沿着河道,以钢筋水泥机枪堡和战防炮堡为骨于,以战土木工事为主体,加上战前布雷准备综合而成。

    其中,重机枪堡正面的射击孔采用外八字形,射击角度为九十度,前墙厚度一米,堡顶、侧墙厚度七百五十毫米,后墙厚度五百毫米;侧面的射击孔采用内八字形,射击角度为七十度,墙体厚度和前者相同。

    战防炮堡的射击角度为七十度,顶盖和前墙厚度一米,侧墙厚度七百五十毫米,后墙厚度五百毫米。堡垒附带观测室,观察口为六十度,呈外八字形。

    在机枪堡和战防炮堡之间遍设地堡,地堡的特点是体积小、便于隐蔽、构造简单,以数量胜质量。

    除此之外,永固工事还设有隐蔽部、弹药库,均位于地下,其中隐蔽部可容纳半排人休息,未来将作为指挥所使用。

    这些建筑全部只设一个出入口,门由钢板制成。

    在永固工事前面,挖掘有野战工事,野战工事的主体为深四米、宽六米的嚎沟,挖出的泥土填陪成的三米高的阵地雏形,以及野战阵地后侧的各种掩体。现在除了道路及居民点附近暂时没有动工外,其余地点均已构筑完毕,并禁止无关人等靠近。

    从嘉兴到乍浦,沿平湖塘经东棚、大桥、新丰至平湖的东湖,再由东湖向南,沿乍浦塘经沙家浜、严宾浜、施家浜至乍浦、牛桥、九龙山,全长四十二公里,已经和即将建成钢筋水泥堡四百二十五个,一般以三个为一组构筑,前一后二配置。

    至于嘉善至平湖沿水塘、上海塘而建的防御工事,则由此前驻扎嘉兴、嘉善的中央军半嫡系之闽系第三十九军负责修建。

    检查完毕吴铭非常高兴,对龙韶罡、尹涤中等人的工作表示了充分肯定,随后上车,半小时后来到新丰镇南的石人浜大营,这座营房占地约一百亩,拥有一个五十亩的大校场,此时补充旅官兵已经集合在校场上,等候吴铭的检阅

    夕阳西照,看到官兵们横竖成列、昂首挺胸精神抖擞的样子,吴铭非常满意,上到高台发表了激动人心的演说,鼓励官兵们继续加强训练,随时准备上淞沪战场作战。

    讲话完毕,吴铭吩咐今天晚上食堂统一加餐,对龙韶罡、尹涤中等将校的努力称赞不已。

    戴子冉不解地问道：“龙副师长,我刚才数了一下,只有三个团啊,还有一个团哪里去了？”

    龙韶罡嘿嘿一笑,却把视线投向补充旅旅长尹涤中。

    尹涤中知道龙副师长是想让自己在师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于是介绍了补充旅的训练安排。

    原来,补充旅开到平湖后,龙韶罡与尹涤中一商量,决定白天修建国防工事,晚上练兵,可是实行一段时间后却发现效果不佳。官兵们白天于活已经很累了,晚上还来几个小时的训练,一时间叫苦不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龙韶罡不得以召开全旅扩大会议,连长以上军官出席。会议最后做出决定,采用轮流训练的方式,每周从每个团各抽调一个营集中进行训练,每周训结束都会进行考核。

    综合训练和修建工事的成绩,表现最好的一个团每周可以休息一天,由其他三个团帮忙完成建设任务。

    这样一来,不管是工事修筑还是训练,两方面都兼顾到了,官兵们训练积极性一下子提高了。

    今天是上周获胜的补充三团的休息日,一大早补充三团团长王书桓把人拉到九龙山地区搞特训丨去了,没法通知到他们,所以校场上少了一个团。

    吴铭听完汇报非常高兴,刚才在高台上他仔细观察后发现官兵们精神饱满,士气如虹,军事素养比起几个月前提升了一大截。

    “好,非常好你们于得很出色,圆满地完成了师部交给的任务所有官兵都是好样的,不愧是我们新二师的人”

    吴铭代表师部对龙韶罡、尹涤中等将校取得的优异成绩给予充分肯定,对于四个补充团官兵的表现更是不吝赞赏之辞。

    看了看地平线上的夕阳,吴铭准备去乍浦看看海防工事,刚刚来到营门口,一个穿着黑西装打着白领带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梳着汉奸头穿着青衫马褂腰间挎着驳壳枪的汉子,一看就是地痞帮闲之流。

    中年男子来到吴铭前方五六米的营门口,被执勤官兵拦了下来。中年男子鼻孔朝天,纵欲过度的苍白脸上满是傲慢之色,他没有理会执星官,也没有理会身着简单作训卩的吴铭,大声对龙韶罡、尹涤中道：“龙副师长,尹旅长,总算碰到你们了……我们谈谈？”

    吴铭脸色极为难看,冷着脸瞅了龙韶罡和尹涤中一眼,眼中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这个营区是国防工事的一部分,属于军事管制区,这样一个飞扬跋扈的家伙带着地痞流氓直接闯进来,简直把军规军纪当做儿戏。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铭从牙缝中蹦出这么一句话来,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

    还未等龙韶罡作出解释,中年男子已经不耐烦了,上前一步,冲着站在军营内的龙韶罡大声叫到：

    “龙副师长,老子叫你出来,听到没有？”见龙韶罡没有反应,反而凑到一个普通的士兵面前准备说话,他顿时火冒三丈地伸出手指,大喝一声：“龙韶罡,老子忍你很久了,你再不给一个明确的答案,老子……老子可要发飙了

    吴铭一听笑了,直接走出营门,在左右警卫官兵的敬礼中对中年男子说道：“请问这位先生,你是哪一位啊？这里是军事管制区,请你带人离开吧。回头让我们师座看见了,会把你们给抓起来的。”

    “哼——”

    中年男子满脸不屑,甩了甩打着发油的光亮脑袋,越发地得意张狂,口气比天还大：“区区一个师长算得了什么？哪怕他站在老子面前,也得乖乖地舔老子的脚后跟。”

    “我们孔二爷那可是顶呱呱的好汉”

    “没错,给你们师长舔,那是看在他带兵的份儿上也不看看昔日桂系三巨头、现在的浙江省主席黄绍请见我们孔二爷,还不愿搭理他呢”

    黄绍怎么说也是浙江一省的父母官,是大舅哥方佑淳的顶头上司,这些流氓地痞竟敢如此作贱,让吴铭越发地气恼。他冷笑一声,揶揄道：“哎哟,你们可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嘛”

    叫做孔二爷的中年男子得意不已,昂着头道：“要不是我家大哥出面说情,蒋委员长怎么可能让黄绍一个广西仔来当浙江省主席？早回家啃红薯啰

    吴铭脸色一冷,后面的龙韶罡趁机上前,对着吴铭耳语一番：“此人是前行政院院长孔祥熙的堂弟,晋省太谷县人,本名孔祥隆,绰号孔二爷,这次我们师负责重修乍嘉国防工事,这家伙跑来兜售建筑材料,不过我检验过了,他送来的那些材料都是劣等品,根本不能用,全部顶回去了”

    吴铭面色一缓,心想怪不得这家伙这么牛逼哄哄的,看来背后还真是有靠

    现在正在欧洲访问的前行政院院长孔祥熙,是蒋介石的连襟,妻子宋霭龄与妹妹宋美龄感情深厚,加上他掌管着蒋介石的钱袋子,可以说是真正的实权人物,上次国防工事不堪使用,就是孔家上下其手的结果。

    现在孔祥熙一家身在异国他乡,却把手伸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这让吴铭不齿之余,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孔二爷越发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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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借刀杀人（下）

﻿    “我劝你们还是快点儿走吧,回头让我们师长看见了,一定叫人把你们全部抓起来……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像孔二爷这样置国家民族利益不顾、大发国难财的恶徒,若依吴铭以往的脾气,直接将其抓起来枪毙了事,可现在吴铭所处的位置很关键,加之孔详熙与蒋介石的关系实在太密切了,这个紧要关头实在没必要节外生枝。

    见吴铭有退缩的意思,孔二爷越发得意了,哼了一声,一脸不屑的表情。旁边一个帮闲拍起了孔二爷的马屁,手一指吴铭,声色俱厉地说道：

    “你们识趣的话赶紧给我们孔二爷赔罪,要不然我们孔二爷发起雷霆之怒,有你们受的。还有龙副师长,你一直不肯买我们的钢筋和洋灰,今天我们一定要好好算算这笔老账,让你知道孔家的厉害”

    吴铭微眯双眼,看着嚣张至极的孔二爷及一众地痞流氓,心说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龙韶罡凑到吴铭耳边,小声将与孔家的纠纷说了个清楚明白。三个月前,龙韶罡、尹涤中带着新二师补充旅四个团到嘉兴,沿着乍嘉线拉开阵势修筑国防工事,孔二爷拿着浙江省主席黄绍的推荐信,以七星公司的名义兜售一批建筑材料。

    如果材料质量过关,自然一切好谈,谁知道检验时才发现全都是次货。

    龙韶罡、尹涤中奉吴铭的命令要将乍嘉线修建成样板工程,哪里能为了讨好孔家而置国防安全于不顾,断然拒绝。于是大发雷霆的孔二爷便三天两头来闹事,虽然平湖塘两岸五公里内都属于军事管制区,但孔二爷持有浙江省政府签发的特别通行证,视军法如无物,如同逛菜市场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龙韶罡、尹涤中硬生生顶住压力,让孔二爷大发雷霆,扬言要新二师好看

    吴铭听完眼里闪过丝丝冷芒,值此日军大举入侵之际,孔家却一门思捞钱,真是天作孽犹可忍,人作孽不可活。

    吴铭转过身,向后面的承元使了一个眼色。

    孙承元点了点头,一声口哨,迅速从营房里冲出一个连的官兵,他们手持汤姆逊冲锋枪,将孔二爷及一众地痞流氓围在中间。

    孔二爷看着冷森森的枪口,打了个寒噤,不自觉地往人群后缩了缩,但随即感觉丢了面子,再次伸长脖子朝着营门喊道：“龙副师长,你可不要乱来,得罪我们孔家,你们新二师吃不了兜着走”

    吴铭带着龙韶罡、张东宁走出营门,冷冷地看着嚣张不已大声咒骂的孔二爷。那些帮闲一点儿眼力也没有,这时还抬着孔二爷的招牌,嚣张地喝道：“龙韶罡、尹涤中,你们想于什么,你们怎么敢对我们孔二爷无礼……你们这是在给新二师惹祸。我告诉你们,回头你们师长来了,一定会给你们好看,你们就等着瞧吧”

    “哦？是吗？”

    吴铭淡淡一笑,目光如炬：“不好意思,鄙人吴铭,新二师师长”说到这儿,吴铭朝孔二爷看去,不威自怒的气势顿时让孔二爷感到呼吸一阵困难。

    吴铭淡淡地问道：“不知道这位有何见教？”

    孔二爷脸上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刚想凑过头搭讪,就被冷森森的枪口给挡住了,只得踮起脚跟,对吴铭大声说道：“吴师长,我这里有一封黄主席给你的信”

    “放他过来”

    吴铭吩咐完,卫兵一下子就散开一道口子,孔二爷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跟班们也想跟着,却被枪口逼了回去。

    来到吴铭身边,孔二爷脸上堆满笑容,微曲着身子,谦恭地将一封书信从怀里掏出来,双手递给吴铭：

    “吴将军,这是浙江省主席黄绍先生给你的亲笔信,原本我想给您送去,可是您一直待在浙西……对了,前一阵子您还在玉山演习中以一敌三,将湘军和豫军打了个七零八落,顺带连委员长的御林军都给灭了,实在是威武霸气,佩服佩服啊”

    吴铭拿过信,却没有立即拆开,瞅了一眼孔二爷,装作不认识地问道：“你是——”

    “我是孔院长的族弟,同属祥字辈,帮助孔院长和孔夫人管理七星公司杭州分公司业务,江湖人称孔二爷。”

    见吴铭问起自己的来历,孔二爷得意地笑了起来,身躯一下子挺拔不少,原本低下的头颅再次高高昂起,就像一只骄傲的公鸡。在他心里,孔详熙的招牌在沿海各省无往不利,就以黄绍对自己的亲热劲来说,区区一个新二师师长,他孔二爷还不大放在眼里。

    孔二爷脸上的得意劲儿,吴铭看在眼里,抬手就拆开黄绍的信。

    信上写的是七星公司代理的钢筋、洋灰、红砖质量好,结实耐用,特推荐给新二师构筑国防工事。简简单单几句话,生硬之极,字里行间也饱含这位浙江省政府主席的无奈,毕竟孔家的贪婪谁都清楚,但是谁都没办法。

    吴铭转过头,抖了抖手上的信纸：“孔先生,你确信这封信是浙江省主席黄绍先生写的吗？”

    “对啊,他写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亲眼看着呢”孔二爷点点头,一脸自得。

    “胡说八道”

    吴铭冷哼一声：“这封信是假的……我见过黄主席的亲笔公函,这封信根本就不是黄主席的字迹”随后,吴铭一脸冰霜,大喝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敢拿一封假信来招摇撞骗说”

    孔二爷平常打着孔详熙的招牌,横行霸道惯了,现在吴铭一翻脸,顿时没辙了,哆嗦着说不话来,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解释：“吴…吴将军,那封信真……真是黄主席写的,我是拿着拜贴去的……是真的啊——”

    吴铭脸色更冷几分,眼中射出凌厉的精光,严厉地说：“笔迹就不说了,就连公章也没有,你还敢说是真的？如此明显的错漏,难道我冤枉你不成？”

    吴铭转过头,再也不理孔二爷的争辩,一挥手,承元一步上前,直接就将孔二爷给擒住了,孔二爷踉跄着以狗啃屎的姿势扑倒在地,痛得泪水直冒,他拼命扭过头冲着吴铭高声警告：“吴将军,我可是孔家的人,你要想清楚,我

    下一刻,他不敢说话了,因为承元掏出一把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孔二爷惊恐得冷汗簌簌而下,再也不敢动弹一下。

    看着一滩烂泥的孔二爷,吴铭看也不看一眼,厉声道：“私造公函招摇撞骗,违反军规军纪擅闯国防工事,侮辱政府高级于部,威胁军队将领,任意一条都是大罪……全部给我抓起来”

    随着吴铭一声令下,孙承元一挥手,警卫连官兵一拥而上,将一众地痞流氓押走,孙承元自己带着孔二爷走进营房。

    “国难当头,孔家还胡乱伸手,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吴铭冷冷地看着大声哀嚎不断咒骂的孔二爷,心中止不住悲痛起来。平行时空的抗战,孔家大发国难财,八年抗战期间孔家的财产增长了几十倍,这其中不知有多少是中国人的血泪换来的

    龙韶罡性格稳重,有些迟疑地问道：“师座,我们抓了孔二爷,孔院长和孔夫人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唉——”

    吴铭微微叹息。日军已经磨刀霍霍,淞沪大战一触即发,新二师随时会拉上前线,此时抓了孔二爷,犹如捅了个马蜂窝。好在此时孔祥熙夫妇还在欧洲,接下来两三个月时间都会在欧美之间来回穿梭,暂时影响不到国内。

    吴铭不想现在就与孔详熙正面碰撞,在他记忆里,解放战争时期蒋经国的上海打虎行动,孔家大少爷让蒋经国闹了个灰头土脸,足见孔家之势大。

    沉思一会儿,吴铭对龙韶罡吩咐道：“凌晨时分通过水路把孔二爷及党羽悄悄送到衢州,交由蒋副参谋长处理,然后顺便通知衢州党部和党务调查处的徐处长。”

    吴铭此举是将蒋经国推出来,对付孔家。

    徐恩曾是cc系于将,陈果夫、陈立夫两兄弟虽名列民国四大家族之一,但后世证明二陈主管党务而未见以公谋私敛财的证据,并未娶多妻亦无花名在外,公认个人品行修养良好。党务调查处内部虽然也有腐化、贪污之类的毛病,但对军国大事从不含糊,虽然不敢说能对抗孔家,但至少可以进行制衡。

    龙韶罡对蒋经国不太熟悉,眉头微蹙：“蒋副参谋长一定会看出师座用意的,会不会心存怨恨？”

    吴铭摆摆手：“这个你不必担心”吴铭知道以蒋经国之能力,一定会看出自己借刀杀人之计,但他若是全盘了解孔家对这个国家和民族所犯下的罪行,以蒋经国嫉恶如仇的秉性,一定会自愿充当吴铭手上那一把刀。

    前往乍浦镇的路上,龙韶罡又汇报了国防工事上的一些薄弱点。

    江浙国防工事乃是德国顾问团所设计,德国人一贯严谨刻板,碉堡必须有10毫米主炮直接两次命中的承受力,若是真的按照德国人的修建要求,不啻于第二个马其诺防线。但是,南京中央政府预算有限,根本没有财力承受,再加上孔家上下其手,导致偷工减料严重,很多碉堡只是建了一个空壳在那儿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虽然现在新二师重建了乍嘉国防工事嘉兴至乍浦线,但平湖至嘉善一线的国防工事却由第三十九军负责建设,龙韶罡担心会出问题。

    此后两天,在补充旅将校的陪同下,吴铭检查了乍嘉线嘉兴至平湖再至乍浦的所有重要据点和大型碉堡工事,吴铭对龙韶罡、尹涤中的工作越发满意。

    八月九日夜,吴铭返回平湖城的新二师师部,上海传来消息,日本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与士兵斋藤要藏驾驶军车,肆意闯入上海虹桥机场警戒线内,为我国守卫机场的保安队官兵开枪击毙,是为“虹桥机场事件”。

    淞沪会战终于缓缓拉开序幕……

    （第四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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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战火熊熊

﻿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爆发。

    上午九时十五分,上海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水兵一小队冲入横滨路、东宝兴路地带,向我保安部队射击,我军沉着应战。八字桥我第八十八师亦遭到日军射击,被迫反击。午后四时,日本驻上海海军陆战队司令官大川内少将下令向我国守军发动全线进攻,以坦克与步兵向军工路、虹口第八十八师攻击,黄埔江上的日本战舰同时向市中心发炮射击,中国人民全面抗战开始。

    稍后,中国空军发布第一号作战令,迎击进犯上海之日军。

    这天晚上,军事委员会决定向上海日军发动总攻击,令第九集团军中司令张治中将军“明拂晓攻击”,“令空军明日出动轰炸,令海军封锁江阴”。

    八月十四日上午九时,国民政府发表《抗暴自卫声明书》,宣布“中国之领土主权,已横受日本之侵略,国联盟约、九国公约、非战公约,已为日本所破坏无余”,“中国为维护领土主权及上述各种条约之尊严”,“惟有实行天赋之自卫权以应之”。

    十时,张治中就任京沪警备司令,并对记者发表谈话,表示“事至今日,和平确已完全绝望,牺牲已到最后关头,不达保我完整领土主权之目的,抗战誓不罢休”。

    就在张治中发表谈话的时候,日军轰炸机群自台湾起飞,空袭我空军基地杭州笕桥机场,我空军起飞迎战,第四驱逐大队长高志航等击落日机六架。何应钦电令张治中,对日军盘踞在租界的据点实施扫荡。

    而在更早的时候,张治中根据军事委员会计划,命令第八十七、八十八师官兵向日军发起进攻,准备乘着日军援兵未到之前,一举歼灭在沪日军,控制军事要地。

    是夜,第八十七师一部攻到汇山码头附近,准备夺取日军的桥头堡工事,日军为了阻止国军前进,在四周放火,杨树浦地区的大火蔓延燃烧了好几天。

    十五日,日军战机两次空袭南京,被击落八架,日机并两次空袭杭州,被击落六架,京沪警备司令张治中发表抗战到底通电,决心率部“保卫先祖列宗筚路蓝缕辛苦经营之国土,争取四万万五千万炎黄华胄之生存,誓不与倭奴共戴一天”。这天,我军占领上海日军局部阵地,日军大部集结于提篮桥一带。

    同时,日军在江湾路、杨树浦前线及后方根据地,悉数为我军包围,东宝兴路以南、淞沪车站以东之日军,亦被压退入租界区。

    十六日,中国军队分左右两翼构成钳形攻势合围日军,日军在中国军队的猛烈进攻下被迫放弃浦东的三菱、太仓、日清等公司的仓库和码头。第八十八师还发起夺取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的进攻,日军一面加速调集增援部队,一面坚守顽抗,交战十分激烈。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英、美、法、德、意五国大使受日本大使川樾茂的邀请,出面调停淞沪战事,张治中接到军事丨委员会急令,不得不停止进攻,将到手的优势拱手让出。

    南京中央政府指示上海市长俞鸿钧,尽量控制事态影响,与日本人就上海的形势展开磋商,商讨如何才能平息战火。

    等到十八日日军再次主动挑衅、张治中被迫应战时,日军已经利用三天时间做好充足准备,战火再次弥漫。

    吴铭看着参谋处情报科副科长朱文华在上海前线传回的最新战况,摇头不语。政治上,很多时候玩心眼儿,讲究见风使舵,谋求最大利益。但是在军事上,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决定了战略战术,就要坚持不懈地实行,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现在上海明明已经开战,蒋介石等中央大佬还瞻前顾后,导致被日本人当成猴子耍,让吴铭气愤不已。

    吴铭一把将电文扔到桌上,然后在上面重重一拍,此举将副师长龙韶罡、参谋处处长戴子冉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戴子冉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过来向满脸冰霜的吴铭问道：“师座,怎么了

    吴铭一声冷哼,指向桌面的电报,没好气地说：“前两天还信誓旦旦,不把日寇驱逐出中国的国土誓不罢休,谁知日本人一说谈判,中央政府里的那些软骨头官员就中了日本人的拖延之计,整个军事行动立马停下来……我实在不知道这些大人物们脑子装的是什么？”

    戴子冉耸了耸肩,这毕竟是国家高层做出的决定,谁也没办法,当下劝道：“师座,不要想那么多,我们有四万万五千万人口,有着辽阔的战略纵深,哪怕战局一时不利,终归会将日本人打败的。蒋委员长也是希望欧美列强能看在上海是远东第一大城市、既是中国的税赋重地又是欧美利益所在的份儿上,寄望于国联调停中日战争。”

    吴铭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来到墙边挂着的大幅淞沪地图前,看着上面敌我态势,陷入长长的思索中。

    随着上海战事吃紧,原本驻守嘉兴和嘉善地区的第五十六师调往上海,钟松的独立第二十旅在南翔、北新泾、虹桥完成集结,夏楚中任师长的第九十八师开往杨树浦地区,原属京沪警备军建制、西安事变后调往西安的宋希濂第三十六师,于八月十六日抵达上海北郊,以上各部均归张治中统一指挥,改编为第九集团军。

    同时,军事委员会授命苏浙边区军改编为第八集团军,张发奎为总司令,该作战集群下属各部中,李松山任师长的第五十五师由奉贤前进至周浦、塘桥之线,向黄浦江沿岸开进,阮肇昌任师长的第五十七师,由金山向上海开进,于十七日进至浦东塘桥一线,并警备川沙白龙港。陶柳任师长的第六十二师,从海盐出发,进至金山卫、全公亭一线,拱卫乍浦以东的杭州湾北岸。张銮基为旅长的独立第四十五旅,主力由浙赣线、沪杭线车运到嘉兴,一部于十七日进抵海盐硖石附近。

    张发奎将他的集团军司令部设在嘉兴城。

    第八集团军的任务,一方面为警戒杭州湾北岸,随时准备抗击日军可能发起的登陆,另一方面是扫荡浦东之敌,以炮兵隔江轰击浦西日军码头和兵营,配合第九集团军围歼租界日军。

    吴铭的新二师归属第八集团军领导,拱卫海盐至乍浦一线海岸,同时戍守乍嘉国防线嘉兴至乍浦段。吴铭几次前往嘉兴第八集团军司令部拜访司令官,都没见到张发奎的人。据悉在第九集团军围攻上海市区日军之时,张发奎已出发前往浦东实地勘察地形,部署防务并指挥炮兵配合浦西作战。

    新二师在平湖修整,虽然前线打得热热闹闹,但一直没有命令传来,对此吴铭既感到欣慰,又有些焦虑。欣慰的是不用去上海的血肉磨坊拼命,焦虑的是如果不趁着日军援兵未到之际拿下日军盘踞的租界地区,等到日军大举增兵,这个仗就难打了。

    对着地图,吴铭考虑良久,向戴子冉问道：

    “子冉,就目前情况看,最多不到一周时间,日军就会从华北和日本国内调集精锐部队来沪。虽然目前尚无情报显示日军动向,但我判断日军援兵已在路上了,你们参谋处要未雨绸缪……”

    “考虑日军在淞沪一线集结重兵后,军事丨委员会为了堵住虹口和杨树浦地区出现的巨大缺口,我师很有可能会被调上去堵漏,你们参谋处必须尽快制定出行动预案”

    戴子冉点了点头：“回头我就安排,咱们不打没把握的仗”

    上海,南翔,第九集团军司令部。

    自八月十八日战火复燃后,第九集团军所属各师再次向日军盘踞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汇山码头和公大纱厂发起猛攻。

    张治中采用了平行的正面进攻战术,敌人固守据点,中国军队轮番冲锋,一个团残破了再投入一个团。

    如果心平气和地检讨和总结经验,这种陈旧战术明显不适合城市攻坚战,犯了分散兵力和将部队逐次投入的兵家大忌。

    同时,由于前后两次接到南京中央的停战命令（第一次是八月十三日之前）,耽误了三天最佳进攻时间,日本海军陆战队已经做好充分准备,连续苦战下来第九集团军有点儿后继乏力。

    由于何应钦调拨物资失误,用于攻坚的重武器没有及时送达第九集团军,张治中麾下各师推进不利,在日军战舰、飞机的轰炸下,第九集团军伤亡惨重,进攻乏力,战至二十日各部已处于半休战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点名批评了张治中,同时通令嘉奖隔江作战的右翼张发奎统率的第八集团军。第八集团军虽然没有啃上硬骨头,但他们确实肃清了黄浦江东岸之敌,收复了浦东失地。

    随着时间推移,仅仅几天时间形势便变得严峻起来,敌人庞大的海上舰队包括两艘航空母舰已经纷纷向淞沪海面集中,日军第一批增援部队两个师团约六万人已经完成集结,随时可以从日本港口登船出发。

    一旦日本援军到达,或者日军登陆前仍不能拔除敌人在上海租界的据点,那么再往后中国军队的优势必将丧失殆尽,上海战场将因此变得形势险恶不容乐观。

    夜深人静,风雨中经过伪装的指挥部里,透出几缕橘黄色的温暖光亮。

    “抢在日军援兵登陆前肃清上海市区日军据点,这是委员长亲自下的死命令,畏缩不前者,临阵脱逃者,贻误战机者,一律军法从事本司令命令,明晨五时起,各师、旅、团开始进攻,不得有误。如果天气转晴,空军将出动飞机支援地面作战,具体作战区域划定及事宜,由参谋长加以说明”

    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各级将校长官个个正襟危坐鸦雀无声,第九集团军参谋长徐权轻咳一声,指着墙壁上那幅上海市区地图,开始详细阐述张治中的战略部署。

    “淞沪之敌背倚黄浦江,主要依靠敌舰炮火支援,各处据点连成一条长蛇阵,互为犄角,固守待援。我军必须集中战力,从虹口、闸北、杨树浦三处同时出击,砍掉蛇头,砸烂蛇身,斩断蛇尾,令敌人守卫不顾,取而胜之。”

    “各位注意,敌人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为七寸之所在,打蛇要打要害,所以这个任务非常艰巨。根据司令官命令,各师作战位置划分如下：第八十八师以主力由北向虹口方向攻击,八十七师沿四川北路向沪江大学和公大纱厂进攻,第三十六师即夜加入沙泾港至保定路正面,由一○八旅二一六团担任主攻,向汇山码头江边实施关键性突破。明白了吗？”

    “是”

    第二一六团团长张绍勋上校起立：“坚决完成任务,请配属炮兵火力掩护我部行动”

    “可以”

    张权点点头,道：“炮十团、炮三团集中全部炮火,以摧毁敌人工事,另以第九十八、第十一师各旅分别配属上述各主攻部队,接受主攻师长指挥”

    第九十八师师长夏楚中少将霍然战起：“为什么拆散我的九十八师建制？这样配属战区司令部和军委会同意吗？”

    夏楚中是土木系于将,该师隶属罗卓英的第十八军,奉调淞沪参战,临时划归第九集团军指挥,不料还未出场就北张治中一个命令给分拆了。

    “本司令自有决断,违抗军令者以军法论处。”张治中说完看看表：“时间不早了,各位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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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紧急驰援

﻿    “嚓嚓嚓——”

    发动机轰鸣着,八辆涂有青天白日徽的坦克向着日军据点隆隆驶去。

    “哒哒——”

    日军的枪炮声响起,仓库、楼房、地下室的窗口和沙袋工事的枪眼到处都喷吐着火舌,飞蝗般的子弹编织成一张浓密的火网,把死亡的阴影从四面八方笼罩向进攻队伍。

    两个连的进攻官兵阵脚大乱,侥幸未受伤的赶忙趴在地下或者躲到街道两侧的门廊里,噼噼啪啪地开火还击。这个时候,汇山码头方向日军战舰上的大炮不失时机地加入射击行列,一发发预先测好射击诸元的炮弹呼啸而至,空气中到处回荡着炮弹爆炸的巨大震响,狰狞的死神在一团团令人恐惧的火光和烟雾中狂舞。

    尾随坦克进攻的队伍迅速混乱,一部分三十六师官兵被枪炮打得横七竖八血肉模糊,剩下的慌忙躲避和退却,除了坦克继续前进外,后面已经没有一个步兵的影子。

    “轰——”

    一发带着尖锐哨音的大口径战防炮炮弹飞来,击中了一辆正在前行的坦克,一团火焰腾起,坦克立即被掀掉炮塔,前装甲被撕开一个大洞,油箱燃起熊熊大火。随后,成群的炮弹呼啸而至,在坦克周围形成一张火力网,有的坦克试图退回去,却被炮弹命中燃烧,剩下的坦克一面还击,一面全速冲过马路,逼近日军据点以避开炮火威胁。不料这个时候,日军据点里同时冲出好几组爆破手,他们举着炸药包,利用墙根拐角,或借助破损工事的掩护,匍匐跳跃机敏灵活地向坦克逼近。

    这个时候,坦克周边没有步兵掩护,日军爆破手肆无忌惮地靠近坦克,一阵阵响亮而尖锐的爆破声传来,一辆辆坦克瘫痪在地,有的起火燃烧,有的翻到在马路旁的壕沟里。英勇的坦克兵们从炮塔里逃出来,立即被一排排子弹打得浑身都是血洞,倒挂在炮台上,迅速被大火包围。

    至此,配属给第三十六师的坦克部队全军覆没,中**队的进攻又一次宣告失败。

    南京国民政府,西园,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根据八月十一日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第五十一次会议精神,决议设置“国防最高会议”,规定国防会议为全国国防最高决策机关,对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政治委员会负责。十六日,国防最高会议任命蒋介石为陆海空三军大元帅,统帅全国陆海空三军对日作战。

    对外战争促使一盘散沙的中国暂时紧密团结在以蒋介石为统帅的中央政府周围,实现了蒋委员长多年梦寐以求的个人愿望,但蒋介石的好心情并没有保持多久,这不,此时他捏着张治中发来的加紧电文,面色一片凝重。

    此前南京政府连续中日本人的拖延之计,希冀欧美列强于涉,终于让日本人缓过气来,现在前线进攻连续失利,中日两军已经在上海市区形成拉锯战态势,这让原本信心十足的蒋介石从美梦中惊醒中,懊悔不已。

    如今上海危急,军事丨委员会一于大佬们全都抓瞎了,除了从后方调集部队增援外,拿不出应对办法。

    蒋介石心中直骂娘希匹,当初何应钦、钱大钧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欧美列强一定会出面于涉,中日战事犹有和平之曙光,可现在全都不说话了。

    蒋介石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周,再也忍不住,带着懊恼与愤怒询问：“现在上海危急,不知各位有何解决良策？”

    德国顾问们紧绷着脸,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当初他们就坚决反对在战事顺利的情况下贸然停战,可是蒋介石却不听他们的,认为中**队攻击上海打中了日本人的七寸,或许可以凭借欧美列强的调停,让中日间恢复和平,没想到日本人使的是缓兵之计,现在终于酿成恶果。

    蒋介石的脸色非常难看,又把目光转向杨杰、龚浩、陈布雷等人,他们一个个也是焦急万分,可是却没有翻云覆雨弹指间化解危局的手段,让蒋介石连连摇头

    钱大钧眼睛半眯,轻轻一咳,对蒋介石说：“委座,我有一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哦？慕尹,有什么办法尽管说来听听”

    蒋介石也确实急了,日本援兵随时都有可能开到上海,如果无法消灭盘踞在虹口、杨树浦等地的日军,后果难料。

    “委座,现在上海局势……”钱大钧原本想卖弄一下,却不料蒋介石眉头皱了起来,有发火的迹象,钱大钧赶紧指向地图,道：“现在盘踞上海市区的日军主要以海军陆战队为主,还有一些侨民组成的义勇队,只要一举将陆战队歼灭,后面的战事就容易多了……”

    蒋介石翻了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大家都想消灭日本海军陆战队,可是对手装备精良,依靠坚固的防御工事作掩护,战斗力提升何止一倍？加上黄浦江上日军舰炮威胁,前方三个德械师已是强弩之末,要想达成目标谈何容易？

    钱大钧微微弯着腰,脸上带丝谄媚：“委座,吴铭的新二师现在隶属于张向华的第八集团军,现在第八集团军表现出色,杭州湾及浦东战局稳定,暂时用不了新二师这支精锐劲旅。如果这个时候把战力超强的新二师调归第九集团军张文白将军指挥,再加上第三十六、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侧翼掩护,我相信拿下上海市区战事不在话下。”

    “吴铭？”

    蒋介石仔细地考虑钱大钧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经过与大儿子蒋经国的电话、电报交流,蒋介石对吴铭的新二师有了更多的了解。论战斗力,新二师绝不在三个德械师之下。正因为如此,吴铭将孔详熙的堂弟孔二爷抓起来,蒋介石丝毫也没有怪罪。

    蒋介石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向旁边的陈诚问道：“辞修,若是调吴铭部加入淞沪战场,有没有把握拿下日军盘踞的租界地区？”

    有没有把握陈诚也不知道,通过麾下被张治中分拆使用的第九十八师师长夏楚中少将之口,陈诚知道日本海军陆战队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三个德械师加上第十八军配属的几个师轮番出击都被打了回来,这块硬骨头很难啃。但蒋介石问话,陈诚不能不答,思虑一下,说道：

    “不敢说一定能拿下,但出动新二师至少有希望,不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进退两难,让人心里不踏实。”

    虽然陈诚语气不那么肯定,但依然让人大吃一惊,谁也没想到陈诚竟然对吴铭如此推崇。

    蒋介石终于下定决心：“那好,调张銮基独立第45旅,开往乍浦,接手新二师的防御阵地。命令第八集团军为新二师补充好火力装备,新二师在完成防御交接后,迅速整军开往上海,调归第九集团军指挥。”

    “是”

    平湖城西北方的新丰镇,新二师国防线大营。

    机要科长杜平璋匆匆走进指挥部,见到正在沙盘前观看参谋处进行战局推演的吴铭,急忙上前：“师座,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本部急电”

    吴铭接过电文,飞快地扫了一眼,精神一震：“子冉,马上起草命令,全师将防务交给友军后快速向国防线大营集中,军事委员会要求我们用最快速度赶往上海,增援第九集团军。”

    戴子冉飞快地记录下吴铭的命令,然后请吴铭签上名字,立即由杜平璋前往电讯室下达各旅。

    做完这一切,戴子冉苦笑着摇摇头：“担心什么来什么,我们真的卷入上海战事了幸亏我们早有心理准备,并专门做了训练和进行战局推演,否则真要出问题”

    吴铭拍了拍戴子冉的肩膀：“这很正常,我们在玉山演习中以一敌三,出够了风头……如果这个节骨眼儿上军丨委会的那些大佬还想不起我们,恐怕我们反倒要担心会不会有针对我们的阴谋诡计”

    “行了,既然命令已经下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力争把战事打好,快刀斩乱麻把盘踞在租界里的日本鬼子给消灭掉,用实打实的战功来还击那些苦心算计我们的人”

    听吴铭这么一说,戴子冉不由莞尔：“是啊,乱拳打死老师傅,三个得到加强的德械师拿下不日军据点,咱们新二师未必就不行,这次咱们准备了足够多的秘密武器,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别夸海口了,快去准备吧”吴铭吩咐一句,然后来到一侧墙壁上悬挂的大幅淞沪地图前,琢磨怎么样才能在保存自身的情况下击破日本鬼子的乌龟

    “师长,南京急电”

    一名机要参谋冲进指挥部,吴铭拿过来一看原来是陈诚发来的电报。陈诚在电文中,一再强调这次前往淞沪作战乃是国战,请吴铭一定要遵令而行,不要胡乱发脾气,更不能和友军冲突。

    陈诚交代,吴铭可以到第八集团军军需处领取必要的武器装备和弹药,以后弹药消耗可以在第九集团军得到补充,电报最后,陈诚叮嘱吴铭要保重身体,不要身先士卒冲锋到一线,一切以人身安全为准。

    吴铭赶忙回电表示感谢,然后向正带人在嘉兴组织后勤补给的参谋长张东宁致电,让他立即前往第八集团军司令部接洽,领取武器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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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以牙还牙（上）

﻿    新二师指挥部里忙忙碌碌,孙承元带着副官处的侍卫和参谋,为师部的转移做准备。

    吴铭双手环抱胸前,细细端详上海市区地图。就整体而言,目前态势对我方还是有利的,加上新二师,第九集团军总兵力达到十万余众,而日本海军陆战队得到国内增援,再加上由在乡军人和武士浪人组成的义勇队,总兵力仍不到一万。

    日军虽然有着地利及火力上的优势,但官兵素质经过义勇队稀释,战斗力不见得会比新二师强,完全可以有针对性地制定作战计划。

    傍晚时分,各旅开始向国防线大营集中,吴铭苦思良久,也对接下来的战事有了一定想法,正当他准备前往校场点验部队,张东宁就像一阵风似地闯入指挥部,拿起茶壶把茶杯倒满,仰头咕噜噜喝完,长长地喘了口气,顺手将头上的帽子甩在桌上,气呼呼坐下,对吴铭道：“师座,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的人太可恶了,什么也可不肯给咱们,这一趟无功而返”

    吴铭有些惊讶,张东宁为人细致耐心,经过长期的军旅锻炼,能力提高很快,种种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平常很难见到他发火。吴铭示意侍卫把茶壶添满水,然后给张东宁面前的茶杯斟满：“外面天热,再喝点儿,歇口气再说”

    张东宁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一边喝水,一边对吴铭说出他在第八集团军司令部所遭受的冷遇。

    接到吴铭的急电,张东宁赶到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军需处,军需处长何尚文不在,只有一个副处长出面接待,张东宁提出根据军事丨委员会命令领取武器装备和弹药,副处长含糊其词,一会儿说等处长回来才能处理,一会儿又说军需仓库里没有张东宁所要的武器弹药。

    张东宁在军需处坐等两个多小时,出来抽烟喘口气时,听见军需处的参谋说怪话,这才知道其实军需处长何尚文一直都在他的办公室,就在张东宁苦苦等候的时候,这位与张发奎交情深厚的军需处长还批准了其他部队的弹药认领

    张东宁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新二师就要开拔了,到一线与武装到牙齿的日军拼命,第八集团军军需处还在作战物资等问题上难为人,这一件事要是能忍,那就不是土匪出身的张东宁的性格了。张东宁二话不说,直接去找坐镇司令部的第八集团军副司令黄琪翔,黄琪翔打起了太极推手,对张东宁所说一概否认,当着张东宁的面说他已经派军需处长何尚文到南京公于,总之,新二师所要武器弹药没有。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张东宁只好回来复命。

    吴铭听完脸色冷了下来,眼中都快要喷火了。

    “什么地方领武器弹药？”吴铭问道。

    张东宁回答：“就在嘉兴火车站附近,毗邻南湖。那儿原本是军需署嘉兴兵站所在地,淞沪开战后连同里面的物资一起交由第八集团军管理,据说有不少压箱底儿的好货”

    “行”

    吴铭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配枪,紧了紧军装,转头对孙承元道：“通知各团暂时休息,警卫营和一旅一团跟着我,马上赶往嘉兴兵站,我们到那儿领取武器弹药。”

    孙承元眉开眼笑,一个立正：“是”

    晚上九点十分,嘉兴兵站,第六十二师将士正在摸黑搬运武器弹药,师长陶柳少将跟军需处长何尚文凑在一起聊天。

    陶柳扔给何处长一支烟,笑着道：“谢谢何兄,这批武器弹药真是解了我们六十二师的燃眉之急”

    何尚文笑了笑,摆摆手道：“不用客气了。这其实也是张司令的意思,绝不能亏待湘军弟兄下一步我们粤军和你们湘军就要齐心协力拱卫浦东及杭州湾一线,以后说不一定我这个军需处长还要陶长官帮忙呢……”

    “哪里哪里……”陶柳连声客套：“何兄统管整个集团军的军需分配,位高权重,兄弟我巴结还来不及呢,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那咱们就说定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大家以后互相帮忙”何尚文洋洋自得,忽然想起什么,一脸不屑：“今天真气人,新二师的参谋长在我们军需处堵了半天,想从我这儿获得补充,搞得我躲在办公室不敢出门,尿包都要涨炸了……黄副司令打来电话,这个新二师和我们粤军有大仇,叫我坚决顶住,决不能划拨物资给他好在军情紧急,最多坚持到凌晨他就会开拔上路,到时候就可以轻松应付过去了哼,新二师武器装备本来就好,他们竟然还想从我们这里领武器弹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陶柳眉头一皱,向何处长打听：“吴铭新二师的武器装备真的很好？”

    “那是当然,你没有看到吴铭带着侍卫来司令部拜访的时候,身边人一水的冲锋枪,看得我们黄副司令和谢参谋长都眼馋了。哪怕是我们张司令,堂堂的国军一级上将,侍卫也没有那么好的武器装备……”

    说到这儿,何尚文脸上泛起厌恶的神色：“再者说了,新二师已经调出我们第八集团军序列,凭什么临走前还想捞一票？”

    陶柳为了搞好和集团军军需处的关系,跟着何处长一起骂吴铭和他的新二师不要脸,这时黑暗中忽然蹿出不少人影,随即一道道手电筒的强光扫了过来,一瞬间陶师长和何处长眼睛都睁不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适应光线,才发现来人全都端着一水造型奇特的冲锋枪,远处兵站大门处,守卫兵站的辎重兵已经被制服,手脚捆绑住扔到了栅栏旁的沙袋后面,原本空荡荡的高墙上,探照灯亮了起来,一挺挺机枪封住了兵站内外,将正在搬运军需物资的六十二师的官兵惊呆了,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自己的师长。

    陶柳嘴边的香烟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他咽了口唾沫,看到对方钢盔上那醒目的青天白日徽知道是国军,松了一口气,随后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见何尚文脸色大变,陶柳想了想大步上前,对拿着冲锋枪指向自己的士兵说道：“你们哪个部分的？知不知道这里是军事重地啊？”

    黑暗中走出来的吴铭,对着陶柳一拱手,笑着招呼：“这位一定是湘军第六十二师的陶柳师长吧,鄙人就是你刚才唾骂的吴铭”

    “啊？”

    吴铭的话差点儿没把陶柳的下巴给惊掉,吴铭的名字很是响亮,要知道玉山演习中作为红方绝对主力的第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与第六十二师前师长、陶柳的兄长陶广关系不错,第六十三师第一八七旅旅长李伯蛟少将还在新二师接受了半个月的训练,对新二师了解远比别人多。两支部队同为湘军一员,彼此互通有无,对于新二师的底细,陶柳也知之甚详。

    “这——”

    陶柳有些尴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背后说人闲话竟然会被抓了个现行,只好礼节性地拱了拱手,顾左右而言他：“吴师长,你来此有何贵于啊？”

    吴铭淡淡一笑,还了个拱手礼便指向陶柳背后目瞪口呆的军需处长：“我是来找何处长讨要军火物资的”吴铭越过陶柳,来到何尚文身前,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何处长,听黄副司令说你到南京出差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可真是来去如风,连坐飞机都没有你快啊何处长,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今天我的参谋长可是在你的办公室足足等了你两个多小时……”

    何尚文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道：“吴师长,我也是没办法。张司令和黄副司令都交代过了,你们新二师已不属于我们第八集团军序列,怎么能挤占我们本来就很有限的军需库存啊？你们新二师要去的第九集团军可是中央军嫡系,那里的武器装备可比我们好多了,你就不要难为我了”

    “还你还要不要听军事丨委员会的命令？我可是奉蒋委员长的命令来领取武器装备的”

    吴铭反问了一句,随即指向被警卫营给控制住的第六十二师官兵和摆在地上的枪支及弹药箱,问道：“这些都是拨给第六十二师的吧？”

    何尚文看了吴铭一眼,心说你不都看到了吗？可吴铭恶名在外,何尚文无奈地点了点头,道：“第六十二师奉命拱卫金山卫一线,缺乏地雷和铁丝网,另外还要补充一些枪支弹药,都在这儿了”

    “哦——”

    吴铭点了点头,朝后一伸手：“东宁,赶紧地把军事丨委员会的电令拿过来,我们也要领武器装备了。”

    “哎,来了”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张东宁呵呵一笑,赶紧从文件夹中拿出电令递给吴铭。

    吴铭接了过来,举起电筒在上面一照,凑到何尚文眼前：“你可看好了,这是南京蒋委员长亲自签发的命令,难道你想抗命吗？”

    何尚文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最后在吴铭的逼视下,无奈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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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以牙还牙（下）

﻿    “既然认得就好”

    见何尚文点头承认,吴铭也就不理他了,朝着吕魁元等人挥了挥手,大声吩咐：“除了警戒的官兵外,其余的人全部进军需仓库,把我们需要的武器装备全部挑选好了……动作麻利点儿,于完活我们还要赶回平湖大营,连夜向上海开拔呢”

    “唉……吴师长,等一下”

    何尚文拦住了吴铭,点头哈腰地道：“吴师长,不管是我发放武器装备还是你奉命来领取,大家都是例行公事,没必要闹得这么僵……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联名向张发奎司令去电问一下,我也好交差……”

    “军令如山,你懂不懂啊？军事丨委员会和参谋本部联合下文,让老子率领队伍去上海打鬼子,临行前在第八集团军军需部门获得点儿补充,你总是寻找各种借口拖拖拉拉不想遵命行事,若是延误军机,你一个上校吃罪得起吗？

    吴铭一脸冷霜,厉声喝道。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吕魁元一把推开两名守卫仓库大门惊慌失措的士兵,领着大约一个排的特务连官兵,不管不顾地就向门里闯。看到嚣张的吕魁元和他身后那些官兵黑漆漆的枪口,两名辎重兵哆嗦一下,赶紧让开路。

    何尚文脸色更难看了,他佝偻着身子,拦住吕魁元,向吴铭道：“吴师长,你这样强闯军火库,与明抢何异？张司令和黄副司令那边我不好交差啊……

    吴铭一指军事丨委员会的电文,目光冷冷一扫何处长,道：“有这个,你就好交差了。”随后,没有给何尚文争辩的时间,直接将电报塞到他的怀里：“好了,老子现在没工夫与你废话,等从上海打完仗回来,老子请你到嘉兴最大的酒楼好好吃一顿”

    “这,这——”

    何处长从怀里拿出电文,有点儿急了,颤声道：“吴师长,我们还是跟张司令去电说明一下吧”

    吴铭脸色一变,兵痞脾气顿时发作,横眉倒竖：“报告,报你个大头鬼啊我们新二师现在要上战场去跟日本鬼子拼命,你却在这里墨迹,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办你个贻误军机的大罪,马上拉出去枪毙？”

    吴铭声音很高,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将何尚文给唬得连退两步。

    何尚文虽说是张发奎的绝对心腹,家里是与张发奎渊源颇深,到他为止已经是三辈人的交情,但若是让吴铭把仓库里的军火给抢走,依然会挨张发奎一通狠批,说不一定连军需处长的官职都给丢了。何尚文苦着脸,转向六十二师师长陶柳,希望陶师长能帮他说和一下。

    陶师长别过头去,没敢去理会何处长那近乎哀求的眼神。陶柳知道新二师马上就要拉上一线拼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用亡命之徒来形容也毫不为过。陶柳作为湘军大将陶广的亲弟弟,他能坐上师长位置,全靠哥哥扶持,为人柔弱圆滑,根本就不敢得罪现在国军头号倔驴吴铭

    吕魁元带着人冲进军需仓库,将里面的所有电灯全部打开,过了大约三四分钟走出来,来到吴铭身边冲着吴铭的耳朵低语几句。吴铭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有什么可说的,全部拉走”细细一想,吴铭又改口道：“算了,还是给别人留下几样武器充充门面嘛,那样也显得我们新二师谦恭友爱不是

    “好嘞”

    吕魁元咧开大嘴灿烂一笑,冲着留在仓库外的警卫营官兵一招手,高呼：“还站着于什么,一直进去搬东西啊,快点儿”

    警卫营两个特务连两个警卫连共七八百号人,呼啦一下子全都开进军需仓库,把陶柳和何尚文看傻了眼。

    “不能这样啊,吴师长”

    何尚文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冲向仓库准备阻拦,吴铭手一挥,两名侍卫上前将他双手反剪身后按倒在地。

    守卫军需仓库的大约一个连辎重兵,还有陶柳前来搬运军火的一个营官兵,在冲锋枪和周边架设的机枪威逼下,压根儿就不敢动弹。

    过了大约一刻钟,警卫营官兵陆续从仓库里出来,何尚文脸色惨变,而陶柳则瞪大了眼睛。

    吕魁元一马当先,带着人推着四门德国150毫米k18重型榴弹炮走了出来,十多个大汉推一门炮依然显得非常吃力,紧随其后的则是八门rr毫米piak36高射炮,仅仅这十二门炮几乎就占用了一个连的人手。

    后面的官兵,有的两两一组抬着推着重机枪,有的身上背着几把冲锋枪怀里抱着轻机枪,最后几十人更是人手一门六○或者八二迫击炮。

    这下,就连吴铭也惊呆了,先前他给吕魁元的命令是凡是能看上眼的就拿走,却没有想到仓库里有这么多货。

    那边第六十二师师长陶柳已经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再看何尚文划拨给自己的汉阳造,心中直犯酸。

    看到这么多好东西被拿走,军需处长何尚文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一下子挣脱两名侍卫,冲到吴铭跟前一把抓住衣角,急声道：“吴师长,你不能这样啊……这些武器我们张司令都舍不得部署浦东,准备将来关键时刻使用,你不能这样搬走啊”

    吴铭耸了耸肩：“什么事情等我们打完日本鬼子后再说吧……这么好的武器,难道要烂在军需仓库里,最后白白便宜日本人？还不如现在就交给我们,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作用……行了行了,你求我也没用,现在前线吃紧,张治中将军还等我们消灭盘踞在上海市区的日军顽敌,我部马上就要开拔。你放手

    “不行,你必须把这些武器都留下”

    何尚文死死地抓住吴铭的胳膊,牙齿紧咬,态度异常坚决警卫营拿走的武器除了部分是军需署的库存外,其余都是张发奎通过特殊手段搞到的,留着日后装备他的嫡系部队,可以说是张发奎的心头肉,怎么能让吴铭抢走呢？

    吴铭一挥手,示意人弄走何尚文,嘴里道：“何处长,你好好收着军丨委会的命令,要是张司令责怪你,你就拿给他看”

    何尚文苦苦哀求：“吴师长,这些榴弹炮、高射炮和迫击炮是我们司令自己的东西,并不在调拨名单上,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好向司令交差……哎哟

    “于什么,你想袭击我们师长吗？”

    吴铭身边的孙承元直接上前,伸出手指在何尚文手上连点几下,何尚文顿时感觉全身麻痹无法动弹,一双手自然而然就松开了。

    这时,又一队人马快步朝着兵站赶来,整支队伍黑压压的却没有一点儿说话声响,只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队伍在兵站大门外五十米处停下脚步,很快从黑暗中走出几个人,借过灯光一照,当先一人正是一旅一团长韩铁城,只见他快步上前,来到吴铭身前庄严地敬了个礼：“报告师座,我一旅一团已经到达,请布置任务”

    吴铭指了指警卫营官兵手里的东西,对韩铁城说：“好了,现在你们马上把这些武器装备连同弹药一起送回去,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是”

    韩铁城一挥手,一个团近两千官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分出一半将榴弹炮、高射炮、迫击炮、轻机枪和冲锋枪等扛着就走,另一半人马则冲进军需仓库,开始搬运弹药。从新二师辎重团调拨来的五十多辆卡车全部依次开到了仓库大门前上货。

    何尚文还想阻拦,奈何全身瘫软,连动弹一下都无法做到。

    至于守卫仓库的辎重兵,看到如狼似虎的新二师官兵们,一个个吓得胆寒不已,也不敢阻拦。

    警卫营官兵这会儿手里已经清空了,吕魁元还想带着手下去仓库里淘点儿宝贝,却被吴铭一把拉住了,给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色。

    看着一团将士带走的武器装备,吴铭心里琢磨着这次恐怕把嘉兴兵站的好东西都掏空一小半。

    不过,第八集团军控制的松江、金山、嘉善、平望、嘉兴等五大兵站中,嘉兴兵站虽规模最大,但狡兔三窟,想必张发奎不会把好东西都放在一起。做人不能太过分,第八集团军作战任务繁重,要是因为武器弹药不足导致失败,那可不是吴铭希望看到的。

    等到半小时后汽车缓缓驶出兵站大门,心满意足的吴铭拍了拍孙承元的肩膀,孙承元解开何尚文的穴道后退一步,吴铭走上前,对着犹自愤愤不已的何尚文说道：

    “何老哥,兄弟我这一次多谢你了……若是张司令和黄副司令怪罪你,你尽管往我身上推好了,就说我强行抢夺军需物资,你根本拦不住”

    事已至此,东西都让人家抢走了,还能如何？军需处长何尚文重重地叹息一声,没好气地对吴铭翻起了白眼。

    吴铭不由莞尔,也不在意何处长的冷淡态度,转过身,对六十二师师长陶柳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侍卫和警卫营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凌晨两点,新二师官兵从平湖出发,经广陈、吕巷、叶谢,前往上海

    看到逐渐远去的长龙,留守国防线大营的补充旅第五团团长陈力维有点儿伤感,他转过身,对自己身后的士兵恶狠狠地说：“从今天起,都给老子拼命训练,谁练得吐血了,老子奖励他十块大洋”

    陈力维的补充旅五团虽然战力比起一般的中央军主力团不遑多让,奈何跟新二师其他团相比,还是有所差距,被吴铭留了下来。陈力维虽然不甘心,但他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实力对比在哪儿,只能用艰苦的训练来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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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歼敌计划

﻿    奉贤县城北面的西渡渡口,原来横亘在黄浦江上的沪闵南柘汽车公路大桥已经在前两日被日军轰炸机炸断,好在二十二日傍晚时分吴铭率领警卫营官兵赶到黄浦江边的时候,张治中派来接送过江的渡轮已经停靠在了岸边。

    一旅二团樊道全部率先过江,迅速在江对面的渡口的东西两翼建起一道环形防御工事,接应主力过江。

    同时,新二师炮兵团重炮营所属十二门0毫米榴弹炮、四门150毫米榴弹炮和八门rr毫米高射炮全都架了起来,将炮口对准黄浦江江面,以防日军战舰来犯。

    张治中派来接应的上校参谋官觉得吴铭太过小心了,现在日本陆军的增援部队还未露面,海军陆战队和义勇队被第九集团军围困在公共租界东区和北区,根本无法染指南市以南地区。而日军战舰忙于警戒长江沿岸和支援虹口、杨树浦地区,更不可能上溯到黄浦江中上游来逞威。

    上校参谋连声催促吴铭赶紧带新二师主力过江。

    对上校参谋流露出的不屑表情,吴铭心中也是颇不以为然,现在已经是二十二夜,照日军的调兵速度,第一批援军很快就会赶到上海并在长江沿岸发起登陆作战。现在日本人掌握着制空、制海权,由不得吴铭不小心行事。

    若是新二师过江时,日军战舰突然出现,岸上没有重火力压制,正在过江的部队没有保护之下必定伤亡惨重,出师未捷身先死绝不是吴铭愿意看到的。

    新二师动作很快,快得让人惊讶,官兵们不管是上船还是下船,都默默无声,只有嘈杂的脚步声。

    从前锋过江,到殿后部队渡江成功,前后只用了三个小时,一路平安,没有遭遇日军的袭击。

    吴铭带着师部靠近西渡北岸的西闸码头时,情报科长朱文华带着手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见师座从船上下来,朱文华主动迎了上去,眼角有点儿温润,他从一个浪荡公子哥转变为江浙沪一带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一切都是拜吴铭所赐。

    朱文华向吴铭敬了个礼：“师座”

    吴铭走上前,重重一拍朱文华的肩膀,微笑着说：“好,你于得非常好,上海地区的情报工作开展得相当不错,你和你领导的情报站劳苦功高啊”

    朱文华使劲摇头：“若不是师座提携,我……”

    “屁话,若是你没能力,我再提携你又如何？你要记住,你现在的地位和名望都是你自己通过努力得到的,我只是向你提供了一条施展发挥的途径罢了

    吴铭一摆手,打断两个人之间的客套,随即看到缀在后面的重炮部队已经开始过江,连忙叫来罗钰铭、杨嗣先,让他们配合参谋长张东宁,迅速整理队伍,集结完毕后向南翔至真如一线前进。

    吴铭又叮嘱副师长龙韶罡,让他协调好尹涤中的补充旅四个团和骆长龄的炮兵团,慢慢跟上。

    交待完毕,吴铭拉着朱文华,一同上了小车,带上孙承元就朝着第九集团军司令部所在地南翔赶去。

    军情紧急,车子启动不久吴铭就径直问道：“现在日军动向如何？第九集团军战果怎样？”

    朱文华脸色阴沉,一一道来：“十八日清晨,日本海军由旅顺增援上海的两个特别陆战队大队抵达上海,从佐世保增援的两个大队于十九日二十二时抵沪,这些都极大地增强了日军的实力,这也是日军敢于再次撕毁停战协议之信心所在。”

    “战火复燃后,第九集团军各部进展至闸北、虹口、杨树浦一线,至今天日落前,再次推进至汇山码头,将日军牢牢地压迫在黄浦江左岸狭隘地区,同时威逼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等据点。”

    “但是,日军在上海盘踞的工事和堡垒异常坚固,南京何应钦部长未及时将巷战及直射武器送抵上海,导致攻坚不力。虽然第九集团军将士英勇无畏,但没有平射炮及重炮辅助,难以对日军要塞产生威胁,更由于日军飞机及舰炮的威胁,损失异常惨重——”

    听了朱文华的介绍,吴铭眉头紧蹙,想了想问道：“现在日军主要据点是哪几个？”

    “虹口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东部地区的公大纱厂和黄浦江边的汇山码头是日军在租界地区的三大据点,每天第九集团军各师都向一线投入兵力,不断冲击日军防线,但直到现在都没有攻下来”

    朱文华咳了一声,声音有点儿沙哑：“日军的据点旁边堆砌的都是中国士兵的尸体,一个人死了,下面的人接过炸药包继续向前冲,可是日军火力太猛,真是血流成河啊到现在为止,国军已经阵亡了五六千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吴铭点点头,再次问道：“现在日军的增援部队到达没有？”

    朱文华“哎哟”一声,懊悔地说道：“瞧我把最为重要的消息给忘了……从英美租界当局传来的情报,日本已经知会列强,日军两个师团已经在舟山群岛最北段的马鞍群岛登陆并完成集结。从下午开始,长江上的日本战舰陆续增多,并炮击浮桥七丫口等地区。我判断日军很快就会进行登陆作战。”

    吴铭一惊,但随即兴奋起来。

    惊的是日军已经开始发起登陆作战,而龟缩在公共租界北区、东区内的日军却没有被消灭,到时候第九集团军面临两线作战,腹背受敌,在战略上将处于极大的被动。兴奋的是,一旦日本陆海军把注意力放到长江沿岸,那么其支援市区的火力必然减弱,这将大大增强新二师进攻的胜算。

    汽车越向上海市区行驶,道路越是坑坑洼洼颠簸不平,吴铭与朱文华晃动个不停,好在汽车底盘较高,才没有搁浅熄火。朱文华解释说,日军战机出动频繁,不断地轰炸我军的补给线,原本平整的公路已经残破得不像话。

    吴铭摇了摇头,看向窗外,马路两旁全都是拖家带口向内地迁移的民众,一股血腥气息直朝着吴铭的鼻子里面钻。

    东方和北方的天空传来隆隆炮声,其中还夹杂着阵阵悲怆的嘶喊,这种撕心裂肺的声音直击吴铭心头。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在如此乱世能活下去,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啊

    随着汽车于梵王渡转向南翔方向,从东方夜色里传来的滔天喊杀声渐渐稀疏,吴铭默默地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亮光,一语不发。

    现在已经是二十二日深夜十一点,由于一系列原因,我军不能有效消灭盘踞在市区的日军,随着日本增援部队源源不断赶到,攻守之势随时将逆转。

    为了全局的胜利,吴铭必须抓紧时间拿下对手,否则就得把自己陷在这个血肉磨坊里。

    赶到南翔古漪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第九集团军司令部仍然是灯火通明,各级军官和参谋们来来往往,一个个面色凝重。

    吴铭顾不得走程序请见了,随便找了一个人请他带自己去找第九集团军司令官张治中将军。

    逸野堂主厅里,烟雾缭绕,几名军官聚在一起查看地图,吴铭看了看没发现目标,只得一个立正,腰板挺得笔直：“报告,中央军新编第二师少将师长吴铭前来报道”

    “啪——”

    钢笔掉到地上的声音清晰传来,一个中等身材的将军从主厅一侧的房间冲了出来,迎上吴铭主动伸出的手,重重一握,叹息道：“总算是把吴师长盼来了鄙人张治中,欢迎新二师加入第九集团军序列”

    张治中脸颊消瘦,两眼布满血丝,二话不说,急匆匆拉着吴铭向摆放在主厅大桌子上的地图走去,他推开几名军官,指向地图：“吴师长,你部什么时候可以到达南翔与真如一线？”

    “我部已全部渡过黄浦江,正在加速赶来,估计清晨六点之前就可以全员抵达”

    房间里烟草味道太过浓郁,吴铭这个老烟枪也有点儿受不了,他咳嗽一声,继续说道：“司令官,军情紧急,我刚刚得到消息,日军已在马鞍列岛换乘小型舰艇,下一步很有可能在吴淞、川沙、宝山一带实施登陆,若是我们不能提前有针对性地地布防,一旦让日军增援部队与租界内的日军取得联系,那么我军将腹背受敌啊”

    “是的,是的……情况可谓千钧一发”

    张治中点了点头,手指在长江防线重重一戳,叹息道：“从蕴藻浜以北地区传来最新消息,自凌晨开始,日军战舰频繁炮击我吴淞口和狮子林炮台,目前日军一部已在川沙北面地区强行登陆,另有一部日军在吴淞镇南的张华浜实施登陆,两地均发生激烈战斗,但由于我防守兵力不足,日军很可能取得登陆作战的胜利。”

    “现在第九十八师已北调罗店和宝山,归建负责沿江防御任务的第十八军,暂归八十七师指挥的第十一师三十一旅,以及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第二团则赶赴张华浜,阻止敌人巩固登陆场。”

    “此外,宋希濂的三十六师和王敬久的第八十七师各以一个团的兵力组成突击集团,统一由宋希濂指挥,前出泗塘河一线。你部现在必须接替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留下的空缺,同时作为我军防御日租界的预备队。明白了吗？

    “怎么,我们已经放弃对租界日军的进攻了？”吴铭有些不解地反问：“付出那么大的牺牲,眼见已经快到收获的时候,却突然放弃,这个决定是否有些仓促？”

    这还是张治中、吴铭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作为下属,吴铭没有回答问题,反而质问长官的决定,这让张治中感到有些不快。

    张治中早就听说过吴铭的新二师之名,新二师战斗力强悍,而吴铭本人更加彪悍,两次演习都让御林军吃了大亏。

    张治中听说吴铭所部划归他麾下时,就有点儿担心吴铭不听从指挥,现在一看,至少一个目无长官的罪名是落实了,他语气生硬地问道：“怎么,吴师长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吴铭一点头,对着张治中道：

    “司令官,现在日军虽然在长江口实施登陆,但毕竟只是先头部队,从五月份开始,浏河、罗店、宝山等国防工事已经重新休整过,并派驻有重兵防守,再加上我援兵源源不断到达,我判断哪怕是最坏的情况,我们也有五六天时间可以周转。所以,我建议马上将我部投入正面战场,以最快速度消灭盘踞在市区的敌人。”

    吴铭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张治中,意异常坚定的口气说道∶“连续作战下来,盘踞市区据点里的日军已相当疲惫,如若能一举解决,那么我集团军就可以将主要兵力用于抵御日军在长江口一线的登陆部队,避免两线作战。”

    吴铭的计划很好,但实施起来很可能会让吴铭的新二师损失惨重,就如第三十六、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一样。

    张治中有些诧异地盯着吴铭看,努力想从他的眼睛中寻找答案,但吴铭眼中除了刚毅、坚定外,别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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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野战与攻坚

﻿    张治中皱着眉头陷入长思,当然不是考虑吴铭的作战计划,只要稍懂军事的人都知道吴铭的方案非常好。

    从最新的情况看,日军的作战意图非常明显,以主力在吴淞登陆,只要击败当面的中国守军,那么就可以由北向南,逐步控制京沪铁路,切断上海与南京的联系,包围上海地区的中国军队并进行侧背攻击。

    因此,凌晨时分得到日军登陆开辟新战场的第一时间,南京军事丨委员会便作出应对,淞沪围攻军由张治中为总指挥,仍然继续进行攻击,并在原攻击阵地作固守准备,同时将使用于长江南岸守备的部队编组为第十五集团军,由陈诚担任总司令,与张治中的第九集团军分区各自指挥。

    两集团军作战地域分界线为南翔——蕴藻浜——吴淞镇南端之线,线上属第十五集团军,线下则由第九集团军负责。

    就整个上海战局来看,战役的关键点已经由围攻日本海军上海陆战队转为抗击在上海登陆的上海派遣军,处于中央位置的张治中所部,从主战场转变为牵制战场,重要性已大大降低。

    吴铭继续就着地图解说,他指向虹口、杨树浦一带：“司令官,兵贵神速,龟缩于坚固工事内的日军接连被我军各部围攻八九天,早已疲惫不堪,若在其听闻援兵到来心神放松之际,我新二师大举压上,同时伴以平射炮攻坚,只要我军上下一心,定能聚歼租界内的日军顽敌。”

    “如此一来,我腹心无可忧之敌,完全可以集中所有力量,全力应对在张华浜一线登陆之日军,与左翼之第十五集团军联合拒敌。”

    张治中沉吟不语,心中不停地分析利弊得失。

    淞沪开战前夕,蒋介石密招张治中回南京,询问一举围歼上海之敌有无把握。张治中当时慷慨做答：忠勇奋战,复我中华,为国捐躯,在所不辞。据说蒋介石深受感动,当场勉励有加,不仅委以第九集团军总司令重任,还把原属土木系的第十八军、第三十九军六个师兵力交给他统一指挥。

    但是,开战以来,第九集团军参战兵力已达十余万,日军虽然处于绝对劣势,但在军舰炮火支撑下顽强抵抗死战不退,我军往往为争夺一房一地,同日军展开反复拉锯,以至于久攻不克进展缓慢。

    随着时间推移,形势变得极为恶劣,张治中对战事前途有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慌,要是淞沪战败,自己会不会落得个千古罪名？

    若是按照军事丨委员会的最新计划,张治中麾下的第九集团军只要坚守阵地、牵制租界内的日军顽敌并拱卫张华浜一线即可,以第九集团军现有兵力,完全可以胜任。吴铭的计划太过冒险,若是胜利了,国军在上海左翼、中央两路战略形势将立刻改观,但若是失败了呢？自己会不会背负更大罪名？

    张治中默默不语,已经失败过一次的他实在不想再冒险,终于打定主意还是选择按照军事丨委员会的最新命令行事,他用手指按摩了一下太阳穴,缓缓道：“吴师长,你的计划很好,足以证明你是个为了国家民族利益可以抛开一切的人,值得嘉勉……但是,日军已经在长江沿岸发起登陆,主要战场已不在我们一边,现在我军之重点乃是阻敌……”

    吴铭急了,用力一拍桌面,打断张治中的话：“司令官,现在我们还是有很大机会围歼租界内日军顽敌。你来看——”

    吴铭手指在地图上的北线一点,说道：“现在左翼第十五集团军罗卓英将军的第十八军将士悍勇无畏,另有第十四师、第五十六师助阵,而后在上海周边亦有第六、第五十一师警戒待命,一时间我中路大军没有用武之地,完全可以挤出三到五天甚至一周时间供我们消灭租界之敌。”

    经过吴铭一分析,张治中又有点儿心动,毕竟左翼军乃是陈诚的嫡系部队,装备先进,战斗力强悍,而后方更有预备队随时增援,日军先期抵达的两个师团不大可能一下子击穿沿江防线。

    若是吴铭的新二师和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及上海警察保安总队能够在未来一周内将租界内日本海军陆战队消灭,淞沪战场越来越不利的局面或许可以挽回,自己就不用担负丧师辱国的罪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张治中回头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了,等接起电话的参谋人员声音变得越来越急促时,张治中走过去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苍白的脸上一片铁青。

    “咣当”一声,张治中撂下电话,对吴铭说道：“现在日军正在进攻吴淞镇南的铁路轮渡码头及张华浜一线,江岸至铁路间的摊头阵地已经失守,我教导总队第二团甚为艰难,只能坚守阵地,阻止日军向西扩展。”

    吴铭越发急了,对张治中道：“司令官,军情如火,若是你同意的话,我马上就可以带领我的新二师开赴闸北,围歼租界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

    吴铭制定的作战计划可行性甚高,但张治中对于新二师并不是很了解,对于其攻坚水平存在一定疑虑。第三十六、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乃是德国顾问训练的德械师,军事素质可谓国军之冠,但在租界日军的坚固工事面前,依然损兵折将。若是新二师也折在里面,张治中就不敢想象了。

    “唉——”

    想到这里,张治中一声叹息：“吴师长,等你的新二师抵达后,你还是带着部队到江湾至沪江大学一线布防吧,现在我们只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张将军,请三思而行啊如果不尽快将租界内的日军歼灭,到时候我部就是两线受敌,第三十六师已调往蕴藻浜一线,第八十七师,八十八师久攻不下疲惫不堪,剩下的上海警察保安总队也是残缺不全,若是日军发起反击,我军处处设防处处皆是漏洞,只要一处被击破,那么整条防线定然全线崩溃,到时候你就是国家民族的罪人”

    张治中脸色异常难看,他愤怒地盯着吴铭,斥道：“依吴师长的意思,你一定要攻打租界内据险而守的日军顽敌了？”

    “不错”

    吴铭郑重地对张治中说道：“司令官,早在四月份,我便亲自考察过租界内的日军工事群,并根据实际作出针对性的训我师工兵全军有名,我们可以找到日军工事的薄弱点,一举将其摧毁。”

    “另外,我新二师拥有一些攻坚的重武器,在友军配合下,完全可以摧毁日军的堡垒,压制其火力。不要七天,只要接下来五天内我吴某人拿不下租界内的日军,甘愿军法从事”

    听吴铭态度坚决,张治中动心了,他看了看桌上的地图,最后说道：“既然你坚持,那我现在就向军事丨委员会致电,请蒋委员长定夺。”

    吴铭双目充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兵贵神速,身为司令官的张治中不能决断,还将责任推到上峰身上。前线军情紧急,分秒必争,战机稍纵即逝,若是事事都要请教南京,那么他这个司令官又用来于什么呢？

    张治中的电报传到南京,侍从秘书迅速将电文交到蒋介石手上。蒋介石看完低声骂了一句“娘希匹”。

    两天前,蒋介石接到张发奎的急电,向蒋介石控诉吴铭所部抢占第八集团军原本就不多的军需物资,请蒋介石予以严惩。现在又接到有关吴铭和他的新二师的电报,令老蒋头疼不已。

    坐在蒋介石旁边的军政部长何应钦转过身子,轻声询问：“委座,前线出问题了吗？”

    蒋介石将张治中的电报递给何应钦,不满地说：“这个吴铭啊,文白准备让他去填补荫国（宋希濂字）的三十六师的防区,稳固防线,他倒是勇敢,直接想出击将租界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一举消灭。”

    匆匆看完何应钦将电报传给旁边的陈诚,主动站起来走到大幅淞沪地图前,对蒋介石说道：“委座,若真按吴铭所说能在五天内一举拿下租界内的日军,整个淞沪战局将迅速改观,我认为这个险值得冒。”

    蒋介石微微皱着眉头,没有说什么。

    攻坚并不是那么容易中国古代游牧民族野战能力超强,成吉思汗的铁骑更是纵横欧亚大陆,但是自攻打金国开始屡屡受挫,直到后来用华北地区的汉人组建攻城部队,在面对坚固城防时才开始有所作为。

    莲花山演习充分证明了吴铭的新二师野战能力出众,但攻坚和野战却是截然不同的作战方式,上海乃远东最大城市,高楼林立,巷战和攻坚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自蒋经国到新二师后,通过不断的书信和电报联系,蒋介石对新二师有了更多的了解,也非常看重。若是让这支精锐在上海折损太大,实在不利于今后的抗战。

    杨杰这时也看完电报,和陈诚一起来到上海地图前仔细查看,再对照吴铭的计划,踌躇一下,杨杰开口道：

    “委座,在我看来,吴铭虽然为人桀骜,但在战场上却非常谨慎,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我看不如让吴铭放手一博,或许可以起到奇效。再则,就吴铭的计划来看,还是颇具可行性,胜算极高。”

    钱大钧思忖一二,站起来走到蒋介石身边,小声说道：“委座,我认为可以准许吴铭的新二师攻击租界内的日军顽敌,若是打胜了,对淞沪战局大有裨益,若是败了,也可以顺便去去吴铭身上的傲气。等补充损失的时候,我们可以从中央军校和陆军大学抽调一些干才进去,这对委员长掌控这支打着吴铭烙印的部队是有好处的。”

    钱大钧的话一下子就说到蒋介石心坎儿里去了。

    吴铭的新二师乃精锐劲旅,若是不将其彻底掌握在手里,蒋介石说什么也不甘心。全歼敌军固然可以大赏,若是败了,蒋介石正好可以在新二师中多安插些黄埔门生,可谓一举两得。既然胜负皆可,蒋介石不再犹豫,立即做出决断：“吴铭也算是军中一员悍将,能力突出,指挥出众,我相信他不会辜负我的厚望。向文白将军致电,同意吴铭申请,准许其按计划行事。”

    陈诚由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但蒋介石电令下达后,他还是瞅准机会来到机要室,向吴铭去电问候并叮嘱注意事项。

    清晨五点,南京电令传回上海,张治中看到蒋介石的复电后立即派人去叫吴铭。不大一会儿,正在逸野堂后面的柳带轩休息的吴铭,揉着两只熊猫眼急急赶来了。

    张治中将南京回复的电文递给吴铭,问道：“吴师长,你们新二师作为山地部队,虽然战力强悍,但那是在野战的情况下,现在日军龟缩于坚固工事与堡垒之内,你有何良策破敌？”

    “司令官,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吴铭顾左右而言他,敬礼完毕转身出去,一点儿也没有理会张治中那难看的脸色。

    早在上一次来上海滩解决张啸林后,吴铭就命令新二师各团在开化大营组织巷战训练,还总结出关于巷战的诸多战术组合,现在正好可以检验训练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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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开始行动

﻿    走出古漪园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吴铭抬腕看了看表,然后带着朱文华和孙承元上车向真如镇赶去。在刚才休息的时候吴铭已经得到通知,新二师各部顺利抵达目的地,接下来他需要安顿和整理部队,接过第三十六师的防线,然后让官兵好好休息,以备下一阶段战事。

    二十三日凌晨三点,大场镇南的彭浦。

    新二师师部设在彭浦杜月笙的一处别院内,高高的围墙里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两个池塘及一个花园间分布的四栋古典雅致的房子非常宽敞,其中靠里的那栋四合院作为师部的办公地点。

    此时此刻,各旅各团主官已经齐聚指挥部,等候吴铭的作战命令。

    昨天下午三点半,吴铭的新二师顺利接过接过防务,主力集结于大场与江湾之间,补充旅三个团沿着租界外围持志大学、虹镇、引翔港至沪江大学外围一线设防。随后,匆匆吃过早夜饭的官兵便接到命令埋头睡觉。

    休息了七八个小时终于恢复精神的吴铭走进师部,军官们立即围了上来,吴铭没有理会大家渴望的眼神,直接就对参谋长吩咐：

    “东宁,你现在马上联系第八十七师师长王敬久、第八十八师师长孙元良将军,请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配合我们新二师作战;其次,即刻联系空军周至柔将军,我们必须得到空军弟兄的支援,务必请他们帮忙压制日军在黄浦江上的舰队;第三,替我去请杜月笙杜大哥来一趟,我有要事与他商量。”

    张东宁记录完毕,立即忙碌去了。

    一旅一团长韩铁城仗着曾担任吴铭副官,凑上前嬉皮笑脸地问道：“师座,第九集团军号称**最强精锐,打那么点儿小鬼子却死活啃不下来,是不是该我们上了？”

    第九集团军下辖的部队大多是由德**事顾问所训练,装备精良,还有土木系强军第十八军和上海警察保安总队协助,全部兵力加起来十余万,却被龟缩的日军打得灰头土脸,着实让新二师官兵不耻。

    吴铭脸色一肃,狠狠地瞪了韩铁城一眼,转过身,告诫众将校：“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和第八十八师将士英勇无畏,残酷的战斗远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之所以没能攻克租界内的日军顽敌,责任不全在将士身上。”

    “你们千万不要犯眼高手低的错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新二师将会与他们并肩战斗,决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讽刺和说怪话,引发兄弟部队间的龌蹉

    军官们虽然不说话,但脸上依然挂满对第三十六、第八十七和第八十八师的不屑的,吴铭哼了一声,摇摇头,率先走入由客厅改建的作战室,吴铭来到会议桌前,朝着分列两边的军官说道：“都坐下吧”

    作战室的椅子不够,侍卫们又从外面搬来不少条凳才坐完。吴铭对旁边的戴子冉和张瑛点头道：“开始吧”

    玉山演习中,张瑛表现出色,不仅及时发现莲花山侧后方的小道,在大局观方面也表现出一定的能力,被戴子冉央求调来参谋处,成为作战科长。

    张瑛走到台前,一把扯开侧面墙上的幕布,上海市区地图一下子就显露出来,张瑛对着地图,简要地说明了作战科制定的攻坚计划：

    新二师分为两部,由二旅攻击日军沪江大学之据点,尔后汇合第八十七师和上海警察保安总队,强攻公大纱厂,再循序向南推进。一旅及补充旅一团联合第八十八师一部,从虹口公园、天通庵火车车站和上海北站,向中心位置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发起进攻,攻占后继续向东南方向穿插前进,与二旅汇合。炮兵团除了单独执行任务外,余部及工兵部队配属两部作战。另派特务连及日语连官兵伪装成日军,伺机而动。

    这时,师部门口的值星官进来报告,杜月笙来访,吴铭叫过副师长龙韶罡,让他主持会议,自己则起身带着孙承元出门迎接杜月笙。

    七七卢沟桥事变发后杜月笙立即行动起来,与他的众多门生和国民党上海市党部常委兼组织部长吴开先密商发起组织上海市各界抗敌后援会,杜月笙担任该会主席团成员兼任筹募委员会主任委员,并于七月下旬发出征募救国捐的宣言,八月七日杜月笙为此赴电台作了专题广播演讲。

    杜月笙强调说：“从九一八到现在,已经快七年了,这七年间,备受敌人的压迫,我们常常卧薪尝胆地刻苦自励,同时还期待着世界的公论。然而侵略者的野心,并没有为了世界公论而削弱,只有变本加厉地格外侵略得厉害”,因此“我们绝不能存着依赖心来希望人家帮忙,救国完全要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杜月笙主动将杜美路的私宅借给财政部“劝募委员会”作办公地点,自任上海市民劝募总队队长、上海商界劝募总队副队长。

    八一三抗战开始后杜月笙以高度的爱国热情加紧筹集资金,并输送给养支援前线,收容和安置难民,以各种方式支持中**队对日作战,八月十九日他在报纸上发布征募救国捐和金银物品的告示,至今为止杜月笙主持的劝募总队已经筹集得救国捐一百五十余万元,有力地支援了前方的抗战。

    一脸憔悴的杜月笙带着万墨林、陆京士等人在大堂休息,吴铭上前,紧紧地握住杜月笙的手,寒暄两句,便把杜月笙迎进会客室,宾主落座后吴铭道：“杜大哥,兄弟有一个不情之请”

    知道新二师背负收复上海市区的重任,杜月笙连试探的心思也没有便一口答应下来：“哥哥在上海滩不敢说说一不二,但还有几分薄面,不管是运送枪支弹药,还是照顾伤员,只要我能办到的,尽管开口”

    杜月笙不愧为一代豪杰

    吴铭心头暗赞一句,直接道：“杜大哥,你手下熟悉租界地形,我想请老哥多准备一些人,给我的部队作向导。若是不嫌麻烦,杜大哥还可以组织人手帮我们运送和照顾伤员”

    “好,没问题”

    杜月笙爽快地点点头答应下来,想了想又道：“老弟,你若是人手不足的话,上月月底刚从浙西回来的青衣队,可以跟吴师长打打下手,说起来你名义上还是青衣队的营长呢”

    吴铭一愣,随即醒悟,杜月笙所说的青衣队正是他替杜月笙训练的那个新兵营的佼佼者组建。

    在为期三个月的训练中,在新二师派驻教官严厉训练下,陆京士身先士卒,全营五百余众训常刻苦。上月月中,新兵课程结束,核心的两百五十余人已经基本达到新二师普通官兵标准,其中四十多名神枪手就连主教官窦天都称赞不已。剩下的三百人也得到了有效锻炼,比起一般部队的新兵强多了。杜月笙考虑到上海形势不稳,就把队伍招回上海,把其中两百五十余名精锐编成了青衣队,作为手里一支拿得出手的武装力量。剩下的三百人也没有浪费,戴笠的特务处奉蒋介石之命与杜月笙合谋,利用帮会组织军事委员会苏浙行动委员会,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将成为这支中数量可达一万余众的武装力量的骨于。

    吴铭觉得杜月笙的建议挺好,青衣队成员原本就是上海青帮混混出身,更是在吴铭部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懂得令行禁止。若是得到他们帮助,对于吴铭部攻打租界内日军各个据点助益很大。

    吴铭有些犹豫地说：“青衣队乃是杜大哥的保命本钱,若是——”

    陆京士所率领的青衣队是杜月笙斥重金打造而成,若是临阵之际有人秉承杜月笙之命不遵军令,那还不如留在后方。

    杜月笙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吴老弟,你尽管使唤他们,战场上若是哪个敢临阵退缩的话,就是吴师长不当场处置,回来后我也会执行家法,三刀六洞绝不含糊。”

    听杜月笙这么一表态,吴铭满脸笑容,赞道：“杜大哥果然是英雄豪杰,若是中国多几个杜大哥这样的人物,我堂堂中华又怎么能让一个弹丸小国骑在头上拉屎拉尿？”

    杜月笙对吴铭的夸奖自得一笑,将在门外等候吩咐的陆京士叫了进来,让他听从吴铭的指挥。

    杜月笙指着陆京士说：“吴师长,你说找些熟悉租界的人,我看就不必费心了,京士手下有好些个兄弟都参与修建日军工事,他们九死一生,差点儿就遭到日本人的毒手,若不是机缘巧合他们早就死了。”

    日本人的工事大多拐骗中国劳工修建,完工时即秘密将所有参与修建的人处死,一方面不发工钱节省一笔开支,另一方面则可以避免工事结构及薄弱部位泄漏。吴铭以前就听说过,日本工事完工那几天,黄浦江上不时可见漂浮着的中国劳工的尸体,上海市政府找日本人理论,却被对方以早已发钱让劳工离开估计是被眼红的人抢劫杀死等拙劣借口搪塞。

    正事说完,杜月笙也不多待,今天白天还有几个筹款大会要参加,于是冲着吴铭一拱手,告辞离去。

    吴铭将杜月笙送出门外,回来后让陆京士将青衣队拆散,加入各团营充当向导。

    随着时间流逝,东方天空露出一丝红边,大地一片灰蒙蒙的,就连原本枪炮声不绝于耳的市区方向也逐渐恢复了宁静,反倒是北面隐隐传来闷雷声,那是日本海军战舰正在实施对岸攻击。

    张东宁手拿电报走进会客室,于咳一声唤醒有点儿失神的吴铭,报告道：“师座,空军周至柔将军来电,接下去三天内,空军将竭尽全力压制日本海军舰队。他还说,让我们放手一搏”

    张东宁接着又说：“史迪夫和萧鼎臣已经分别在大场和真如设置了野战医院,杜月笙送来了一个二千五百人规模的担架队,还有一批受过简单医护训练的上海各界爱国妇女,随时准备运送和照顾伤员。”

    吴铭点了点头,看向愈来愈红的东方天空,声音有些低沉：“全师已经做好进攻准备了吗？”

    张东宁郑重地说道：“散会后各旅便立即行动起来,一旅、二旅进入预设阵地,其余各部也已就绪。另外协助我师围攻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的第八十八师二六四旅五二八团及警察保安部队已经就位,只等师座一声令下”

    吴铭看了看表,转过身子,决绝地道：“现在开始行动”

    “是”

    张东宁一转身,立即将吴铭的命令用电台传达到各旅各团。

    一旅长罗钰铭守在旅指挥部,同样看着东方初升的红日,在他的旁边有副旅长金永和,以及两个团长韩铁城、樊道全,还有奉命增援的第八十八师的朱赤团长。

    罗钰铭转过身来,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新二师的军官脸上凝重而坚决,洋溢着对胜利的渴望,前来增援的朱团长却是一脸苦闷。

    罗钰铭并没有多说什么,他能理解朱团长的感受。

    第八十八师接连进攻**天,其中开战第二天就折损了旅长黄梅兴,此后不惜性命的连续进攻只是扫平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周边的一些据点,最后面对日军南北两座堡垒及海军司令部大楼喋血不止。

    连续血战下来,第八十八师伤亡五千余众,仅仅朱团长麾下便损失了九个连长,基层的排长几乎换了一茬。在如此巨大的牺牲面前,原本勇猛无畏的第八十八师已经被日军给打怕了,精气神与战前不可同日而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参谋长吕大中风一般闯进指挥部,举着电报对罗钰铭说道：“旅座,师部命令,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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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一号工事

﻿    天灰蒙蒙的,潮湿的空气渐渐凝结成露珠,薄薄的晨雾挡住了视线,远方的城市一片模糊。请使用访问本站。

    上海公共租界高尔夫球场位于黄埔江北岸的汇山码头附近,原本是江边滩涂,英国人将其改造为供休闲娱乐的体育公园,租界当局常常在这里举行高尔夫球比赛,由于地势平坦占地宽长,日军进驻后将其改建为飞机跑道,专供那些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短程舰载飞机临时起降加油装弹,与公大纱厂的临时飞机场一样,对处于进攻中的新二师威胁很大。

    吴铭下达的第一个作战命令,便是抽调炮兵团第三营两个炮连,出其不意于掉敌人的机场。

    在青衣队向导的带领下,两个炮连共八门博福斯75毫米榴弹炮顺利进驻苏州河北岸一栋大楼背后,这个炮兵阵地紧挨着英租界,距离黄浦江约三百米,是日军舰炮射击的火力死角。

    根据向导反应,每天拂晓前,机场灯火通明,从打开电灯到第一批飞机起飞,其间约有五十分钟。执行此次任务的三营长谭劲松少校准备抓住这个时间完成奇袭任务。

    晨五时,高尔夫球场上空升起三颗绿色信号弹,这是日军舰载机要降落的信号,由高尔夫球场改建的跑道上顿时灯火通明,潜伏的炮兵观察员看到许多鬼子地勤人员围着油料仓库和弹药库忙碌,几辆亮着大灯的加油车开进开出,立即知道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过了约八九分钟,二十多架日军舰载机隆隆地从西边的天际飞了过来,然后一架接着一架在跑道上滑行着陆。当最后一架日军战机降落,机场跑道灯光尚未熄灭时,谭劲松少校冷静地发布命令：“各炮试射一发”。

    很快,八门榴弹炮试射的炮弹带着沉闷的轰响脱离炮膛,呼啸着飞向日军机场,苏州河北岸夜空腾起一团团耀眼的火光。

    潜伏的炮兵观察员通过无线电报告偏离目标,经过修正后,各炮再次发射,这回炮弹没有打偏,一枚正中一辆弹药车,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另一枚炮弹则命中一辆加油车,机场上空立即被一团巨大的火球映得通红。

    谭劲松少校大吼一声：“全员齐射”

    刹那间,八门榴弹炮一齐发出愤怒的咆哮,苏州河北岸一时间炮声隆隆,从外滩到新闸,几乎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炮声惊醒,高尔夫球场附近房屋的玻璃被震得粉碎。一架日军舰载机准备起飞逃避,但是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正在滑翔的飞机就像是脆弱的酒瓶一般四分五裂爆炸开来,燃烧的金属碎片好像木屑一样飞溅到半空。

    又过了约半分钟,日军机场的燃料库和弹药库先后被击中,接连发生爆炸,整个黄埔江边如同绽开焰火晚会一般,绚烂美丽,爆响声连成一片。

    两个炮连共八门榴弹炮,以每分钟二十五发炮弹的最快速度,在短短的八分钟内向日军机场倾泻了八百发炮弹,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两个炮连安全撤离阵地。

    十分钟后,停靠在汇山码头的日军两艘驱逐舰以密集炮火向炮兵阵地方向进行报复,有几枚炮弹甚至落入一河之隔的英租界内,引发租界当局的强烈抗议,但这已经对新二师的年轻炮兵没有任何影响。

    攻击日军机场只是整个行动的组成部分,为了牵制日军的注意力,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和上海警察保安总队分别在租界各处发起进攻,日军为了确保视野,不停地发射照明弹,一时间,日军据点周围枪炮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一片火雨流星的景象。

    第八十八师一支两百余人的突击队一度冲近拱卫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北翼的二号要塞,但后续的支援部队却被日军炮火竖起的火力网隔绝在外围阵地,突击队伤亡惨重,被迫退了回去。

    天通庵车站方向,一队人马正在前行。

    一路行色匆匆的韩铁城,目光从街道两边晃过。只见中国军人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马路中央和墙角边上,一个个死象极其悲惨,满是血污的衣裳被子弹打得浑身都是洞眼。

    韩铁城脚步很急,匆忙间踢到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支被炮弹炸断的手臂,折断处血液已经凝固,颜色如死猪肉般惨白,空气中弥漫浓郁的血腥气息。

    顾不得同情这些阵亡的国军将士,心情沉重的韩铁城大步前行。旅长罗钰铭将扫清横亘在我军前进路上的鬼子一号工事的任务交给了一团,韩铁城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这充分体现了师部和旅部对自己团的重视,担忧的是一号工事能否顺利拿下来,不仅关系到一旅是否能顺利攻克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更是关系到整个新二师围歼盘踞上海市区日军的计划,是新二师加入淞沪战场的第一场硬仗。

    不成功,便成仁,这既是罗钰铭对韩铁城的要求,也是他自己的格言。可到一号工事实地观察后,韩铁城心情很不轻松。

    一号工事乃是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西面的一个重要据点,原先只是一个独立的两层小楼,第一次淞沪会战后被日军大力扩建,填充钢筋和混凝土改造成一座军事化的要塞,是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西侧的重要支撑,与司令部大楼成犄角之势。

    大约一个中队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担当守备任务,一号工事里部署有四挺重机枪,十八挺轻机枪,两门步兵炮架到了楼顶。这个要塞的火力异常强大,轻重武器一开,三百米内形成一条死亡封锁线。

    利用一片倒塌大楼的废墟充当掩体的前线指挥部内,韩铁城手下几个营长全来了,他们眼巴巴地看着韩铁城,眼里满是浓浓的战意。

    韩铁城走到一个脸颊上有道深深疤痕的士兵面前,拉着他的手来到瞭望口前,指着前方工事一角对那名士兵问道：

    “老陈,你好好想想,工事的薄弱点究竟在哪儿？”

    那名叫做老陈的士兵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韩团长,四年过去了,我现在也不十分肯定,我必须亲自上去确定一下。”

    “这——”

    韩铁城有些迟疑。

    老陈是杜月笙派来助战的青衣队成员,实际年龄并不大,也就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五十岁的人。当初在修建完一号工事时大约有四十多名中国劳工遭到日军集体枪决,当时他腹部中了一枪昏死过去,行刑的鬼子兵又半是试探半是好玩地在他脸上划了一刀,见没有反应便和其他人一样扔进了黄浦江里,后被过往的渔船捞起,发现他一息尚存便立即送到医院抢救。

    若不是机缘巧合,老陈早就葬身鱼腹了,可惜他的两个弟弟没有逃脱日本人的毒手,去修建日本人的其他几个工事后便杳无音讯,估计凶多吉少了。

    当初杜月笙挑选青衣队到吴铭处接受训练,全家被杀的老陈强烈要求加入,目的就是为了报仇。

    韩铁城之所以会迟疑,在于老陈是杜月笙的人,若是出了事会不会让杜月笙有不好的联想？再者,老陈已经是陈家的独苗,他若有个好歹不是绝后了吗

    其实,就整个一号工事而言,适合部队展开的只有堡垒前面的广阔地带,但日本人早早地就把视界内的建筑爆破拆除,导致前无遮挡后无掩体,日军火力点前留下的累累尸首已经证明此路不通。

    一号工事经过日本人一再扩建和改造,壁垒用钢筋混凝土进行了永久性改造。几天前,主攻的第八十八师强行派人突破日军火力网,在一号工事的侧后墙根处引爆炸药包,却只是炸掉外层的一层砖墙,露出里面的钢筋,徒劳无功

    韩铁城还在思索,老陈有点儿急了,这几年来,他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生存的意义只为了向日本小鬼子索取血债。在常山大营,他发疯似的训练军事技能,就是为了报仇,现在机会来了他焉能不激动？

    “韩团长,你就让我去看看吧……只有近距离查看我才能确定位置,要不然,兄弟们会跟第八十八师一样,要送掉多少无辜的人命才能拿下来啊!”老陈眼中含泪,语气满是悲戚。

    兵贵神速,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一号工事的薄弱部位予以爆破,在场的人中只有当初参与建设的老陈知道个大概,韩铁城抬腕看了看表,恨恨地一咬牙,拍拍老陈的肩膀：“你一定要小心”

    老陈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嘿嘿一笑：“我打小就在上海街头厮混,卖报、卖水果、收破烂走街蹿巷,这一带我熟悉的很,知道什么地方能躲人

    韩铁城重重地一点头,目送老陈冲出掩体,晃进前面半倒塌的石库门建筑。韩铁城一声感叹,转过身,对着几个营长吼道：

    “诸位,炮兵已先建一功,但要取得最后胜利,还得靠我们步兵。我新二师与日寇不共戴天,此役不成功便成仁”

    “是”众人立正,立即回答。

    这时,雾越来越浓,不远处,从全团挑选出来的突击队员猫着腰,慢慢地潜伏到距离目标工事四百余米的地方。

    韩铁城拿着望远镜,默默地看向一号工事正面五米多长的墙体,若是日本人把唯一的漏洞也弥补上,那韩铁城只有下令强攻了,意味着一团将会有很大伤亡。

    韩铁城屏住气息仔细观察,突然一个身影如灵猫一般蹿入他的视线……正是老陈的身影,韩铁城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祈祷。

    望远镜里,老陈从一栋破旧的房子里冲出,越过一片由牺牲的国军将士堆砌成的小山,借助薄雾掩护,三两下冲到一号要塞墙根下,一个匍匐倒地,过了一会儿才开始慢慢挪动身体,移动一段就抬头慢慢观看,最后在一段墙体停下,将耳朵贴在墙壁上,用手重重地拍了三四下,回过头时脸上浮现一丝喜悦,然后作了一个商量好的手势。

    突然,视线内的老陈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抬起头,韩铁城跟着老陈的视野把望远镜朝上方一移,正好看到二楼一个把脑袋伸出窗口观察周边环境的鬼子兵嘴角浮现的狞笑,鬼子兵举着歪把子机枪,枪口冒起一串火舌。

    韩铁城再看老陈的时候,他已经倒地,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嘴张得大大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努力地伸出手,用力拍打一下墙面,最后一个动作很有力度,尔后停顿一下,头一歪贴到墙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砰——”

    这时一声枪响,埋伏在左侧石库门楼房楼顶的一名狙击手,在四百米距离上开枪,将那名正得意笑着的鬼子兵直接爆头,鬼子手里的歪把子机枪从窗口滑落,落到一号工事外面。

    说时迟那时快,接到老陈的指示,拿着索米冲锋枪的突击队员们一下子鱼跃而起,举起冲锋枪就朝着前面冲去,紧随其后的火箭筒小组在一个班的突击队员掩护下,飞快地朝着一号工事猛冲而去。

    索米冲锋枪在三百米距离上已经拥有较高的精确度,突击队五十多名队员,相当于五十多支机枪同时开火,火力异常凶猛。日军拼命还击,轻重机枪就像一道道火鞭,弹幕在空中交汇,随即各自卷向对方。

    突击队员们一边拿着冲锋枪对着日军的窗口一阵扫射,一边闪腾挪移,玩命地朝着前方冲去。由于有狙击手专门压制日军的神枪手,日军枪法好的优势没有发挥出来,迅速让突击队靠近。

    火箭筒小组在一号工事一百米处找到一个掩体,两个火箭筒手将筒口对准老陈用生命标示出的墙壁,猛然扣动着扳机。

    “嗖嗖——”

    两枚火箭弹带着巨大的焰尾,越过突击队官兵的头顶,向着一号工事的墙体直奔而去。

    “轰轰——”

    一阵灰尘从爆炸处升起,一个巨大的窟窿陡然出现。突击队员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对准洞口一阵乱扫,将里面几个准备堵漏的日本兵打成筛子,然后又扔进几颗手榴弹,等爆炸后猛地冲了进去。

    冲锋枪、手枪和三八大盖的射击声交织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手榴弹爆炸的声音。

    “哒哒——”

    直到这个时候,鬼子才反应过来,部署在各个火力点的轻重机枪开始嘶吼,屋顶两门步兵炮居高临下,对准下面的街道射击。

    战场上喧闹起来,如大雨般泼出的子弹,一下子就扫中几名突击中的新二师官兵,顿时血流如注,冲锋中的战士不甘地捂着胸口栽倒在地。

    “娘希匹,火炮组,支援”

    韩铁城回过头,冲着旁边的迫击炮阵地吼道。

    谁知他话间未落,日军两挺重机枪一起哑火,韩铁城赶紧拿着望远镜观察,只见楼顶的日军重机枪手脑袋被狙击手打爆了,身体趴到了枪身上,大门处的那个机枪阵地则被从后面破墙而出冲出来的突击队员给于掉。

    沉闷的枪声中,楼顶操纵步兵炮的几个鬼子炮兵,也被狙击手一一于掉。

    “好,于得好”

    拿着望远镜的韩铁城重重一拍大腿,很是解气地说道。

    这时,楼顶沙袋后方那挺熄火的重机枪旁边,鬼子的副射手一下将被击毙的主射手推到旁边,抬起机枪又朝着后续跟进的一团官兵扫射。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嘭咚”一声,一枚迫击弹直接就在鬼子重机枪手身边炸开,韩铁城狠狠地一挥拳头,松了口气。

    这枚落下的迫击炮弹,直接就把这个重机枪阵地给毁了,现在就看突击队那边了。

    此时,突击队已经全部通过洞口,带队的尖刀连连长方胜德只留下几名队员接应后续跟进的官兵,自己带着突击队继续朝里冲。

    突击队员一路向前推进,看到躲避在房间里的鬼子,就先向门里扔手榴弹,听到爆炸声传来鬼子一阵鬼哭狼嚎,便猛冲进去抬起冲锋枪就是一通扫射,打得鬼子哭爹叫娘,好不凄惨。

    守卫一号工事的日军出云陆战队中队长冈田大尉带着三十几个日本兵,扑向洞开的缺口,迎面碰到几个逃窜回来的鬼子兵,其中一人满脸惊恐,飞快地对冈田大尉汇报：“队长,支那军近战火力强大,我们不是对手,撤回司令部大楼吧”

    “巴嘎”

    冈田大尉气得“唰”地一声拔出军刀,给说话的鬼子来了一个开膛破肚,随后挥起带血的长刀,一脸凶光地大声吆喝,命令几个逃跑的鬼子进行反冲锋

    方胜德带着人追赶而至,正好看到这一幕。

    冈田大尉看到蜂拥靠近的中国军人,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讶之色,怎么也没想到防线丢得这么快,他机敏地扔掉长刀,从腰间拔出手枪,就要朝方胜德射击。冈田身后的鬼子兵,也举起三八大盖,准备与冲过来的中国军人拼刺刀。

    身上背着个黑背包的方胜德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手中一摁,只见一阵火光从他手里的黑管子里喷射而出。

    冈田大尉等鬼子一下子就陷入一片火海中,手里的武器跌落地上,一个个痛苦不堪地叫喊着。

    冈田大尉全身是火,大声哀嚎,不过这个三十多岁的鬼子意志十分坚定,只是愣了一刻,就带着全身的火苗朝着方胜德扑了过来,那发挥人体潜能的快速跑动夹带着扑面而来的高温,方胜德后面的几名突击队员情不自禁后退两步

    方胜德也是一个狠人,他不退反进,加跑了两步,抬起左腿,照着火人冈田就是一脚,直接地将这个鬼子大尉一下子踢飞出去。

    突击队员们再看冈田大尉之时,就看到这个撞到墙体上的火人抽搐几下就不动了,熊熊大火迅速将其吞噬。

    一团后继官兵这会儿已经攻入一号工事内,一阵激烈的枪声后,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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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算计

﻿    新二师一旅的前敌指挥部位于八字桥附近一栋二层石库门民居,接到前线急报,罗钰铭脸上浮现一丝宽慰的笑容,一团已经顺利把一号工事拿了下来,前进的阻碍已经完全清除,下一个目标就是日军盘踞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

    罗钰铭来到二楼的窗户前,举起望远镜向东方望去,视线穿过薄薄的晨雾,可以清楚地看到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的巍峨与高大。

    这栋四层高的大楼是一座钢筋混凝土建筑,异常坚固,集兵营、炮兵阵地、观察所和军火库为一体,是日军在沪防御体系的中心要塞。先前第八十八师强攻这一要塞,喋血五千,却在一号、二号工事的协防下无功而返,导致张治中整个行动计划功亏一篑。

    罗钰铭一声叹息,师长吴铭将这么一座军事要塞交给我们一旅来打,既是对一旅战斗力的信任,更是对一旅的考验。若是打不下来,那么新二师将重蹈第三十六、第八十七和第八十八师的覆辙。更何况这次新二师围歼租界内的日军顽敌,乃是吴铭一力促成,若是打不好的话,不仅全师上下颜面无光,恐怕吴铭也会承担责任。

    罗钰铭回过头,看到一身日本海军陆战队着装的吕魁元正亲热地跟指挥部里的军官们说着话。罗钰铭回到房间中央,对吕魁元说道：“一号工事拿下来了,现在该你们登场了。能不能拿下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就看你们警卫营能否顺利混进去。”

    吕魁元嘿嘿一笑：“待会儿请罗旅长让你的士兵打枪不要瞄得太准,要不然我们可要倒霉了。”

    “哼——”

    罗钰铭一瞪眼,喝道：“若是装得不像,怎么让增援的鬼子相信呢？”

    吕魁元无奈地摊开手：“好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罗钰铭对吕魁元实在没脾气,特务连出来的家伙一贯无法无天,走到哪儿都是牛逼哄哄的。

    罗钰铭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二团长樊道全及补充旅旅长尹涤中,还有第八十八师派来助战的朱赤团长,仔细交待作战要点。

    尹涤中听了连连点头,樊道全不断地提问题,完善行动计划,吕魁元却在一旁无聊地抱怨：“罗旅长,你们能不能快点儿啊？知道什么叫兵贵神速吗？

    “此战很关键,决不可掉以轻心”罗钰铭正色训丨斥,但是吕魁元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罗钰铭脸色异常难看。

    罗钰铭的紧张表现在脸上,吕魁元的紧张却深藏心中,此时吕魁元只用他无所谓的态度来舒缓紧张情绪,他完全可以想象正在大场师部的吴铭,同样在关注自己的行动。离开师部前,吕魁元听到第九集团军司令官张治中将军打来电话,询问行动情况,并下达一定要慎重的指令。

    罗钰铭趴在桌子上,看着青衣队送上的虹口地图,上面每一栋房屋都具体标注,觉得没问题了丢给吕魁元一句话：“去吧,该你们表现了”

    “好嘞”

    吕魁元收起笑脸,郑重地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指挥部大门外。

    同样在看地图还有吴铭,大场镇南的彭浦新二师指挥部,吴铭站在地图前发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孙承元从来没看到吴铭这样焦虑,凑过去问道：“师长,你是在担心一旅能否顺利拿下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吧？”

    吴铭叹了口气,他虽然没有上前线,但不管从情报,还是从第八十八师伤亡率看,日本海军陆战队盘踞的司令部大楼是非常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关系整个围歼租界日军大局,让吴铭揪心不已。

    “要不,我们去那边亲眼看看吧？”承元建议。

    吴铭摇了摇头,虽然他很想了解罗钰铭旅的战况,但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现在正是锻炼罗钰铭、杨嗣先等心腹独立指挥能力的时候了,只有灵活机动地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指挥,才能促使他们尽快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更何况师参谋处已经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罗钰铭部是新二师的绝对主力,再加上补充旅四个团和第八十八师一部协助,在兵力上,六倍于包围圈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

    位于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三楼的指挥部里,通讯参谋对着话筒一阵大喊,可惜却没有一点儿回音,大川内传七司令官满脸都是凝重之色,一语不发地房间里走来走去,就像是关在铁笼里的狮子,指挥部里气氛一片压抑。

    通讯参谋的嗓子都快喊哑了,最后无奈地放弃了与一号据点的联系。

    今天凌晨五点开始,上海市区的日军遭到中**队全线攻击,先是位于黄浦江边高尔夫球场的军用机场遭到炮火覆盖,损失惨重,随后各处据点都传来消息,中**队利用黑暗和晨雾做掩护,不顾伤亡地冲击日军据守的阵地,这让日军一时间找不到中**队的攻击重点。

    一小时前,司令部大楼与一号工事失去了联系。就在刚才,一号工事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之后又是激烈的枪炮声,可见那里形势异常危急。

    通讯参谋放下话筒,刚想向大川内少将汇报,就听电话铃声急促响起,把通讯参谋给吓了一大跳。

    通讯参谋接过电话,猛然一个立正,对着话筒敬畏地用回答：“哈伊,司令官阁下,这里是陆战队驻沪司令部”

    他这一声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通讯参谋不管其他人,放下话筒直接来到大川内传七身边,报告道：“司令官,长谷川将军要和你通电话”

    大川内少将迅速站起,大步来到电话机旁,对着电话恭敬地说：“哈伊,我是大川内传七”

    一阵哎哎呀呀后,大川内少将放下电话,回过头时,看到司令部内惶恐不安的一众官佐,脸色一冷,刚想训丨斥两句,就看到一名少佐带着几名军官穿门而入,急匆匆地来到大川内少将身边：“司令官,一号工事那边枪炮声连绵不绝,我们必须得派出援军,否则很难保证侧翼的安全”

    大川内传七眉头一皱,扫了报告的第八战队陆战队指挥官伊藤少佐一眼,呵斥道：“请伊藤君注意,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什么时候都不能失态,更不能失去必胜的信心。”

    “哈伊”

    伊藤少佐一个立正,随即解释：“司令官阁下,我们驻守各个工事和要塞的部队,隶属于海军各个陆战队,如果我们对出云陆战队的安危置之不理,会极大地损害部队的士气。现在我们必须做出决断,解救陷入困境的出云陆战队

    “放心吧,支那军队是一群绵羊,再强悍也只是任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宰割的牲畜罢了,不必惊慌。”大川内传七安慰一句,随后来在地图旁,指着地图上的川沙口与宝山一线,转头对少佐说道：

    “伊藤君,不必太过担心,刚刚长谷川司令官打来电话,在我海军强大炮火打击下,支那军的狮子林、吴淞炮台已经完全哑火,我们的第三、第十一师团已成功在川沙口、宝山一线登陆,将战局向纵深发展。”

    “相信不久后,我们就可以顺利与他们会师了。再则,帝国大本营已经下达总动员令,源源不断的部队正在向淞沪地区开来。相信要不了三个月,支那就将成为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一部分,到时候你我都是帝国功臣,必将千古流芳

    听大川内少将这么一说,伊藤少佐原本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高兴地对大川内传七说道：“这么说来,我们海军取得战略上的伟大胜利了？”

    大川内传七点了点头,脸上同样满是兴奋。

    一直以来,日本海军和陆军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叫板。为充分发挥各自优势,陆军主张从北向南对中国展开进攻,遵循蒙古灭宋的旧路逐渐吞并蚕食中国。而与之对应,海军主张占据长江门户上海,然后自东向西进攻,用最短时间攻陷国民政府首都南京,逼迫南京政府投降。

    日本海军和陆军分别策划了卢沟桥事变和八一三事变,其中八一三事变发生后战事的急速扩大完全体现了海军的意图。

    由此可见,日军大本营完全受到海军摆布,以占领中国经济最为发达的江浙和长江沿岸地区为目标,尽快完成战略目的。

    “现在虽然是我们海军占得上风,但陆军那帮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要出现一丝纰漏,就会毫不留情进行攻讦。”

    大川内传七继续说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打好这一仗,坚决不能让支那军队前进一步…只要我们牢牢占据这里,就是伟大的胜利。”

    伊藤少佐连连点头,显然对大川内将军的意见非常认同,此前海军已经连续两次增兵,现在陆军也已经到达,相信后续的陆海军援兵也会不断投入淞沪战场。只要中**队无法攻陷海军陆战队据守的租界要地,那么其腹背受敌的战略格局将逐渐形成,淞沪战事的最后胜利就将注定。

    要知道,占据租界的海军陆战队牵扯了中**队的右翼,使其不能全力阻击陆军在北线发起的登陆作战,为帝国大业立了头功。但要想达成目标,海军陆战队的每一名官兵都要贡献自己的力量。

    “哟西,三个月灭亡支那,看来大有希望”

    大川内传七看着地图,眼中精光一闪,扭头对伊藤少佐说：“伊藤君,现在你马上带领你的第八战队陆战队,在坦克和战车掩护下,绕道一号工事,从侧翼对中**队进行反突击,争取一下子就击溃他们”

    “不救援冈田中队吗？”伊藤少佐有些吃惊地问道。

    连续战斗下来,现在司令部车库里只完好无损的坦克和装甲车总共只有五辆了,若是全都带走,那么司令部大楼将缺少一股重要的机动力量。

    “不”

    大川内传七撇过头,目光深邃,直直地看向伊藤：“冈田身为大日本帝国海军一员,早已做好了为天皇效忠的准备,不必花过多的精力管他们。”

    大川内少将指着地图继续讲解他的作战意图：“你带着部队赶到这儿,若是要塞没有失陷,你就直接向前冲,拦腰斩断进攻中的支那军队,力争一举击溃他们。若是一号工事没了,你就不要冲锋了,把剩下的出云陆战队的官兵接到海军司令部大楼。现在支那人已切断我东西两翼,后续的兵力要想增援重围中的虹口会非常困难,这儿每一名官兵的性命都很珍贵,明白吗？”

    伊藤少佐鞠躬：“哈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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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秘密武器

﻿    十分钟后,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率先冲出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后面是三辆装甲车,伊藤少佐坐在为首的那辆装甲车里。紧跟其后的是五百多名日本海军陆战队员,他们一个个杀气腾腾,朝着前方一号工事行进。

    就在距离目的地大约四百多米时,突然从工事的后门冲出来一队鬼子兵,他们就像一柄锋利的长矛,一下子便冲破了周边中国军队的包围,随后他们一边向身后向追击的国军官兵开枪还击,一边向东方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撤退。

    这些出云陆战队的鬼子士兵一个个惶恐不安,利用还未消散的薄雾快速逃蹿,忽然看到两辆坦克打头的救援部队,这些日本兵立即向援军大声呼喊：“贴闹黑卡,板载”

    听到外面传来的急促枪声,伊藤少佐打开装甲车的车盖,看到被中国士兵赶鸭子似的溃退下来的海军陆战队队员,一下子就急了。

    逃跑的日本士兵只有四十多人,不到一个小队,看到伊藤少佐带来的五百多名海军陆战队员,就如溺水者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大声用日语叫着朝车队飞奔而来。成群结队的中国士兵,拿着枪在后面追赶,时不时放上几枪,打得街道两边的墙壁噼啪作响。

    伊藤少佐恼怒不已,用力地拍打炮塔两边的装甲——什么时候大日本帝国海军官兵竟然让支那军队给撵兔子一样追得满地乱跑？这是向来注重荣誉的伊藤少佐绝对不能忍受的耻辱他怒吼着,对手下众人命令道：“快,于掉那些支那军人。”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伊藤少佐的命令,打头的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先行开

    “嘭嘭——”

    追赶溃兵的新二师一旅二团四营长陆岗少校猛地一喊：“卧倒”

    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的37毫米速射炮打出的炮弹,直接在四营官兵密集处爆炸,当场炸飞两人,旁边更是有五六人摔倒在地,流血不止。

    其他人赶紧卧倒,刚才的追击让他们忘记了平常训练时的散兵队形,特别是第一次经历实战考验的新兵,都有点儿不知所措。

    四营长陆岗猛地一捶地,懊悔极了,刚才追得太快,麻痹大意了,第一次上战场都要交些学费,只是这个学费交得有点重了,飞起来的两个士兵肯定没命了,弹着点附近的五六人至少也是重伤。

    “哒哒——”

    后面日军装甲车上的7毫米机枪跟着响了起来,无数子弹向着追赶的四营官兵横扫过来,陆岗一个贴地滚,滚入旁边一条巷子,他身后背着背包的警卫员躲避不及,身体被打出一片窟窿眼,向后连退四五步便仰面倒地,血流如注。

    日军坦克、装甲车一开火,追击的二团四营攻势为之一顿,官兵们纷纷寻找掩体躲避,不敢再露头了。

    伊藤少佐非常满意部队的打击效果,看着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的中国士兵,伊藤手一挥,指挥后面的陆战队员冲上去,打算给中国军队来一个反冲锋。

    趁着中国士兵遭遇阻击无暇顾忌自己,从一号工事突围的日本士兵跑得很快,一两分钟就来到伊藤少佐身边,只见他们捂着腰,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惶恐不安。

    这一幕直让伊藤少佐直皱眉头,大日本帝国海军官兵是何等威风,这些家伙怎么如此狼狈呢？

    怒气不减的伊藤少佐冲下装甲车,一把扯过为首那名还要向后跑的陆战队士兵,怒气冲冲地质问：“巴嘎,你身为大日本帝国海军一员,怎么能被支那军队追着跑？”

    那名陆战队士兵一个哆嗦,稍稍定了定神,这才用本州北国的日语报告：“哈伊……支那军队有一种非常神秘的武器,一下子就把我们坚固的工事给击穿了,我们在一号工事里抵抗了半小时,这才撤退下来的”

    伊藤少佐怒视士兵,问道：“冈田君呢,你们身为光荣的帝国海军官兵,应该死战不退,为天皇陛下尽忠”

    士兵脸色一片灰暗,沮丧地说：“冈田中队长他他…他已经剖腹自裁了由于局势危机,我们虹口地区的部队与左近的汇山码头和公大纱厂失去联系,兵力极为有限……冈田中队长嘱咐我们必须保存有用之身,为保卫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流尽最后一滴血”

    一听到冈田大尉死了,伊藤少佐两眼都快充血了,咬着牙大吼一声：“八格牙路”

    怒气冲冲的伊藤少佐扬起手掌,一巴掌就打到士兵脸上,“唰”的一声拔出指挥刀,对着后面的日本海军第八战队陆战队队员叫道：

    “冲,冲,给我冲过去,杀光支那人”

    一时间,坦克和装甲车枪炮齐鸣,后面的鬼子陆战队员也举起三八大盖,朝着前面一营官兵一阵乱打。

    坦克主炮和并列机枪射出的密集子弹,顿时将前面的二团四营官兵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好几个士兵刚一露头,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得血花四射。

    一串子弹在身边掠过,四营长陆岗又是一个扑身,他警觉地回过头,看到早已埋伏在小巷里的两个火箭筒小组正全神贯注盯着巷口。

    “娘希匹,你们怎么还不开火？老子都快牺牲两个班的弟兄了”

    陆岗的话语中饱含着懊恼与气愤,由于火箭筒小组没有开火,几个呼吸间,日军坦克和装甲车的强大火力就让他的连队损失惨重。

    两个火箭筒小组的官兵并没有理会陆岗的气话,火箭筒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五十米左右,刚才日军坦克、装甲车还在两百米开外,若是强行开火,不仅不能摧毁敌方坦克,反而会让对方提高警惕,到时候就麻烦了。

    如果不能一击必中,还不如不用,换取更好的机会。

    这时候,打头的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正在穿过巷口,为首那组火箭筒小组的射手扛着火箭筒,瞄准了坦克,不过手却有点儿发抖——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打坦克呢士兵一咬牙,火箭弹“嗖”的一声从火箭筒中飞射出去。

    一阵火光在左侧的坦克边上闪过,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伊藤少佐的耳朵“嗡嗡”直响,他愣了一下,看着前面被穿膛剖肚的坦克,火苗从炮塔蹿了出来,庞大的身子向前冲出一米,趴在那儿不动了,显然这辆坦克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完蛋了。

    “巴嘎”

    伊藤少佐牙根都要咬碎了,如今陆战队司令部仅存的两辆坦克一下子就被毁了一辆,怎能不让他心头滴血？

    伊藤两眼发红,看着眼前的一切,正琢磨是什么武器给坦克带来伤害,突然又是“嗖”的一声,一阵红光从右侧巷子里面冲了出来,向着另外一辆坦克而去,“轰隆”声中,伊藤少佐眼睛瞪得大大的

    只是一刹那,另一辆坦克也跟着旁边的坦克一样,发出巨大的爆炸声,随即燃烧成一堆废铁,伊藤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巴嘎,这是怎么回事？”

    伊藤怒吼着,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他。

    这时,从一号工事里逃出来的士兵一把扯住伊藤少佐的手臂,着急地说：“阁下,支那人有神秘的武器,就是这种发红光的炮弹一下子就摧毁了我们的要塞。非常厉害,我们还是转进吧”

    日本海军官兵总体来说,还是相当冷静的,不像陆军那样自大,认定武士道精神可以打遍一切。一阵狂躁过后,伊藤少佐冷静下来。

    上海地区高楼林立,非常适合巷战,而日军的坦克、装甲车很容易成为这种特殊武器的打击目标,若是没有坦克、装甲车的掩护,自己这五百多陆战队员将面对数倍于己的中国军队的冲击,哪怕胜利也是惨胜,这不符合海军陆战队当前面临的战略。

    战场的形势变化让伊藤少佐汗珠一滴滴向地下落,看到对面失去火力压制的中国军队跳了出来,再次发起攻击,他赶忙挥舞手中的指挥刀,对着前后大声喊道：“停止前进,停止马上返回司令部大楼”

    清醒过来的日本海军陆战队队员一见打头的两辆坦克被击毁了,不用伊藤少佐吩咐,转过身子就朝着司令部大楼跑去。刚才还气势汹汹想打中国军队一个反冲锋的鬼子兵,一时间乱成一团。

    鬼子装甲车上的重机枪一直响着,压制陆岗营官兵的追击,强大的火力让中日两国军队的距离保持在三四百米左右。此时在街道的尽头,中国军队正在源源不断地开来,他们一个个猫着腰,贴着街道两侧的墙根,提着枪,沉默地朝着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进发。

    伊藤少佐回头看到这一幕后眉头紧皱,眼下的局面非常明显,再不撤退恐怕所有人都要留在这儿了,他挥舞刀鞘,对周围的士兵连踢带打,很快便驱赶着一众溃兵向司令部大楼退去,只有利用那里的防御才能抵御数倍于己之敌的攻击。

    伊藤少佐抬头四处观望,发现跑得最快的正是从一号工事逃出来的陆战队士兵,有几个人背着鼓鼓的背囊,背囊上还挂着一根细长的铁管子,不知道是于什么用的。他们逃跑速度异乎寻常的快,五六分钟便来到陆战队司令部外围工事,用带着北国口音的日语向挡在前面街垒里的士兵大声喊着：“快快让开,不要阻止我们撤退,为装甲车让开路”

    伊藤少佐摇了摇头,这批隶属于第二批来沪增援的出云陆战队的士兵面生得很,伊藤少佐总觉得他们和平日自己率领的第八战队陆战队的队员有所不同,但想想这段时间海军从义勇队中征召了不少平民又释然了,说不定这些家伙就是近期奉命补充出云陆战队损耗的平民,难怪没有个军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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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烧烤盛宴

﻿    “轰轰——”

    司令部大楼外围工事里的两门九六式150毫米重迫击炮开火了

    两枚。公斤重的炮弹落到后面尾随追过来的中国士兵身边炸开,顿时清空一大片。布置在后方司令部大楼面向西方的临街二楼居中那个窗口的两挺八九式重机枪一起开火,紧接着就是歪把子机枪、三八大盖等一阵乱响,再加上司令部西翼外围工事也喷吐出大小不等的火舌,密集的火力一下子就将二团四营的冲锋给封堵死了。

    四营长陆岗赶紧带着手下朝着旁边的小巷躲避,后继的二团其他营连官兵虽然拼命在向前线赶来,但在日军炮火压制下,进展缓慢。

    伊藤少佐带着近六百名陆战队员逃回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外围工事,正当他对手下没有多少损失庆幸不已的时候,就听见后面“嗖”的一声,惊讶之下连忙转头望去,只见负责殿后的那辆装甲车被神秘武器击中了,激射而出的火苗直接将装甲车身给覆盖。

    装甲车的后门突然打开,几个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全身都是火苗,嚎叫着从车厢里冲出来,被一阵子弹击中倒地,躺在地上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伊藤少佐对于中国军队使用的神秘武器非常震惊,连滚带爬地跑到迫击炮阵地前,拿出指挥刀,指挥炮手轰击冲过来的中国士兵。

    乔装为出云陆战队一名普通的鬼子兵的吕魁元,躲在日军用沙袋构筑的街垒里,心中十分焦急。

    突击的陆岗营虽然距离外围工事不远,但后继的部队还在五六百米开外,日本重迫击炮对推进的二团其余两个营有着很大的威胁,同时二楼的重机枪阵地正在疯狂射击,那如同雨点般密集的子弹打得陆岗营官兵无法寸进。

    虽然吕魁元等人伪装从一号工事逃出来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溃兵顺利地混入了司令部大楼外围工事,但若是没有陆岗营接应,搞掉敌人外围工事后吕魁元等人还是很难再向里面突进。

    吕魁元在心中暗骂陆岗的时候,陆岗也在责怪吕魁元等人退得太快太急,没有想法设法延滞日军的行动,导致自己的部队无法跟上鬼子的步伐和他们的尾巴粘在一起。现在日军架在楼上的重机枪喷射着火舌,卡在四营的脖子上,上不得,下不来,让陆岗难受的很。

    “看好了没有,你倒是快点儿发射啊”

    躲在小巷口的陆岗对着前面街口右侧坍塌的断壁后面的那个火箭筒小组喊道,谁知人家理都不理他。火箭筒小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距离大楼最近的隐蔽地点,可是从这儿到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的重机枪阵地有着一百八十余米距离,虽说已经接近有效射程,但若是仓促发射,非常容易打偏。

    看着自己手下一个个倒地,陆岗火了,满肚子的怨气再也无法忍受,直接一个倒地翻滚来到火箭筒小组旁边,用最大的声音吼道：“给老子于掉鬼子的重机枪阵地,马上”

    背着火箭弹的副射手一阵窝火,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陆岗大了他们不止一级。负责发射的那名士兵没有回头申辩,只是在心中默默计算与重机枪阵地的距离和发射角度。

    见中国军队的进攻势头被成功压制住了,伊藤少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前面躲藏起来的中国士兵都不敢露头,心想这一次支那军的进攻依然将在强大的帝国海军官兵面前溃败。

    根据军令部情报部门反馈回来的消息,前几天打退的第八十八师乃是中国陆军最精锐的劲旅,全德械装备,更有德国顾问进行统一训练,但依然在司令部大楼坚固的防御体系面前铩羽而归。

    先前第八十八师堂堂正正的进攻,军人不怕牺牲前仆后继的勇武精神就连伊藤也为之动容。此时进攻的部队躲躲藏藏,慢慢地朝前推进,看到他们一个个为了躲子弹而扑倒在地的狼狈样,伊藤少佐脸上浮现一丝不屑,心里鄙视不已。

    伊藤少佐转过头来,看到工事角落里一个带着白袖套的士兵缩头缩脑,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太阳旗,心头怒火腾腾而起,伸腿使劲踹了一脚,然后把这个可怜的士兵揪起来,双眼喷火,怒吼道：“巴嘎,你怎么能把神圣的大日本帝国国旗绑到你手臂上？”

    此时吕魁元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两眼直直地看着眼前的日军少佐……自己好好地趴在工事里这老鬼子怎么一下子就把自己拽起来了？若是在别的地方,他会让这个敢踹他屁股的家伙死得很难看,但此时此地,他却不能说话,只会几句简单日语的他若是开口,一定会暴露整个行动队。

    吕魁元不太明白日本人对太阳图腾的信仰,伊藤少佐看到吕魁元如此亵渎国旗,就跟挖他的心肝差不多。

    “八格牙路”

    伊藤少佐两只眼睛都快要喷火了,身前的吕魁元身材高大,伊藤少佐自己个头却不高,只到吕魁元的下巴处。为了压吕魁元一头,他跳起来,伸手使劲打了吕魁元一个耳光,嘴中愤愤不平地骂道：“八格牙路,你这个家伙怎么敢这么作贱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国旗？”

    说话间,伊藤伸出手就要去解吕魁元胳膊上的日本国旗,吕魁元一伸手,抓住了伊藤少佐袭来的手。

    吕魁元下意识地用上了力度,手上青筋暴起——系在胳膊上的日本国旗是分辨敌我的识别标志,哪里能让伊藤随随便便摘掉呢,要不然被自己人误伤那就亏大了。再者说了,眼前的日本军官叽哩呱啦,语速奇快,吕魁元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气愤之下情不自禁使上了暗劲。

    “嗯？”

    感到一阵剧痛的伊藤少佐眉头一紧,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向吕魁元,照现在吕魁元五等水兵的军衔看,根本就是一个新兵蛋子。

    日本不管是陆军还是海军都等级森严,面对长官的凌辱,士兵通常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士兵若是稍有反抗,则会迎来更加严厉的惩罚。

    这家伙怎么敢反抗自己呢？伊藤的手仿佛被铁钳生生地给夹住,手骨仿佛都要撕裂开了,痛得冷汗涔涔而下,嘴里大声斥骂：“八格牙路,你想袭击长官吗？放手,快放手”

    突发的变故让周围的人看傻了眼,吕魁元脸上通红一片,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已经快到发飙的边缘了。

    这时,一个军官从工事里跳起来,两步一蹿,一把拉住吕魁元的手。吕魁元转头一看,不是旁人,正是手下第五连——日语特种连副连长陈四贵,他用带着北国口音的日语对着吕魁元一通臭骂：“混蛋,你这是袭击长官,快点儿放手”

    一见是自己人,吕魁元冷哼一声,无奈地放下,在陈四贵的示意下,赶紧低下头,一幅顺从的样子,但两手已经紧紧地抓着胸前的南部冲锋枪,一有不对,马上就将这个日本军官率先给毙了。

    “少佐阁下,对不起,我弟弟不懂事。刚才冒犯您了但是我弟弟把国旗绑在胳膊上,是有原因的”

    陈四贵白净的脸上挂满阿谀的笑容,拉着伊藤少佐,用日语赔罪：“我弟弟是虹口道场的学员,才参加军队不久,对军中的纪律不太了解,请您原谅我们岛根县有一个习俗,将国旗系在胳膊上,就会被天照大神的荣光所照耀,子弹就打不中我们了。”

    “巴嘎”

    伊藤少佐脸色一冷,但看看人高马大、一脸凶狠的吕魁元,伊藤少佐不敢发飙了,将满腔的怒火转移到陈四贵这个士官哥哥身上,恶狠狠地说：“八格牙路,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离奇的风俗”

    突然,前方“嗖”的一声响起一道红光从对面街道一个院落蹿出,瞬间就朝着众人头上飞了过来。

    “轰——”

    “砰——”

    震天的爆炸声在司令部大楼二楼的重机枪阵地响起,伊藤等人被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朝工事内卧倒。

    吕魁元咬着牙,忽然抬起手中的南部冲锋枪,向伊藤少佐处“哒哒哒”就是一通横扫,嘴中把刚才所受的鸟气还给这个日本军官：“娘希匹,敢打老子的耳光,敢踢老子的屁股,真是不要命了”

    见吕魁元动手了,雷飚、陈四贵等人也只好抬起手里的南部冲锋枪,对准旁边的鬼子兵一阵横扫。事发突然,大多数鬼子都背对吕魁元等人,街垒里的日军完全没反应回来就被击毙,包括迫击炮和机枪都一起哑火,剩下的鬼子见势不妙,狼狈地向司令部大楼退去。

    “快,跟老子往里面冲”

    吕魁元大吼一声,将外围工事据点交给冲进街垒的陆岗营官兵,他自己带着特务连众人,就像一把尖刀一样向着司令部大楼大门处扑去,先是一通手榴弹招呼,再抬起冲锋枪横扫,一下子就将司令部大门给冲开了。

    “哒哒——”

    忽然,一阵重机枪的声音响了起来,冲在前面的两个特务连战士应声倒地

    “二牛”

    伏在墙边的吕魁元含着泪,大喊一声,气愤之极地一把将头上的鬼子军帽给甩开,回过头吼道：“雷鹏,给老子烧死他们”

    这时,雷鹏已经带着火焰喷射器小分队赶来,大喝一声闪开,吕魁元等人赶紧躲到一边,这玩意儿是吴铭通过比利时洋行从德国买回来的,他们可亲眼见识过这种秘密武器的厉害之处。

    一道强烈的火龙喷涌而出,刹那间大门内侧的重机枪阵地便陷入一片火海

    烈火熊熊

    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就连离着老远的吕魁元等人都可以感觉到脸上一阵滚烫。日军重机枪阵地上转眼便陷入一片火海,守卫的日本兵全身是火,痛苦地嚎叫着抽搐倒地,很快就被烧成一堆堆黑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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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都玩阴的

﻿    吕魁元举起南部冲锋枪,握着手榴弹,一个闪身绕过被大火包围的重机枪阵地,向司令部大楼里猛冲进去。

    一路上,吕魁元碰到举枪要射击的鬼子兵,就派会日语的战士上前高呼“雅蠛蝶,雅蠛蝶”,日军士兵刚刚收起枪,吕魁元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雷鹏的火焰喷射器小组官兵伸出一根根细长的铁管子,对他们一阵激射,措手不及的鬼子顿时哭爹叫娘,变成一团火焰。

    按照计划,吕魁元带领的奇袭小分队只要把大门给守住,接应后继部队就是大功一件了。但倚仗强大的近战火力,再加上火焰喷火器相助,如虎添翼,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继续向里面杀去,当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顿时将日军司令部大楼内部给搅得一团遭。

    这时,赶到司令部大楼外围阵地的陆岗营官兵看到前面奇袭小分队杀得火热,一个个都向营长请命,也要冲进大楼一起杀日本鬼子。

    陆岗虽然眼谗得很,也想好好表现一下,可军令如山,他们营的任务就是守好司令部大楼大门,接应后续部队。

    “陆岗,你小子快点儿带人杀进去啊”

    冲进工事的二团长樊道全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吆喝陆岗让他赶紧带人杀进去,免得日本鬼子都让人杀光了。

    陆岗回过头,看见团长樊道全带着五营和六营上来了,嘴角一咧,抄起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对着手下官兵大喊一声：“跟老子冲,杀小鬼子”

    士兵们嗷嗷叫着,跟着营长朝大门里猛冲进去,随着冲锋枪声密集响起,占地辽阔的司令部大楼到处都是流星火雨。

    樊道全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终于恢复过来,他非常羡慕韩铁城那小子,仅仅凭借自身的力量就打下一号工事,开了新二师在淞沪战场的好头,此时樊道全还不知道炮兵团三营奇袭日军机场,立下的功劳比一团还要大,否则不知道要郁闷成什么样子。

    樊道全最眼馋的还是师直属特务连那帮家伙,除了战力冠绝全师外,身上好东西更是层出不穷,这回轻易便敲开如铜墙铁壁般坚固的日军陆战队司令部的大门并带头杀了进去,要是自己的二团能够拥有这样一支精锐该多好啊

    樊道全开始调派部队进入大楼作战,忽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樊道全赶紧把头伸出工事,看到旅长罗钰铭带着大部队赶来了。

    樊道全咧嘴一笑,回过头对手下说道：“走,跟老子往里面冲,老子要活捉那个鬼子司令官”

    就在樊道全惦记大川内少将的时候,这位日本海军陆战队驻沪司令官的侍卫和参谋,已经向其报告当前严峻的形势,建议大川内少将马上撤离。

    大川内少将苦笑不已,南下撤往汇山码头或者向东撤往公大纱厂的道路已经断绝,拱卫司令部大楼的三个大队里有两个大队基本残缺,中国军队从破开的西大门源源不断冲入大楼内部,一下子就将防守东、南、北等各个方向的中队割裂开来,连起码的集中兵力都无法做到,更不要说突围了。

    “自明治维新以来,海军就没有一个逃跑的将军,陆战队更不会有”

    重重地一拍桌面,大川内少将霍然站起,“噌”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军刀,昂起头向着外面走去,嘴里大声招呼：“跟我走,帝国武士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大川内少将已经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可是一旁的侍卫和参谋却急了,一把拦住他,连声劝说：

    “将军,帝国海军有强大的海军战舰和航空兵可以支援,我们要保存有用之躯,与支那军队周旋到底……暂时的转进是为了更大的胜利,我们还是……

    “不,情况越是危急,我们越要战斗到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大川内少将抬起手中的军刀,看着冷厉而寒光照人的刀面,眼中一片决绝之色,他回过头一招手,大声说道：“村上君,我们为帝国伟业效力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拿起武器战斗吧”

    此时第三舰队正在长江沿岸支援陆军发起登陆作战,没办法第一时间赶来利用舰炮进行增援,同时由于黄浦江边高尔夫球场的临时机场遇袭,短时间内舰载机无法对进攻部队进行压制。再者说了,现在海军司令部外围大楼防御已经被中国军队破掉,双方兵力纠缠在一起,哪怕有火力支援也解不了司令部大楼的困境。

    “哈伊——”

    作战参谋村上小泉中佐重重地点了点头。

    日本受中国儒家文化影响很深,对于出自中国《北齐书·元景安传》的玉碎精神学到走火入魔,若是事有不谐,很多陆军军人便会剖腹向天皇陛下以表忠心,海军则喜欢以命换命,与敌人同归于尽,另一时空日本海军的神风特攻队员驾驶没有降落架的飞机,以自杀的方式向美国军舰发起生死一搏,让美国大兵心惊胆寒。

    村上小泉拦住正要往外走的大川内少将,说道：“将军阁下,据前线回报,现在司令部大楼里有一队穿着我帝国海军陆战队军装的支那军人,他们近战火力很猛,有着先进的冲锋枪,还装备有火焰喷射器,我们的士兵损失惨重……将军,你不能出去”

    大川内传七微微一摇头,脸上浮现一丝阴狠的笑容,半眯着的双眼透出冷厉的光芒：“现在把那些躲入司令部大楼的支那人带上,让他们在前面开路,要死也是支那人先死”

    “哈伊”

    村上小泉会心一笑,立刻退到一边去了。

    大川内传七手中的军刀攥得紧紧的,头也不回地朝着指挥部门口走去,身后跟着的文职军人集合起来足足有三十余人,看起来声势还挺不错。

    在大川内少将的指挥下,村上小泉带人先从军械室里拿出武器装备起来。

    军械室内武器不少,数量众多的三八大盖是用不上了,每个鬼子人手一把歪把子机枪,腰间更是挂满手雷,杀气腾腾,让大川少将少将看了直点头。

    大川内少将一挥手,又来到隔壁的房间,将一于中国人押了出来。这些中国人有点儿缩头缩脑,毕竟日本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说不怕是骗人的。其中领头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名叫黄玉成,脸上堆满了阿谀的笑容,只是笑容有点儿发苦。

    自第一次淞沪会战后,日本在上海势力大增,黄玉成开始与日本人合作,为日本收买中国政府官员和策反国民政府将领。短短的几年内,黄玉成倚仗日本人的扶持,身家翻了好几倍,卢沟桥事变爆发后,他的亏心事做多了,怕挨黑枪,于是带着家小收拾细软,主动搬进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

    初来时,日本人还挺客气的,有单独的房间,好吃好喝照应,后来淞沪正式开战,立马被关进小黑屋。

    黄玉成点头哈腰,一脸的狗腿样,刚想来到大川内身边,却被村上小泉给拦住了。黄玉成伸长脖子,对着大川内喊道：

    “大川内将军,我虽然是中国人,但我的心绝对向着大日本帝国,向着皇军,若是可以的话,我,不,我一家老小都可以加入大日本帝国。”

    大川内传七微微一笑,若是日军彻底占领上海,像黄玉成这样的汉奸还是有利用价值,帮助帝国维持上海的秩序,促进经济的恢复。但此时,日本海军陆战队驻沪部队就要不存在了,黄玉成等人既然忠心帝国,那就让他们出最后一把力,做大日本帝国军人的人体盾牌吧。

    黄玉成还想说些什么,后面的村上小泉猛地一推,黄玉成再回头之时,迎接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这些汉奸顿时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如丧考妣。说起来也真可怜,作为走狗不但被自己的主子抛弃,还被枪押着走向不归路,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黄玉成等汉奸在前面开路,后面的鬼子拿着枪小心戒备,一起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就在这时,突然从楼梯口冲出来一群日本军人,他们手拿南部冲锋枪,看到走在前面的黄玉成等人,一下子缩到过道里去,随后用日语喊话：“你们是什么人？”

    此时黄玉成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但被村上小泉用枪口给顶着,只能按日本人的意思用中国话喊道：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们都是中国人,是被日本人抓过来的良民听到外面枪炮声响,我们逃了出来……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那边的人迟疑了,跟在汉奸后面的大川内少将心中已经断定对方的身份,给其他鬼子一个眼色,随后拧开手榴弹。

    在鬼子司令部大楼里遇见中国人,让奇袭小分队的组长段小二觉得有点儿难办,由于过道位置不宽,再加上只是晃了一眼就缩回头来,段小二等人只看到走在前面的黄玉成等人,并没有看到后面的日本兵。

    想了想段小二赶紧派通讯员去向营长吕魁元汇报,又让人用日语大声说道：“你们不要过来——”

    话音未落,猛地看见七八颗手榴弹从天而降,让整个小组的官兵一下子就懵了,他奶奶的,原来小日本也会玩阴的

    段小二还没有来得及喊“散开”,飞来的手榴弹已经在空中爆炸。

    凌空炸开的手榴弹威力倍增,飞舞的弹片纵横交错,顿时就将整个小组共六名特种官兵给报销了。

    身经百战的勇士一个个不甘心地仰面倒地,弹片直接击中他们的脸上,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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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舰地攻防（上）

﻿    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吕魁元并没有太过在意,从一楼杀向三楼的路上,他杀得非常尽兴,只要遇到房间,就先向里面扔手榴弹,如果还有动静,就派人将喷嘴伸进去,先由火焰喷射器来个横扫,直接就将里面的日军进行串烧,几千度的高温瞬间让整个空间的鬼子报销。

    有火焰喷射器在手,再加上手枪、冲锋枪和手榴弹配合,足以横扫一切,走一路,杀一路。

    当通讯员找到吕魁元的时候,吕魁元正在二楼临东那间屋子外面解决妄图负隅顽抗的鬼子兵,看到浑身冒着火苗的鬼子兵从房间里冲出来,吕魁元等人拿着冲锋枪一阵乱扫,于净利索地消灭了敌人。

    听完通讯员的报告,吕魁元这才想到那一阵蹊跷的手榴弹爆炸声,他之所以会派出一个小组直取大川内的办公室,就是想活捉鬼子司令官,涨中国人的志气,扬新二师的威风。

    “你们碰到中国人了？”吕魁元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通讯员点了点头：“是的,应该有十多个中国人”

    “后面跟着日本兵没有？”吕魁元又问。

    通讯员眨巴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楼道里面的人似乎挺多,我们就看到打头的中国人。”

    “混蛋走在前面的中国人一定是人质”

    吕魁元难过地一拍大腿,打小他就跟着占山为王的父亲战斗在打劫第一线,战斗经验相当丰富,转眼间就判断出其中的凶险之处。吕魁元阴沉着脸,转过头,叫过雷鹏小声吩咐：“你现在带人上去,任何敢反抗的人通通都消灭掉记住,只要死的,不要活的”

    雷鹏点了点头,叫过一个火焰喷射小组,心里却有点儿迟疑,看向吕魁元：“那些被日本兵抓住的中国人呢？”

    吕魁元咬了咬牙,脸上一片阴霾：“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必须得对我的官兵负责若是真不小心误伤了,死一个,我们就用十个鬼子来祭奠他们的英魂

    “好吧”

    雷鹏领命而去,很快便来到楼梯口,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雷鹏探出头去,正好看见下楼的黄玉成等人。黄玉成举起手,苦巴巴地喊道：“不要开枪,我是中国人”

    雷鹏可是一等一的厉害角色,他狞笑一声,就把火焰喷射小组叫到身前,向前方指了指。

    此时大川内少将兴奋地掏出手榴弹,村上小泉等人也一起拧开盖子,默默地数着数：“一……二……”

    刚才手榴弹的凌空爆炸让六名乔装成日本海军陆战队员的中国精锐官兵全军覆没,现在大川内少将还想再来一次。

    谁知道大川内等人心中刚刚数到二时,突然间,一道火龙从雷鹏隐藏处喷射而出,强烈的高温一下子就让一众汉奸和鬼子陷入一片火海。

    火龙喷射过后,雷鹏刚想带人向上冲,用冲锋枪招呼,就听到一阵猛烈的爆炸声传来,看到从楼梯处飞舞过来的血肉碎片,让雷鹏一阵惊心,忙不迭地又缩回身子,心说日本人怎么玩起自杀了？也好,省得浪费冲锋枪子弹。

    待雷鹏上去查看时,不管是前面的汉奸还是躲在后面的鬼子,经过先烧后炸,一个个都面目全非,好不悲惨。不过,雷鹏还是从大川内少将的军衔认出了他便是此行要找的对象。

    吕魁元带人将日本海军陆战队驻沪司令官大川内传七少将击毙的时候,新二师炮兵团却迎来了最为艰苦的阻击战,日本海军以铁甲巡洋舰“出云”号为首的舰群,正在用舰炮轰击新二师炮兵阵地。

    当得知自己提交的反攻上海租界聚歼日军顽敌的计划批准之后,吴铭立即作出具有针对性的部署,将师属炮兵团一营和重炮营第一时间送到临近杨树浦黄浦江边的一处工事,这里其实是黄金荣名下的钱庄所在地,外墙特地用钢筋混凝土加固,靠向黄浦江的一面开凿有瞭望和通风透气口,工兵利用这些豁口构筑起炮位,可以直接威胁黄浦江上航行的战舰。

    “轰——”

    又一枚炮弹落到工事边,虽然没有打到楼体,但巨大的震动还是导致屋顶落下大块大块的水泥,露出捆扎在一起的钢筋,新二师炮兵团团长骆长龄中校拿着望远镜,看着黄浦江上横行无忌的日军战舰,皱紧了眉头。

    由于中国海军实力太差,日本并没有在中国派驻主力舰艇,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还是日俄战争时期的老式装甲巡洋舰。除此之外,第三舰队还有两艘轻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其他的则是内河炮艇。

    此时,从长江口向黄浦江逼来的舰群,在江面上做出种种惊险的规避动作,躲避新二师重炮营0毫米和150毫米重炮射出的炮弹。

    “砰——”

    隐藏于工事里的重炮阵地上又发出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一艘炮艇,炮艇舰桥部位起火,在江面上旋转起来,炮兵阵地上发出一片欢呼声。

    骆长龄放下望远镜,兴奋极了,挥舞拳头对旁边的副团长陈立说道：“娘希匹,照这样打下去,出云号也给老子打沉了。”

    骆长龄的话只能提振一下士气,以现在新二师炮兵团的配置,0毫米和150毫米榴弹炮也就打打炮艇、敷设舰、小型驱逐舰之类的舰只,上千吨位的驱逐舰就已经很勉强了,更别提舷侧装甲厚达175毫米的“出云”号铁甲舰。

    “嘭嘭——”

    江面上转好方向的“出云”号铁甲舰开始进行第一轮齐射,薄薄的晨雾中,火光点点,两座双连装阿姆斯特朗式3毫米45倍径炮、十四座单装阿姆斯特朗式15毫米40倍径速射炮、十二座阿姆斯特朗式76毫米40倍径速射炮构筑成严密的火力网,再看新二师炮兵阵地上,早已一阵人仰马翻。

    由于重炮营的四门150毫米和十二门0毫米榴弹炮处于防守严密的掩体里,损失不大,但另一侧的炮兵一营一连的阵地上,烧起一片大火,包括一连长孙江中尉在内的七八十名炮兵一下子就倒在血泊中。

    炮一连的阵地迅速被爆炸迸发的火焰和硝烟包围,接着是弹药殉爆发出的巨大响声,黑烟层层升起,青帮组织的一个百人担架队,躲在西侧两百米开外的一栋大楼后方,无奈地看向被炮火笼罩的阵地。

    日军舰炮一次齐射就将一营一连给掀翻,烟雾在江风吹拂下渐渐散去,一连阵地上只站起来二十多名战士,即便这样也个个带伤。

    骆长龄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心疼得直哆嗦。火炮打没了可以补充,但炮手没了,对炮兵团才是致命的打击。

    “轰轰——”

    日军舰群继续以强大的火力,对着重炮营所在工事一阵狂轰滥炸,打得大楼一角塌陷下来,其他各连炮兵阵地也被压制得很厉害,刚刚一开始,炮团的阻击战就陷入极大的被动中。

    “团长,要不我现在就去阵地上督战？”看到日军战舰火力强大,副团长陈立中校心急如焚,大步来到骆长龄身边请示：“虽然咱们已经有所斩获,但相对于此役的目标,我们还需要坚持一段时间”

    原来,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中将得到陆战队司令部的求援急电,马上集合长江口的战舰,迅速进入黄浦江,打算利用强大的舰炮进行对地支援,没想到会遭到迎头痛击。

    刚才第三舰队舰群拐过复兴岛时,还未来得及调整队形,就被新二师的重炮给轰沉了两艘炮艇。

    看到“出云”号装甲舰第一轮齐射取得不错的效果,第三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中将慢慢放下望远镜,略微颔首,对旁边的“出云”舰舰长镰口道章大佐说道：“就应该用齐射摧毁中国人的抵抗意志……一轮下来,支那炮兵的一号阵地就报销了,多来几次,支那军队的炮兵将不复存在。”

    “哈伊——”

    镰口道章点了点头,非常认同长谷川中将的看法。

    长谷川清抬起头,看了看天,这时清晨的薄雾已经全部消散,天空碧蓝如洗,再看一下指挥舱墙壁上的钟表,已经到了九点二十分。

    长谷川中将还在琢磨海军陆战队驻沪司令部大楼的战况,从接到大川内少将的求援电报,长谷川清就开始集结战舰,不过等他率领舰队开到黄浦江时已经是一小时后了,不知道大川内传七能否坚持。

    在长谷川清看来,中国最精锐的部队就是南京政府请德国顾问训练的德械师,现在三个德械师基本上打残了,相信其他增援部队无法威胁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

    此时的长谷川清,还不知道大川内少将已经去见天照大神了。

    长谷川中将抬起头,对身边的镰口道章大佐下达最新指示：“打出旗语,‘出云,号对敌二号阵地来一轮齐射。着众舰火力全开,务必在十点之前,扫除对我舰队有威胁的炮火命令在近海游弋的‘龙骧,号航空母舰上的舰载机出动,同时向大川内君致电,让他报上最新坐标。”

    日军早已将租界各处进行了编号,这样一来,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只需要报上编号,舰队的炮火就可以给予进攻中的中国军队以沉重的打击。

    前几天,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和第八十八师进攻几处关键的要塞,都是第三舰队的舰炮拦截,从而让三个德械师损失惨重。

    “哈伊”

    镰口道章一个鞠躬,立即传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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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舰地攻防（下）

﻿    “出云”号打出旗语后两分钟,以“出云”号铁甲巡洋舰打头,紧随其后的是调整好位置的轻巡洋舰“鬼怒”号和“夕张号”号,以及驱逐舰“吴竹”、“若竹”、“早苗”、“芙蓉”号,最后才是六艘炮艇喷吐火舌。

    “嘭嘭嘭”的炮击声此起彼伏,江面上迸发的密集火光让骆长龄看了心惊肉跳,这一轮齐射场面很大,他从来没想过舰队一轮齐射会有如此威势。

    骆长龄再看自己的炮兵阵地,顿时一阵哀嚎。

    炮兵一营二连阵地早已陷入一片火海中,一枚枚落地的炮弹爆炸后溅发冲天的火光,轰响声震耳欲聋,冲天的烟柱直插天际,一门门火炮被拆散成零件状态飞射出去,整个二连的炮兵阵地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六架日本海军的舰载机出现在天边,带着阵阵的呼啸声朝着一营三连的阵地奔去。陈立看得大急,冲着骆长龄喊道：

    “团长,赶紧撤吧日本海军战舰的火力实在太猛了,一轮齐射恐怕比我们整个集团军所有大炮集中起来还要厉害,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再者说了,他们的飞机上来了,我们的援军还不见影子……”

    “撤……损失这么大,撤个毛啊”骆长龄双眼充血,咬牙对陈立吼道：“谁敢再说两字,老子马上毙了他”

    骆长龄这边火急火燎的同时,在师指挥部密切关注前线战事的吴铭也同样牙关紧咬,新二师炮兵团是吴铭的命根子,炮手培养非常不容易,这次奉命阻止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也是迫不得已。

    现在长江沿岸守军的压力很大,若是能够将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主力引开,这非常有利于陈诚的左翼军打反击,收复被日军攻占的失地。出身土木系的周至柔要照顾老长官的面子,同时黄浦江江面较为狭窄,战舰置身其中不易规避,若是能够将日军舰队吸引在此较长时间,非常有利于机群突袭。

    按照吴铭与周至柔协商的结果,应该是新二师炮兵团与中央空军协同作战,新二师炮兵吸引日军战舰的注意力,然后由空军一锤定音,利用轰炸机投掷鱼雷攻击日舰,现在新二师炮兵已经跟日本舰队交火,空军战机却迟迟未到,这明显有拿新二师炮兵团当炮灰的嫌疑,不由得不让吴铭愤愤不已。

    吴铭仍开地图,向旁边的张东宁问道：“空军那帮家伙出发没有？”

    张东宁点了点头：“师座,你已经问了不下八遍了……早在半小时前,空军机群就从杭州笕桥机场出发了……”

    “已经出发那么久了,怎么现在还没到呢？就算是乌龟爬也该到了”吴铭一拳重重地打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厚重的包铁桌面一阵剧颤。

    张东宁翻了翻白眼,乌龟要是能爬这么快就不叫乌龟了,从笕桥机场到上海足足有一百八十公里,以现在这个时代轰炸机的速度,未到是正常的,不过他知道吴铭现在心里很急,因此沉默不语。

    吴铭确实心急如焚,一旅已经顺利占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杨嗣先二旅那边也即将发起新的攻势。

    若是新二师的炮兵团伤亡太大,后继战事就不好展开了。

    再说黄浦江阻击战场,看着日本海军的舰载机也来助战,骆长龄一双手攥得紧紧的,恨不得自己操纵高射炮将日军战机给于下来。

    这时,部署在左右两个高楼后方的高射炮阵地上响起一阵“咚咚”的打炮声,突然一架日本海军的战机冒起一阵烟雾,随后发动机部位蹿起一片大火,拖着浓烟一头扎入黄浦江中,“轰隆”一声整个飞机炸成碎片。

    “娘希匹,于得好”

    部署在两个高射炮阵地的十二门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一出手,就干掉了小鬼子一架飞机,骆长龄高兴地挥舞拳头,这时副团长陈立一把抱住骆长龄,急急地劝道：“团座,咱们还是撤吧,江面上云集了日军一艘铁甲舰和两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和六艘炮艇,光靠我们,无论如何打不过……”

    话音未落,“嗡”的巨大响声传来,西方的天空中,四架hfl09战斗机携着凌厉的压迫感,从骆长龄等人头上飞驰而过,朝着日军舰队方向飞了过去,看到机翼下方硕大的青天白日徽,炮兵阵地的中国军人一阵欢呼：“我们的飞机来了”

    hfl09战斗机乃是德国人研制的新式战机,同时也属于这个时代最好的战机。

    只见四架绿色涂装的战机,以双机编队队形向日军战机扑去。这是hfl09战斗机首次投入淞沪战场,日军飞行员此前从未见过此款机型,护航的四架九○舰战信心十足地冲着中国空军的飞机飞过来迎战。

    由于是头对头,双方拼的就是勇气,中国战机瞄准日军飞机猛烈开火,由于日本的九○舰战装备的7毫米口径机枪的开火距离没有hfl09的ngl刂枪远,因此那些想建功立业的日军飞行员根本就来不及做规避动作。

    “轰轰——”

    两架九○舰战在第一波接触中便被击中,凌空爆炸,其余两架日军战机见势不妙准备逃跑,可惜九○舰战的最快速度只有三百公里,加上需要转弯躲避,转眼间就被两架hpi09战斗机靠近,其中一架被打掉翅膀旋转落地爆炸,另一架则在空中起火,带着巨大的火焰栽进了黄浦江。

    日本海军航空兵剩下的两架九四舰爆匆匆扔下炸弹准备逃跑,但很快便成为hfl09的猎物,在空中变为了烟火。

    黄浦江上的日本海军战舰上的船员目睹空战的结果,目瞪口呆,看到四架hfl09战斗机耀武扬威飞过自己上空,拼命地调转防空炮的炮口,追逐空中的精灵。

    在hfl09战斗机成功吸引日舰注意力的时候,八架经过改装的菲亚特hr3轻型轰炸机,各载着一枚鱼雷飞临黄浦江,紧贴着水面飞行,在距离日军舰队约五百米距离时,如蜻蜓点水般在江面上丢下鱼雷,猛地一拉高,如飞向蓝天的海鸥一般轻盈而迅捷。

    鱼雷划破的一片片水花,直朝着“出云”号铁甲巡洋舰和两艘轻巡洋舰冲去,看得骆长龄等众人屏气凝神,一动也不动,全神贯注地看着……

    这个时候,长谷川清中将在“出云”号的指挥舱里听闻舰队遭遇鱼雷袭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快步冲到舰桥上,拿起望远镜观察越来越近的鱼雷,猛地跳起来,对旁边的镰口道章吼道：“快点,打满舵,马上避让”

    镰口大佐痛苦地闭上双眼,黄浦江本来就不宽,再说鱼雷近在咫尺,如何躲避过去呢？

    “轰轰——”

    连续四条鱼雷连续击中“出云”舰,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接踵响起,船体猛地一抖,然后整个船体一下子向侧面一斜,刚才还上蹿下跳的长谷川中将一下子就摔得鼻清脸肿,昏死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另外四条鱼雷,每两条一组,分别击中两艘轻巡洋舰“鬼怒”号和“夕张号”号,两艘战舰在江面上打着旋,其中一艘一头撞到了定海岛边的滩涂搁浅,另一艘船头上翘,开始向下倾覆。

    看着逐渐倾斜栽入黄浦江中的“出云”号铁甲舰,看着还在沉没的“夕张号”号巡洋舰,骆长龄猛地一咬舌尖,嘴角顿时血流不止,他知道这不是做梦,虽然疼得厉害,但脸上却全是自豪的笑容。

    自甲午中日海战以来,这还是中国军队第一次击沉日军铁甲舰,小日本鬼子,中国是你们无法征服的,中国人永远不会做亡国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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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辉煌胜利

﻿    中国空军突然参战,投射鱼雷命中三艘巡洋舰,给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以沉重打击尤其是日旗舰“出云”号铁甲舰遭遇四条鱼雷袭击沉没,大大地提振了新二师炮兵的士气,各炮兵阵地再次猛烈开火。

    这时,再次从东方天空飞来七架日本海军战机,它们分出四架九六舰去对付hfl09,其余三架九六舰爆挂载两枚0公斤级航弹,凶戾地向着炮兵阵地扑来。

    高炮营一连两个防空阵地上部署的十二门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嘶鸣着,对准逼近的日军轰炸机一阵猛烈射击,一架九六舰爆未及靠近便被打中机翼,带着烈焰与浓烟,侧身翻滚朝着一旁的英租界坠落下去。

    主阵地上,四门150毫米和十二门0毫米榴弹炮对着日本海军剩下的驱逐舰和炮艇一阵猛打,在日军战舰周围激起十米多高的水柱,却一发也没有打命中,让骆长龄等人摇头暗叹不已。

    又一架日本海军轰炸机被高射炮击中,尾翼拖着浓重的黑烟,从骆长龄等人上方向着不远处的黄浦江江面坠落。

    再看中日双方的空战,中国空军的hfl09战斗机的航空机枪率先开火,连续射击偏离目标后,终于有一串子弹将一架日本海军的九六舰战给打得遍体窟窿眼,骆长龄正要欢呼,那架九六舰战一声巨响,在空中爆炸开来,几乎一瞬间飞机便被大火湮没,紧接着解体为一团团燃烧的部件。

    这时的天空完全沦为国军飞机的表演场地,四架国军hfl09战斗机追着另外三架日军飞机猛打,先是从高空俯冲下来,待到近处,n17机枪放开火力,一时间,又一架日军战机被打冒了烟,正想侧身拉升之时,被一枚高射炮弹命中,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九六舰战顿时机毁人亡。

    “娘希匹,就该这样打”

    骆长龄恨恨地一挥拳头,惊喜不已。

    这时,从西方天空飞来的八架87轰炸机加入了战团,其中一架从高空中如娴熟的鱼鹰般猛地向搁浅的那艘巡洋舰俯冲下去,骆长龄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日军战舰上鬼子船员那绝望的表情。

    87轰炸机丢下两枚500公斤级航弹后,如同苍鹰一般猛地拉升,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朝着蓝天飞去。

    两枚航弹命中“鬼怒”号轻巡洋舰的前炮塔,巨大的势能破开厚厚的装甲,直接切入弹药库内部,发生剧烈殉爆,转眼间这艘轻巡洋舰就被大火包围,船上的日本海军官兵纷纷向水面跳去。

    其余的87轰炸机向日军的四艘驱逐舰追着打,凄厉的呜咽声中,一枚枚航弹在日军战舰上炸开。由于黄浦江江面太过狭窄,日军战舰成了活靶子,根本无法进行蛇形机动和规避,这成全了中国空军,十四枚五百公斤级航弹命中了十二枚,命中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几乎眨眼间,又有两艘驱逐舰不堪折磨缓缓下沉,其余两艘驱逐舰冒着大火,狼狈不堪地向着外江逃蹿。

    骆长龄高兴极了,朝陈立下达命令：“通知各炮兵阵地,加速射击,配合空军兄弟消灭日军杂碎”

    其实,不用骆长龄下命令,宣泄怒火的炮声已经响彻云天。

    重炮营、炮兵一营三连和高射炮营一连……但凡是能开火的炮,都朝着黄埔江面日军战舰倾泻着炮弹,刹那间,黄浦江上阵阵水花涌起,日军战舰努力规避炮火,还击的炮火几近于无。

    又一声震天的爆炸声传来,一枚150毫米重炮炮弹一下子击穿一艘正在拼命逃蹿的驱逐舰的弹药库,引发剧烈爆炸,漫天的大火瞬间将那艘倒霉的驱逐舰给包围了。

    中国空军战机的轰炸和扫射,黄埔江边新二师炮兵的凶猛打击,地空一体对日军战舰的攻击是如此迅猛有效。

    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铁甲巡洋舰沉没了,两艘轻巡洋舰跟着完蛋,四艘驱逐舰中的三艘留在了黄浦江底,六艘炮艇被岸上重炮给击沉两艘,被87轰炸机轰沉两艘。

    最后,燃起大火的“吴竹”号驱逐舰挂起第三舰队指挥旗,带着同样冒着浓烟的两艘炮艇向长江航道逃蹿。

    这是一场中国军队的狂欢盛宴,同样也是一场关于胜利的华丽乐章,开启了中国空军和陆军对日本海军作战胜利之先河。

    骆长龄等人心中一阵快意。

    近代中国落后,饱受列强欺凌,这次胜利是中国军队回击侵略者的第一曲凯歌。相信不久后,日本鬼子也会如同今天的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一样,折戟沉

    消息传回新二师指挥部的时候,吴铭悬在胸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可是再细看电文,全篇都是讲如何打胜仗,战果又如何,却丝毫没有提及自身伤亡情况。吴铭眉头皱了赶来,对送来电文的杜平璋不满地问道：

    “骆长龄怎么搞的？这份战报竟然没有伤亡数字,典型的报喜不报忧……真是越来越没样子了。”

    杜平璋苦着脸,如果说特务连是吴铭的心肝宝贝的话,炮兵团则是吴铭的眼珠子,吴铭自己抱怨可以,杜平璋却是万万不能开口的。

    一旁的张东宁看完电报,挥挥手让杜平璋自己忙去了。他摇摇头,对吴铭说道：“师座,骆长个不是急你所急吗？知道你心急,所以打了胜仗第一时间通知师部,这才没有提及伤亡情况我相信不久后,骆长个一定会给你一份详细战报”

    骆长龄其实个子并不是很高,才一米七九,但这时候大部分中国人都营养不良,个头普遍矮小,倒显得颇为出众。骆长龄打仗很猛,张东宁与他私交不错,一般情况下叫他骆长个。

    吴铭略一颔首不再说话了。

    张东宁待人处事不温不火,擅长情报、组织和后勤工作,与新二师大多数将校关系良好。若说吴铭是新二师的灵魂和精神支柱,那么张东宁则是新二师的黏合剂,吴铭的思想和主张,通过张东宁的手很好地施行出来,事半功倍,让吴铭非常省心。

    吴铭转换心情,向侧耳倾听的第八十八师师长孙元良拱手告罪：“元良兄,实在对不住,下属不省心,让你看笑话了”

    孙元良眉头微蹙,指着张东宁手里的电报,问道：“前方来的战报？”

    吴铭瞅了他一眼,心道难道你刚才不在这儿？可是话不能这么说,毕竟黄埔一期毕业的孙元良是蒋介石的心腹爱将,曾参加第一次淞沪会战,获得宝鼎勋章,此番又是代表张治中来配合新二师作战,不好开罪。

    吴铭淡淡一笑,向孙元良解释：“我新二师炮兵团配合空军弟兄打了一场艰难的阻击战,前方光知道报喜却不报忧,老子到现在,还不知道炮兵团的伤亡情况。娘希匹,真是一帮让人不省心的家伙”

    孙元良想了想：“我能看看战报吗？”

    “当然,现在元良兄也是前敌指挥部的一份子,我早说过,新二师任何电文你都可以参阅”吴铭表现得有礼有节。

    知道吴铭说的是客套话,孙元良没有当真,从张东宁手里接过电报,一目十行,最后,脸色潮红的孙元良指着电报,有点儿不敢相信地问道：“这是真的？”

    吴铭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不悦地一哼,问道：“难道元良兄认为我的部下会冒领战功吗？”

    冒领战功按照军规是一等一的死罪,自古至今莫不如此。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战果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短短一个上午,能够做到这一切吗？”孙元良尴尬一笑,连忙摆手,但言语中依然满是质疑。

    攻陷异常坚固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配合空军围歼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任何一份战功落在头上都了不得,现在新二师竟然凭借一己之力拿下,实在是惊世骇俗。只是新二师功劳如此之大,战绩如此之显赫,越发地衬托此前三个德械师无能,这让孙元良情以何堪？

    吴铭晒然一笑。

    的确,半天时间就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给夺下来,现在炮兵团又配合中央空军将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一举消灭,只余下一艘驱逐舰和两艘炮艇狼狈地逃回长江航道,这样的战果难怪别人不信。

    吴铭摆了摆手,客气地说：“胜利固然可贵,但是我师的伤亡也是非常惨重的”

    孙元良拿着电报,手颤抖着,嘴唇哆嗦,只想用电报砸死吴铭这个混蛋。他下属的第八十八师乃是国军最为精锐的部队,从十三日到二十三日十天的进攻中,只是夺得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附近十多个据点,损失极为惨重,几乎让第八十八师折进去半数人马,最后连累整个战局。

    再看吴铭新二师,进攻一号工事和日本海军驻沪司令部大楼加起来才伤亡一百多人,就是这样的损失也让吴铭哭爹叫娘,让孙元良心头不是个滋味儿。

    孙元良平复了一下子心情,提议道：“现在司令官一定在密切关注前线战局,吴老弟,既然你的新二师战报已经出来了,是不是该给司令部汇报一下？

    吴铭点了点头：“元良兄所言甚是。不过我现在要布置攻打公大纱厂事宜,向司令官汇报一事,就请元良兄代劳吧而且今天的激战,第八十八师将士也是舍生忘死,不管是吸引日军的注意力给我们创造机会攻打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还是阻击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第八十八师弟兄给了我们新二师很大的帮助,理应有你们一份功劳。”

    “吴老弟,你——”

    孙元良迟疑起来。

    吴铭让孙元良向第九集团军司令官张治中当面汇报,相当于送给孙元良一份厚礼,有利于扭转第八十八师先前失利带来的恶劣影响。

    “我说的是真的,第八十八师打得英勇顽强,不愧为国军精锐”吴铭展颜一笑,鼓励道：“元良兄,赶紧上报吧,十天进攻下来第八十八师损失已经很大了,回头新兵补充,有了这份战功,一定会优先补充贵师。”

    说完,吴铭重重地拍了拍孙元良的肩膀。

    孙元良沉默了,他的第八十八师损失近半,若是能得到吴铭送的功劳,除了能提高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外,更能优先补充兵员。这其中的好处由不得孙元良不动心。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吴铭：“吴老弟,这——”

    重重地一声叹息,孙元良郑重地一拱手：“吴老弟,大恩不言谢”

    吴铭指向桌面地图：“日本海军陆战队在上海市区的据点还有公大纱厂和汇江码头,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我得考虑接下来的战事,就请元良兄代表我师向司令官报捷吧另外,请元良兄帮我在司令官面前美言几句,连续恶战下来,我师弹药消耗很大,急需补充”

    孙元良连连点头,一时间感慨不已。

    吴铭不是黄埔军校毕业,但崛起速度之快、光环之耀眼,令绝大多数国军将校侧目,更让许多至今还是团营级军官的黄埔生感到不解和仇视,身为黄埔一期的孙元良更是如此。

    一直以来,孙元良对吴铭和他的新二师观感就不太好,认定吴铭能在短短的六七年间崛起,肯定是走了谁的门路,要说能力肯定是不行的但谁想就是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竟然送了一份大礼给自己和第八十八师,让孙元良对吴铭态度大变,引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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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各方反应

﻿    吴铭如此仗义,孙元良也不是小气之人,他来到桌边指向地图：“吴铭老弟,先前哥哥错看了新二师的实力,这次你要攻打公大纱厂,只要你一声令下,第八十八师哪个乌龟王八敢敢不遵从老弟的军令,老子剥了他的皮……吴老弟就是让老哥带头冲锋,也绝无二话。”

    公大纱厂是日军在上海市区的重要据点,占地宽阔的内部铺设了一条飞行跑道,并补充加油和补充弹药的车辆设备,作为黄埔江边高尔夫球场改建成的临时机场的补充。公大纱厂的防御工事极为坚固,若是强攻的话,部队一定会承受巨大损失。

    此前,新二师利用会日语的官兵乔装成鬼子突入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内部,打破日军的防御体系从而取得辉煌胜利,但现在若是对公大纱厂用同样的招数,很可能会被日军识破。

    放下心头的担忧,吴铭淡淡一笑：“攻打公大纱厂将由王敬久将军的第八十七师与我们配合,暂时用不上贵师将士。而且接下来八十八师要与我师一旅一起,清缴日军在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周边的据点,任务不轻啊元良兄,你还是将最新战报送呈司令官,他现在一定坐立不安,一心等着我们的消息”

    “好吧”

    孙元良点了点头：“吴老弟和新二师的情分,我们第八十八师每一个将士都铭记于心。哥哥就不打扰老弟你指挥作战了,告辞”

    吴铭把孙元良送出师部,回来时见到张东宁皱着眉头,笑着问道：“什么事情惹你不开心？”

    张东宁气鼓鼓地问道：“师座,为什么要把我们新二师的战功白白送出去

    “原来是这事儿”

    吴铭摇头一笑：“老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淞沪会战至今唯有我师表现抢眼,若是不懂得收敛的话,很可能引起友军将军的嫉恨。再者,如果拿下租界之敌是几个师携手之功,日本人不会太过在意,反之,若是让日军看出我新二师真正实力,今后对上我们每一战都拿出十分的气力,我们不就有大麻烦了吗？”

    坐回桌旁,吴铭接着说道：“送出去一份功劳,也是让第八十八师为我们分担一部分危险。再一个,将功劳送出去后,想必今后国军各部都会知道,只要与我们新二师精诚合作,功劳有的是,对于攻打公大纱厂的第八十七师有很大的表率作用”

    按张治中命令,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除了发起佯攻外,还将派出部队配合新二师作战,虽然现在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已经顺利拿下,但虹口周边日军据守的坚固堡垒和工事依然很多,比如海军司令部大楼北部的二号工事至今仍牢牢地掌握在日军手里。

    吴铭用军功来引诱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配合,由不得他们不努力,更何况还有公大纱厂、汇江码头两个极为坚固的据点未破,需要用到友军的地方不

    不过全歼日军的功劳乃是新二师弟兄用生命换来的,现在白白送给别人,张东宁心中依然有点儿不快。

    吴铭没好气地摇头一笑：“好了,好了,不要再想功劳不功劳了,这个仗持续下去,我们新二师以后功劳有的是。”

    随后,吴铭不再理会张东宁,自己忙去了。

    孙元良乘车赶到南翔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张治中一见面就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吴铭的新二师战果如何,伤亡惨重吧？”

    张治中也是急了,刚刚接到陈诚左翼军的通报,此时日军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在川沙口、宝山之间的攻势非常凌厉,虽然第三舰队已经抽调主力进入黄浦江,但剩下的十余艘驱逐舰和炮艇,依然构筑起强大的火力网,给拱卫两地的国军将士以巨大杀伤。

    第十八集团军伤亡很大,现在若是吴铭新二师再进攻失利,张治中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应对日军的攻势。

    孙元良上气不接着下气,抓过旁边的水壶,咕咚咕咚地猛灌几口,脸上笑容再也藏不住,待喘息一刻之后,高兴地说道：

    “大捷,吴铭的新二师立了抗战第一功。”

    见张治中一愣,孙元良来到墙壁上悬挂的大幅淞沪地图前,对照地图简要扼要地说明了新二师取得的战绩,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说明第八十八师将士配合之功。

    “什么？”

    张治中微张着嘴,震惊不已：“拿下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还将日本海军第三舰队消灭大半……”

    “是的”

    孙元良重重地一点头：“估计现在新二师已经彻底占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了,还有进入黄浦江的日本海军第三舰队逃回长江航道的只有一艘驱逐舰和两艘炮艇,其余战舰全部被摧毁在黄浦江”

    张治中吸了一口凉气,若是吴铭简单地发来电报,张治中怎么也不会相信,但战报是从前线回来的孙元良嘴里说出来的,相信没有假冒战功的可能。

    张治中欣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自担任京沪警备司令及第九集团军司令官以来,他一直备受煎熬,蒋介石将三个最为精锐的德械师和五六个整编师调到他的麾下,可连续的进攻只换来惨重的损失,敌人主要据点一个也没有拿下。现在胜利有了一丝曙光,终于不用再背负巨大的责任和良心的煎熬了

    张治中忽然站定,向自己的秘书口述命令：“马上给南京发报,电文如下：经我集团军司令部精密部署,新二师在师长吴铭亲自带领将士用命以及第八十八师孙元良部密切配合下,一举攻克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新二师直属炮兵团继清晨偷袭日军军用机场成功后,再次配合中央空军……”

    当张治中的告捷电报发到南京军事丨委员会的时候,引发一阵哗然,唐生智、何应钦等将领面面相觑,对于电报中的内容很是怀疑,但谁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现在的中央政府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激励军民士气了。

    蒋介石重重一拍桌面,手指电报,对围观的诸位大佬说道：“张文白勇于任事,性格坚韧百折不挠,进攻屡屡失利后依然不放弃对胜利的追求,终于迎来一场大捷,真乃党国柱石”

    张治中自从军至今能够拿得出手的战绩不多,加上性格优柔寡断,没有破釜沉舟的魄力,当初军丨委会大佬们都主张另选将领去淞沪主持大局,但蒋介石一力任命张治中担任第九集团军司令官,现在有了这份实打实的功劳,正好可以彰显蒋委员长的慧眼与英明。

    蒋介石敲打桌面,沉吟一会儿,对陈布雷说道：“前方将士浴血奋战,殊为不易,通令全军嘉奖张文白及立功将士,授予张文白一等云麾勋章,授吴铭青天白日勋章,授孙元良三等宝鼎勋章……”

    陈布雷很快记录完,先给蒋介石及诸位大佬过目一遍,这次蒋介石给予各参战部队种种荣誉,大家都没有意见,毕竟此役是中国军队取得的第一场对日作战的胜利,必须要大肆宣传一下。

    陈布雷请蒋介石签上名字,然后就去发电报了。

    蒋介石下令通电全军嘉奖第九集团军时,第三舰队参谋长杉山六藏大佐正带着自己的几个手下,登上日军上海派遣军旗舰“青叶”号重巡洋舰。

    来到甲板上,杉山六藏大佐回头看向逃回长江航道上第三舰队残存的两艘舰只,心头还在滴血。

    自日俄战争以来,日本海军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重大的伤亡,加上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中将当场阵亡,损失之大远远超过想象。

    短短的半天时间,杉山大佐苍老很多,脸上却浮现一片坚毅之色。

    这次第三舰队失败了,甚至连司令官都殒命,可是第三舰队毕竟是一支内河舰队,舰只总吨位在联合舰队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能够调来新的战舰,第三舰队一定可以恢复荣光,到时候一定要让中国人好看,杉山大佐暗自在心头发着誓言。

    来到松井石根大将的指挥部,杉山大佐被冷落了一个小时,随后,勤务兵才带着杉山拜见松井石根。

    指挥舱里,松井大将一脸冰霜,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杉山六藏,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道：“你们舰队的司令官长谷川清将军已经阵亡,杉山君,你作为舰队参谋长,应该与你的舰队共存亡才是”

    “哈伊”

    杉山六藏腰板挺得直直的,重重地一点头：“长谷川司令官第一时间就出事了,‘出云,号舰长镰口大佐强行把我送上快艇……他对我说司令官已经去了,大日本帝国海军第三舰队必须要由当事者重建,要我这个舰队参谋长亲自为他们报仇”

    杉山六藏又是一个立正,面容狰狞而凶狠：“松井司令官,正因为如此我才厚颜苟活于世,保存有用之躯等待舰队重建,要让支那军队付出血的代价

    “哟西”

    松井石根赞赏地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走到杉山六藏身前,抬头看向这个比自己身材高大的海军大佐：“杉山君,你是对的,我们大日本帝国勇士的鲜血,就应该十倍百倍地让支那人偿还”

    松井石根转身从桌面上拿起一封电报,递给杉山六藏：“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大川内将军及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的将士已经全体玉碎,他们未完成的征服支那的事业要由我们来达成”

    “什么？大川内将军去侍奉天照大神了？”杉山六藏有些不可思议。

    松井石根略一颔首,继续说道：“大川内君已经为天皇陛下尽忠,玉碎前给我们发来电报,说明了情况。”

    杉山六藏一目十行地浏览完电报,眉头拧成一团,恶狠狠地咒骂：“巴嘎,支那人太无耻了,竟然冒充我们大日本帝国军人浑水摸鱼。天照大神一定会惩罚他们的”

    松井石根微眯着双眼,指向上海市区地图,对杉山六藏说：“现在我大日本帝国在上海市区的据点只剩下公大纱厂和汇江码头,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谈话间,一名通讯参谋走到松井石根大将身边,递给他一份电报。松井石根看完后,对杉山六藏说道：

    “杉山君,帝国海军部来电,由第八战队司令官南云忠一将军接任第三舰队司令官职务,负责护送帝国官兵的‘青叶,号、‘衣笠,号重巡洋舰暂时划归第三舰队,由‘衣笠,号重巡洋舰担任第三舰队旗舰。伏见宫军令总长大人让我转告你,只要我们拿下上海,在黄埔江中沉没的战舰全部可以打捞起来进行修复……我们大日本帝国海军的战舰,是永远也不会沉没的”

    “哈伊——”

    杉山六藏一个鞠躬,感激涕零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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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生死危机

﻿    当吕魁元率部攻入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时,杨嗣先的二旅、尹涤中的补充旅两个团,在八十七师和上海警察保安总队的配合下,动用张治中调集来的炮三团两个营,对准沪江大学一通猛轰。

    一轮猛烈的炮火打击后,日军好不容易从街垒后面和各栋建筑的角落里爬出来,举枪对进攻中的中**队展开还击,但谁也没料到,接踵而至的却是劈头盖脸落下的巨大炸药包,顿时将骤不及防的鬼子兵炸得尸横遍野人仰马翻,一个个死得奇形怪状。

    原来,为了解决压制火力不足的问题,吴铭一直让兵器研究所研究利用废旧汽油桶发射炸药包。经过反复试验,终于制成几种汽油桶大炮,其中一种就是在空汽油桶内填充发射药,然后把捆扎成圆盘形的炸药包放进去,点燃发射药就能把十公斤重的炸药包抛射到150米到0米距离上。

    根据试验所得,汽油桶越大,发射的炸药包越大,威力就越大,所过之处,碉堡和战壕里的一切生物都难以幸免,许多试验时炸倒的山羊和猴子身上,往往找不到任何伤口,却七孔流血,是活活被震死的。

    此外,用汽油桶还可以抛射几十公斤重的石头和集束手榴弹,威力极为巨大。

    最终,这种武器被命名为飞雷,现在尚是飞雷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日本人首先便享受到这种可怕的武器。

    在飞雷洗地后,日军在街垒和各栋建筑里的人大多被活活震死,还击的火力微乎其微。杨嗣先的二旅三团率先冲破日军的防御阵地,随后第四团和尹涤中的补充旅一团也相继冲破日军防线。

    当吕魁元等人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大川内少将击毙时,随着最后一栋教学楼上的火力点被拔除,沪江大学也被新二师攻陷。

    不过这个时候,二旅旅长杨嗣先却没有表现得有多兴奋,沪江大学不过是日军以公大纱厂为核心的北部防御体系的一环罢了,公大纱厂才是最难啃的骨

    公大纱厂的工事早在战前便已完成要塞化,此前第八十七师同上海警察保安总队强攻沪江大学时,公大纱厂的日军不断派出袭扰小分队,强有力地支援了沪江大学的日军,连续数天战斗下来依然稳若磐石。

    与黄浦江中定海岛南端比邻的岸堤边,新二师二旅旅长杨嗣先带着一队人马越过一片灌木丛,远远看到补充旅旅长尹涤中带着官兵押着一小队日本水兵走了过来。

    杨嗣先带人迎了上去,笑着问道：“老尹,怎么样？没有什么大的伤亡吧

    尹涤中拍了拍手,瘪着嘴有些郁郁不乐：“日本海军的战斗意志确实比不上陆军,老子刚刚架起迫击炮准备轰,这些龟孙子就投降了。要不是留着他们有用,老子当场就把他们给宰了”

    杨嗣先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两个小时前,新二师炮兵与中央空军漂亮地打了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一个戳手不及,曾经无比强大的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一艘原本业已逃离战场的炮艇受创太重,走到半道沉没了。一群日军水兵乘坐小艇逃回黄浦江边,正好被尹涤中带人一网成擒。

    跟在杨嗣先身后的情报科长叶竹寒请求道：“尹旅长,能否先让我问一下日本军官几句话？”

    尹涤中灿烂一笑：“这一场戏,叶科长麾下的特种连才是主角,我们都得配合你,你要问谁都行要是这些个日本水兵不开口,老子打断他们的腿。”

    叶竹寒摇摇头,笑道：“有我在,不用打断人家的腿了”

    “说得也是啊……哈哈”

    尹涤中一听不由莞尔,叶竹寒是情报专家,像刑讯逼供这些对于叶竹寒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叶竹寒点头谢过,带着几个手下走到日水兵中间,跟他们拉开了家常,两三下就赢得日本水兵的好感。

    看到叶竹寒等人与日本水兵交流,尹涤中拉着杨嗣先的手,走到堤岸边,扶栏远眺长满芦苇与荒草的定海岛：“老杨,罗钰铭的一旅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给拿下来了,我们这边也不能落后啊要不这样,我派我的一团给你们打前锋,你意下如何？”

    鉴于公大纱厂的坚固程度,尹涤中提出让他的部队打前锋带有很大的诚意,因为这注定了会有很大的牺牲。可惜尹涤中的诚意在杨嗣先看来,却有夺功的嫌疑。

    要知道罗钰铭旅两个团已经先声夺人,立下赫赫战功,杨嗣先的二旅一直在跟一旅别苗头,展开竞赛,若是让补充旅的官兵担当主攻,二旅的脸面恐怕要丢到黄浦江里了。杨嗣先琢磨着怎么拒绝,他后面站出来一个中校团长,沙哑着嗓子很不客气地向尹涤中道：“尹长官,你们补充旅莫非想打我们二旅的脸？”

    说话的正是三团长周俊诚,他站到尹涤中面前,挺直腰板牛气冲冲地说：“尹长官,你尽管放心好了,一旅能顺利拿下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我们二旅也能拿下公大纱厂这样坚固的要塞”

    尹涤中被一个后辈一顶,噎得说不出话来。周俊诚来自老教导队,在新二师体系内也算是吴铭手把手带出来的,更是掌握了二旅最为精锐的三团,跟一旅的韩铁城一样,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

    这时,那边的叶竹寒已经谈完话,离开日本水兵向杨嗣先等人走了过来,他对一众充满希冀的眼神说道：

    “好了,完全搞清楚状况了,驻公大纱厂的是第一、第三水雷战队陆战队一部及从中国武汉、重庆等地撤离下来的陆战队,由上海特陆司令部副小田健二少佐统一指挥,与我们的情报基本吻合。等一会儿,我们的人换上这些水兵的军装,若是可以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发。”

    说话时,日本水兵在粗鲁的三团官兵枪口逼迫下,非常不情愿地脱下自己的水兵服,叶竹寒麾下的特种连士兵麻利地穿上。

    特种连副连长马大贵更是拿过来一件少佐军官服,让叶竹寒穿上。

    叶竹寒一边穿衣服,一边跟三团长周俊诚反复探讨下一步配合。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叶竹寒率领特种连官兵,化装为从日军炮艇上撤下来的水兵,进入公大纱厂内部捣乱,而周俊诚必须第一时间率部接应,抢占公大纱厂大门,然后杨嗣先率四团和旅直属部队,以及尹涤中的补充旅及时赶上,一举拿下日军占据的要塞。

    过了大约一刻钟,公大纱厂东南定海桥方向枪声大作,叶竹寒领着特种连官兵,猛地蹿出黄浦江岸堤边的灌木丛,紧接着迂回至裕康里的周俊诚团一个营官兵从附近的民居冲了出来,朝着叶竹寒部穷追不舍。

    周俊诚团官兵射击时都有意将枪口上抬,所以听起来乒乒乓乓很吓人,实际上并无多少危险,双方你追我逃吵得不亦乐乎迅速引起公大纱厂内日军的注

    叶竹寒等人像兔子一样跑得很快,朝着公大纱厂南方街垒里的日军陆战队用日语高呼：“支援,我们需要支援我们是帝国海军第三舰队‘坚田,号上的水兵”

    公大纱厂南门处,得到消息赶来观望的上海特陆司令部副小田健二少佐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这群逃跑的水兵看,此时他已经得到第三舰队新任司令官南云忠一的电文,知道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被攻占的情况,知道有中国人乔装日本兵。可是,三四个小时前第三舰队与中国空军和陆军炮兵部队在黄浦江边对战的情况却是事实,若是对出事的水兵见死不救,良心道义都过不去,更会影响部队的士气。

    小田少佐左思右想,最后抬起手,让第一水雷战队陆战队的松下中尉带着一个小队的士兵去接应,同时日军掩体内的轻重机枪及后方的炮兵阵地开始进行阻隔射击,一时间,迅猛而精准的火力让追击的周俊诚团官兵锐气为之一滞

    半眯着一对小眼睛,看到叶竹寒带着一大队日本水兵冲了过来,小田少佐又情不自禁想起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发生的事情,为保险起见,他叫来机枪小队的队长,附耳吩咐一番。

    这里属于上海公共租界的边缘地带,再过去就是上海新市区,高楼大厦虽然不多,但是石库门建筑和平房却连成片,在日军火炮和轻重机枪的联合压制下,追击的周俊诚三团官兵只得退入各个建筑,以躲避日军强大的火力。

    一边跑一边观察周边的形势,叶竹寒有些无奈,现在周俊诚团距离公大纱厂外围阵地足足有一公里的距离,若是士兵全速奔跑,也得三四分钟。

    叶竹寒冒充日军水兵,四十多人的队伍只有两部经过巧妙伪装的火焰喷射器,叶竹寒手中拿着把歪把子机枪,更多的士兵拿着三八大盖,对于抢占日军外围据点,这点儿火力根本不够看。

    更为重要是叶竹寒等人一定要搞掉日军的炮兵阵地和重机枪阵地,若是让日军充分发挥自身优势,那么二旅将承受巨大损失。

    当叶竹寒带着人走进外围据点后,感觉更糟糕了,周边的鬼子兵都带有浓重的敌意,小田少佐调来的一个机枪小队更是将枪口对准叶竹寒等人。

    特种连有人不愤了,用娴熟的日本话骂着,一个个抬起三八大盖,与周边的鬼子对峙。

    叶竹寒刚想说话,看着那边一个鬼子少佐一挥手,拥有五十余人二十多挺机枪的机枪小队一下子就将叶竹寒等人给团团围住。叶竹寒见状,赶紧让大家稍安勿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小田大佐走上前,对叶竹寒等人说道：“诸位,我是守卫大公纱厂的指挥官小田,现在支那军人冒充我们大日本帝**人的事件屡屡发生,你们有很大的嫌疑,现在请你们马上放下武器”

    “放下武器”

    “放下武器”

    日军机枪小队的士兵用日语大声怒吼。

    夹杂在队列中不会日语的特务连士兵,紧张地端起手中的枪,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就在大家准备与鬼子拼命时,叶竹寒将手中的歪把子机枪一扔,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士兵用日语命令：“好了,我们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为了解除友军的困扰,大家把枪扔了”

    任务开始前,叶竹寒就严厉要求,不管什么时候出现任何状况都由他来处理。这时,看到叶竹寒的动作,队员们非常自然地将手里的武器扔到地上。

    小田少佐依然没有满意,伸出手,指向叶竹寒身后那名士兵背后的背囊：“把那个东西也放下来”

    叶竹寒背后冷汗都下来了,这是部经过巧妙伪装的火焰喷射器,和另一部火焰喷射器一样是整个行动小分队的最大倚仗,若是接下来什么武器都没了,怎么接应周俊诚团？

    叶竹寒舔了舔于涩的嘴唇,上前缓慢而异常坚定地说：

    “小田少佐,你也是海军的一员,难道你就是这样对待大日本帝国的水兵吗？这两个背囊是我们第十一战队司令官谷本马将军特意让我们舰长保存的,舰长与舰皆沉前说除了司令官本人,不能给任何人”

    直视小田少佐,叶竹寒向前又走了一步,摆出一幅宁死不屈的样子：“你若是让我们放下承诺,除非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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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反客为主

﻿    叶竹寒与小田少佐紧张地对峙,叶竹寒心头如寒冰般冰凉,手里却偷偷打了个手势,示意两名火焰喷射器手做好准备,若是事情败露,只能拼死一搏

    “第十一战队的谷本马将军？难道里面装的是机密文件？”

    小田少佐惊讶地问了一句,看到叶竹寒摇头表示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眼珠子一转,心里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毕竟海军陆战队也属于海军序列,小田健二与身着少佐军装的叶竹寒军衔相当,但舰上的军官却明显比陆战队军官高上一等,若是对方的身份是真实的,把彼此关系弄得太僵了以后不好相处。

    “好吧,现在把你的证件拿出来,我查证一下……”

    “轰——”

    一枚迫击炮炸弹在附近的阵地上爆炸开,弹片一下子就炸倒几个日本兵。小田少佐扭头一看,发现那边中**队展开进攻了。

    这时,炮三团迫击炮连的八门150毫米重迫击炮先后开火,硕大的炮弹顿时在公大纱厂外围工事炸出一个个大火球,破开的弹片四处飞舞,工事里的士兵紧紧地趴在战壕内,一动也不敢动。

    周俊诚团一营官兵呈散兵队形,向公大纱厂南方阵地形成压迫式进攻。

    与此同时,在西方和北方,尹涤中旅的两个团也开始发起佯攻,在各级军官的督促下,视死如归,弯着腰,分散队形向日军阵地靠近。

    小田少佐一看急了,顾不上检查证件,挥手让机枪小队将这群可疑人等押往公大纱厂内关押,自己大步冲进附近的指挥所,指挥日军展开反击。

    在小田少佐的调度下,阻击阵地上的两门75毫米野炮、三门九二式步兵炮、二十多具掷弹筒开始发威,掩体里的重机枪如泼水一般朝着进攻的中国士兵倾泻着子弹,紧接着轻机枪、三八大盖齐齐开火。

    一时间,弹如雨注。

    周俊诚心头大恸,在日军猛烈的火力打击下,手下官兵一个个倒下。按照行动预案,叶竹寒等人进入日军主阵地后,周俊诚就率领部队展开进攻,吸引日军的注意力,然后叶竹寒突然发难,前后配合一举拿下日军的防御阵地。但此时叶竹寒并没有解决掉日军的火炮和重机枪,导致进攻失利。

    这时,配合三团作战的第八十七师二五九旅五一七团团长刘漫天上校一把拉住周俊诚的手,焦急地说：

    “周团长,不能进攻啊……公大纱厂的防御极为坚固,日军火力很猛,轻重武器都有,到了紧要关头,还有坦克和装甲车冲出来打反冲锋,必须得有个万全的应对方案啊”

    周俊诚紧咬着牙,冷冷地说：“刘团长,你部是来配合我们新二师作战的,你若是怕了的话,大可退出战斗,我们自己完全可以独自将公大纱厂打下来

    “好吧,既然周团长执意进攻,那我们八十七师就不奉陪了”

    刘漫天恨恨地看了周俊诚一眼,脸上鄙夷之色一览无遗。

    先前第八十七师将士也是视死如归,进攻公大纱厂时前仆后继损失惨重,光倒在冲锋路上的士兵就有两个团。在他看来,周俊诚团的进攻与送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刘团长气愤不已地走了,同样配属到南线配合周俊诚团攻坚的上海警察保安总队的符岸坛团长看了看战场上的情况,摇摇头也跟着向周俊诚提出告辞,带着部队撤退。

    周俊诚心中直滴血,对于两个团长的离开他倒是无所谓,现在唯一期盼的是叶竹寒等人一定要尽快解决日军的炮兵和重机枪阵地,若不然新二师一定会步前面第八十七师的后尘,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开弓没有回头箭,周俊诚团的进攻轰轰烈烈,公大纱厂南大门内叶竹寒看到三辆装甲车嗡嗡地开动,然后向前方战场赶去。

    听到日军猛烈的枪炮声,叶竹寒非常无奈。

    现在看守他们的日军机枪小队分出四人在前面走,其余人则形成一个扇形,将整个行动队包围在中间。

    叶竹寒若是命令麾下两个火焰喷射手强行攻击的话,一定会有漏网之鱼,只要他们手里的机枪火力一开,整个行动队注定会全军覆没,更不要说完成任务了

    一行人经过一道坚固的铁栅栏,连续过了两个哨位,来到公大纱厂内被厂房和库房围绕的通道上,叶竹寒仔细观察环境,发现左右是纱厂的生产车间,前面是一排仓库,周边视野不佳。叶竹寒突然停止前进,后面跟着的鬼子兵一下子就拿枪顶住他的后背,催促道：“走,不要停”

    叶竹寒举起手来,慢慢地回过头,对机枪小队长说道：“对不起,少尉,我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问我的部下,非常紧急重要”

    机枪小队长拧着眉头,狐疑地看了叶竹寒几眼,最后落到他的少佐领章上,无奈地点了点头,叶竹寒与公大纱厂的最高指挥官小田健二都是少佐军衔,比起小队长的他地位要高许多,在弄不清楚虚实之前,他也不愿意太过刁难。

    叶竹寒脸上一阵冰霜,朝着特种连一排长马大贵说道：“高山君,长谷川司令官交给我的重要资料你带出来了吗？”

    马大贵愣了一下,随即眨巴着眼睛不解地看向叶竹寒。

    “巴嘎,你竟敢不回答我的问题”

    叶竹寒发怒了,一张白净的脸涨得跟猴屁股一样,一把揪住马大贵的衣领,顺手就朝旁边猛摔过去,用日语骂骂咧咧地道：“八格牙路,目无长官,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丨你”

    马大贵心领神会,挺起结实的身子,双手一把抱住叶竹寒的手,用日语一通乱骂：“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你这个岛津家的孽障”

    见没把马大贵摔倒,叶竹寒抬起左腿就朝马大贵的腹部踹去。

    马大贵眼急手快,双手交叉及时封堵叶竹寒袭来的腿,嘴中直骂：“岛津家的杂种,你竟然做了我的长官,平时我也就让你了,现在你……”

    很快两人就抱在一起,攥着拳头打来打去,一下子就将队形弄乱了。

    机枪小队长一看,原来这个舰上的长官与下属有私人恩怨,他很想看热闹,但此时正值前方交战期间,他只得硬着头皮,带着自己的手下上前,两人拉一个,谁知道叶竹寒、马大贵两人抱得太紧,没有分开。

    叶竹寒与马大贵打得难分难舍,用日语相互骂着,手上劲道十足,但都朝对方不要紧的部分打,看起来颇为激烈热闹,让劝架的小队长额头汗珠滚滚,心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时,看押和被看押的两个方队的人一下子混杂在一起,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加上耳边充斥着骂人的乡音,鬼子的机枪小队不知不觉松懈下来,叶竹寒眼角的余光瞟到机会来临,重重地一捶马大贵的胳膊,给了他一个眼神。两个人一下子就松开,巨大的离心力一下子就把鬼子小队长等四人撞到地上。

    叶竹寒猛地朝自己的队员用汉语喊道：“好了,行动”

    早就按捺不住的战士们一个虎扑,或对准日本兵的裤裆,或用匕首直刺他们的心脏,或打击他们的眼睛,或直接猛捶他们的太阳穴……

    等叶竹寒、马大贵两人爬起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将身边的鬼子兵给解决了

    众人正要扣动缴获的轻机枪,解决那个小队长,叶竹寒伸手一拦：“我都说了,所有的事情都听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在没有找到日军的炮兵阵地和重机枪阵地之前,一律不允许开枪”

    说完,叶竹寒转过身,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害怕,用日语说道：“请问,能带着我们去你们的炮兵和重机枪阵地吗

    小队长眼睛瞪得跟牛眼睛一样大,鼻息粗重,恨恨地说道：“你们果然是支那人,我们大日本帝国勇士是不会屈服的”

    “不错,你是一个真正的武士,你的精神令我非常感动”

    叶竹寒微微一点头,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突然眼神一扫,马大贵心领神会,左手猛地向着小队长的心脏一送。

    小队长吃惊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柄漆黑的匕首正好插入心窝。马大贵的大手一下子就覆盖到他的脸上,用着日语轻轻地说：“好了愿你们的天照大神保佑你早点儿去天堂”

    随着马大贵的声音,歪着身体躺到地上的鬼子小队长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随着匕首扯出,喷涌而出的鲜血直刺人的眼睛。

    “真是太不幸了”

    叶竹寒感叹一声,又把目光移到旁边的三个鬼子兵身上,他绷着脸,用很有同情心的语调说道：“你们小队长的不幸,相信你们都看到了,你们应该不会像你们小队长一样顽固吧？”

    三个鬼子一阵骇然,面无人色。

    叶竹寒绷着脸,一声叹息,扫了马大贵一眼。马大贵扬了扬那把带血的匕首,慢慢朝着三个日本兵走来。

    “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们拒不合作的话,你们就要去侍奉天照大神了。

    叶竹寒用日语阴测测地说道。现在行动队已经有了武器和火焰喷射器,若能轻松地越过先前的两个鬼子哨位,对日军炮兵和重机枪阵地突然实施打击,那就需要熟悉地形的日本兵带路。

    叶竹寒把目光集中到剩下的三个日本兵身上。在马大贵杀气腾腾的逼迫下,两个鬼子兵率先崩溃了,猛地一把扑到叶竹寒脚下,哀求地说：“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在他们看来,斯文的叶竹寒远比一脸凶悍的马大贵和善得多了

    “哟西”

    叶竹寒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大善人的面孔,拉起两个日本兵,笑容格外灿烂：“你们两个是我们中国人民的朋友,我们中国人最讲究礼仪了,又怎么会胡乱杀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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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奇袭奏效

﻿    叶竹寒话音未落,马大贵的匕首捅破了最后一个日本兵的心脏,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叫让两个投降的鬼子一阵哆嗦。

    听着公大纱厂外面猛烈的枪炮声,叶竹寒摆了摆手,不动声色地对两个鬼子说道：“竹下君,河边君,时间不等人,你们现在就带路吧”

    “可是——”

    两个日本兵正想和叶竹寒说话,被后面的队员一推,只好不情不愿地在前面带路。

    叶竹寒一招手,队员们拿起枪跟了上去。落在后面的叶竹寒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中国有汉奸,日本也有日奸,不管哪个国家和民族都有不怕死的英雄好汉,但也会有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越向外走,枪炮声越刺耳。

    由于此前的意外变故,叶竹寒捉摸担任主攻的周俊诚团和作为佯攻的补充旅两个团应该遭受了重大伤亡

    “希望老周他们不要误会自己”叶竹寒在心里暗暗道。

    叶竹寒想得一点儿也没错,此时周俊诚眼睛都红了。

    在守卫公大纱厂的日军强大火力压制下,几分钟下来,三团一营便损失了一个排的兵力,这还是后方八门150毫米重迫击炮压制后的结果。

    靠近公大纱厂的民居,大多在连日的战斗中被激烈的炮火给轰塌。公大纱厂前方五百米范围内,处于进攻中的官兵很少有遮掩物,伤亡一下子猛增起来

    看到一营进攻受阻,周俊诚咬咬牙很快又把二营派了出去,不过依然打不开局面,伤亡数字迅速扩大。

    看着麾下官兵一个个拼命向前,最后倒在距离敌人两三百米的地方,周俊诚心都碎了。这些牺牲的士兵几乎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熟悉每一张面孔,大部分都能叫出名字。

    “狗日的叶竹寒,你要是再不把鬼子的炮兵和重机枪阵地搞掉,老子一定和你没完。”周俊诚心头发狠,转头冲着身边的三营长白小旺说道：“去,马上把你的营给老子拉上去,老子今天一定要拿下公大纱厂”

    白小旺有点儿迟疑,没有马上回答。

    三营是周俊诚手里仅有的预备队,这时投进去如果攻坚失败后面就难以再组织进攻了。白小旺眉头紧锁,指了指激战正酣的战场：“团座,兄弟们伤亡这么大,是不是先撤回来,等叶科长他们在鬼子腹背发难我们再上啊？”

    “胡扯”

    周俊诚冷着脸,重重地一哼：“我们正面打得越猛,叶竹寒他们在敌后才越容易成功”

    “这——”

    白小旺咬着于涸的嘴皮,依然没有动。

    作为预备队,三团三营临时配属了部分吴铭从第八集团军军需仓库搞来的汤姆逊冲锋枪和捷克轻机枪,再加上自身的火力,面对日军时近战占据绝对优势。

    可是现在日军由榴弹炮、步兵炮、迫击炮、轻重机枪和步枪钩织的强大中远程火力,将我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个距离,不管是冲锋枪还是飞雷、火箭筒都不好使,最佳的方法就是使用射程较远的大口径高射炮或加农炮进行平射,但此时高炮营四连装备的八门rr毫米piak36高射炮全部部署到了大场和真如野战医院周围,其余的150毫米和0毫米重炮则滞留于黄浦江边的阻击阵地,短时间内根本调不过来,这让三团一时间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周俊诚一瞪虎眼,向白小旺冷声道：“你们营若是怕死,就给老子滚一边儿去,老子自己带团部的人上”

    被团长一激,白营长伸出手将自己头上的钢盔甩在地上,狠狠地说：“我们三营就没有怕死的孬种,老子这就带人上去”

    说完白小旺风一般冲了出去。

    周俊诚静静地看着三营长的身影,俯身将白小旺扔在地上的钢盔捡了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向前方看去,心说：“叶竹寒,你个龟孙子快点出手啊”

    三营长白小旺在周俊诚团中也是一团猛将,三营将士个个剽悍,步伐迅捷,弯着腰躲避日军炮火,呈扇形不紧不慢地朝着日军阵地直插过去。

    看到中国军队不畏炮火地向前冲,小田少佐虽然敬佩这种精神,但心中却鄙夷得很。

    公大纱厂内部由于多了座飞机场,防守地域相应也就大了许多,第二批增援的陆战队优先补充东部战线,加上原先的兵力,总共一千五百余名官兵,再加上坚固的防御工事和强大的炮火,小田少佐可以肯定这些进攻的中国军人同样会在公大纱厂坚固的防守面前折戟沉沙。

    大日本帝国终将会胜利,小田少佐一直坚信这一点。目睹中国军队距离南线阵地越来越近,小田猛然转头,挥舞指挥刀高呼：“涩米若（攻击）”

    “砰砰——”

    在小田的指挥下,日军炮兵阵地上的步兵炮和迫击炮一起开火,随后九五式轻型坦克的37毫米速射炮和装甲车的大口径机枪的射击声也加入进来,小田一听信心更足了,有着坦克和装甲车助阵,中国军队根本无法打进来。

    一时间,进攻中的周俊诚团陷于稠密炮火的笼罩,在冒着滚滚浓烟的残垣断壁中,官兵们匍匐着身子,一寸一寸地朝着日军阵地前进。但每一发炮弹响起,总会带走一两个官兵的生命。

    倚在一处断壁后,三营长白小旺咬着牙,对通讯员说道：“叫弟兄们动作麻利点儿,一定要尽快通过这片死亡地带,只要冲进日军阵地与鬼子搅合在一起,他们的火力优势就无从发挥了”

    “轰——”

    就在这时一枚炮弹落在前方两三米处,随着火光蹿起,弹片和砖石瓦砾四处飞射,断壁应声倒塌

    硝烟随风散开,通讯员倒在血泊中,一动也不动。白营长趴在一片砖瓦砾中,身上的军装被震得粉碎,殷红的鲜血顺着额头向下滴落。

    后面的警卫员猛然蹿起冲了过去,扶起白营长,让营长靠在肩头,急道：“营长,营长,你怎么了？”

    白营长恨恨地一咬牙,将手中的冲锋枪塞到警卫员手中,另一支手指向日军阵地,怒吼道：“快,告诉兄弟们,一定要尽快通过这段死亡地带”

    警卫员接过冲锋枪,缓缓放下营长,一抹泪水,抬腿跟上前进的部队。

    透过重重硝烟,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周俊诚牙根都要咬碎了。感觉背后有些不对劲,他转过身对旁边的人吼道：“炮三团迫击炮连怎么不开火了”

    副团长池玉明一脸铁青,气鼓鼓地说：“配属给我们的迫击炮连没炮弹了……前几天第八十七师进攻时,他们基本上就打光了库存,到现在也没有得到多少补充,刚才那会儿炮击已经把弹药消耗殆尽”

    “什么？”

    周俊诚一把将望远镜摔到地上,眼珠子都快要喷火了。

    池副团长拉住周俊诚,劝道：“团长,鬼子的炮火实在太猛了……这里的地形也展不开那么多部队,我们还是先把人撤下来,整理一下进攻队形吧”

    “不行”

    周俊诚涨红着脸道：“我们决不可学习第八十七师的添油战术,现在你带领团直属机炮连顶上去,我估计叶竹寒他们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决不能前功尽弃”

    “这——好吧”

    池玉明见劝不了团长,恨恨地一跺脚,冲出指挥部召集部队去了。

    战场上烟火蒸腾,密密麻麻的弹幕中夹杂着曳光弹,如流星火雨般绚烂多彩,进攻中的官兵一个个倒下。尽快如此,没有一个人退缩,官兵们依然弯着腰努力前进,痛苦地坚持……

    这时,公大纱厂内叶竹寒已经顺利于掉沿途的日军岗哨,缴获大量手榴弹,还有一些武器装备,带着人赶到鬼子前沿阵地,队员们看到阵地前方被打死的我方官兵的尸体,热血一下涌到脸上,情不自禁攥紧了手中的枪。

    叶竹寒指着前方：“大家看到了吧,我们官兵虽然伤亡惨重,但依然还在坚持战斗,现在就看我们的了”

    队员们沉默着点了点头,只是眼神更加坚定,表情更加决绝。

    叶竹寒欣慰不已,叫过马大贵吩咐：“大贵,你带一分队去于掉日军炮兵阵地,老周,你带二分队于掉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我亲自带人去消灭重机枪阵地,然后我们一起进攻日军主阵地”

    特种连副连长马大贵、爆破组组长老周点了点头,转身带人离去。

    叶竹寒注视着马大贵和老周那边的情况,见他们顺利地靠近目标,当下手一挥,带着剩下官兵如猛虎下山一般朝着日军重机枪阵地扑了过去。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踵响起,指挥所内的小田少佐惊讶地冲到侧后方瞭望口前,查看爆炸声的来源,差点儿跳起来,只见六个日军水兵正在向炮兵阵地扔手榴弹。

    爆炸声猛烈响起,一团团爆开的火球炸得猝不及防的鬼子炮兵人仰马翻,哪怕侥幸躲过一轮手榴弹,但还有第二轮、第三轮手榴弹接踵落下。随着硝烟过去,六个日军水兵手持歪把子机枪,朝着炮兵阵地猛冲过去,只管拿子弹招呼那些依然在动弹的人。

    还未等小田少佐反应过来,另一边传来更为剧烈的爆炸声。

    小田少佐冲到另一个瞭望口,只见一辆坦克不知何故冒起了黑烟,几乎同时,一捆手榴弹被人送入另一辆试图转弯的九五式轻坦克的肚子下面,“轰——”,又一阵爆炸声传来,随着硝烟和火光蹿起,那辆坦克不动了。

    坦克后方不远处隐藏有六个身着水兵服的人,他们拿着集束手榴弹,继续朝着前面的装甲车扔去……

    “巴嘎”

    小田少佐火冒三丈,跳起来对旁边的传令兵大声喊道：“我们受骗了快,命令机枪手调转枪口,把捣乱的人全部于掉”

    不过,小田少佐的反应明显迟了,这时叶竹寒已经带人悄悄从后方摸了上来,叶竹寒更是亲自背上了火焰喷射器,他打开燃料开关,向前方伸出喷管,一捏按钮,顿时一条火龙激射而出,日军重机枪阵地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日军士兵身上顿时冒起熊熊大火,他们赶紧把烧得滚烫的武器丢开,扑腾着身子,却不料火苗如同跗骨之蛆,越烧越旺。

    刚刚冲出指挥所的小田少佐也被大火包围,不过他没有倒地打滚灭火,而是带着一身火苗向叶竹寒扑了过来,想来个同归于尽。叶竹寒一声冷哼,身边歪把子机枪的射击声传来,直接将小田少佐打成了筛子。

    浑身是火的小田少佐倒在地上抽搐两下,立毙而亡。

    随后,由日语特种连和特务连官兵组成的奇袭队伍,朝着日军主阵地扑了过去,还有二三十米距离,“嗖嗖”地扔出一片手榴弹雨,顿时将鬼子炸得昏天黑地。

    官兵们端着枪,朝着日军阵地猛冲,让那些背对的鬼子兵应接不暇,整个日军防线一片混乱……

    通过几乎被摔坏的望远镜,周俊诚看到叶竹寒部的奇袭终于奏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连忙朝身边的通讯员喊道：“吹号全团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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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患得患失

﻿    大场镇南部彭浦的新二师指挥部。

    戴子冉满面春风地走入屋子,对吴铭笑着说：“师座,杨嗣先发来电报,说公大纱厂已经顺利拿下来了。”

    “什么？”

    正在与吴铭一起查看地图的副师长龙韶罡迎上前接过电文,略略一扫,回头对吴铭道：

    “师座,这一仗打得漂亮只是周俊诚团伤亡惨重,战死三百余人,七百余人受伤,有两个连基本上打残了”

    “哦？”

    吴铭有点儿心急,接过电文粗略看了一眼,将电报放到桌上,一声叹息：“拿下公大纱厂这样重要的军事据点,虽然伤亡很大,但总体来说还是值得的

    “是啊”

    龙韶罡微微一点头,能用千人的伤亡换得如此大的战果,再加上歼敌数量,足以令新二师全体指战员欢心鼓舞。毕竟前面国军精锐第八十七师折损大半也没有拿下公大纱厂,和第八十八师没有拿下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一样,严重地拖累了淞沪战场整个布局。现在新二师一出手就连下两城,不正好说明新二师的战力强横吗？

    “老龙,等正式战报出来,你代表我们新二师走一趟集团军司令部,向张司令官和南京方面报捷”

    “是”

    龙韶罡有些意兴阑珊地回答。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乃新二师凭借一已之力打下来的,吴铭却将一部分功劳让给了第八十八师,让此前灰头土脸的张治中扬眉吐气,反倒是作为攻坚主力的新二师功劳排到了第二位,让大家心里多少感到有些不快。

    吴铭一眼就看出龙韶罡的小心思,当下宽慰道：“我们连续送给司令官天大的功劳,相信司令官也不会对我们置之不理,至少弹药和兵员补充会优先考虑我们相对于那些虚无的荣誉,实打实的好处才是我们需要的”

    龙韶罡一拍脑门儿,建议：“师座,要不我把我们的伤亡数字扩大两倍？哦,不,四倍按我们取得的战绩,四倍刚刚好,机枪和火炮损失尤其厉害,各种轻重武器在战场上也丢得七七八八,必须尽快对我们补充”

    “那是你的事情,我不知道”

    吴铭摆摆手,咧嘴一笑：“你若是能将第九集团军的后勤仓库都搬到我们新二师,那再好不过”

    听吴铭这么一说,戴子冉龙韶罡相互看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戴子冉拍拍手道：“师座,先前很多人对你在开化基地培训日语人才很不理解,但现在都对你心服口服了”

    对于戴子冉的恭维,吴铭笑了笑没有说话,利用特种连官兵夹带特务连官兵乔装打扮鱼目混珠,连克两座坚固的军事要塞,吴铭也挺自豪的。

    龙韶罡也很赞同戴子冉的意见,附和道：“还真是,要不是用特种连钻入日军的腹心捣乱,我们的伤亡指不定会翻几番。刚才我听师部的几个参谋私下议论,都说师座是将星转世”

    “屁的将星转世……现在可不是拍马屁的时候,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扩大战果吧”吴铭轻哼一声,大步回到地图前。龙韶罡和戴子冉不敢怠慢,一起走到墙边,凑过头,一起研究战局。

    专门负责制定作战计划的戴子冉,对于战局的进展比谁都清楚,他指着地图：“师座,与闸北接壤的虹口这一块,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和一号据点已经拿下,左近还有几个重要的据点,比方司令部大楼北面的二号,南面的三号和四号工事,都得尽快拿下,不给日军翻盘的机会,现在罗钰铭旅正在吕魁元营的配合下,连续发起攻击。”

    “师座先前送给孙元良的功劳,使得第八十八师上下士气大振,战力倍增,相信不久后这些据点都可以拿下来解除虹口一带日军的威胁后,一旅和第八十八师就可以顺着北四川路和吴淞路,大踏步向黄浦江推进,把日军逼向汇山码头”

    解说完虹口地区战局,戴子冉指着地图继续介绍：“此前杨嗣先旅、尹涤中的补充旅在第八十七师和上海警察保安总队的配合下已经拿下沪江大学,现在更是攻破公大纱厂这样重要的据点,战局已经彻底改观”

    “下一步,他们只需逐一清剿杨树浦路上的日军据点,从东北向西南方向进攻,即可与一旅会师于汇江码头这个日军在上海市区的最后据点”

    吴铭点了点头,对于当前的态势非常满意。双手环抱胸前,吴铭转过头看向戴子冉：“炮兵团伤亡怎么样？”

    炮兵团是吴铭的命根子,大炮打坏了库房里有存货,或者通过洋行购买,但炮兵就不一样了,为了培养合格的炮兵,吴铭付出了巨大的心血,钱没少花,更麻烦的是用时间换来的经验,一旦损失再想补上非常困难。

    戴子冉叹了口气：“前期遭遇日军舰炮火力覆盖,伤亡很大,炮一营一连基本被打残了,二连和三连损失也很大,好在重炮营躲在坚固的工事内,没有什么伤亡”

    “不过——”

    戴子冉话头一转,又道：“值得庆幸的是,第一时间阵亡的炮兵不多,大多是外伤,日军舰队遭遇我中央空军袭击后便及时被担架队抬了下去,目前正在大场和真如的野战医院进行抢救,有盘尼西林这种消炎圣药,大多数官兵应该都能抢救回来。”

    “骆长龄回电说,重炮营和炮一营已经撤往后方休整,炮二营在青衣队向导带路下,正从虹镇向汇山码头方向推进,他们将配合一旅、二旅行动”

    吴铭点了点头：“现在陈诚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戴子冉脸色一黯,指着长江沿岸说道：“在川沙口与狮子林一线发起登陆作战的日军第十一师团拿下摊头阵地后,一部攻占川沙口,向我军左翼中心罗店一带挺进,但遭遇罗卓英将军的第十五集团军第十一师、第六十七师迎头痛击,我军依托有利地形,展开节节抗击。另一部日军在我狮子林守军的坚固防守面前踌躇不前,敌我双方展开反复的拉锯作战,战斗异常惨烈。此外,日军第三师团占领了宝山西北方向的月浦,主力正在向宝山县城进攻,一部则向杨行推进。陈诚将军命令第十五集团军的第十四师,第九十八师奋力抵御”

    “什么,战局已糜烂至此？”

    吴铭欢喜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日军的攻势如此凶猛,在短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战果,一旦北线失守,就算新二师取得再大的战果,但对于淞沪整体战局又有多大助益呢？此前吴铭虽然知道淞沪战役国军打了三个多月,但具体的进程及经过却不知晓,生害怕由于自己影响历史变化,一时间患得患失起来。

    见吴铭兴趣寥落,龙韶罡给戴子冉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悄悄退出指挥部,留下吴铭一个人陷入沉思。

    这时,公大纱厂二旅及补充旅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看到没死的鬼子兵,官兵们举起刺刀对准其心窝就是一捅,让他们痛快地去见天照大神。

    周俊诚步入公大纱厂南门。一路上,他不断驻足俯身安抚受伤将士。不远处,万墨林指挥青帮帮众和由上海市民自发组织的救护队,将受伤官兵用担架抬下去,送往后方的野战医院。

    不管青帮口碑如何,但此时的周俊诚,对万墨林等人充满了感激之情。

    “万大哥”

    周俊诚大步走到万墨林身边,对正在忙碌的万墨林拱手致礼：“这一次多谢青帮弟兄了”

    万墨林回转身来,看到满身硝烟气息的周俊诚,赶紧拱手还礼,随即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周团长,你千万别客气,贵师将士一洗我中华之国耻,若真要说谢谢,该是我代表上海市民谢谢你们。”

    “军务紧急,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这仗打完我请万大哥喝酒”周俊诚红着眼说道。这一次进攻公大纱厂,很多伤员都是青帮弟兄冒着炮火抬下火线的,就冲这个,周俊诚心中就对万墨林满是好感。

    万墨林摇摇头,后退一步,做出一副不敢接受的样子,客气地说：“周团长,客气了,既然你到上海来了,我万某人算是半个地主,要是周团长哪天得空的话,给万某人一句话,我在租界酒楼定下位置等候周团长”

    周俊诚上前,紧紧地握住万墨林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从后方走出一队人马,远远地就大声招呼：“周团长”周俊诚、万墨林转头一看,正是第八十七师的刘漫天团长和上海警察保安总队的符岸坛团长,他们正带人朝这边走来。

    对于第八十七师和上海警察保安总队这帮临阵脱逃之辈,周俊诚虽然从心底里看不起,但没有刻意做脸色给他们看。刘团长等人来到周俊诚身边,脸色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解释：“周团长,刚才……”

    周俊诚一摆手,不屑地说：“不知道中央军最为精锐的第八十七师的刘团长有什么指教？公大纱厂这块硬骨头你们八十七师打不下来,我们新二师就是有着一副好牙口,硬生生将公大纱厂给啃了下来”

    刘团长尴尬一笑,脸皮抖动一下,讪讪地闭上嘴巴,拿眼神示意上海警察保安总队的符团长。

    符团长没好气地看了刘团长一眼,心道,当初是你先离开的,还带着我做了恶人,现在又回过头来舔人家的屁股,真是不要脸。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下一步双方还要协同作战,符团长不能让两人关系搞得太僵,于是走上前对周俊诚打起了哈哈：

    “周团长,先前我们撤离是我们的错……不过日军炮火实在太猛了,十九日那天刘团长的一个团几乎打没了,现在的士兵都是两天前才补充的新兵蛋子,没什么战斗力。若不是他爱惜麾下官兵性命,也不会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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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离奇交易

﻿    “啊,真的吗？”

    周俊诚有些惊讶地看了刘团长和符团长一眼,脸色好看许多。

    “绝无虚假……自十三日对租界日军发起攻击以来,第八十七师各部强攻沪江大学和公大纱厂,损失异常惨重”

    符团长向周俊诚详细解释：“别的不说,就拿刘团长的五一七团来说吧,十四日攻打沪江大学的时候几乎损失了小半个团,强攻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拿下来,其后进攻公大纱厂失利,日军依靠谈判停战的有利时机补充兵力,突然出击硬生生夺回沪江大学。”

    “十八日恢复进攻,刘团长再次率部进攻沪江大学,日军加强了防守力度,结果五一七团苦战两天两夜,老兵全打没了。现在刘团长麾下清一色的新兵,十七八岁的年龄,连枪都没摸几天,他这才不认同周团长的打法”

    “可是谁能想到,周团长竟然会出奇兵直插鬼子内部,来了一个中心开花……也怪我们有眼无珠,竟然弃周团长不顾,实在对不起周团长和新二师的弟兄”

    毕业于云南陆军讲武堂第十二期步兵科符岸坛也算是上海滩的传奇人物,祖籍海南文昌的他曾赴法国留学,五年前以十九路军上校团长的身份参加上海“一·二八”抗战,后长期担任上海警察保安总队上校团长职务。本月九日日本驻沪海军官兵两人驾车冲击虹桥机场,便是符团长奉命将其击毙,十三日日军以此为借口大举进攻上海,符团长率部奉命抗击,淞沪会战爆发。

    符团长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姿态摆得很低,让周俊诚心中好受不少,但面对本部巨大的伤亡,老周还是有些放不开,神色淡然地整理衣襟,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有点儿冷清。

    刘团长面色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符团长轻轻咳嗽一声,赶紧朝旁边的万墨林使眼色。

    万墨林看到三位团长起了纠纷,有些着急,毕竟现在淞沪激战正酣,所有中国人都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新二师和第八十七师属于国军精锐更不能内部搞摩擦。

    万墨林轻轻一咳,走到周俊诚身边,开解说：

    “周团长,在我看来刘团长也是一个可敬的人,他不愿意用麾下官兵的鲜血染红自己的官帽,情有可原。这一次新二师弟兄损失惨重,也是和刘团长的预测吻合的,他认为单凭匹夫之勇无法攻克日军坚固的防御工事,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你们早有对策,这才有了误会……若是可能的话,我想刘团长就算是把整个团再拼光,他也不会后撤半步”

    “是啊,如果早知道有攻克的希望,我们决不后退半步”符团长直点头,附和万墨林的意思。

    一旁的刘团长陪着笑,感叹地说：“若是我知道你们新二师有出奇制胜的法宝,就算一个团都打光,老子亲自带人冲锋,也不会让新二师弟兄受一丁点儿损失”

    听到符团长和刘团长两人的申辩,周俊诚神色终于缓和下来,一声叹息,心道,师座让你们跟着老子沾点儿光,让你们增加军功,谁想你们一个个都是兵油子,一点儿损失也不肯付出……既然这样,那好,就不要怪我们了。

    周俊诚微眯双眼,看了刘团长和符团长一下,抬起手客气地说：“刘团长、符团长,我们团此役损失甚大,武器弹药的消耗更是惊人,若是……”

    “周团长,你尽管开口……只要能办到的,我们一定照办”见周俊诚有松口的迹象,符团长赶紧趁热打铁：“弟兄们若是要点姑娘唱唱小曲儿,我一定安排好。另外,沪西百花楼有个清倌人仰慕周团长——”

    “胡说八道”

    周俊诚脸一寒,怒火直冲脑门儿,他只想为部队捞点儿武器装备,谁曾想让符团长误会了。

    周俊诚手一招,把副团长池玉明少校给拽了过来,对着刘、符两位团长说：“这是我的副团长,他最清楚我们团的损失,让他跟你们谈吧”

    说完,周俊诚不管不顾地拉着万墨林,去一边看望三团伤病员了。

    过了约半小时,周俊诚与万墨林查看完伤员,喜气洋洋的池副团长凑到周俊诚身边准备汇报。周俊诚对万墨林告了声歉,与池副团长来到僻静处。

    池玉明介绍谈判成果：“团座,刘团长和符团长考虑了一下,愿意出十挺捷克轻机枪、五十支汤姆逊冲锋枪和十支配备光学仪器的春田狙击步枪,以及四门150毫米重迫击炮给我们,弥补此役我团的巨大损失”

    想必其中的捷克轻机枪和迫击炮是五一七团出的,第八十七师不愧为国民政府耗费巨大财力打造的德械师,出手大方;而汤姆逊冲锋枪和春田狙击步枪则是上海警察保安总队奉上的,上海不愧为远东第一大商埠,在这里长期驻扎的部队果然肥得流油

    周俊诚一直与二师的韩铁城团较劲儿,一个是一旅的绝对主力,一个是二旅的开路先锋,周俊诚非常眼谗韩铁城团的尖刀连,他也想组建一支类似的部队,可是一直没有条件,什么好东西都在师直属特务连藏着呢

    现在终于有了好装备,不知道师长吴铭已经开始为各团培养尖刀连的周俊诚琢磨着自己的特战精锐什么时候可以成型。

    但想来想去,这点儿武器装备还是不够,周俊诚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斜着眼看了池副团长一下,说道：“他们只拿这一点儿东西糊弄人？”

    “咳咳——”

    池副团长惊讶地连声咳嗽,待平息下来才尴尬一笑,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抽了抽脸皮：“符团长和刘团长说他们只能拿出这么多东西,连续激战下来,现在他们的部队武器装备也缺得厉害。不过,符团长说,他说……”

    “他说什么了？”周俊诚虎着脸问道。

    池副团长怯怯地看了周俊诚一眼：“符团长说,战争造就了不少孤儿寡母,现在上海及周边地区有大群婆姨对我们新二师官兵非常仰慕,都想嫁给我们的官兵”

    周俊诚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倒,他怎么也没想到符团长会来这套。

    周俊诚沉吟一下,现在全团年过三十的光棍不少,就拿这次的重伤老兵来说,肯定有一部分缺胳膊断腿的老兵得退伍,到了地方上必定生活困难。若是这时给他们讨上一个婆娘,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想通这一点,周俊诚点头说：“既然人家女方喜欢我们新二师官兵,那就让她们去我们的野战医院,看望慰问一下我们的重伤士兵,告诉那些个婆姨,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士兵才是真正的英雄”

    “好嘞”

    池副团长拍起胸脯：“团座,这件事情我亲自办,争取让我们每一个受伤将士都讨一个婆娘回去”

    周俊诚点点头,重重地出了口气：“我会争取给阵亡将士家属多要点儿抚恤金”

    一谈起这个,池副团长脸色一黯,摇摇头转身去了。

    这时,从北面天空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周俊诚瞪大双眼,朝着远方看去,心里琢磨长江岸边的鬼子,不知道已推进到了哪里,会不会选择增援租界日军,给自己带来困扰。

    此时,日军正在进攻宝山县城。

    宝山县城位于淞沪之北,紧邻长江,有公路与罗店、刘行、杨行、月浦和淞沪相连,为第十五集团军的防御重点。但在日军登陆前,宝山县城的守军仅有第五十六师的两个连,要应对日军的猛烈进攻,谈何容易。

    同样看向北方天空的还有身处大场镇南彭浦师部大门外的吴铭,听着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吴铭心说连距离二十多公里的大场都能清楚地听到日军的炮击,身处一线的将士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根据情报部门反馈的消息,现在宝山防务空虚,若是宝山县城一失,那么罗店侧翼将会受到严重威胁,一旦罗店失守,整个北线战局将迅速糜烂。吴铭非常担心自己的部队会被抽调到左翼,以血肉之躯硬扛日本海军的舰炮。

    今天上午新二师与中央空军携手缔造了中日开战以来对日作战的最大胜利,一举击沉“出云”号铁甲巡洋舰和两艘轻巡洋舰,但此举无疑会激怒日本人,一旦其派出战列舰加入上海战场,35u毫米以上口径的舰炮一轮齐射下来,以罗店、月浦、杨行等地糟糕的地质情况,估计连渣都不会剩下半个。

    这时,警卫营长吕魁元悄悄地来到吴铭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吴铭看着北方的天空,夕阳的光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吴铭回过头,看了吕魁元一眼,问道：“你怎么来了？现在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虽然已经占领,但还有二号、三号、四号等工事没有清除,你倒是清闲得很,现在就来陪我晒太阳”

    “大哥,你的消息过时了”

    吕魁元咧开嘴,笑容格外灿烂。他拿着袖子擦了擦脑袋上渗出的豆大汗珠,大大咧咧地说：“现在我们已经拿下二号、三号工事了,弟兄们正在进攻吴淞路上的四号、五号据点。我过来是给大哥汇报一件事情”

    “说吧,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你离开战场回来汇报？”吴铭才不信吕魁元的鬼话,板着脸问道。若是汇报战果的话,吕魁元大可发一封电报回来就行了。

    吕魁元嘿嘿一笑,侧过身子,凑到吴铭耳边小声说：“大哥,我们特务二连在清理日本海军司令部大楼地下室的时候,发现一批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吴铭有些不以为然地问道。

    吕魁元没有回答,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吴铭,小声说：“大哥,你自己看吧”

    吴铭一哼,不满吕魁元故作神秘,可是当他看到清单上面的内容时,却差点儿跳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向吕魁元：“这些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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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大杀器

﻿    “当然”

    吕魁元嘿嘿一笑,得意地说：“其中一共有十五万两黄金和三百多万大洋,以及价值八百多万大洋的美元、英镑和法郎等各国货币,另外还有一些古代的书画古董,我粗略看了一下,其中一个题跋为文征明,我当时就吓了一大跳,赶紧让人收了起来”

    文征明？那可是明代的著名的画家和书法家啊吴铭连忙抓住吕魁元的手,郑重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吕魁元得意洋洋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吕魁元率部占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后,不动声色地派人把大楼搜了一遍,结果发现一处隐秘的地下室,下去后穿过一条通道,在通道尽头有一间铁门紧闭的屋子。工兵用火药爆破开后,发现里面堆砌着整箱整箱的黄金、大洋,以及欧美列强的货币,储量最多的是美元。

    吕魁元笑呵呵地对吴铭道：“说真的,那个地下室一般人发现不了,楼梯口被一个书架挡住了,周边全都是易碎的工艺品,要不是一个战士恰好撞倒书架,我们只能入宝山空手而回,最后不知道会便宜哪个龟孙子”

    说到这里,吕魁元小声征询：“大哥,你说这批财物该如何处置？”

    “怎么处理？一切缴获要归公,这是钢铁的纪律,谁也不能违背”吴铭义正词严地说。

    西方人大多习惯将贵重物品放入保险箱中,东方人则喜欢将财物藏到那些不起眼的隐秘所在,譬如字画或佛像后面,又或者在书架后面隐藏密室。听吕魁元讲述当时的情形,若非运气使然,还真会把这么大笔财富拱手让人呢

    “好了,这是咱们国家民族的运气,同时也是日本的不幸看来老天爷也不愿意让日本鬼子把这一些属于中国人民的财宝掠夺去”

    吴铭感慨完,又道：“日本人贪得无厌,不仅侵占东三省和热河,现在又在华北和淞沪蓄意挑起战火,还从我们国家搜刮这么多好东西,实在是罪无可恕就拿文征明的画来说,那可是国宝啊”

    一听“国宝”二字,吕魁元有点儿急了,探着身子小声说：“师傅,既然老天爷也在帮咱们,那咱们不取这批财宝,实在对不起上天的一番好意啊”

    “你小子什么时候见我吃亏过？你让人悄悄运回毛良坞,放到凤凰山大营后面山腹的物资仓库里,等清点完毕折算成现金,拿出百分之十来奖励参与行动的将士,明白吗？”吴铭吩咐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发现密室的时候,其他人,譬如第八十八师的人有没有看到？”

    吕魁元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一样,得意一笑：“大哥,你尽管放心,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是咱们打下来的,谁也没法染指。后续到来的第八十八师官兵没有进楼,全在外面翻日本兵的尸首,一个个贼仔细,就连嘴里的金牙和身上的金属钮扣也不放过”

    “那叫勤俭节约如果不是老子精打细算,恐怕咱们穷得跟人家提鞋跟都不配,还有心思在这儿显摆？”看到吕魁元不屑一顾的样子,吴铭真想给他一拳,教训丨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吴铭不客气地一挥手：“好了,这件事情你亲自去办,一定要把东西安全隐秘地运回去出了问题为你是问”

    “是”

    吕魁元敬礼完毕哧溜一下就离去了。

    张治中在南翔古漪园司令部办公室接过新二师副师长龙韶罡双手递上的汇报,细细看完,脸上满是震惊与赞赏。

    这次张治中没有再怀疑新二师假冒战功了,心中掀起阵阵滔天巨浪。

    继清晨时分新二师成功炸毁日军临时军用机场、在上午攻克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和在黄浦江边顺利阻击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后,下午又将日军在上海市区的另一个重要军事要塞公大纱厂给拿了下来,这样显赫的战绩自淞沪开战来闻所未闻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新二师取得如此大的战果只用了一天时间,短短的一天

    想当初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和第八十八师这三个最精锐的德械师,再加上从第十八军抽调的三四个师配合,以及从后方调拨的两个坦克连打头阵,连续进攻数日却损兵折将,只夺取日军要塞外围据点,这让张治中情以何堪？

    张治中简单询问了下前线部队的情况,龙韶罡说新二师连续攻克日军两大要塞,自身伤亡非常大,武器装备损失和弹药消耗更为惊人,亟需司令部军需后勤部门补充。

    两个小时前,张治中已收到南京方面对有功将领的嘉奖,名列第一位的就是他自己。说到底,这一回张治中和第八十八师都占了新二师的光,于情于理都要优先给新二师补齐武器装备,不能让前线将士流血又流泪。不过,张治中并没有急着表态,他强忍震撼,手指敲打着桌面,侧头问道：“龙副师长,贵师现在进攻到什么地方了？”

    龙韶罡来到挂满半面墙的大幅上海地图前,向起身来到身边的张治中对照地图详细讲解,张治中听了连连点头,末了道：

    “好,新二师不愧国之利刃,初临淞沪战场即立下如此大功,却不居功自傲,依然兢兢业业发扬连续作战精神,国之幸甚……”

    龙韶罡有些不满意地轻轻一咳,打断张治中半文半白的褒奖,道：“司令官,我师炮兵团在黄浦江阻击日本海军第三舰队,虽然战果颇丰,但自身损失极为惨重,若是可以的话,我们希望得到补充,还有各旅各团轻重武器损失殆尽——”

    “新二师取得如此战绩,理应优先获得补充”

    这回张治中没有再推脱,他快步走到房间一角的柜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从中抽出一份文件,回到办公桌前伏案签署了一份提调令,签好自己大名,盖上印章后递给龙韶罡。

    龙韶罡仔细一看高兴坏了,有了张治中这个手令,新二师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到第九集团军的军需仓库淘宝了。

    龙韶罡对张治中庄严地敬了个军礼,高高兴兴地离去,背后张治中脸上却浮现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位于北四川路与吴淞路交汇处的新二师一旅前线指挥部内,罗钰铭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方日军依托日本三井商社大楼构筑的防御工事。

    “报告,骆团长带人过来了炮兵团已经在鸭绿路的工部局医院布置了炮兵阵地,随时可以支援我部行动。”

    传令兵来到罗钰铭面前,立正报告。罗钰铭一听连忙放下望远镜,大步冲出指挥所,迎接走到近前的炮兵团一行,随后,罗钰铭向骆长龄介绍了配合一旅作战的第八十八师朱赤旅长和韩宪元团长等人。

    朱旅长和韩团长对骆长龄表现得极为亲热,战场称雄方显英雄本色,新二师炮兵团在黄浦江边完美地阻击了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充分显示了炮兵团的不凡。现在看到恶战后依然斗志昂扬的炮兵团一行,第八十八师的人又是惭愧,又是敬佩。

    众人闲话叙完,骆长龄指向远处日军据点,对罗钰铭说道：“长官,现在我炮兵团二营三个炮连已经就位,另外我们给日本人准备的礼物也已准备就绪。以我看宜早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将这个据点拿下来,也好早点儿与北路纵队会师”

    罗钰铭转过身,再次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下远方日军防线上倚仗街垒及工事负隅顽抗的日军士兵,由于连战连败,原先飞扬跋扈鬼子兵已经不见锐气,一个个脸色苍白惶恐不安,但是在基层军官的弹压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趴在战壕里,朝新二师阵地投来怨恨的目光。

    “好”

    罗钰铭看向旁边的

    旅参谋长吕大中：“向日军发出的最后通牒,过半小时没有？”

    吕大中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汇报：“正好三十分钟”

    “我们先礼后兵,既然日军不肯投降,我们只好强攻了”

    罗钰铭又向第八十八师的朱旅长说：“老朱,现在我们就要发起进攻了,可否请第八十八师弟兄配合一二？”

    “愿意效劳”

    朱旅长一口就答应下来。

    罗钰铭重重地一点头,向骆长龄发布命令：“立即开始炮击打死这一帮不要命的小鬼子”

    “是”

    骆长龄一个立正,敬礼后赶紧朝自己的炮兵阵地跑去

    不多时,后方传来一阵沉闷的炮击声,罗钰铭拿起望远镜,看到日军阵地上冒起一阵阵烈焰和硝烟,日军士兵被突如其来的炮击炸得前仰后翻,一个个哭爹叫娘地跑入后方掩体。

    每一声炮响,都带走几个鬼子士兵的性命,时不时炸飞几节残肢断臂。

    炮群火力越来越猛,看到鬼子兵争相逃命的狼狈模样,朱旅长等人非常解气,手舞足蹈地说你们也有今天啊,看来之前连续进攻失利把第八十八师将士给憋坏了。

    看到鬼子兵朝后方掩体逃去,罗钰铭淡淡一笑,这些懵然无知的鬼子兵,还不知道死神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炮击结束,罗钰铭和朱旅长一声令下,新二师和第八十八师将士从左右两翼向日军据点飞奔而去。

    日军观察哨已经发现新二师和八十八师将士的进攻,大批鬼子兵被基层军官从掩体里连踢带打地赶出来,猫着腰返回街垒,端起三八大盖就朝进攻中的中**队还击。

    日军躲避炮击缩回掩体时,新二师炮团官兵已经顺利在距离日军一线阵地两百米处架设了十二门箍了铁丝的汽油桶,说时迟那时快,十二门“巨炮”齐齐发出巨响,喷出一团团烈焰,呈完美的抛物线向日军头顶落下。

    鬼子兵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飞过来的硕大圆盘状物体,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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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交易

﻿    一团团带着火焰的炸药包朝着日军阵地砸落下去,待看清楚是什么东西那些鬼子兵才如梦初醒,转身就逃。

    后面押阵的鬼子军官一看这才了得,挥舞军刀就要将士兵赶回街垒,震天响的声音已在头顶传来,随着一个个猩红的火球炸开,巨大的冲击波自炸点处激荡开来。连成一片的爆炸声中,大地剧烈颤抖,各种碎片在天空到处挥舞。

    被炸药包直接命中的工事飞上半空,砖石块、武器零件、人类的肉块雨点般飞向四周。

    在猛烈的气浪冲击下,附近几座民居经受不住现代化武器的蹂躏,在痛苦的呻吟中,墙壁轰然倒塌。

    无以计数的砖石瓦片将阵地上的鬼子碾磨成肉浆一片片血肉飘散到鬼子外围工事的各个角落,断手断腿顺着墙壁、街垒,散落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名鬼子军官的军刀,在天空中翻转两圈,落下后直直地插到堆砌的沙袋上。

    再看由沙袋堆砌的街垒附近,有的全掩和半掩式工事已经完全坍塌,就算侥幸没有坍塌,里面藏着的鬼子兵全都倒在地上,身上虽然不见伤口,却七窍流血而亡,这些家伙全是被活活震死的。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将前进中的第八十八师官兵吓得不轻,只是眨眼功夫,日军阵地上刚才还在举枪射击的鬼子兵便不见了,只留下一滩滩血水。再看他们身旁的新二师将士,却像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朝前猛冲。

    第八十八师官兵一下子清醒过来,不用招呼,便紧跟在新二师官兵的后面,朝着前方冲去。

    看着十多团火焰打过来,前面街垒和工事便没了反应,就连重机枪掩体也被掀去顶盖,一挺挺黑黝黝的杀人利器扭曲成了麻花状变成废铜烂铁。正在向前方增援的日军士兵一看,全被吓坏了,再也不管压阵军官的吆喝,转身就朝后方逃跑。

    失去街垒和工事的保护,日军的下场可想而知,进攻的新二师、第八十八师将士就像喝了兴奋剂一般穷追猛打。突前的韩铁城团尖刀连官兵更是连连抬起手里的冲锋枪,对着逃跑的日本士兵猛烈扫射。

    一部分撤退到后面民居的鬼子兵,在基层军官和士官的督促下想组织起来还击,可是劈头盖脸地飞来一阵手榴弹雨,还未等鬼子兵卧倒,房屋内外一阵“轰轰”的手榴弹爆炸声传来,几个幸存的鬼子还想再逃,一阵密集的冲锋枪弹雨袭来,顿时不甘地栽倒在地。

    轻松占领外围工事后,中国军队追着鬼子溃退的步伐,朝着后续工事继续猛扑。整个进攻如同行云流水,节奏很快很有效率,鬼子没有一点儿还手之力

    第八十八师的朱旅长看得眼睛都瞪圆了,他不敢置信地猛擦眼睛,但活生生的现实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曾经视为不可战胜的日军也会动摇,也会逃跑,会以背心中弹的憋屈方式死去。

    不过,虽然羡慕新二师官兵超高效率的进攻,但朱旅长知道要达到这种水准,训练不知道要多刻苦,要练习多久,消耗的弹药恐怕更是无法计数。

    朱旅长忽然对把日军一线阵地几乎全部摧毁的神秘武器感兴趣起来,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罗钰铭说道：

    “罗旅长,你们刚才使用的是什么炮啊？如此厉害……一片炮火下去就将鬼子防线炸得七零八落,血流成河”

    罗钰铭微微一笑,指向距离日军阵地两百米处的汽油桶：“正如你所见,那是我们新二师的秘密武器,我们师座将其命名为飞雷,又名没良心炮”

    没良心炮前面已经介绍过,这里就不赘述了,罗钰铭没有告诉朱旅长具体制造方法,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的,罗钰铭强调这种武器虽然简单,但杀伤力却极为惊人。

    其实,不用罗钰铭特意补充,没良心炮一出日军阵地再无一个能站起来的人,足以说明问题。

    朱旅长满含渴望地看向那一排汽油桶,心说要是自己手里有这种武器,就不怕没有攻坚利器了。

    朱旅长想了想,对罗钰铭说道：“罗旅长,不知道你们新二师能不能支援我们八十八师一部分这种武器？”

    “这——”

    罗钰铭脸色有些难看,蹙眉不满地看了朱旅长一眼,欲言又止。

    看到罗钰铭的反应,朱旅长知道自己过于贪心了,讪讪地笑了笑：“罗旅长,我承认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不过为了抗战大业,我只有厚着脸皮……”

    “你真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罗钰铭打断朱赤的话,稍微透露了点儿口风：“这种飞雷炮看起来虽然简单,但却是经过千百次的试验才研制出来的,一般的汽油桶会出现炸膛、射程较近以及无法准确定位等缺点,我们的完全不同,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这种飞雷炮我们可以提供给友军,但却不是无偿的。现在我师严重缺乏武器装备,比如我们旅的迫击炮、轻重机枪和冲锋枪数量就不足,我们可以匀出一部分飞雷炮进行交换”

    “一切好说”

    朱旅长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道：“若是你们要的东西不太多的话,我们可以拿出一部分武器和你们交换”

    “太好了”

    罗钰铭赶忙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各种武器装备和军需物资的清单,递给朱旅长。

    朱旅长接过一看,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清单上写的全是好东西,民二四重机枪十挺、捷克式轻机枪三十挺、150毫米重迫击炮十门、75毫米野炮十二门、0毫米榴弹炮六门……

    朱旅长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罗钰铭列出的东西几乎可以给一个德械师换装了,他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把清单塞回罗钰铭手上：“罗旅长,你的要价太高了,我们实在办不到”

    罗钰铭拉着朱旅长的手,就跟奸商推销自己的产品一样,十分热情：“老朱,你看见我们师的火箭筒了吧？”

    朱旅长点了点头,火箭筒在一两百米距离上打坦克、打坚固的工事,当真是攻无不克,第一次看到时让孙旅长眼谗死了。

    罗钰铭拍了拍手：“朱旅长,这是我们师长专门开列的武器名录,他说我们师有火箭筒、无良心炮这样攻坚和防守的利器,大占便宜,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部队受苦若是能与兄弟部队调剂一下,再好不过。”

    朱旅长虽然渴望得到火箭筒和无良心炮,但对于罗钰铭手里的清单还是敬谢不敏。他若是敢答应用这么多武器装备去换火箭筒和无良心炮,师长孙元良会杀了他。

    罗钰铭瞟了朱旅长一眼,心里暗暗琢磨。虽然火箭筒和无良心炮威力惊人,但有很大的局限性,最主要的就是射程太短。

    无良心炮的射程最多不过两百五十米,前面若非骆长龄的三个炮连率先开火压制,日军士兵为了躲避炮火全躲入掩体内,操纵无良心炮的官兵才有机会把抛射筒布置到鬼子阵地前方,出其不意地打了返回阵地的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火箭筒和无良心炮用于防守时,射程短的劣势还不明显,但在进攻的时候,由于其射程太短,武器操作人员会暴露在对手的轻重机枪、步枪、迫击炮和步兵炮等武器威胁下,发挥的余地不大。

    有鉴于淞沪地区长达三个多月的漫长拉锯战,还有此后可能到来的国防线和南京守卫战,吴铭暗示各旅可以拿无良心炮和火箭筒换取新二师所需的轻重武器。

    通过这一方式,吴铭想将无良心炮和火箭筒在上海地区的中国军队中推广,增强守卫力量,尽可能减少中国官兵伤亡和避免南京大屠杀的发生。

    在罗钰铭的利诱之下,朱旅长还是勉强同意做一笔交易,用二六二旅的五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十挺捷克式轻机枪、二十箱子手榴弹,外加五千块大洋,换取了二十门无良心炮和十门火箭筒。

    一笔生意做成,两人都很高兴。

    知道无良心炮和火箭筒的威力后,朱旅长笑得格外开心,觉得自己做成一笔好买卖。罗钰铭也蛮开心,毕竟以现在毛良坞的汽油桶库存数量以及兵工厂的生产能力,无良心炮完全可以做到量产,火箭筒虽然麻烦点儿,但为了让友军具备起码的反坦克能力,也是值得的。

    等两位旅长做成生意,由新二师一旅和第八十八师二六二旅组成的混合部队已经完全占领日军据点,此时韩铁城团官兵一个个端着枪,押着鬼子兵从冒着滚滚浓烟的防御工事里走了出来。

    看到平时耀武扬威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员一个个举起手,用着蹩脚的中文抗议中国军人的粗暴对待,所有人都感到非常解气。

    告捷的电报很快传回新二师师部,参谋长张东宁将电报递给吴铭,一声嗤笑：“这个罗歪嘴,又没有报告伤亡情况,真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吴铭接过看了一眼,满脸都是笑意。

    罗钰铭旅取得的战果相当喜人,短短的一天时间,几乎肃清了虹口及南面吴淞路上的日军,这在战前虽然有所预计,但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对于张东宁的抱怨,吴铭摆摆手说：“既然他没有上报,就说明一旅伤亡不大,不需要补充新兵”

    当吴铭又一封报捷电报发到第九集团军司令部时,张治中一阵哀叹,他刚刚把战报发到南京,没想到又有捷报传来。

    张治中摸着书生气质的脸,心中很是纠结：“这个吴铭,战报一封接着一封,一起发来不是更好吗？”随后痛并快乐着继续向南京发报。

    再次收到张治中电报的蒋介石也头疼不已。

    短短一天下来,军事委员会接二连三地收获新二师的捷报,原先虽然已经嘉奖了张治中、吴铭、孙元良等将领,但现在看还远远不够,看来得好好琢磨如何才能犒劳这支王牌劲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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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过河拆桥？

﻿    南京富贵山位于太平门东侧,是钟山西延支脉上的一座小山,它隐然隆起于古老的南京城墙内侧,状如一口圆釜,山间四季林木茂盛,郁郁葱葱,钟山如屏立于其东,明城墙自山的东南角游龙般地由南向北,再折向西蜿蜒。

    吃过晚饭的蒋介石从栖身的防空掩体出来,站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扶栏极目远眺,繁华的南京市区尽收眼底。可惜的是,作为国民政府的首都,南京已经进行了灯火管制,所以整个城市死气沉沉,全无往昔的生气勃勃。

    蒋介石大发感慨。

    自七七卢沟桥事变以来,接到的电报大多都是前线战局不利的消息,这让南京军政要员人人心头都蒙上一层阴霾,日本国力之强,远甚中国。国民政府内部派系林立,从中央到地方各势力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让蒋介石心头压着巨石一般沉重。

    综合智囊、幕僚和下属的意见,蒋介石几经考虑,选择在淞沪开战,主要意图是引诱日本依托其海军实力从东向西进攻,打算以空间换时间,扩大战略纵深,同时尽量争取国际社会的同情和援助。

    为此,蒋介石不惜集中三个精锐的德械师发难,准备一举拿下日本在上海市区的所有据点,清除来自腹背的威胁,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可是他却错误地估计了日军的实力,导致连吃败仗,这让蒋介石的威信隐隐有些动摇。

    这个时候,以汪精卫为首的投降派开始或明或暗对蒋介石引日军自东向西的战争战略进行攻击,同时军中一些将领也有意无意抨击蒋介石所制定的策略

    种种反对的声音,使得蒋介石头疼不已。

    今天接连收到第九集团军及新二师的捷报,算是给了反对者一个强有力的回击。想到此处,蒋介石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心头一下子轻松许多,对于吴铭好感倍增。

    在天色全黑之前,蒋介石回到防空掩体内的会议室,召集军事委员会的大佬们开会。

    “诸位,新二师的战报相信大家都知道了,该如何褒奖,好好议议吧”蒋介石开门见山地说道。

    杨杰站起来发言：“这次新二师一天内接连攻克日军在上海市区两处重要据点,功绩卓著,理应获得嘉奖。收到战报后我专门去电咨询,获得第一手详细资料,看完后不得不感叹,吴铭用兵以正道合,以奇兵胜,如此奇正相辅,即便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

    “嗯”

    蒋介石点了点头,眉头却皱了起来,对于杨杰的书生意气有些不太满意。这次召集开会是讨论如何对新二师进行嘉奖,却不料杨杰离题万里,夸赞起吴铭的用兵手法来,颇有牛头不对马嘴之感。

    蒋介石提醒道：“新二师确实应该获得嘉奖,但现在税赋重地淞沪燃起战火,国库空虚,如何奖赏值得商榷。”

    军事委员会副总参谋长兼军训丨部部长白崇禧附和道：“委员长说得对,吴铭和新二师立下抗战以来第一功,同时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一定要大加褒奖,这对前线将士、后方民众都将产生极大的鼓舞作用。若是对这样的功臣我们不加重赏,不是让身处一线的将士寒心吗？”

    白崇禧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现在国民政府财政极为困难,向德国采购的大批军械和先进战斗机、轰炸机都属于贷款范畴,江西省为开发德兴铜矿向中央上缴的集资款及吴铭肃奸向中央递解的资金早已用在了其他方面,一时间根本拿不出真金白银来奖励。

    至于法币,现在南京政府还谨守底线,没有敢滥发,政府和军队开支都有专项资金,财政部账面可谓一片惨淡。

    但吴铭和他的新二师立下如此大功又不能不赏,对于将领要奖励,阵亡将士的抚恤更是要抓紧进行,若不然寒了前线战士的心倒也罢了,以吴铭桀骜不驯的!个性,很可能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让在座的大佬们难堪。

    当然蒋介石也可以给新二师全体将士升官或者晋衔的奖励,但现在吴铭从军才短短六七年的时间已经官拜少将师长,再升可就是中将了,这是许多黄埔前几期生都没有的待遇,吴铭这个后起之秀更不要想了。

    如何在避免升官晋衔的前提下,利用有限的财政对新二师进行褒奖,是个大问题。

    大佬们细细一琢磨,全都沉默下来,一个个低下头看着的面前的笔记本,就像上面有漂亮的花儿一般。

    见大家都不开口,蒋介石只好转过头,询问坐在右手边的军政部长何应钦：“敬之,新二师取得如此佳绩,你看是不是通电嘉奖一下,激励军民抗战之决心啊？”

    “这——”

    何应钦见蒋介石把球踢给了自己,犹豫一下道：“委座,我也认为应该嘉奖吴铭和他的新二师,可——”

    “好,敬之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甚好”

    蒋介石打断了何应钦的话,端起面前的白开水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吴铭部的嘉奖,就请贤弟拟个章程,回头我们再商量一二”

    何应钦无奈地点点头,脸色有些发苦。

    淞沪会战爆发后何应钦后勤不力,许多攻坚武器都没有来得及运抵上海前线,直接导致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和第八十八师进攻日军坚固的军事据点和碉堡重挫。虽然这不能全怪何应钦头上,军需后勤部门和交通部门都要负责,但他受命统筹淞沪战局,除了问题责任还是得由他来背。

    何应钦知道蒋介石的意思,这次无论如何都得对新二师有个交待,因为这直接关系到蒋介石的颜面。

    “委座,新二师这次战功虽大,但从张治中将军发来的战报看,损失也颇大

    唐生智探了探身子,建议道：“现在上海市区的日军损失极为惨重,据点也只剩下汇山码头,我看不若这样,暂时把新二师替换下来,给王又平（王敬久字）和孙元良一个表现的机会”

    唐生智的提议让蒋介石很心动,毕竟由御林军发展起来的第八十七师、八十八师乃是蒋介石真正的心腹嫡系。心中盘桓了一下,蒋介石还是摇了摇头：“现在情况刚有好转就撤下吴铭的新二师,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孟潇,此议搁下吧”先前第九集团军以数倍于日军的优势兵力连续进攻受损,让蒋介石对两个德械师的战斗力很不放心,不愿意再冒险。

    议完新二师的嘉奖,蒋介石又把话题转到淞沪战场左翼军对日军的反登陆作战上。

    大佬们又是一阵沉默。

    日军第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已经在长江沿岸及黄埔江口等地站稳脚跟,前方左翼军司令陈诚虽然还没有发来电报,但大家都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蒋介石见状,只得简单说上两句,草草宣布散会。

    罗嘉公路上,往内地逃难的人群好像一眼望不到头的河流,部分昼夜缓缓向西蠕动。

    硝烟滚滚,炮声隆隆,淞沪战场前敌总指挥兼集团军司令陈诚坐在一辆颠簸的吉普车里,眉头紧皱。

    吉普车不停地按响喇叭,在公路上西去的人流中缓缓行驶。

    陈诚拉开车窗,看到外面不时闪过扶老携幼的难民们一张张肮脏疲惫和惊慌失措的脸。目睹成千上万老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陈诚那张不苟言笑的严肃长脸变得无比的难看,双手握拳,指关节捏得一阵脆响。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赶到罗店啊”参谋长郭忏看了看表,焦急地说道。

    罗店位于沪太公路中段,居淞沪之侧背,为江苏与上海之间的交通枢纽。罗店向南,循沪太公路经刘行、大场,可直趋上海市区;向西循罗嘉公路,直达嘉定;向东沿宝罗公路可直抵宝山。

    如果日军攻占罗店,就可以切断沪太公路,直接危及大场的安全。如果日军再进一步由罗店进击嘉定,则上海前线中国军队的生命线——沪宁铁路就将被日军切断。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意味着整个上海前线战事的崩溃。

    所以,罗店成为日军必须攻克的战略要点,同时也成为国军重点防御的地点。为了守住罗店,陈诚将自己的嫡系部队第十八军第六十七师调来守卫罗店

    “急也没办法”

    陈诚看了看车外,摇摇头道。

    车子在人流中足足开了四个小时,终于抵达罗店前线。陈诚的到来,让罗卓英等人又是欢喜,又是气馁。欢喜是因为一天来他们已经多次打退日军第十一师团的进攻,气馁的是反攻力度不足,看到日军撤退却不能出击给予有效杀伤。

    按照战场条例,罗卓英没有向陈诚一行敬礼,直接就将司令官和参谋长迎进前敌指挥部,边走边问：“老军长,你怎么到一线来了？”

    “我在嘉定不放心,亲自来看看”

    陈诚摆了摆手,丝毫不在乎俗礼：“第十一师团是日军常备师团,各种轻重武器配置齐备,还有强大的舰队炮群进行对地支援,我军炮火却明显不足,你们要有打硬仗的充分思想准备——”

    罗卓英没有说什么,收起笑容,拉着陈诚的手来到瞭望口前,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陈诚：

    “老军长,现在日军正在进攻,你自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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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名噪天下

﻿    陈诚有些疑惑地接过望远镜,向阵地前方看去。

    一阵弥漫的硝烟散去后,日军开始进攻了,最先打头的是十多辆九五式坦克和八九辆装甲车,后面跟着大队日军,以散兵队形嗷嗷叫着向罗店主阵地冲来。

    同时,日军阵地后方的轻重机枪也猛烈开火,对我方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轰轰——”

    日军推进到距离我方战壕两三百米的时候,前面坦克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然后剧烈地抖动一下,速度迅速加快,后面的士兵也开始跑步跟进,但是刚刚冲出几十米远,十八军的炮兵就开始遮断射击。

    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入敌群当中,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兵立刻被炸得血肉横飞,一发大口径炮弹正好击中一辆坦克的上盖,剧烈的爆炸之后,坦克立刻起火燃烧起来。

    虽然炮兵的攻击给日军造成不小的损失,但是凶悍的日军反而加快了冲锋的速度,呐喊着冲了上来,最后,大约有四五百名日军和八辆坦克、四辆装甲车越过封锁线。可是,日军刚刚穿过炮火编织的死亡陷阱,国军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就开始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被重机枪发射的子弹打得飞了起来,向后飘出好几米远才倒下,不过,日军依然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日军坦克在推进到距离阵地两百米距离的时候,停下来充当固定炮台,连续两发炮弹命中部署在人工堆砌的土堆上的重机枪阵地,两挺正在射击的重机枪哑火,七八名机枪手、副射手血肉横飞,看得陈诚心疼不已。

    日本是岛国,资源匮乏,陆军装备的这种九五式轻坦克又叫豆战车,全重仅七吨多,车子轻,装甲薄,火力也弱。但是正因为其轻便,一旦发起冲锋,很容易利用其速度优势突破我军防线。

    一想到阵地有可能被突破,陈诚虎着脸,问旁边的罗卓英等人问道：“罗店现在是那一部驻守？为什么阵地前方没有挖掘反坦克壕？”

    “是第六十七师第两百○一旅蔡炳炎所部,他们此前已经打退日军连续六次进攻,五米宽、两米深的反坦克壕已经被日军炮火夷平,现在是日军的第七次冲锋”

    罗卓英连忙向陈诚解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陈诚可甚至以看到蔡炳炎的指挥所。

    陈诚冷冷一哼,不悦地说：“蔡炳炎是怎么搞的,日军坦克前装甲虽然只有毫米厚,但也不是普通的枪弹可以阻止的……我多次强调,一定要加大防御纵深,一条反坦克壕明显不够另外,蔡炳炎怎么把他的指挥所放在前沿阵地了？他是少将旅长,不是冲锋在前的士兵”

    罗卓英等人被训丨得没出声,不过他们都知道,日军无比悍勇,如果不是蔡炳炎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一线,起到了模范表率作用,估计整条防线都危险了。

    陈诚越看越心急,日军坦克再次启动,不到两分钟便推进到距离防御阵地一百米的地方,这下陈诚没底了,按照通常的经验,到了这个距离防线被日军突破几乎是注定的事情。

    陈诚的心揪了起来,心中暗骂蔡炳炎无能。

    这时,奇迹出现了,前方阵地突然蹿出一片红光,一枚枚拖着尾焰的炮弹直奔着日军坦克而去。

    其中一枚炮弹轻易地穿透为首那辆九五式轻坦克的前装甲,在驾驶舱里爆炸,随即把里面的炮弹引爆,发生更加剧烈的爆炸,坦克被炸成一堆废铁,里面的乘员尸骨无存。

    意识到反坦克武器的威胁,其余坦克立刻毫不犹豫地掉头逃跑,但是迟了,一道道红光直接撞击到坦克的装甲表面,稍后传来震天的响声,再看鬼子的坦克,周身冒起滚滚黑烟,油箱处蹿起浓烈的火苗。

    一辆辆坦克停在了阵地前方,其中两辆坦克的顶盖被推开,里面的鬼子坦克手刚刚钻出来,就被子弹命中,一头栽倒在炮塔上。鬼子坦克手置身滚烫的坦克内部,进退不得,在惨嚎声中活活地被烧死。

    国军防御阵地上枪声大起,先前有意隐蔽的两处重机枪阵地,突然揭去伪装,四挺民二四式重机枪恣意地喷吐着火舌,同时部署在二线和三线阵地上的迫击炮也响了起来。

    紧跟在坦克后面的装甲车看到情况不妙,狼狈不堪地向后方退去,却连续被紧追而来的红光命中。

    没有了坦克和装甲车的打头,日军步兵暴露身影,不过这些鬼子兵极为勇猛,不仅没有退却,反而在后方炮火掩护下,继续冲击蔡炳炎旅阵地。

    凭借着相对完整的工事,蔡炳炎旅占了很大便宜。

    日军指挥官挥舞军刀,连踢带推,对着鬼子兵高喊“杀给给”,鬼子兵举着三八大盖,一边奔跑,一边停下打枪,由于枪法奇准,阵地上不时有人中枪倒地。

    与此同时,日军掷弹筒手纷纷蹲下,向阵地抛射榴弹。

    陈诚暗道糟糕,入目所及全都是骁勇异常的鬼子兵,就算那带着焰尾的武器厉害,也不可能将这么多鬼子兵全部给打死。

    只要这些鬼子冲入阵地,那么接下来就是惨烈的肉搏,但中国军队拼刺刀明显不如鬼子,非常容易被鬼子冲溃。

    红光不见踪影,守军阵地上的轻重机枪依然在持续不断地射击,但对呈散兵队形进攻的日军所造成的杀伤力相对有限。而且,日军的步兵炮、迫击炮和掷弹筒,形成了阶梯打击火力,有力地压制了我方炮火支援,更是让趴在壕沟里射击的蔡炳炎旅官兵抬不起头来。

    眼看日兵就要冲过五十米的距离冲靠近阵地了,突然,一团团火焰从我方阵地上打了出来,朝着冲锋中的日军士兵而去。刚才还在射击的我方将士,赶紧把头全部埋到壕沟里,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嘴巴张得大大的。

    鬼子士兵如同见了鬼一般,惊惶失措地朝后跑,这时日本军官也不拦阻了,纷纷丢掉武器装备,跟着发疯似地逃跑。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踵响起,越过近两公里传到后方陈诚的耳里,依然非常清晰。

    陈诚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只见逃跑的鬼子兵变成了一堆堆血肉,四五百人的进攻队伍,没有一个能够站起来,少部分鬼子被炸成了零件,其余的不是七窍流血当场震毙,就是躺在地上痛苦哀嚎,哭泣……

    陈诚非常惊讶,回过头看向罗卓英,问道：“什么武器这么厉害？还有先前那个喷着焰尾击毁日军坦克和装甲车的炮弹是什么发射的？”

    “老军长,难道您忘记四月份吴老弟从上海返回浙西时,在杭州向你汇报他将研究一种用于攻坚和反坦克的利器吗？你当时表示会大力支持。七月份这种武器已经研究出来,吴老弟将其命名为火箭筒,第一批试制的一百具中吴铭非常大方地给我们十八军送来了五十具,经过测试,威力非凡,对于敌人的要塞和坦克、装甲车威胁很大。”

    “八月初,吴老弟又给我们送来了一百个汽油桶,当时我有些莫名其妙,结果他们派来的军工专家帮助我们把这些汽油桶改造成为能够抛射炸药包的飞雷发射筒。这种武器制造简单,威力巨大,一旦成规模投放,能够对冲锋中的日军形成巨大杀伤。”

    陈诚一听有这么回事,感叹地道：“吴兄弟真是我的福星,更是我们十八军的恩人当时听说他研发武器,我还准备赞助他一笔,没想到转眼传来他利用萤石矿大赚一笔的消息,也就作罢了。现在看来,他的钱全部用来研发武器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他”

    罗卓英道：“放心吧,老军长,今天我们的军需部门又接收了新二师转来的一百具火箭筒和两百门飞雷炮,我心里过意不去,把库存的各种型号的迫击炮各送了二十门给新二师,听说他们的炮兵在上午的战斗中损失惨重,我又调了一个营的炮兵给他们,以老带新的话,他们可以迅速形成战力。”

    陈诚点点头：“如此甚好,放心,我会催促南京方面,赶快补充我们的损耗,顺便我再帮新二师解决一些火炮和炮弹,吴老弟以诚待我,我也不会亏待他”

    就在陈诚等人商量如何回报吴铭的时候,南京方面发布了对新二师的嘉奖令,在蒋介石的亲自关心和何应钦的安排下,嘉奖电明发全国：

    新二师全体官兵晋衔一级,吴铭晋中将师长,龙韶罡、张东宁、蒋经国、戴子冉、赵荣胜、罗钰铭、杨嗣先、尹涤中晋衔少将,授予吴铭一等宝鼎勋章和醒狮军刀,其余将领分别授勋章、奖章和纪念章,以表彰新二师在淞沪战场的杰出表现。

    虽然蒋介石和一众军委会大佬都不想给吴铭升官晋衔,但新二师的功劳在那里摆着,再加上何应钦不愿意替蒋介石背黑锅,所以最后还是通过了这个事前谁也没想到的奖励。不过待遇虽然上来了,但吴铭还是师长,权力并没有得到提升。

    至于对新二师的物质奖励,何应钦正同行政院财政部扯皮,至于有多少奖金和伤亡抚恤金,那要看各个部门协调的结果。

    随后,全国各地报纸都在头版头条刊登了淞沪会战取得关键性大捷的消息,对吴铭和他的新二师的表现褒扬有加,同时《中央日报》更是开设专栏,详细解读吴铭这位爱国将军的奋斗历程,在国内外引发强烈反响。

    由此吴铭名噪天下,成为各方媒体追逐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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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是偷是抢

﻿    自淞沪会战爆发,上海工人纷纷行动起来,纱厂工人组织了救亡协会,几千人轰轰烈烈地搞宣传和募捐,上千名工人参加前线战地服务。怡和纱厂组织的抗日后援团赶制了五千件棉背心送到前线。

    南华、华成等六家烟厂工人成立救护训进行战场救护,电力工人组织了三百多人上前线帮助官兵构筑工事,英商公共汽车职工资方不许他们支前,他们自动开出二十多辆汽车上前线服务。

    职业界救亡协会的邮政组由邮局工人组成,他们举办抗日演讲和开设游击战争训,还参加慰劳伤兵,代写书信和救济难民。

    上海四万多人力车夫也行动起来,他们将二十余万的互助金拿出一半购买救国债券。

    烟厂的女工们一点儿也不甘落后,有的说服新婚不久的丈夫,有的冲破父母的阻挠,有的还偷偷跑出来,自动集合后,到处寻找支前的机会,巾帼英豪用女性的赤诚,支撑起中国的一角。

    上海二十多所学校的学生,在街头和里弄高唱抗战歌曲,演出活报剧。八个学生团体发起组织的上海市学生界救亡学会开创了学生救亡运动的新局面,两千多名学生加入了“上海青年救国服务团”,他们支前、锄奸、救济难民、宣传群众,还出版《救国青年》和《抗日画报》。学生们还响应并参加由何香凝与史良发起“上海战时壁报工作团”,抗战壁报遍布大街小巷,战地消息、时事评论、国外要闻,还有军事常识,喜闻乐见的壁报,受到群众的热烈欢迎

    学生们上街募捐,市民们纷纷献出铜板、钞票、银元,一个年近花甲的三轮车工人一身汗水地掏出衣兜里所有的铜板,数也不数,全部捐给了学生。联合圣约翰大学附中和圣玛利亚女校的学生们推销救国公债,义卖“乐善章”,将所得5万元全数献给前方将士。

    为了给抗战勇士募捐十万双手套,学生们顶烈日冒暴雨,深入里弄、酒家、舞厅,把宣传品贴到橱窗、汽车、邮筒上面。

    复旦大学复旦剧社以八仙桥的青年会礼堂为阵地,演出了许多抗日戏剧,教育了演员,也教育了群众,爱国主义的热情像火山一样在人们心头爆发出来

    这天上午,上海青年救国服务团组织学生来到新二师师部慰问,搭起舞台表演了话剧《放下你的鞭子》,当演到日本兵子弹击毙报童,报童躺在血泊中,全体演员高唱《前进歌》时,全场义愤填膺,新二师师部留守官兵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等口号,气氛一下子就打到顶点。

    等到中午表演完,吴铭在师部食堂款待学生,下午又和学生代表举行座谈会,等到送走学生,已经是下午三点过。

    回到办公室,孙承元送来今天的报纸杂志,说有中央社记者求见,吴铭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水,没好气地说没那闲工夫接受采访,然后便坐下静静看报

    看着看着吴铭脸臊红了,今天《中央日报》依然极尽鼓吹之能事,将吴铭描述成名将之花,冠以“东方库图佐夫”之美誉。吴铭有些讪讪地放下报纸,一时间哭笑不得,这样的名气对于别人来说是好事,但对现实主义者的吴铭来说,没有太大意义。

    孙承元再次走进屋来,小声道：“师座,中央社记者可是个大美女,你多少给点儿面子吧她说了,要是采访不到你,就赖在会客室不走”

    吴铭没好气地瞪了承元一眼。

    自从昨天南京方面公布吴铭和他的新二师的战绩后,上海众多媒体记者一下子就蜂拥至新二师师部,纷纷拿出狗仔队精神,都要采访吴铭,这个说要做专访,那个说要给吴铭开辟专栏……直让吴铭头皮发麻,一发怒,全给轰走了

    这个中央社的美女记者,估计也是想搞什么独家新闻,可是吴铭真的不想出这个风头。吴铭板起脸,对孙承元说：“你帮我把那个中央社记者打发走……至于你怎么打发人家,是动粗还是软语相求,我不管”

    听到吴铭这么不负责任的命令,承元歪了歪嘴,挠挠头无语地出去了。恰好这时副师长龙韶罡一脸郁闷地走进师部,若不是承元眼急手快,向后退了一步,两个人就要撞到一起了。

    吴铭看到闷闷不乐的龙韶罡,来了兴致：“老龙,你这是怎么了？”

    龙韶罡拿起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重重地一声叹息,这才向吴铭解释

    原来,龙韶罡拿着张治中签署的提调令,兴匆匆带人赶到昆山兵站第九集团军军需处,军需处长也好说话,陪着龙韶罡来到军需仓库,结果进去一看,差点儿没让龙韶罡气晕过去。偌大的仓库空空当当,什么都没有。

    “娘希匹,好东西都让人领走了,剩下一个空仓库还让老子去挑,张司令官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龙韶罡愤愤不已地抱怨。

    “算了,算了,别为这样的事情生气……武器装备还是我们自己搞吧十八军送了些武器装备给咱们,尤其是那个炮营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另外,一旅长罗钰铭将火箭筒和无良心炮卖了一个好价钱”

    吴铭将罗钰铭与第八十八师朱旅长作交易的事情简单介绍一遍,接着安慰：“放心吧,咱们和左翼军关系良好,只要陈大哥在,咱们的补给不会出问题

    龙韶罡连连摇头：“我只是气不过,明明咱们立下大功,却没有获得应有的尊重和奖励……”

    “咦,这是怎么了？”走进来的张东宁看到龙韶罡气鼓鼓的样子,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笑吟吟地问道。

    看见张东宁进来,龙韶罡如祥林嫂般拉着张东宁的手,将自己在第九集团军遭到的冷遇讲了一遍,最后抱怨说：“我当时真该把第八十八师那些炮给弄来。”

    “哦？”

    听龙韶罡这么一说,吴铭顿时来了精神,问道：“怎么,昆山的军需仓库里有炮？”

    “有啊……不过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是八十八师炮兵营的”

    龙韶罡一声叹息,无奈地摆了摆手。

    第八十八师进攻不顺不得不服转入防御状态,连续作战下来其炮兵营库存消耗一空,于脆把大炮送回昆山兵站,顺便让炮兵好好休息。

    龙韶罡虽然气不过,但到底他是一个稳重的人,这些大炮属于第八十八师炮营,他还没有饥渴到向友军伸手的地步。

    “可惜,有这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咱们又可以组建一个炮营了”张东宁有些惋惜地说。

    吴铭眼珠骨溜溜一转：“有炮于嘛不拉回来？老龙,你赶紧带人走一趟,最好将整个炮营连人带炮一起拉回来”

    “啊……那……那不是公开抢劫吗？会不会出问题？”对于吴铭的决定,龙韶罡非常惊讶。

    “什么公开抢劫,我们新二师正在筹备进攻日军汇山码头,没有炮火支援肯定不行。这次第十八军支援了我们一批105毫米炮弹,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要还回去,现在有了这些炮,刚好派上用场。”

    吴铭冷哼一声,接着又道：“再者说了,我们把攻克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的功劳分给了八十八师一份,现在我师急需炮火支援,暂借他们的大炮用一下,难道不行？”

    吴铭亲热地凑过头,跟龙韶罡说道：“若是有人拦着,你就跟八十八师的人说,我们打完鬼子据点,一定会将那些火炮还给他们”

    龙韶罡点了点头,整理好自己的军装,两眼精光闪闪,凑近吴铭问道：“师座,第八十七师炮营遭遇日军舰炮覆盖,所有大炮都丢了,幸存的炮手都在昆山兵站,是不是请他们一起参战？”

    “那再好不过了”

    吴铭欢喜地一拍手,接着轻咳一声,假装正经地说：“韶罡,以后只要是我们新二师急需的东西,先拉回来再说,管他武器装备还是人马”

    “好嘞”

    龙韶罡一溜烟走了。

    张东宁笑眯眯地问：“师座,等战斗完了,那些个火炮还有炮兵,是不是要归还给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

    “还,当然要还,不过等把仗打完才还”吴铭嬉皮笑脸地回答。

    淞沪战役下一步怎么发展迷雾重重,胜利了自然用不上炮兵,如果败退到处兵荒马乱,谁还顾得上转移困难的炮兵啊？

    瞧吴铭的意思是要把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的炮兵营给一口吞下,张东宁顾忌这两个德械师是蒋介石的嫡系王牌,有些担心地说：“师座,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过分了点儿？”

    “东宁,抗战刚刚打响,我们要有长期作战的心理准备,除了武器外,各种各样的人才,炮兵、工兵、坦克兵、通讯兵、汽车兵甚至是飞行员我都想要。告诉你,我已经让吕大当家在凤凰山北面的石山村修筑野战机场,到时候咱们拉一批身体残疾的飞行员过去,培养咱们自己的空军。”

    “说真的,现在大家都很困难,我也不想强抢兄弟部队的物资,但是要是我的弟兄因为没有炮火支援而丧命,我宁愿去抢”

    吴铭说到这儿,一声叹息,接着颇为无奈地说：“接下来形势将越来越严峻我们不仅将面临武器装备和弹药的严重损耗,人员损失也会非常严重今后只要是对我们新二师有用的,哪怕是偷是抢也要拼命搞来。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兄弟们在战场上尽量少死或者不死……”

    听了吴铭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张东宁眼睛通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师座,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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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真正的英雄（上）

﻿    “不说这些……东宁,伤病员怎么样了？”

    一直以来吴铭最为关心的便是伤病员能否得到及时的治疗,张东宁早有准备,立即向吴铭汇报设在真如、大场两地野战医院的情况：

    “师座,你尽管放心好了,这两天战斗下来,我们虽然取得不小战果,但自身伤亡并不大。现在前线战事进展顺利,我们的伤病员在上海民众尤其是青帮组织的担架队帮助下,很快便送到野战医院。”

    “杜先生和上海市政府从各大学、中学和工厂招募了一批女青年,简单培训丨后担任野战医院的救护人员,给我们的两个野战医院也送来了一些。虽然比起正规的护士差些,但她们能够照顾病人,从事一些简单的舆洗、伤口清理、包扎等工作,大大缓解了我们人手不足的情况。”

    吴铭点了点头,想了想索性现在没有什么事情,于脆去医院看看。

    吴铭到隔壁叮嘱戴子冉一番,然后和张东宁向停车场走去,边走边说：“伤兵能否照顾好,直接关系前线将士的士气,不亲眼看一看我心里总不踏实

    “好吧”

    张东宁理解吴铭的心情。如今新二师威名赫赫,全国上下都赞扬吴铭的功劳,但真正的英雄却是底层士兵,没有他们浴血奋战,就没有现在吴铭的风光,所以他比谁都上心。

    “师座,现在我们的野战医院面临一个难题”

    张东宁介绍：“我们两个野战医院收容的伤病员不多,没有达到负荷的一半,但现在第九集团军下属的几家医院已经人满为患,几个德械师有许多伤病员没地方收治,他们的军需后勤部门主管主动找上我,问可不可以⊥我们的野战医院接受他们的伤病员？”

    “可以,当然可以”

    吴铭不假思索地道：“咱们敞开大门办医院,怎么能挑肥拣瘦？更何况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友军,不过你要要跟他们说好,军官和士兵,我们都一体对待,绝不搞特殊化”

    张东宁点了点头,对吴铭的要求表示赞同。

    官兵平等是新二师对指挥员最起码的要求,官兵在人格上的平等让新二师融合成一个强有力的整体,也是新二师有别于其他国军部队的重要标志,极大地调动了普通士兵的训练热情,使得新二师的战斗力一直保持在极高的水准上

    “当然,特殊情况得特殊处理”

    吴铭琢磨一下,补充说：“他们的军官若是想要得到特殊照顾,那就让他们付报酬,盘尼西林多少钱一支想必你清楚,咱们也不黑他们,就按市场价格支付就行了。还有,若是遇到炮兵、坦克兵等技术兵种,立即动员他们转到我们凤凰山基地医院。”

    张东宁立即明白了吴铭的意思,这分明是拉人的节奏啊张东宁凑到吴铭身边,小声问：“师座,是不是我们师要扩编了？”

    “说不好……现在战争规模越打越大,华北日军进占平津后,又把目标指向绥远、察哈尔和山西,上海这边日军连续增兵,这样下去,哪怕南京方面不让我们扩编,我们自己也要想方设法壮大我们的力量,而医院里那些上过战场的老兵是我们的最佳选择”

    吴铭凑到张东宁耳边：“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储备各种各样的人才,以后只能是人等着武器,而不是武器等着人。我还是那句话,但凡是对我们新二师有利的,不管是兵员还是武器装备,通通都拉来”

    “好,师座,回头我就在参谋处下成立一个专门甄别和招募伤兵的机构,今后只要是看得上眼的,他就是不想去毛良坞,我们的医生、护士也不答应啊”说罢,张东宁畅快地笑了起来。

    诓骗那些伤兵去毛良坞接受更好的治疗,对于医院的医生护士来说,还真是小菜一碟。不说别的,仅仅只是抗菌消炎的青霉素,便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张东宁相信史迪夫领导的野战医院的医生、护士的觉悟,只要把招募伤兵的意义告诉他们,再简单培训丨一下,肯定就会大发神威——到时候只需把那些来新二师野战医院接受治疗的伤兵的伤情夸大,将轻伤说成重伤,看到手和腿流血就说要截肢总之一句话,只有转移到毛良坞的新二师医院才能得到有效救治,他们还不得乖乖听话,养上几个月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然后再拿出巨额账单,不难让他们就范。

    两人上车,直奔大场的新二师第一野战医院而去,一刻钟后,吴铭与张东宁悄悄从后门走入医院。

    第一野战医院建在一家废弃的工厂里面,宽大的厂房已经用布帘隔成一块块,分别作为病房。

    伤病员们全都伤痕累累,一个个躺在病床上,整个厂区非常安静,只有细小而零碎的声音不时传来。

    这时,已经有轻伤员认出吴铭,强撑起身子要向吴铭行礼,却被吴铭一把按住,吴铭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这个伤兵不要打扰其他伤病员休息,但还是引起很多伤兵的注意。

    虽然早就知道一场大战下来,师长吴铭肯定会到野战医院看望伤病员,但此时亲眼见到轻车简从的吴铭,幸福感依然充满伤兵们的胸臆,一些人的眼睛也情不自禁模糊起来,身为新二师一员的自豪感更强了几分。

    不管何时何地,师长吴铭都与他们在一切,不抛弃不放弃,这样的人不值得卖命,谁值得？

    看望病人后,在一名医生的带领下,吴铭、张东宁又来到手术室,里面正在做手术,野战医院总院长史迪夫正在手术台上忙碌。

    吴铭拦住要去叫史迪夫的医生,摆摆手,转身又去考察医院的药房和食堂。一路上,吴铭对引路的医生详细交待要不惜一切代价护理好伤兵,每一名伤兵都是新二师最宝贵的财富,最后一行人来到野战医院后面的舆洗间。

    野战医院救治的伤兵大多是外伤,在炎热的八月伤口极易感染,大多需要天天换洗贴身衣物。这项工作对于伤病员的康复非常重要,引路的医生介绍,原先还人手不足,但随着杜月笙和上海市政府前后送来四批经过培训的!女青年,再加上海市学生界救亡学会的一百多名女学生志愿者,一下子就缓解医院人手不足的情况。

    这时,一个银铃般的悦耳声音从舆洗间传来。吴铭惊讶地驻足倾听,分明是一个女孩训丨斥的声音。

    “你怎么搞的？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要用巧劲搓揉,这是病人的东西,你双手一通猛搓,把衣物都给弄破了,怎么办？”

    紧接着是一阵自我解嘲的笑声,一个沙哑的男声道：“没想到洗个衣服有这门多门道,又是搓又是揉的,力气还不能打,比我们在前线打仗可累多了放心吧,损毁的衣物我来赔偿,值不了几个钱”

    “你放在那儿吧,我都说了,不要你来帮忙,你偏要来”

    听到一对小儿女的对话,吴铭偏过头,看了身旁的张东宁一眼,随后大步走入舆洗间。

    屋子里,小春子瘸着一条腿,就要站起来去接旁边女孩手中的衣物,女孩直抱怨地说：“你别站起来,等会儿你腿上的伤口又得崩开了。”

    “没事,我腿上的伤没有大碍”

    小春子坚持要去接,女孩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恨恨地将沾满血渍的衣物递给他。

    小春子突然愣住了,手顿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向从外面走进来的几个人,随后有些不敢相信地擦了擦眼睛,发现不是幻觉,走在前面的确实是师长吴铭——好几次在全师大会上小春子都远远地看到过吴铭,却从无一次像现在这样近过。

    衣物一下子掉到地上,女孩见小春子一副呆傻的模样,摇摇头,一边弯下腰去捡,一边埋怨：“你非要帮忙,结果又不接,你不是骗人吗？我就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死皮赖脸的家伙,真是气死我了”

    小春子想敬礼,觉得不妥推了推女孩,想让她站起来,待女孩直起腰拧着秀眉要对他发火时,他伸出手指向吴铭：“方虹,我们师长来了”

    一大堆人来到两人身边,看着一对被吓住的小鸳鸯,吴铭笑着对女孩说：“姑娘,要是我的士兵欺负你了,你尽管揍他……不管是用棍子打,还是拳打脚踢都没事”

    看到吴铭一脸暧昧的表情,女孩俏脸一下子红了。

    小春子却激动地看着吴铭,强忍腿部的伤挺直腰板举手报告：“师长,一旅一团尖刀连上士章发春向您报道”

    “说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吴铭笑眯眯地问道。

    小春子有些发窘,期期艾艾,最后在吴铭鼓励的目光中,叙述了事情原委

    玉山演习结束,枪法出众的小春子被补充旅一团选送参加师直属特务连选拔,考核不过,却被钉在考核地挑人的一旅一团尖刀连连长方胜德看重,通过旅长罗钰铭将其调到尖刀连担任狙击手。

    这次攻打日军一号工事,小春子被鬼子炮火炸伤了腿,送到野战医院养伤,这小子一眼就看上了专门服务他所在病房的小丫头方虹。方红今年刚满十六岁,出身上海中产阶级家庭,目前正在圣玛利亚女校读三年级,受上海市学生界救亡学会指派前来野战医院担任志愿者。

    为了追求方虹,小春子顾不得脚上的伤势,自告奋勇地来到舆洗间帮方虹浣洗伤病员衣物。

    说到这儿,小春子涨红着脸低下了头。

    这个没有即时通讯的时代,人一旦错过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相见,因此对于小春子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吴铭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当下笑着打趣：“不错,住院和泡妞两不误,有前途”

    吴铭一席话让少男少女脸更红了,差点儿没打地洞钻进去。

    吴铭见两人的羞态,知道自己留下只会当电灯泡,伸出手拍了拍小春子的肩膀算是鼓励,然后带着大队人马离开了舆洗间。

    “他就是你们师长啊？”方虹吐了吐舌头,不敢置信地指着吴铭的背影。

    “那当然”

    小春子自豪地点了点头,趁机抓过方虹的纤手,介绍起吴铭的丰功伟绩来。现在吴铭已经成为新二师每一个官兵心目中当之无愧的偶像和精神支柱。所有人都坚信,只要在吴铭的带领下,他们就一定能打败日本侵略者,还我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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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真正的英雄（下）

﻿    吴铭和张东宁仔细检查野战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对救护的每一个步骤都非常关注,方方面面的情况都令吴铭满意。

    众多年轻的女护理员穿梭于伤病员和医生护士之间,虽然处理伤口时她们不像护士那么专业,但她们那温柔的态度还有认真细致的看护,有效地安慰了伤病员们孤寂的心。

    这时,史迪夫从手术室出来,听到师长和参谋长前来视察,赶忙迎接。

    史迪夫摘下口罩,脱下湿漉漉的手套,擦了擦身上的血渍,丢给旁边的护士,嘴里对吴铭直埋怨：“师座,你每次来都是搞突然袭击,我连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吴铭指着史迪夫,笑着对着张东宁说：“史院长一直说他的医院重要每回看到我都拉着我,一定要我到医院看看……瞧瞧,现在我来了,他倒不欢迎我了,这算不算口是心非啊？哈哈”

    “我哪儿敢啊？求之不得呢”

    史迪夫赶紧赔罪,然后陪同吴铭继续视察。

    史迪夫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拿出个小本子,向吴铭汇报野战战地医院的情况。虽然新二师战绩辉煌,但并没有经历尸山血海的苦战,所以至今两个野战医院还空着大半病床,所有伤员都得到很好的照顾。

    吴铭点了点头,正式通知着史迪夫接下来要收治友军的伤病员。张东宁小声向史迪夫说明师部的要求,并要史迪夫保证一定将其中有一技之长的人转移到毛良坞。

    跟吴铭那么长时间了,史迪夫如何不知道吴铭的心思？当下会心一笑,点头应允。

    吴铭脸上泛起暧昧的笑容：“你们野战医院女孩很多,其中漂亮的不少我们新二师官兵中有不少到了娶亲年龄,尤其是那些个缺胳膊断腿的重伤员,既然他们在战场流了血,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在退役后面对生活的磨难再流泪。

    吴铭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次因肢体残疾不得不退役的伤员是吴铭的一块心病,若是他们能从这些护理员中找到良配,也算是不枉来上海一趟了。

    刚才看到小春子和方虹谈恋爱吴铭就有这个想法了,再想起三团长周俊诚递交的报告,觉得这是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略一沉吟,吴铭接着阐述自己的思路：“你们医院成立个相应的部门,专门辅导这些即将退役的重病员的心理,最好能帮他们讨到老婆但是有一点,谁他妈强抢,老子就枪毙谁”

    说到后来,吴铭提高了声音,言语中透露出浓重的杀气。

    史迪夫道：“师座,既然你都说了,我就答应下来,但是有一点儿,你得给我们增加经费”

    吴铭点了点头。

    以现在的的条件,不可能做到一对一辅导,而且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脆弱,但是在新二师野战医院搞一个心理辅导小组有选择地进行辅导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见吴铭答应下来,史迪夫非常高兴,正要问吴铭增加多少经费时,却看着前方空坝上聚起一圈人。

    吴铭转头一看,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中央社那个女记者正拦住一名穿着护理员衣服的年轻女人,当场展开访问。

    “胡蝶女士,你是当今影坛最显赫的明星,你的一举一动有无数的人关注,今天一定要接受我的采访”

    身材婀娜长相秀美的中央社女记者龚丽娜摆动三寸不烂之舌,对被她堵住的女护理员说道：“现在淞沪战事甚急,你不辞辛劳到新二师野战医院做义工,有什么想法？”

    女护理员白皙的俏脸微微发红,看着围观人群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记者小姐,现在我只是医院里一名普通的护理员,将士们在前线与日本侵略者展开殊死搏斗,我只是尽我一点儿绵薄之力罢了”

    吴铭仔细看了女护理员几眼,发现她果然是报纸上经常刊登其电影剧照的上海电影皇后胡蝶小姐。

    史迪夫向吴铭介绍,杜月笙送来新二师的护理员中,包括了周旋、胡蝶、白红等大批歌星和知名演员。

    这个时代,除了大城市外,很少有人看电影,新二师官兵要进行艰苦卓绝的训练,更不可能有时间看电影了,因此只当他们是普通人,而身为记者的龚丽娜却一眼就认出胡蝶等人。对于新闻的敏感,一下子让龚丽娜放弃对普通士兵的采访,抓住机会堵住胡蝶,一定要采访这位大明星。

    龚丽娜还要再提问题,野战医院副院长、外科专家潘少华带着卫兵走出人群,拦住龚丽娜,礼貌地说：

    “丽娜小姐,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工作,你若是要采访的话,可以等工作人员休息的时候,行吗？”

    潘少华言辞虽然客气,但其中蕴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龚丽娜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潘少华,一脸寒霜：“这是你们新二师师长亲自签署的命令,让我自由采访野战医院的每一个人。你们在工作,我也在工作

    吴铭有点儿难堪,心中将孙承元骂了个狗血淋头,心说怎么把这个难缠的女记者打发到野战医院来了。

    潘少华客气地请女记者出去,龚丽娜执意不肯,一张俏脸气得通红,曾几何时,她只要一亮中央社的牌子,无论是地方大员还是军队将领,都对她毕恭毕敬,好礼相加。可是来到吴铭的新二师,却屡屡碰壁,采访师长吴铭不得却被他的副官打发来野战医院采访普通士兵。好在她运气挺不错,一下子发现了好几位大明星,其中包括当今影坛风云人物胡蝶小姐。正当她抓紧时机准备采访,医院方面却来赶人,让她憋屈得不行。

    “记者小姐,你看我手上拿着刚刚从伤兵身上拆下来准备浣洗的纱布,我若是接受你的采访,说不定因为耽误了这一点时间就救不活一位伤员所以,我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接受你的采访”

    见龚丽娜与医院方面闹僵了,胡蝶倒也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展示了一下手中盆子里的纱布,耐心解释：

    “记者小姐,我现在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护理员,现在我们野战医院有三百一十一名护理员,而在真如的第二野战医院,还有二百九十八名护理员。与出生入死的新二师官兵相比,我们太过渺小了。”

    “若是可以的话,你去采访一下病房里的伤兵,他们参军前或许是农民、工人,又或者是学生,但现在他们为了保家卫国的信念走上战场,他们无畏生死,与我们相比,他们才是最可爱的人”

    胡蝶一番话说得感人至深,动情之极,让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

    来到新二师大场野战医院,胡蝶动手能力并不强,还经常受到不知道她身份的医生、护士的训丨斥,现在一席话立即让大家对她有了好感。

    “说得好”

    吴铭大声叫好,带着张东宁走上前。

    一旁围观的人赶紧让开一条路,吴铭主动伸出手,对胡蝶说：“我是新二师师长吴铭,胡蝶小姐,感谢你能来我们野战医院为伤兵服务我代表我们新二师全体官兵向你致以崇高的敬礼,更是感谢你说的这一番话。”

    胡蝶见吴铭自报家门,惊讶不已。

    来到野战医院的时间里,她一直都听伤兵们用尊敬的口气说他们师长如何如何,慢慢地知道吴铭在新二师官兵心目中如神一般的地位。她一直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物才能得到部下如此衷心爱戴？

    现在能亲眼见到这位传奇将军,胡蝶也很高兴,但是现在她只能无奈地举起手中的纱布,给了吴铭一个调皮的微笑,仿佛在为她不能与吴铭握手而道歉

    “是我冒昧了”

    吴铭尴尬一笑,缩回手,前世吴铭就非常敬佩这位很有骨气和个性的女人。不过正是因为她的骨气和个性,如磁石一般让男人为之倾倒,造成她后来的不幸。不知道这次有了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改变她的悲剧命运。

    龚丽娜见到吴铭,立即撇下胡蝶,来到吴铭身边气呼呼地说：“吴师长,胡蝶小姐不接受我的采访,但你不用照顾病人,总该可以吧”

    吴铭脸色一变,直接拒绝：“胡蝶小姐不接受你的采访,我就更不行了

    “为什么？”龚丽娜感觉吴铭话里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当下气愤地质问。

    吴铭转过身,来到一位伤员身边,问道：“士兵,你在战场上杀了几个鬼子？”

    伤员一个立正,颤颤巍巍地、准备用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受伤的手敬礼,却被吴铭拦了下来,他还是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报告师座,我一共打死了三个鬼子”

    看到伤员恢复得不错,中气十足,吴铭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来上海打日本鬼子呢？”

    “报告师座,小日本来是要霸占我们的土地,杀戮和欺凌我们的兄弟姐妹,世世辈辈奴役和压榨我们中国人民。所以,不光是我要与他们作战,每一个不愿当亡国奴的中国人都要站起来,一起反抗日本人的侵略,一起打日本鬼子

    伤员回答得很顺溜,一脸的郑重。常收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里面煽动性的语言,新二师每一个官兵都会背诵。

    吴铭回到女记者身边,指向那个一脸自豪的士兵,严肃地说：“记者小姐,这只是我们新二师一名普通伤兵,现在我们的国家和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每一个中国人都要贡献自己的力量。”

    “我们新二师每一个平凡的士兵都是真正的英雄至于我,只是为他们做一点服务工作罢了所以,我不会接受你的采访,他们才是你真正需要了解和宣传的目标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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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隐忍

﻿    在吴铭的热情感召下,龚丽娜彻底放下中央社记者的架子,深入新二师伤兵中间,又来到战火纷飞的前线,采访普通士兵的点点滴滴,探讨普通人在当前抗战大局下的反应,以及官兵们的救国主张。

    根据此后的采访记录,龚丽娜在《中央日报》连续发表了《谁是最可爱的人》等系列报道。

    浙西富庶,新二师的每一个官兵都有不一样的故事,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日寇铁蹄蹂躏华夏大地的时候,他们告别父母,吻别爱人和孩子,拿着武器,义无反顾地走上战场,他们是一群平凡而可敬的人。

    报道面世后立即引起读者的一致好评,尤其对普通人来说,里面讲述的新二师官兵就像邻家男孩一般,熟悉而可亲,大大激发了年轻人参军的热情。

    在众多年轻人心目中,新二师无异于中国军队的代表。一时间,上海的年轻人近水楼台先得月,硬是将新二师的参军报名点给挤爆了。

    对新二师铺天盖地的舆论宣传,也同样激励淞沪战场上的国军各部。

    第八十八师顺利出击,一举清除日军在吴淞路南段的数个据点,从西向东逼向日军据守的大名路、百老汇路和汇山码头。与此同时,第八十七师一部占领了日军盘踞的引翔港镇。

    新二师罗钰铭旅陆续攻克日军在大名路附近的一些零散据点,由北向南挺进至唐山路和华德路一线。杨嗣先旅、尹涤中补充旅在攻克公大纱厂后,沿着杨树浦路,自北向南进攻,一路上战果颇丰。

    同时,陈诚第十五集团军在长江沿岸也取得丰硕的战果。

    由于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几乎被全歼,剩下的驱逐舰和增援的两艘巡洋舰无法迅速高效地支援陆军作战,结果登陆的日军强攻左翼防守中心罗店三天而不果。特别是在火箭筒和无良心炮这两大防守利器打击下,日军第三、第十一师团损失惨重。

    趁着日军阵脚大乱,第九十八师相继收复吴淞、宝山县城和狮子林,第十一、第三十六师和上海警察保安总队击退张华浜一线日军,将敌人逼回登陆场附近,整个淞沪战场形势渐渐向有利于中国军队的方向发展。

    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所在的“青叶”号重巡洋舰上,没人说话,一片烟雾缭绕中,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冷着脸,一对阴毒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地图。

    过了好一会儿,松井石根重重地一咳,抬起头看向在座的将佐,轻轻用手指敲打桌面,缓缓道：

    “诸位,现在战局堪忧,租界地区海军陆战队几乎损失殆尽,各坚固据点纷纷陷落,海军第三舰队更是几近被全歼于黄浦江面,而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登陆作战更是受到支那人顽强阻击。我请诸位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每一个人都惭愧地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钻入裤裆里。

    松井石根阴冷的目光扫视一圈,视线所及众人战栗不已。松井石根重重地出了一口浊气,冷冷地说：

    “临来支那之前,天皇陛下亲自召见我,就派遣军作战方针等问题询问我,我做了回答。随后,陛下赐予敕语,勉励我等奋勇杀敌……”

    松井石根提到裕仁天皇,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松井石根,暗暗揣测松井大将要选哪个倒霉蛋剖腹呢？

    日本自明治维新后,武士道精神已经深入每一个军人的骨髓。每次作战失利,都有人为此负责,用剖腹自杀来上谢天皇,下谢民众。现在上海派遣军初战失利,战局迅速处于被动,现在必须有人为这种不利的局面负责。

    围坐圆桌旁的将佐们,一个个都很害怕松井石根挑剔的眼神。

    现在战局才开始不久,松井石根必须要留下指挥后面战事,所以要在在坐的军官中挑出一个替罪羊。这时,海陆军的隔阂一下子就显露无疑,在座将佐大多是陆军出身,而且才到上海不久,渐渐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坐在后面的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参谋长杉山六藏大佐身上。

    松井石根也顺应这种要求,将视线转移到杉山六藏大佐脸上,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就像在看死人一样。

    杉山六藏心中一紧,想了想反正躲不过,他猛地站起来,重重地喘着粗气,对松井石根说道：

    “司令官阁下,我们海军第三舰队遭受重大损失,前司令官长谷川将军更是不幸遇难……我这个罪人还没有替他们报仇,请允许我留下有用之身,等为袍泽报完仇,我一定剖腹以谢天皇陛下拜托”

    杉山六藏一个九十度的鞠躬,额头和鼻尖直接砸到桌面上,顿时血流如注,但杉山六藏还是一动不动,任凭鲜血横流。

    松井石根一声冷笑,脸上的肥肉一抖,冷冷地说：“杉山君,自黄浦江一役,第三舰队全军覆没,你们共损失一艘铁甲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般,三艘驱逐舰、十一艘炮艇。让人惋惜的是,此役有两千七百八十二名海军士兵永远留在了支那的黄浦江,再也回不了日本。”

    松井石根强忍怒火,伸出食指敲打着桌面,视线就如蜘蛛编制的丝网一般将可怜的杉山六藏给罩住了。

    杉山六藏全身颤抖,松井石根敲打桌面的手指就如在撞击他的心脏一般。他转过头,求助地看向舰队新任司令官南云忠一少将,谁知道南云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明显不愿意参合进这件事,顿时心如寒冰。

    松井石根肉乎乎的脸上覆盖一层寒气逼人的冷霜,嘴角扬起阴狠而毒辣的冷笑,声音更加尖锐：

    “我还在日本时,长谷川君就在电报中说,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在上海租界地区的坚固堡垒可以守上半年。谁能想到,支那军队在租界内的攻势猛烈而迅速,现在他们已经攻克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和公大纱厂两处重要工事,不仅让五千名大日本帝国士兵就此血染异乡,而且更是让军部南北夹击两翼开花的战术就此落空——”

    松井石根气势更盛,大吼道：“难道作为第三舰队的参谋长,你不该为此负责吗？”

    “哈伊”

    杉山六藏重重地一点头,可是依然一动不动。毕竟陆军和海军分属两个系统,哪怕松井石根是大将,也无法命令作为海军大佐的杉山六藏自裁。

    “咳咳——”

    南云忠一咳嗽两声,无比艰难地说：“杉山君,军令总长和陆相大人先后来电,你还是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杉山六藏无比震惊地看向南云忠一,最后难过地摇摇头,如丧考妣,缓缓地走出房间。

    其他日本陆海军将佐虽然对杉山六藏无比同情,但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人也变得轻松许多。

    松井石根怜悯地看了杉山六藏的背影一眼,根本就不管他去什么地方剖腹,心里更是清楚地知道这对待杉山六藏不公平。但这就是战争,妇人之仁只会将整个上海派遣军拖入泥潭。

    松井石根猛地一回头,包括海军第三舰队新任司令官南云忠一在内,所有将佐赶紧低下脑袋,一个也不敢与松井大将的视线对视。

    松井石根将目光集中于前面两人身上,冷冷的喝道：“藤田进山室宗武

    “哈伊”

    “哈伊”

    第三师团师团长藤田进、第十一师团师团长山室宗武赶紧站起来,低着头,一幅谦恭的样子。

    松井石根打量两人,直看得两人有点而头皮发麻,才冷冷地说：“你们两个马上命令部队退回到摊头阵地,置于海军强大炮火保护之下。”

    “啊？”

    两人目瞪口呆,抬着头直直地看向松井大将。

    脸色阴沉的松井石根坐回座位上,声音更加冷厉：

    “内阁已经实施《国民精神总动员实施大纲》,现在帝国已转入全面战时体制,前几天还正式组建了战时大本营。今天,东京大本营发来指示,为了达到三个月灭亡支那之目标,参谋本部已经决定,很快将驻守国内的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以及正在编成的第十八师团,第一○一师团,第一一四师团调来上海。”

    “同时,野战重炮第五、第六旅团,还有第三飞行团及华北方面军第六师团、由台湾守备部队编成的重藤支队等也将调往华中地区,一举打碎支那军队淞沪的防线,迫使支那政府三个月内全面向我大日本帝国投降”

    “与此同时,军令部将派遣海军第二舰队和第一航空战队加入淞沪战场,届时我们将拥有八艘战列舰、八艘巡洋舰以及四艘航空母舰,对岸支援火力将达到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地步,诸君请继续努力吧”

    听完松井石根的介绍,藤田进、山室宗武等人一片欣喜,若是有这么多师团加入上海战场,中国军队定然是一触即溃,到了那时大日本帝国的版图就可以囊括整个中国了

    松井石根淡淡一咳,目光过处,陆海军的将佐们喜气顿敛,松井石根非常满意自己激励将士的效果,接着又说：

    “不过现在上海地区皇军暂时处于弱势,我已经请大日本帝国公使联合照会英、法、美等强国,请他们调停帝国与支那之间的战争”

    众人都明白松井石根的意思,现在就是使一个“拖”字诀,请求英、法、美等国斡旋不过是个幌子,等到日军主力到达时定会一举将中国军队于沿海、长江岸边构筑的防线一举摧毁。

    将好消息放得差不多了,松井石根脸色一冷,凌厉的目光再一次祭出,尤其盯着藤田进和山室宗武两人,吩咐道：

    “从明天起,皇军不准再对支那军队放一枪、开一炮我们大日本帝国一向是爱好和平的,再说了日中亲善,我们要建立一个以帝国主导的大东亚大共荣圈,离不开中国人的支持明白吗？”

    “哈伊”

    藤田进、山室宗武重重地一点头,态度更加恭顺。

    松井石根敛起带有侵略性的目光,视线转向墙边巨大的上海地图,用一种非常冷酷的语气说道：

    “好了,接下来所有人都必须好好地修整,若是接到进攻命令时,你们还像之前一样攻坚无力而溃败,你们就和杉山君一样自裁吧”

    众人赶紧低头,齐声应是。这时,下面的船舱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是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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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受骗

﻿    当日本主动求和的消息传达到英、法、美等国外交部门,各国驻华大使欢欣鼓舞,认为发生在上海的灾难终于过去,随后在各国驻沪洋行的撺掇下,大使们气势汹汹地闯到南京国民政府,一再对蒋介石保证日军是诚心求和,要求蒋介石详加考虑,勿轻启战端。

    种种威逼利诱,让蒋介石非常为难。

    听完各国大使咄咄逼人的言论,蒋介石迟疑之下只得下令召开国防会议扩大会议,商讨是否接受英法美等国的调停。

    国民政府子超楼三楼的会议厅内,讨论气氛异常激烈,这个说日本有缩小战事规模的愿望,此时借助英法美等国调停可以争取到一段和平时间,用来整顿军备以期再战,那个说日本狼子野心,此时言和必有所图,我们万万不能上他们的当。

    一个个大佬说得唾沫横飞,前期主要是军队与政府代表做正反两方辩论,军队主要将领强调目前取得的战略优势不能白白放弃,否则遗祸无穷;政府方面则一再强调,国库空虚,无力再维持巨额军费开支。

    后来,国民党中政会诸位大佬也热情地加入其中,许多大佬强调地方各派系军队要统一整编,否则贸然送上前线只能是白白送死,因此可以答应日本人的请求,等到编练完毕再开战也不迟。

    又有人抱怨军费开支过大,随着淞沪财税重地陷入战火中央财政已经无以为继,并以财政部没有及时给吴铭的新二师进行奖励为例,称继续作战下去中央政府将陷入破产边缘。

    总之,这次国防会议扩大会议弄得一团遭,还好坐在主席台上的几位大佬都没有表态。

    蒋介石脸色非常难看,对委员长侍从室第一处主任钱大钧点了点头。

    钱大钧会意地站起来,宣布散会,但是会议厅内正在激烈争论的众多大佬犹自不罢休,争论渐渐地变成相互间的谩骂,公事也变成了带有互相叫板意味的私怨,直让偌大的会议厅内吵闹不休,要不是顾忌脸面,恐怕当场就要捋起袖子开打了。

    过了许久,机灵的人回头一看,主席台上的诸位大佬不见身影,再看底下还在对骂的人,顿感无趣,理智地选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蒋介石带着一于大佬来到四楼的小会议室,相继坐下。侍者来来往往,给众位大佬们上茶水,轻手轻放,生怕打破会议室内的凝重气氛。

    蒋介石坐在中间,环顾左右,党政军各方大佬基本都来了,有国民党元老张静江、孙科,有国民党副主席汪兆铭,有党务负责人陈立夫、陈果夫兄弟,还有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中国银行董事长宋子文等要员。

    军队方面人更多了,自何应钦以下有钱大钧、陈布雷、林蔚、徐永昌、贺耀祖、杨杰等军委会大员,另外还有从上海前线赶回来的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桂系二号人物白崇禧也夹在众人中间。

    蒋介石身体略微向前,探着脑袋说：“淞沪战事发展至今形势喜人,不过此时日本请英法美等国调停我们也不能不做出回应,诸位议议吧”

    蒋介石看向身边的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微微一颌首,礼貌问道：“长仁先生,不知道您意见如何？”

    虽然林森一向被外界视为国民政府中“把印的”,很多人都不重视这位“一国之尊”,认为他只是中央政府的门面和傀儡,但蒋介石、宋美龄夫妇对其一直礼遇有加,福利待遇都比照蒋介石、汪精卫,就是开会的这栋大楼也被蒋介石指定以林森的字“子超”命名,可见蒋介石对林森的尊重。

    林森一向都安于国家元首位置,对政府、政党、军队的事情从来不指手画脚,这次也不例外。凝眉考虑了一会儿,林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发表意见

    见元首不发表看法,蒋介石就请其他人谈一下意见。

    最先发言的是副总参谋长白崇禧,他站起来,挺拔的身子竖立于诸人之间,于一众大员中独树一帜,声音洪亮而激扬：

    “根据情报部门发自东京的消息,日本已转入战时体制,多个师团正在重新编整之中,这些部队未来将陆续投入我国战场。不管从政治、经济还是军队以及国民动员等诸多方面来看,中日两国差距巨大。所以,战争越往后拖延,对我国越不利。”

    “现在淞沪地区我方局势稍好,日军旋即言和,实在是居心叵测。我建议,趁着我方占据优势,此时应指令各部统一指挥,加强进攻,早日将日军赶出淞沪地区,以淞沪之有利态势,逼迫日方与我谈判……”

    白崇禧这番话很有见地,从中日各个层面分析了两国的差距,以及对当前战机的把握,若纯从军事角度来看,不负“小诸葛”之名。

    林蔚站了起来：“白副参谋长之言有理,华北日军已经侵占平津以及河北大部领土,绥远、察哈尔已经燃起战火,中日间全面大战已不可避免。现在日本举国动员,一旦让他们动用军舰将大批军队送入淞沪战场,我们将很难抵御

    “因此,这个时候我们必须顶住外交压力,乘胜追击,将盘踞在上海地区的日军一举歼灭,以图占据战略上的主动权,为下一阶段的反登陆作战赢得宝贵时间。”

    杨杰点头附和：“既然现在我军在淞沪战场占优,我军更应该抓紧时间进攻,一举将上海市区和登陆日军解决掉。一旦错失良机,随着日本大举增兵淞沪战场,我军的优势将付诸流水……”

    军事委员会几位大佬相继表明相似观点,战争有铁的法则,若是一味退让,只会助涨日军的嚣张气焰。

    一看这么多人附和自己,白崇禧洋洋得意,挺了挺胸,瞟了蒋介石一眼。

    蒋介石眉头皱了起来。白崇禧到南京任职,乃是蒋介石为了平衡各派系而进行的妥协之举,一方面利用他向何应钦分权,另一方面也有充当人质控制桂系的意思,有利于调动广西兵马北上抗战。

    现在白崇禧的建议居然得到不少人呼应,不由得让蒋介石暗生警惕。

    蒋介石半眯着眼,观察白崇禧的一举一动,心中暗自揣摩白某人最近在军事委员会和参谋本部内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但细细一想绝无可能,上有何应钦、陈诚压着,下有黄埔嫡系将领顶着,他还真没有什么机会。

    算了,就让他逞逞口舌之利吧

    蒋介石目光再次转动,何应钦板着脸,看到蒋介石视线扫过来,赶紧低下头,不想就这件事情表态。

    一方面,何应钦是留日士官生,与日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上次淞沪会战和三三年的华北抗战他都与日本签署了丧权辱国的条约,千夫所指,不想再背黑锅了;另一方面,他也想等蒋介石表明态度后再做决定。

    见全部都是赞同继续作战的声音,国民党副主席汪兆铭怒不可遏地跳出来,手指白崇禧,大声呵斥：“白健生之言,纯属误国误民”

    汪兆铭一摆衣襟,斯文地理了一下袖口,怒视白崇禧,恨恨地说：“日本强大,我国疲弱,我方军队虽然占据一时优势,但就根本而言,我们打不赢日本人。我国经济重心便在上海、苏浙等地,现在一打仗,贸易停滞不前,诸多税收不上来,政府财政一片拮据。如今就连奖励有功之臣的奖金也迟迟没有下文,你们竟然还要打仗”

    汪兆铭白净的脸上青筋迸露：“此番英法美等国主动调停,上海作为东亚地区最大商埠,关系列强利益,他们比我们更焦急。此时我们接受调停,尚可得列强奥援,若是拒绝,除了得罪欧美各国外,以后更休想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政府孤立财政破产,你们拿什么去打仗？”

    汪兆铭声嘶力竭的训丨斥一下子引起政府大员们的支持。

    白崇禧昂起头,冷笑不已：“纯属书生迂腐之见,打仗就是打仗,这也怕那也怕,还谈什么杀敌报国？于脆投降得了”

    财政部次长徐堪冷着脸,直接将一本账簿甩到桌面上,冷哼道：“你们若是再提打仗,请问钱从何来？”

    蒋介石点了点头,看向冯玉祥：“焕章兄,你刚从淞沪战场回来,你的意见呢？”

    冯玉祥心中冷笑,要知道在上海的部队都是蒋介石的嫡系,他这个第三战区司令官连一兵一枪都调动不得,现在却来问他的意见,实在是有点儿让冯玉祥恨得牙痒痒,可是又不能不回答。

    冯玉祥想了一下,对着蒋介石说：“我本来是不赞成停战的,不过事关欧美列强,谁也不敢保证拒绝调停会不会引发严重后果……因此,这件事我听贤弟的”

    蒋介石转向陈氏兄弟：“果夫、立夫,你们的看法呢？”

    二陈对望一眼,陈果夫站起来：“我军在淞沪战场取得暂时的优势和国库空虚均为事实,兆铭先生和健生兄所言都有道理……日本固然可以利用调停来暂作休整,调集兵力,我们也可利用调停来争取英法美等国的于涉和援助,以及国际社会的同情”

    “好,果夫之言甚合我心”

    蒋介石高兴地一拍手,环视一圈：“我认为可以接受调停……这次我方局部占优而接受英法美等列强调停,一则彰显我国自卫战争之正义性,二则大可借此机会争取国际于涉和援助。日本可用调停,我们也可用调停嘛”

    讲到此处,蒋介石又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向众人问道：“诸位看法如何？”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蒋委员长都已经开口了,别人还能说什么？

    汪兆铭、徐堪等主和派更是立即表示同意,其他如白崇禧、杨杰等人也识趣地闭上嘴巴。

    林蔚皱了皱眉,还想举手发言,蒋介石已经站了起来：“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散会吧”

    会后,蒋介石请求汪精卫担任全权大使,全权负责处理淞沪战场日军和国军的停战以及外交调停等问题,另一方面积极争取英法美等国的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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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战火复燃

﻿    借日本主动请求停战的光,接连两天南京城都没有响起防空警报的声音,这也是蒋介石选择从富贵山的防空掩体返回国民政府开会及办公的重要原因

    蒋介石从汪精卫的办公室走出来,早已等候在走廊上的杨杰快步上前,跟上蒋介石的步伐,着急地说：

    “委座,日本狼子野心,两国国力相距甚大,一旦我方接受英、法、美等国调停,我们整个军备、动员、组织都跟不上日本,一处落后就要处处挨打啊

    转头见是杨杰这个死犟头,蒋介石微微蹙眉,他强忍心头怒火,一边走一边和蔼地说：

    “耿光弟不必着急,日本再蛮横,也敌不过英法美等国联合施压;再者,日本乃是岛国,比我们更依赖欧美等国资源。美国每年向日本输入大量废旧钢铁和石油,掌控了日本经济命脉,日本绝不敢一再戏弄列强,那样很可能招致全面制裁欧美等国的利益大都集中于淞沪及江浙,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蒋介石一番话有理有据,姿态也放得很低,谁知道杨杰依然眉头紧锁。在杨杰看来,华北和淞沪已经打起来了,而且日本已经进行了战争动员,源源不断的军队正在向中国开来,此时蒋委员长还寄望欧美等国能制止日本人的疯狂,实在太愚蠢了

    杨杰脸色铁青,咬着牙道：“日本就是一只喂不饱的狗,他们不会满足到嘴的肉。虽然欧美等国利益在淞沪和江浙地区,但若是日本承诺占领上海后不侵犯列强利益,英法美等国定会动摇”

    “好了……耿光,你的意见我清楚了,回头我会召人详细讨论。”

    蒋介石怫然不悦,但实在是拿倔强的杨杰没办法,又一想还得倚重杨杰的军事才华,蒋介石语心长地说：“国府财政艰难,若再不争取英法美等国援助,实在难以为继。耿光,你不当家不知盐米贵啊……”

    “这——”

    杨杰还想劝解,蒋介石拉下脸来,侧过头冷冷地看了杨杰一眼：“耿光弟,自西安事变后,我们与苏联政府一直没能很好沟通。我想派你担任考察团团长,出访苏联,积极争取苏联对我国军事援助这项任务很艰巨,望你能认真对待”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来到蒋介石办公室门前。杨杰正要出言拒绝,可有人拉住他的衣角,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林蔚正在向他使眼色,示意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杨杰重重一哼：“好吧”

    看到杨杰应了新差事,蒋介石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杨杰作为他倚重的军事幕僚,最近总是与他对着于,这让蒋介石有了看法,让他出国考察正好可以冷静一下头脑,不要恃宠而骄。

    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钱大钧看到杨杰受到冷遇,心中大喜。一直以来,钱大钧对杨杰受到蒋介石重用又妒又恨,现在看到杨杰被发配到苏联去了,心中无比快意。

    目送杨杰寂寥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钱大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电文,递给蒋介石：“委员长,刚刚接到上海文白将军捷报,这两日新二师进攻接连奏凯,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也进展顺利,我军已将战线顺利推进至汇山码头外围。”

    “哦？”

    蒋介石眉头稍稍舒展,毕竟此前他对麾下几支由御林军扩编而成的德械师抱以厚望,前一段时间他们打得非常不顺,连带着坐镇南京的蒋介石也异常焦虑。

    看完电文,蒋介石露出淡淡的笑容,指着战报对围拢过来的人说：“不错,孙元良、王敬久表现大有起色……有吴铭和孙、王等猛将在淞沪,我们还怕战胜不了日本军队吗？就算暂时停战又如何？”

    众人都顺着蒋介石的话,赞扬委员长慧眼识人,这个马屁拍得蒋介石心里非常舒服。

    一行人走进蒋介石的办公室,蒋介石回到座椅上坐下,钱大钧继续禀报：“委座,电报上说,新二师在进攻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公大纱厂时损失惨重,武器装备丢得七七八八。”

    “现在淞沪战场我军已占据有利态势,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业已休整完毕,盘踞于租界地区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只剩下汇江码头及周边寥寥几个据点,加上停战在即,不若就此将新二师撤换下来,一方面给予他们休整的时间,另一方面也可以锻炼一下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的攻坚能力。”

    蒋介石看了钱大钧一眼,揣摩这个建议用意何在？

    林蔚走上前对蒋介石说：“委座,慕尹兄所言值得商榷,毕竟淞沪战场上我军优势不太明显。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前段时间伤亡颇大,补充的都是新兵,战斗力根本无法与战前相比。再则,淞沪左翼战场形势扑朔迷离,若有什么反复,也好及时调新二师增援。”

    何应钦却摆摆手,呵呵一笑：“蔚文兄危言耸听了吧……孙、王二人是我黄埔杰出将才,率领的也是正宗的德械师,装备精良。前一段初上战阵难免惊慌失措,这才攻坚不利。你看现在他们攻必克,战必胜,就知道已经锻炼出来了。另外,英法美等国已介入调停,我们也可趁机做局部调整,不若将新二师调回杭州湾北岸驻防,毕竟国防工事一线不能没有一支强军支撑。”

    蒋介石微微蹙眉,在上海作战的吴铭之所以没有带上蒋经国,正是因为当初形势不明,怕蒋经国会有危险。现在中日和谈在即,让新二师撤下来,正好可以⊥蒋经国归队,增加蒋经国的资历,为日后的提拔任用做铺垫。

    另一方面,让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及其他中央军嫡系部队增加些拿得出手的战功,稍稍去去吴铭新二师的锋芒,这样,既可保全已成为出林鸟的吴铭,同样对新二师的发展有所限制。

    权衡利弊,蒋介石终于打定主意：

    “蔚文所言甚是,敬之、慕尹也不无道理……现在英法美等国调停既成,淞沪定会平静一段时间,另则我方形势大佳,正好可以抓紧时间休整。将吴铭的新二师调回淞沪右翼,一来靠近前线随时可以紧急驰援,二来让新二师好好休整,以慰将士们的辛劳”

    “委座考虑周详,是我想多了”林蔚一欠身,爽快地承认自己的失误。

    蒋介石高兴地点了点头,看向林蔚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说起来,杨杰才华远在林蔚、钱大钧等人之上,可是在军事上杨杰一旦认定道理便很难改变主意,这让蒋介石又急又恼。

    林蔚思虑细致缜密,慎言慎行,总是以蒋介石的观点为先,从来不公开反对蒋介石,很得蒋介石欢心,引为心腹之人。

    当天晚上,军事委员会下达命令,再次将新二师调整至张发奎的第八集团军序列,同时发布的还有嘉奖令,新二师所有参战将士都得到大小不等的奖金,从吴铭的五千到普通士兵的十元,不一而足。

    第二天下午,十五万元的专项资金便转到新二师账户上,官兵们拿到钱后喜笑颜开,高兴坏了。

    吴铭将自己的奖金兑换成大洋后转入一个专门帐户,上面的钱将作为新设立的新二师伤残军人基金会的启动基金。

    龙韶罡、张东宁、戴子冉等军官也捐出不少,伤残军人基金会的账户一下子就有了两万大洋,这让负责人张东宁放心不少。

    在英法美等国大使调停下,汪精卫与日方代表川樾茂在南京就目前上海及中日局势进行激烈交锋,双方都有诸多的理由,指责是对方蓄意挑起战火,会议从一开始就吵个不停。

    谈判期间,双方的军事行动并没有完全停止。

    日军不断巩固现有陆上阵地,派出小股部队对狮子林、罗店、宝山县城和吴淞一带进行试探和骚扰。第八十七、八十八师则采用新二师的进攻策略,在第三十六师配合下,经过两天一夜的强攻,终于赶在和谈协议达成之前,一举夺回汇山码头,彻底清除租界内的日军顽敌。

    第八十七师、八十八师进攻期间,吴铭向两师派出五十人的军事顾问小组,指导他们掌握火箭筒和无良心炮的使用。通过这种交换,新二师淘到不少好东西,炮兵团又增加了十二门75毫米野炮,四门rr毫米高射炮,以及十二门0毫米迫击炮和二十多挺重机枪。

    履行完自己的职责后,吴铭把军务交给副师长龙韶罡和参谋长张东宁,开始拜访上海滩的名人。

    在杜月笙的带领下,吴铭拜访了好明星电影公司、联华电影公司、天一电影公司等大电影公司的负责人,向他们介绍了当前上海的恶劣形势,吴铭建议他们将公司迁移到浙西去,那边有相对和平的环境,可以放心拍摄电影,不受外界于扰。

    几大电影公司的人对吴铭敬仰不已,同时对上海的局势非常揪心,见吴铭来劝顿时一拍即合,好明星电影公司和天一电影公司当即决定在衢州开办分公司,拓展业务。其他公司却寄希望中日两国和谈成功,不过还是与吴铭约定,先派人到衢州考察一番。

    随后,吴铭找到胡蝶和潘有声夫妇的居所,欢迎他们一起前往衢州开创新的事业,胡蝶与丈夫潘有声商量之后,决定携家人一起前往浙西定居。

    凭借新二师在淞沪战场赢得的威名,近五千名滞留租界内的知识青年被吴铭的热情所感召,在新二师驻沪机构及情报部门的努力下,陆续通过水路有序地向浙西转移。

    一时间,新二师沿水路建设的各兵站人满为患,吴铭指示负责居中联络的李琨带领毛良坞民团沿途保护策应。

    吴铭又在万墨林陪同下,拜访了上海民族资本家和企业主,动员他们把工厂迁移到浙西,但由于大多数人对中日战事还持观望态度,效果并不明显。

    吴铭知道这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所以也没有苛求,只是告诉他们,浙西永远欢迎上海工商界进入。

    短短半个月时间,继胡蝶、潘有声夫妇抵达毛良坞后,周旋、白红等大批歌星和知名演员也启程前往浙西。

    离开上海前,吴铭前往嘉定县城,拜见了第十五集团军司令官陈诚,又与罗卓英等第十八军将校密商,讨论了许多应对日军进攻的战术,比如多挖反坦克壕、防炮洞和掩体,前线只派驻小股部队等日军地面部队进攻时才从交通壕进入支援、利用夜色掩护进行反击等等,特别强调在阵地前沿部署雷区。

    在嘉定待了两天,吴铭依依辞别一于兄长,启程前往嘉兴平湖驻地,此时新二师大部已顺利撤回嘉兴至乍浦一线,两个野战医院也分别撤到平湖和王店镇,并在上海周边的嘉定、大场、真如、西渡设置了四个小型医疗站,收容战场伤兵,伤势重的送到平湖和王店的野战医院做手术,其余简单处理后直接送往浙西衢州、常山和毛良坞医院进行救治。

    吴铭回到平湖的新二师师部,刚松一口气,上海风云突变。

    随着日军增援部队抵达淞沪战场,日本人立即撕毁停战协议,在战列舰、重巡洋舰的大口径舰炮支援下,日军第三、第十一师团以及第九、第十三、第十六、第一○一师团各一部,加上从朝鲜半岛和东北地区调来的伪军,共二十余万人,炮四百余门,坦克三百余辆,飞机三百余架,向中国军队防线发起全面进攻。

    一时间,上海战火复起,硝烟弥漫,短短两天时间,日军巩固了张华浜以及狮子林至川沙口建立起的登陆场,并分兵向八月下旬中国军队通过反击光复的宝山城、月浦镇、新镇、罗店镇攻击前进,企图迅速袭取上述各要点,把占领地从沿江地带向内陆扩展。

    消息传来,南京诸位中央大员懊悔不已,但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奋起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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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忠魂

﻿    罗店,烈日当空,炮火纷飞。

    又一波日军被击退,这已经是今天打退的日军第三波进攻了。

    阵地上的中国守军顾不得欢呼,绝大多数人都瘫软在地,这时,旅长蔡炳炎从前敌指挥部里跑出来,指着刚刚建立奇功的飞雷炮阵地,大声喊道：“电话打不通了,快,将所有飞雷炮转移”

    “是”

    背倚战壕坐在地上的警卫连长李进应了一声,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叫上两名战士,顺着交通壕朝着飞雷炮阵地奔去。

    “嘭嘭——”

    突然一阵猛烈的炮击声从长江岸边传来。

    蔡炳炎朝着警卫连长大声叫喊：“卧倒”

    侍卫黄镇东一个猛扑,将蔡炳炎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子死死地遮住蔡炳炎。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过后,蔡炳炎将身上的侍卫推到一边,疯子一般向无良心炮阵地跑去,只见硝烟散去,警卫连长李进连同两名士兵都不见了,十多个两三米深的大坑中一阵血肉模糊,断手断脚随处可见。

    只需瞧弹坑的规模,刚才炮击的一定是鬼子战列舰上口径超过300毫米的主炮,蔡炳炎心头一阵大恸。

    李进跟了蔡炳炎近两年时间,一开始将事情搞得一塌糊涂,后来经过调教终于胜任警卫连长职务,一直以来,总是默默地负责旅部的安全。警卫连的每一名官兵,蔡炳炎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但现在大多数人都不在了,蔡炳炎强忍悲痛,泪水还是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蔡炳炎伸手一抹,将眼泪擦于,他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不想因为自己的眼泪让将士们丧失斗志。

    第四○二团团长李维藩踉跄地跑了过来,扑到蔡炳炎的脚下,汗水和灰尘将他的脸都盖住了,他使劲一抹,带着哭腔说道：

    “旅座,不能再打了,鬼子战舰的炮火实在太厉害了,全都是超大口径的重炮,一颗下去半径五十米内尸骨无存,我们根本就没有反制的力量啊旅座,再打下午,我们旅就要完了”

    罗店距离长江口不到十公里,地势平坦开阔,完全处于日军战舰强大炮火覆盖之下,加上罗店地处河网低洼地带,无法构筑深层防御工事,战壕稍微挖深点儿地下就要渗水,以至于官兵们只能站在水塘里作战。

    此时日军舰队云集于长江口,舰只多达一百四十余艘,舰炮五千余门,炮火覆盖了整个罗店,而二○一旅总兵力为五千人,长期战斗下来,如今总兵力已不足两千。

    蔡炳炎一脚踢开李团长,冷着脸,掏出腰间的手枪,声音狰狞：“罗店乃我十八军防御重点,军部将罗店交给我们旅防守,那是对我们的信任。谁要再敢提撤,老子毙了他”

    “旅座,鬼子战舰的炮火根本无法抵御,今天才进攻三次,我们团已经伤亡过半,这个仗怎么打啊”

    见蔡炳炎还要发怒,李团长也不回避,红着眼对蔡炳炎说道：“旅座,现在我们的火箭筒和无良心炮已被日军炮火摧毁大半,我们没有拿得出手的防御武器,拿什么跟鬼子于啊？”

    是啊,日军战舰的炮火威胁实在太大了,在连续的战斗中,新二师支援的火箭筒、无良心炮几乎损失殆尽,炮手也所剩无几。

    蔡炳炎懊悔地想要拿脑袋撞墙,日军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快许多,每次打退日军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日本海军就浑然不顾陆军的死活,忽然进行一轮急速射,将火箭筒和无良心炮所在阵地连人带装备一起覆盖进去,连续几次下来,让蔡炳炎心疼死了。

    见蔡炳炎没有说话,李维藩团长泪眼婆娑,哀求道：“旅座,我们撤吧,再打,我们二○一旅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我们旅没了,军事委员会和军政部还可以重建新的旅,若是这个时候撤退,背负全国父老乡亲骂名,还不如打光呢”

    蔡炳炎一声冷哼,怒火直冲心头,两眼直盯着李团长,冷笑着说：

    “胆小鬼,当兵是于什么的,现在小鬼子一门心思侵略咱们,要屠戮咱们的父母兄弟,侮辱咱们的姐妹,奴役咱们的儿女,正需要咱们挺身而出你要是再敢提一个撤字,老子现在就崩了你你是一个老行伍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怕死哼——”

    蔡炳炎的话就像刀子一样直插李团长的心口,他猛地一把扒开自己的胸脯,上面有着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口,无声地表明他的功绩。李维藩团长猛地昂起头,对蔡炳炎吼道：“旅座,自从你当营长开始,我就跟着你,如今已经十年了。十年的战火,我们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你看过哪次我逃跑了？”

    蔡炳炎咬着牙,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是啊,老李跟自己十年了。蔡炳炎当团长时,老李就是他手下最勇猛的营长,现在蔡炳炎当旅长,老李就是最厉害的团长,他们间就如同亲兄弟一般,如何不了解老李的为人？如何不了解他为的是整个二○一旅呢？

    蔡炳炎手一挥,语气更冷几分,对李维藩说道：“老李,你现在立即给老子滚到你的阵地去,你若是丢了阵地,老子一样会毙了你”

    李团长眼睛通红,咬着牙道：“既然旅座下定决心死守,我李维藩也舍命奉陪,谁让你比我大哥还亲呢？”

    老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要走,突然回过头,对蔡炳炎说道：“旅座,我老李一定战死在阵地上。”

    李维藩去了,决绝地去了。

    蔡炳炎知道老李说的是真的,心中止不住悲痛起来,看着李维藩远去的背影,蔡炳炎心道,兄弟啊,我们在黄泉路上再相见吧到时候,哥哥一定向你赔罪。

    日军防线上,看到败退下来的溃兵,第十一师团师团长山室宗武中将冷冷地一挥手,后面如狼似虎的宪兵一下子冲上前去,挑了十个退得最快的士兵,押下去直接就地枪毙。

    听着十声枪响传来,带队进攻的第二十二联队长永津佐比重大佐一个激灵,头埋得更低了,做出一幅聆听教诲的模样。

    山室宗武回转身子,将目光移到永津大佐身上,训丨斥道：“永津君,你一个联队在海军大口径舰炮支援下,连续三次进攻付出超过五百名帝国勇士的性命,依然没有拿下前面的阵地,你可知罪？”

    “哈伊”

    永津佐比重头压得更低了,什么也不敢申辩。

    事实上,这次进攻日军准备得相当充分,日军战舰上的大口径舰炮几乎将罗店给犁了一遍,重创了中国守军阵地。

    永津联队进攻时,还有师团直属山炮兵第十一联队进行支援,但蔡炳炎部的反击实在太过猛烈,永津联队最终还是撤退下来。

    山室宗武的目光更冷几分,看着惭愧不已的永津大佐说道：“永津君,现在我已经再次请求舰队进行炮火支援,向罗店支那军队防线进行一刻钟的火力覆盖你有信心把支那军队的阵地拿下来吗？”

    永津大佐一个立正,郑重地说：“请阁下放心,这一次,我一定拿下支那人的阵地,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旗插上罗店”

    “哟西”

    山室宗武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对一旁的旅团长天谷直次郎少将说道：“好了,天谷君,罗店乃是帝国军队进攻上海最重要的阻碍,只要拿下它,整个战局就活了……你现在就到前方督战,畏敌不前者一律军法处置”

    “哈伊”

    天谷直次郎点头恭敬地答应下来。

    “轰轰——”

    这一次日军炮火准备时间很长,战舰上的大口径重炮频频发射,蔡炳炎旅阵地上一片烟火缭绕,官兵们躲在战壕里压根儿就不敢抬头,时不时传来士兵被溅射开来的弹片击中时发出的哀嚎,让人听了无比悲痛。

    第六十七师指挥部内,黄埔七期毕业的师作战参谋杨伯涛少校拿着望远镜,观察蔡炳炎旅阵地,看到避在战壕里的士兵被大口径重炮给炸得断手断脚,心如刀绞。

    杨伯涛猛地一回头,对师长李树森说：“师座,现在蔡炳炎旅已伤亡大半,阵地上的火箭筒和无良心炮也悉数报销……我看还是将蔡炳炎旅撤下来吧

    李树森冷着脸,看也没有看杨伯涛一眼,语气极其严厉地说：“值此国难当头,我十八军自建成以来,就从来没有过临阵退缩之人,我们第六十七师就更不会有了”

    一旁的通讯参谋对李树森喊道：“师座,蔡炳炎旅的电话已经接通”

    李树森大步走上前,一把接过电话,就在这时,话筒里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李树森一惊,心说一定是日军的舰炮直接击中蔡炳炎的指挥所了。

    过了好一阵,电话里传来蔡炳炎响亮的声音：“报告师座,现在罗店阵地还在我二○一旅的手中”

    “很好”

    李树森点头赞扬一句,紧接着面无表情地说：“蔡炳炎,我已经命令一个团援兵增援你部。”

    说到这儿,李树森用异常低沉的语气说道：“蔡炳炎,你给我听好了,你部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给老子死钉在阵地上。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之前,你要是后退一步,老子立即枪毙你”

    电话里蔡炳炎声音铿锵有力：“报道师座,我已经下了死命令：我们在,罗店阵地就在,我们不在了,罗店的阵地还在”

    听着蔡炳炎如此决绝的声音,李树森鼻子一酸,为能有如此忠勇的部下而感到由衷的骄傲,不过转瞬间,他又收起不必要的情绪,对着电话问道：“好了,你部现在需要什么？”

    电话里蔡炳炎的声音有点儿急促：“师座,现在我部无良心炮和火箭筒遭受日军舰炮打击,损失惨重,如果得不到及时补充,很难威胁日军的坦克和步兵集群冲锋。还请师座能帮忙补充一二”

    李树森马上回答：“好吴铭部换防浙西之前,赠送给我军不少。我已经命增援的团带去三十门无良心炮和十具火箭筒,你们一定要牢牢地给我钉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

    “太好了”

    蔡炳炎长长地松了口气,开心地说：“有一个团援兵以及无良心炮、火箭筒支援,我们旅会一直钉在罗店阵地上,绝不后撤一步。”

    蔡炳炎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深深打动了李树森铁石般的心肠,他的心头一片沉重,又对着电话问道：“蔡炳炎,你放心守好你的阵地,只要我还活着,你的家小,我一定会安排好”

    此时,电话那头有点儿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蔡炳炎才说：“师座,我的家小不用特意照顾,你只要不忘我们旅五千将士的家小就行了”

    李树森还想说点什么,电话里面就传来忙音,李树森重重一声叹息,来到瞭望孔前遥望蔡炳炎的阵地,沉默不语。

    谁也没想到,此次通话后,李树森的师部遭遇日军舰载机轰炸,李树森身负重伤,只得由在德国进修一年于抗战前夕回国、目前在集团军担任副参谋长的黄维接替了第六十七师师长职务,继续与日军顽强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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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一波又起

﻿    平湖县城位于嘉兴东南部,有着便捷的水路和公路交通连接四周的乍浦、嘉兴等地,是拱卫苏浙国防工事乍嘉线的腹心之地。

    新二师师部设在平湖县城中央位置的莫氏庄园,同时为了迷惑外人,分别在石桥头、新丰镇、乍浦、九龙山等地也设有指挥部,架设了足够的通讯线路,必要的时候可以启用作为师部驻地。

    莫氏庄园始建于清光绪二十三年,历三载春秋,耗资十万两白银,方告竣工,是当地豪绅莫放梅祖三代居住的大型宅院。庄园占地七亩,建筑面积二千六百平方米,大、小房间七十余间,主体构架为南北向三组,东西向四进。依次有门厅、祠堂、账房、花厅、佛堂、厨房、轿厅、正厅、堂楼厅、花园、书房及卧室等。其完整的建筑,典型的风格,丰富的实物,堪称江南独步。

    随着淞沪战火越燃越烈,感受到战争威胁的莫氏家族于八月中旬整体搬迁到了南京,只留下一名管家和几个家丁看屋,这片庄园就此空了下来,吴铭本着拿来主义的精神,从上海回到平湖后直接将其征辟为自己的师部。

    莫氏庄园正厅,现在已经是新二师的指挥中枢,吴铭召集师部将校,探讨目前淞沪战局,师参谋处作战科长张瑛上校拿着一支细长的指挥棒,剖析当前战局：

    “由于日军突然撕毁停战协议,向我淞沪腹心阵地发起进攻,军事委员会于日前正式下达淞沪会战第二期作战计划,决定近期以顶住日军迅猛攻势为主,同时调整淞沪战斗序列,由蒋委员长亲自兼任司令长官,顾祝同将军任副司令长官,任命陈诚将军为左翼军司令,朱绍良将军为中央作战军司令,张发奎将军为右翼军司令。”

    “其中,左翼军由第十五集团军、第十九集团军组成,中央作战军由第九集团军组成,右翼军以第八集团军、第十集团军组成,第九集团军司令为取代张治中将军的前甘肃省主席朱绍良将军,第十九集团军司令为贵州省主席兼第三预备队副司令薛岳将军,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由陈诚将军兼任,第八集团军中司令由张发奎将军兼任,第十集团军中司令为浙赣皖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兼第四路军总指挥刘建绪。”

    “罗店方面,前天上午八时开始,日军第十一师团强攻蔡炳炎旅,日军动用包括两艘战列舰在内的大口径舰炮对我防御阵地进行火力覆盖,又出动八十余架战机对我军防线轮番轰炸,经剧烈战斗,我军工事被日炮火毁坏殆尽,蔡炳炎旅伤亡大半。”

    “日军下午再次发起猛攻,舰载机群朝着六十七师防线纵深投下大量炸弹,师长李树森身负重伤,由黄维将军紧急接过师长职务。前天下午日军接连进攻四次,第四o二团团长李维藩战死,前线一度岌岌可危,新任师长黄维紧急向一线增援了两个营的兵力,终于将日军击退”

    “在强攻罗店的同时,日军第三师团主力向浏河一线发起进攻,由于浏河属于第十五、第十九集团军重点防御地段,集结有超过十个师的兵力,加上工事坚固,进攻浏河一线的日军进展不大”

    吴铭沉默不语,脸上哀色尽显,同时又有一丝深深的庆幸。

    整个罗店地区地势平坦,缺少建立有效防御的制高点,而日军则可以充分发挥其火力优势,用侦查气球引导长江山的战舰和地面炮火,准确轰击中**队阵地。

    记忆中,日复一日的罗店争夺战,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日军依靠技术装备的优势在白天攻击,中**队则在夜里实施反击,中日两军反复拉锯作战,活生生把一座江南小镇打成一座“血肉磨坊”。

    如此死拼,哪怕是第一流的劲旅,最多也只能顶住五六天时间。

    这也是吴铭急于在上海租界之战中立功,然后以休整名义离开前线的主要原因,新二师再精锐,连续遭受300毫米以上舰炮和舰载机投掷的航弹的威胁也照样会完蛋,这根本就不是战斗力和战术使用的问题,而是地势地形及中日两国真实差距所决定,只能被动挨打。

    张瑛紧接着说：“昨天拂晓时分,日军向九十八师在杨家桥、月浦间阵地展开全线进攻,日军先以猛烈炮火轰击我军在杨家桥和顾三房的阵地,然后步兵发动猛攻,顾三房阵地首先被日军突破,守军一个团与日军激战三小时后大部伤亡,增援的一个团也伤亡过半,最后不得不退守顾家宅和周家宅。”

    “前天下午一点,日军以五十余辆坦克作为突击力量,有吴淞口登陆点沿着军工路向**第六师三官堂一带阵地猛冲。宝山城南面的三官堂,地处宝山、月浦、杨行、吴淞四点中心,北枕宝山城西南,西北和西南各通月浦、杨行,为交通要点。日军一举投入两个联队猛攻,第六师伤亡惨重,第十八旅旅长翁国华和团长朱福星重伤。”

    “傍晚时分,日军分别由吴淞、张华浜和沙龙口夹击宝山至三官堂阵地,第六师腹背受敌,火药局守军全部牺牲,第十七旅旅长丁友松以下伤亡过半,战至深夜,第六师退守泗塘河。日军越过泗塘河继续向西侵犯,于是狮子林、吴淞间联系通道被日军打通,宝山城的守军由此陷入重围。”

    吴铭心中一紧,仔细查看地图,发现随着三官堂防线丢失,宝山城再次成为孤城,在日军重兵压迫下,沦陷只是迟早的问题。

    只要宝山一丢,日军便彻底打通张华浜、吴淞、狮子林之间的联系,完全可以沿着宝罗公路西犯,月浦将成为其主攻目标。而此时中**队正全力关注罗店战局,一旦月浦也受到威胁,必将导致整体战局崩坏。

    张瑛讲解结束,每一个新二师将校心里都沉甸甸的。

    吴铭点了点头,对于情报科副科长朱文华的情报收集工作非常满意,只是战场形势迅速恶化,让吴铭有些思想准备不足。虽然此前已将日本驻守上海市区的海军陆战队全部歼灭,解除了左翼军后顾之忧,但此举同样也让日军加快了调整以及增援淞沪战场的节奏,真是有利也有弊啊。

    这时,执星官进来报告,蒋经国带着毛良坞民团赶来了,差不多有四个团的兵力。

    吴铭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吧,小鬼子的援兵来了,我们的援兵也来了。走,一起去接接我们的功臣”

    自吴铭所部调到金山以南,嘉兴、平湖、乍浦一线,重归右翼张发奎第八集团军序列后,吴铭向留守的蒋经国致电,让他率领毛良坞民团赶来与自己汇

    此次蒋经国带来的四个团,全部是由新兵、老兵打乱编制后重新编成,充分确保了民团的战斗力。与此同时,从赣东各民团抽调的官兵已经集中到常山大营,新编成四个团,浙西地区再次形成九个团的庞大规模,同时新兵征召工作继续在浙西和赣东地区轰轰烈烈展开。

    吴铭带领师部将校向庄园大门迎去,远远就看到蒋经国少将与凤凰山基地副主任赵炳义上校走了过来。

    “报告师座,蒋经国率部前来报到”

    蒋经国腰板挺得很直,立正敬礼后朗声说道：“四个团中,一团、二团、三团已到达嘉兴火车站,还有一个团携带大批骡马以及新生产来的武器弹药,正由水路赶来途中。”

    吴铭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到蒋经国满头大汗,整个人比起初次见面时消瘦许多,吴铭暗暗叹息,蒋大公子真是于实事的人才啊

    四个新兵团加起来足有九千余众,这么多人要先在常山大营集结,然后调集水陆交通工具,想尽一切办法赶到平湖,组织协调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

    赵炳义敬礼后,吴铭伸出手与其紧紧一握。

    赵炳义简单汇报了凤凰山基地的运行情况,如今为各团准备的尖刀连正在紧锣密鼓地展开训练,同时基地守备团和教官组还要负责民团的训练工作,任务繁重。如果不是此番关系重大,他也不会跟随蒋经国来平湖。

    吴铭鼓励了几句,看看时间不早,带着大家一起向由莫氏庄园厨房及附近厢房改造的师部食堂走去,边走边对蒋经国道：“贤弟,一路辛苦了吧？”

    蒋经国一抹汗珠,摇头说道：“兄长,我不辛苦,与在前线打仗的将士相比,建丰实在是轻松之极”

    “太过谦了”

    吴铭摆手一笑：“你在后方的宣传鼓动和组织工作同样重要,现在不就帮了我的大忙吗？这次你能及时赶到,更是为我们新二师立下一大功……对了,现在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就算是让建丰扛枪去打鬼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蒋经国一个立正,严肃地回答。

    “好,贤弟果然是一身虎胆”

    吴铭嘴上赞了一句,心头却直嘀咕,若真让太子爷走上战场,南京的蒋委员长还不得跳起来骂娘希匹啊

    见吴铭笑容有些古怪,蒋经国忐忑起来,有些不安地问道：“师座,不知道交给建丰的是什么任务？”

    吴铭拍了拍蒋经国的肩膀,让他放松点儿,随后一指前面的食堂：“贤弟,你刚到,咱们先吃饭,吃饱肚子再说”

    蒋经国却是一个执拗的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无比严肃地说：“师座,若是可以,请吃饭之前说给建丰听吧若是不知道任务,就算再好的饭菜也味如嚼蜡”

    “好吧”

    吴铭一脸凝重：“现在日军增援部队已经陆续抵达上海,中日战事扩大已不可避免上海乃远东第一大城市,全国大多数工厂企业都分布在上海及周边地区,趁着现在中日双方交战的焦点是长江沿岸,我们有必要把这些工厂企业抢救出来……没错,我交给你的任务,就是拯救我国的民族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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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重任

﻿    “民族工业？”蒋经国微微一愣。

    “是的”

    吴铭重重地一点头,语气更加沉重：“进入近现代后,战争已然是综合国力的较量,一个工业发达的国家,在战争中占有很大优势,尤其是持久性的战争更是如此。上海乃我国最大的工业中心,城市及周边大大小小的工厂不计其数,其中更有一些企业可以转化为军事工业。而现在上海处在战火与硝烟中,若不能及时将这些工厂企业迁移,一旦日军占领上海,将极大地增强日本的战争实力。”

    随着工业化大生产的到来,战争形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国家的工业能力直接决定了战争潜力,若是能将上海的工厂企业保存下来,对于战争中中国军队武器装备的补充、战后民族工业的复兴等方方面面都有深远影响。

    又是一声叹息,吴铭接着说：“贤弟,留那些工厂企业在上海无异于资敌。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动员上海大多数工厂企业搬迁,争取让他们迁移到我们浙西,而且最好是千里岗腹地的开化县城和毛良坞”

    张东宁插嘴道：“师座,现在淞沪战火复燃,那些观望的资本家都傻眼了,急于把企业卖掉变现,可是一时间找不到接手的人。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许多人只得把工厂迁移到租界内。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准备出售,以土往香港、新加坡等地避难,托付于英国人保护。”

    现在香港虽然没有后世东方明珠那样繁华,但是上海地区大多数资本家都将迁移的第一选择放到了香港。可是他们不会想到,过不了几年日本就会发动太平洋战争,这些逃避的人根本就无法躲过劫难。

    吴铭摇摇头,对张东宁说：“上海的那些资本家想要变卖企业去香港,我们就算是做善事也得买下来。不管什么企业,只要肯卖,我们就买,当然价格不比和平时期,毕竟迁移和异地重建需要钱,我们争取花小钱办大事”

    “是”

    张东宁点头答应下来。

    吴铭回过身,对蒋经国说：“贤弟,你的任务就是全力配合参谋长将上海众多工厂企业转移到我们的地盘上去。淞沪战事还要扩大,日本已进行全面军事动员,照现在的架势,淞沪沦陷几乎不可避免,最后必将波及杭州、南京、武汉等地。随着日军战线拉长,战争将进入对峙阶段,保留下来的这些工厂企业将成为我们国家民族的造血工具,支持我们与日本人打下去”

    说到这里,吴铭揽着蒋经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贤弟,搬迁企业于国于民意义重大,你们一定要很好地完成,这是国家和人民赋予你的重任啊”

    吴铭的一番话,让张东宁、蒋经国都感到肩上担子重若千斤,两人相视一眼,一起点头应是。

    随后,吴铭与一众将校在师部食堂给蒋经国、赵炳义开了一个简易的欢迎宴会,喝的酒水是低度的葡萄酒,简单吃完,张东宁、蒋经国相继而出,去完成吴铭交予的任务。师参谋处长戴子冉少将、副官处主任吕魁元上校、军需处长周祥龄上校则前往嘉兴火车站附近的新二师兵站,把三个团官兵带到平湖。此前补充旅五个团已经分别抽调人补充了一旅、二旅,现在刚好把缺额补上。

    当然,随着俞济时的第七十四军已经建立自己的补兵渠道,新二师拥有五个补充团明显超标,吴铭不会给人以口实继续扩编,补充完后剩下的官兵将继续以毛良坞民团的名义存在,保护上海企业的西迁行动。

    吴铭和龙韶罡、张瑛回到师指挥部,龙韶罡欲语又止。

    蒋经国身份特殊,吴铭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龙韶罡有点儿不太放心,最后还是开口问道：

    “师座,我们搬迁上海的工厂企业,让蒋大公子操作,这是不是有点儿…

    龙韶罡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吴铭明白他的意思,搬迁上海那些工厂企业有着巨大的利益,涉及到的资金众多,很可能会被蒋经国窥出一二真相,到时候就麻烦大了。

    “老龙,现在时间对我们来说无比宝贵。首先,随着日军加大攻势,要不了多久上海市区就会再次受到战火威胁,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其次,此前南京中央政府已经下发一系列文件,要求上海这些工厂企业搬迁到西南内陆地区,但资本家们阳奉阴违,只有很少的企业搬迁,此举必将引发中央的强烈反弹,肯定会有相应的制裁措施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蒋经国的太子身份对各方面都是一种巨大的威慑。”

    吴铭笑着给龙韶罡解释。

    龙韶罡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上海的众多工厂企业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其中大多数机械厂都有转化为军工企业的潜能,不光新二师看到了,南京那些中央大员也不会放过。

    若是将蒋经国拉上,就可以凭借着他的太子身份,让很多人知难而退,就算是孔祥熙、宋子文等人也要顾忌一二。

    再一个,上海几乎集中于全国所有的工厂,这么多企业搬迁肯定瞒不过南京的蒋介石。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让蒋经国也参与其中,分享部分利益。

    蒋介石虽然很看重吴铭,但自始至终,委员长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新二师的控制。现在自己主动把小辫子放到蒋介石手里,并用利益与蒋经国捆绑一起,正好可以⊥蒋介石放心,这与秦国名将王剪带兵出征前主动向秦王要票子要美女是同一个道理。

    刚刚走进师部的机要科长杜平璋听到龙韶罡与吴铭的对话,不动声色地来到吴铭身边,递给他一份电报：“师座,这是上海情报站传来的最新消息”

    吴铭接过电报,略略瞄了一眼,忽然脸色大变,大步来到一侧墙壁上悬挂的大幅淞沪地图前,直接就着地图对照电报看了赶来。

    龙韶罡有点儿诧异,随即知道淞沪前线形势有了变化,跟着吴铭来到地图

    吴铭看完闭目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将电报塞到龙韶罡手里,对杜平章下令：“平璋,你将罗钰铭、杨嗣先等各旅长、参谋长以及下属团长、团参谋都召集起来,咱们开个会,好好研讨一下战局。”

    “怎么了？”龙韶罡顾不得看电报,急忙问道。

    “淞沪局势变化太快了”

    吴铭颇为伤感地说：“昨天清晨天刚亮,日军对宝山城发起猛攻,日军战机二十余架轮番扫射投弹,舰炮同时向宝山城猛烈进攻,城内十余处起火燃烧。至上午九时,日军地面部队以坦克二十余辆,步兵两千余人直扑宝山城,妄图一鼓而下,据守的第九十八师五八三团三营官兵将部队收缩城边,集中兵力对抗日军进攻。战至十一时,三营与日军展开激烈巷战。”

    “中午时分,日军向城内施放硫磺弹,满城火光冲天,日军以坦克堵塞四门,接着步兵冲入城内,三营在一片硝烟中与攻入城内的日军展开殊死搏斗,在最后的战斗中,仅仅城内金家巷一地,被三营击毙的日军就有两百余人。”

    “至下午两点,三营自营长姚子青以下全体阵亡,全营官兵除一个二等兵乘隙越城得以生还外,其余全部壮烈殉国,至此宝山城陷落。日军攻占宝山后,马不停蹄,立即攻向月浦,充分利用海军炮击我军阵地,每分钟发射炮弹百余,并用系留气球升空观测,命中率相当准确。日军步兵前进缓慢,但每进一小段必构筑机枪掩体工事。”

    “我留守月浦之第九十八师将士以步枪、机枪、迫击炮应战,利用据点工事,逐村防守。昨天傍晚,日军突然对月浦发起总攻,日军再次如法炮制,以地面和江上的火炮进行猛烈轰击,月浦镇东端阵地工事悉数被摧毁,守军伤亡累累,阵地遂被日军突破。守军退入镇内,与日军展开巷战。”

    “在巷战进行的同时,月浦右侧至杨行间胡宗南第一军第一师阵地于今日凌晨被突破,第三团后撤至杨行以南。至此,月浦守军侧翼暴露,今日凌晨四点,日军突破中国军队在月浦移动的防御体系,至此月浦和杨行两地均告陷落

    “截止发电时,第十五集团军等部已开始调整战线,构筑以刘行、广福为重点的防御阵地,全军退守浏河、罗店、施相公庙、广福、南翔、蕴藻浜一线。于此同时,中路第九集团军对黄浦江沿岸严防死守,提防日军卷入重来,已经做好巷战准备”

    “最后,据租界盛传,日军准备再次向华中地区增兵两个师团,这样在上海将云集日军七个师团,日本人狂妄地叫嚣三个月内灭亡我国。由于这两天中国军队败退太快,许多欧美军事观察家都认为中国军队的抵抗将在十二月前结束。”

    杜平章见吴铭说完后向自己摆了摆手,当下立即出去通知各旅各团军事主官及参谋人员来师部开会。

    “日军再次增兵的消息是真的吗？”

    龙韶罡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日军虽然已经进行全国总动员,但是日本寡国小民,战前满编的只有十三个师团,就算最近又扩编不少师团,但一下子就在淞沪战场上投入二十万人马,实在是大大出乎龙韶罡的预料。

    “应该可以确认,这个消息是从戴笠的特务处传来的……戴笠为人阴险毒辣,但他的消息应该可靠,只是日军援兵抵达淞沪战场的时间并不确定”

    听吴铭解释完,龙韶罡释然了。自淞沪爆发战火以来,戴笠领导的特务处积极行动,搞到不少有价值的情报,若不是朱文华在特务处上海站里面安插了人,情报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及时高效。

    二十万大军开来,不知道南京方面要调动多少人马才能抵挡？在吴铭的记忆里,到最后,南京方面一共调集七十个师又七旅,近六十万大军。就是这样,也没能抵挡住日军九个师团另一个旅团三十万人进攻。

    这其中固然有装备上的劣势,但吴铭依然认为最重要的是南京城里的大佬们始终将和平的希望寄托于欧美列强身上,该断不断粘粘乎乎,与日本人纠缠不清,大好战机白白浪费了,才有今日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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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购买扩张

﻿    关于下一步新二师在淞沪战局急速恶化的情况下如何应对的专题会议,整整开了一天一晚。

    新二师参谋处作战科长张瑛上校首先就下一阶段新二师的训练及防御重点阐明了师部观点,随后各旅、团的军事主官和参谋们踊跃发言,对整个战局及新二师面临的挑战发表了意见。最后,张瑛综合各旅、团军事主官及参谋们的意见,制定出更为详细的训练和作战计划。

    随后,就是战术讨论时间。

    在吴铭互相交流、灵活运用的思想指导下,与会将校根据各自部队的特色,考虑了一些特殊战术,大家在会议上畅所欲言,进行全面细致的交流。

    吴铭新二师驻守于乍浦、平湖、嘉兴一线,一旦日军选择在杭州湾北岸登陆,不是乍浦直接面临日军的威胁,就是新二师据守的乍嘉国防工事成为日军登陆后首要进攻目标,以确保侧翼安全。

    不管是反登陆作战还是阵地防御战,与之前新二师进攻租界内日本海军陆战队盘踞的坚固工事不同,由于日军大口径舰炮的威胁,难度倍增。

    第八集团军司令长官张发奎下了死命令,若是日军在乍浦登陆,新二师不能后退一步。但吴铭不想跟长江沿岸的中国守军一样,只是一味用人命去硬扛日军战舰的炮火和飞机的轰炸。

    将校们的讨论卓有成效,这个说制造一种弹性防御工事,那个说必要时率突击队打日军反冲锋,凭借近战火力优势与日军纠缠在一起,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更有人兴致勃勃地讨论如何躲避日军的炮火,以及充分利用地雷继续防御

    讨论很热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充分避开日军强大战舰炮火及飞机的轰炸,同时发挥我军近战火力优势,充分挖掘防御战中的运动与突袭。

    会议室里七嘴八舌,畅所欲言,在其他正统军人看来,这是没有规矩的表现,但吴铭却不在乎,在吴铭心里,这样气氛热烈的会议才能充足发挥每一个军官的积极性。

    会议结束,师参谋处将所有意见归纳汇总,装订成册下发,要所有官兵群策群力,想尽一切办法应对日军随时可能发起的登陆作战。

    时间流逝。

    九月中旬,日军第三、第十一师团以及第九、第十三、第十六、第一○一师团各一部,加上从朝鲜半岛和东北调来的伪军,于长江南岸淞沪战场左翼成功抢占了正面约五十公里,纵深约二十公里的地盘,击溃了中**队的抗击,初步巩固了陆上前进基地。

    但是,由于中**队奋勇抗击,战火一直持续到九月下旬,双方依然处于僵持消耗阶段。

    连续的作战中,由于中**队无良心炮和火箭筒的巨大杀伤,日军损失了两百余辆坦克,部队伤亡损失在五万人左右,几乎四分之一的人失去战斗力。

    日本参谋本部派赴上海视察战局的西村敏雄回到东京后,面对记者的采访做以下回答：“其一,敌人的抵抗实在顽强,无论被炮击还是被包围,决不后退;其次,敌人的第一线兵力约二十万,第二线内有近三十万,总兵力五十余万,对我形成二比一的兵力优势;第三,中国居民对皇军有极其强烈的同仇敌忾心;第四,由于调军舰运送紧急动员的部队,派遣军后方接济不上,前线部队陷入严重的苦战中。”

    再看中国方面,长江沿岸抗登陆作战未达到预期目标,敌我两军在前线形成僵持状态,为了抵消日军增兵的优势,全国各地兵力源源不断地投入淞沪一线,包括第八师、第九师、第十三师、第十五师、第十六师、第三十二师、第四十四师、第五十九师、第六十师、第七十七师、第九十师、第一五九师、第一六○师、第六十六军教导旅等部队,这些新调入的部队不再局限于中央嫡系,而是包括了其他多个地方系统的部队。

    此时,全国范围的抗日**出现,以国共两党合作为基础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形成,前所未有的全国抗日**,有力地推动了蒋介石和国民党以更为积极的态度进行对日作战。

    九月二十二日,国民党中央社向全国公布了**中央交付国民党中央的《**中央为公布国共合作宣言》,次日,蒋介石发表了承认中国**合法地位的谈话,继八月二十二日国民政府军委会颁发了特派朱德、彭德怀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正、副总指挥的命令后,九月下旬又颁布了改编南方各省红军游击队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的命令。

    为了应对越来越严峻的局势,蒋介石调整了各集团军的领导班子,为蒋介石的愚蠢背了黑锅的张治中被朱绍良取代,陈诚的左翼军部署于沪太公路以东,蕴藻浜以北,浏河、罗店西面、广福、刘行至顾家宅一线东西地区,主要打击由川沙口、狮子林、宝山、吴淞镇等处西进和南下的日军。

    朱绍良统率的中央作战军,部署于沪太公路以东,蕴藻浜以南,沪宁公路南北之间的地区,主力分布在新市区及公共租界北区和东区的黄浦江沿岸,抗击日军的登陆作战。

    张发奎统率的右翼军继续守卫浦东地区,防止和打击由杭州湾北岸登陆进犯之敌,并以一部兵力担负杭州湾南岸,浙东的宁波、镇海、余姚、慈溪等地的守卫。

    这天傍晚,在嘉兴出席完张发奎亲自召开的集团军师级将领会议后,吴铭带着副官承元登上小汽车向松江县城驶去。

    一路上坑坑洼洼,车子来回晃悠,把吴铭眼睛都晃晕了,倒是承元闭着眼睛,装出一副睡觉的样子,让吴铭看了牙直痒痒。

    车子在张庄铁路大桥过了黄浦江,进入松江县城后,车子一阵左转右拐,最后驶入一条巷子,停在一个大牌坊前面,牌坊上挂着一房牌匾,标榜着这个家族曾经中过两榜进士。牌坊过去是一个幽深的宅院,门口摆着两座大石狮子。下车后,吴铭左右看了看,宅子及周边的民居透出古色古香的韵味。

    这时,从宅子里走出一群人,前面领路的赫然是新二师参谋长张东宁,他身后跟着不少人,有几个穿长衫的老者,也有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一起向吴铭迎了上来。

    张东宁来到吴铭身边,简单地介绍身旁的老者。

    原来这座宅子是远近闻名的张详河老宅,张详河乃是嘉庆年间的进士,曾经做过工部尚书,眼前的老者便是张详河的后人,张家的现任族长。

    吴铭笑着对老族长致谢,此次张东宁召集上海工厂企业的领头人,特意选在张详河老宅开会,以毛良坞商会的名义商谈收购事宜。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精神矍铄的长衫老者,头戴一顶帖帽,对吴铭恭敬地一拱手,文绉绉地说：“吴师长心系实业,实乃我民族工业之幸事”

    吴铭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张东宁。

    张东宁会心一笑,再次向吴铭引荐。吴铭这才知道眼前老者叫荣宗晋,家族主要经营面粉、棉纺等产业,是江浙资本家中的头面人物。

    吴铭眉头微蹙,不悦地看了张东宁几眼。此番收购的主要目标是那些机械、化工企业,这些工厂的设备运到毛良坞等地,只要稍加改造,就可以利用快速转化为军工企业。荣氏兄弟主营轻工业,虽有“棉纱大王”、“面粉大王”美誉,但对于促进毛良坞的军工水平无益,不知道他怎么也来了。

    民国工业发展极不均衡,轻工业大多投资少周期短见效快,但凡取得成就的资本家大多集中于轻工业领域,就如荣式兄弟经营的面粉厂和棉纱厂。吴铭却是不太热衷,毕竟毛良坞商会已经拥有类似产业,一旦日军占领沿海地区封锁水陆交通,随着原料断绝必将闲置,无所作为。

    荣宗晋好像看出吴铭的心思,对吴铭一拱手抢先抱怨一番,无非是毛良坞商会将生产的商品输送到苏浙和上海等地,抢占了他的市场份额。

    吴铭一脸纠结,刚开始还陪着笑,过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荣宗晋人老成精,看到吴铭心不在焉也就直言相告,他和弟弟将举家迁往开化县城,同时打算在毛良坞西面的芳村购买土地,把家族产业迁移过去。

    荣宗晋还想吴铭牵线搭桥,让荣家成为毛良坞商会的一员。

    虽然吴铭有些不太情愿,但荣家在淞沪及江浙一带影响力巨大,得罪不起,只好点头应允,这让荣宗晋心怀大放,拉着吴铭的手,将其他资本家一一介绍。

    上海涉及机械和化学工业的企业主基本都来了,有生产电池的麟记蓄电池厂、生产专业机床的瑞昌机器厂、仿制柴油发动机的鸿昌机器船厂、生产水泵锅炉的北洋信利机器铁工厂……洋洋洒洒两百号人,一个个上来就跟吴铭握手,让吴铭看得两眼发花,很快就认不清谁是谁了。

    现在国难当头,眼看着实业做不成,保命方为上途。这些资本家大多面带愁苦之色,一方面是因为吴铭代表的毛良坞商会给的钱少,只有工厂企业本来资产的一到两成,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前途渺茫,不知道卖了工厂后做什么。

    不过,眼看上海局势越来越危急,大多数资本家还是选择把企业卖给毛良坞商会,另外还有不少人见商界领袖荣氏家族到毛良坞开设新厂,也响应号召,陪同荣老爷子一起到浙西重新办厂。

    这一结果让吴铭非常高兴,毕竟吃独食遭人嫉恨,要是这些工厂企业能够迁移到千里岗腹地,无疑会繁荣市场同时带去大量的人口,尤其是急需的熟练工人。

    一行人来到张详河老宅大院,正式开始进行交易。

    一番简单洽谈后,吴铭做主买下了六十余家工厂企业,涉及轴承、螺母、量具刃具、机床、电机、水泵、电动机等一系列工业门类。

    看到资本家一个个苦笑着按下红手印,吴铭开心不已,毛良坞的兵工企业将会迎来一个大发展时期。

    签完字的资本家又回到张东宁那边,交易金额较大的领取中国交通银行以及英美外资银行的支票,数额较小的当场发给法币,信不过法币的给予现大洋,前提是得自己带走。

    由于前期张东宁、蒋经国的准备工作做得好,今天主要工作就是签合同结账,所以整个程序进行很快。

    就在忙碌间,门外走进一个精神奕奕的长衫老者,在保镖及师爷的簇拥下,旁若无人地站在大门口,观察院内的情况。

    荣宗晋晃眼看到,惊讶地跳起来,大声招呼：“明俊兄,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回南京去了呢”

    说完荣宗晋上前,一把拉住老者,带着他来到吴铭身边详细介绍,差点儿没惊掉吴铭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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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化工之父

﻿    “鄙人正是范旭东久仰吴师长大名”荣宗晋介绍完,长衫老者与吴铭伸出的手紧紧一握,笑着道。

    “不敢当,实在不敢当……在工业方面,您是当之无愧的前辈,若是能得到您的指点,实是吴铭的幸运”

    面对这样品德、才华都无可指责的老人,吴铭的势态摆得很低。

    今年五十四岁的范旭东是杰出的化工实业家,我国重化学工业的奠基人,被称作“中国民族化学工业之父”、“中国重工业之父”。二十二年前,范旭东在天津创办久大精盐公司,研制出纯度百分之九十的精盐,畅销国内外。十一年前,他创办的亚洲第一座纯碱工厂——永利化学公司碱厂,突破外国公司垄断,与侯德榜等成功解决了制碱过程一系列化学工艺与工程技术问题。四年前,他创办了我国第一座生产合成氨的联合企业——永利化学公司钽厂。

    可以说,范旭东身上浓缩了中国民族工业的影子,是当之无愧的业界大佬

    范旭东并没有马上说话,仔细看了吴铭好一会儿,把吴铭看得全身有点儿发毛,这才淡淡一笑：

    “看报上所言,吴师长一代名将,在淞沪战场杀得东洋人屁滚尿流,我误以为吴师长定是如张飞般的猛将,现在一看,斯文有礼,温文尔雅,颇有儒将之风,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不敢当范老爷子如此赞誉,晚辈当不得儒将之称”

    吴铭欠了欠身,一脸郑重地说：“不瞒老爷子,现代战争乃是举国之战,而国家的战争潜力又与工业实力息息相关。以中日两国工业实力对比,我中华实有亡国灭种之忧。所以,自与日军交手我就没有手下留情,务必对日本人除之而后快,至于什么名将、儒将之称谓,晚辈从未考虑”

    范旭东连连点头,对于吴铭的说法极为认同：“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之事,若是太讲究仁义道德,那岂不是学明朝的建文帝,都明火执仗于起来了,还口口声声不要让朕背上杀亲叔叔的罪名岂不愚昧之极？”

    靖难之役,明朝建文帝因为顾忌仁义道德,专门下召让任何人不得伤“吾之四叔”。正因为有着建文帝的旨意,前线将士放不开手脚,屡屡让燕王朱棣逃脱危险,越战越强。最后,建文帝也因此失去江山,丢了性命,让天下人耻笑其糊涂与愚昧。

    当前淞沪激战正酣,而蒋介石顾忌英、法、美等国的反应和国际影响,屡屡叫停进攻,从而使日军获得极大的战略缓冲期,等来援军,反戈一击,直接导致国军此前取得的优势付诸流水。

    在吴铭看来,蒋介石与建文帝不过五十步笑百步,就其本质而言并无多大区别。当然,吴铭对蒋委员长的埋怨只能放在心里。

    “吴师长麾下扬名淞沪,将士个个悍不畏死,真乃国之楷模”范旭东摇摇头,道：“中央社的报道姑且不提,就说你们新二师自来到淞沪前线,从无强宿民居之举,奸淫掳掠之事更是闻所未闻。淞沪民众无不盛赞新二师真乃仁义之师”

    吴铭谦虚地摆摆手：“当兵吃粮,自从穿上这身军装,就承担着保家卫国之责,战场上打东洋鬼子,战场下与百姓一家亲,乃份内之事,当不得范老如此赞誉。”

    “好一个份内之事”范旭东感慨地赞了一句,对一旁的荣宗晋说：“吴师长的份内之事很不简单,国军将士若个个如此,何愁不能驱逐日寇,复我华夏？”

    吴铭虽然有些厌烦这种无聊的吹捧,不过花花轿子需要人抬,是人就无法免俗,只得强打精神：

    “晚辈对范老先生敬仰不已,想范老先生能以一已之力,开制盐和制碱两大支柱产业,又于今年成功生产出硫酸铵。我国先有纯碱、烧碱,这只能说有了一翼,而现在又有合成氨、硫酸、硝酸,才算有了另一翼。有了两翼,我国化学工业就可以展翅腾飞了,范老先生于国于民,善莫大焉”

    听吴铭说起自己的光辉事迹,范旭东轻捻胡须,哈哈一笑。

    两人闲话叙完,范旭东沉吟一会儿,向吴铭问道：“听闻吴师长要将上海众多工厂企业迁往浙西,在此老夫有一个问题请教吴师长……”

    “范老先生尽管问,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吴铭点头客气地说

    “那好,请恕老夫无礼”

    范旭东轻咳一声,正色发问：“吴师长,现在上海已处于风雨飘摇中,日军撕毁停战协议,气势汹汹而来,想必不会善罢甘休,上海随时可能陷落。但是,吴师长动员我们前往浙西地区,哪里是否能守住呢？如果守不住,是不是又需要再次搬迁呢？”

    范旭东的一番话,顿时吸引荣宗晋等几个实业家的注意。

    是啊,将工厂迁往浙西不难,但如果日军攻城略地进犯浙西,国军是否有把握坚守？如果抵御不住怎么办？到了那个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难不成真的要撞墙自尽不成？

    吴铭傲然一挺胸,语气铿锵有力,直视范旭东、荣宗晋等人,慨然说道：“请范老、荣老放心,对此我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此次选择迁移的目的地,大多是在浙西千里岗腹地,那里群山环绕,易守难攻,日军绝不会轻易得逞。”

    “至于我新二师能否击退日本侵略军,这里我不敢保证,但只要日军入侵浙西等地,我新二师将士为了保卫家乡,必然奋起作战,就算战死也不会让日军祸害故土。再不济,我们也会迁移民众,留下一片焦土给日本人”

    “最后,早在两三年前我就针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在千里岗山区修建了水库和发电厂,囤积了大量物资,在河流等主要隘口修筑了完备的防御工事,哪怕遭到日军封锁,坚持个两三年绝无问题。日军不来则已,一来就要磕掉他们的大牙。”

    “好”

    范旭东痛快地一拍手,朗声说：“既然吴师长考虑如此缜密,信心如此足,那老夫就将从天津、青岛、连云港等地迁移南下的工厂,以及从上海西迁的企业中,选择部分迁往浙西地区,请吴师长照顾一二”

    “那真是求之不得江西中部和南部地区有几个大中型盐矿产区,可以提供初级盐制品,到时候我们只需通过水路和陆路运输,就可以运抵千里岗山区,生产出合格的精盐。此外,我们在开化、毛良坞等地开设有化工厂以及炸药厂,或许可以和范老先生名下的产业形成互补多谢范老先生信任”

    吴铭满脸笑容,对范旭东的决定非常欢迎。要知道,氨、硫酸、硝酸是制造火药的工业原料,一旦日军迫近浙西,范老爷子名下的工厂企业可以迅速转化为军工企业,源源不断地向凤凰山兵工厂提供火药。

    吴铭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对范旭东说：“范老先生,若是可能的话,晚辈想邀请您亲自去浙西看一看实地看一看开化和毛良坞等地”

    “不了不了,此次淞沪之行耽误太长时间了,现在南京那边还有大量事情需要我处理实在等不及了。”范老爷子一脸惋惜满怀歉意地对吴铭说道：“我早听说毛良坞镇的繁华与富庶了,吴师长,若是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亲自去看看。到时候,还请吴师长不要责备老夫烦人啊”

    范旭东的企业乃化学工业之基础,更是军事工业的核心,一直以来都倍受南京中央政府关心,大多企业都开设在南京周边地区。只是因为就近接受从国外引进的一些先进技术和生产设备,才在上海沪西地区开设有一些化工厂。

    吴铭瞅了范旭东一眼,心中暗道,刚刚还说要将从北方南迁和上海的工厂选择部分搬迁到浙西,现在却不去实地考察,莫不是这老头在忽悠人吧？

    荣宗晋年老成精,略一瞄吴铭的眼神,就知道其心中所想,当下转过身,对范旭东说：“明俊兄,你这不是骗人吗？你刚刚才承诺要将名下部分产业迁移到浙西,现在你又说没时间,你——”

    范旭东哈哈大笑：“我只说南京有事我不能去,但不代表别人不能去。这次我的助手侯德榜也来上海了,现在正在沪西的永利沪厂整理机械原料打包装箱。侯德榜乃我倚重之人,完全可以代表我去,请吴师长妥为接待。”

    “没问题”

    吴铭一听放下心来。侯德榜是著名的化学家,“侯氏制碱法”的创始人。侯德榜一生在化工技术上有三大成就：揭开苏尔维法的秘密,创立了中国人自己的制碱工艺——侯氏制碱法,并为发展小化肥工业做出杰出贡献。今天刚刚见到范旭东这位民族工业先驱,不久后又将见到另一位奇才侯德榜,吴铭自然非常欢迎,笑道：“好,只要到了浙西,一定会让侯先生流连忘返。”

    “那就多谢了”范旭东对吴铭一拱手。

    荣宗敬见状心怀大畅,高兴地建议：“明俊兄,不如明日就让小侯与我等一起前往,实地考察一番,如何？”

    范旭东点头应是。

    吴铭当即与他们约好,从师参谋处派一名参谋再带一个连的官兵随同,为此次考察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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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持久战

﻿    九月二十六日,日军集中两个联队并四个大队,再加上炮兵一个联队,在舰炮和飞机协助下,向罗店发动最后攻击。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经连续苦战全旅已经缩减为九百余人的第二○一旅,在得到师长黄维补充的一九九旅三九八团一个营援兵后,由旅长蔡炳炎亲自率领投入一线阵地。中国军队不顾伤亡,与日军反复展开白刃争夺,战况更趋激烈,战至下午三时,亲临一线作战的蔡旅长不幸中弹牺牲。

    在罗店坚守了半个月的第二○一旅,大部战死,余部撤往嘉定,罗店就此沦陷。

    罗店的失守,对南翔、嘉定和刘行形成严重威胁,蒋介石为了挽救淞沪左翼之危局,竭力要求收复罗店,同时德国军事顾问团总顾问法肯豪森在淞沪战场进行实地考察后,也强烈要求收复罗店。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军队集中二十余个师的兵力,连续组织突击罗店日军防线。

    日复一日的罗店争夺战,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拼,日军依靠武器装备的优势在白天攻击,中国军队就在夜里实施反击,中日两军的反复拉锯,活生生把一座江南小镇打得变成吞噬中日两国军人性命的绞肉机。

    如此死拼,哪怕是中国军队一流劲旅,最多也只能顶住五六天时间。以胡宗南的第一师为例,九月二十八日进入罗店作战,由于轻敌,结果上阵不到一天,就几乎被打垮了。

    有的部队拉上去,更是一触即溃,撤下来换防时,一个师的兵力往往只剩下不足一个团,有的团甚至只能缩编为一个连,部队伤亡之惨重,由此可以想见。

    然而,在如此惨烈的战斗下,不管伤亡如何惨重,参战部队士气始终高昂不衰,爱国精神在这里显示出无比强大的威力。

    十月二日,宝山县城,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众多将佐分坐松井石根大将两旁。松井石根凌厉的眼神扫去,将佐们都纷纷低下头,不敢于司令官对视。

    松井石根转过头,将视线移到挂在会议室一侧墙上的大幅淞沪地图上,腮绑子微微颤抖着。

    此时的松井石根,心情非常沉重。

    淞沪战场中日两国军队在罗店厮杀在一起,尽管日军拥有装备和火力上的优势,但中国军人硬是以血肉之躯硬扛下来,让人感到难以置信,松井石根不由得敬佩起中国军人的勇气与牺牲精神来。

    张华浜方面也同样让松井石根揪心不已,日军倾巢出击,在大规模的舰炮支援下,依然无法打开局面。

    处于中路作战的中国军队,在解决上海市区的心腹之患后,集中第三十六、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三个德械师的兵力,再加上上海警察保安总队和从海州南调的税警总团严防死守,结果再次形成僵持局面。

    松井石根的视线移到摆放在桌面的报纸上。

    南京《中央日报》这几天都在报道吴铭和他的新二师,据说国军中大量装备的火箭筒和飞雷炮（无良心炮）就是其发明。飞雷炮非常简单,从缴获的情况看就是汽油桶加炸药包,没什么技术含量,可惜的是中国军队对火箭筒视若珍宝,每当战局不利都是优先转移,如果落入包围圈也是先毁灭火箭筒,至今为止还未得到完整的样品。

    从情报部门传来的消息则要详细地多,但涉及关键的地方依然语焉不详。这一切都让松井石根想抽调一支部队,专门对付吴铭和他的新二师,以报复其发明的两种武器对于帝国军队的杀戮。

    是的,就是这两样武器,让进攻的日军损失惨重,虽然死亡并不能吓倒大日本帝国皇军,但火箭筒却能让原本无往不利的坦克失去锋利的獠牙,飞雷炮那恐怖的爆炸更是直接让士兵粉身碎骨,只要挨上一枚必然是尸横遍野,这一切让大日本帝国官兵深深地感到畏惧。

    尤其不能容忍的是,吴铭不仅发明了两种武器,而且其统率的军队,还是淞沪战场上带给帝国军队巨大杀伤,不管是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还是公大纱厂,都是无比坚固的堡垒,从中国军队的内线可以得知,原本中国军队已经准备变攻为守,结果这家伙却一力主导进攻,直接导致两大要塞的陷落,此举激励并刺激了其余国军,汇山码头因此沦陷,导致帝国在上海租界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正是由于吴铭的出现,大日本帝国军队在淞沪战场的损失远远大于战前设想,迫使松井石根不得不一再向大本营请求增兵。

    松井石根转过身,看到屋内面色坚定窃窃私语的将佐们,轻轻一咳,室内立即安静下来。

    松井石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给众将指派任务。

    第三师团长藤田进、第十一师团长山室宗武听完后面带难色,松井石根一声冷哼,强令藤田进和山室宗武不惜一切代价,继续对当面的中国军队展开进攻,同时他又带着诱惑地口吻说道：

    “现在,第九、第十三、第一○一师团后续增援部队即将赶到,另外第十六、第十八、第一一四师团已经开始集结,第六师团在完成北支作战任务后也将南下,届时我们的兵力将达到史无前例的三十万……如果你们能够在后续援兵到来之前一举解决战事,将立下莫大的功劳,明白吗？”

    现在淞沪战场上,中日双方都在源源不断地调集军队,此时的松井石根脑海中有着一个全新的计划：

    在援军全部抵达后,从上海北面,以沪太公路为主轴,由北向南,在中国左翼军和中央军两大作战集团之间进行突击,在南翔和江湾间突破,直取大场和苏州河北岸,这计划被松井石根命名为中央突破计划。

    而要完成这一计划,则需要正面的帝国军队用强大的进攻吸引中国军队的注意力,为后续作战创造有利条件。

    在松井石根的强令下,藤田进和山室宗武各自咬紧牙关,向自己的师团下达了强攻的命令,中国军队果然中计,驻守租界地区的中国军队,不断地抽调支援北线,黄浦江沿岸防御日渐空虚。

    十月四日,日军第十三师团新到的一个联队在虬江码头及其两侧地区突然实施登陆,到五日凌晨,日军数次冲击虬江码头,守卫码头的第六十一师所部在日军的猛烈炮火下伤亡严重,无力抗击着日军的登陆,守军余部退入史家宅、陆家宅之线。

    同时,日军分出两个大队在十余坦克的支援下,由南向北,与占据张华浜北面的日军的遥相响应,两面夹击守卫张华浜的部队。

    至六日,朱绍良派出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及中央教导总团增援张华浜,这才堪堪稳住局势。

    七日拂晓时分,日军第十六师团的一个联队在四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及十余艘炮艇的掩护下,在三十余架战机的轰炸中,强行登陆汇山码头。

    驻守于此的第八十八师一个团被日军炮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极为惨重。其后,八时许,日军登陆部队迅速靠岸,然后以二十余辆坦克打头,步兵掩护突击,一举拿下汇山码头及周边地区,迅速依托原有工事构筑防线。

    当天下午,日军主力向公大纱厂、沪江大学的中国军队发动进攻,妄图夺回野战机场,中国守军第八十七师誓死守卫,再加上税警总团一部相助,日军败退。

    次日午后,日军又增兵千余人和坦克二十辆,在飞机和军舰炮火的支援下,再次进攻公大纱厂及沪江大学等处。守军在增援的炮兵的掩护下,殊死抗击,激战至晚间,歼敌一部,双方呈相持状态。

    日军连续几日凶猛的进攻,将上海中国军队打蒙了头,左翼、中央左路与右路各部队齐齐告急,由于没有统一指挥,各路大军各自为战,每每电报发到南京,直接报呈兼任战区司令官蒋委员长,使得蒋介石不堪其扰。

    军事委员会举行的作战会议上,若是以往还有杨杰在一旁出主意,虽然杨杰是一个犟头,但就是其战略眼光来看,军中能超过他的人不多,每每危急时总能提出一些解决方案供蒋介石选择。但现在杨杰被打发到苏联去争取援助去了,而拥有战略眼光的幕僚蒋百里则被蒋介石指派担任陆军大学代校长,负责实际教务工作,身边只剩下一帮歌功颂德之辈,让蒋介石头疼不已。

    白崇禧冷冷地看着老蒋,有心看他的笑话,先前蒋介石寄希望于欧美等国调停,一而再再而三弟犯错,现在好了,日军援兵源源不断地开到上海战场,战局急转直下。

    面对淞沪战场的恶劣形势,军事委员会的大佬们侃侃而谈,但没一个说到点子上,让老蒋心焦不已。

    白崇禧轻轻用着手指点了点桌面,摆出一幅胜利者的姿态,朗声说道：“日本人狼子野心,我们一步退让就得处处后退,得不偿失。当初不听我所言,把希望寄托于欧美列强,结果如何？英、法、荷等国虽然决意对日本进行经济制裁,但实际效果不得而知,美国财团不顾其国内民意沸腾,大开方便之门,把石油和废旧钢铁源源不断输往日本……”

    白崇禧这番言论更像是对蒋介石的逼宫,令蒋介石脸色极为难看。可是事情确实如白崇禧之言,纯属国民政府咎由自取,如今汪精卫见调停失败悄悄地躲到了一边,只能由负责军事的他来背负责任了。蒋介石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冷着脸说：“淞沪战事已然到了如此地步,不知诸位有何良策？”

    蒋介石的礼贤下士,并没有得到多少解决良方。何应钦、钱大钧等人将头埋得低低的,根本就没有发言的打算。

    看到蒋介石投来的目光后,林蔚只得站起,硬着头皮发言：“各位,随着日军增援部队不断到来,中日全面大战已不可避免……”

    白崇禧一哼,林蔚所言不过是老生长谈。

    林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从经济上来看,我国以小农经济为主,不怕被封锁。反观日本,因其恣意妄为,英、法、荷等列强已经决定对日本进行经济制裁,美国国内舆论也对日本不利。”

    “日本是个岛国,其国土面积狭小,资源贫乏,而我国地大物博,资源丰富,只有坚定、持久地作战,才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林蔚洋洋洒洒说了十几分钟,只有一个意思,这个时候不能再有迟疑犹豫,只有坚定、持久地与日军作战,才能将资源贫乏的日本给拖死,静待国际形势巨变。总而言之,林蔚推出了蒋百里、杨杰的持久战理论作为答案。

    “蔚文弟所言甚是”

    蒋介石点了点头,认可了林蔚的看法。其实,蒋百里在《国防论》里早就提出过相同的主张,蒋介石心中是有数的。现在寄希望欧美列强调停的希望暂时破灭,蒋介石更加坚定了与日军抗战的决心。

    见得到蒋委员长的赞同,林蔚并不怎么开心,紧接着说：“要持久作战,就必须要加强各方面的储备,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必须对上海工业进行一次大转移,尤其是机械制造、化工……”

    最后,在林蔚的建议下,军事委员会很快形成决议,尽快将上海的工厂企业搬迁到大西南,由戴笠的特务处监督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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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不吐不快

﻿    就在中日两**队在淞沪鏖战的时候,华北局势江河直下。

    七月二十日,日军蓄意扩大卢沟桥事变,发起对宛平城及附近地区的轰击,二十五日,日军进攻廊坊车站,二十六日廊坊失守,北仓、杨村等车站也相继陷落,平津交通断绝,随后日军向广安门进军,开进北平。

    二十七日,日军分别对通县、团河、汤山等地发起进攻。

    二十八日,日军向驻守北苑、南苑的中国守军驻地发起全面进攻,猝不及防的二十九军伤亡惨重,副军长佟麟阁、第一三二师师长赵登禹壮烈牺牲,第三十八师特务团、第一一四旅向固安方向撤退。

    同日,清河、沙河失陷。

    当晚,宋哲元等由天津退到保定,第三十七师爷由宛平、八宝山、门头沟一线撤离北平。

    二十九日,北苑与黄寺失守,北平陷落。

    七月二十九日凌晨,天津保卫战打响。在日军疯狂进攻下,中**队退至静海、马厂一带,天津失守。

    日军占领平、津后,立即进攻察南,以解除其侧背威胁,保障主力沿平汉铁路南下。

    八月八日,南口战役打响,在日军飞机、大炮及毒气轮流攻击下,二十五日南口失守,二十六日察哈尔省府张家口失守,中**队刘汝明部退守洋河右岸,傅作义部退守柴沟堡,汤恩伯部向桑于河右岸突围。

    九月初,日军向察南及山西进犯。

    九月六日,日军向天镇以东各阵地发起总攻,守卫盘山、周家山的中国官兵全部殉国,天镇四面被围。

    八日,日军绕过防守坚固的天镇进攻阳高,十日阳高城垣多处被毁,守军伤亡惨重,阳高陷落。次日,天镇弃守,十二日,中**队再弃大同,向广武转进。

    天镇激战之时,日军集结于张北,分别向兴和、商都、化德发起进攻,以策应对大同的攻势,九月七日尚义失陷,九日兴和弃守,十一日,化德沦陷,十六日晚,中国守军退出商都。

    日军攻占大同后,继续北犯。

    十七日丰镇陷落,二十四日中**队弃守集宁,二十五日、二十六日,凉城、陶林失陷,归绥门户洞开。

    在进攻察南的同时,八月十五日,日军大本营下达侵华总动员令,派遣军下辖的第一、第二集团军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向平津地区集中。

    九月十四日,日军第二十师团向琉璃河发起进攻,第六师团由固安、第十四师团由永清强度永定河,向涿州进攻。

    九月十八日,涿州陷落,二十二日,满城失守,二十四日,中**队弃守保定,二十九日,新乐沦陷,至十月八日日军已进至长寿,同时向正定、灵寿进攻。

    可以说,在淞沪正面战场**将士浴血奋战寸土必争的同时,华北地区的中**队却在占据绝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大踏步后退。

    再看淞沪战场,九月下旬到十月中旬,中日双方围绕罗店展开了反复拉锯

    在德国顾问的建议下,中**队集中了三十五个师的兵力,轮番向驻守罗店的日军发动进攻。而日军为了切断第九、第十五集团军的联系,在加强罗店防守的同时,继续扩大在上海市区的战事。

    九日清晨七时开始,日军第九师团出动两个联队,一路由虬江码头攻向沪江大学,一路则由汇山码头强攻公大纱厂。

    由于四艘重巡洋舰和十二艘驱逐舰加入对中国守军阵地的攻击,再加上从海上飞来的数十架舰载战机轮番轰炸,拱卫沪江大学和公大纱厂的第八十七师连续苦战后终于不支,十日中午时分丢掉沪江大学,当天下午五时公大纱厂沦陷。

    在第九师团主力强攻沪江大学和公大纱厂的同时,第一○一师团由东向西,向军工路一线高速推进。

    九日清晨,日军飞机二十余架、军舰二十余艘,向军工路猛攻。八时许,日军四千余人在烟幕掩护下,攻击沈家巷、陆家宅的中国守军阵地,双方反复冲杀,直到中午,从浦东撤回的第五十七师来援,始将阵地稳定下来。当天下午,日军再度发起进攻,守军伤亡惨重,战至黄昏,两军打成胶着状态。在这一天的战斗中,仅仅第五十七师便伤亡军官四十三人,士兵一千一百余人。

    同样是九日,日军第十三师团从汇山码头出发,顺着吴淞路和北四川路向虹口方向挺进。拱卫虹口地区的中**队第八十八师与日军展开连续激战,但由于整个上海租界已经战成一团,遭受舰炮和飞机轮番攻击的第八十八师各自为战,未能形成有效的防御体系,两天后日本海军陆战队驻沪司令部大楼沦陷

    至此,吴铭的新二师付出巨大努力所取得的战略优势,在高层的决策失误以及日军凶猛攻击面前,付之流水。

    十一日傍晚,月浦、杨行也继吴淞、宝山、罗店、虹口后陷落,江湾、庙行和新市区一带遂成为中**队战线的突出部,侧背受蕴藻浜北岸日军的威胁,第九集团军奉命留置少许部队于原阵地,主力于当天夜后移至蕴藻浜、庙行、江湾、北站之线。

    实际上,在华北和淞沪发起两线作战后,日本政府和军队即全力以赴,没有再有任何侥幸。其中,日本议会于九月四日发布对中国宣战性质的敕语,次日日本首相近卫文属在日本议会发表演说：

    “中国方面利用帝国之忍让,辱日抗日之势愈发高涨,战局终于波及华中。至此,政府认为采取从来消极、局部之手段已不能收拾局面,终于不得不积极全面对中**断然给予一大打击。”

    “今日帝国可能采取之手段,只有彻底打击中**,使之丧失战斗意志。倘中国方面仍不反省,继续顽抗,即使进行长期作战,帝国也在所不惜。”

    为此,日本议会批准了超过二十亿日元的临时军费,用于支持其军队作战

    早在九月十日,日本发布内阁告谕,宣布转向举国战时体制。至十月中旬,日军在长江南岸和黄埔江口一带已集结第三、第九、第十一、第十三、第一○一共五个师团,再加上十五个步兵大队、重炮兵一个旅团以及其他特种部队,连同从台湾、东北和朝鲜抽调来的伪军,总兵力二十余万。

    日军的后方供应线也日益稳定和加强,临时机场在泗州岛、沙窝、公大纱厂等处建成,各军兵种协同作战的条件逐渐形成,大规模野战所需要的各种条件都日益具备,总之,淞沪战场上日军的优势已经形成。

    平湖,莫氏庄园,新二师指挥部。

    将校们坐得整整齐齐,参谋处长戴子冉拿着指示棒,对照挂在墙边的地图,对大家讲解最新战况。

    面对当前危局,将校们都没有说话,心中异常沉重。

    为了淞沪战事,蒋介石基本上抽空了全**队,堪堪与二十多万日军打了一个平手,终于形成对峙状态。

    但在吴铭看来,在日军占据绝对海空优势的上海长江口作战,殊为不智,最好的方案莫过于把全部军队撤到国防线,依托精心构筑的国防工事进行轮战,这样可以拉大日军的战略纵深,远离日军的巨舰大炮,消耗日军兵力。

    只要能够在国防线附近消灭十万以上的日军,整个中日态势将发生巨大转变,不敢说御敌于国门之外,在至少中原和长江内陆的膏腴之地不会被日军侵占。像现在这样白白地把精锐部队消耗在舰炮的炮弹和飞机的轰炸下,实在太划不来了。

    见大家都没有说话的兴致,吴铭轻轻一咳,待所有人的视线聚集于自己身上,这才娓娓道来：

    “淞沪战事至今已进行两个多月,形势非常明显,我们动员了六十八个师近七十万人,却与二十万日军打了个平手,其中各种原因,我相信大家心里多少有数吧我这里也有点儿心得,给大家分享,算是抛砖引玉”

    “自八月十三日打响第一枪,南京方面就完全没有对日本有一个清醒的认知,虽然反对与日本议和,但不反对国际调停,一旦英法美等国提出调停,立即叫停前线进攻。由此**丧失先期优势,这无疑是一大败笔”

    吴铭虽然没有提及蒋委员长的名字,其想要表达的意思,在座的新二师将校都明白,习惯了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蒋介石,总想求得政治、经济与战争的三赢局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其后的讲解中,吴铭认为国民政府犯了以下几大错误：首先,作战思想不明确,寄希望于欧美列强调停,导致错过战机;其次,在战略战术方针上,思维僵化,不能很好地利用已方的优势,命令各部不得后退一步,直接导致各个部队在阵地死扛,被日军的舰炮和飞机轮番轰炸,伤亡惨重;第三,指挥上考虑不够周详,杭州湾乃是战略侧背的要地,却完全没有给予重视。

    说到最后一点,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韩铁城站起来,大大咧咧地说：“师座,你前面的看法,我深表赞同,但对于最后一点却保留意见。杭州湾从地形上看,水浅多沙滩,不能停靠大型舰艇,而且前不久南京方面派人来考察,也得到类似的结论。这样的地形,哪怕是登陆,最多只能上来一个师团,于上海战局并没有多大影响。”

    韩铁城所言就是当前南京方面的主流看法,也可以说是蒋介石的看法。

    “铁城没有把我的话当作金科玉律,知道质疑,这很好”

    对韩铁城表示不同意见,吴铭还是欢迎的,当下向众人耐心解释：“我为什么判断日军会在杭州湾登陆,就是一句话：夫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吴铭走到墙边,用指示棒一指地图,详细解说：“大家请看淞沪左翼的罗店和张华浜等地,各处都有重兵守卫,日军虽然有飞机大炮的相助,但得到我们无良心炮和火箭筒支援的前线守军,还是能给予强有力的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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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战略合围

﻿    “经过连续的血拼,淞沪战局日趋稳定,**虽然损失很大,但还是能稳住战线,同时给予日军巨大杀伤。你们若是日军指挥官,当前最需要考虑的是什么？”

    吴铭的问题引发大家深思。

    “如果是我,那就重新找一个进攻方向,一举打破当前战略格局”张瑛想了想率先回答,会议室里众将校一下子迅速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吴铭欣慰地对张瑛点了点头,带着鼓励的眼神说：“张瑛,你把你的想法给大家说说”

    张瑛来到地图前,定了定神,转过身对大家说道：“若我是日军指挥官,面对现在的对峙状态,一定会另找寻找一个突破点,而最好的选择莫过于在杭州湾北岸登陆”

    “说得好”

    吴铭喝了一声彩,走到张瑛身边,转身面向满屋将校：

    “中日双方于上海长江南岸及黄浦江沿岸的对峙,是堪比上次欧战时‘凡尔登绞肉机,的阵地和堑壕战,非常血腥残酷。如果从罗店一直打到国防线附近,没有一年半载很难做到,日军损失将会很大。”

    “战争爆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时间,日本人狂妄叫嚣三个月内灭亡中国,要达到这个目的,必须寻找一个可以一举改变双方态势的地方。”

    “纵观淞沪周边,由于战事惨烈,第三战区一再从杭州湾沿岸及浦东抽调军队前往长江沿岸和沪西,增加正面抵抗力量的力度和厚度,杭州湾北岸加上我们在内不过两个师及两个暂编旅（另一个师是陈光中的第六十三师,主要拱卫嘉善至平湖以及金山卫两翼）,防御极为空虚。”

    “虽然就大型舰只停靠来看,杭州湾并不是最好的登陆地点,但这正好可以麻痹守军,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经过吴铭一分析,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在心底里揣摩吴铭所言的可能性。

    “日军摆了一盘很大的棋啊”

    吴铭摇了摇头,从参谋手里接过指挥棒,指向京沪铁路,继续分析：

    “京沪铁路是连接首都南京与上海的交通枢纽,若我是日本上海派遣军指挥官,就让正在淞沪一线作战的部队拖住**于蕴藻浜、走马塘一线,再以后续增援的重兵忽然登陆杭州湾,直扑金山和松江,控制铁路枢纽,再分出一部通过公路迅速扑向昆山、太仓一线。”

    “随后,再以一部在浒浦与福山间的长江南岸登陆,直插支塘、太仓、昆山等地,与杭州湾登陆的日军汇合,即可形成一个巨大的战略包围圈,这样即可一举将**于淞沪战场上的六十余万部队包围”

    听完吴铭的讲解,将校们目瞪口呆,对于吴铭的大手笔感到无比震惊,但仔细想想,发现这种可能性不小。

    只要控制铁路和公路线,登陆日军就可以方便快捷地转移,及时堵住上海地区的中**队的退路。日军拥有制空和制海权,如果再控制铁路公路,那么陷入重围的中**队必然阵脚大乱,凶多吉少。

    不能不说,这是一个老辣而致命的圈套。

    还别说,吴铭对当前战场态势的判断,倒是将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正在酝酿的战术给揣摩了个七七八八。吴铭前世对于牺牲惨重的淞沪会战和南京守卫战打从心眼儿里排斥,对于战事进程了解不多,现在的分析完全是站在日军角度揣测出来的。

    **将日军拖入淞沪战场,中日双方比拼武器、素质和装备,那就是取势,乃用兵之正途。日军正途不胜,必将考虑出奇制胜。

    龙韶罡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按照师座的计划,届时淞沪一线的日军将会达到三十余万人……这可能吗？”

    吴铭没有回答,面色极为凝重。

    眼见着调停无望的蒋介石为淞沪会战孤注一掷,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上海防线,日本政府和军队又何尝不是呢？虽然吴铭不清楚淞沪会战的具体细节,但最后日军投入三十余万,再加上来自东北和台湾等地的伪军,总数量四十多万,这个数据却不会出错。后续的兵力用在哪儿,只能是杭州湾

    龙韶罡越想越觉得吴铭所言大有可能,一脸忧虑地站起来：“师座,若是日军真的实施这个计划,那么在上海与日军对峙的**就危险了。师座,你还是将这一判断赶紧报告南京方面吧”

    “唉……我早在三天前便将这一推断呈送军事委员会,但到现在也没有回应”

    吴铭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是能引起高层重视的话,当天就应该有回应。但现在都过三天了,想必南京方面对吴铭的意见一定不以为然吧

    的确,南京军事委员会的大佬们接到吴铭的电报后,钱大钧、何应钦等人均不以为然,钱大钧还准备回电训丨斥吴铭,怪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却被蒋介石拦了下来。

    淞沪开战之初,在苏州做甩手掌柜的冯玉祥看到杭州湾防御的薄弱,想插手这一地区的防务,却被蒋介石误以为他想染指军队断然拿下第三战区司令官职务。后来冯玉祥一再警告蒋介石,杭州湾战略地位无比重要,可惜被蒋介石直接踢到华北去了。

    严格来说,这一回冯玉祥眼光还是不错的,但蒋介石却压根儿不认为自己判断错误,固执己见。

    蒋介石唯一听进去的,便是依照吴铭所言,在国防线附近包括新二师在内共摆了十个师,其中乍嘉线两个师,昆支线两个师,平望至吴江一个师,吴福线三个师以及锡澄线两个师,不管淞沪战事再紧都没有调用。

    新二师将校们对于师长吴铭的想法议论纷纷,吴铭轻轻一拍手,向大家说道：“日军在杭州湾一线登陆,是绝无疑议的,唯一不能肯定的就是投入兵力多寡,大家回去后好好想想,如果日军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实施登陆,我们该怎么办？”

    说罢,吴铭一挥手,这一次作战研讨会就此结束。

    吴铭叫住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的吕魁元,吕魁元赶紧放下笔记来到吴铭身边,心中有点儿忐忑不安,心说不会又让自己到一旅、二旅各团去接人吧？

    自新二师调防乍浦至嘉兴一线后,吴铭担心各部懈怠,所以想出了一个别出心裁的练兵法子：

    交给师直属警卫营两个特务连各一面旗帜,他们只需把旗帜悄无声息地送到各团团部或者四个团下属各营营区的任意区域就算成功,如果各团营无法防御,被特务连趁虚而入就要被判失败,需要接受惩罚。

    刚开始的时候,特务连采取声东击西等战术,很容易就把旗子放到各团营的营区,搞得各团先后被罚。

    后来,各团慢慢适应了特务连的战术,加强了警戒和防御,卯足了劲儿要捉住特务连的官兵。

    双方你来我往,特务连从偶尔失手到经常偷袭失败,只能想方设法改进战术。

    攻防双方斗智斗勇,种种狡计层出不穷,落在吴铭眼里心中暗爽不已。虽然没有实战,但通过这种练兵方式,有效地保证了新二师各主力团的战场适应力和反应力。

    吕魁元有些担心昨晚特务二连负责向一团三营营区放旗子的袭扰行动失败,脸色有点儿难看。

    吴铭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吕魁元的胳膊,将他拽到地图前,指着乍浦至平湖一线,吩咐道：“魁元,先前我交给你的练兵任务就此结束。从今天开始,你把两个特务连收拢起来,指挥工兵团,在独山塘至黄姑塘一线埋上地雷,让日军登陆部队好好尝尝我们的特色菜”

    地雷制造简单,造价极为低廉,对于防守一方非常有利,自打加入淞沪战场,新二师携带的地雷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累积到现在已经达到一个惊人的数量。随着日军在杭州湾一线登陆的时间越来越近,吴铭准备放开手脚使用。

    吕魁元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建议道：“师座,这样合适吗？如果要埋地雷的话,我建议在海盐、海塘至乍浦的沙滩上埋设地雷,阻止日军登陆把地雷埋设到独山塘以东,不是白白浪费吗？”

    “胡扯”

    吴铭骂了一句,不满意地说：“日军要截断沪杭甬铁路,就必须占领松江县城,最可能的登陆地点应该是全公亭、金丝娘桥、金山卫、金山嘴、漕泾至拓林一线,咱们把地雷埋到乍浦以西海岸滩头地带,不是更浪费吗？”

    “此外,在沙滩上埋地雷,日军一通舰炮轰炸下来,大多数地雷都会被引爆,少量的地雷根本无法起到阻敌的效果,纯属浪费。放到咱们的阵地前就不同了,不管他们从哪个方向来,咱们都让他有来无回。”

    吕魁元立即明白了吴铭的意思,嘿嘿一笑：“师座,你放心好了,我会安排妥当的”说完满脸笑容地溜走了。

    吴铭摇摇头,回到隔壁的办公室,还未坐下,张东宁匆匆走了进来,这段时间张东宁都在上海市区忙着工厂搬迁之事,胡子拉碴的,一点儿也符合他平时于净整洁的形象。

    “东宁,一切还顺利吧？”

    吴铭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张东宁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末了急匆匆对吴铭道：“师座,已经荣升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长官的罗卓英将军找到我,问我们能不能再赞助他们一批火箭筒和无良心炮？现在淞沪前线战事越发激烈,火箭筒、无良心炮损失极为严重”

    吴铭点了点头,并不感到奇怪。

    这一个多月来,以第十八军为主力的第十五集团军,参加了以残酷著称的罗店争夺,往往一个地方要经过反复拉锯。试想一下,第十八军将士守卫一个阵地,利用火箭筒和无良心炮的巨大威力将日军逼退,若是第一时间没有撤出无良心炮和火箭筒,日军舰炮接踵而至,损失肯定惨重。

    吴铭前后已经送去三批,但依然无法满足作战需要。沉吟一会儿,吴铭转身对张东宁说道：

    “好吧,我会通知毛良坞再送一批武器装备来。你先收集我们装备的无良心炮和火箭筒,马上给罗长官送去”

    “是”

    张东宁应了下来,但眉头还是紧锁着：“师座,戴笠日前赶到上海,要求所有工厂企业必须搬迁到大西南去”

    吴铭眼神一冷,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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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戴笠出手

﻿    经过十几天的紧张拆卸,位于沪西制造局附近的新嘉机器厂的东西基本上打包完毕,现在就等着毛良坞商会来人将东西运走。

    傍晚时分,新嘉机器厂经理方志东只身来到厂房,摸着已呈零件状态的机器设备,虽然毛良坞商会支付了一大笔钱,足以⊥方志东一家在香港渡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但方志东依然舍不得眼前的一切。

    方志东微微叹了口气,脸色有些难看,毕竟新嘉机器厂是他十年多的心血,现在说没就没了,从情感上一时无法接受。

    方志东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大学,在国外,他学业优异,但还是受尽歧视。祖国的孱弱让他充分认识到,只有祖国强大,海外游子才不受别人的欺侮。归国后,他倾尽全部家资,响应先总理实业救国主张,十年间,他的工厂从无到有,从制造简单的螺母,到后来的轴承,到最后成功仿制外国的最新型的电动机和机床等等。

    上海数百家制造类工厂企业中,就数方志东的工厂门类最为齐全。

    就在方志东陷入追忆的时候,毛良坞商会实际负责人、民团副总团长李琨走进厂房,远远地对方志东一拱手：“方先生,请了”

    李琨行事还带着浓重的江湖范儿,方志东也简单地一拱手,指着机器问道：“李掌柜的,现在机器已拆卸装箱完毕,战火已经迫近沪西,你们什么时候起运？”

    “今天晚上就要连夜运走”

    李琨掏出烟盒,递给方志东一根,给自己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看了看厂房里堆砌成小山一样的机器,然后对方志东说：

    “前段时间我们主要运送新市区和公共租界东区、北区的工厂里拆卸的机械设备,随后是闸北,沪西这边属于第三批…方经理,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好好做企业的,为什么一定要去香港呢？我听说香港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帮派盛行,绑票勒索时有发生,白种人更是视我华人为猪狗,恣意欺压……英国佬是那么容易伺候的吗？”

    李琨语气有些酸,恨不得将香港这个英国殖民地说成一个罪恶和堕落之地

    上海这边收购的工厂企业众多,一旦全部安置,浙西千里岗大山里必将形成一个个工业基地,虽然此前已经迁移近万犹太人（后期主要从宁波港进入）和从上海聘请了上万熟练技术工人,进入九月后更是有数千学生前往毛良坞及周边恢复上课,但是却缺少优秀的企业管理者。

    若是能把能力卓越的方志东忽悠到毛良坞,做一名职业经理人,对整个毛良坞商会来说都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

    方志东轻轻一咳,脸色越发难看。原本贱卖自己的工厂已经是割他的肉,现在再听李琨的话,方志东脸绷得紧紧的,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见方志东没什么反应,李琨决定把自己的意思挑明。毛良坞真的缺少像方志东这样优秀的管理者,时间越往后拖,随着战火弥漫,江浙沿海地区沦陷,缺少管理人才的弊端将会显露无遗。

    “方经理,虽然你的工厂已经卖给了我们,但这毕竟是你的心血,我想你也愿意让它在你手里继续发扬壮大吧而且,作为一名优秀的企业家,你更需要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若是不嫌弃的话,我们毛良坞商会愿意聘请你为我们的厂长。在异地重建的工厂里,一切都你说了算,怎么样？”

    李琨满脸笑容,带着十足的诚意,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方志东摆了摆手,语气冰冷地拒绝：“多谢李先生看中,不过香港那边已经全部打点好了,等过两天我们一家将转道宁波去香港。”

    方志东能够将自己的企业发展为上海最大的机械制造企业,对于时局的发展,也不是没有看法。

    中日战火越燃越烈,中国任何一处土地都有可能燃起战争的烽烟。香港乃英国殖民地,虽然昔日能够同时应对两大洋作战的皇家海军已经衰落,但英国依然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多的殖民地。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近百年日不落帝国的余威,远不是弹丸小国日本所能对付。

    要知道,现在的世界还是由英、法掌控,自凡尔赛体系形成至今,还没有人敢于挑战其权威。美国虽然在上次欧战捞足了便宜,但那仅限于经济层面,对于世界格局的影响微乎其微。

    李琨没有气馁,依然在做最后的努力,苦口婆心地劝道：“方经理,实话跟你说了吧,新二师的吴师长预计,日本人迟早会与英国人翻脸,要不了三四年就会出兵攻打香港,还会在东南亚搅海翻江。香港不会永远和平下去你带着家小去香港,届时成为亡国奴,你还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回毛良坞发展民族工业呢”

    听了李琨的话,方志东嗤之以鼻,嗤笑道：“谢谢李先生好意,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不劳先生费心”

    日本列岛资源缺乏,极为依靠海上运输,欧美列强凭借广阔的殖民地,掌握着世界能源和原料供应。日本一旦与西方世界翻脸,将被英法美等国掐住战略资源供给,在方志东看来,不啻于自杀。

    其实,方志东不了解日本这个国家的民族劣根性,只有狠狠地将其打疼,它才会乖得跟一条狗一样。在没有遭受挫折之前,就如狼一样凶残狡诈而残酷无情,敢于面对一切挑战。

    两年后日军陆军冒险北进苏联,诺门坎一役,日军被苏联强大的坦克和炮群给狠狠教训丨一顿,这才隐藏恶狼的獠牙,乖乖地收起对红色苏联据有的远东和西伯利亚的野心。由于中国没有什么工业,最重要的是没有石油,无法支持日本的扩张,于是眼谗欧美等国掌握的丰富资源的野心再也按捺不住,这才有了日军南下占领东南亚的军事行动。

    细究根本,方志东只是一个实业家,这些国际战略层面的考虑就算是蒋介石等中央大员也只是一知半解,方志东又如何能看出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呢？

    方志东的才华,吴铭极为欣赏,这才交待李琨好言相劝,却没有想到人家决心甚坚。

    李琨见说服不了方志东,暗暗一声叹息,心说这回完成不吴铭交待的任务了。转头看到负责搬运的工人已经走进厂房,李琨郁闷地一挥手,大声吩咐：“准备好了就开始搬吧,争取在凌晨时分全部装船完毕,明日清晨船行到浙江境内”

    就在这时,工厂的两扇大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几个身着中山服的男子,一脸戾气,随后一大拨身着青衫短褂的人将大门给堵住了。

    走出厂房透气的李琨有些惊讶,正在琢磨这些人是于什么的,当头那个平头圆脸年约三十多岁的男子已将视线聚焦于李琨身上,冷笑着道：“你们都在忙活什么？现在这个厂已收归国家所有,无关人等立即离开”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李琨给身后举枪相对的民团官兵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做好准备,然后大步迎上前,喝道：“这里是私人地方,由不得你们放肆”

    一脸寒冰的中年男子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抢,麻利地顶到李琨额头,声音尖锐：“再动,老子一枪打爆你的头”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李琨手还停留在腰间的枪匣子上,脸色极为难看。有心算无心,他的动作慢了一拍,就此受制。

    中年男子阴阴一笑,手中的枪晃了晃：“老实点儿要不然,这枪可不认人”

    李琨定了定神：“兄弟是哪条道上的？过去若有得罪之处,请言明,我们毛良坞商会也好依照道上规矩解决”

    圆脸男子轻轻一哼：“若不是看在你们商会与新二师吴师长有着关联,老子早就让你吃枪子儿了”

    李琨微眯双眼,如野兽一般直盯着来人：“有本事,你就开枪打死我。若没本事就退出去。”

    “你——”

    中年男子气极了,就要扣动扳机,门外响起一声清冷的声音,直让人听了心头发寒：“理君,你还是这么冲动,赶紧把枪收起来”

    随着堵在门口那群身着青衫马褂的人散开,大门外又走进几人,中间一人脸色有些憔悴,眼中挂着血丝,眼神阴狠、冷厉,如同一头隐藏于黑暗之中的豺狼一般。

    吩咐所有人将枪收起来,那人转过身,对李琨和声细雨地说：“鄙人戴笠,字雨农此前在毛良坞的时候,无缘得见李三当家,实在是遗憾,好在今日终于得逞所愿我与你们商会的所有人吴师长算是老相识,若是可以的话,请你们派人去请他到这儿来,就说戴笠有要事相商”

    近几年为毛良坞发展走南闯北,李琨早已不是封闭在山拗里的土匪头目了,对于戴笠之名早有耳闻。此前戴笠造访毛良坞,李琨虽然没有与戴笠会面,但这不妨害他对戴笠的了解,当下忙不迭地将自己手下派出去,然后小心接待戴笠一行,朝工厂的办公室走去。

    等吴铭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走入空旷的办公室内,看到一脸和煦的戴笠,吴铭微笑着对着戴笠一拱手：“雨农兄,劳你久侯了”

    戴笠双目如电,直视吴铭。

    圆脸男子猛地跳出来,伸手指向吴铭,喝骂：“吴师长,军事委会最新命令,必须无条件将上海的工厂企业迁到西南重庆、成都、昆明等地你对此命令置若罔闻,擅自购买和搬迁,该当何罪？”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戴笠与杜月笙合作成立的苏浙行动委员会下辖的别动军总队行动组组长赵理君。

    苏浙行动委员会成立的初衷,是在上海及周边地区组建一支一万人的武装游击部队,配合正规军作战,在上海四郊附近牵制和阻击日军,并协同保安部队,严防和肃清敌谍、汉奸的骚扰活动等。

    戴笠亲自担任该委员会书记长,将军事全权全部操纵在书记室,建立起庞大的组织,借此机会特务处大肆扩张,赵理君这个行动组组长野心也开始急速膨胀,不再将吴铭放在眼里。

    虽然新二师战绩彪炳,但在等待的时候,赵理君就打定主意,先给吴铭来一个下马威,方便后面行事,同时赢得戴笠的赏识。

    赵理君话一出口,惹得吴铭脸色剧变。

    戴笠领导的特务处跟明朝的锦衣卫一个性质,权重而位卑,依据其职位而言,就是戴笠本人也不敢在已经晋衔中将的吴铭面前如此放肆。现在戴笠手下区区一个行动组长也敢向自己大声训丨斥,让吴铭怒火顿生。

    吴铭皱了皱眉,没有理会赵理君,转向戴笠不悦地质问：“戴处长,这是怎么回事？哪里钻出来一条疯狗咆哮啊？”

    戴笠尴尬一笑,侧头向赵理君训丨斥：“滚一边儿去”然后与吴铭笑呵呵握手,赔礼道歉。

    赵理君讷讷地缩了缩头,他对吴铭不敬本来就是倚仗戴笠的权力,现在看到戴笠发怒,只得沮丧地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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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紧张气氛

﻿    吴铭冷笑着看着戴笠表演,没有马上说话。戴笠此人能力卓越,但私心也重,在吴铭眼中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不得不小心应对。

    面对吴铭戒备的眼神,戴笠有点儿吃不住,当初戴笠奉蒋介石之名视察衢州、毛良坞等地,却被吴铭轻易化解,对于吴铭深为忌惮。今天他不惜让自己心腹爱将受委屈,算是给足了吴铭面子。

    待戴笠再次致歉,吴铭方淡然一笑,客气地说：“戴处长实在客气了”

    “应当的,吴师长率领新二师在淞沪战场上打得鬼子溃不成军,雨农实在佩服”戴笠满面春风,言语中吹捧意味甚浓。

    “戴处长过奖了,我们新二师乃中央军调整师,我辈乃军人,杀敌报国是我辈之职责,当不得戴处长如此赞誉”

    吴铭使了一个太极推手,将戴笠的话给挡了回去,随即话锋一转,问道：“戴处长刚从南京过来吧？”

    “嗯？”

    戴笠一挑眉头,斜看了吴铭一眼。在吴铭眼中,戴笠如毒蛇一般危险,在戴笠眼中,吴铭又何尝不像毒蝎那样难缠？

    吴铭拉着戴笠一起坐下,嘴上兀自与戴笠闲扯：“戴处长有所不知,上次在上海市区作战,我师损失惨重,虽然南京方面下拨了一笔资金作为奖励,但连抚恤伤残官兵也有所不足另一方面,我师武器装备损耗严重,能否请雨农兄代为向委座呈请一二”

    听了吴铭的话,戴笠腻歪极了。

    这次戴笠来上海,有两个目的,一是继续扩大别动军总队规模,扩充特务处实力,染指军队权力;其二就是主持将上海门类众多的工厂企业搬迁到大西南后方,现在听吴铭空口白话,哭笑不得,谁不知道毛良坞有一座大型兵工厂,新二师的补给还用得着南京补给啊？

    戴笠心中虽然对吴铭不满,但脸上满是同情,打着哈哈道：“我一定代吴师长向蒋委员长转告新二师的难处”随后,戴笠话锋一转,幽幽一声叹息：“吴老弟,你有难处,愚兄也有难处,现在就靠吴老弟伸出援手”

    “雨农兄实在过谦了”

    吴铭却不接话茬,道：“雨农兄受委座重用,手握肃奸及党国军队稽查大权,吴铭只是区区一师之长,有何德何能向雨农援助？”

    早在来的路上,吴铭就猜出了戴笠的用意。

    先前中央虽然下达命令,让上海的工厂企业搬迁,但应者寥寥。现在眼见新二师大肆购买和撤迁,再不强制实行不是落到吴铭手里就会落入日寇手里,这种情况下南京方面终于做出强行规定,要将所有关于制造方面的工厂全都迁移到大西南后方,这个重任就落到戴笠身上。

    而这一个多月来,吴铭以白菜价将上海近六成制造类企业买下来迁往毛良坞等地,计划已实施大半,让戴笠全无伸手的机会。

    戴笠心中暗恨不已,此番冒险出手,他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吴铭身上虎口夺食,当下竭力挤出一丝笑容：“实不相瞒,蒋委员长给愚兄下达的是死命令,请老弟务必配合一二”

    “雨农兄客气了,我还是那句话,爱莫能助”吴铭摇了摇头,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

    见吴铭始终不接话茬,戴笠只得硬着头皮道：“老弟,蒋委员长命令,上海及周边地区的工厂企业必须无条件搬迁到大西南,尤其是那些制造工厂更不能留下,以免落入倭寇之手”

    见吴铭依然是云淡风轻,戴笠终于收起笑容,直接了当地说：“吴师长,听说你收购了上海一百多家工厂企业,现在请你遵守命令,将工厂搬迁到大西南去”

    “胡说八道……我哪里收购那么多企业？大半都是人家自愿迁移到浙西,择地生产其实早在卢沟桥事变后,我就建议中央组织上海地区的工厂企业搬迁,但迟迟得不到回应,眼看到了九月还没动静,我心忧国事,这才不惜倾家荡产,出资购买部分企业。要想我搬迁可以,请拿钱来”吴铭一点儿也不给戴笠面子,大声驳斥。

    “吴师长,你放心,只要你名下的企业搬迁到西南,一切都好商量,我相信中央会顾惜你的功劳,给予一定经济补偿。”戴笠唾面而甘,一脸严肃地说

    吴铭一声冷笑。

    中国自古以来,官员上下其手雁过拔毛是传统。记忆中,上海等地经戴笠的特务处搬迁的工厂企业中,大多数到大西南后方平白损失了大笔钱财,落地生产不到两年,其中大多数工厂都变成了孔家、宋家的产业,到最后纷纷破产了事,戴笠的特务处也从中捞到不少好处。资本家们凡有反抗,大多身死家灭

    想到此处,吴铭一摆手,断然拒绝：“咱们各于各的,现在上海未搬迁的企业多的是,不说别的,就是沦陷的上海新市区和公共租界东区、北区,也有大量工厂企业,戴处长可以想办法偷运一批那些已经或者准备迁移到浙西等地的工厂企业,由我们新二师和毛良坞商会负责,这个不劳戴处长操心了”

    戴笠脸色一变,霍然站起,不客气地说：“吴师长,淞沪会战已进入关键阶段,你收购众多工厂企业迁往毛良坞等地,若是被人捅到高层,一定会怀疑吴师长别有用心。再说了,吴师长在凤凰山基地本来就有一个兵工厂了”言下之意,吴铭原本就拥有兵工厂,若是上海这些企业到毛良坞落户,吴铭可以变出无数个兵工厂来,这是中央无法容忍的。戴笠这么说,相当于把事情挑明了。

    特务处虽然有蒋介石的支持,但开设各地分支机构和培训丨众多情报人员,再加上在上海组建别动军总队,一直都资金紧张,原本戴笠想趁着工厂企业西迁时获得大笔资金充实特务处的小金库,谁想吴铭下手更快,实在是让戴笠恼怒不已。

    吴铭忽然从腰间掏出手枪,“啪”地甩在桌上,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吴某一心为国,不忍看到众多工人流离失所,民族工业毁于一旦,这才出手相助。被人误解没什么,若是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老子还真不怕他”

    此时的吴铭,真是油盐不进,戴笠颇为无奈,颇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之感。

    戴笠只得回过头,接过后面助手递过来的文件,送到吴铭面前：“这是蒋委员长亲自颁布的命令,但凡上海等地工厂企业,一律搬迁至大西南”说到这儿,戴笠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请吴师长遵令而行”

    “若是我不遵又如何呢？”吴铭扫了戴笠一眼,背后的特务连官兵齐刷刷举起冲锋枪,对准了戴笠等人。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紧张得让人窒息,戴笠手下的特务吓得满头大汗,他们可是知道新二师的威名。

    吴铭的部队天不怕、地不怕,尤其是他们的特务连,自玉山演习后便名噪全国。现在的中国已经进入最黑暗、最混乱的时期,就算是吴铭让手下兵痞开枪打老蒋,估计他们也会毫不犹豫。

    一旁的李琨捏了一把汗,若按中国的老皇历,戴笠手握蒋介石的命令,那就是奉旨钦差,若是吴铭真与戴笠翻脸,接下来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吴铭与戴笠就如两只斗鸡一样,互相赌气,谁也不肯让半步,这时哪一方退缩,既输了利益,更输了气势。同时两人都有点儿后悔,毕竟彼此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两虎相斗,最后大都是两败俱伤。

    “砰——”

    办公室的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推开,屋内微妙的气氛让进来的蒋经国愣了一下。

    蒋经国向戴笠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吴铭身边,立正敬礼,报告：“师座,我带了一个团过来,现在就在工厂外面等候,什么时候起运？”

    吴铭松了一口气,刚才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现在蒋经国来了,他不怕戴笠不低头。

    站起身来,吴铭微笑着拍拍蒋经国的肩膀,问道：“建丰贤弟,现在雨农兄让我们把工厂企业搬迁到大西南去……以你来看,是搬迁到大西南好,还是迁入我们浙西千里岗山区好？”

    蒋经国似乎没有看出其中的猫腻,眉头微蹙,想了好一会儿才就事论事：

    “以＃论,毛良坞及周边地区经过师座几年经营,防守固若金汤,毛良坞及周边村镇有着完备的配套设施,水路交通便捷,陆路四通八达,同时辐射周边浙、皖、苏、赣、闽诸省,对抗日大业助益良多。”

    “反之,若将这些制造工厂搬迁至大西南,还得推倒重新建设,生产出来的武器装备更是无法及时送到苏浙前线。以经国看来,毛良坞实乃搬迁之不二选择”

    蒋经国的话很公允,工业化生产必然要有便捷的交通,毛良坞远比大西南有着水陆方面的运输优势,更何况衢州机场已经开始投入使用,毛良坞镇北面还有机场在修建,这些蒋经国都非常清楚。

    另外,毛良坞镇地处深山之中,再加上种种巧妙伪装,可以有效地屏蔽日军飞机轰炸,而且大多数工厂企业都在掏空的山腹中生产,安全方面不成问题

    蒋经国侃侃而谈,将一些工业方面的有利因素说出来,听得戴笠脸色阴沉不定。等蒋经国说完,戴笠哈哈一笑,对着蒋经国一拱手,笑道：“建丰的话果然有理,难怪吴师长一定请建丰到新二师任职呢”

    吴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听戴笠之言他这次认栽了。

    戴笠手里权柄虽重,但一切都来源于蒋介石的信任,所以,戴笠努力地拉近蒋介石身边所有人的关系,此时蒋经国一番偏向吴铭和新二师的话语,让戴笠大为忌惮,毕竟蒋经国的太子身份摆在那儿,谁知道是不是出自老蒋授意？

    老谋深算的戴笠选择退让了,按他的想法,蒋经国此时开口,那就表明吴铭收购上海的众多的工厂企业背后,有着蒋经国甚至蒋介石一份。

    想通此节,戴笠果断选择了放弃。

    吴铭扫了戴笠一眼,对蒋经国说道：“贤弟,你先去安排,把机器设备搬运上船吧时间不早,我们必须抢在日出前,把东西送出上海地界。”

    “是”

    蒋经国应了一声,就带着人忙开了。

    戴笠看了吴铭一眼,苦笑地说：“这次看来蒋委员长交待的任务完不成了

    既然戴笠让步了,吴铭也不愿穷追猛打,笑呵呵地赔罪：“雨农兄,其实不是兄弟不给你面子,只是建丰他——你刚才也听到了,他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啊不过,上海未搬迁的企业还多,比如那些选择迁入租界的工厂,现在看来他们很安全,但如果将来日本人对租界下手呢？我想你的任务还是大有可为的”

    “是啊”

    戴笠笑着一拱手,心中却暗恨吴铭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既然已经选择让步,戴笠也是一个果决之人,满脸堆笑地跟吴铭闲扯起来。

    送戴笠走的时候,吴铭塞给他一张汇丰银行的支票。戴笠瞟了一眼,紧绷的脸顿时舒展开来。将戴笠送上小汽车,目睹特务处的车队远去,吴铭心疼不已,他刚刚送给戴笠的可是十万块的现金支票

    不过,有了这一大笔钱垫底,再加上蒋经国站在自己一边,相信戴笠不会过多难为工厂搬迁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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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杭州湾登陆

﻿    十一月五日,凌晨四点,时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平湖,莫氏庄园,新二师师部。

    吴铭忽然从睡梦中惊醒,翻身坐起,只觉右腿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一阵剧痛传来,全身大汗淋漓,一种心悸的不适感油然袭上心头。

    按摩了一下抽筋的右小腿,吴铭坐到床沿,从床头柜上的衣服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会儿,感觉身体舒服了些,这才披上衣服,起身来到纸糊的窗户前,推开窗,看向黑色的夜空。

    “吱呀”一声,正在隔壁休息的承元听到吴铭房里的响动声,赶忙走了出来,一眼看到临窗而望的吴铭,有些惊讶地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吴铭摇摇头：“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透透气对了,昨晚有什么紧急电报吗？”

    “没有”

    承元回答得很于脆,想了想又道：“这几天乍浦及周边地区风平浪静,海上连帆影都没见一个……临入睡前我到电讯室与各团通过电话,一切安好”

    “那就好”

    吴铭抬腕看了看表：“才清晨四点一刻……你快去睡吧,回头我也睡个回笼觉……娘希匹,不知道怎么搞的,老子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

    承元呵呵一笑：“恐怕是担心上海那边的战事吧……听说现在那里每天都要死几千人,源源不断的新兵通过铁路、公路和水路运往前线补充消耗,实在太可怕了”

    “是啊”

    吴铭顿时释然,苦笑着说：“幸亏咱们溜得快,否则也是炮灰的命……蒋委员长的嫡系打残了可以补充,咱们可没有那样的待遇,人没了说不一定编制都会取消,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或许我内心深处为此感到恐惧吧”

    说完,吴铭摆摆手,主动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

    当吴铭渐入梦乡的时候,正在全公亭组织青年男女学生训练的国民党苏浙抗日别动总队金山卫基地大队长廖曙东少校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敲门的是一个肤色黝黑的渔民姑娘,脸色冻得发青,嘴唇直打哆嗦,结结巴巴地向长官报告：“……不……不好了,敌人……敌人来了,海上……”

    “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廖少校和颜悦色地问道。

    渔民姑娘冷静下来,连忙详细说明,原来姑娘夜宿在海边的渔船上,半夜时被一阵响动惊醒,于是起床侧耳聆听,听到夜色里传来许多日本人叽里呱啦的声音,估计日军正在连夜组织人上岸,于是赶紧下船来向军队报告。

    廖少校眉头皱了起来。上级并没有命令他们担任防守海岸线和抗击日军登陆的任务,特务处和青帮合作建立的别动大队的使命,是训练有觉悟的青年和爱国学生,尽快将他们转变为掌握特殊作战技巧的军事骨于,然后派到敌后进行游击战。

    但是,现在出现敌情,廖少校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沉思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决定率领麾下经受了一个月训练,基本掌握射击、投弹、格斗、捕俘等技术的别动大队,利用地形节节抗击,等到大军赶到将登陆的敌人一举消灭。

    随后,廖少校感谢了渔民姑娘,又让全体女兵赶往驻守金山卫的中国守军驻地报信,自己率领三百多名学员出击,部队跑步向海边出发。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大海浮现了一丝轮廓。

    沉着冷静的廖大队长率领部队隐蔽运动到海岸边,当他小心地匍匐着爬到一道土坎前,举起望远镜观察敌情的时候,被眼前出现的一片壮观景象弄得目瞪口呆。

    黑压压的日军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登陆。

    远处的海面上,飘扬着数不清的宣传气球,气球飘带上用中文写着“百万皇军登陆杭州湾”的豪迈口号,远处海面上停泊着数以百计的日军战舰,近处海滩上,日军的登陆艇和冲锋舟好像渔汛期间繁忙的快蟹船一般,颠颠簸簸地把日军的步兵和武器装备源源不断地运到全公亭狭长的海岸上。

    大敌当前,军人没有任何理由悄悄撤退,很快,一场以卵击石或者说是飞蛾扑火式的战斗爆发,日军的登陆节奏受到短暂于扰,但很快就平息。

    清晨七点,太阳渐渐升了起来,距离全公亭登陆点约三四公里的大海上,正在缓缓行驶的日军舰队,开始转变队形,向东北方海面航行,逐渐靠近大小金山岛,然后将舰炮对准与全公亭相距约十多公里的金山卫海岸的国军防御工事。

    随着全公亭一线登陆的日军开始向右翼迂回,海面上数量众多的登陆艇和冲锋舟再次脱离舰队,朝着金山卫登陆点驶去。

    日本海军“比睿”号战列舰上,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拍了拍身上的晨露,侧过头看了身旁的将佐一眼。

    似乎感受到司令官的目光,众多日本陆海军军官都努力抬起头,脸上喜悦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柳川平助再次把视线投向前方中国军队防御阵地,脑海里回忆起初到中国时的一幕幕。

    半个月前,赋闲在家无所事事的柳川平助重新穿上军装,奉命调往淞沪战场时,上海正面战场日本与中国军队已经处于一种极为血腥的堑壕战阶段,几乎每一天日军都会出现大量伤亡。

    九月下旬,中国左翼作战军撤入潘泾河之线预定阵地,置第一线主力于蕴藻浜以北,潘泾、狄泾两河东西地区。这时,日军第三师团沿宝刘公路西进,企图突破潘泾和狄泾中国军队阵线,进占刘行和顾家宅两大腰带,随后南渡蕴藻浜。

    日军第十一师团会同新到的重藤支队,沿月罗公路南北之线,由东向西,打算在潘泾、狄泾与杨泾三条河流之间地带,全面肃清中国军队,重点打击的目标是罗店周围地区,以确保南下日军侧背之安全,尔后协同第三师团向大场、南翔间地带进攻。

    在此后的十多天时间里,中国军队由西向东进行节节抗击,日军由东向西步步进攻,两军在这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战至十月上旬,双方均遭严重消耗,相持于潘泾河畔一带。

    十月十日日军在上海新市区和公共租界东区、北区的进攻得手后,日军第一○一师团和第九师团开始进入左翼战场,连日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势。日军凭借火力优势,每日炮击两万余发,潘泾河畔中国军队阵地硝烟弥漫,一片火海。随后日军步兵伴随坦克发动冲锋,中国第六十六军、第四军等部冒着日军猛烈炮火顽强抗击,虽然有火箭炮和无良心炮助战,但第一线部队伤亡依然达到十之五六。

    第二线部队一批批增援逆袭,反复拼搏,虽然迟滞了日军的攻势,但无力将日军击退,至十月十二日,中国左翼作战军由潘泾河西移狄泾河之线,并留置一部兵力在原阵地,掩护主力西撤。

    随后,日军向守卫狄泾河一线的中国军队主阵地发起进攻,在顾家镇、刘行、太平桥、陶家宅等地,双方逐村地展开激烈争夺,同时,罗店以西的施相公庙一带也发生激战,这时,日军第九师团重点指向顾家镇,第三师团攻击的重点侧向刘行,第十一师团在施相公庙南北一线进行攻击。

    中日双方在狄泾河主阵地一带反复拼搏,死伤遍野,日以数千计。日军新到部队源源不断前出增援,中国第八师、第九师和税警总团赶来参战,仍未挡住日军的凶猛进攻。第十五集团军之右翼阵地,遂后移至杨家宅、顾家镇、刘行、罗店以西、施相公庙至浏河之线,转攻为守。

    经过连续的苦战,中国军队中央作战军和左翼作战军在蕴藻浜沿岸的战线,已经直接互相连接,形成一个北起浏河,南经南翔以东,经蕴藻浜与走马塘之间的地带,东至江湾地区的一个直角形的防线,与从宝山、罗店、刘行、吴淞洗西进和南下的日军,隔杨泾河、蕴藻浜对阵。

    在九月下旬至十月中旬的残酷战斗中,日军以其主力猛攻潘泾河至杨泾河之间的中国军队阵地,向东向西推进约五到十公里,这一阶段,淞沪会战进入阵地战高氵朝时期,在敌我两军的武器装备、兵种构成、部队素质等各方面力量对比悬殊的情况下,中国军队以极大的牺牲和惨重的伤亡代价,阻滞日军攻势,使得日军平均每天只能向前推进半公里左右。

    十月十九日,日军在黑大黄宅一带突破中国守军阵地,由塘桥站抢渡蕴藻浜,主力继续向蕴藻浜南岸挺近。中国军队采取阵地固守与不断发起逆袭的战术与日军展开苦战。十月二十日以后,日军继续南渡,企图扩大战果,一举突破守军阵地,进占大场、南翔,切断闸北、江湾、庙行方面中央军后路。正因为该处为全局之锁钥,所以争夺之激烈更甚从前。

    十月二十二日,第三战区司令部有鉴于日军南渡蕴藻浜后经过连续激战,部队伤亡巨大,乃调整部署,一方面等待广西第二十一集团军等部增援,以准备发动反击战,另一方面,下令加强江湾、大场、新泾桥、陈家行和南翔、嘉定及浏河镇一线的第二道阵地。

    日军继续南攻。

    二十三日,日军向陈家行发射大量燃烧弹,复以飞机空袭,并施放毒气,另向新陆宅守军阵地猛攻,二十四日前后,塘北宅、盛宅、桥亭宅、顿悟寺、陈家行之线,激战不断,阵地终陷日军之手。

    葛家神楼、张家楼、新陆宅等地亦展开了反复争夺,在日军优势炮火轰击下,税警总团等部伤亡惨重不得不调至后方整补,第二十军在盛桥、顿悟寺的部队更是全部殉国,仅仅两天时间伤亡就达七千余人,第三战区不得不急调部队接防。

    蕴藻浜、走马塘中间地带,西起南翔,东至庙行、江湾、北枕蕴藻浜,南沿走马塘南北,这里是一片东西向狭长地带,南北纵深只有十余公里,东西跨度约三十公里,境内河渠纵横,农田密布,地势平坦,全无险要可守。蕴藻浜、走马塘河幅不宽,难以构成作战之屏障,沪太公路纵贯其间,却为日军机械化部队提供了一条便利的通道。

    就是在这样一个地带,中国军队把淞沪会战中的阵地战推到了顶峰,在几乎丧失制空权,日军炮兵和装甲部队又占有绝对优势的条件下,此时此地的坚守作战,无异于把部队放到日军的炮火面前当靶子。

    当然,相对来说,这样的抵抗也带给了日本人极大麻烦,毕竟他们鼓吹的“三个月灭亡中国”已在各国成为笑谈,现在两个多月过去,战事依然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这对日本政府和军部而言,是难以接受的。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东京大本营决定,将侵华战争的主战场从华北转移到上海方面,除了从国内再次增兵两个近卫师团外,华北方面军也抽调精锐部队及第五师团所属第九机械化旅团,分别从各港口登船,经海路运往淞沪参战。

    今年五十八岁的柳川平助曾担任第一师团长和台湾军司令官,在去年二·二六事件后的整肃军队中被免职,编入预备役,淞沪会战爆发后被重新征召服现役,因此他很珍惜这次机会。

    在率部抵达上海后,柳川平助第一时间前往刚刚占领不久的上海天潼路与熙华德路交叉口的日本三友电信大楼,参加日本华中方面军陆海空三军高级将领作战会议。

    在中国的土地上见到松井石根大将时,柳川平助大吃一惊,曾经神采奕奕的司令官起码衰老了十岁,原本圆润的脸颊已凹陷,肤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呈青灰色,整个人显得比较颓废,显然为未能完成天皇陛下的重托而痛心不已。

    松井石根先是通报了淞沪战场的巨大损耗,截止十月下旬,日军已经损失十多万,其中阵亡五万,负伤十万,近半伤亡都是被可恶的无良心炮带来的,尤其是坦克的损耗,投入上海的九百余辆坦克中,有四百余辆都被火箭弹摧毁

    虽然日军通过连续的战斗已经获得了火箭筒,并在其国内开始进行仿制,但距离正式投入使用还需要时间。

    松井石根大声咆哮：“……神圣的大东亚圣战已经进行了两个半月,帝国皇军在上海登陆以后只前进了二十公里,这一方面说明支那人确实有很顽强的精神,另一方面,则是帝国军人的耻辱诸君,大日本皇军的武士道精神到哪里去了？天皇陛下把荣誉交给你们,难道说战无不胜的皇军,要用失败让神圣的天皇陛下蒙受羞辱吗？”

    “诸君,当初本人在皇宫接受陛下召见时,陛下曾赐语两句,曰除万难,,‘致其忠勇,。本人奉为神圣,夜夜激励自己,不敢有丝毫懈怠……要是皇军不能迅速消灭支那军队,就是不勇,不能占领上海、南京乃至整个中国,就是不忠”

    松井石根的话,让所有与会将佐都低下了头。

    “为完成天皇陛下和帝国赋予的神圣使命,我拟定了一个大规模进攻的战略计划,大本营已经批准。现在请东京来的柳川君进行讲解”

    柳川平助向席间诸将深鞠一躬,随即来到大幅军用地图前,高声道：“诸位,鉴于上海方面敌人投入大量兵力,司令官决心把战略重心从北方战场转移到南方战场,把敌人的主力统统消灭在这里。”

    随后,柳川用指挥棒在长江口突出的三角地带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该战略计划的实施由三个互相关联的战役组成,淞沪正面仍以五到六个师团为主力,始终对上海之敌保持强大压力,并随时准备攻占上海。右路则由一个主力师团出其不意溯长江登陆,地点在江苏常熟地区的东北面,然后沿太湖北岸快速向南穿插,攻占苏州和无锡。”

    “方面军把最重要的战略打击力量摆在战场左翼,由海军舰艇隐蔽运送几个精锐师团,绕过整个长江口突出部,迂回两百公里至杭州湾敌人防守薄弱的地点实施登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太湖流域扩大战果,一举切断敌人退路,完成全歼中国七十万大军的战略任务。”

    松井石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一招手,一名卫士恭恭敬敬地捧上一柄御赐的菊花指挥刀。

    “诸君”

    松井石根双手按在菊花指挥刀上,大声宣布：“我以帝国华中方面军司令的名义发布命令,正面战线原师团建制及阵地不变,任命第十六师团中岛今朝吾为右路司令官,指挥该师团担任穿插牵制任务。任命柳川平助中将为新组建的陆军第十军司令官,下辖第六、第十八、第一一四师团及国琦登第九旅团,共计十万大军隐蔽迂回至杭州湾侧翼登陆,切断沪杭、沪宁两条公路和铁路于线,完成对上海之敌的全面包围”

    “大战在即,帝国命运荣辱在此一举,我谨以此刀向天皇陛下发誓：如果此战失利,松井石根将剖腹自杀以谢罪”

    想到这里,柳川平助轻吁一口气,又将整个作战计划在自己脑中过滤一遍,大体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在确认拱卫该线的中国军队时,发现守卫在乍浦至嘉兴一线的是那个讨厌的新二师,让柳川平助隐隐生出几丝不安的情绪。

    这时,一阵“噔噔”的脚步声传来,随即指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海军中佐出现在门口,对柳川一个鞠躬,大声报告：“司令官阁下,各舰已做好准备。”

    “哟西”

    柳川平助点了点头,脸上浮现着一丝骄傲的笑容：“传我的命令,各舰以战斗队形展开,全力炮击支那军在金山卫两翼岸堤阵地。我只有一句话,在我帝国军队登陆上岸之前,支那军队再也没有抵抗火力”

    “哈伊——”

    海军中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迅速将命令传达各舰。

    不到一刻钟,日军两艘战列舰、四艘巡洋舰和二十余艘驱逐舰炮火齐开,金山卫岸防工事立即陷入一片硝烟中,一发35u毫米的炮弹正巧落到一座碉堡顶盖上,原本看起来极为坚固的建筑瞬间消失不见。

    零碎的石子、水泥夹杂着士兵的血肉冲天而降,日军还没有登陆,鲜血就已经将中国守军阵地给染红了。

    守卫摊头阵地的大约一个营的国军官兵脸色铁青,握紧手中的枪,默默地忍受炮火不断在身边炸响,等待向日军登陆部队射击的机会。

    可是最终他们失望了,日军的舰炮火力实在太凶猛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生命就如烟花一样,在日军的炮火下消失。

    守卫金山卫的是暂编第十二旅官兵,就在距离一线阵地约两公里的指挥部内,旅长李国均拿着望远镜,脸色极为难看,麾下官兵驻守的岸防工事经日军战舰大口径舰炮轰炸,很少能挨过一炮。

    位于滩头的碉堡、工事和掩体,一个个被炮弹欣翻,躲在里面的士兵还未来得及开上一枪便粉身碎骨,一时间心如刀绞。

    李国均恨恨地一咬牙,回过头冲着旅部参谋大声喊道：“新二师工兵不是被宣传得神乎其神吗？怎么修建的工事这么不经打？”

    校官们脸色苍白,没人能够回答。他们不清楚,暂编第十二旅接手的是第五十六师、第五十七师和第六十二师驻守过的防区,由始至终吴铭的新二师都没有负责过金山卫地区防务,更没有办法插手修筑海防工事了。

    李国均冷着脸,朝着旅部众参谋吼道：“快,给张司令去电,再电告驻奉贤县城的戴民权,让他赶快带着他的第四十五师来增援”

    “旅座,日本人上来了”

    一位参谋急匆匆地汇报。

    李国均再次举起望远镜,密密麻麻的登陆艇和冲锋舟已经靠岸,最先那艘登陆艇的前挡板已经放了下来,穿着土黄色的日军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嗷嗷叫着朝李国均旅的阵地冲来。

    李国均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一线工事已经被日军战舰的炮火给轰上天去了,守卫的士兵死伤大半,根本就抵挡不了日军的冲锋。

    李国均猛地掏出手枪,对指挥部里的军官说道：“都他妈的跟老子上,一定要把日军赶下海去”

    “不好了,师座……”

    李国均刚刚带着人冲出指挥部,防卫金山卫左翼阵地的高双庆团派来传令兵示警：

    “旅长,一个小时前我部接到一群闯入阵地的姑娘报警,她们说她们是苏浙抗日别动总队金山卫基地大队的,说之前有一支日军在全公亭一线登陆,请我们前去增援。我们团长半信半疑,派出一个营前往查看,结果在路上与逼过来的日军遭遇,那个营被打散了,初步估计登陆日军不下一个联队……”

    “什么？”

    李国均大惊失色,赶忙回到指挥部,摊开地图看了几眼,冷汗顿时汩汩而下,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

    身在松江县城的张发奎接到李国均的电报,也被这个噩耗惊得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张发奎都不认为日军会在杭州湾登陆,对于吴铭加强防御杭州湾一线兵力的建议嗤之以鼻,为此除了遵照军事委员会的嘱咐,把新二师牢牢地钉在乍浦至嘉兴、第六十三师放到嘉善至平湖国防线,第六十二师置于嘉善至淀山湖一线外,其余部队悉数投入正面战场。就算是戴民权的第四十五师,也是从淞沪前线撤下来休整才放到奉贤县城,战斗力实在不敢恭维。

    现在日军登陆,数量稀少的守卫部队一下子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张发奎第一时间便想调吴铭的新二师紧急驰援,可转念一想,不行,新二师防御的乍浦一线也担负着防止日军登陆的重任,一旦调离,日军从乍浦至海塘登陆,绕过国防线攻击海盐、海宁和硖石,截断沪杭甬铁路,威胁更大。

    无奈之下,张发奎只得电令损兵折将的戴民权不惜一切代价救援。

    张发奎的命令刚刚发出不久,防守全公亭侧翼新仓至张堰一线的独立第三十七旅陈德法发来求援电报,同时,防御金山嘴至漕泾的暂编第十一旅周燮卿同样也发来前线吃紧的电报。

    张发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作战经验极为丰富的他立即明白过来,日军一定是在全公亭、金丝娘桥、金山卫至金山嘴一线登陆,而且兵力比起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吴铭的预言终于成为现实,日军这一招直接打到了张发奎腰眼上,刁钻而又狠辣。

    张发奎顾不上后悔了,赶忙命令暂时处于后方的第六十三师和第六十二师火速增援一线,其中第六十三师分出一部进占松江,同时以守备浦东的独立第四十五旅向杭州湾方向攻击前进,以集结于青浦、白鹤港之间的第六十七军,速经松江向金山方向前进,迎头堵击日军,以第六十一师占领闵行,警戒黄浦江之左岸,命令原拟开往苏州河前线的第七十九师,中途在嘉兴下车,开往广陈镇,增援一线。

    随着电报发出,前线战报络绎到来：

    在日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的命令下,以谷寿夫中将指挥的第六师团配属国崎支队在金山卫城西侧地区、以牛岛贞雄中将指挥的第十八师团在金山卫城东侧实施登陆作战。以第十八师团步兵第三十五旅团长手冢省三少将指挥的,以步兵第三十五旅团、野炮兵第十二联队第三大队为基于组成的左侧支队,从第六师团的左侧发起登陆。

    国军各部虽奋勇杀敌,但日军炮火太过猛烈,各部损失惨重,急待救援。捏着各处求援电报,张发奎欲哭无泪,悔不该不听吴铭之言。

    消息传到苏州的第三战区司令部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接到前线急报的林蔚不敢怠慢,拿上电报就朝着餐厅赶去。

    蒋介石与钱大钧、何应钦等人正在吃午饭,看完电报蒋介石的玉石筷子一下子掉落桌面。

    一把推开眼前的饭菜,蒋介石铁青着脸赶回作战室。这时,又接到从吴铭处传来的最新消息。

    当蒋介石看到登陆日军估计有三个师团、十余万人马时,手脚一阵冰凉,心头顿时涌出一阵无力感。

    蒋介石扶着办公桌,努力地支撑起身子,环视一下作战室内众将,努力压抑从心头冒起的寒气,颤抖着声音问道：“战局竟糜烂至这一步……诸位,该如何应对啊？”

    作战室里的高级将领们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一个个盯着地图唉声叹气,束手无策。

    与蒋介石接到日军在杭州湾大规模登陆消息后的惊慌失措截然不同,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高兴地一拍桌子。

    两个多月以来,二十多万日军猛烈进攻,但取效甚微,虽然在舰炮和飞机支援下,重挫中国军队,但自身损失也不小。

    随着第十军在杭州湾北岸登陆,迅速打开淞沪战场中国军队南线大门,不但使淞沪战场形势急转直下,而且其影响所及,直接危及到苏州、嘉兴、杭州、无锡、常州和南京的安全。

    杭州湾北岸的金山卫地区,不但适宜于战役级登陆兵团上岸,而且在陆上有通往上海的三条公路,并有通往杭州的水陆交通,同时,还有穿越苏、皖边境通向芜湖、南京的便利通道。

    顺利拿下金山卫的日军,不但在战役上直接对上海中国军队的侧背形成严重威胁,而且也使得南京陷入日军的战略迂回之中。

    松井石根喜在心头,但脸上依然一片严肃,迅速下达新的命令。

    正面战场,第三、第九、第十一、第一○一师团再次加强进攻,务必在三天之内,将中国军队在上海地区的防线撕开口子。在后方以逸待劳的第十三师团,向中国军队防线出现的漏洞猛插,如拳头一般将正面之敌一举击溃。

    第十六师团配属重藤支队,从白茆河口登陆,切断国军陆上退路。

    同时,令南线柳川平助集群务必尽快占领沪杭甬铁路枢纽松江以及沪宁铁路上的昆山,切断国军通过铁路后撤的退路。

    接过命令的日军各部将官,一扫前段时间的晦气,开始全力进攻,停泊在长江上的日军战舰猛烈轰击国军防御阵地,一时间,国军各部损失猛然增加,日军密集的炮弹压得官兵们抬不起头来,往往日军舰炮肆虐过后,大队大队的日军便在坦克掩护下,朝着国军阵地上冲锋……

    日军飞机更是肆无忌惮轰炸国军各主要阵地,中国空军短短半日内便损失了十一架战机,周至柔不得不放下与日本陆海军航空队较量的念头,先转移大批战机前往衢州和南昌机场,其余的战机则以保护苏州、杭州、南京等空域为主,不再主动出击。

    各处急报传回苏州第三战区司令部,引发众多军事委员会大佬的一片惊呼

    早在中午的时候,林蔚就提出撤兵的建议,蒋介石没有答应。随后,陈诚又从前线打来电话,请求将南翔以东、京沪线南北的部队,主动向西转移,后撤吴福线和苏嘉线,准备抗击来犯之敌,依然被蒋介石拒绝。

    原来,九国公约布鲁塞尔会议刚于十一月三日开幕,蒋介石想在上海再坚持几天,以利争取会议有一个好结果。

    就在蒋介石横下一条心准备坚持下去时,吴铭所部也迎来了日军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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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两面夹击

﻿    十一月六日清晨,天阴沉沉的,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但大地依然一片灰暗。

    九龙山的新二师前线指挥部,来来往往的参谋传回淞沪战场的最新战况,自从日军在金山卫成功登陆的消息传回之后,吴铭紧皱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上海主战场,日军突然发力,朝着国军阵地猛攻,五日在第十军在杭州湾登陆的利好消息刺激下,日军攻入大场,下午日军又向上海市区苏州河南岸发动进攻。淞沪作战左翼军陈诚所属各部纷纷告急,陈诚奉蒋介石之命死守阵地,不让日军前进一步。

    战区司令部派遣增援前线的第二十一集团军廖磊部前往左翼支援。

    第二十一集团军属李宗仁白崇禧的新桂军系统,广西地处西南腹地时北部湾沿岸地区属于广东省）,对海陆空立体化的战争不熟悉,各级指挥官的作战思想还停留在中原大战的水平,再加上第二十一集团军新兵较多,一上战场,不太懂得躲避炮弹,仅仅一个下午,第一七三师、第一七四师就损失大半,整个第二十一集团军被打懵了,残部纷纷溃败。

    随着日军猛烈进攻,为了方便统一行动,蒋介石下令取消中央方面军建制,中路和右翼统一由张发奎指挥作战。

    杭州湾方面。

    登陆日军歼灭防御全公亭、金丝娘桥、金山卫、金山嘴一线中国守军,并将前来支援的戴民权第四十五师击溃后,迅速兵分两路,北路为谷寿夫的第六师团,急速向北进犯,企图经张堰、松隐,直扑黄浦江米市渡,进袭松江,一部向闵行进攻;南路为第十八师团主力,向亭林、金山县城朱泾镇和虹桥攻击前进,其一部则向广陈方向进袭。

    截止六日凌晨,日军第六师团进至金山城、松隐镇、亭林镇以南一线,前来阻击日军的第六十二师三六七团在亭林附近与日军展开遭遇战。其余战线上,日军各部所向披靡,国军及各县保安队、义勇壮丁队、警察队等武装纷纷败退。

    吴铭捏着战报,脸色非常难看,战局迅速糜烂。其实很多事情完全可以避免,可是党国政要们不听谏言,固执己见,让英勇将士白白牺牲了。

    就在吴铭沉思的时候,戴子冉猛地推开师指挥部大门,冲到吴铭身边激动地说：“师座,日军避开九龙山乍浦和南湾炮台,在陶家廊、司城一线登陆了

    吴铭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拿起望远镜风一般冲出指挥部。因为考虑到提防日军空袭和来自海上的战舰炮火,新二师前线指挥部修建在九龙山反斜面,可以鸟瞰北面和西面的平原地带,但是无法观察海上的情况。

    快速冲到一处小山坡上,吴铭伏在一块岩石后面,细细观察。今天天气不好,望远镜里最多能看到北面已方防御阵地,远处海面上日军舰队完全看不清楚。

    吴铭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戴子冉：“弄清楚日军登陆部队的规模没有？”

    放下望远镜的戴子冉想了一会儿回答：“据前沿观察哨传回的消息,应该至少有一个旅团,海面上密密麻麻都是登陆艇和冲锋舟,看起来声势极为吓人

    吴铭沉着脸,没有说什么,日军的行动实在有点儿可疑。论理,金山卫适宜停泊大型船只,日军大可在那里从容上岸,整顿好军备后再调头南下攻击,根本没有必要再发起一场抢滩登陆。

    吴铭在考虑日军用意的时候,第十军司令部所在的“比睿”号战列舰的舰桥上,柳川平助也同样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新二师阵地,由于光线不好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这时,一位陆军少将走到柳川平助身边,笑着说：“将军,第三十五旅团一个联队已经从登陆的全公亭一线出发,只要舰队一开火,他们就会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捅向新二师肋部,一举拿下阵地。”

    柳川平助点头一笑,非常满意这一次的作战计划。

    日军在杭州湾登陆,淞沪战场战局出现巨大变化,中国军队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次集中这么多登陆艇和冲锋舟,主要意图是吸引新二师岸防部队的注意力,吸引其将主力南调,掩护昨天晚上在金山卫登陆的第一二七旅团六十六联队在陆地上发起的进攻,实在不能不说这是柳川平助的一着妙棋,令他颇为自豪。

    旁边一位中佐参谋对柳川平助恭维地说：“司令官真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支那新二师的指挥官吴铭一定被我们庞大的登陆舰群给迷惑,当他们把全部兵力集中在海岸阻击阵地时,第六十六联队忽然出现我完全可以想象,那个人为造出来的名将一定会惊慌失措,跟他们的领袖蒋介石一样狼狈不堪哈哈”

    另一名大佐也加入吹捧行列：“按说我们将军才是用兵如神,完全可以称得上兵法大家”

    柳川平助摆了摆手,怡然自得地说：“支那人早在两千年前就提出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说的就是我们要通过种种欺瞒手段,掩护我们的真实意图,让敌人弄不清楚我们的进攻路线和方向,从而打败强大的敌人”

    “古代的支那人有这么厉害吗？”

    “支那人是有智慧的,但他们更习惯于窝里斗……再则,他们抛弃了他们的优秀传统,继承了儒家的呆板和保守,再加上满清数百年奴役,早已失去了进取心,这才被我们大日本帝国所制”

    柳川平助举起望远镜再次看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我们大日本帝国勇士只要英勇无畏,戮力向前,就一定会得到天照大神的保佑,像三百年前的满清一样征服支那,得到这块可供大和民族栖息繁衍的土地”

    “哈伊——”

    一众日本军官齐齐点头。

    看着登陆艇和冲锋舟已经前进至距离滩头阵地一半的航程,柳川平助伸出手,用力前伸,对恭候一旁的传令官吩咐：“命令各舰,马上开始第一轮轰击,一定要摧毁支那军队的防御阵地”

    “哈伊——”

    传令官应了一声,立即离开舰桥前去传令。

    一分钟后,各舰早已确定射击诸元的主炮和副炮,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当柳川平助举起望远镜时,陆地上新二师的防线早已陷入一片火海。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漫长的防线上除了爆炸和硝烟外,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柳川平助惊讶得张大了嘴。昨日进攻全公亭、金丝娘桥、金山卫时,虽然守军很英勇,但面对舰队的炮群压制,表现得惊惶失措,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跑。

    “照阵地上支那军的表现来看,新二师或许真是支那军队中少有的精锐,准备非常充分”一名大佐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身边的同僚说：“这绝对是一个难缠的家伙”

    柳川平助微微一点头,非常赞同这种看法。

    刚才二十余艘战舰上的所有火炮进行齐射,大口径的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落下,吴铭的新二师一如既往地沉着,让柳川平助大起敬佩之心。

    不过,柳川平助身为日军指挥官,对手越是强劲,越是让柳川平助燃起滔天战意,他冷冷一哼,说道：

    “他们的士兵一定是躲在坚固的掩体和防炮洞内……这好办,我们连续进行几轮齐射,吩咐海军航空兵出动,力争把所有掩体全部摧毁”

    在柳川平助心中,虽然中国军队中也有英雄无畏之士,但他打从心眼儿里看不起国军的指挥官。

    中国军队统帅蒋介石毕业于东京振武学校,这是一所专为中国陆军留学生开办的预科军事学校,毕业后必须先下部队见习,然后才能正式入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军政部长何应钦也是在入读振武学校后才转到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入读。陆士的毕业生,只能从军队底层士官做起,水平相对有限,必须要到陆军大学深造,才能提拔为中高级军官。而在中国,蒋介石和何应钦这样水平的人却成为军队的最高层,实在让柳川平助这个陆军大学的娇子很是鄙视。

    同样的,据情报部门收集的资料来看,吴铭没有上过任何军校,顶多读过几年私塾,识几个字罢了。

    这样一个师长在柳川平助的想象中,应该跟《三国演义》中的猛张飞一样,打仗勇猛,但头脑欠缺灵活,根本不了解现代战争,更不可能抵挡得了大日本帝国皇军海陆空一体的作战方式。上海租界海军陆战队的覆灭只能说明海军官兵战斗意志薄弱,正好让吴铭捡着一个大便宜。

    这时,日本海军航空兵的飞机呼啸着从柳川平助头顶飞过,朝着前方的中国军队阵地飞去,呼呼地投下鱼卵似的炸弹,炸塌了几个碉堡,但是在硝烟弥漫中,阵地上依然没有一个人影出现。

    飞机轰炸后,舰队炮群又一轮齐射开始。

    新二师的防御工事虽然大部分坚挺,但也有不少被轰塌,剩下的大多带着各种伤痕,摇摇欲坠。

    柳川平助很满意这样的轰击效果,又发布命令,将重炮轰击的时间延迟五分钟,以图彻底摧毁防御阵地。

    同时,柳川平助命令第一五○联队立即进攻吴铭所部,以酎合登陆的第六十六联队,以图尽快地撕破新二师防线,进占平湖,威胁嘉善和嘉兴。

    新二师前敌指挥部,看着已方防御工事被日军重炮摧毁了约四分之一,龙韶罡看得心疼不已。

    这些工事他带着补充旅和工兵团官兵修建了三个月,填充了大量钢筋,但是依然抵挡不住日军350毫米以上口径重炮的连续轰击。

    叹息一声,龙韶罡有些无奈地放下望远镜,凑过身子：“师座,鬼子炮火实在太猛烈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吴铭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大幅淞沪地图上,没有回头,幽幽说道：“不用太过奇怪,毕竟我们只是被动防御……单纯的防御,对日军战舰一点儿反制的手段也没有,就算建成一个大铁屋子,也架不住日军重炮连续轰击”

    龙韶罡憋屈地哀叹一声,没好气地坐到木凳上。

    吴铭说得很对,日军舰群动用了两艘战列舰、四艘巡洋舰和二十余艘驱逐舰,其中两艘战列舰的主炮口径都在350毫米以上,巡洋舰的主炮则在0毫米以上,在这样猛烈的炮火打击下,没有什么掩体能够抵抗。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让置身距离前方阵地两三公里的前敌指挥部里的人耳朵都快要失聪,更不要说一线官兵了。

    吴铭心中也很难过,但他知道只能忍。日军的登陆地点选择很巧妙,偏离乍浦炮台和南湾炮台,若是不忿之下自己将重炮营派上去,日军舰群只要一轮齐射,就可以⊥重炮营全军覆灭。

    “师座——”

    通讯参谋如风一般闯进指挥部,一把抹去脸上的汗水：“平湖方向突然出现一股日军,规模大概在一个联队左右,其先头部队已经与我一团接火……”

    这时,又一个通讯参谋闯入这个构筑在半山腰的掩体,急匆匆报告：“师座,日军已经开始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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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防不甚防

﻿    九龙山,新二师前敌指挥部。

    参谋们脸色阴沉,互相看了看,现在新二师的形势非常险恶。

    日军本来就拥有海陆空优势,如今兵分两路夹击,若是让日军计谋得逞,新二师极有可能会被日军一口吃掉。若是仓促撤退,追击而至的日军足以⊥新二师损失大半。

    吴铭眼中寒光一闪,手重重地在木桌上一拍,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得不说,柳川平助这个人很狡猾。他先用一支部队伪装成旅团级别的兵力实施登陆,再派出一个联队从广陈、新埭一带绕击平湖,这就像一个高明的拳击手,正面的拳法乃是虚招,侧面左勾拳才是真正的杀着。

    若是一般的部队遭遇前后夹击,肯定免不了崩溃。吴铭却冷冷一笑,径直对等候一旁的通讯参谋下达命令：

    “补充旅二团、三团提高警惕,警戒当面之敌;补充旅四团调往平湖县城,以防万一;二团、四团进入南线后方预设阵地,一切按照预定计划展开。命令韩铁城坚守待援,务必阻敌于东湖地区。”

    吴铭所说的东湖位于平湖县城东侧,此时的总面积多达一百二十多公顷,其中水域面积达八十七公顷,后世经过连续围湖造田,湖泊面积缩小大半。

    东湖由九条河流汇聚而成,常年累月,水流淤积成为一片沼泽。中原大战结束后,全国局势趋于稳定,平湖乡绅集资修建了一条横跨湖面多个岛屿的东湖大桥,沟通东西交通,方便人来人往。

    日军第六十六联队若是要绕击新二师,必须要通过东湖大桥。幸好吴铭提前布置韩铁城团扼守这一条交通要道,并且还有其他针对性的措施,否则肯定要吃大亏。

    命令很快下达,就在各团按照行动预案开展开时,吕魁元带领特务一连官兵,摸到距离日军登陆地点西北方三公里外一个密林里藏了起来。这片密林依托一个海拔十多米的缓丘,属于沿海防风林的一部分,占地一百余亩,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自打来到上海参战,吕魁元便迷上了抽烟,一旦劳累或者是陷入思考的时候,就情不自禁想摸口袋,掏出香烟点上一支。不过此时吕魁元只是拿出一根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放回烟盒里。

    任何一点烟火都有可能会被日军发现,关键时刻,吕魁元不允许自己犯错

    “营长,鬼子上来了”一个战士一路小跑来到吕魁元身边,低声报告。

    吕魁元霍然站起,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小声招呼：“兄弟们,好了,都起来,准备于活了……”

    官兵们敏捷地起身,迅速列好队,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看向吕魁元。吕魁元一挥手,队伍一下子散开。

    “轰轰——”

    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炮响,吕魁元站直身子,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哼道：“娘希匹,真邪门儿这边可是主战场啊我们还没接火,韩铁城那边倒是先于起来了”

    位于东湖东南岸的万家庄,原本是一个拥有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子,村民大多是泛舟东湖的渔民。

    日军在平湖附近登陆的消息传开后,在新二师后勤部门的组织下,万家庄的村民全部被动员搬迁离开,昨天傍晚时分,韩铁城团一个营入驻村子,围绕村庄挖掘工事。

    村子东部一间房屋内,韩铁城倚在窗前,拿着望远镜细细观察。

    东南方两公里外,日军临时构筑的阵地上,一门门迫击炮正在向村子猛烈开火,炮弹将村子东南方一些屋子直接掀翻。围绕村外构筑的防御阵地前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具日本兵的尸体。

    “团长”副团长莫明奇冲了进来,大步来到韩铁城的身边：“布雷任务已经全部完成”

    韩铁城放下望远镜,轻松地拍拍手：“好,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带一营撤退”

    “撤退？”

    莫明奇有点儿不解,师部的命令是阻敌于东湖,万家庄是最好的阻敌地点,现在韩铁城竟然要放弃万家庄,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当然”

    韩铁城点点头,有些奇怪地看了自己伙计一眼,指向日军的迫击炮群：“日军起码有上百门迫击炮,后面还有骡子拉的步兵炮,我们一个营藏在这里,人员太过密集,每一炮都有可能带走我们官兵的生命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但师部的命令？”莫明奇有些迟疑。

    “嘿嘿”

    韩铁城一把拉住莫明奇,笑眯眯地说：“我们还是撤吧,这边交给方胜德、王鹏他们就好”

    新二师纪律严明,上级下达的作战任务必须无条件完成,但战场具体指挥则任凭各级军事主官发挥。

    在韩铁城看来,他已将万家庄布置成一个立体的地雷网,尖刀连一百多名精兵穿梭其间,完全可以阻止日军的攻势。

    韩铁城带着人撤得于净利落,日军第六十六联队长山田常太中佐却恨得牙痒痒。

    按照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将军的计划,第六十六联队分出一部,快速通过横跨东湖的东湖大桥,进占繁华的平湖县城,另一部则搜集渔民船只,顺着乍浦塘南下,迅速迂回至新二师侧翼,前后夹击,新二师必不战自败。

    计划听起来非常美妙,但对于此时的山田中佐而言,却有种无从下嘴的感

    首先,东湖周围村子里的渔民撤了个于于净净,鬼影子都没有一个,何来船只？派出部队连续搜索无果,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山田中佐只得让部队强行军,趁着中国军队的注意力被南边的登陆部队吸引,立即通过东湖大桥,进占平湖县城。

    可是,山田中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等他率部赶到大桥东南部桥头的万家庄时,却遭遇中国军队的地雷阵阻止,连续付出两百多个官兵的代价才趟出一条能够容纳中队级规模部队通过的通道。

    实在是太阴险了

    山田中佐恼怒地挥舞军刀,让士兵赶紧将步兵炮从骡子上卸下来,在二线阵地展开后,使劲地轰击隐身万家庄内的中国军队。

    等一刻钟的炮火覆盖结束,山田中佐便驱赶一个中队的日军进攻村子,他咬着牙,发誓一定要将卑鄙的中国人碎尸万断。

    看到日军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躲藏起来的尖刀连官兵都围拢在连长方胜德周围,听他讲解此次作战要点。

    总结起来也就一条,在与日军对战的时候,充分利用村庄内的地形地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反正近战火力方面,新二师不输给对手,尖刀连更是一水的冲锋枪、驳壳枪和手榴弹,同时还配属了五个火箭筒小组,不怕于不死这帮小鬼子。

    “好了,现在分散记住,我们就是跟日军玩捉迷藏他捉到我们,我们死,他们没有捉到我们,他们完蛋”

    方胜德严肃地说完,挥了挥手,官兵们迅速散开。

    方胜德并没有告诉麾下官兵,东湖大桥的桥墩下全部埋设了炸药,日军哪怕拿下万家庄,也没有绕击成功的可能。不远处的芦苇荡里,隐藏有一支接应小分队,尖刀连的官兵可以随时坐船离开。

    不过不到最后一步,方胜德不会选择撤退。

    万家庄足足有一百多户人家,民居之间散得很开,用来晒鱼网的泥墙很多,再加上东湖岸边众多芦苇荡,非常利于隐藏官兵。

    小春子一个人偷偷来到村庄内东北角,通过院墙敏捷地爬上屋顶,趴下后摸了摸手里的家伙。

    自补充旅转到韩铁城团尖刀连后,小春子就爱上了领到的狙击步枪,从来没有让人碰一下,只是来到平湖伤愈出院时给他的女朋友方虹摸了一下。

    小春子静静地伏在屋顶,在“砰砰”的枪声中,一个中队的日军在一名鬼子少佐的带领下,以付出二十多条人命的代价通过雷区,逼近村口。

    小春子抬起枪,瞄准镜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鬼子少佐狰狞的面容,他正准备扣动扳机,突然剧烈的爆炸声传来,视线迅速被一阵黑色的烟雾给遮挡住了。

    等到烟雾散开,村口横七竖八躺下十多个日本兵的尸体,小春子咧嘴一笑,一个倒霉的鬼子兵踩中埋在村口的地雷了。

    “八嘎”

    伏下的鬼子少佐拔出军刀,跳起来,对着手下士兵连踢带骂,驱赶士兵继续向前进攻。

    “娘希匹真是不知死活”

    小春子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手指一动,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传来,瞄准镜中鬼子少佐狰狞的面孔突然定格,他不敢置信地朝下一看,鲜红的血液从洞开的胸口迸发出来,眼神呆滞地一头栽倒在地……

    看到带队的鬼子少佐毙命,小春子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中的家伙,得意地说：“伙计,这是你拿下的第十一个鬼子,第一个少佐军官”

    小春子有些遗憾地看了日军始发阵地上的中佐一眼,那是他今天的最终目标,可惜距离太远,根本就没有命中的可能。

    一个中队的鬼子兵失去指挥,吓得再次趴下不敢动弹,看得后方阵地上的鬼子军官恼火不已,很快又一个中队的增援部队出发,机枪阵地次第前移,另有一个小队的日本兵推着两门步兵炮跟在后面。

    小春子提溜地下到墙根,方胜德恰好从旁边过来,看到小春子后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方胜德顺着墙根,向前钻入另一户人家。

    小春子朝着旁边跑去,转了一个弯,碰到三个拿冲锋枪的尖刀连官兵,其中一人看到小春子,对他笑了笑。

    村子东南方,两个中队的日军汇合后再次上路,不久后就在一个三岔路口犹豫了,几名鬼子军官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然后开始分兵。

    村子中部一个巷口,一个分队的日军端着步枪走了出来,三名埋伏在此的尖刀连官兵抬起手中的冲锋枪,对着鬼子就是一通扫射,十多个鬼子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被密集的子弹命中,带着错愕的表情倒地——他们实在想不通,同样是中国军队,守卫金丝娘桥等地的部队与眼前的官兵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另一边,方胜德与副连长王鹏恰好碰到一块儿,两人冲进一间带窗的房屋内,听见外面日军叽哩呱啦的声音,方胜德朝着王鹏比划了一下,王鹏撇撇嘴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方胜德拉开手榴弹引信,一阵“咝咝”声响起,趁着王鹏猛然推开窗户的当口,方胜德一把就将手榴弹扔了出去,随着爆炸声响起,外面传来鬼子一阵哀嚎。

    方胜德和王鹏相对一笑,眨眼间便冲出屋子,去寻找下一拨倒霉的鬼子兵了。

    对于日军来说,万家庄实在是一个充满“惊喜”的地方,中国如同幽灵一般,时不时地出现在身边,碰见就是一通手榴弹飞来,中国军队装备的冲锋枪更是将近战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让只装备步枪的鬼子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更让日军揪心的是来自村子各处的黑枪,往往中弹的鬼子兵连子弹是哪儿来的都不知道就不甘地倒地毙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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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阻击

﻿    当侧翼万家庄阻击战打得热火朝天时,新二师正面战场依然小打小闹,远没有想象的血腥残酷。

    观察哨传回最新消息：日军登陆部队绕过新二师于许家廊、符家廊、马家圩一线构筑的海防阵地,在整条防线东北四公里开外的盐壕滩实施登陆,日军先头部队在巩固摊头防御后,再次实施穿插,占领了龙虎桥镇（现黄姑镇）,绕开我九龙山防线,向独山塘主阵地发起进攻,但是被部署在前沿阵地上的周俊诚团侦察连给打退了。

    吴铭仔细看了一下地图,将整个计划在脑袋中又过滤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疏漏,下达最新命令：

    “命令周俊诚,马上增援前沿阵地,阻止日军攻击的同时,相机撤退。同时命令,吕魁元率特务连伺机而动,在保存好自己的同时,配合周俊诚团做好诱敌准备”

    通讯参谋马上出去传达命令。

    龙韶罡有些不解地问道：“师座,你将周俊诚派去打阻击,会不会让日军龟缩于龙虎桥镇,等待后续援兵到达。若是那样,这仗可就难打了”

    虽然新二师在乍嘉线前后构筑了三道坚固的防御工事,但吴铭却不打算被动防守。毕竟乍浦至平湖一线靠近大海,日军舰队的炮群和舰载机,随时可以给予日军强大火力支持。所以,吴铭准备来个诱敌深入,然后集结兵力,一口将日军这个联队吃掉。

    该计划有个关键点,若是日军稳扎稳打不出击,那么后继围歼计划无从谈起。

    “韶罡,你不太了解日本人的骄纵本性……若是不主动挑衅,根本无法激起鬼子的报复心,日军也不会乖乖地落入我们的预设伏击圈”

    吴铭摆了摆手,一脸自信。

    抗日战争初期,日军的骄纵与狂妄是出了名的。华北战场,往往日军一个小队四五十人就敢追着国军一个团打,到最后竟然俘虏比自己人数多几倍的士兵。在山西,板垣师团半个师团硬是打得三十多万中国军队没脾气,先后攻占平型关、茹越口、原平、忻口,造成十多名将官和二十余万国军伤亡,目前太原已岌岌可危。

    正是国军的无能,助涨了日本人的嚣张气焰,而眼下正是日军在杭州湾实施登陆作战后士气最旺盛的阶段。

    龙韶罡细细一想就明白过来。先用周俊诚团正面阻击,吕魁元率领特务连侧翼夹击一下,一定能让日军指挥官头脑发热做出错误判断,更有利于后继作战。

    命令传达到二旅三团,周俊诚留下一个营作为预备队,带着其他两个营的官兵,迅速赶向前沿阵地进发。官兵们猫着腰,在四通八达的交通壕中不断向前。部署在九龙山反斜面的炮兵阵地,不断地向进攻中的日军倾泻炮弹,独山塘以东地区被炮火和硝烟覆盖。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虽然天空依然阴云密布,但这丝毫不影响视野。站在“比睿”号战列舰舰桥上的柳川平助等人,可以通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中国守军阵地上的动静,一个个人头正飞快地朝着前沿阵地开进。

    “八嘎”

    柳川平助愤怒不已,从新二师防御阵地的反应看,他已经得到初步判断——中国军队在南部海防工事上只部署有少量兵力,先前的大口径舰炮和飞机轰炸的可能是空无一人的工事。

    舰桥上观察战场变化的日军军官无不恨得直咬牙,柳川平助的脸色更是难看：一场完全没有效果的炮击,就如一个响亮的耳光一般,直接打在柳川平助脸上。

    日本寡国小民,钢铁大多依赖进口,作战时必须尽可能地节省,战舰上每一门主炮的发射,都要准确计算炮弹的数量和损耗,徒劳无功的轰炸对柳川平助的信心打击非常大。

    “支那军队太过狡猾,良心大大地坏”一名海军中佐冷着脸骂道。

    柳川平助很快冷静下来,虽然中国军队已经派兵增援前沿阵地,但他还是有信心将其击溃。

    日军登陆的第一五○联队隶属于第一一四师团之一二八旅团,第一一四师团虽然是第十四师团留守日本部队编练而成,但一五○联队原本就是十四师团留守主力联队改编而成,这一次柳川平助为了加强第一五○联队对新二师防线的进攻力度,还特意加强了一个大队,成为一个加强联队。

    第一五○联队长山本重省中佐得意洋洋地从战马上跳了下来,在他眼里,自己手里握有四个大队近五千人马,天上有飞机,海上有重炮支援,缺少重火力支持的中国军队根本就没有逆天的本领。

    龙虎桥镇以东的临时阵地上,山本重省站在一个垒砌的土丘上,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很快发现正在向一线阵地推进的周俊诚部,不假思索,立即指派两个中队增援前方,准备趁对方增援部队未赶到之时,抢先占领独山塘以东的防御工事。

    在周俊诚亲自带领下,行走在交通壕的官兵们推进速度很快,忽然一片震天的爆炸声响起

    “咻咻——”

    “轰轰——”

    日军舰队的炮群再次开火,几乎是一瞬间,周俊诚便陷入烈焰和硝烟的包围。无数的炮弹狠狠砸落地面,大地顿时就像发生强烈地震一样剧烈抖动,火球从地面腾起。火光和浓烟之中,成块成块的泥土被炸成大大小小的粉末飞上天空,又在远处落下。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许多战壕被炸得残缺不全,那些矗立在地表的碉堡,更是成为轰炸的主要目标,在连绵的爆炸声中化为一堆堆残垣断壁。不知道有多少官兵的血肉之躯,在铁与火的洗礼之中消失在阵地上。

    一发炸弹落入交通壕,爆炸声中,几个士兵化为满天血肉

    将士们躲入交通壕的防炮掩体中,或者是就地趴在壕沟内,时不时有官兵被炮弹直接击中发出巨大的惨叫声。

    过了三四分钟,炮声逐渐稀疏,日军舰群的炮火覆盖宣告结束。

    周俊诚赶紧从防炮洞内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冲着官兵们大声喊道：“快,都给老子起来,快,快”

    弟兄们赶紧跳起来,继续生龙活虎地朝前面跑,周俊诚看了几眼发现不对,连忙招呼：“都他妈的给老子弯下腰,是不是还想挨小鬼子的炮弹啊？”

    随着营连长们将团长的要求下达,一个个官兵下意识地猫下腰,脚步却更快了。

    周俊诚抬头看了看周围,就在左侧五六米的地方,有一个直径达四五米、深度达两三米的大坑,弹坑散发着硝烟和雾气,坑底竟然咕咕地渗出泉水,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刚才那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几乎要将他的耳朵给震聋了。

    周俊诚对于日军的炮火羡慕不已,心说什么时候我们也有这种大炮就好了

    战场上,日军四个中队呈散兵队形向新二师的防线推进,部署在后方的步兵炮不要钱似地发射着炮弹,同时,日军设在高处的九二式重机枪拼命地挥洒着子弹,压制着守军的火力。

    在日军指挥官叽哩呱啦的叫骂声中,日军推进速度很快。

    没过一会儿,守卫工事的侦察连官兵就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一个侦察连一百多人,分布于近百个掩体内,火力严重不足。

    侦察连长于成躲过日军重机枪的子弹,嘴中骂骂咧咧,他的侦察连所用的汤姆逊冲锋枪是近战枪械,最大射程只有两百米,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一线阵地根本就没有部署迫击炮和重机枪。

    在这种情况下,打从日军发起进攻开始,于成和他的侦察连就被日军的火力压着打,就算是反击也打不到人家,实在憋屈不已。

    前面打退了日军一个小队的试探进攻,也是因为狙击手于掉了鬼子的小队长,战士们刚想冲出去打日军一个反冲锋,但立即就被日军重机枪火力压制,不得不返回工事。

    “连长,日本兵上来了”

    观察尖兵在前方向方成喊道,方成伸出头,查看日军的攻势。密密麻麻的日军在其指挥官驱使下,嗷嗷叫着朝已方阵地冲来。

    方成视线一转,掠过大多数日军,将视线转到队列后面掠阵的日军少佐身上,不用猜就能判定此人起码是个中队长以上级别的军官。

    方成伸脚轻轻一踢旁边的通讯员,对他说道：“去,告诉二猫子,看他能不能将鬼子少佐给于掉？”

    不一会儿,通讯员弓着腰从战壕跑回来,冲进碉堡扑到于成跟前,声音有点儿低沉：“连长”

    “说吧,二猫子怎么说？”

    于成语气非常不满,现在大队的日军已经快推进到阵地前方三百米距离了,将士们开始零星用轻机枪回击,可是侦察连人太少了,加上日军重机枪和步兵炮的联合压制,反击根本没什么效果。

    通讯员一咬牙：“连长,二猫子于掉日军小队长之后,因为没有及时转移,日军步兵炮很快就找着了他……”

    通讯员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于成眼睛红了,恨恨地甩了甩拳头。

    周俊诚组建侦察连的目的,便是想拥有一支战场上的王牌,就像韩铁城团的尖刀连一样。这次,受命来此担负阻止日军的任务,正是侦察连组建以后的第一仗,却由于火力等方面的差距被鬼子压着打,让于成憋屈得紧。

    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两百米……日军快速逼近,官兵们已经可以看到鬼子那狰狞的面目和手上三八式步枪那黑洞洞的枪口。

    突然,后面的四十多个鬼子蹲了下来,迅速支起掷弹筒。

    “注意炮击”于成大声吼道。

    声音刚落,数十道暗红色弹痕从空中掠过,向阵地上呼啸而来。

    剧烈的爆炸过后,日军冲锋的哨子声响了起来。

    一千多名的日军士兵就好像打了鸡血一般,完全不顾零星的子弹,猛地朝中国军队的防线压了上来。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鬼子掷弹兵停止了火力支援,一个鬼子军官拔出指挥刀挥舞：“杀给给”日军想利用刚才猛烈的掷弹筒攻击撕开中国军队的防线,一举击溃正面的守军。

    来不及观察连队的伤亡情况,于成换了把毛瑟步枪,将枪的准星套住了那个鬼子军官的脑袋。

    “砰”的一声枪响,那个日军军官猛地一抖,脑袋象个被撞击的西瓜一般,猛然裂开,冒出一蓬污血,头一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砰砰——”

    刚刚还是一片死寂的中国军队阵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激烈的枪声。所有的冲锋枪一齐开火,绵密的枪声中,上百鬼子不甘地倒下,与此同时,二十多挺轻机枪发出怒吼,一道道长短点射把一个接一个鬼子撂倒在地上。

    被打蒙了的鬼子兵迅速反应过来,就地趴下,侦察连的官兵们打完子弹,立即换上弹匣,继续把子弹射向敌人,七八十个反应稍慢的鬼子惨叫着栽倒在地。

    这些鬼子训练有素,很快进行还击。

    不得不说抗战初期的日兵单兵素质很高,在百米距离上的对射,日军很快占据了优势。三八式步枪在鬼子手中,如同狙击枪一般,不时有中国士兵惨叫着倒下,四溅的鲜血沾满了大地。

    来不及倒地的兄弟的死活,战友的一个个倒下没有让士兵们害怕,所有能射击的中国士兵拼命射击着,努力压制日军的火力。

    就在这时,日军后方的掷弹筒再次接二连三响起,一时间,没有来得及隐蔽的的士兵迅速被烈火和硝烟覆盖。一见守军阵地的火力减弱,一于日本兵猛地跳起来,朝着前面的防线冲去。

    侦察连的火力完全被覆盖了,战场形势一边倒,隐藏于南方密林中的吕魁元部看了急得不行。

    雷鹏一回头,说道：“营长,日军火力很猛,现在于成连长他们只能躲起来,根本就开不了枪日军马上就要攻下我们一线阵地了”

    “营长,我们出击吧,正好可以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不行,我们现在不能出击”

    吕魁元脸色阴沉地拒绝,但他还是仔细观察前线的情况,日军推进速度很快,离着我军的各处碉堡工事已经不足五十米了。

    子弹擦着于成的耳朵,带着一丝血迹飞了过去,得亏反应灵敏,要不然于成就得去见阎王了。

    耳边传来阵阵疼痛,于成也没时间去管,转头一看,通讯员被日军重机枪子弹打中了脑门儿,眼看没有活路了。

    于成爬到另一洞口处,透过工事的瞭望口,正看到十几个日兵攻来,最先的两个日本兵刺刀直晃人眼,一脸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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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诱敌

﻿    于成一咬牙,正要掏出手枪射击,突然从后方飞来几颗手榴弹,一左一右落到阵地前方。

    于成可以清楚地看到日兵脸上的惊恐,“轰”的一声,一阵硝烟后,日军全身鲜血直流,摔倒在地。

    夹杂着碉堡和机枪掩体的一线阵地上,手榴弹如雨点般朝着日军头上抛去,随后,旁边的战壕传来“哒哒”的射击声,瓢泼大雨席卷而过,顿时,前面日军大片大片被冲锋枪子弹扫中。

    周俊诚率领三团先头部队正好赶到,端着冲锋枪射击,密集的子弹如狂风一般向日军扫过,强劲有力的反击将日军打懵了头,战场上形势迅速逆转。

    日军冲锋阵型后面,日军各级军官挥舞长刀,驱赶鬼子兵继续进攻。

    “砰砰”闷响中,阵地后方飞出一片炸药包,向着日兵阵型最密集处打去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踵响起,顿时将日军炸得人仰马翻,飞雷炮几乎把阵地前沿日军清空,剩下的日本兵挣扎着向后方退去。

    于成全身精疲力尽,靠在碉堡内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增援部队已经赶到,日军原本如涨潮的潮水一般要将于成和他的侦察连给掩没,现在遭到反击,又如退潮的海水一般退去。

    “比睿”号战列舰舰桥上的柳川平助,借助望远镜看着被击退回的日军,脸上神色趋于凝重。从头至尾,他都将新二师将士的表现看在眼里,不得不承认,这样一支部队,确实值得作为大日本帝国军队的对手。

    柳川平助回过头,向参谋长田道盛武少将吩咐：“传我的命令,舰队炮群向支那纵深阵地覆盖十分钟……命令‘龙骧,号、］号航空母舰上的舰载轰炸机做好起飞准备,在山本联队进攻时进行协助”

    “哈伊——”

    山本重省中佐在最先退回来的日军士兵中挑了十多个倒霉蛋执行军法,接到柳川平助的命令后,山本重省朝着前方的中国守军阵地望去,有了前一次的教训丨他发誓自己不会再失误了。

    “嘭嘭——”

    日军舰队炮群再度发威,震耳欲聋的声音让山本重省感觉天塌地陷,再看前面那些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碉堡工事群,是在猛烈炮火打击下,又接连塌陷了十余处。

    两架双翼九五舰战、六架九六舰爆呼啸着越过山本重省的头顶,向着前方的碉堡工事奔去。

    山本重省拔出军刀,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杀给给”

    见到飞机大炮助阵,刚刚遭遇挫折士气变得低落的日军仿佛吃了春药一般,精气神又鼓得足足的。

    山本重省这一次出动了两个大队,在各级指挥官率领下,发疯似地向周俊诚团攻击。架在后方阵地上的步兵炮和重机枪死死地压制中国军队火力,直打得周俊诚团官兵抬不起头来。

    吕魁元轻轻拨开挡在前面的茅草,细细观察。

    这一次日军出动了近半部队用于攻坚,黑压压的人潮死命地朝前冲锋,而周俊诚团官兵为了达到诱敌深入的效果,只能用少数的轻机枪和步枪进行反击,苦苦支撑。

    “弟兄们注意了,我们出击后专门向日军结合部穿插,打乱日军的进攻节奏,趁乱取胜”吕魁元回过头,朝着后面低声吩咐。

    “是营长,兄弟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后面的雷鹏嘻嘻一笑。

    “好”

    吕魁元点了点头,与其他特务连官兵一样,默默地检查起弹药来,准备打小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同时做准备的还有周俊诚团,只不过,他传达给下属的命令却是做好撤退准备。

    在预定计划中,周俊诚团既要引诱敌人到达指定埋伏地点,同时又不能出现重大伤亡,这实在很考量周俊诚的智慧。

    周俊诚拍了拍头上的钢盔帽,抖落上面的泥土和混凝土石块。日军舰炮齐射实在厉害,这处半掩式工事的顶部厚达一米,还特意用钢轨进行加固,但依然难挡一炮之威,工事坍塌了近半。

    幸亏这一线的防御工事都是新二师保质保量修建的,若不然躲在工事里的人早就化成一堆肉泥。

    “团长,日军上来了”一旁的一营长白小旺小声提醒。

    周俊诚凑到掩体瞭望口前,小心观察外面的情况。突然,一旁的侍卫一个虎扑将周俊诚给撞飞,被撞倒在地的周俊诚只感觉天晕地转,等凝聚眼神看向原先他处的位置,拳头大的瞭望口已经变成了一个能容纳人钻进钻出的大洞,表面的混凝土块全被震塌,将包裹在中间的钢筋裸露出来。

    原来,日军中专门有人寻找望远镜反射的光芒,刚才他观察的时候日军便已经警觉,通知炮兵阵地。此时他一露头,立即来了个两炮齐发,周俊诚死里逃生算是幸运。

    白小旺赶紧上前将周俊诚给扶起来,不过扑倒他的侍卫却一动不动了。

    白小旺声音有些哽咽：“团长,小孙的后背给炮弹弹片打烂了,人不行了

    “嗯——”

    周俊诚红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战争就是如此残酷,虽然他和侍卫感情很好,但此时他还要考虑全团的安危,顾不得对警卫员的死表示哀恸了

    日军炮火非常猛烈,大口径舰炮的连续轰炸,将防御工事破坏得很彻底,日军步兵炮则有针对性地进行攻击,一时间,令周俊诚团损失迅速增加。这其中,许多机枪手也被炮火命中,连带机枪也受损严重,不能再用了。

    日军如发疯地似地猛攻,周俊诚团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日军冲进阵地前五十米距离时,官们兵一下子从碉堡、战壕内露出头,手榴弹劈头盖脸地向前进的日军头上扔去。

    数百枚外壳加装了钢套的手榴弹,在扔的时候就有意停留了一下,因此在空中便炸开了,冲天火光中,锋利的弹片、因爆破碎开的尖锐钢铁残片横扫鬼子冲锋线的每一寸空间,反应慢的鬼子当成被炸成肉块,就是及时趴下的鬼子也承受着各种碎片二次打击。

    一粒钢铁碎片旋转着狠狠砸在趴在地上的一个鬼子钢盔上,闷哼一声,两眼一翻,脚一蹬咽了最后一口气。

    边上的另一鬼子兵惊恐地看着同伴的五官中慢慢渗出暗红的鲜血,再也忍受不住如雨点般扑过来的各种“催命符”,怪叫一声,跳起来就想逃跑,一块手榴弹残片呼啸着追上他,“噗嗤”一声从他两股汇集处狠狠扎了进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那个小鬼子不甘地栽倒在地,地上流淌着刺眼的血红。

    “轰轰——”

    连续巨大的爆炸声中,幸存下来的鬼子再次经受地狱般的打击。

    在后方正准备欣赏大日本帝国勇士突破支那人防线的山本中佐,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大日本帝国官兵竟然被低劣的支那人炸得鬼哭狼嚎。山本重省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八嘎对面的支军队果真不一般,怪不得柳川将军那么慎重”

    日军登陆后,柳川平助的第十军司令部并没有上岸,其主要目的就是要将吴铭的新二师所部彻底击溃,从背后拿下九龙山两座炮台及岸防阵地,再从容地在乍浦港登岸。进攻新二师防线的计划,由柳川平助亲自拟定,给予高度重视,刚开始山本重省还有些不以为然,但现在中国军队的英勇让山本重省好好地上了一课。

    日军护航的九五舰战猛地从高空俯冲而下,机头航空机枪子弹象水一样从空中扑向阵地,正在向鬼子射击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在大口径子弹下化为碎片,硝烟弥漫的空气中,飞扬起阵阵血雾。

    一个正操纵轻机枪猛扫鬼子的士兵,身体突然一震,一发航空机枪子弹从他背部高速穿过,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带血的子弹又钻进他前面的战壕

    “娘希匹”

    士兵喷出一大口鲜血,强提着一口气,大喝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板枪机,一道火舌将几个快冲上阵地的鬼子掀翻,然后气一松,身体轰然倒下,圆睁的双眼带着对生的渴望缓缓闭上,两行泪水悄然而下。

    没有人知道,在生与死的转换间,这位士兵在想什么？或许是思念远在家乡的亲人吧

    “副班长”

    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士兵听到边上一直咆哮的机枪声停了下来,转头一看,发现一直照顾他的副班长倒在血泊中。没有时间悲伤,年轻士兵流着泪水,操起副班长的机枪,朝鬼子喷吐着复仇的火链,将一个又一个鬼子送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直到一颗罪恶的子弹钻入年轻士兵的前额。

    “原来死亡是这样”意识渐渐从年轻士兵身上逝去,弥留之际,他仿佛又看到那个有如兄长般的副班长在向他招手。

    “副班长,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喃喃着闭上了年轻的眼睛。

    日军战机对阵地的扫射非常致命,中国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甚至连快突入阵地的鬼子也被扫倒一边。

    双方的士兵没有一人后退,打到这地步,这世界上最具牺牲精神的两国士兵都杀红了眼,对死亡不再恐惧的士兵的战斗力是无法想象的。不再有战术,现在只剩下本能,中日士兵们冒着战斗机不分敌我的屠杀近距离的扫射着,你在射杀对方的时候,对方的子弹也穿入你的身体。

    九五舰战逞威过后,九六舰爆来了,他们摆着翅膀,从高空俯冲而下,扔下密集的炸弹,

    将中国军队的防线又犁了一遍,遍野都是新翻的泥土和茅草的混和物。

    此时此刻,日军空中有飞机压制,海上有舰队炮群支援,地上有步兵炮、迫击炮的压制,可以说把火力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周俊诚实实在在地见识了什么叫陆海空一体的战争。日军参加进攻的兵力并不比三团多,但是在空中、海面和大炮的掩护下,给予三团巨大杀伤。

    这一切让周俊诚深刻地认识到,师长吴铭的计划是对的——国军与日军进行阵地战,无异于放弃自身优势,被动挨打。

    战斗才持续了两三个小时,众多的防御工事已经快被日军的炮火给犁平了,牺牲者的血肉铺洒防线各处,剩下的士兵趴在尚未坍塌的工事及战壕里,英勇地阻击日军。

    日军不是吃素的,他们单兵素质极高,冲锋中持枪、上子弹、瞄准、开枪等连贯动作在很短时间内便完成,被子弹喂出来的日军在交锋中并不处于下风,一个个中国士兵倒了下去。

    面对大量的伤亡,周俊诚心头在滴血,一时踌躇不已。

    在日军猛烈冲击下,将士们快支撑不住了,但若是贸然撤退,日军一定会穷追猛打,等到将日军引入伏击地点,照日军的凶悍程度,恐怕周俊诚整个团都要打没了。

    一阵密集的射击声忽然从阵地右前方响了起来,周俊诚猛地跳起,透过碉堡内的瞭望口,正好看到吕魁元率领特务连官兵,如一柄匕首直插进攻部队腹心,特务连官兵人手一把索米冲锋枪,“哒哒”声中,鬼子如割麦子般倒下。

    依然有一些悍勇的鬼子端着三八大盖,向特务连冲来,但迅速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跌倒在地,全身抽搐不已。

    侧翼的日军几乎一瞬间就被清空,山本重省的眼睛都红了。他转过身,朝身边的通讯参谋急声道：“命令重机枪阵地,向闯入战场的支那军队射击”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和我们的人粘成一团了”年轻的参谋有些无奈地回答。

    山本重省再一回头看战场,可不是吗,那一支奇兵已经闯入日军冲锋阵型中,用近战火力优势将官兵迅速绞杀。由于敌我两方混杂一起,步兵炮、掷弹筒和轻重机枪根本无法压制。

    在空中盘旋的日军战机怕误伤自己人,不敢开火,只能低空掠过混乱不堪的战场,朝着前面中国军队的阵地飞去。

    山本重省不是鲁莽之辈,在面对面的情况下,中国军队装备的冲锋枪的优势得到充分发挥,自己的重武器却没有用场。战争的原则就是充分发挥已方优势绞杀敌人,山本重省终于下达撤退命令。

    听到撤退的军号声,日军如潮水一般飞快退去。

    吕魁元也不带兵去追,赶紧朝已方阵地跑去。

    就在吕魁元带着人冲进战壕的时候,日军舰炮又一次倾泻而下。周俊诚像欢迎英雄一般将吕魁元等人迎入防炮洞,若是没有吕魁元率部打乱日军的进攻节奏,那么在战场与日军成胶着状态的周俊诚团,无论如何也不能于净利落地退出战场。

    对吕魁元表达完感激之情后,周俊诚扭头就向通讯兵发布最新命令——马上撤退。

    一片烈火与硝烟中,周俊诚与吕魁元带着人从交通壕快速向后方撤去。

    从望远镜里看到对面中国军队撤退,山本重省精神大振——他奉命主攻,在北线六十六联队配合下将新二师歼灭,现在敌人全线溃败,如此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一声命令过后,第一五○联队全线追击,四个大队的日军撒开脚丫子,向卑鄙逃蹿的支那军队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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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准备就绪

﻿    “不好”

    正在军舰上观战的柳川平助一声惊呼,骂骂咧咧几句,神色难看的对身边的通讯参谋吩咐：“八格牙路该死的山本重省,这个时候怎么能贸然追击？让他回来”

    “怎么了,司令官？”

    围在柳川平助身边的参谋们有些不解,现在战场上日军形势一片大好,柳川平助怎么会如此失态,还勒令山本重省回兵？

    “糊涂敌军在败象未显的时候选择撤退,必然有诈,他这个陆大高材生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柳川平助没空理会司令部这帮参谋,赶紧让通讯参谋通知山本重省停止追击,先巩固龙虎镇始发阵地。他心里很清楚,山田中佐的第六十六联队分兵乘船南下包抄的企图由于没有船只已然落空,主力被中**队阻击于万家庄一带,寸步难进,两路夹击实际已变成一路。

    山本重省贸然率兵追击的话,很容易落入中**队设下的陷阱。

    柳川平助已经快六十岁了,曾经以中尉军阶参加日俄战争,久经沙场,对日军中渐渐滋生的骄傲情绪了如指掌。前一段时间平型关大捷,其实也是日军过于托大,各部脱节,这才让第二十一旅团辎重队落入中**队的包围。

    山本重省联队驻守龙虎镇,置于日军战舰和飞机保护下,随时可以得到炮火支援,便立于不败之地,只需等待后续援军到达,即可以堂堂正正之师正面碾压对手。

    对面中**队派出一个团防守前沿阵地,战斗力极为强悍,完全不是华北宋哲元、万福麟、庞炳勋等杂牌军所能比拟。

    更重要的是,新二师只出现一个团,虽然说九龙山南麓摊头、乍浦以及万家庄一线也可能有中**队存在,但肯定还有富余兵力。

    虽然柳川平助没有猜到吴铭会布下一个口袋阵伏击山本重省联队,但长期以来的作战经验让他感觉有些不妥,但具体有什么问题他又说不出来,只能把最明显的地方指出,叫停山本联队的进攻。

    周俊诚团和师直属特务连官兵拼命地逃跑,沿途丢弃各种随身物资,就如同一帮被追赶的鸭子一般,三五成群,没有一丁点儿队形。

    日军最前面的两个大队已经追了上去,山本重省一边指挥转移步兵炮、迫击炮和机枪阵地,一边带领联队部和剩下的两个大队迎头赶上。

    通讯参谋挥舞电报,飞快地跑到山本重省身边。

    山本重省接过看了一眼,冷冷一哼,心中对柳川平助的命令颇不以为然。现在中**队溃败,正是扩大战果一举击溃并歼灭敌军的良机,怎么能将部队收缩回去呢？

    山本重省立即将电报塞到通讯参谋手里：“你现在回复司令官,我已经随大部队出击,这个时候气可鼓而不可泄我决意将当前支那军队一举歼灭,以告慰被支那军偷袭阵亡的帝国勇士英灵”

    “这？”

    通讯参谋愣了一下。

    日军是一个纪律森严等级明确的团体,所谓的下克上,实际上那些肇事的中下层军官也是在长官的默许下行事。“皇姑屯事件”事件就是典型,若是没有日本高层和关东军司令部的默许,下面的参谋们又怎么敢贸然炸死张大帅呢

    此时山本重省却要在战场上抗命,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通讯参谋一时间,有点儿不知所措。

    “还不快去？”

    山本重省瞪着眼吼道,心中发誓一定要打败眼前的中**队,这样柳川平助也不好追究自己的责任,因为胜利者是没有缺点的,山本重省就是想做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此时山本重省早就被新二师直属特务连的出击给刺激到了,侧翼阵亡的军官中有他的弟弟山本四郎少尉,此仇不能不报。当然他心里面也很清楚,若是进攻失利,他只有剖腹以谢天皇。

    通讯参谋支支吾吾地想劝解,山本重省一把将他推开,拔出指挥刀,催促身旁的日军士兵一定要追上前面逃跑的中**队。

    追赶的日军跨过中**队在独山塘以东的防线,又向前冲过五百多米,从几座浮桥上渡过枯水期河面只有十多米的独山塘,再次跨过一片工事群,继续向西追击。

    当山本重省的回电送到柳川平助手上时,柳川平助怒发冲冠,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他立即命令空中战机随时侦查山本联队的状况。

    前面说过,山本重省的一五o联队隶属于一一四师团第一二八旅团,是由十四师团留守的主力联队扩编而成。虽然编练为第一一四师团后增添了不少预备役士兵,但日本预备役官兵大多是退伍老兵,常年都参加军事训练,枪法很准,身体也好,就其整体而言,官兵素质比起新二师任何一个团都要好。

    山本联队全力追击周俊诚团溃兵,前面逃蹿的中**队在日军飞机的压制下,跑跑停停,时不时地卧倒在地躲避袭来的航空子弹和炸弹,而跟在后面的日军却全力追击,两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日军飞机从高空中俯冲而下,在距离地面五六十米的空中呼啸而过,机头喷射出一排密集的子弹,打得逃跑中的周俊诚团官兵东倒西歪。殿后的周俊诚、吕魁元两人一个长扑,扑向一边的茅草丛中。

    看着日军飞机招摇而过,吕魁元恨得牙直痒痒,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更没有时间停下来组织防空火力,只得气恼地拽起的一把枯草,嘴中骂骂咧咧：“等到了地方,有你们小鬼子好看”

    “魁元,快,快带着兄弟们去一号高地”旁边传来周俊诚虚弱的声音。

    一号高地其实是位于独山塘和乍浦塘中间的一个小土丘,最高处不过五十余米,过了一号高地后则是一片开阔地,西边四五里顺着乍浦塘有一段很长的芦苇荡,这里就是吴铭预设的埋伏圈。

    吕魁元一个激灵,跑过去看到周俊诚大腿靠近膝盖位置开了两个血窟窿,鲜血沿着弹洞汩汩地朝着外面流淌。

    周俊诚叹息一声：“魁元,给我一挺机枪,老子就在这边跟小鬼子于了,回头你让师座送我个烈士的称号,也好让我爸妈知道他们的儿子不是孬种”

    吕魁元二话不说,解下周俊诚的绑腿,在大腿上使劲一勒,扎紧后拴上,又从腰间拿出急救包,匆匆地给周俊诚包扎好伤口,然后转身蹲下,示意通讯员上来帮忙将周俊诚放到背上。

    生死关头,吕魁元一个人逃跑也不知能否躲开日军飞机,现在再背上一个伤员,还怎么赶路啊？

    “不行,我不能拖累你,你快点儿放开我”周俊诚扑打着身子,左右摇摆,拼命躲开通讯员伸来的手。

    “师座说过,不抛弃不放弃,战场上我们新二师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兄弟,更何况一个团长？”吕魁元回过头,大声骂道：“现在你最好给老子闭嘴,要不然,我们两个都一起死在这边”

    看到吕魁元决绝的眼神,周俊诚屈服了。

    吕魁元一咬牙,在警卫员的帮助下将周俊诚给背上,努力地跟着大部队向西逃。

    在日军飞机扫射下,许多官兵不幸中弹,但只要还活着,旁边的战友便将他背起来,又或者是两人抬一个,朝着一号高地跑去。

    最后一公里的路程,平时对于战士们来说非常短,但现在却那样漫长,每一步都挥洒着官兵们的汗水和鲜血。

    吕魁元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灌入脖颈中,然后顺着身体滑落脚上。长期的训练让身高一米七的周俊诚体格格外强壮,杀敌的时候还好,可现在周俊诚对于背负他的吕魁元来说,无异于泰山压顶。

    娘希匹的老周就跟大肥猪一样

    吕魁元心里暗暗地骂着周俊诚,但紧抓住周俊诚的双手却决不放松哪怕一丁点儿,两腿拼命地朝前跑着。

    距离乍浦塘西岸阵地约五百多米的地方,一个上面覆盖有木板、泥土和茅草的凹坑里,一伙穿着日军服饰的官兵隐藏在里面,屏声息气,耐心地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担负观察哨的战士看到吕魁元的狼狈样,一下子急眼了,回过头对身后的军官说：“连长,你看营长他们……我们帮帮他们吧？”

    雷飚凑到瞭望孔前看了一下,对那名哨兵呵斥道：“放什么屁啊,我们埋伏在这边是有任务的”

    说话间,雷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日军军服,嘴唇都快咬破了。对于吕魁元、周俊诚的狼狈,他虽然心如刀绞,但现在只能说爱莫能助,否则会影响整个战役进程。

    雷飚转过头,对身后众人说道：“我提醒一遍,师座给我们的命令是悄无声息混入日军阵型中。现在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谁也不许出声,哪怕是放屁,也他妈的给老子憋回去谁要掉链子,老子一定要把他的脑袋扭下来当球踢

    一路撤退的路上,几批伤重的官兵都自觉地留下阻击日军,但在日军飞机轰炸以及步兵冲锋中,阻击的官兵很快就消失在日军的进攻浪潮中。

    吕魁元等人虽然艰难,但在身边战友的扶持下,终于越过标为一号高地的小土丘。这时,守卫在此的一团一个营援兵接应溃退下来的众人,将周俊诚等伤员放到早已准备好的板车上,朝着平湖方向退去。

    追击的日军速度很快,他们越过一号高地,起伏不平的地势一下子挡住了日军战舰上柳川平助等人的视线。

    虽然柳川平助的指挥舱高出海平面很多,但由于一号高地的阻隔,从全公亭西南海面根本就看不清土丘后面的情况。如果绕到正南方,九龙山又会遮挡视野,还会遭到山上两座炮台的攻击。

    柳川平助想下令让山本重省不要过那道土丘,最后还是无奈地放弃了,现在日军漫山遍野地追击,就算山本重省命令回撤,又怎么能把部队收拢起来呢

    九龙山北麓,新二师前线指挥部。

    戴子冉风一般闯入作战室,喜气洋洋地对吴铭说：“师座,日军大部已越过一号高地,现在各部准备就绪,炮兵团和高炮营也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你一声令下,就可以展开行动”

    吴铭很快在地图上找到一号高地的位置,将整个计划从脑中过滤一遍,对戴子冉命令道：“好,现在只等雷飚那边地雷一响,各部立即按照预案展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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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围歼

﻿    供雷飚等人躲藏的凹坑原本是不存在的,乃是前两天工兵团派出两个连紧急挖掘而成。

    雷飚等二十多人静静地埋伏于最靠近一号高地的一个凹坑里,后面按照地势还分布有二十余个凹坑。

    这些凹坑上覆盖层层枯草,全都经过精心伪装,跟整个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若是不走近看,实在难以发现其中的奥妙。

    吕魁元率领特务一连配合周俊诚团吸引日军进入伏击阵地,雷飚则率领特务二连和特种连在凹坑里埋伏了半天时间,三百多人静静地忍耐着,等待与日军战斗的那一刻到来。

    “连长,日军已经过去大半,刚刚我还看到日军指挥官在一号高地上。”负责观察的哨兵缩回脑袋,向雷飚报告。

    雷飚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了……弟兄们,这一仗乃我新二师立威之战,大伙儿通通把手中的家伙打整好,等下给老子死命地打小鬼子”

    斜靠在坑壁上休息的官兵都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了。

    雷飚凑到瞭望口前又观察了一会儿,看到日军过去得差不多了,猛地一转身,对身边的观察哨兵吩咐：“给老子拉火,炸死这一帮日本猪”

    哨兵伸出脑袋,挺直弯曲的腰身,一下子就从凹坑里爬了出来,还未等旁边几个正在冲锋的日本鬼子有什么反应,猛地一拉导火线。

    “轰隆隆——”

    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爆炸声自坑道上方传来,最开始只是浓烟滚滚,到后面却夹杂着火光,到了最后,却是震天的响声。

    日军被突如其来的连环地雷给炸得鸡飞狗跳,一号高地的山脊上被炸出一个直径十多米、深达三四米的大窟窿,周围的日军士兵被炸得粉身碎骨。

    剧烈的声音直炸得日军指挥官山本重省中佐耳朵发麻,他猛然回过头,看到后面一阵烟雾弥漫,一节拿着三八大盖零件的断手就落在他的脚边,眼睛立即红了,猛地一拔手中的指挥刀,怒吼道：“八格牙路”

    被连续而绵密的爆炸声和漫天的烟雾所惊吓,不少日本兵惊恐万状地扑倒在地,山坡下的日军士兵则拼命朝前逃跑,以避开声势惊人的连环爆炸。

    临近特务连藏身地点的地雷,其实是烟雾弹,并不具备杀伤力,但靠近日军部队的地雷却是实打实的致命凶器,最后一号高地上的爆炸更是动用了上百公斤烈性炸药。

    震天的爆炸声传得很远,巨大的冲击波将远处河湾的芦苇吹拂得东倒西歪。一个人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掀开身边的芦苇,露出深黑色的炮筒。

    这个人一把将身上的茅草抖落地上,抹掉涂在脸上的黑泥,冲着后面大声吼道：“都他娘给老子听好了,给老子狠狠地打日本人”

    一抹洞穿乌云的阳光照在这个人脸上,原来是新二师炮兵团团长骆长龄。在他大嗓门的吆喝下,迫击炮营官兵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揭开旁边的遮盖物,露出一门门8l毫米迫击炮,炮口全都朝向前面的日军。

    在骆长龄大声催促下,炮手们迅速地按照日常训练,填充炮弹。

    与此同时,一阵滔天的喊杀声从芦苇丛的左右两边响起。一旅二团从芦苇荡左翼,二旅四团从右翼奔袭而出,如两柄快刀一样砍向日军。

    大约一个连的士兵冲过骆长龄的身边,扑到前沿一片土丘后面,拉开一个个简易挡板,露出隐藏在里面的重机枪。

    “哒哒哒——”

    重机枪射击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整个乍浦塘南北两翼,喊杀声铺天盖地

    进攻,进攻,所有官兵都在进攻,进攻的行动那么迅速,于净而又利落

    处于进攻队列后方的山本中佐还没有发现危险临近,他正回身看从高地上狼狈跑下来的士兵,一个个鬼子兵满脸惶恐,不知所措,让山本重省气愤不已。他猛地一挥军刀,砍死一个吓得扔掉武器夺路而逃的士兵,然后驱赶身边的士兵回去,看看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未等山本重省将日军赶进后方的迷雾与硝烟中,山丘上忽然冲出不少士兵,他们一个个剽悍异常,健步如飞地向着前方冲去,山本重省猛地上前,一把揪住了一个士兵,没有留意到他手臂上的白套子,用日语大声问道：“后面怎么了？”

    那个日军士兵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的特务二连连长雷飚,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大声用中国话对山本重省道：“去你姥姥的小鬼子”

    雷飚一抬手中的冲锋枪,对着周围的日军来了一个横扫,“哒哒”声中子弹喷射而出,一梭子出去,众多日军士兵陪着山本重省一起睁大眼睛倒地而亡,直到死他们也没想明白这个日本兵为什么说的是中国话。

    穿着日军服饰的特务连和日语特种连官兵,分散各处,冲进日军后队中,抬起手中的冲锋枪和轻机枪等近战武器,向周围的鬼子一通扫射,迅速将日本兵打懵了。

    迫击炮营的8l毫米迫击炮发出阵阵怒吼,猛烈的炮火声直将先前新二师将士的不快悉数返还给鬼子们。与此同时,设在九龙山、严家埭和平湖的三个炮兵营,几乎同时开火,虽然声势比不上日军舰队的大口径舰炮,但三十六门75毫米野炮齐发的架势,还是让日兵阵脚大乱,飞舞的弹片炸得鬼子哭爹叫娘,好不凄惨。

    炮击了大约四五分钟,等到冲入日军后队的中国官兵快突入日军腹心部位,炮击声戛然而止。

    战场正面,左翼一旅二团长樊道全拿着轻机枪,冲在最头,对身后官兵大声喊道：“杀啊”再看右翼,无数官兵在红旗引领下,如狼似虎逼近日军已经乱成一团的进攻队列中,二旅四团长吴国华高大的身影一马当先,带着弟兄们猛冲猛打,靠近敌人时先扔出一阵密如飞蝗的黑压压的手榴弹弹雨。

    这下日军再也支持不住了。

    本来日军就处于攻击状态,身边没有掩体遮挡,被一阵密集手榴弹攻击后一大片区域都被炸空了,横七竖八的死尸什么形状都摆了出来。即使侥幸没有被炸死的,也被炸得七晕八素,眼前直飘星星,耳朵里面敲响重鼓,随后就被子弹命中倒地。

    不过,所谓的大和民族的优越感和根深蒂固的武士道精神,还有对天皇陛下的忠诚,使得大多数鬼子都不愿意放弃。他们准备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施展让他们无比自豪的白刃刺杀技术。

    在日本陆军中,白刃刺杀一直是他们的骄傲。

    日俄战争时,日本军队除了尸山血海,用人命填平战壕,就是用白刃格斗摧毁沙皇军队的战斗意志。

    对于日本军人来说,白刃刺杀一向是他们的杀手锏,在他们的记忆里,只要大日本皇军一开始拚刺刀,就百战百胜。

    “退弹,上刺刀”

    随着日军基层军官一声令下,鬼子兵们马上拉动三八式步枪的枪栓,一颗颗黄橙橙的子弹掉在地上。随后,日军士兵自动地三人一组,结成一个个小组队形,等着冲到自己面前的中国士兵和自己互相刺杀。

    谁知道中**队根本就不给他们公平决斗的机会,一个个端起胸前的冲锋枪,就是一个扇面扫射,日军不甘心地一排排倒下。

    九龙山新二师前线指挥部观察哨内,看着我军进展顺利,戴子冉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龙韶罡虽说沉稳点儿,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对着吴铭一挑拇指,赞道：

    “师座,我看这个一五o联队算是完了,这次,我们新二师一口气吃掉鬼子整个联队,也算对得起衢州父老乡亲,对得起阵亡将士了”

    吴铭摇头轻轻一笑,什么话也没说。

    “那当然,小鬼子落入咱们的埋伏圈,哪里能让他们全身而退？”一旁的戴子冉抚掌而叹：“如今乍浦塘西岸阵地已经被我们后卫部队收复,日军退路已经断绝,只能成为咱们的盘中餐。师座,这样的战绩算是自抗战以来的最大胜利吧？”

    “若是按战果看,确实如此”

    龙韶罡自豪不已,插嘴道：“此前歼灭的上海租界的日军就不提了,对象大多是日本海军陆战队队员,编制混乱,日本人拒绝承认伤亡数字。平型关战役,八路军第一一五师集合全师之力击溃日军一个辎重部队,击毙一千余众,但自身也伤亡了七八百人。同样是伏击日军,我们的战果就辉煌多了。”

    吴铭摆摆手,摇头道：“你们若是看看八路军的武器装备,你就知道他们能成功伏击日军是多么不容易了”

    的确,红军长征后部队减员严重,武器装备尤其缺乏,就算是作为绝对主力的第一一五师武器弹药也是奇缺,人手一支汉阳造就算不错了,哪里像新二师这样富得流油,有炮兵团助阵,精锐的部队还装配有冲锋枪、火箭筒等近战利器

    “要我说,还是师座诱敌深入的计策好”

    戴子冉指向一号高地,继续说：“若不是预设战场处于一号高地的反斜面,遮挡了日军的视线以及弹道轨迹,仅仅是海上舰队炮群的炮火就足以⊥我们损失惨重”

    “对,你们也知道我一直不赞同寸土必守的战法,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日军炮火实在厉害,若是一直在一线阵地阻击日军,就算硬生生将这个山本重省联队消耗掉,我们自己也会损失惨重”吴铭点了点头。

    吴铭一向主张用自己的优势来打击敌人的弱点

    这次诱敌深入,主要目的就是将日军诱入埋伏圈,而且随着日军纵深拉大,队形拉散,雷飚的奇袭部队可以方便地混入日兵队列中,消灭其指挥系统,制造混乱。日军失去战舰炮火支援,再加上中了埋伏失去建制必然惊慌失措,胜利也就可以预期了。

    这一项计划集合了参谋处多个科室几天几夜的推演,多算者多胜,焉有失败之理。

    “师座,你看日军的飞机”

    戴子冉猛地跳起来,着急地指向战场上空。

    顺着戴子冉指的方向,吴铭、龙韶罡举起望远镜——战场上出现了新的情况,五架日军战机在低空掠过,机头航空机枪连续开火,正在进攻的樊道全团官兵躲避不及,在如注的弹雨注下倒下一大片,樊道全团的进攻锋芒为之一顿

    看着一个个官兵死在冲锋路上,吴铭心疼不已,但却没有吱声。

    临阵指挥的樊道全犯了一个错误,他带领全团官兵向日军突击时,猛烈的近战火力将日军一片片扫到,这样在两军之间就出现了一个较大的空挡,日军战机瞅准机会逮着樊道全团一通猛打。

    同样率部进攻的还有四团长吴国华,他就聪明多了,趁着日军被特务连搅合成一团糟的时候,带着全团如楔子一样杀入日兵队形之中,日军战机顾忌伤到自己人,不敢对吴国华部扫射。

    “咚咚——”

    一连几十发炮弹喷射而出,隐藏于芦苇丛中的高射炮突然开火,两架低飞扫射的飞机瞬间被击中,其中一架凌空爆炸,另一架屁股冒烟,朝着乍浦塘坠去,湖面迅即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冲起漫天水花

    另外三架飞机紧急拉升,“咚”地又一声响,又有一架飞机被打中尾翼,翻滚着巨大的机身,急速地下落,触地时轰隆一声溅起一团巨大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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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大获全胜

﻿    随着日军残存战机飞遁,南线主战场战局逐渐趋于明朗的时候,北线万家庄内,方胜德尖刀连的处境却变得艰难起来。

    日军第六十六联队长山田中佐很快了解尖刀连以快打慢的战术特点,立即制定稳扎稳打步步推进的作战方针,派出小股部队在前面开路,主力跟在后面,随时接应增援,包抄突袭中的中国官兵。

    日军迫击炮和步兵炮肆意轰炸,万家庄内房屋轰塌不少,战场上供尖刀连回旋的余地越来越小。

    日军占一屋守一屋的推进策略,使得守军渐渐被压缩到村子西南部。

    好几次,发起突袭的尖刀连官兵都被日军跟在后面的大部队实施反包抄,损失不小。随后,官兵们只得死守每一间屋子、每一个院子。

    村子中部一个院子里,聚集了四五名尖兵连官兵,日军逼近后,步枪炮率先发威,一轮炮击后直接将土墙给轰塌了,随后鬼子呈散兵队形,从前后两面攻入院子内。一阵“哒哒”的冲锋枪射击声传来,紧接着是尖刀连官兵奋力杀敌的怒吼,以及日军士兵的哀鸣。

    “撤吧”

    看到源源不断的日军突入那个院子,枪声逐渐平息,方胜德红着眼睛,咬牙吩咐：“命令全部官兵退守村子西南角,利用那里的地形打日军一个反击

    “是”

    通讯员点了点头,迅速离去。

    万家庄中央有一条排水沟,蜿蜒流向东湖,至村子西南部时沟渠变得宽大,成为一条天然的防线。

    日军一个中队将靠近沟渠的两座小院拆掉,继续向西南部前进。当鬼子冲上石板桥的时候,忽然一阵密集的手榴弹向鬼子头顶砸落,没有落地便爆出一团团红黄色的火球,无数碎片暴雨般撒落,大片鬼子惨叫着倒下。

    手榴弹丢出后,埋伏在排水沟对岸屋子里的尖刀连官兵,抓起冲锋枪瞄也不瞄,对着桥头及两翼正在涉水过沟的日军就是一阵射击,把那些才被手榴弹爆炸震得七晕八素的鬼子又像割韭菜那样撂倒一大片。

    日军中队长见势不对,大声命令后辙。

    早已组织好队伍的方胜德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大吼一声：“弟兄们,上”说完,第一个端起冲锋枪,跳起来向鬼子冲出。后面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跳起来,一部分拿着冲锋枪,另一部分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向鬼子发起反冲锋。

    “挡我者死”

    方胜德一声大吼,手里的冲锋枪将几个退得慢的日军伤兵扫倒在地,反手高呼：“弟兄们,冲啊”

    见连长带头冲锋,作为一团最精锐的尖刀连官兵当然不甘落后,跑得快的呼呼一阵风就越过方胜德,拿起手里的冲锋枪和步枪向日军射击。

    日军突受反冲锋逆袭,损失不小,在后面压阵的日军大队长担心事后受责,急红了眼,挥动指挥刀,嘴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杀给给”

    溃退中的日军训练有素,闻言当即持枪转向,“哗拉拉”的一阵子弹退膛声,只用了三秒不到,就完成了退膛、立姿、拼刺等项目,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悍然迎上,与反冲锋的中国军人撕杀在一起。

    刹时间,血光四现。

    “杀”

    方胜德打完冲锋枪里的子弹,扫倒一大片日军,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上好刺刀的三八枪,与日军展开拼刺。

    地上重重叠叠堆满双方士兵的尸体,这其中以日军居多,混战中每个人的衣服都被鲜血染红,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战士们在和敌人奋力拼杀,有的战士自知受重伤将死,拉响手雷找个垫背的。

    面对强悍的对手,日军终于不支,不知道谁先转身逃跑,最后剩下的三四十个鬼子一声喧哗,簇拥着大队长一口气逃过村子中央,才在接应部队的支援下,重整队形。

    方胜德不敢率部追击,赶紧重新布置防线,并清点手下。虽然尖刀连成功拖住日军三四个小时,但却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到现在全连已经减员近半,尚有九十余人能坚持战斗,但其中大半都带有伤。

    方胜德心如刀绞,但他知道敌人也不好受,作战到现在起码消灭了五六百个鬼子,敌我交换率达到了一比十,这笔买卖怎么也不亏,更加坚定了他坚守的信心。

    方胜德匍匐身子,顺着排水沟向北冲去,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林丛,来到排水沟前方靠近村子西北方的那间院子,悄悄爬上房顶,正好看到一个尖刀连官兵静静地伏在屋顶上。

    方胜德慢慢地爬过去,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一下,用手肘碰了碰,问道：“小春子,你好好看看,只要能将那个鬼子中佐于掉,回头我给你申请个一等功”

    “做不到日军指挥官已经超过狙击步枪的最远射程了”

    小春子盯着瞄准镜里的日军中佐,不带一丝感情地回答。方胜德遗憾地放下望远镜,懊恼地骂道：“师座太偏心了,什么好东西都塞到特务连去”

    其实,小春子手中所持的是nl903式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又叫春田步枪,具有在各种恶劣环境下均能保持良好的精度和动作可靠性等特点,自1903年被美国军队采用至今均为美军的制式步枪,加上一具5倍光学瞄准镜便成为优秀的狙击步枪,对于现在的中国军队来说已经算是一款好枪了。

    但方胜德的抱怨也有道理,原因就是师属的特务连已经装备了德国人研制的。7毫米口径狙击步枪,其中仅有效射程便达到一千一百米,而小春子手上的nl903式狙击步枪的射程仅有五百五十米。

    经过连续增兵,村子里已经集中了日军两个大队,山田中佐毫不犹豫地把指挥部搬迁到了原来一团在村子东边构筑的战壕,就近指挥日军进攻。

    以八十多多人对抗日军两千人,而且日军还可以继续向万家庄投入兵力,不仅方胜德为自己手下安危感到担心,小春子更是着急。

    瞄准镜中,小春子静静地看着日军中佐,丝毫没有一点儿出手的意思。没有万全的把握,贸然开枪不但会打草惊蛇,让敌人提高警惕,还会招来日军猛烈的报复,不说别的,仅仅部署在战壕里的那些迫击炮就够他喝一壶了。

    镜头里,山田中佐站了起来,再次指挥将步兵炮阵地前移,准备逐步压缩村子里中国军队的活动范围,不知不觉间,被几名参谋簇拥在中间的山田中佐开始向村子靠近……

    小春子默默地计算自己与山田中佐的距离,七百五十米、七百米、六百米……恰好在五百五十米的距离上,山田中佐停下脚步,转身下达命令。

    鬼子炮兵将步兵炮放下,开始调整射击诸元,装弹,向村子西部我方据守的屋子进行炮击。

    小春子按捺住内心中的激动,扭过头,看了下院子一侧的小竹林,根据竹叶的摇摆程度判断风向、风力,随后摸了一下鼻子,感受空气的温度、湿度。

    过了一会儿,小春子总算是充满自信地回过头,将瞄准镜中心的圆点略微朝鬼子中佐心脏左上方偏移了一下。

    小春子屏息静气,手指轻轻一动,一颗愤怒的子弹脱离枪口,激射而去,转眼间命中鬼子中佐心脏位置。

    瞄准镜中,那个鬼子中佐不敢置信地捂着胸口,低下头一看,鲜血迅速从手指间冒了出来,随即两眼失神地仰头倒了下去。

    “太棒了”

    小春子大喜过望,轻吼一声,敏捷地翻身从房顶滑落到院墙上,迅速跳到下面的院子里。

    正在另一间屋顶观察敌情的方胜德,直接从屋顶滑落地面,跑进院子,解气地当胸给了小春子一拳,无比欣喜地说：“打得好,竟然于掉一个鬼子中佐……回头老子给你请功,一定让你在你的小女朋友面前大显威风”

    小春子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羞赧一笑。

    随着联队长山田中佐毙命的消息传开,日军士气荡然无存,攻势再也组织不起来,这时恰好电报中传来南线战场第一五○联队进攻失利的消息,第六十六联队参谋长伊藤久忠少佐连忙下令撤退,然后向龙虎镇赶去。

    当韩铁城团尖刀连击退山田联队进攻的消息传到新二师前敌指挥部时,正面战场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日军毕竟训练有素,虽然联队长山本重省被打死,指挥系统失灵,但日军士兵的素质和服从性还是发挥了巨大作用,遭受伏击后,在各大队大队长的组织下,构筑起六个机枪阵地,歪把子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集中起来使用,形成一道道钢铁风暴横扫向突击中的新二师官兵

    一时间,全速向前突击的队伍中扬起一团团血雾,一波波新二师官兵惨叫着栽倒在地

    日军的机枪火力打击,让整个进攻阵型为之一顿,各个机枪阵地钩织的交叉火舌,一遍又一遍扫荡着突击队形火镰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不过,新二师炮兵团的迫击炮营很快便调整射击诸元,日军机枪阵地接连被落下的炮弹掀翻,到最后归于沉寂。

    日军指挥官见势不妙,组织起敢死队,一个个抱着炸药包的鬼子,扑向靠近的新二师官兵,其中大部分被轻机枪和冲锋枪扫中倒在冲刺路上,炸药包炸开后尸骨无存。不过还是有侥幸冲进进攻队列中的,一团团桔黄色火光的闪现,惨叫声此起彼伏,靠近人肉炸弹爆炸区域的中国士兵,一个接一个变成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

    日军组织的敢死队很快失败,中国军队进展神速。

    吴国华率领的四团猛打猛冲,将本来就混乱不堪的日军冲得七零八落。樊道全团则队形严整,火力交叉极有章法,进攻时先是一通手榴弹招呼,然后轻机枪、冲锋枪打头,冲着溃败的日军一通猛打。

    而混在日军阵型中的特务连官兵,穿着日军军装浑水摸鱼,趁着日军阵脚大乱之机专门找那些日军集中的地方攻击。

    最后,日军被分割成十多个分散的小圈子,继续负隅顽抗。不过,在樊道全、吴国华团和特务连三部夹击下,日军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九龙山,新二师前敌指挥部附近的一个小山岗。

    吴铭、龙韶罡、戴子冉站在一棵大樟树下,观察战场形势。

    戴子冉放下望远镜,对吴铭感慨地说：“吴国华真是一员猛将这回他的四团战果不小啊”

    对麾下两员战将的优缺点吴铭心知肚明,樊道全思虑周全,队形严谨而纪律严明,攻必克,守必坚。反观吴国华,他的四团平常纪律要差一些,但在战场上,四团犹如古之恶来,凶悍之极,往往能通过快速的穿插找到敌人的弱点,然后一通穷追猛打,取得巨大战果。

    龙韶罡欣慰地点了点头：“樊道全适合大兵团作战,堂堂正正取势而胜。吴国华部则像一把尖刀,直击敌军心脏。”

    吴铭灿烂一笑,这两年龙韶罡进步很大,眼界开阔了不少,已经能够比较全面细致地分析战局,放到以前很难想象。

    处在高射炮射程外的日军侦察机,将最新战况通报给了第十军司令部,正在指挥舱等候消息的柳川平助接到战报后目瞪口呆,铁青的脸上,腮绑子不停地抖动,遥望一号高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激烈战斗,新二师终于将日军完全打败,不少抵死抗争的日军士兵被打死。

    在新二师炮火压制下,特务连、吴国华、樊道全三部如同秋风扫落叶,在看到完全没有取胜希望和身边众多的伤亡后,原本英勇无畏的日军终于崩溃了

    随着第一个日兵扔掉枪械,第二个、第三个接踵出现。

    最后的战斗发生在一个四五米高的土堆上,五十多个淌着鲜血的鬼子在一个大队长的带领下,挺着亮晃晃的刺刀迎向合围来的新二师官兵,妄想进行白刃战可惜新二师没有给他们机会,在数以百计的冲锋枪、轻机枪的怒吼中,鬼子在弹雨中跳起了死亡舞蹈,成百上千的子弹将鬼子射成千疮百孔的马蜂窝

    “胜利了,师座,我们胜利了”拿着前线发挥的最新战报的戴子冉,高兴得手舞足蹈。

    “是啊,胜利了”龙韶罡重重地出了一口气,两眼夹杂点点泪花：“胜利来得如此不易”

    吴铭抿着嘴,心中直感叹,胜利确实来之不易啊从独山塘以西一线阵地阻击,一步步刺激并引诱日军上钩,再到一号高地的地雷阵,以及炮兵团和二团、四团的合击,任何一步都完成得如此艰辛。

    在战斗力无比强悍的日军面前,吴铭进攻第一五○联队的兵力并不算多,地形地貌限制了吴铭用兵,河湾一带的芦苇荡埋伏两个团已是极限,吴铭步步算计,一场战斗下来不啻虎口拔牙,若是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老虎伤到。

    前方战场上,俘虏的日军在枪口下,排成一列列,向乍浦塘以西行去。六百多名日军俘虏,樊道全团就抓了四百多人,吴国华、特务连两部合起来所抓的俘虏还不到两百人。

    吴国华一脸络腮胡子,龙行虎步走了过来,一招手,跟樊道全打招呼：“老樊,你快点儿,师座命令我们马上撤出战场”

    “知道了”

    樊道全嘴上答应,可瞅着慢悠悠的日军俘虏犯愁了,只得对自己的侍卫吩咐：“快,不管是拿鞭子抽还是用枪托打,让这些鬼子动起来,死气沉沉像什么样子”

    “是”

    侍卫飞快地传达命令去了。

    吴国华满脸是笑,嘿嘿地靠过来,指向鬼子俘虏不屑地说：“老樊,你要这么多俘虏于什么？要我看,用枪突突了事,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啊”

    从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中,新二师从上到下都了解了鬼子的凶残,华北战场上对国军俘虏和平民百姓的屠杀闹得沸沸扬扬,若不是樊道全拦着,四百多俘虏能抓到一个零头就算不错了。

    “这些小鬼子都有用场……不说别的,他们是最好的人肉盾牌,起码小鬼子的飞机不敢再胡乱轰炸了”

    说完,樊道全指了指远方的天空,可惜原本盘旋的几架战机早已经消失不见,他这番说辞没有了用途,只得尴尬地摇了摇头。

    尹涤中率领补充旅两个团进入战场,看到大队鬼子俘虏在刺刀和枪口威胁下被带走,连呼郁闷之余,只好承担打扫战场的任务,这时炮兵阵地已经转移,但高射炮还在警戒日军飞机。

    一刻钟后,一架日军侦察机如大鸟一般呼啸着从低空掠过,新二师官兵纷纷扑倒在地,勇敢的士兵拿着轻重武器对空开火,想把这只可恶的恶鸟给打下来。

    “嘭嘭——”

    芦苇荡中的高射炮接连开火,奈何日军飞机速度太快,一发发炮弹落空了

    骆长龄遗憾地一拍大腿,多好的机会却没有把握住啊,看来高炮营的对空射击技术还有待强化日军飞机观察到想要的东西,在空中一个盘旋,向远处遁去,脱离高射炮射程后猛然一个拉升,快速钻入蓝天消失不见。

    日军飞机远去,又过了大约两个小时,等到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了,骆长龄这才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通知高射炮阵地转移。

    当第一五○联队被中国军队全歼的消息传回的时候,船舱里静得吓人。当侦察机送回第一五○联队的军旗很有可能被中国军队缴获后,军官们都惊呆了,一个个涨红着脸,满腹怒火无处发泄。

    帝国军人可以接受失败,但任何人都不会放任军旗被敌人俘获。

    联队旗为天皇陛下亲授,金色菊花旗冠意为代替天皇御驾亲征。每个联队的联队旗仅有一面,举世无双,所以极为珍贵,因此日军联队中有专门的部队保护军旗。

    日军师从欧洲列强,所以与德、法、英等国军队一样,日军中联队是最大的常备军队单位,陆军联队旗是日本军中至高无上的象征,无可替代

    “八嘎”

    柳川平助拔出军刀,一刀劈死前来汇报的通讯参谋。

    将佐们眼中血红一片,日俄战争至今日军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虽然前一阵平型关损失了一千多人,但那只不过是一个辎重大队罢了,对此第十军上下都没有太在意,但这次却不同,山本重省的第一五○联队是第一一四师团的主力联队,柳川平助更是从其他师团抽调了一个大队组成加强联队,现在却被新二师歼灭,实在让人气愤不已。

    第一五○联队被歼灭也就罢了,但若是联队旗没来得及烧毁被中国军队缴获,那绝对是第十军全体将士的耻辱,更是对天皇陛下的亵渎。

    军旗在则编制在,军旗没则编制裁。

    军旗销毁了,还可以再申请,但若是被敌人缴获了呢？

    自明治维新以来,日军联队旗还从没有过让敌国军队俘获的先例,现在却有可能被新二师打破魔咒,对于荣誉重过生命的日军来说,这实在是比捅破天还大的事情,对于第十军高层来说更是巨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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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日军反应

﻿    过了约一小时,凤凰广播电台中文台插播新闻,中国军队在乍嘉线平湖一带成建制歼灭日军第一五○联队,击毙联队长山本重省中佐以下四千余众,缴获联队旗一面,,枪支弹药无数。

    担心的事情得到确认,日本第十军指挥部内终于聒噪起来。

    “山本重省该死”

    “诅咒山本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

    “应该将其罪行公布于众,让他的家人生生世世受人唾弃”

    “还要追究其他人的责任,尤其是第一一四师团……”

    “八格牙路都通通闭嘴”

    柳川平助面带煞气地转过身,脸色铁青,看向屋子里一众将佐,指挥舱内气温仿佛陡降十多度,目光所及,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站在窗户前的第一一四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和参谋长矶田三郎大佐连忙低下头。

    不过,躲避终归不是办法

    “司令官,第一五○联队丢掉军旗,是我们师团的耻辱,更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耻辱”第一一四师团长末松茂治来到柳川平助身前,对着司令官深深地鞠了一躬,情深意切地说：“阁下,请让我为此剖腹自裁吧!”

    第一五○联队军旗被新二师缴获,这是捅破天的事情,一定会惊动东京大本营,说不一定还会惊扰天皇陛下。必须有人为此负责,现在山本重省虽然已经死了,但第一一四师团同样要受到严厉惩罚。

    此次事件中,执意追击的山本重省是第一责任人,而一二八旅团旅团长奥保夫少将还在赶来途中,所以末松茂治将成为第二责任人,但他并不想剖腹,所以来了个以进为退,试探柳川平助的态度。

    果然,末松茂治的请求让柳川平助感到非常满意,毕竟这是一种负责任的严谨作风。柳川平助并不打算让末松茂治剖腹自裁,第一一四师团后续兵力正在源源不断抵达,有待末松茂治指挥。

    再者,第一一四师团是新组建的师团,若是贸然让师团长自裁,会让已经感到无比耻辱的第一一四师团上下雪上加霜,无益于后面的作战。

    最后,末松茂治是中将师团长,在军衔上与柳川平助这个司令官是平等的,而制裁一名师团长除了自请外,便是让天皇亲自下令。末松茂治能成为帝国中将,除了其自身能力,身后还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身为皇道派中坚曾经被解职在家的柳川平助,不想与统制派于将的末松茂治闹得太僵。

    视线扫过末松茂治,柳川平助目光凝聚到一一四师团参谋长矶田三郎大佐身上。

    矶田三郎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远远地对着柳川平助深鞠一躬,惶恐地说：“司令官,我愿意为此负责,请让我自裁吧”

    “哼哼”

    柳川平助一声冷笑,两眼射出冷森森的寒光,语气中不带半点儿感情,就像和死人说话一般：

    “作为师团的参谋长,矶田君负责整个师团的作战计划的制定和实施。现在你的师团遭遇空前惨败,矶田君,你确实应该勇敢地负起责任来,用你的军刀,用滚烫的鲜血来证明你对天皇陛下的忠诚”

    “啊？”

    矶田三郎脸色苍白,全无一点儿血色,他求救地看向第十军参谋长田道盛武少将,不想田道盛武却主动把头扭开,顿时心中一片冰凉。

    在日军中,军政和军令是完全分离的两元系统,管参谋长的只能是上一级的参谋长,现在田道盛武主动撇开和下级的关系,矶田三郎只能接受悲惨的命

    在或是嘲弄,或是兔死狐悲的注视中,矶田大佐艰难地向门口走去。

    柳川平助看着矶田三郎寥落孤寂的背影,低声说道：“矶田君,一路走好

    末松茂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麾下联队丢失军旗已经有人为此负责,事情至此可以暂告一段落,下一步就要等候大本营和天皇陛下的裁决。不过,末松茂治不敢表现得太过平静,再次向柳川平助鞠了一躬：

    “司令官,也请允许我剖腹,向天皇陛下尽忠”

    柳川平助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既然矶田君已经自裁,末松君的责任暂且记下。若在后面的战事中,末松君依然表现不佳,那么我只好请末松君用鲜血向天皇陛下证明你的忠诚了”

    第十军参谋长田边盛武少将却另有想法,拉了拉柳川平助的手,附耳用低若蚊蚋的声音说：“司令官,既然末松君想为此负责,何不成全他？”

    在田边盛武看来,第一一四师团丢失联队旗一事上报到东京,必将引发一场巨大地震,大本营的将帅们哪怕只用唾沫也会把第十军给淹没,这件事除了司令官柳川平助会受到牵连,他这个参谋长也讨不了好。但如果末松茂治也选择自裁谢罪,那么柳川平助和他的责任就小得多。

    看到田边盛武担忧的神情,柳川平助摇了摇头。自己的参谋长政治谋略还是差了点儿,末松茂治这么说试探的味道十分浓烈,如果自己应允,未必会如

    田边盛武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末松茂治还是听到了,他微微一抬身子,向参谋长投以仇视的目光,随后掩饰地深深鞠躬,语气更加低沉：

    “我师团下辖的两个旅团部及两个满编联队,以及骑兵第一一八大队,野炮兵第一二○联队,工兵第一一四联队马上就要到达,请允许我率领部队,为我们大日本皇军逝去的数千英灵报仇,夺回丢失的第一五○联队旗”

    将矶田三郎推出去做替死鬼之后,柳川平助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微笑着看向末松茂治：

    “此次丢失军旗,作为第十军司令官,我自己也负有很大的责任,我会将我的过失一并向天皇陛下、向东京大本营呈报。但是,不知道诸位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为什么会失败？在我们占尽优势的舰队炮群和飞机轰炸下,一个主力联队为什么会被歼灭……”

    指挥部里依然一片沉默。

    “值得深思啊”

    柳川平助感叹一声,接着慢慢地说：“支那人有一句话,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关键是要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丨这一次我们太大意了,原本我以为眼前的新二师的战斗力最多与支那军中央军德械师持平,但现在看来,这个新二师的战斗力肯定要超过德械师,他们的统帅吴铭更不简单”

    “司令官阁下,我们的对手大大的狡猾,他们竟然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使诈,是可忍孰不可忍”

    末松茂治两眼通红,咬牙切齿地说：“司令官,我们师团上下一定全力以赴,将吴铭和他的新二师消灭掉”

    柳川平助双眼如炬,视线将末松茂治整个笼罩起来,语气阴森：“我再说一遍,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卜末松君,你若是连接受失败的勇气都没有,我实在怀疑你有没有统御一个师团的能力”

    末松茂治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柳川平助。

    柳川平助大步走到指挥舱一侧,看向墙壁上悬挂的大幅地图,伸手从参谋手里接过指挥棒,指向九龙山东北部独山塘以东的防御工事,对一众将佐说道

    “诸君请看,这一线支那军队的防御工事完整而坚固,为什么会在阻击一阵后迅速溃败呢？”

    不待众人回答,柳川平助又指向一号高地的位置,接着说：“事前谁也没想到,这个海拔只有五六十米的小土丘,会被支那军队有效利用阻挡我们的视线,隔绝舰队炮群的攻击,打了一五○联队一个完美的伏击。”

    柳川平助冷冷一哼,扫视众人,厉声说道：“其中的战术精髓,难道你们不应该好好学习吗？支那是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他们的文化博大精深,几百年前一本《三国演义》就体现了诸多军事智慧……山本联队的覆灭还是有价值的,我们一定不能轻视支那军队,尤其是当前的新二师和他们的指挥官吴铭”

    “哈伊”

    将佐们齐齐点头,其中部分死硬分子虽然对柳川平助的评价不太赞同,但不得不肯定新二师采取了极佳的战术。

    柳川平助朝着旁边的侍从官一挥手,侍从官会意地打开固定在柜子上的收音机。收音机的喇叭里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其后传来一个美妙的日语女声

    “我亲爱的同胞们,我叫阿信,是一名战争的受害者,四年前,我的大哥被军部派到支那满蒙地区执行任务,最后,他为了获取支那人的情报死在北平,但是,军部并没有通知我们家人……一年前,我逃到支那找他……”

    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哭泣声,哭得百转千回,让人听了潸然泪下,随后那个哽咽的女声接着道：

    “我的大嫂长得非常漂亮,在村里有名的美人儿。一次浣洗衣物时,她被前第一师团师团长柳川将军看到,柳川将军直接带人闯到我的家中,在我家灶房里侮辱了我的大嫂……我那五岁大的侄儿想要去打侮辱他母亲的坏人,却被柳川将军用军刀劈死。”

    “柳川将军担心事情败露,命人奸杀了我那卧病在床的四十六岁的母亲,然后把家里所有人灭口……当时我躲在家里储存番薯的地窖里,才侥幸逃过一命,事后我找到警察局报警,却被当做疯子关进精神病院,直到关东军征召慰安女我才有幸脱离魔爪,来到支那的土地”

    一阵女子的啜泣传来,收音机里出现一个日语男声：

    “我亲爱的同胞们,我叫大岛茂,来自东京都,也是战争的受害者……我和大哥为了帝国伟业,于两年前来到支那满洲,好几次在围剿游击队时差点儿毙命。但我们得到了什么？我家里的大嫂被师团长家的公子看上,凌辱至死,我的未婚妻被送到南洋,成为为国家赚取外汇的妓女。我们在异国他乡打仗,除了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满足权贵们的征服欲外,我们得到的是什么？”

    喇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女子哽咽声：“我最最亲爱的同胞们,士兵们,我们都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儿女,可是战争让我们得到了什么,除了父母被杀,妻子被强奸,姐妹被贩卖,儿女无人照顾的厄运外,我们什么也没有”

    紧接着,两个声音汇在一起,说道：“我们每一个日本人,都不要打仗让这该死的战争游戏,让权贵们自己去玩吧”

    “八嘎”

    末松茂治怒发冲冠,其他将佐也是愤愤不已,扬言要将电台里背叛帝国的一男一女抓起来,用最恶毒的惩戒让他们生不如死。

    “够了”

    柳川平助重重地一拍墙壁,冷眼一扫：“连我这个被污蔑的当事者都没有生气,你那么气愤于什么？根据我们情报人员监听,这个电台是从中国境内传来的,目前能够辐射支那全境的广播电台仅有南京和衢州此前我们在衢州的情报机构被吴铭的新二师捣毁,情报部门判断,现在这个电台很可能是吴铭在搞鬼所以,诸君一定要小心这个吴铭和他统领的新二师”

    柳川平助三年前曾担任第一师团师团长,所以有此一说。

    柳川平助提高声音：“昨天晚上,我在检查船舱的时候,竟然看到值勤军官在收听这个神秘电台的节目,还暗暗抹泪,诸君现在应该知道这个电台对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士气打击有多大了吧今天之所以会出现投降的可耻军人,我想与此不无关系”

    说到这里,柳川平助脸色一肃,语气更加严厉：“我命令,全军上下,谁都不准收听广播,让军官把所有收音机都收缴上来”

    听到柳川平助的命令,将佐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尤其是海军更是如此。

    毕竟日军远离家乡,来到中国作战,闲暇之余听听广播,可以调节一下紧张的情绪,打发无聊的时间。若是将收音机全部上缴,那么普通士兵尤其是水兵在漫漫长夜中更加难熬,或许会引起一系列不必要的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第六十六联队传来消息,联队长山田常太中佐抢救无效,死于回军途中。目前第六十六联队已经在参谋长的率领下撤到秋圩村,正在向龙虎镇转进。

    柳川平助听到这个噩耗,几乎要发狂,血红的眼睛瞪着指挥部里一众将佐

    “哈伊——”

    到了这个地步,将佐们哪里还敢有杂音,赶紧立正,齐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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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捡便宜

﻿    就在日军上下考虑如何善后的时候,九龙山前敌指挥部,打了胜仗心情愉悦的吴铭站在收音机旁收听广播节目,不过,很快他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四万万五千万同胞们,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当前我们的国家正处于最危险的时刻,日军在华北无恶不作,他们抢劫、杀人、奸淫、放火,只要对他们有用的东西,他们都会毫不留情抢去,哪怕抢不走,他们也会毁掉。”

    “从北平到太原,从天津到济南,日本人制造了一系列惨案,其中最为典型的便是天镇血案,在九月十二日至十三日短短两天时间内,日军在天镇县城共屠杀二千五百二十人,可谓血流成河。下面有请天镇血案的受害者发表讲话,她是天镇西南街一名普通妇女,天镇陷落那天,她被残暴的日本士兵强奸了三十七次……”

    收音机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哭泣声,絮絮叨叨地讲述了她悲惨而可怕的经历

    “那是十二日五更天的时候,溃败的国军在一片混乱中,潮水般涌出西城门,随后城内死一般地寂静。到了清晨,城内一些绅士、商人和富户纷纷跑上街头,打探战情,一听说日军眨眼就要打进城来,全都惊慌失措。”

    “东北街的街长王国安蛊惑我们烧茶备饭,门上插上那种膏药小纸旗,对日军要以礼相待。他逢人就说‘日军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给他个热脸蛋,他还能给你个冷屁股？你敬他一丈,他能不让你个十尺？,在他摇唇鼓舌的蛊惑下,有两百多个各行业人士举着膏药旗,敲锣打鼓到北城门外迎接日军进城。”

    “当时日军愣住了,不敢贸然入城。于是就令坦克开路,汽车跟进,发现城里毫无动静,这才长驱直入,进到城内。一个骑着大洋马的军官,手握指挥刀,扫视以王国安为首的满脸堆笑、毫无恶意的欢迎队伍。他狞笑着打了个手势,哗啦啦,一队日军恶狼般地围住迎接的人们,用枪托戳、刺刀逼,把还没弄清咋回事的人们撵进了瓮城里。”

    “当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鬼子要杀我们快……,可是没等字喊出口,那个喊话的人的脑袋就被鬼子一刀砍落。懵懵懂懂的人们登时炸了窝,发疯般地往北岳庙的碾道、门口逃去,哀叫呼救之声响彻县城。”

    “但这个时候,城墙上早已站满了端着刺刀、凶神恶煞的日军,城门口架着一排机关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簇拥在一起的人们。又是那个手握军刀的军官一个手势,机枪立刻地吼叫,子弹像雨点般向人群射来,人们在一片绝望的哀嚎声中,栽倒在血泊中……两百多名徒手的人们没有一个生还,连庙中的一位和尚也未能幸免。”

    “日本兵还在尸体间巡查,发现有未死者,就用刺刀往胸口上戳,有十几个人就是这样被子弹射中后倒地,又在刺刀下断气……随后日军便开始在城内搜捕,再次举行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我由于长得漂亮被日本兵连续强奸,下体流血不止,到最后昏迷过去。日本人以为我活不了,就没有再管我,等两天我醒过来,挣扎着逃离天镇……”

    收音机里的哭诉可谓字字是泪,句句是血

    吴铭怒发冲冠,恨不得现在就带部队到华北,将屠戮中国人民,侮辱可怜妇女的日本鬼子给捅死。

    妇人讲完之后,收音机的喇叭里又传来铿锵有力的声音：

    “据我们冒死从日军高层得到的情报,此次日本政府和军队已达成一致意见,每到一处,将实行杀光、烧光和抢光的三光政策。在以前的节目中,大家都知道日本兵的凶残,现在他们从中国沿海地区杀过来了……”

    “请江浙及沿海、沿江地区的听众朋友,尤其是南首都区的居民,西南和西北地区有亲友的赶紧去投亲友,没有亲友的也要想方设法转移,千万不能让日本人堵在城里日本人不是人,他们是一群拿着武器的恶魔,他们……”

    就在吴铭牙关紧咬的时候,戴子冉走进指挥部,将最新的战报递给吴铭,喜气洋洋地说：“师座,这次我们新二师可真是战果丰硕,歼灭了日军一个加强联队,缴获六门三七战防炮,十二门步兵炮,四十二挺重机枪,一百多挺轻机枪,两千多支三八枪,俘虏六百多日本兵”

    “是吗？”

    吴铭原本受收音机里的悲惨故事影响,心情有些不好,听到这个数字却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了一下手中的战报,惊讶地问：“怎么会有那么多俘虏,日本兵不是死战到底也不投降的吗？”

    戴子冉道：“我专门去电问过,原来日军为了加强第十军的实力,特意从关东军各部抽调部队组建了一个混成旅团作为预备队,补充给第一五○联队的大队原本属于第四师团第四旅团,官兵大多出自大阪商贩家庭,缺少为天皇效忠到底的信念,这次投降的大多是这个大队的鬼子。”

    “除此之外,第一一四师团扩编的时候,从海军抽调了不少陆战队士兵加入,日本海军虽然也很疯狂,但到底多了几分理智,眼见退路断绝,果断地选择了投降。”

    “原来如此”

    吴铭点了点头：“我听说过这个第四师团,虽然该师团是日军甲种师团,但从军官到士兵战斗意志都不强,其主力第八联队在日军中向有‘败不怕,的绰号,意思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第四师团打顺风仗很厉害,表现一点儿也不比其他主力师团差,但如果遇到难以抗衡的对手,就会对上峰的命令非常抗拒。”

    “有一个趣闻：其他主力师团的日军临别致词都说‘武运长久,,情况不妙就说‘九段坂见,,但第四师团官兵在告别时却常说身大切,,即‘保重贵体,、‘身体第一,,或者于脆就是‘保命最重要,。在四面被围退路断绝的情况下,第四师团的鬼子选择投降不足为奇。”

    戴子冉和龙韶罡听得津津有味,正想继续询问这个第四师团的情况,却看到细细阅读战报的吴铭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歼灭日军一个加强联队固然可喜,但新二师自身伤亡也不小,阵亡四百七十一人,重伤八百五十二人,轻伤者更是达到一千三百四十七人。其中牺牲的官兵主要集中在诱敌深入的周俊诚团。

    将手上战报递给龙韶罡,吴铭有点儿兴意阑珊：“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我军伤亡依然这么大,小鬼子名不虚传啊”

    粗略浏览一遍,龙韶罡手指战报：“师座,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捷,我军以不到三千的伤亡就歼灭日军一个联队,这个山本联队还是一个加强联队,足足有五千余众,怎么算都不吃亏”

    “是不吃亏,但看到那么多伤亡,心里还是不是个滋味。要是再来一两场这样的硬仗,我们就要被打残了”

    吴铭说完摇摇头,转头对戴子冉道：“子冉,待会儿你到野战医院,交待史迪夫他们一定要妥善处理好伤病员,伤势重的病情稳定后尽快转移到后方医院……明天我会亲自到医院去看看”

    “师座”

    吕魁元带着人如一阵风般闯入前线指挥部,脸上笑容特别灿烂,他举着手上的旗帜眉飞色舞地说：“你看我们缴获了什么好东西？”

    顺着吕魁元的目光,吴铭的视线投到吕魁元手里的旗帜上,突然一惊,上前几步,有点儿不敢相信地问道：“这是日军联队旗吧？”

    “嗯”

    吕魁元重重地一点头,他身后的雷飚上前,将旗帜展开,破破烂烂的旗帜饰有紫色流苏,木制烤漆旗杆顶部,有一个三面体的镀金大旗冠,三面均为日本天皇家族的十六瓣菊花纹浮雕族徽图案。

    看到吴铭惊讶的表情,龙韶罡有些不解：“师座,这面旗帜有什么特别意义啊,你怎么这么高兴？”

    吴铭指向军旗,回过头向龙韶罡解释：“日军联队旗为天皇亲自授予,金色菊花旗冠意为代替天皇陛下御驾亲征。每个联队的联队旗仅此一面,举世无双,所以极为珍贵。日军中荣誉重于生命,若是军旗丢了,那不光这个联队会取消建制,更是全体日军的耻辱所以,每当战事不顺时,都会第一时间将军旗烧毁。自明治维新以来,从来没有让人缴获联队旗的先例”

    吴铭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看来,我们这次捡到大便宜了”

    “师座说得对”

    雷飚点了点头：“我们出现得很突然,直接插入日军后部,第一时间于掉了他们的联队长,导致日军建制混乱,各自为战。日军护旗的军官眼看不利就要下令烧毁这面联队旗,若不是我们的战士英勇,前插的速度够快,估计留给我们的就是一堆灰烬了”

    吴铭轻轻拍了拍雷飚的肩膀,以示嘉许。再看向日军联队军旗时,果真从上面看到灼烧的痕迹,吴铭赞赏地说道：

    “我估计丢失联队旗对日军士气打击很大,回头一定要让凤凰广播电台好好宣传一下,让世人明白日军并不是不可战胜的。特务连这回于得不错,从前期配合周俊诚团诱敌,到后面像钉子一样扎进日军内部,每一步都起到关键作用,不愧是国之利刃”

    “谢谢师座夸奖”

    吕魁元和雷飚一个立正,随即雷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电台的战地记者看到我们捧着日军军旗,大为惊讶,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回去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广播上播出了”

    “什么？”

    吴铭顿时马起脸,但想想手下官兵还不知道保密的重要性,手一挥：“下一次缴获重要的东西,不能张扬,是否有必要宣传必须由师部决定,不能自作主张明白吗？”

    雷飚还不知道自己闯祸了,嘿嘿一笑。

    吴铭摇摇头,将日军旗接过,交到龙韶罡手里,又问吕魁元两个特务连伤亡情况。

    特务连向来打的都是巧仗,这回先是出奇兵突袭和诱敌深入时遭遇日军舰队炮火和飞机扫射,牺牲了二十多名官兵,其后在合围日军从背后发起冲锋时又付出了三十多名官兵的生命。好在剩下的大都是轻伤,只需要简单包扎休养几日就可归队。

    戴子冉看着联队旗,非常高兴：“这一副旗帜是我们新二师最响亮的战绩,以后就挂在我们师部的荣誉室吧？”

    “估计留不住,随着凤凰山广播电台的新闻向外扩散,过不了多久委员长就会让我们上缴”

    吴铭摇摇头回答道。

    吕魁元和雷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嘴上都能挂酱油瓶了。

    将大家的表情看在眼里,吴铭笑着说：“这破旗帜留在手里有什么用？还不如换取些实际的好处。这次你们特务连立下大功,亏不了你们”

    吕魁元和雷飚相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有了这份实打实的功劳,特务连的待遇又可以提一级了。

    将吕魁元一行打发走,吴铭转过头对戴子冉说：“好了,你传令下去,各部在警戒当面之敌的同时,深入探讨这一战的得失……把我们的请战书发给苏州的蒋委员长,过个半小时再发战报”

    “师座,我们真要冒着日军的舰炮和飞机轰炸主动出击？”戴子冉有些迟疑地问道。

    吴铭重重地一点头,国家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候,任何人都必须尽自己一份力量。

    日军战略合围在即,一个不好从全国抽调的七十万大军就会像雪崩那样散掉,现在新二师全体将士都被眼前这场巨大的胜利所鼓舞,战意颇浓。

    若是可以出击,新二师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插日军登陆要地金山卫,说不一定可以牵扯正在黄浦江南岸横冲直撞的日军。一切顺利的话,甚至可以打开一个缺口,接应淞沪战场的国军撤退。

    见吴铭已经决定,戴子冉没有犹豫,立即出去给苏州的第五战区司令部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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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坚持就是胜利

﻿    苏州留园,第三战区司令部。

    自昨天晚上天空就下起淅沥沥的小雨,深秋的寒风冰冷刺骨,遍地皆是被雨水浸润的枯叶,一派万物凋零的萧瑟景象。

    新二师的请战电报送到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手里,顾祝同不敢怠慢,立即转呈蒋介石。蒋介石看完破口大骂：“娘希匹这个吴铭越来越大胆了,区区一个师就想出动出击,真是不知死活”

    蒋介石的咆哮让正在汇报工作的钱大钧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此前钱大钧接受蒋介石密令,将北平南迁的故宫文物再次从南京运往重庆。大量故宫文物被装到大木箱里,足足装了七千余箱,在长江航道上来回穿梭,足足用了大半个月才完成。

    此次绝密行动,钱大钧没少与戴笠的特务处配合,其中惊险之处,常令钱大钧在午夜梦回时冷汗浸润衣衫,好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见蒋介石表达对吴铭的不满,钱大钧好奇地问道：“委座,吴铭又想搞什么啊？”

    蒋介石指向桌面电报,冷哼道：“吴铭不自量力,竟然想趁杭州湾一线登陆日军深入内陆后方空虚之机,决心打日军一个反击,挽回当前不利局面……他以为他是谁？第四十五师、第六十二师和第六十三师,在日军强攻下先后失败,只能固守国防线,他再能于,能比几个师加起来都厉害？再说了,他还要不要守乍浦至海塘海岸了？”

    蒋介石话语中饱含颇多不满,钱大钧适时说道：“委座,依我看,吴铭小人得志,打了一两场胜仗,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钱大钧对吴铭的评价正对蒋介石的脾气。

    在蒋介石眼里,吴铭这个人不守本分,既然在一线带兵就不该对淞沪战场战略作那么多预测和建议,抢军事委员会的工作,到现在战局竟然一一印证他的判断都是正确的,这不是显得他这个领袖无能吗？

    历史上的田丰,对官渡之战言无不中,袁绍溃败后内心猜忌和后悔交集,为了避免被世人耻笑,于脆下令将田丰处斩,以正视听。蒋介石现在的心态,和昔日袁绍无二。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林蔚冲进办公室,大步来到蒋介石、顾祝同和钱大钧三人身边,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电文递给蒋介石：

    “委座,刚刚接到新二师发来的电报,在日军战舰炮群和飞机的掩护下,一个联队的日军于平湖九龙山东北一线海滩登陆……”

    怎么又是吴铭？

    蒋介石一摆手,没有接电报：“蔚文,你把电报放到桌子上吧,回头我再看”随即转过头,对顾祝同道：“墨三,南线战事现在如何了？”

    顾祝同对钱大钧的惺惺作态有点儿看不惯,不过昔日同列何应钦麾下四大金刚,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汇报：

    “北线战场桂军反击失败,辞修将军指挥部队退出大场,固守苏州河南岸。南线北部战场,至本月二日日军在姚家宅、厅头村、吴家库南渡占领阵地后,五日以来日军不断向池圈和张港一带发动猛攻,准备渡河南下,与金山卫方向登陆之敌相呼应。南线南部战场,至今日凌晨,金山、奉贤、南汇等县在登陆日军攻击下陷落,日军已由金山松隐指向米市渡和松江。进驻松江的六十七军以一○七师拱卫米市渡,以一○八师守卫城防及至李塔汇沿江一线,一场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嗯”

    蒋介石点了点头：“我记得松江还有郭汝栋的第四十三军和松江专区以及县的保安队,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战局再维持三到五天是可能的,只待布鲁塞尔会议……”

    “委座”

    林蔚拿着电报,打断蒋介石的话：“这份电报系新二师刚出炉的战报,事关重大——”

    蒋介石回过头,眉头一皱,不满地说：“新二师又取得什么战绩了？”

    蒋介石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屑,在他的眼里淞沪战局尚能坚持,吴铭的新二师驻防于国防线,置于日军舰炮和飞机威胁下,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自淞沪开战以来,蒋介石因蒋经国之故对新二师多有照顾,哪怕前线再危急也没有调吴铭率部增援,就是不想新二师损失太大。但吴铭三番五次来电,对淞沪战局直述要害,这让蒋介石恼怒不已。

    “这份电报中说,新二师刚刚歼灭了日军第一五○联队,击毙四千余众,俘虏六百”林蔚喜气洋洋,指着电文给蒋介石解释：“他们还缴获了日军第一五○联队的军旗……”

    “什么？”

    蒋介石霍然站起,一把抢过电文,仔细浏览内容。

    顾祝同非常惊讶,随即凝眉沉思,考虑对淞沪整体战局的影响。钱大钧一脸不信,两眼盯着林蔚,问道：“缴获日军第一五○联队的军旗,这怎么可能

    蒋介石毕业于日本东京振武学校,钱大钧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都曾经在日军中担任士官,对于日军十分了解,联队旗对于士兵来说远比生命更重要,怎么可能会被吴铭的新二师缴获呢？

    淞沪战场上,新二师大发神威,钱大钧就怀疑驻守租界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被几个德械师打疲打残了,这才让吴铭和他的新二师捡了个大便宜。中央社宣传新二师和吴铭的战绩,钱大钧也认定是蒋介石为提升各部士气,严重夸大新二师战绩,顺便让蒋经国积累战功。所以,此前他一起对新二师的战绩嗤之以鼻。

    正因为如此,认定新二师假冒战功的钱大钧出离愤怒,两眼满是不屑：“现在吴铭胆子越来越大,战场上假冒军功虽然时有发生,但缴获日军联队旗这等大事,他也敢胡说——”

    “慕尹,吴铭没有胡乱请功,你看看电报吧”

    蒋介石打断钱大钧的话,将电报塞到钱大钧手里,深深地一声叹息：“新二师歼灭日军第一五○联队,缴获军旗一面,算是立下抗战以来的第二个大功

    蒋介石脸色潮红,呼吸有些急促,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走了两步,随即来到窗边,眺望外面充斥残荷的池塘和亭台楼阁,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自明治维新日军颁发联队军旗后,从来没有被敌俘获联队旗的先例,现在却被吴铭新二师俘获,相比之下,日军一个联队的覆灭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对于日本军队军心士气的打击无与伦比,实在是政治军事的双重胜利啊

    钱大钧还是不相信新二师缴获了日军联队旗,喃喃道：“每到危急时,日军都有专人焚烧联队旗,怎么这次会被新二师所趁？不可能啊”

    林蔚不满地看了钱大钧一眼。

    一直以来,林蔚对吴铭的观感都很好,通过他的外甥刘汝霖的书信,对吴铭的爱国情怀及勇于任事的作风颇为欣赏。林蔚相信吴铭的能力,认定他不会乱报军功。在林蔚眼里,钱大钧之所以处处针对吴铭,说白了是当初庐山演习中吴铭伤了钱大钧的面子,钱大钧原本就胸无城府性情偏激,这些年来他一直对吴铭耿耿于怀,瞅准机会就进几句谗言,旁观者清的林蔚一直对钱大钧看不上眼。

    门再次被人推开,白崇禧在寒风中大步走了进来,径直看向蒋介石：“委座,听说新二师打了一个大胜仗？”

    蒋介石回到座位坐下,笑着道：“吴铭采用诱敌深入之计,率新二师痛击日军登陆的第一五○联队。是役,歼灭日军五千余众,缴获日军一五○联队旗一面。”

    白崇禧猛吸一口凉气

    歼敌五千余众,这是多么大的胜利啊要知道在反击日军作战中,被白崇禧寄予厚望的桂军表现不佳,不熟悉阵地进攻方法,不知道压制日军火力点,只凭血肉之躯猛冲,伤亡太大不得不撤退,与之对比,新二师的战绩太耀眼了。随后白崇禧又听到缴获日军联队旗,更加吃惊,只要对日军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面旗帜的价值所在。

    白崇禧不敢置信地看着蒋介石：“新二师真的缴获日军联队军旗？”

    钱大钧也不相信吴铭又取得一场伟大的胜利,他哼了一声,将手中电报递给白崇禧,酸溜溜地说：“得尽快派人去把俘虏和军旗带回来……我看我们又要商议如何对新二师、对吴铭进行褒奖了”

    “于得好”

    快速看完电报,白崇禧击掌而叹：“委员长,我是这么看待这件事情的,中央不但要大力表彰吴铭和他的新二师,更要加大宣传力度,让全中华儿女都知道日军不是不可战胜,平型关一役,八路军一一五师歼灭日军一千余人就天下皆知,我们也要利用此事鼓舞国军士气,一扫阴霾。”

    蒋介石点了点头：“健生所言极是,日军正在华北肆虐,第一、第二战区双双告急。日军更是觊觎我江浙经济发达地区,现国联大会正在布鲁塞尔举行会议,有了新二师缴获的日军军旗,更能说明我国军民抗战之决心。欧洲列强根据‘九国公约,,一定会制裁日本”

    作为一名政治家,蒋介石无疑是称职的,但军事确非其所长,但他还不觉悟,常常胡乱插手前线战事,将原本占得的先机都了个于于净净,不愧他“运输大队长”的绰号。

    见战事糜烂至此,蒋介石还寄希望于欧洲列强,白崇禧有点儿无语了。白崇禧硬着头皮建言：

    “委座,日军在杭州湾大举登陆,虽然总兵力不像他们宣传的那样百万,但十多万是有的,战略合围态势已经呈现新二师的一时胜利说明不了什么……委座,我们还是分批撤回淞沪一线的军队,在国防线附近重整军备吧”

    白崇禧“小诸葛”之称并非浪得虚名,虽然临阵指挥有些勉强,但就其战备、战略和战术眼光而言,白崇禧确有过人之处,对中日两国当前战场形势了解得分外透彻,此时建议也是看到淞沪战场国军不可能获胜了。

    “健生此言差矣”

    蒋介石冷冷一哼：“日本明治维新以来,虽位列强国,但与英、法、美等国尚有不少差距,上海乃列强于华经济命脉所在,我料欧美诸国万万不会弃我于不顾再者,虽然第六十二、六十三师先后遭遇日军,败出新仓、广陈等地,但我军倚靠国防工事,日军西侵已不可能,而吴克仁的第六十七军已顺利进驻松江,堵住日军北犯的道路。第六十七军定能拱卫黄浦江防线,为我们争取时间,届时九国公约布鲁塞尔会议就会有结果了”

    吴克仁的第六十七军系东北军劲旅,西安事变后,被蒋介石重新编遣,安插了不少黄浦学生,装备精良部队整齐,战斗力远强于一般部队,加上与日本人的血海深仇,蒋介石对吴克仁深具信心。

    但蒋介石不知道的是,吴克仁的第六十七军作为右翼军的总预备队,已经抽调大量部队补充淞沪一线损耗,所辖两个师均不满员。

    日军获悉中国援军动向后,立即命令部队对第六十七军先头部队迎头痛击,双方在吕巷镇附近激战半日,第一○七师官兵虽然奋勇作战,依然伤亡惨重,不得不弃守朱泾镇和金山县城,退守黄浦江北岸,日军尾追而至,与第一○八师隔江相望。

    就在今天上午,日军凭借优势炮火掩护,抢渡黄浦江,坦克履带碾碎第六十七军的顽强抵抗,处于劣势的中国官兵尸体堆积如山,进军心切的日本人的炮火几乎把黄浦江北岸的松江县城夷为平地。

    白崇禧知道军情如火的道理,依然不肯放弃,情真意切地说：“委座,你不知道,现在有个神秘的日语电台天天播报日军进展以及取得的战果,将淞沪前线我军可能落入日军合围之态势指明,现我军置身一线的官兵情绪都不太稳定——”

    “娘希匹”

    蒋介石恨恨地骂了一句,接着道：“健生不必多言,那是日军蛊惑人心之词,目的是扰乱我军心,寄望我军不战自溃,我等偏不能遂日军心愿……我们还是商量如何处理新二师取得的战果吧”

    顾祝同想了想,建议道：“委座,当务之急还是派人去新二师接手俘虏和联队旗,确认新二师的战功,也好给予恰如其分的奖励”

    林蔚附和：“没错,既然到现在为止,有人还在怀疑其中有诈,实在是有必要把情况弄清楚我建议由慕尹亲自率领军事委员会考察组前往验收”

    “这——”

    钱大钧一听有些心慌,如今兵荒马乱,日军推进速度更是奇快,谁知道前往平湖的路上会不会遭遇日军？当下连忙摆手：“押运故宫文物一事有些手尾还没有完成,我暂时没有时间负责其他事务。我看还是由蔚文兄前往吧”

    “我倒是愿意”

    林蔚摇了摇头：“可是我身为侍从室第一处主任,还兼着第一战区参谋长职务,虽然由于种种原因我无法赶赴华北前线就职,但若是程颂云（程潜字）、鹿瑞伯（鹿钟麟字）来电,总不能说我这个参谋长不见踪迹吧？”

    蒋介石摆摆手：“都别争了,还是墨三这个战区副司令代表我去一趟吧现在张向华、黄御行（黄琪翔字）还在沪西指挥作战,乍嘉国防线一带缺少一员大将坐镇,墨三前往平湖,一则派人把俘虏和联队军旗送到南京展示,二则督促国防线一带军队,严防死守,不给日本人以可趁之机”

    “是”

    顾祝同立正敬礼,随即问道：“关于新二师请求主动出击一事,如何处置

    “绝对不能贸然出击”

    未待蒋介石发话,白崇禧先表态了：“日军战斗力极为强悍。从新二师的战报看,他们也是巧妙设计,把日军诱入包围圈,避开日军舰炮火力才取得这场空前大捷。如果他们放弃坚固的工事,与日军在平旷的原野与日军野战,日军有着海上舰队炮群以及头顶飞机的支援,新二师必定不是日军之敌,说不一定转眼就是一场惨败”

    说到这儿,白崇禧来到大幅淞沪地图前,拿起指挥棒指向杭州湾北岸：“新二师失败不打紧,他们坚守的国防线肯定面临兵力不足的困境,届时日军只需集中兵力,就可以从乍浦至平湖一线突破。”

    “日军占领平湖,乍浦将不攻而下,届时日军既可北上从侧翼攻击嘉兴,也可绕击海塘、海盐,直插硖石、王店,届时哪怕松江县城守住了,沪杭甬铁路照样被日军截断,淞沪前线我军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钱大钧一听,顿时出言讥讽：“我还以为吴铭有什么了不起,连这样简单的局势都无法分析判断,我看他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顾头不顾腚了”

    “不然”

    蒋介石警告地瞟了钱大钧一眼,说：“这正好说明吴铭为国为民,置自己的安危与利益于不顾,值得肯定与表扬”

    蒋介石转向顾祝同：“不过新二师出击一事还是不要再提了,墨三,你到平湖后,勒令吴铭守好自己的阵地,不准他擅自开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新二师守住乍嘉线就是胜利,明白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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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总撤退

﻿    “号外号外,国军新二师平湖大捷,歼灭日寇五千余众”

    “卖报卖报,日军第一一四师团一五○联队全军覆没,联队旗被我国军新二师缴获”

    “看报看报,新二师师长吴铭将军生平简介”

    随着报童的声音在大街小巷传开,日军遭受抗战以来空前大败的消息如同一道春雷,迅速传播到城市和乡村,举国上下一片沸腾,世界舆论也是一片躁动全国各地到处都响起锣鼓、鞭炮和欢笑声,来自国内外的祝贺电波,汇聚到南京,再转发苏州委员长行辕,蒋介石乐得合不拢嘴。

    而此时淞沪一线,却全然感受不到喜悦的气氛,因为那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剧烈的战斗。

    浏河一线,日军的战机不分昼夜地轮番轰炸,长江上的大口径舰炮好像犁地一样朝着岸上猛轰,地面坦克群排成三角形战斗队形,炮口喷火,机枪哒哒,成群结队地在中国军队据守的阵地上反复碾压。

    那些鬼子兵就好像凶狠地呲出牙齿的猎犬,跟在坦克后面不声不响地发起冲锋。

    这种以炮火为核心的立体进攻战非常奏效,防守该线阵地的广西兵,向以作风顽强、惯于打冲锋肉搏战著称,但是当他们跳出战壕,挥舞大刀向鬼子扑去的时候,往往不是被炮火消灭,就是被机枪打倒,经常出现整营整连无一幸存的悲壮场面。

    苏州河南岸,日军飞机炸、大炮轰和坦克碾压,战壕炸平了,守军不得不用尸体堆砌起来做掩体,机枪子弹打在人肉掩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血肉横飞。

    死人的脑浆、腐肉、污血溅得掩体后面的国军官兵一头一脸,时间一场长,就粘死在脸上,用刀子都刮不下来,战况之惨烈可见一斑。

    黄浦江北岸的松江县城,一缕夕阳洒到大地上,将城池里的建筑群和一草一木镶上一层金黄色。南门城楼上,站着几个日本军官,他们并不是查看美丽的夕阳晚景,而是对着前方战场指指点点。

    日军第六师团长谷寿夫中将拿着望远镜,看着松江城北门方向,那里一片硝烟,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堆。

    日军炮火一直在轰鸣,但守军非常彪悍,甩开膀子,脱掉衣服,直接利用狭窄的地形与日军玩起了白刃战。

    面对野兽般的中国军队,日军进攻又一次被击退。

    “八嘎”

    谷寿夫放下望远镜,恨恨地骂道。

    第六师团在松江县城被阻挡了整整三天三夜,虽然到今天为止已经占领大半个城池,但中国军队的抵抗还是很激烈。连续的战斗后,中国军队被压迫到北门附近,利用那里的建筑负隅顽抗。

    看着如潮水般退回来的日军士兵,谷寿夫摸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此时已经是十一月八日下午四点。

    谷寿夫脸色非常难看,恰好通讯参谋跑过来报告接通了第四十七联队指挥部的电话。谷寿夫大步向电话机走去,一把拿起话筒,大声怒吼：

    “长谷川君,你马上带着你的联队进攻,你部必须在凌晨零点之前将支那军队全部歼灭,若是你再后退,明天日出就对着旭日剖腹吧”

    说完,谷寿夫一把撂下电话,再次拿起望远镜。

    看到对面中国军队悍不畏死,谷寿夫想了一下,又朝参谋长下野一霍大佐下达命令：“让冈本联队协同长谷川联队一同出击,同时请求独立山炮兵第二联队,配合我部炮兵,对支那军防线进行覆盖……”

    “哈伊——”

    谷寿夫的命令很快就被传达下去,三十六门七十五毫米山炮被直接从工事内推了出来,同时各联队的步兵炮也顶到前线,再加上第六师团所属的野炮兵第六联队的三十六门野炮,日军一次便投入上百门火炮。

    前文说过,第六十七军属于东北军系统,自九一八事变不放一枪灰溜溜入关,将富饶的东三省留给日军,东北军官兵身怀国仇家恨,自上而下都对日本人恨之入骨,所以打起鬼子来一个个都以命搏命。

    可是,人力终究有穷尽之时,连续三天三夜激战下来,第六十七军已经山穷水尽,到了最后一刻。

    日军飞机呼啸而过,丢下如雨点密集的炸弹,官兵们赶紧趴下,同时日军炮群相继开火,打得工事一阵摇摆。

    六十七军官兵缩着脑袋,拼命地忍耐。

    只听“呼啦”一声,一栋二层民居垮塌下来,将里面防守的三十多名士兵掩埋,冲天而起的烟尘中,犹自听到一片哀嚎……

    中国官兵据守的建筑,无一例外都遭到日军炮火袭击,将士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损失极为严重,前沿的工事一个个相继陷落……

    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吴克仁恨恨地用拳头捶打冰冷的墙壁,泪水奔涌而出。

    “军座,郭汝槐将军的第四十军已经撤离县城,保安司令王公屿将军也已经送走,现在我军在松江城里只剩下最后这一片立足之地,请军座即刻退出城外,城内的战斗由我来指挥吧”

    满身泥污和血污的军参谋长吴桐岗少将走了过来,拉着吴克仁的手,脸上一片激愤：“军座,你放心,我不会丢我们东北军的脸”

    吴克仁扭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参谋长,他明白吴桐岗的意思,想把逃生的机会留给自己。

    吴克仁一把抹于脸上的泪水,哈哈大笑：“我们东北军早就没脸了,你还提什么丢脸啊。对了,参谋长,你跟了我快八年了吧？”

    “是”吴桐岗点了点头。

    吴克仁一声冷哼：“八年前在哈尔滨的时候,我是副师长,你是师部的参谋处长……时间过得真快啊……”

    吴克仁一声叹息,语气越发悲凉：“九一八事变,我们放弃东北,离开家乡,抛弃父老乡亲来到关内。这些年来,我们跑了很多地方,从华北到江南,从江南调到西北,再从西北到皖南整编,现在又来到淞沪战场……我不想跑了,也不能跑了……当年在东北,老子就想跟日本人于到底,现在就是一个机会,不成功就成仁吧”

    吴克仁的一番话勾起参谋长的乡愁。

    是啊,少帅张学良弃东北于不顾,三十万大军不放一枪丢掉上百万平方公里河山,是每一个东北军将士的心头刺。现在能堂堂正正地与日军一战,死则死尔,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日军的炮声越发急促了,飞机呼啸而过,情势越发地危急,前面几处坚固的街垒被日军强大炮火给摧毁,源源不断的日军越来越逼近指挥部。

    吴桐岗急了,苦着一张脸,拉着吴克仁苦苦哀求：“军座,现在是最后的机会,请军座带着警卫营冲出松江县城。”

    吴克仁一挥手,一脸正气,断然拒绝：“我不会忍辱偷生更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弟兄”

    “军座,你若是不活下去,如何能将我们东北军战死弟兄的骨灰带回故土？如何能替我们东北军扬名,又怎么帮我们报仇呢？”

    突然头顶一声巨响传来,一枚炮弹直接打到屋顶,整个房间抖了一抖,吴克仁一把拉着参谋长的手：

    “我们是军人,是中国的军人。既然是军人,就要做一个不怕死的军人,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乃是我们最大的心愿。至于身后事,自有人操心……”

    见吴克仁主意已定,参谋长没有再劝,毕竟同生共死,共赴国难,对吴克仁,对东北军弟兄来说,是无上的光荣。

    夜晚的暮色来得越发深沉,松江县城的炮火也越发地激烈,流光溢彩的弹幕将松江北门照得透亮……

    当夜九时,第六十七军据守的最后一栋建筑被日军攻陷,吴克仁和军部三十几名军官弹尽粮绝,壮烈殉国。

    是役,吴克仁年仅四十三岁。

    当消息传回苏州的第三战区司令部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蒋介石拿着电报,手脚冰凉,脸色非常难看,嘴里大骂“娘希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崇禧、林蔚如风一般闯了进来,林蔚重重地一咳,唤醒惊恐交集的蒋介石,将手中电报递上,大声道：

    “委座,现日军已攻占松江全境,第六师团配属国崎支队在谷寿夫指挥下,沿太湖东岸向青浦一线进军,直奔我苏州而来。日军第十八师团直指枫泾镇、嘉兴一带。另外,长江右岸堤守备区报告,日军舰于日落前开始炮击浒浦口和白茆口两处防御工事,预计下一步日军将在此登陆”

    林蔚语气更加恳切：“委座,沪杭甬铁路已被日军切断,只要日军攻占青浦和白鹤港,京沪铁路也随时会被日军截断。若让日军得逞,上海我七十余万大军将处于日军的合围中……”

    “哎呀悔不听吴铭之言”蒋介石头脑迅速清醒,重重地一声叹息。一直以来吴铭都通过电报将自己对淞沪战局的判断一一说明,但没有一条被蒋介石采纳,反而怪他多事。现在日军兵锋所指,与吴铭所料丝毫不差。

    叹息过后,蒋介石眉头紧皱,回过头看向小诸葛：“健生贤弟,战局如此,你有何应对良策啊？”

    临时抱佛脚,有个屁用啊

    白崇禧心中对蒋介石的优柔寡断不满到了极点,但时局至此,就算把老蒋杀了也不济事。白崇禧稳定一下心神,开口道：

    “委座,唯有趁日军没有完成合围之前,将我在上海鏖战的七十万大军撤退至昆支国防工事和国防线一带,对日军进行强有力的阻击”

    这时蒋介石又想起吴铭加固国防线的好处,同时想起已经得到顾祝同确认的吴铭的彪炳战绩,心中一阵翻腾。

    见蒋介石迟迟没有下决心,白崇禧愤愤不已,但只能强忍心头的厌恶,建言：“委座,时不我待,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必须早下决心,万万不可拖延

    “是啊”

    林蔚也开口劝解：“委座,现在日军战略合围的意图已经完全明了,若这时再迟疑,则有可能陷我七十万大军于绝境若是七十万大军被歼,我们拿什么来保家卫国啊？”

    “罢了,罢了,九国公约、欧洲列强暂时指望不上了,就依健生所言,命令全军撤退吧万般无奈之下,蒋介石只得下达淞沪前线全军总撤退的命令。

    前线国军从凤凰广播电台和神秘的日语电台中听到日军种种暴行,军心本就不太稳定。现在总撤退的命令下达,顿时一片恐慌。

    与此同时,日军对淞沪正面战场持续发起猛烈进攻,正在与日军作战的国军各部一时间难以脱离战斗,撤出战场,为此,前敌总指挥陈诚命令各师留下一部阻击日军,掩护大部队撤退。

    被挑选之将士如丧考妣,但也有仁义之士主动留守殿后,这其中就包括第八十八师第五二四团团副谢晋元率领该团主力一个营四百余人,号称八百壮士,留守于闸北四行仓库,阻挡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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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重来

﻿    十一月九日,金山卫港区。

    海面渐渐升起淡淡的薄雾,空气中弥散着晨露的气息,一条排水八百多吨的运兵船缓缓靠岸,众多鬼子士兵争先恐后地跳下船,在各级军官的吆喝下,很快组织好队形,排成三人的队列,向着北面镇子进发。

    日军第一一四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脚踩在简易木制码头上,由于手脚麻木,差点儿一头栽进海水里,好在及时伸出一支手扶住他,这才让他没有在众多手下面前丢丑。

    末松茂治抬头一看,原来是秋山充三郎少将。

    由于前任参谋长矶田三郎为第一五○联队丢失军旗而剖腹,第一一四师团暂时没有参谋长,所以,柳川平助就让第一二七旅团长秋山充三郎挂名兼任师团参谋长一职。

    日军师团参谋长通常是大佐,旅团长却是少将,照理秋山充三郎不会答应这个近似侮辱的任命,但现在第一一四师团已成为其他师团官兵的笑柄,由不得他挑三拣四,只好接受这个打乱日军双权分治传统的职务。

    看到秋山充三郎关切的眼神,末松茂治重重地一声叹息,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秋山说道：“哎呀,真是老了,身子关节就像是生锈了的机器一样

    听到末松茂治的自嘲,秋山充三郎只能暗暗地出一口气。

    自第一五○联队军旗被中**队缴获,末松茂治就没有睡好过,应该说第一一四师团的每一个将士都没有睡好过。如果不能将罪魁祸首消灭,他们将一辈子背负耻辱,永远也别想翻身。

    秋山充三郎扶着末松茂治,开解道：“将军,我们大日本帝**队马上就要将淞沪前线的支那军队包围歼灭,随着主力部队的消失,失去军事力量的支那政府投降是迟早的事情,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复仇了”

    末松茂治没有说什么,举起望远镜朝着乍浦、平湖方向远眺。这时,陆地上起了层层薄雾,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秋山充三郎有点儿迟疑：“将军？”

    末松茂治放下望远镜,慢慢地转回头来,原本沮丧的脸上突然杀气四溢,眼神凌厉而慑人心魄。末松茂治一把抓过通讯参谋的衣襟,大声下令：

    “马上通知师团每一个人,上岸后,立即向北开拔,争取用半天时间绕过独山塘,进入东湖东岸预设阵地,稍微休整就发起进攻。我要夺回丢失的联队旗,用吴铭的人头祭奠一五○联队勇士们的英灵”

    秋山充三郎一愣。

    在司令官柳川平助的命令中,并没有让第一一四师团擅自开战。末松茂治下达的这个命令,为第一一四师团雪耻同时若是能够顺便夺回第一五○联队的军旗,那自然再好不过,但与柳川平助下达的构筑防线配合友军作战的命令相悖。

    秋山充三郎想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将军,柳川平助将军那边……”

    末松茂治竖起手,打断了秋山充三郎的话：“这你就不用管了,柳川平助将军那里我自然会解释”

    其实,早在离开第十军司令部登上运兵船之前,末松茂治便向柳川平助请求上岸后可以自行决定进攻,柳川平助虽然没有答应,但末松茂治看出柳川平助意动了,但恪于身份不能表态,只能采取默许的态度。

    也就是说,战胜了是柳川平助指挥有方,若是失败,那么不听命令的末松茂治只能剖腹以谢天皇。

    末松茂治是一个狠人,既然下定决定,就义无反顾。

    将柳川平助的默许态度告诉秋山充三郎,末松茂治又说：“若是不能将吴铭以及他的新二师一举歼灭,消息一旦传开,对我大日本帝国国民的士气无异于致命的打击”

    “哈伊”

    秋山充三郎重重地一点头。

    明治维新以来,日军取得一系列的胜利,但国民生活并没有得到多大的改观,反而越加困苦,但大部国民并没有抱怨,反而积极地参军和捐款,这就是因为广大民众对胜利充满了期望。

    若是不能在影响传开前掐灭源头,使得帝国民众士气受挫,远比输掉一两场局部战役还要可怕。

    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不管是第一一四师团、第十军还是方面军的将领都明白。

    见秋山充三郎也认同自己的看法,末松茂治语气更加沉重而坚定：“你部第一二七旅团将会是进攻的绝对主力,告诉一○二联队的千叶小太郎和六十六联队新任联队长井泽三郎,我会让海军航空兵和师团所属野炮兵联队支援他们,明日正午时分开始进攻……”

    平湖县城,新二师指挥部,吴铭的办公室。

    吴铭坐在藤椅上,收听凤凰广播电台中文台的广播剧《宁武大屠杀》,讲述的是上个月日军在晋北宁武县城进行的又一怂人听闻的惨案。

    日军占领朔县后,将晋北宁武地区作为重点攻击目标。虽然数千民工在阳方口一线挖壕筑堡抢修工事,但晋军独立旅军无斗志,连鬼子面都没有见,就放弃工事,经宁武、静乐向太原方向仓皇溃逃。

    三十日,日军独立混成第一旅团由朔县出发,经神池县的丁庄窝、龙元村、马家梁等村,沿恢河逆流而上,直逼宁武县城。由于阎军和国民党县政府均已撤退,日军于当夜八点左右,在未受到任何阻击的情况下,侵占县城。

    日军进城后,伪装“善意”,宣传建立所谓“王道乐土”,物色了一个叫邢梅生的汉奸充当其欺骗宣传的代言人,说什么“没有事了,回城过平安日子吧”不少在日军进城前逃出城的居民,信以为真,重返家园。

    此后数日,不断有居民回城。日军借口预防**攻城,强迫群众堵死城门,并在城墙上布满铁丝网,逐步把县城变成了“集中营”。

    十月二日上午,日军通过汉奸邢梅生等沿街大叫,把城内大多数居民召集到宁武县师范学校的操场上“开会”。当会场上聚集到两、三千人的时候,日军一方面偷偷将操场四面出口封锁起来,只准进入,不准外出。一方面发给与“会”者每人五支香烟,十粒水果糖,说是“慰劳良民”。

    正当群众对此莫明其妙的时候,操场四周预伏的日军突然开枪。

    一时间,轻重机枪突然齐发,子弹象雨点似地向人群扫射,手无寸铁的群众当场有上千人被打死。倾刻间,师范操场血流成河,尸积如丘,中弹者有的当即死亡,有的绝望挣扎,幸存者仓皇呼叫,四散奔逃。有的在乱跑中被打死;有的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死、摔伤;有的想搬开堵城门的沙袋外逃,又被沙袋压死;有的不愿死于日军的屠刀之下,投井、投厕自尽。

    与此同时,日军另一分队闯入延庆寺,勒逼主持仁柱法师交出寺内金佛。但仁柱法师刚直不阿,宁死不屈,始终未交金佛。日军遂凶相毕露,将主持及全寺僧侣三、四十人尽数杀害,无一幸免。寺内原住有数百名同蒲铁路民工和难民,亦被全部杀害。

    此外,在城内东关街、教场街、七百户、六百户、五百户、三百户、观音街、新街等处,日军挨门逐户搜查,肆意奸淫掳掠。见男人便用铁丝将锁骨穿通,数十人一串集体杀害;见妇女便或抢或奸,老妇、幼儿亦不能幸免。遇有贵重财物,则全部裹胁,许多商号的货架和钱柜被洗劫一空。此后,日军连续屠城三日,约五千余同胞惨遭杀戮。

    剧中对日军的残暴有着深刻演绎,以一个失去儿女的老妇人的经历为主线,从**撤退到全城民众几乎杀绝,让人听了血脉贲张,愤怒难平。

    节目最后,播音员的声音异常低沉：“这一广播剧乃是根据华北真实事件演绎,在老伴儿和儿女都被日军杀害后,剧中老妇人怀抱七个月大的孙子,一路乞讨,逃到南方……”

    戴子冉听得眼泪汪汪,等节目结束,他低下头偷偷将泪水抹掉,这才抬起头对吴铭说：“不错,凤凰广播电台搞得有声有色,评书、弹词、戏剧和广播剧,应有尽有,蒋副参谋长从苏联学回来的那套还真管用”

    张东宁附和：“说起来,还是师座慧眼识人啊,将宣传工作交给蒋副参谋长来搞,真是人尽其才”

    “当然”

    吴铭点头一笑,其实蒋经国的许多招数都是他面授机宜慢慢搞起来的,到现在终于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全国听众收听广播节目时大多把凤凰广播电台作为第一选择,中央社广播反倒沦为打酱油的角色,这在事前是谁也想不到的。

    张东宁关掉收音机,打开卷宗,汇报道：“师座,日军进占金山和松江县城后,黄浦江和苏州河水道已经完全隔绝,上海企业的搬迁工作基本宣告结束。在为期两个月的抢救行动中,我们共搬迁七十四家企业,另外在荣老先生的带领之下,有五十余家企业迁往浙西。”

    “毛良坞和周边的芳村、上村、里湖村、风林港以及开化县城已经规划出大片地区,目前已有十余家工厂的机器和人员就位。侯德榜率领的一批技术团队抵达开化县城北面的马金镇,新的三酸二碱工厂将在那里建成”

    搬迁工厂企业的事情可没少让张东宁操心。

    首先购买大大小小门类繁多的工厂,光谈判一项就让人头疼不已,随后的搬迁工作更是千头万绪,其中种种苦楚,吴铭都知道。

    吴铭亲自给张东宁面前的茶盅添满水,张东宁咕隆隆喝了一口,接着道：“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各个迁移安置点没有足够多的房屋让迁入的工人及家属居住,只能暂时住在临时帐篷里。虽然说各个工厂企业及家属区已经在建,但恐怕要到半年后才能投入使用”

    吴铭点了点头。

    的确,自淞沪战役发生以来,吴铭先后已经运送十多批人员回衢州,搬迁工厂后工人和其家属以及那些经理人陆续到位,人就更多了。虽然吴铭一直在前线没有回浙西,但完全可以想象千里岗山区的各大城镇一定是人满为患。

    吴铭想了想,问道：“在搬迁过程中,那些工人及家属情绪怎么样,对衣食住行满意吗？”

    “没听到他们发牢骚……有蒋副参谋长居中组织,李琨具体经手,把所有事情都打点妥当了,工人及其家属体谅得很”

    张东宁摇了摇头,又道：“师座,现在浙西民众都很关心上海战事,尤其是新二师的安危。临行前两位嫂子拉着我的手,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泽民,如华还让我带话给你,说他们想你了”

    听张东宁说起自己一家子,吴铭心中充满了温馨,脑海中浮现妻子和儿女的身影。到上海来打仗,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不就是为了让家人不提心吊胆吗？可事实还是让她们担心了。

    看到风尘仆仆的张东宁,这才两个月的时间,明显瘦多了,吴铭重重地拍了拍张东宁的肩膀,叹息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哪里辛苦啊,弟兄们在前线跟日军拼命才辛苦,我也就跑跑腿罢了”面对吴铭的夸奖,张东宁有点儿不好意思,谦虚地说道。

    “七十多家工厂企业全都整个搬走,这其中的事务千头万绪想想我都头大,我看也只有参谋长才能完成,怎么不辛苦？”

    一旁的戴子冉看着张东宁,脸上满是关切：“这件事情若是交给我办,指不定会搞成什么样子呢”

    “所以才不让你负责”吴铭没好气地横了戴子冉一眼。戴子冉对于处理具体事务不擅长,但他战场感觉极为敏锐,往往能从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找到关键点,从而拿出解决的办法。歼灭日军第一五○联队,诱敌深入的计划也是戴子冉提出的,经过参谋处的参谋们一步步推演讨论,才逐渐成形。

    闲话叙完,张东宁一脸的忧虑地问道：“师座,听说委员长于昨晚下达了全军总撤退的命令？”

    听到张东宁问话,吴铭的脸色有点儿不好看,点点头回答：“对,听说撤退命令一下达,前线各部人心惶惶——”

    说到这儿,吴铭一声苦笑：“这其中还有我们凤凰广播电台的功劳啊”

    “师座,我从杭州乘船过来时,看到好多部队纪律涣散,沿途不时有溃兵打劫民财,更有一些胆大妄为者见东西就抢,真是比土匪还野蛮——”

    张东宁颇为不满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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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伏击

﻿    “东宁,那些士兵是哪个部分的？”吴铭想了想问道。

    张东宁摇摇头：“大多出自地方军系统,西北军、湘军和粤军都有,也有部分穿着中央军装束的官兵”

    吴铭沉默地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对张东宁说：“参谋长,工厂搬迁任务全部结束了吗？”

    “最后一批机械设备已经到了杭州,有蒋副参谋长坐镇衢州,李三当家沿途照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张东宁见吴铭郑重其事,也变得严肃起来。

    吴铭脸上浮现一丝莫名的笑容：“东宁,稍后你把护送工厂企业迁移的民团官兵集中起来,穿上地方军的军装,咱们来个——”

    “师座,你不会是想……”戴子冉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明白吴铭所指。现在**总撤退,铁路和公路沿途一定会出现大量溃兵。若是趁着这个时候,假冒溃兵将苏浙各地物资洗劫一遍,既充实了自己的战略仓库,也避免了便宜日本人。

    “什么这个那个？”张东宁有点儿迷糊。

    吴铭笑着对戴子冉点了点头,戴子冉笑眯眯地将吴铭的意思告诉张东宁。铁路和公路沿线比如铁轨、电线和通讯器材等物资,戴子冉早就看得心痒痒了,当下大义凛然地栓释强盗逻辑：

    “**溃败已成定局,日军即将占领上海,下一步江苏全境及浙江东北部和中部地区必将沦陷,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能搬走的东西我们统统都拿走,绝对不能留给日本人。日军强一分,我们就要多死一个人……”

    张东宁有些犹豫：“如果让南京方面知道了怎么办？”

    “不必担心”吴铭竖起手,自信满满：“现在蒋委员长对一团乱麻的淞沪战局全无办法,他哪里有时间和精力来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听吴铭这么一说,张东宁迅速明白过来。

    “战事紧急,一时间我也抽不出太多兵力……”吴铭吩咐道：“我给你一个团,再加上三个团的民团官兵,能拆的全给我拆了”

    张东宁心思缜密,抬起头看了吴铭一眼：“现在骡马、汽车和舟船都在搬运机械设备,一时间哪里找那么多运输工具啊？”

    吴铭略一思索,有办法了：“前期拆卸下来的东西,全部送到我们在铁路和公路沿线的兵站以及收购的工厂厂房里存放,等到车辆和舟船空下来,集中搬运。搬运依旧让李琨统一负责。东宁,你告诉李琨,让他做事少一点儿顾忌,现在是乱世,枪杆子最硬”

    张东宁恍然。

    毛良坞商会和民团的人大多是土匪出身,行事无忌,急了说不一定会抢劫火车搬运东西。钱塘江铁路大桥已经在九月份贯通,火车可以直接从嘉善开到衢州,没有比这更方便快捷的运输工具了。

    张东宁还想问吴铭问题,却被戴子冉拉住了。戴子冉笑呵呵地说：“东宁哥,来,我给解释,你不要老是麻烦师座了”说完,戴子冉拉着张东宁出了门。

    吴铭摇头笑了笑,来到隔壁作战室,参谋们正围在沙盘前进行推演,吴铭走了过去,驻足思考。

    就在这时龙韶罡冲进作战室,满头的汗水顾不得擦一下,冲着吴铭大声说：“师座,据前沿观察哨报告,日军第一一四师团主力已经进驻广陈至秋圩村一线,然后在飞机大炮掩护下,逐步向我军防线逼近。看情况,应该很快就会向我们发起进攻”

    “不要着急……来,先擦把脸”

    吴铭微微一笑,示意参谋拿来一条毛巾,递给龙韶罡。

    日军来势汹汹让龙韶罡失去往常的沉稳,见到吴铭如此轻松,龙韶罡迅速冷静下来,擦完脸将前沿阵地上的情况汇报给吴铭：“日军派出侦骑,在东湖周围查看地形,尤其是频繁侦查东湖大桥……”

    听了龙韶罡的汇报,吴铭赶紧走到地图旁,看了一会儿转过头,说道：

    “我们正面有一百多公顷的东湖保护,加上中间的东湖大桥易守难攻,危急时我们随时可以炸桥,以此为突破点得不偿失。上次日军一个联队在这里碰了壁,还把他们的联队长给报销了。现在日军大张旗鼓,我断定日军断然不会再从这里发起进攻”

    说罢,吴铭视线移向东湖南北两翼。由于这个时候平湖和嘉善地区许多灌溉和分流渠都没有挖掘,东湖南北都拥有大片开阔地,还有公路与金山卫相连,非常利于大兵团运动。

    吴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肯定地说：“日军一定会在东湖南北两翼集结重兵,出其不意对我军展开攻击”

    “轰轰——”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层层叠叠的音波振得窗户一阵颤抖。龙韶罡猛地冲出大门,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吴铭紧随其后来到门外,只见东湖东北上空升起阵阵黑色的硝烟,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师座,你的判断可真准”

    龙韶罡回过头看向吴铭,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接手第六十二师防线的一团已经与日军遭遇了。韩铁城那小子不是吃素的主,小鬼子占不到什么便宜

    吴铭咧嘴一笑。

    由于几天前驻守嘉善至平湖一线的第六十二师增援金山卫,在新仓、广陈先后与日军遭遇,不敌后败退到嘉善县城东南方的新埭和钟埭一线整编,东湖北岸的防御阵地交由新二师负责、

    吴铭把该线防务交给了一团。韩铁城接手后,带人把军需仓库翻了一遍,将地雷洗劫一空。

    韩铁城最喜欢玩阴人的东西,现在日军一定伤透了脑筋。

    东湖东北方,戴王浜村,一大队日军顺着广平公路,穿过空无一人的村子,向着前方的褚巷荡村赶去,准备在那里构筑防线,作为进攻西面两公里中**队经营的上海塘防线的始发阵地。

    “轰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接踵响起,冲在前面的一辆坦克突然起火燃烧,随着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整个炮塔都飞了起来。

    另外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一条,在路中间打横过来,挡住了跟在后面的几辆卡车的路线,其中那辆装运弹药的卡车被落下的火星点燃,车厢里一箱箱子弹和手榴弹发生殉爆,炸得周边日军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正在前进的大队日军,被周边连续不断爆炸的地雷给炸懵了,那些原本木讷老实的驮马,发出刺耳的嘶鸣,带着拴在身后的马车在鬼子队列里横冲直撞,把本已混乱的队列搅得人仰马翻。

    “杀啊”

    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传来,惊魂未定的鬼子慌乱中抬头一看,公路左右两边的树林里突然冲出无数剽悍的士兵,他们举着轻机枪和冲锋枪,向着遭遇袭击的车队发起冲锋,鬼子越发地混乱了。

    从战马上被震落到地上的日军少佐,挣扎着爬起来,看了看周边的局势,猛然拔出军刀,冲着左右一阵猛吼：“稳住,准备射击”

    话音未落,前沿又是一阵连环爆炸声传来,前面的鬼子兵抱头向着后面逃蹿,弥漫开的硝烟一下子阻隔日军视线。

    鬼子队列乱成一团,有的向两边和前头胡乱开枪射击,有的趴下,有的则狼狈地向后逃蹿。

    “巴嘎”

    日军少佐前走一步,抬脚将一个向回跑的鬼子兵踹倒在地,又拿刀劈死另一个士兵,大声呼喊：

    “巴嘎雅路停步后退者死”鬼子少佐凶神恶煞,态度极为强硬,那些正在后退的鬼子兵稍微停住脚步。

    吱吱——

    一阵风声从耳边扫过,鬼子少佐低头一看,脚下出现一颗正在冒青烟的手榴弹,此时他再也不是那个无畏生死的指挥官,眼中充满了恐惧。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被炸得衣衫褴褛的鬼子少佐晃了几晃,口吐鲜血,一下子就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飞蝗一样的手榴弹不断地落入鬼子人群中炸开,一连串巨响声响起,横飞的弹片和特意包裹在手榴弹外面的石块在空中四处飞舞,向鬼子头上、身上撒落。

    一个个鬼子血肉横飞,残肢断腿和人头四处乱飞,又是一大片鬼子被炸得血肉模糊。

    “砰砰——”

    马路南北方向传来一声声清脆的枪声,那是埋伏到提前挖掘好的土坑里的神枪手开火了。这些土坑大多设在田埂上,上面矗立着草垛,现在那些草垛悉数被推倒,露出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一名控制住座驾的鬼子大尉军官眼睛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头一仰,重重地从马背上跌落而下,一头栽在泥土中。

    那些鬼子的机枪手、掷弹兵、迫击炮手和军官也遭了秧,被子弹命中的头上喷出一道道刺眼的血箭,纷纷向后仰面倒下。掀开的天灵盖以及打开大洞的后脑勺中,喷出各种红白混合物,喷洒在地面。

    韩铁城从硝烟中冲了出来,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对着被打得晕头转向的鬼子一阵狂扫,紧接着身旁一阵“哒哒”的冲锋枪声,子弹如雨泼似的,打得鬼子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一场规模很小的战斗,完成的速度快得惊人,看着周围再也没有站着的鬼子,韩铁城嚣张地一挺鼻子,大声说道：“行了,马上打扫战场,能用的东西都收集起来,没死的鬼子补一枪,别浪费时间”

    “打枪浪费子弹,给他们一刀不就行了？”一脸硝烟的方胜德撇撇嘴说道

    “还不快点儿于活去”

    韩铁城正要拿脚踢人,方胜德笑嘻嘻地跑开了。

    打扫战场速度很快,战报很快出来了。

    这一仗歼灭日军两个中队约三百余人,炸毁两辆坦克、四辆卡车,缴获二十多匹战马,可谓收获丰硕

    但韩铁城并不是很高兴,先前新二师为了伏击日军第一五○联队,准备了半个月时间,而他伏击这批冒进的日军,带着一营和直属尖刀连、侦察连等了大半天,想方设法才没有让日军发现。

    “真讨厌这里的地势”看着前后左右无遮无挡的地形地貌,韩铁城抖了抖身上的泥土,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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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高炮发威

﻿    得益于新二师内部每过一段时间便进行的对抗演习,几乎所有官兵的技战术水平都获得极大提高,尤其是各级指挥官的战术素养直线上升,其中收获最大的是团级军官。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从历次对抗中吸取经验教训丨各团团长都找到自己部队的优缺点,然后在日常训练中有针对性地加强训练,以达到扬长避短的目的。到目前为止,四个主力团基本形成了各自的风格,韩铁城团最擅长的便是长途偷袭和运动中歼敌,总能悄悄地摸到敌人身边设伏,就如这次一样。

    歼灭两个中队的日军,换作其他国军早就高兴坏了,但韩铁城并没有太兴奋,不管怎么说日军都占有绝对优势,消灭这么点儿敌人并不能证明什么。

    “嗡嗡——”

    东南方的天空出现九架飞机,快速地向着战场上空扑来。

    “快,鬼子战机来了,马上隐蔽”

    韩铁城跳起来,招呼过后一通大骂：“老子让你们动作麻利点儿……拖拖拉拉,怎么着,把小鬼子的飞机给招来了吧……他妈的,看什么看啊？快点儿跑啊”

    鬼子战机转眼即到头顶,突前的三架九六舰战从高空中俯冲下来,动作如同鱼鹰一般优美,但这优美轻盈的背后,饱含杀机。

    “快啊”

    韩铁城一边跑一边喊,其实不用他招呼,一个个手下贼得很,呼呼地就朝先前埋伏的树林跑去。

    平湖周边是一望无垠的平原,没有什么遮挡物,日军炮火优势可以尽情发挥,日军陆海军航空兵驾驶的战机更是如鱼得水。

    采用下单翼设计的九六舰战速度很快,如同大鸟一般呼啸而至,机头喷射出一串串火舌,落在后面的三个士兵鲜血直流,摔倒在地。

    逃进密林的韩铁城,站在一棵大腿粗的大树下,回望旷野,双目顿时瞪得遛圆,眼睛都充血了。

    三个牺牲的战士都是侦察连的精锐。

    若说尖刀连是韩铁城的心肝肝,那么侦察连就是韩铁城手心肉。现在一下子三个千锤百炼的战士没了,一时痛彻心扉。

    韩铁城重重地一拍树于,恨恨地咒骂：“狗日的小鬼子”

    日军飞机飞越密林上空,见团长还站着,方胜德猛地向前一个虎扑,将韩铁城扑倒在地,两人滚到密林中刚才藏身的土坑里。

    “突突突——”

    韩铁城原先站的位置,大树被打出一排弹孔,让人看了暗暗心惊。

    “咚咚——”

    密林里突然响起一阵炮声,紧接着又是重机枪的“哒哒”声,韩铁城一把将压在身上的方胜德推开,站起来几个箭步冲到空旷处,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蓝天上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云朵中飞迸出不计其数锋利的弹片,如同箭簇一般向那些日军飞机猛扑而去。

    突然,一架正在俯冲准备对树林进行轰炸的九六舰爆猛然一震,机身上冒起滚滚浓烟,飞机发出怪叫声,翻滚着向地面栽落。

    不久,飞机与地面猛烈碰撞,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紧接着,另一架正在俯冲扫射的九六舰战被重机枪子弹击中,机身被撕开几个破洞,受伤的战机拖着滚滚黑烟,向东南方狼狈逃窜。

    发现地面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射击,正在肆虐的日军飞机连忙拉起,试图躲避从地面射上来的子弹和炮弹。

    其中一架战斗机来不及拉上高空,就被从地面射上的一串高射炮弹击中。

    “轰——”

    炮弹在飞机后面炸开,暴雨般射出的碎片把这架战机打得千疮百孔,飞机马上燃起熊熊烈火,发出悲鸣声一头栽向地面。

    “砰砰——”

    “哒哒——”

    高射炮弹的爆炸声和重机枪的射击声此起彼伏,一架日军战机机翼冒起阵阵浓烟,随后打着滚朝地面坠落,炸得粉身碎骨。

    韩铁城解气地大吼一声：“桂涛那小子不错,打得好”随即开怀大笑。为了设计这次伏击,韩铁城率领一营和尖刀连、侦察连埋伏大半天,并在密林设置了阻击日军飞机的高炮阵地。

    为了让高炮营配合一团作战,在师部会议上,一旅旅长罗钰铭对骆长龄拍了桌子,这才有桂涛带着高射炮营三连前来助战。

    又一架飞机被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发射的炮弹命中机舱尾部,不得不下降高度,靠近树林上空时那架飞机再次被重机枪弹雨击中,呜咽着扎向西面的上海塘,在河面发出巨大的爆炸,燃起一片大火后便快速沉入水底,巨大的水蒸气蒸腾而上。

    “轰隆——”

    一架遭受重创的日军战机坠落,沿着地面滑出十多米的距离,猛地一下子炸开,红色的火焰迅速覆盖机身。

    “于得好”

    韩铁城跳起来,与身边翘首观战的官兵一起欢呼雀跃。

    在短短的七八分钟里,日军战机被击落六架,受伤逃走一架,另外两架见势不妙,远远地遁走了。

    广陈地处平湖东北方向,宋天圣元年该地置广陈榷场,元至元年间设广陈务和芦沥巡检司,“番舶列肆于此”,故名广陈。广陈杰出人物辈出,宋朝书画家赵孟坚隐居于此,平湖民谣唱“东乡十八镇,广陈第一镇”,是平湖花鼓戏、平湖钹子书的发源地。

    镇子东北部,末松茂治把第一一四师团的指挥部设置在一个地主家的宅院里。这会儿,末松茂治正召集人开会,商讨如何尽最大力量打击吴铭及新二师,当第十军司令部将日军两个中队全军覆灭、六架海军航空兵驾驶的战机被击落的消息传到时,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巴嘎我一定要将吴铭杀死,新二师从上到下鸡犬不留,暂草除根”末松茂治霍然站起,大声咆哮。末了他走到向西的窗户边,推开窗子,咬牙切齿地看向平湖方向。

    见末松茂治发火,没有人敢上前劝阻,纷纷把视线转向参谋长秋山充三郎身上。

    秋山充三郎也不想触末松茂治的霉头,可是情况却不允许他退缩,只得硬着头皮来到末松茂治身后,轻轻一咳：“将军”

    末松茂治猛地一转身,双目一片血红,犹如一头噬血的猛兽,让秋山充三郎吓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末松茂治寒着脸,向秋山充三郎问道：“各联队准备好了吗？”

    秋山充三郎看了看旁边的作战课长藤野大助大尉,见藤野大尉微微一点头,这才回答：“将军,全部准备好了”

    “哟西”

    末松茂治是一员经验丰富的将领,知道急于复仇只会使他的部队遭到更多的损失,当下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又从怀里摸出金表看了卡,这才对秋山充三郎下达命令：“半小时后,第一二七旅团向正面之敌发起进攻,我会通知舰队炮群予以支援”

    “哈伊”

    秋山充三郎心里一松,此前他非常担心末松茂治失去理智,下令部队盲目出击,那将是第一一四师团的灾难,现在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与日军指挥部压抑的气氛不同,新二师师部却笑声朗朗。又接到胜利的战报,将校们没有理由不高兴。

    等大家笑够了,吴铭摆了摆手：“吃了这么个大亏,小鬼子一定会报复,接下来还有更加艰难的战事等着大家,都去准备吧”

    师部顿时鸟兽散,戴子冉笑嘻嘻地来到吴铭身边：“师座,韩铁城那小子不错,带着一个营两个连用了不到半小时就歼灭日军两个中队,更加重要的是高炮营打了日军战机一个伏击,一下子击落六架,这下鬼子航空兵不敢放肆了

    “看来训练卓有成效……我们师团营级于部战术素养提升很快,中央军哪怕最精锐的第三十六、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还有那个牛逼哄哄的中央教导总队,根本就不能和我们新二师相比。”龙韶罡无比自豪地说。

    “是啊,是啊”

    戴子冉听了连连点头：“德国人训练出来的部队,一个个非常呆板,只知道打死仗,脑子一根筋搞得那些个团营级军官都跟蒋委员长的提线木偶似的,一点儿主观能动性都没有”

    戴子冉的话很是恶毒,却把中央军的弊端概括全了。

    蒋介石是靠黄埔军校起家,对军权无比重视,对手下将领看得非常严,重用的大多是听话顺从的将领,这就造成了有能力有想法的将领一律靠边儿站。

    龙韶罡一声叹息,语气低沉：“说到底,还是蒋委员长不自信啊”

    “有道理”

    吴铭感慨地说,随即有些惊讶地看向龙韶罡,没想到自己的副师长进步这么大,政治嗅觉也灵敏许多,以前他可从来不想这些东西。

    实际上,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开国后大都屠戮功臣,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君主不自信。

    汉初汉高祖刘邦诛杀异姓诸王,宋初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明太祖朱元璋火烧功臣楼,全都是不自信的表现。自信者如东汉光武皇帝刘秀以及唐太宗李世民,保存大多数功臣,君臣两得,传为千古佳话。

    其中种种,说白了就是开国君主有没有信心将手下骄兵悍将压制住,而光武帝、唐太宗自己就是大军事家,三军统帅,所以他们有这个自信,所以建武、贞观两朝,功臣得享晚年,而其他朝代如韩信之流只能闷杀于妇人之手。

    蒋介石也不自信,半生蹉跎碌碌无为,直到建立黄埔军校,这才掌握军权。自西安事变后,更是通过戴笠的特务处监视各部队军官,紧紧地抓住军权不放,必然遏制麾下将领的创造力。放到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身处于最前线的将领都死守蒋介石的命令,又如何能克敌制胜？

    见吴铭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龙韶罡奇怪地摸了摸脸,问道：“师座,你怎么这样看我？难道我脸上有花？”

    “没有,没有,我只是高兴,副师长变化很大啊”吴铭说完赞赏地拍了拍龙韶罡的肩膀。

    其实吴铭不知道,龙韶罡、张东宁、戴子冉等人经常与他相处,不知不觉中都深受他的影响,开阔了心胸和视野,进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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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烈火熔城

﻿    “现在我军已经准备就绪,就算日军再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我相信,第一一四师团不来则已,来了定让他们有来无回。”龙韶罡自信满满地说。

    “唉——”

    吴铭一声叹息,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我们在局部战场上的胜利只能算是小有所得,整个淞沪战局糜烂至此,仅仅依靠我们支撑不了多久。”

    吴铭的话给龙韶罡、戴子冉头上泼了一盆凉水,两人都埋下头默默地思索

    “好了,虽然整体战局不利,但我们新二师还是要力争打胜仗,一举将眼前的日军给消灭掉”说到这儿,吴铭昂起头：“子冉,老龙,你们不必垂头丧气,我泱泱中华,五千多年历史传承,岂会被小小的日本打败？”

    “对啊,我们中华四万万五千万同胞团结起来,人人吐一口唾沫,也可以把日本人给淹死。”戴子冉振作精神说道。

    “从长远来看,自然是中国必胜”龙韶罡一脸沉重：“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淞沪战事已濒临崩溃边缘……若是国民政府和第三战区不能在国防线附近重整军队,接下来就将是一溃千里的局面”

    “师座,急电”

    机要科长杜平璋大步走进师部,将几份电报交给吴铭。

    吴铭一一看完,把几份电报塞到戴子冉手里,径直来到挂在一侧墙上的大幅淞沪地图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指着长江沿岸说：

    “刚刚收到的最新战报……日军第十六师团及重藤支队在浒浦口和白茆口正式登陆,由于战前那里的岸防工事重新进行了修整,守备长江沿岸的第五十四军之第十四师陈烈部顽强抵抗,日军苦战一天不得寸进,但是在日军舰炮火力和飞机打击下,陈烈部损失非常惨重”

    “另外,右翼军司令部及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将军相继发来电报,命令我师配合刘建绪的第十集团军,稳固现有阵地,接应前线各部撤回国防线

    吴铭声音一顿,又指向杭州湾地区：“只是——现在日军已经占领沪杭铁路枢纽松江、枫泾,淞沪前线的第八、第九、第十集团军各部很难通过铁路撤回杭州湾一线,我们必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独自应敌。”

    龙韶罡思考了一下,问道：“张发奎还在前线吗？”

    看完战报的戴子冉嘲弄地说：“不在了,咱们的张司令是在逃亡路上给我们发报的……他带着右翼军司令部,从侧面绕过日军占领的松江县城,差点儿没与攻打青浦的日军撞上,所幸张司令轻装简从,遛得快,这才没有让日军追

    吴铭摇了摇头：“这倒怪不了张发奎,委员长朝令夕改,导致前线各部无所适从才是混乱的主因。据我所知,原本张发奎接到的命令是在沪西地区坚守,当别的部队开始撤退后,他才接到撤退命令,而他下达命令时,麾下各部已经自行撤退,乱成一团张发奎能够绕道返回苏浙边界,而不是退往更安全的吴福线,已经难能可贵了”

    根据朱文华发来的情报,前线这场战略撤退确实是一场悲剧,不仅左右两大集团之间几乎没有作战上的协同与配合,在两翼内部各个集团军、各军和各师之间,往往也互不协同,各奔行程,如同一布袋破裂了的马铃薯散落在地,各自纷纷滚走,谁也不管谁了。

    尤其是张发奎的右翼集团,许多部队因为在苏州河和黄浦江之间,与日军距离很近,为免于被进展迅速的日军包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开始西撤,退却的路线也未划分清楚,与友邻部队的联系中断,各部车辆、马匹、火炮堵塞道路,各部又竞相争路,人员和武器均不能顺利通过,乱成一团。

    作为统帅的蒋介石的指挥也很成问题。

    由于听从吴铭的建议,蒋介石一直在苏浙国防线部署十个师的兵力,为的便是在关键时刻用于机动作战。

    但在日军于杭州湾一线登陆后,蒋介石并没有让这十个师主动出击,而是待在防线上无所事事,同时不知道调淞沪一线的部队急速在青浦、青阳港设置收容阵地,只知道固守固守再固守。

    在这种情况下,张发奎轻车简从返回苏浙边境组织防御,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轰隆隆——”

    远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吴铭惊讶地来到窗前,推开窗子,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更加响亮,回荡的声波震得附近河湾的芦苇左右摇晃。

    戴子冉脸色一变,有点儿惊恐地问道：“师座,听——这个炮声,其中有不少是日本战列舰的350毫米以上口径的主炮在轰击啊？”

    “没错……遭受炮击的是东湖左翼防线”龙韶罡同样脸色非常难看,喃喃地说。龙韶罡话音未落,又是一通剧烈的爆炸,震天的响声连绵不绝……

    吴铭暗暗心惊。

    按照炮击的密度,不仅日军海军舰队炮群开火了,恐怕就连第一一四师团下辖的野炮兵联队也加入了炮击,这回日本人下足了本钱。

    吴铭转过身,对来到身边的龙韶罡说道：“副师长,你现在立即通知尹涤中,把作为战略预备队的三个补充团全部调到预设阵地,你亲自到尹涤中的指挥部坐镇,随时向前线派出援兵。”

    “是”

    龙韶罡领命而去。

    吴铭想了想,又吩咐：“子冉,你现在传令各部,小心戒备,尤其是乍浦至平湖沿线的防御部队,一定要密切注意日军动向,另外再传令野战医院的史迪夫,让他做好伤员救治工作。总之一句话,我们新二师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戴子冉点了点头,也离开指挥部执行吴铭的命令去了。

    龙韶罡执行能力很强,将补充旅等后备兵员交给他,一旦前线有所闪失,他能依据战场态势,前出救援还是原地接应都会有所安排。戴子冉对战事感觉比较敏锐,往往能抓住关键点,吴铭需要他留在身边提醒一二。

    吴铭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出门来到院子里,抬起头遥望日军炮击的方向。经过十多分钟的火力准备,爆炸声逐步停止,想来日军已经开始发起进攻了吧

    滚雷般的爆炸声逐渐消失,从炮击中最先清醒过来的军官们,拼命地从泥土中爬出来。整个阵地一片狼藉,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弹坑,锯齿形的战壕被炸得七零八落,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和刺鼻的血腥味,随处可见人类的残肢断臂。

    阵地前沿几棵大树都变成了火炬,唯有一颗松树奇迹般地逃过了轰炸,一支血肉模糊的手臂挂在树枝上不停地摇晃着。

    距离前线阵地约四公里的平北村前敌指挥所内,一旅长罗钰铭举起望远镜,冷静地观察战场上的情况。

    “大中,鬼子上来了,命令二团进入前沿阵地”罗钰铭回过头,向身旁的参谋长吕大中吩咐道。

    “是”

    吕大中很快便出去通知。

    副旅长金永和放下望远镜,对罗钰铭说：“旅座,日军炮火实在太猛烈了,留守一线的韩铁城团恐怕伤亡少不了”

    “是啊虽然我们的武器装备较为先进,但是在日军飞机和舰炮威胁下,炮兵不敢轻易动用,对上日军大炮、飞机和坦克构筑的立体进攻,没有什么优势,所以师座才一直反对死守……可是,现在这么个情况,我们不得不守”罗钰铭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新二师已处于抗战第一线,逃亡中的张发奎和坐镇嘉兴的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先后下达死命令——新二师不能后退一步。

    若是不执行死守命令,新二师从乍浦至平湖一线撤退,随着侧翼威胁解除,日军在嘉善、青浦、太湖一线的进攻兵力将大大加强,届时日军极有可能将淞沪战场上的七十余万国军将士给包饺子。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七十万将士的性命,为了保存抗战有生力量,新二师也不能后退一步。

    罗钰铭再次举起望远镜。秋冬季节收割完稻子的平坦原野上,到处都是举枪行进的鬼子。日军士兵散得很开,进攻的网张得很大,慢慢地朝着新二师前沿工事推进。

    “旅座,看规模韩铁城团正面至少有两个大队的鬼子……怎么才刚开始,日本人就发疯了？这仗越往下打,我们日子越不好过啊”金永和一声叹息。

    “是啊……不过没有办法,现在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顶住……”罗钰铭硬着心肠说完,脸上浮现一丝哀痛之色。

    从东湖东北部顺着上海塘到嘉善一线的国防工事,由五十三师完成建设,远远不及乍浦至平湖再到嘉兴由新二师构筑的防御工事坚固。

    虽然韩铁城团接手防务后立即指挥开挖防炮洞,但面对日军大口径舰炮的火力覆盖,还是显得有心无力,那些垮塌的工事以及被轰平的战壕就是证明,阵地上随处可见模糊的血肉和猩红的鲜血。

    阵地后方约五百米处,韩铁城带着几个参谋从防炮洞里爬了出来,冲进摇摇欲坠的团指挥所,满头满脸都是尘土的莫明奇一把抓过韩铁城,告诉他日军已经推进到阵地前方五百米了。

    日军进攻队形后面,伴随步兵进攻的步兵炮和迫击炮已经固定好炮位,源源不断地朝着我方防御工事发射炮弹,打得防御的一营一连官兵毫无还手之力

    “团座,快点儿先前线派兵啊,一连顶不住了”

    根据作战条例,一线阵地只能放少量兵力,主力集中在后方预备阵地,等日军发起进攻后再向前派兵,以减少日军炮击的伤亡。现在见韩铁城静静地站在瞭望口前,副团长莫明奇有点儿急了,每拖延一分钟,前面的一连官兵都要承受巨大损失。

    “等等”

    韩铁城猛地一声大吼,旁边的人都不解地看向他。韩铁城微微眯着眼睛,伸出手死死地拦着莫明奇,看向远方,仿佛在等着什么。

    东南方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响声,紧接着,前方阵地再次陷入一片火海。一阵阵沉闷的轰响声接踵响起,一团团黑红色相间的火焰直冲云霄,火光和浓烟之中,炸飞到空中的泥团化成一阵泥雨劈头盖脑洒落在地面。

    明显经过校射的日军舰炮炮群,准确地击中了一连据守的阵地,一条条壕沟被纷纷扬扬落下的泥土掩埋,一些不幸被重磅炮弹直接命中的战壕轰然倒塌,一些趴在那儿的官兵的血肉和泥土融为一体。

    密密麻麻的炮弹落在地面,已经听不到一声声“轰轰”的爆炸声,所听到的只有一连串如同滚雷样的轰鸣声。

    腾飞的烈焰在地面形成一道道炎墙,肆虐的气浪四处横飞,混凝土板块、沙土和残缺的血肉混杂在一起被卷入空中,等到落在地面的时候只剩下一阵阵可以捏成粉末的沙石。

    日军舰炮炮群一遍又一遍覆盖在阵地上,一条条战壕,一个个苦心经营的工事在一团团冲天而起的火光中被炸得残缺不全。

    韩铁城顾不得心疼自己的部队,眼看着日军舰炮炮群开始向后方延伸,猛地一回头,对着周围士兵一阵大吼：“快,进防空洞”

    预备阵地上的官兵赶紧向附近的防炮洞冲去。

    好在战前对于困难考虑得比较充足,修建的防炮洞够多够深,再加上距离上一轮炮击时间不久,大多数士兵很快地就隐蔽起来。

    韩铁城正要拿起望远镜查看前线情况,莫明奇与一名团部参谋,一左一右夹着他连拖带拽地冲进防炮洞中。

    “轰轰——”

    震破耳膜的爆炸声响起,团指挥所前方两三米处迸发一团火球,溅起的泥土迅速把团指挥所填埋。

    莫明奇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庆幸劫后余生。转头再看韩铁城,只见团长脸上黑乎乎一片,眼中夹杂着点点泪光。

    韩铁城哭了,他在哭他的兵,只需听外面的动静,日军这一次炮击比之前那一次更加猛烈,守卫一线工事的官兵一定凶多吉少。

    日军炮火继续向后方延伸,把正通过交通壕赶来增援的樊道全团给打懵了,众多官兵趴在战壕里,痛苦地煎熬。

    成片成片的炸弹呼啸着落地,在地面腾起一团团橘黄色的烈焰,烟火夹着气浪席卷铺开,肆虐的弹片四处横飞,吞噬杀伤范围内的一切目标,黄色的大火冲天而起,天空被照得如同夕阳西下时的血红。

    连绵的爆炸声中,一波叠起一波的无形声浪就像一把铁锤,狠狠向交通壕内的官兵砸了过来。

    爆炸中心的许多官兵双目凸出充血,头昏眼花,身子更被狂暴肆虐的无形音浪撞得弹回了坑道,狠狠压在了紧贴沟壕底,有的官兵甚至满脸,满眼,满耳开始溢血

    无法计数的炮弹总有一些准确落入战壕,猛烈的爆炸中,那些炸点周围的官兵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撕成粉碎,有的官兵更是直接被榴弹命中,被炸成血雨肉末向四面八方飞去。

    交通壕周边到处散落着枪炮零件,四散的血肉碎块,被烤焦的尸体。

    樊道全躲在一个布满血肉的弹坑里,这里处于预备阵地与后方之间,虽然有交通壕连接,但却没有修筑防炮洞,士兵们死伤惨重。

    好在日军大口径的炮弹实在太贵,炮管的损耗也高得吓人,炮击持续了两分钟就宣告结束……

    炮声总算过去,樊道全如鲤鱼打挺一般从地上跳起来,回头一看周围灰头灰脸的官兵,地上躺着许多缺胳膊少腿的战士,樊道全心如刀绞,但他只能强忍悲愤,大声吼道：“快,能动地都给老子起来”

    听到团长的叫唤,官兵们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许多重伤的士兵也努力想支撑起身子,却怎么也动不了。

    樊道全一接到旅参谋长吕大中的命令,立即召集团直属部队和一营、二营官兵,朝着韩铁城驻守的防线增援,却没有想到日军会又来一次火力覆盖。

    经过这轮炮火洗礼,当头的一营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二营虽然好些,但也起码折损了百分子二十,站起来的将士中有不少身上都带着伤,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迸射而出。

    樊道全咬了咬牙,大吼一声：“乔炎,你孙子死到哪儿去了,还不快整队前进”

    四下里无人回答,樊道全急了,连忙下令寻找一营长。

    一个在交通壕上方搜索的士兵,忽然扑到两三米外的一个草丛中,抱起一条被炸断的残腿哭了起来。

    樊道全心中一紧,爬上战壕,几个箭步冲了过去,一眼看到断腿脚上穿着的崭新布鞋,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豆大的泪珠涌出眼框。

    上战场之前,一营长乔炎拉着樊道全,将背包里用白布包着的崭新布鞋拿出来,献宝似地夸耀布鞋的手工——布鞋是乔营长的未婚妻亲手做的。乔营长拍着胸脯,对樊道全说他上战场时要穿未婚妻做的新鞋,多多打鬼子。

    言犹在耳,已是人鬼殊途。虽然心中若刀绞般疼痛,但此时置身战场,由不得他顾念儿女私情。樊道全一把将泪水擦于,恢复铮铮铁骨的硬汉形象,转过身朝着后面大声喊道：“建飞？陈建飞——”

    队伍后面窜出一人,上气不接下气,正是团参谋陈建飞,他脸上也是一片哀色：“团座,你找我？”

    樊道全一指那些个带伤的官兵,对陈建飞吩咐：“我带部队增援,你带一个排,把伤员们看好,等担架队上来就帮忙抬下去,若是少一个,老子一定跟你要人”

    “是”

    陈建飞重重地点点头。

    见事情交待完,樊道全再也不敢耽搁,冲着周围的士兵一挥手,大声道：“弟兄们,跟我上”

    在樊道全带领下,官兵们纷纷跑动起来,那些受了伤的士兵动作慢腾腾的,想加油赶上大部队,却被陈建飞带人拦了下来。

    好些个伤势较轻的官兵也想加入前进的队列,可是在陈建飞强令下,只好留下来,跟着陈建飞寻找尚能救活的重伤员。

    冲在队伍最前头的樊道全跑得很快,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其他事情了。

    军情紧急,刚刚这一轮炮火覆盖让二团损失不小,那么身处于一线的一团损失肯定更大。日军正在进攻,前线军情如火,危急万分。

    樊道全素来与韩铁城交好,他完全可以想象韩铁城此时的心情是多么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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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反冲锋

﻿    “呜呜——”

    密密麻麻的机群,飞抵阵地上方,涂着刺眼膏药旗的轰炸机,一架接着一架发出尖利的嚣叫声,从高空俯冲而下,一条条硕大的航弹带着死神的气息,向着地面中国军队的防线狠狠砸落下来。

    阵地上腾起一朵又一朵尘烟,滚烫的弹片在翻滚的热浪中恣意飞舞,无情地绞杀着一切暴露在外的目标。

    新二师直属炮兵团三个营,每一个营都下辖一个高射炮连,装备有十二门厄利空毫米高射炮,现在炮一营高射炮连便布置在一团二线阵地上。

    十二门高射炮及二十多挺轻重机枪,组成强大的对空火力,一架日军舰载战机在绵密的防空火力网中来回穿行,试图躲避身边不断炸开的炸弹,可是它没有成功,数发穿甲燃烧弹命中这架九六舰攻,日军战机燃起熊熊大火,屁股后面拖起一串长长的黑色烟带。

    面对击落日军战机的诱惑,地面防空火力突然稠密许多,一连串火舌紧跟在拖着滚滚黑烟企图逃向东南方天空的日军战机后面袭去。

    “轰——”

    一声巨响传来,日军九六舰攻在空中爆裂为一团火球,纷纷飞扬的残骸从火光中激射而出,向地面纷纷扬扬撒落下来。

    可惜的是,日军的战机实在太多了,此次为了配合进攻,日军共动用了四十多架战机,地面防空火力破绽很大,虽然此后又击落三架日机,但也招来日军机群更加疯狂的报复,防空阵地被铺天盖地砸下来的航空炸弹覆盖,火海湮没了那些正在对空射击的勇士。

    一门来不及转移的毫米厄利空高射炮,被炸得粉身碎骨,细长的炮管飞上天空,两个轮子从炮架上飞了出去,炮位上的几名炮手顿时粉身碎骨,周围装填和运输的官兵也跟着被炸飞,旋即被锋利的弹片撕得粉碎。

    随着防空阵地上的高射炮或散架,又或者转移隐蔽,失去威胁的日军九六舰爆开始肆无忌惮对地面阵地进行轰炸,一团阵地再次被翻腾的烈焰包围。

    由始至终,新二师的炮群都不敢露面——日本人的空中优势太大了,这个时候只要稍微失去理智,不管投入再多大炮都会被小鬼子的战机炸成零件,变成一堆堆废钢烂铁。

    随着日军机群结束轰炸远去,日军地面部队在四辆坦克、六辆装甲车的率领下,气势汹汹地向前面河道仅有四、五十米宽的上海塘冲去。

    上海塘是平湖东湖湖区至朱泾镇胥浦塘一段河流的称谓,全长约三十多公里,通过它将海盐、平湖、乍浦、金山、朱泾等城镇连接起来,后世通行一两百吨的拖船绝对没有问题。但现在是民国乱世,由于年久失修,乍浦塘泥沙堆砌,一到冬天随着水位下降,许多河段就变成一片浅滩,完全可以涉水而过。

    日军选择的突破阵地,就是这样一段浅滩。

    日军很快冲到堤岸边,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无法渡河,便停在河坎上充当临时炮台,大批日军越过坦克和装甲车,冲进水位仅到小腿腿肚的河里,奋力向对岸冲去。另外一部分日军属于工兵,他们抬着从附近村庄拆卸的门板,准备架设浮桥。

    “开火”

    一连连长郑奎中尉早已经在日军炮火停息时率部从防炮洞里钻出来,进入射击阵地。当日军接近阵地前沿五十米后,郑连长大吼一声,手中的捷克轻机枪喷吐出炙热的火焰,随即一连其余十二挺捷克轻机枪也欢快地鸣唱起来。

    一道道火鞭向队形散乱的日军狠狠卷去,努力从淤泥中跋涉前进的众多鬼子兵成为了活靶子,只见鬼子的锋线鲜血飞溅,大批日军士兵惨叫着栽倒在河水里。

    随着二十多支汤姆逊冲锋枪、七八十支毛瑟nl4式步枪响起清脆的射击声,河里又多了几十具抽搐的尸体,鲜血顿时把河面给染红了。

    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前面的阵地会在经历舰炮已经轰炸机连续的打击后竟然还有守军存在,鬼子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仅仅二三十秒的火力覆盖,就有两三百个鬼子兵倒在冰冷的河水里。

    对面河岸上反应迅速的鬼子前线指挥官是一名少佐,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他就闪到坦克后面,无比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在中国军队的火力网中跳着死亡之舞。

    “杀给给——”

    恼羞成怒的鬼子少佐挥舞指挥刀,在他那无比难听的嚎叫中,蹲在河里和趴到河坎上的鬼子,立即用手里的三八枪和歪把子机枪,就地组织反击,与此同时,后面的机枪中队和掷弹筒也开始展开。

    在一百米的距离上,鬼子兵枪法好的优点展现无遗,一个个稍微多露出点头进行射击的一连官兵,无一例外地中弹倒下。

    郑连长见了又气又急,一把按下身边抬着头胡乱射击的通讯员：“你狗日的不要命了？”说罢,丢下打空弹匣的捷克式轻机枪,手一伸从警卫员手里夺过毛瑟nl4式步枪,一拉枪栓,略一瞄准就把一挺正将弹雨疯狂泼向阵地的鬼子机枪手给打得扑倒在枪把上。

    “你小子发什么愣啊？还不快帮我上子弹”埋下头躲避鬼子机枪弹雨的报复,郑连长向正在发呆的通讯员大吼一声。

    随后,郑连长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将准星牢牢套住一个鬼子的神射手,一片“嗖嗖”呼啸着从头皮上掠过的子弹,没有让心智坚韧的郑奎眼睛眨一下,他用食指轻轻扣动扳机,脱膛而出的子弹几乎是瞬间便掠过数十米的距离,直接命中目标。

    战场上钢盔的主要作用是防炮弹破片,也可防远距离枪弹,但是在一百米距离上,子弹即使打不穿头盔,巨大的冲力力也能把人的颈椎给折断。因此,那个戴着钢盔正在疯狂射击的鬼子机枪手只听到头顶一声巨响,随即传来的巨烈痛楚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惊恐而凄厉的惨叫,随后头一低就趴到打得滚烫的歪把子机枪的枪把上,他头顶钢盔正前方弹孔处,红白相间的混和物如同泉水一般激射而出。

    鬼子副射手吓得发出一声惨叫,缩着头愣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一把推开身体尚在抽搐的主射手,抓起黏黏糊糊的枪把继续疯狂扫射。

    与此同时,堤岸上日军的九五式轻坦克开始转动炮塔,准备定点一一清除对岸的机枪火力。

    说时迟那时快,几枚火箭弹分别从几个碉堡的射击孔中激射而出,带着焰尾在低空中飞过,正好命中鬼子“豆战车”的车体,一声声爆炸轰然响起,火箭弹的射流洞穿了鬼子轻型坦克,里面的乘员瞬间被爆裂开的破片杀死。

    前后不过一分钟时间,四辆鬼子坦克已经变成燃烧的火棺材,其余的装甲车见势不妙,纷纷后退到三百米的地方,充当机枪火力点。

    坦克的连续爆炸让刚刚来到堤岸下的浅沟查看战场情况的鬼子少佐吓了一大跳,不过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犹豫,手一挥,命令继续加强进攻力度。

    随着鬼子后续部队源源不断赶到,很快形成兵力上的绝对优势。

    中国军队防线上,分布在各要点的一连机枪手和冲锋枪手,不顾危险地全力射击,密密麻麻的弹雨向日军横扫过去。

    河里的鬼子被清除一空,其余的鬼子只得躲到对岸堤岸后,与守军展开对射。由于要躲避子弹,许多鬼子只能把头贴在地上,盲目地展开射击,精度受到很大影响。

    鬼子机枪一直在玩命地展开射击,少部分歪把子用来压制对岸阵地上中国守军的步枪手,其余的和一连的轻机枪和冲锋枪展开了压制和反压制竞赛。双方都拼命想抑制对方的机枪手,忍受着飞蝗般的可怕弹雨,空中火舌交错后便各自扑向对方火舌喷吐最欢畅的地方。

    一个摇摇欲坠的碉堡里,换了个射击位的郑连长,接过通讯员递来的弹匣,装上后略一瞄准,便向目标射去。为了压制日军的神枪手,他不停地转移射击方位,在一个地方最多打光一个弹匣便必须赶到下一处。

    “哒哒——”

    又是一次精准的短点射,将一个抬起头瞄准的鬼子神枪手打成了一片血葫芦,几乎没有一丝停顿,郑连长拿着捷克轻机枪,向旁边一闪。在他挪开的一瞬间,一片密密麻麻的机枪子弹从射击孔穿了进来。

    “连……连长,这是……你打的第十八个鬼子了”通讯兵惊讶地叫起来,看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连长,脸上充满了敬意。

    “这不算什么想当初,老子在特务连的时候……”

    说到这儿,郑连长再次喘了几口气,调整好呼吸后没有继续自夸,而是喊了声“走”,便提着机枪通过战壕冲向另一个碉堡。

    “巴嘎雅路射击”

    见在对射中占不到什么优势,鬼子少佐向还在架设的九二式重机枪组和掷弹筒组不停地出声催促。

    十多挺九二式重机枪率先怒吼起来,一条条火鞭狠狠地抽向对岸中国守军阵地,重点是“照顾”那些轻机枪。

    瓢泼而至的子弹,让一连所有机枪火力为之一滞,正在拼命射击的三个机枪手,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一头栽倒在阵位上,三个副射手没有一丝犹豫,抓起被鲜血染红的枪托,哑火的机枪再次吼叫起来。

    随着鬼子重机枪加入战团,日军在这场对决中迅速占据上风,一连阵地上一个又一个机枪射手倒在血泊中。

    紧接着,鬼子装配完毕的掷弹筒,也在“咣铛”的射击声中,将一枚枚甜瓜手雷以每分钟三十发的极限速度,向对岸的阵地笼罩过去。

    连绵的爆炸声响起,遭到重点轰击的一连机枪手们惨叫连连,一个个官兵在火光中腾空而起,天空中如同下起了血雨,人体的碎块和内脏如同雨点般落下。

    一连的机枪火力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全部哑火,鬼子指挥官的如同野狼嚎叫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给给——”

    伏在堤岸下的鬼子,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枪,嗷嗷叫着冲进河水里,准备一举突进守军的阵地。

    “手榴弹”

    灰头灰脸的郑连长,从尸堆中摇晃着站了出来,拉开手里手榴弹的引线,稍微停顿了下扔出去。三四十枚手榴弹,密密麻麻地砸向冲击中的鬼子阵型。

    “轰轰——”

    爆炸声接踵传来,大批涉水后速度变得缓慢的鬼子,被空中爆炸开的手榴弹的弹片扎成了喷血葫芦。

    不过,早已杀红眼的鬼子,丝毫也不在意天上飞舞的弹片,看也不看倒在染红的河水中的袍泽,低着头继续向前冲。

    气急败坏的鬼子少佐丝毫也不顾忌己方已经快冲到守军阵地前方十余米处的士兵,命令掷弹筒立即射击。

    乌云般的手榴弹呼啸着扑向守军阵地,如同雨点般落下的手榴弹连续在空中炸开,声势完全不弱于一颗大口径舰炮炮弹的爆炸。冲天的气浪席卷开来,将爆炸中心所有东西全部摧毁。

    在鬼子掷弹筒的连续轰炸下,一连官兵迅速伤亡,眼看着鬼子就要突进阵地,一阵猛烈的弹雨从后方射来,一个个鬼子悲嚎着栽倒在战壕前五米处

    已经准备与鬼子同归于尽的郑连长赶忙回头看,一条条交通壕里人头攒动,原来是团长韩铁城带着援兵赶到了。

    “团长”

    郑奎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下子瘫软到地,大腿处殷红的鲜血几乎将裤子给染红了,头上也有不小的伤口,半边脸都让鲜血给糊住了。

    看到郑奎这个自己麾下最勇猛的连长如此惨状,韩铁城心中一阵酸楚,用力地拍了拍郑连长的肩膀,然后便向一个碉堡冲去——日军已近在咫尺,此时不是安慰的时候。

    不待韩铁城吩咐,无良心炮阵地迅速架设好,增援的官兵钻入碉堡、工事以及战壕的射击位上,举起手里的枪支奋力向日军射击。

    一时间,守军阵地上枪声大作,两分钟后随着无良心炮发射,阵地前方一百五十米处的鬼子迅速清空。

    这个时候,后方机炮连的八门八一迫击炮也加入战团,密集的炮弹落到日军队列中,掀起一团团血浪。与此同时,后方阵地上增援到位的重机枪开始狂扫,将堤岸后方的鬼子兵一排排扫倒。

    “轰隆隆——”

    日军增援而至的五辆坦克向河堤扑了过来,其中两辆是九七式中型坦克。这种中型坦克运动力强,可靠性高,发展潜力巨大,被日军称为得意之作。鬼子准备用这两辆无比坚硬的庞然大物顶到河岸上做固定炮台,一举摧毁中国军队的防线。

    日军有坦克顶在前面,后面有步兵炮、迫击炮进行支援,冲到近处还有掷弹筒精确对中国军队的火力点进行打击。而韩铁城团则拥有较为坚固的工事和碉堡进行防御,后方还有迫击炮助战,双方火力基本持平。

    “轰——”

    一声炮响,日军九七式中型坦克开到河岸上停下,第一时间便用57毫米战车炮向一个机枪工事开火,那里迅速飞起一片血肉。

    突然,一道红光从一个半掩式碉堡内激射而出,带着炽热的焰尾向日军坦克奔去。只听“轰”的一声,这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正面毫米厚的锻压合金装甲瞬间被击穿,车身的缝隙中冒起阵阵白烟。

    又一道红光向另一辆坦克射去,再次传来一声巨响,另一辆耀武扬威的九七式中型坦克也被击穿。由于车内弹药被引燃,这辆坦克内部发生殉爆,“乒乒乓乓”中,车身连续发生巨震,随后冒火成为火柜。

    躲在坦克后面的鬼子步兵,怎么也没想到重达十五吨的庞然巨物也在中国军队装备的火箭筒面前折戟沉沙,十多个鬼子被震落的铆钉和钢铁残片打死。

    鬼子炮兵发现了一团火箭筒手所在位置,迅速将步兵炮压低进行平射,向暴露的火箭筒小组所在碉堡接连打了十余发炮弹,可是连续的炮击只是将碉堡一侧给打塌了,露出里面如麻花状的大捆钢筋。

    这几处仅仅比地平面高出半米的碉堡,是工兵团特意为火箭筒小组进行加固的,虽然数量不多,但是由于顶部和外墙表面包裹了两层钢筋和厚达半米的水泥,加上目标不大,在日军大口径重炮轰击下依然巍然矗立。

    但就是这样坚固的掩体,躲在里面的火箭筒手依然被打死一个。

    鬼子这时也红了眼,跟在九七式中型坦克后面的三辆豆战车,没有后退,依旧在猛烈开火,当然这样送上门的礼物没有人会拒绝,一个个碉堡内连续射出红光,六枚火箭弹有四枚命中,其中一辆燃烧起火的豆战车的车盖被人打开,一阵浓烟冲了出来,两个鬼子坦克手猴急地爬了出来,但是一直激射而至的机枪弹雨,把他们打成了血筛子,鲜血顿时涂满了坦克表面。

    战斗逐步进入白热化。

    “老韩”

    一声刚硬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韩铁城扭过头一看,原来是樊道全带着援兵到了。

    这时火箭筒小组已经将日军坦克全部击毁,日军装甲车也因为弹药耗尽不得不撤离,由于连续的射击,鬼子的弹药开始不足,火力有所减弱。

    韩铁城顾不得与好友寒暄,心中略一思索,眼下鬼子士气已经快跌到谷底,而一团却因为来了援兵士气爆棚,此时不反击更待何时？当下立即对身边的司号员下达命令：“准备吹冲锋号”

    随后,韩铁城端着轻机枪,从碉堡里冲了出来,对周围将士大声说道：“援兵来了,快,冲啊”

    嘹亮的冲锋号响起,官兵们如猛虎一般从战壕里跳出来,汇合来援的樊道全部,如潮水般冲出阵地,向日军发起反冲锋。

    与此同时,一团和二团的炮兵开始追着鬼子的轻重机枪打,压制日军的火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日军懵了。几乎是眨眼间,上海塘东岸河堤上,两股洪流猛烈地撞在一起,日军参差不齐的进攻队形,迅速被勇猛的新二师官兵冲垮。

    新二师在轻武器方面占尽优势,近距离打击下,鬼子一片片倒在地上。双方纠缠在一起,鬼子的重机枪完全派不上用场,步兵炮和迫击炮虽然试图做阻止炮击,打击进攻的中国军队后队,但是很快便遭到一团和二团炮兵的压制。

    新二师的火力优势展现无遗,在广阔的战场上,几百支冲锋枪打头,对着日军进攻队列横冲直撞而去。前面的冲锋枪手打完一个弹夹,立即退到一边,后面紧紧跟随的轻机枪手又是一通猛扫,鬼子的进攻队列一层层被凿穿。

    新二师的近战火力实在太猛了,见拼刺刀无望的鬼子纷纷朝后方退却,溃败的势头再也止不住。

    在左翼后方督战的鬼子大尉是一个猛人,他一声大吼,用军刀劈死两个逃兵,然后带着自己的卫兵,率领退下来的鬼子兵发起反冲锋。一排冲锋枪子弹扫射而过,顶在前面的鬼子大尉被打成血窟窿,身子以诡异的姿势滚落到田边的小水沟里。

    周围的日军士兵扑倒在地,转头看到自己长官的惨状,吓得哇哇大叫,爬起来纷纷朝后方退去。

    右翼督战的那个少佐就聪明多了,见败局已定,势不可为,只好带着卫队,撒开脚丫子往回跑。他跑得快,后面追击的中国官兵更猛,韩铁城、樊道全两人各抱着一挺轻机枪,如下山老虎一样朝着日兵始发阵地猛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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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烧旗

﻿    平坦的原野上,新二师一旅官兵紧紧地追赶日军,但凡有留下来组织反抗的鬼子,都被打成筛子。

    没过多久,日军顶到前线的重机枪阵地和步兵炮阵地便被轻松拿下,官兵们穿过倾覆在地的大炮,继续追着日军的屁股猛打。

    从望远镜里看到如被赶鸭子般溃退下来的己方部队,置身广陈镇西日军阵地上的第六十六联队新任联队长井泽三郎中佐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明治维新以来,日军向来都是以弱胜强,怎么可能出现成建制的部队被中国军队追得敞开脚丫逃命？

    “八嘎”

    虽然对眼前一幕难以置信,好歹井泽三郎是从军曹一级级升上来的指挥官,战斗经验无比丰富,很快就做出应对,叫来配属作战的野炮兵第一二○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安达宜丰少佐,面授机宜：

    “马上轰炸两军结合部,一定要将冲锋的支那军阻截下来”

    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安达少佐有着自己的顾虑：“井泽君,若贸然开炮,会打到我们自己士兵”

    井泽三郎瞪着眼,额头青筋迸露,跳起来对安达少佐怒喝：“我让你开炮,你遵命便是,我是指挥官,出了问题我负责……马上开炮”

    “哈伊——”

    实在没办法了,安达大队长只得鞠了一躬,随后赶回炮兵阵地,第一时间命令测绘员爬上炮兵阵地一侧的女贞树观察并提供炮击参数。

    用一支手遮挡阳光,测绘员眨巴着眼睛,心里默默地计算,可是前方溃退的日军士兵和跟在后面追击的新二师官兵跑得很快,如狂风一般刮过战场,很难得出确切的数据,在安达少佐一再催促下,观察员只得胡乱报出一组数据。

    得到炮击参数后,安达少佐对手下炮兵下达开炮命令。虽然炮兵们严格执行,但脸上还是充满了阴霾,显然对炮击自己人感到不满。

    “咚咚——”

    一阵密集的炮弹在新二师与日军结合部爆炸开来,两军一逃一追,根本就没有办法躲避,溅射的弹片恣意飞舞,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洒得到处都是。

    韩铁城、樊道全这时候也顾不得部队伤亡了,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能与小鬼子拼了

    “冲上去,粘住鬼子”韩铁城扯着喉咙吼道。

    “于死小日本,杀”樊道全举枪高呼。

    两人带着各自的侍卫和通讯兵,冲入不断炸开火球的区域,很快便穿越火线,继续追着鬼子的屁股猛打。

    在两位团长身先士卒鼓舞下,官兵们奋不顾身地跃入火海。虽然日军大炮发射的炮弹不断在身边炸开,但没有一声哀嚎,没有一个战士停止前进的脚步。他们只有一个目标,狠狠地揍前面的小鬼子。

    不管哪个民族都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此时新二师将士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停止前进的脚步呢？

    中国军队如此悍不畏死的表现,让原本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日军溃兵更加惶恐,一个个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井泽三郎看傻眼了,新二师官兵不顾伤亡地越过火力封锁线,驱赶着己方溃兵向始发阵地而来,直接威胁到联队部和炮兵阵地的安全。

    井泽三郎带着几名参谋,冲到炮兵阵地,大声喊道：“开火,压制支那军队,阻止他们冲锋”

    溃兵已经距离炮兵阵地不足一公里了,如此近的射程,让野炮渐渐失去作用,但长官的命令又不能不听,安达少佐只得不断调整炮击参数,但炮击效果不佳,大多数发射出去的炮弹都做了无用功。

    追击的新二师官兵已经开始注意减少扫射那些溃退的日军士兵,一方面是节约子弹,另一方面如此便宜的人肉挡箭牌,肯定要把他们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当然,对于那些转身反抗的鬼子,还是毫不留情地予以格杀

    在很短的时间内,混乱不堪的队形已经距离日军防线四五百米,野炮彻底失去了作用,安达大队长焦急地请求转移阵地,但此时井泽三郎已经顾不上他了,带着人赶到刚刚组织起来的重机枪阵地,大叫：“准备射击”

    这个临时阵地上仅有两挺重机枪,机枪手们有苦难言,由于周边地势太过平坦,平射的话很容易误伤已方士兵,根本就不敢随便开枪。在井泽三郎的催促下,机枪手们只好用几个弹药箱垫高,然后匆忙将重机枪架上去,脚下也垫上几个箱子,对着黑压压一片冲过来的混乱队伍后方一通猛烈扫射。

    “哒哒”声欢快地响起,坠在后面的新二师官兵被打中不少,不甘地瞪大眼睛,倒在冲锋路上。

    形势越发地混乱,逃跑的日军和追击的新二师官兵参杂在一起,呈现一种犬牙交错的态势,如同马拉松跑一般朝着日军始发阵地奔来。

    看着黑压压一大群压过来的人流,入目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日军士兵,哪些又是是新二师的人马,井泽三郎一时间头疼不已。

    两挺重机枪很快便哑火了,站得高固然望得远,但也容易成为活靶子,新二师一旅的神枪手不少,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日军机枪手不断地倒下,由于重机枪放置得并不稳,被死去的人冲垮后很快就归于沉寂。

    随着大队人群距离始发阵地越来越近,炮兵们面无人色,不自觉地挪动脚步,转身就跑——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顾不得心爱的大炮了

    井泽三郎终于明白中国人的一句老话：兵败如山倒

    联队所辖的三个大队已经全部派了出去,虽然现在手上还有两个中队的预备队,但面对如此乱局,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应对……

    井泽三郎回过头,看了一眼高高飘扬的联队旗,整面旗帜只有旗杆和镀金的大旗冠完好,旗面破烂不堪,很多地方都有烟火灼烧过的痕迹。不过,日军中军旗越是破烂,越能证明联队的勇猛和顽强,以往的时候,第六十六联队的每一个官兵都为拥有这么一面破烂的军旗感到自豪。

    一小队剽悍的士兵守护着联队旗,自第一五○联队的军旗被吴铭的新二师缴获后,柳川平助一再要求各联队一定要妥善保管好各自的联队旗,若是情况不妙应立即烧毁。

    举着联队旗的军曹看向自己的长官,眼神中的疑问格外明显,情不自禁地抓紧了手里的军旗。

    “烧旗快——”

    井泽三郎冲着军曹大声吼道。

    联队旗被支那军缴获的情况,绝不能出现在第六十六联队,现在败局已定,井泽三郎只有选择烧旗了。

    “联队长——”

    军曹握着军旗的手颤抖着,他舍不得烧旗。这一面破烂不堪的军旗,承载着一代又一代第六十六联队官兵的荣誉。这是明治天皇亲自颁发的军旗,参加过甲午战争、日俄战争,见证了第六十六联队自建立以来的所有荣誉,现在却要烧掉,让军曹如何舍得呢？

    回头看了看距离始发阵地仅有两百多米的混乱人群,井泽三郎再也等不及了,严厉地吩咐：“烧旗永芳次郎,你难道想让我们第六十六联队的军旗也落到支那军队手里吗？”

    一直以来,护卫军旗的都是最出色的士兵,永芳次郎是第六十六联队战斗技能最为强悍的军曹,曾经在日本取得空手道全国竞技第三名的好成绩,所以才被上任指挥官山田常太挑选出来,担负护旗手。

    护卫军旗是永芳次郎的责任,更是永芳次郎的精神支柱。但现在听井泽三郎这么一说,又想起第一五○联队永远取消番号的遭遇,永芳次郎浑身止不住哆嗦起来,恨恨地将军旗往地上一插,别过头去,后面的鬼子兵立即拿着喷火器上前,很快联队旗便熊熊燃烧起来,周围的日本军官和士兵无不痛哭流涕。

    没等这些鬼子悲痛多久,混乱不堪的人群冲到了日军始发阵地上,几个参谋和护卫联队旗的鬼子兵,裹胁着井泽三郎向后方跑去。

    见彻底冲垮了日军防线,韩铁城、樊道全迅速命令官兵们不再节约子弹,向周围的鬼子尽情地泼洒弹雨,冲锋枪和轻机枪的近战优势一下子发挥到极限

    新二师火力全开,子弹不要钱似地朝着日军倾泻,大批鬼子还未来得做出反应,就成片成片地倒地。

    日军越是溃不成军,新二师攻势越猛,日军数次想停下脚步组织还击,但都没有成功。

    在韩铁城、樊道全两个团的夹击下,原本简简单单的一场追击战,新二师官兵如同完成一幅最美丽的画卷一般,挥毫泼墨,笔锋所到之处,日军不是亡命逃蹿,就是被冲锋枪的子弹扫中成为冰冷的尸体。

    站在距离战场四公里处新仓镇西北方一个小土丘上督战的末松茂治,目睹前线第六十六联队的溃败,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他放下望远镜,恨恨地一拳捶打在身旁大树上,放下后,树皮表面残留点点血迹,眼睛喷火地一转头,牙缝中哼出一句话：“八嘎”

    末松茂治眼中再也没有轻视之色。

    中国军队推进速度之快,指挥官反应之敏捷,官兵战术素养之高,让他感觉就像是日军主力师团在作战。

    若是没有飞机以及舰队炮群相助,他还真担心自己的师团不是对面中国军队的对手。直到这时,末松茂治才明白柳川平助的谨慎,吴铭和新二师确实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秋山充三郎脸色一片铁青,第六十六联队正是他的麾下,面对如此溃败,他却无能为力,满腔怒火无从发泄。

    以往在日军强大炮火压制下,就算是以勇猛著称的南京国民政府重点打造的德械师也坚持不了多久,从来没有让日军蒙受多大损失,现在却被新二师打得跟狗屎一样,实在不能不让秋山充三郎感到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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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医院轶事

﻿    冷静下来的末松茂治叹息道：“支那军吴铭部实在厉害,我们算是碰到支那军队中最难缠的对手了”

    秋山充三郎长鞠一躬：“将军,请允许我亲自带领部队,去打败支那军新二师吧？”

    “不用了”

    末松茂治竖起手,看向环绕身边的将佐,以及远处正侧耳倾听的欧美记者：“这次失败是我的失误,若是柳川将军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说罢,末松茂治淡淡地扫了秋山充三郎一眼。

    秋山充三郎的小心思,末松茂治一眼就看穿了,可有的时候,看穿是一回事,说不说则是另外一回事。

    秋山充三郎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先前他请求亲自率领部队击溃新二师,就是害怕末松茂治将第六十六联队兵败之责推到他身上,所以来了个以进为退,跟末松茂治在柳川平助面前表态有异曲同功之妙。

    现在见末松茂治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秋山充三郎脸烧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末松茂治：“将军,现在六十六联队进攻已经失败,我们该怎么办？”

    末松茂治并没有回答,拿起望远镜全神贯注观察战场形势。

    韩铁城、樊道全团在击穿广陈镇后便停止了追击,开始收拢部队,看情形俘虏了不少日军士兵。那些俘虏在枪口逼迫下慢慢聚拢,望远镜中,末松茂治甚至可以看到中国官兵脸上难掩的得意。

    “唉”

    重重地一声叹息,末松茂治转过身,看了看远处不请自来的英、美、德等国记者,摇了摇头：

    “大阪兵还是不行啊,那些俘虏大多是新补充的大阪籍新兵,我看以后必须得立下规定,拒绝接收大阪兵了……诸君,虽然第一五○联队和第六十六联队先后被支那新二师给击败,但是我们第一一四师团还在战斗,我们大日本皇军永远不会失败”

    “哈伊——”

    将佐们有气无力地附和一声。

    末松茂治看向秋山充三郎：“秋山君,你率部去接应一下六十六联队做好部队的安抚工作”

    秋山充三郎得令离去,剩下的官佐一片沉默。

    末松茂治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到那些被俘的大阪兵被枪口逼迫着,排成三列,缓缓朝着新二师阵地退去。他原本想请求舰队用重炮将被俘的日军士兵连同中国军队一起埋葬,可是由于欧美记者的存在,让他投鼠忌器。一旦暴露,日本国内舆论将掀起滔天巨浪,足以将末松茂治以及整个第一一四师团给埋葬

    考虑再三,末松茂治只得放弃这么一个疯狂的想法。至于这些被俘的大阪兵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他并不在意,在他心里,哪怕是玉碎也不能被俘,这些家伙没有选择在战场上与敌人同归于尽就是怯弱的表现,活该被虐。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还有吴铭。

    此时吴铭已经带着戴子冉来到罗钰铭的指挥所,罗钰铭迎上前嘿嘿笑着：“师座,我们胜利了——”

    吴铭摆了摆手,露出一丝笑容：“打得不错,你部旅团级军官的指挥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是”

    罗钰铭一个立正。

    “这一带地形平坦,日军在海上就可以对我们进行炮火压制。不过相对来说,防守一方还是有利的。”

    吴铭指了指南方,对大家说：“东湖和周边河流及运河横亘于敌我之间,阻挡了日军的行动……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

    众人会心一笑。

    的确,这个时候的东湖湖区未经过后世的拦湖造田,幅员辽阔,再加上周边河流四通八达,日军可以选择的渡河地点并不多,所以只需重点防守就行了

    吴铭一摆手,看向罗钰铭：“伤亡不小吧？”

    罗钰铭脸上一片黯然,恨恨地一声叹息：“伤亡确实很大,主要是日军舰队炮群覆盖以及飞机轰炸造成的”

    吴铭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杭州湾北岸乍浦至平湖地区地势平坦而低洼,缺少必要的遮挡,打这种固守阵地的战斗,只能被动挨炸,伤亡少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吴铭拉着罗钰铭,带着戴子冉、孙承元等人,来到位于平湖城西曹兑港的野战医院。

    医院中人来人往,在上海招募的护理员现在已经完全能够胜任医护工作,随处可见白色的身影。

    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停放着大量从前线运送下来的伤病员,他们强忍疼痛,一语不发,只是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身上的军服,旁边的护理员小心翼翼地给他们清理和包扎伤口。

    虽然医院看起来有点儿凌乱,但秩序井然,吴铭边走边俯身观察伤员的病情,看到吴铭来了,伤员们眼睛都红了。

    一直以来,每战过后吴铭都会来医院看望,饶是早有思想准备,但现在看到吴铭的身影,伤员们眼睛还是有点儿酸涩。他们纷纷挣扎着想坐起来向吴铭敬礼,却被一通喝骂：“都躺着……于什么呢,你们忘记自己受伤啦——”

    出言斥责的是一个矮胖妇人,脸上雀斑较多,看起来有点儿吓人。

    “师座——”

    伤员们顾不得伤势,纷纷伸长脑袋,想给吴铭敬礼,随着喧哗声四起,远处已有伤员站起,向吴铭这边挪过来。

    “都躺下,都躺下…现在我命令你们都听医生、护士的话,你们是军人,知道军令如山的道理”

    吴铭扶着最近的一个伤员躺下,左右看看,快步跳到一块一米多高的石头上,大声说：

    “大家进了医院,必须得听医生、护士的话,包括我在内,也得听从院方的安排谁若违抗命令,回头我收拾他”

    安抚好伤病员,吴铭继续前行,忽然听到一阵哭泣声,吴铭侧耳一听,声音是从不远处一间房屋里传来的。

    野战医院设在一个村庄内,轻伤员都住在临时搭建的草棚子里,重伤员则住进了帐篷和村民家中。

    “好像是重伤病员区传来的声音”戴子冉向吴铭解释。

    “嗯”

    吴铭点了点头,大步向哭声响起的地方走去。

    哭泣声越来越大,其中夹杂着男人低声的劝解：“你小声点儿,让人听到多不好意思……我只是受了一点轻伤,你怎么掉这么多眼泪啊？”

    吴铭凑过脑袋,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情景,一个女护理员正小心地给那个伤员清洁背上的伤口。

    那个伤员虽然疼得脸直抽搐,但还是竭力挤出笑容,对女孩说：“方虹,我都跟你说过了,我福大命大,这些伤口看起来吓人,上了战场后一点儿不碍事,照样打鬼子。”

    原来这一对小儿女正是吴铭上次在野战医院结识的小春子和方虹。小春子在昨天的反击战中,穿越火线时被溅射的弹片击伤,战后被紧急送到医院救治

    吴铭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对,其他人围在他身边,侧耳聆听。

    抽泣了一会儿,方虹情绪好多了,娇媚地横了小春子一眼：“我不管战场上的事情,你既然下了战场,就归我管……现在你坐好”

    “遵命,我归你管……现在就归你,总该行了吧？”小春子嬉皮笑脸地说

    方虹包扎好背后伤口,轻轻地将小春子头上的纱布解开,伤口血肉模糊,鲜血一下子渗了出来,看得方虹眼睛又红了。

    “好了,好了,你别哭啊,我不疼的……一点儿也不疼——”虽然痛入骨髓,但小春子还是笑嘻嘻地向方虹保证。

    不想打扰这一对小儿女,吴铭没有进去,悄悄退了几步,走进另外一间屋子。

    正望着房顶发呆的周俊诚见到吴铭进来,就要从床上爬起。吴铭上前一步一把将周俊诚按住：“你起来于什么？难不成想对我敬礼？”

    虽然是训丨斥,但吴铭言语中饱含的温情,却令周俊诚眼睛一酸。周俊诚腆着脸,向吴铭嘿嘿一笑。

    “好好躺着,不要逞强”吴铭板着脸喝止,看了看周俊诚被纱布包裹的伤腿,问道：“你的腿怎么样了？”

    “师座,没事了”

    周俊诚晃动了下腿：“好得差不多了,若不是医生不许拆线,我现在就可以上前线打鬼子”

    吴铭摇摇头,实在拿他没办法。手下四个主力团长都受到吴铭的影响,在战场上卯足了劲打鬼子,可谓奋不顾身。

    周俊诚一把拉着吴铭,有些八卦地问道：“师座,我听说昨天韩铁城和樊道全那两个家伙打了一个大胜仗,是吧？”

    “打得还行,不过没你们上次打得好……你好好休息吧,等你康复,有的是仗给你打”

    吴铭抓起周俊诚的手拍了拍,安慰道。

    虽然击溃日军一个联队,但一旅自身伤亡也不小,对于吴铭来说这样的胜利没有想象的那么酣畅淋漓。

    见师长有要走的意思,周俊诚反手拉住吴铭,苦着脸说：“师座,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啊？”

    “什么？”吴铭皱了皱眉。

    周俊诚伸出脑袋朝门外望了一下,这才对吴铭说：“师座,你能不能下一个命令,让我现在就回部队。”

    “不行”

    吴铭没好气地瞪了周俊诚一眼,指着伤口说道：“伤不好完,你给老子好好待在医院里”

    周俊诚一张脸憋得跟苦瓜一样：“师座,前线打得这么热闹,我在后方听到枪炮声响成一片,都快急死我了……再者说了,虽然才几天时间,但我感觉腿已经好利索了,我跟我的兵一起,伤只会好得更快”

    周俊诚话未说完,从吴铭的随行人群中挤出一个麻脸妇人,她身高约一米五,体型肥硕,猛地看上去跟个肉球一样。

    看着大家挤在门口,妇人不给面子地训丨斥：“都到外面院子去,站在门口多碍事啊”

    周俊诚看到凶悍的妇人,如老鼠见了猫似地往被子里缩。

    妇人倒是眼急手快,一把拉住被子,指着周俊诚对吴铭抱怨：“师长,这个伤员每次换药的时候,都不好好配合,才住了不到一周院就老想偷偷跑出去。师长,你一定要好好管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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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委屈大家了

﻿    麻脸妇人叫陈芳,两个多月前与胡蝶等人一同在淞沪战场加入新二师野战医院,由于作风泼辣,敢做敢为,同时在妇女界拥有很高声望,所以史迪夫安排她做了平湖野战医院的护理长,协助拥有军队正式军衔和职务的护士长,管理伤员和护理员。

    吴铭听到陈芳的埋怨,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转过头看向周俊诚,只见作战勇猛的老周一张俊脸红得就跟猴子屁股似的,吴铭不用问就知道陈芳所说都是实情。

    “你啊你……”

    看到平日威风八面的周俊诚住院期间如此不争气,吴铭又好气又好笑：“说吧,陈护理长有没有冤枉你？”

    周俊诚无奈地挤出一丝苦笑,算是默认了。

    陈芳拉着吴铭,一个劲儿地数落周俊诚的不是：“师长,你是不知道,周团长偷偷喝医用酒精,被我捉到两次…他明明喝了还抵死不承认。”

    喝酒精？吴铭听了就想笑,随即尴尬起来。

    周俊诚这家伙打仗勇猛又爱动脑子,三团是二旅的绝对主力,很得吴铭和杨嗣先看重。但这货身上的坏毛病着实不少,时常满嘴跑火车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毛病就是好酒,自新二师开到苏浙国防线,吴铭就下令全师戒酒,可把这家伙给憋坏了。估计这回住进医院,闻到酒精味儿再也管不住自己了。

    不过,部下出了问题吴铭这个师长也有连带责任,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俊诚一眼,赶紧对陈护理长赔罪：

    “实在对不起医院的同志……不管你们怎么处罚周团长,我都没有意见

    陈芳并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只是责任所在不得不提一下,当下轻轻一笑,对吴铭说：“从周团长的伤口看,适当喝点儿酒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加快伤口愈合,对康复有利。只是,医用酒精是给伤员清洗伤口和消毒用的,纯度很高,喝多了恐怕会出问题。”

    吴铭摇了摇头。

    陈护理长说得有道理,医用酒精纯度高,是救治伤员的,怎么能进周俊诚这货的肚子里呢？吴铭一脸严肃,怒视掩耳盗铃闭上眼睛假寐的周俊诚：

    “你小子给我好好听着,从现在开始,直到出院,你要再敢偷喝医院里的医用酒精,回头老子就把你的团长给撸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吴铭接着说：“周俊诚啊周俊诚,医用酒精可是给弟兄们救命用的——”

    周俊诚睁开眼,垂头丧气解释：“自从知道酒精的作用后,我就没有再偷喝了”

    “还敢顶嘴”

    吴铭瞪大眼睛就要发火,一旁的陈芳连忙劝道：“师长,周团长说得是,自那次我给他讲医用酒精的作用后,他就一直忍着没有再偷喝。若是不误事的话,你们不妨给周团长带上一两瓶酒”

    “对,护理长说得对”周俊诚嘿嘿一笑,连连点头。

    “对什么对,我看什么时候你小子将酒戒掉,才回部队去,要不然,你就住一辈子的院吧”吴铭重重地一哼。

    自古以来军中都好酒,吴铭麾下四个主力团长中,基本个个都好这一口,只是周俊诚尤其嗜酒,为了今后不贪杯误事,吴铭不得不治治周俊诚的酒瘾。

    老周苦着脸,一语不发。吴铭不去管他,转过头向陈芳说：“陈护理长能够坚持原则,这很好你以后对我们伤员,该如何管理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哪个孙子要不服从命令,你只管来找我,我来收拾他”

    “好”

    听到吴铭的承诺,陈芳笑着点了点头。

    陈芳原本是法租界瑞金医院的护士长,新二师抵达上海参战师野战医院缺乏护理人员的消息传开后,她便毅然辞去瑞金医院的工作,与胡蝶、周旋等人一起加入新二师野战医院。现在胡蝶和她的先生已经在浙西开始新生活,陈芳也通过努力成为了野战医院的护理长。

    “这是应该的……你们是白衣天使,若没有你们的勤劳,我们的伤员很多都得不到及时救治,应该是我代表新二师全体将士感谢你才对。”吴铭态度非常诚恳。

    前段时间,随着新二师换防乍嘉线线,重伤员全部转移到毛良坞继续接受治疗,野战医院的工作一下子轻松起来,胡蝶、周旋等明星都辞去了护理工作,先后被动员转移到浙西继续拍电影。

    其后,一大批受到新二师英雄事迹感召的女学生和女青年涌入野战医院,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丨填充了那些离开的护工的空白。自杭州湾反日军登陆作战以来,新二师伤亡居高不下,新进的这批护理员有效地缓解了医院人手不足的情况,在她们精心照顾下,很多濒临死亡的轻重伤员都得到及时救治。

    陈芳眼睛有些潮湿,沉默一会儿豪爽一笑：“这是我应该做得,毕竟我现在也是新二师的一份子……”

    人群中陪同参观的医院工作人员告诉吴铭,现在陈芳已经正式加入野战医院,不久后就会授予军衔和相应的职称,不再是以前的义工了。吴铭听完拍手一笑：“这是好事我们正在进行的事业,需要各种各样拥有一技之长的人才

    看到吴铭如此和蔼亲切,陈芳壮着胆子,有些忐忑地说：“师长,能否求你通容一件事？”

    “哦？

    吴铭一拧眉头,心中对史迪夫的工作有点儿不满意了——像陈芳这样的人才,需要妥善照顾,满足其方方面面的要求…怕是陈芳的家庭事务没有处理好吧？想到这里,吴铭大度地一挥手,对陈芳说：“护理长,你只要说得有理,我就答应”

    见吴铭松口了,陈芳非常开心：“师长,你不知道,自淞沪战火点燃,咱们的野战医院就接受了一批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的伤病员,此后我们设在大场、南翔等地的收容站,不断地吸纳伤病员,到现在一部分就安置在平湖野战医院在我们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后,伤兵们觉得新二师很好,都想加入我们这个大集体。”

    说到这儿,陈芳扭捏起来,脸色有点儿发红：“我男人也想加入……他是上海警察保安总队的,淞沪战场他的部队打散了,自己也负伤住进了新二师野战医院……听到广播里新二师的战绩,看到报纸上成篇累牍的宣传,加上治疗中与新二师官兵近距离接触,他们一百多人都想加入新二师。”

    吴铭心头暗爽,给别的部队的伤员疗伤的好处来了

    一个有战斗经验的老兵,抵得上三个新兵,这笔买卖划算啊吴铭点点头：“走,陈护理长,你前面带路……虽然现在他们还不是我们新二师的士兵,但他们是抵御外寇的热血男儿,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他们”

    见吴铭如此急切,陈芳很高兴,当初她丈夫被转移到新二师野战医院治疗,她放弃法租界瑞金医院的优厚待遇,其中有一个目的就是可以就近照顾自己男人。

    自从到新二师后,她发现这支部队与一般国军不太一样,像第三十六、第八十七、第八十八师这些正经的德械师,又经过德国顾问训练,算得上是一流劲旅,但与新二师比较,不光战绩不如,其他方方面面也都被甩落一大截。

    私下里,其他部队的伤员早就动了参加新二师的念头,只是新二师没有将招揽的意思挑明,而且他们也担心会被原来的部队当作逃兵。陈芳的丈夫是上海警察保安总队的,连一般的中央军都比不上,就更加忐忑了,这才有了陈芳的请求。

    在陈芳带路下,吴铭等人来到一处破旧的房子前,这间房屋比较低矮,里面散发出一股霉味。

    陈芳率先走进屋子,招呼道：“老庄,新二师的吴师长来看望大家了”

    屋子里空间不足,房顶没有安玻璃瓦,加上窗户是纸糊的,光线不足,屋里一张床上爬起来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士兵,两两搀扶,见到陈芳后面的人和报纸上刊登的吴铭照片一模一样,眼睛顿时红了。

    上海警察保安总队之前是南京政府驻守上海的唯一军队,各方都比较重视,不管是训练还是待遇都很不错。但自淞沪开战以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中国军队加入上海战场,警察保安总队的地位一落千丈。

    淞沪战役前期,警察保安部队配合第九集团军各师进攻上海市区的日本守军,部队给养的发放和对伤病员的救治工作没有跟上,南市和虹桥地区的两所医院很快就爆满,剩下的伤兵无法安置——毕竟第九集团军连自己的伤员都照顾不过来,又如何能轮到属于地方的警察保安部队的伤兵呢？

    自打住进新二师野战医院,所属部队长官一次也没有来看望伤员,任凭他们自生自灭。但新二师就不同了,任何物资和东西都是优先照顾伤员,师部还时不时来人安抚,就算是身为一师之长的吴铭,也经常到医院来看望慰问,让大家都感觉新二师内部如兄弟般浓浓的亲情,实在不是以前的部队冷冰冰的上下级关系。

    “吴师长,你——”

    老庄拉着吴铭的手,一时间泣不成声。

    后面的士兵别过头,暗暗将眼泪抹掉。

    吴铭拍了拍老庄肩膀,对他们一脸愧疚地说：“实在对不住你们,你们是战场上的英雄,抵御外寇的勇士,我早该来看望大家,委屈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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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招募

﻿    老庄眼睛更加酸涩。

    新二师好吃好喝地供着大家,又得到医生护士和护理人员的精心照顾,现在吴铭作为堂堂的中将师长,更是亲自来看望慰问大家。若这样还委屈,那么警察保安部队的长官将他们弃之如敝履的态度,又该如何解释呢？

    老庄刚想开口,吴铭对着他一点头：“老庄,你等一会儿,现在这边我有事情要先处理一下”

    说完,也不待老庄同意,吴铭转过身,铁青着脸,对随行而来的医护人员大声斥责：“老庄他们虽然不是我们新二师的兵,但他们一样拿着武器在战场上跟小鬼子拼命,他们同样值得我们尊敬……可是,你们看——”

    吴铭对着低矮而潮湿的房子指了指,怒气冲冲地说：“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样的房子怎么能给他们这样的病人住？史迪夫,你小子死到哪里去了,还想不想当这个野战医院的院长了？”

    老庄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下子蹦落出来,能有这样一位关心爱护下属的好师长,就算为他去死,又如何呢？

    老庄拉了拉吴铭的衣角,对吴铭解释：“吴师长,这件事情怪不得史院长他们——”

    “不能就这样算了,老庄,我知道你不想得罪他们……总之,我这次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官僚作风,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功臣住这样的房子呢？”

    吴铭满脸怒容,似乎要讨伐史迪夫的渎职行为。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史迪夫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愧疚地上前向吴铭说：“师座,你来了”

    史迪夫刚刚下手术台,知道吴铭又来野战医院视察了,只得匆匆将手套摘掉赶来迎接。这时还可以从史迪夫身上看到点点血迹和满脸的汗珠。

    “我若是不来,还发现不了你们的失职行为……老庄他们是抗日勇士,应该跟我们的战士一样躺在明亮的房间或者是帐篷里,而不是像这样低矮潮湿的地方,你难道不知道住这样的房子会让他们的病情加重吗？”

    “我知道”

    史迪夫点了点头,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倒是一边的陈芳快人快语,插嘴道：“吴师长,这件事情真不能怪史院长,现在医院病房实在短缺得厉害

    “那也不能让老庄他们住这样的房间”吴铭依然表现得很愤怒。

    吴铭的关心让老庄等人感动不已,老庄不得不辩解：“吴师长,请你听我说,好吗？这一件事情真不怪史院长他们”

    “哦？”吴铭有些疑惑,想了想对老庄道：“好吧,老庄,你来说”

    “自反日军登陆作战以来,新二师弟兄伤亡惨重,周围农户家里早就住满了,搭建的八十多个大型帐篷里也全是重伤员,我们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总不能一直住大房子吧？所以,我就向史院长他们主动提出搬出原来条件较好的病房,转给更需要的重伤员”老庄满脸都是泪水,抽噎着说道。

    “是吗,老庄,你可不要给给史迪夫打马虎眼,光说好话”吴铭犹自表现出不相信的模样。

    现在已经是深秋季节,大多数轻伤员都住在外面的临时草棚里,吴铭如何不知道野战医院面临的困难呢,只不过为了收拢老庄等人的心,不得不表现一下他的愤怒,而史迪夫配合地承认错误,这样的态度实在令吴铭感到高兴。

    擦了一把泪水,老庄摆摆手,继续说道：“史院长他们一个个都很敬业,虽然我们不是新二师的人,但他们一直都很照顾我们,昂贵的消炎药该用就用,从来没有对我们另眼相看的,真不怪史院长他们”

    老庄后面五六个警察总队的士兵也齐齐地开口说道：“吴师长,是的,史院长是个好院长,他没有亏待我们,我们都很感激史院长”

    “吴师长,你不能怪罪史院长,是我们主动提出换房子的。”

    “对啊,我们现在为新二师的弟兄们只能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请吴师长不要怪史院长”

    老庄又接过话茬：“吴师长,你们新二师打起仗来顶呱呱,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我和身边的弟兄都是被长官抛弃的人,不知道贵部能不能收留我们——

    老庄颇为忐忑,语气很不安。

    陈芳生气地瞪了老庄一眼,插话道：“师长,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老庄他们生命垂危之时,得到新二师的无私帮助,这才脱离危险。既为报答新二师的救命之恩,也为他们找一个能够打小日本的部队,老庄还有一百多个警察总队的弟兄都想留在新二师……师长,你是痛快人,给个回话吧？”

    说完,陈芳目不转睛地看向吴铭,老庄等人也眼巴巴地等吴铭回话。

    吴铭暗暗好笑,陈芳果真是一个泼辣的女汉子,敢作敢为。

    不过,表面上吴铭却是一声叹息,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既然老庄你们喜欢我们新二师,那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更不要理逃兵不逃兵,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打鬼子吧”

    听吴铭一口答应,陈芳、老庄等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陈芳踢了老庄一脚,老庄立刻会意,立正后用打着绷带的右手对吴铭敬了一个礼：“师长”

    后面士兵同样敬礼,接连叫“师长”,吴铭点了点头,赞赏地拍拍老庄的肩膀,表示嘉许。

    吴铭回过头,看向人群中的戴子冉：“子冉,你说说看,他们应该分配到哪个团？”

    戴子冉板着一张脸,不给面子地说：“我是不同意胡乱招士兵的……战场上若是指挥不灵,军令不畅,很容易引发全军骚乱甚至溃败。我们新二师乃—

    “你胡说什么……”吴铭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瞪着戴子冉：“你想让我失信于人吗？”

    戴子冉依旧不给面子,公事公办地说：“既然师座开口招收,我就勉为其难,但哪怕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加入我们,也必须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样既让新加入的弟兄了解我们新二师,也让我们对这些老兵的能力有一个恰当的评估,再根据他们的表现分配到各连队所以,他们必须先进入我们补充旅的新兵团——”

    “什么？”

    吴铭板着脸,不悦地问：“难道不能为老庄他们通融一二？”

    戴子冉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任何人都得按照规矩办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我们新二师战斗力的保证,必须得无条件遵守。师座,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任何人都不能违反,除非你撤了我”

    “你——”

    吴铭刚要发作就被老庄拉住了。老庄赞同地说：“师长,戴长官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一切按规章制度办事,这是好事啊我们既然身为新二师的一员,自然要遵守新二师的规章制度,若是什么要求都没有,我们反倒怀疑新二师是怎么接连获得胜利的。”

    老庄说得对,要赢得胜利,军队就必须做到令行禁止,不能搞特殊化。此前吴铭就与龙韶罡、张东宁和戴子冉商量过了,其他部队的老兵加入新二师,必须先到补充旅训练一段时间,将老兵油子的痞性和油滑给磨去,换上中华男儿的铮铮铁骨,这样才是新二师需要的合格兵员。

    若是初来乍到便胡乱安排到各主力团,很有可能引起一系列不良反应,甚至会将老兵油子的痞气传给新二师官兵,那就适得其反了。

    吴铭对戴子冉主动站出来唱黑脸感到非常满意,对于他的反应更加赞赏。当下吴铭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对老庄愧疚地说：“实在让你们受委屈了”

    “不委屈,绝对不委屈”老庄等人连连摆手。在他们看来,自己是被原部队抛弃的人,现在被新二师接收已经算是祖上烧高香了,又怎么会感到委屈呢？”

    “吴师长,我们也要加入新二师”人群后面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吴铭回头一看,人堆里挤出几个伤员,相互搀扶着,看样子之前都受过重伤,但经过近两个月的休养,此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领头的是一个中尉军官,脸上有一道大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嘴角,显得狰狞可怖。

    吴铭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刀疤脸有着略呈鹰钩的高鼻子和一对细长的丹凤眼,两只宽大的的手掌自然垂下,双手虎口和拇指、食指上的老茧让吴铭暗自心惊,立刻意识到这个彪悍的家伙不但是个武学高手,而且善于双枪绝非等闲之辈。

    来到吴铭面前,刀疤脸顿了顿,对吴铭一个敬礼,姿势很不标准,身上土匪气息浓重：“吴师长,我和我的兄弟想加入你们的部队。”

    史迪夫拉了拉吴铭衣角,吴铭会意地转过头,史迪夫在吴铭耳边说起这几个人的来历。这几人是中央军半嫡系之原湘系军第八师陶峙岳部官兵,因为淞沪战事吃紧,蒋介石收编湘西土匪充实部队,这几人就是招安的土匪,其中刀疤脸在湘西一带绿林道上有着不小的名声。

    吴铭点了点头,回过身看向刀疤脸：“请问壮士姓名？”

    “我的姓名不提也罢,我的外号就叫刀疤,若是吴师长不嫌简陋,就叫我刀疤吧”刀疤倒是有点儿道上大哥的派头,微微一欠身,以示对吴铭的尊重

    “入我军中,就要守规矩,无论如何得留下姓名。要是大家都用外号称呼,岂不乱了套？”吴铭摇了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刀疤脸。

    “好吧,我叫顾枫,湘西石首人,少时曾拜峨眉高手杨金膀为师,精通峨眉内功和技击手法,有一手双枪本领”刀疤有些无奈地回答。

    吴铭略一沉吟：“我们新二师军规军纪无比严格,现在日本侵略我中华,今后肯定血战连连,恐怕连喘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若是只想在军中混日子,我看以诸位的身手,还是去别处吧”

    刀疤后面一人小声嘀咕：“若不打日本鬼子,我们还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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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人财两得

﻿    “老四,闭嘴”

    刀疤脸转过头低声呵斥,等几个弟兄安静下来,对着吴铭一拱手,客气地说：“我们兄弟七十八人,就是因为打鬼子才接受蒋委员长招安。两个月前,在有‘血肉磨坊,之称的罗店和蕴藻浜一线,我们兄弟苦战二十一个日夜,跟日本鬼子玩儿命地于,打到最后全师只剩下五百余人,我们兄弟也只剩下十四个,而且人人带伤……多亏新二师大场收容所收治,辗转来到平湖”

    “吴师长乃抗日英雄,率部几度击溃日军,前一段时间更是击毙日军两个少将旅团长,缴获日军联队旗,真他娘的解气,这才是我们想要的部队……所以,我们兄弟才毛遂自荐,要跟吴师长一起打鬼子。”

    眼前几人身上匪气浓重,吴铭有些不太放心,问道：“刚才我跟老庄他们说过,我们新二师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军规军纪约束

    刀疤脸昂起头,挺起胸膛朗声说：“别的不敢夸口,上了战场,若没有长官的命令,我们弟兄谁也不会后退半步。”

    “好”

    吴铭一拍手,高兴地说：“行啊,等你们的伤好了,就与老庄他们一起去补充旅受训丨行吗？”

    “是”

    刀疤脸一个立正,郑重地敬了一个礼,虽然动作不标准,但却充满了感情。后面的人也参差不齐地敬礼,从他们涨红的喜悦脸上可以看出,对于加入新二师这样一支光荣的部队都很兴奋。

    吴铭也很高兴。

    这批看起来就很强悍的士兵,只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及纪律强化,必能在战场上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如何约束他们,吴铭决定交给补充旅长尹涤中头疼。

    在淞沪战场收治的其他国军将士见吴铭连土匪都收下了,争先恐后地表示要加入新二师。

    鉴于官兵们太热情,吴铭“勉为其难”答应,然后以师长的名义要求他们乖乖地在医院养伤,痊愈后就去补充旅报到。

    吴铭让陈芳领着护理员为官兵进行登记,拉着史迪夫逃出越聚越多的人群,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轻柔舒缓的音乐声,让人听了心旷神怡,过了二三十秒,音乐声戛然而止,洪亮的男声响起：

    “凤凰广播电台中文台,现在插播一条要闻,既上周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二师在杭州湾反日军登陆作战中歼灭日军一五○联队,击毙日军联队长山本重省中佐并缴获联队旗后,昨天又在乍嘉国防线平湖地区战事中,击溃日军第六十六联队,打死打伤日军两千余众,取得对日作战的又一次大捷……”

    广播里播放的是新二师昨日取得胜利的消息,野战医院各处哄然响起人们鼓掌欢呼的欢庆声,士气瞬间爆棚。

    吴铭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高音喇叭的影子,当下不解地看向史迪夫。史迪夫笑了笑：“师座,你跟我来”

    吴铭跟着史迪夫绕过几间屋子,广播声越来越大,一行人来到流水潺潺的河边,远远看到前面若华盖的大树下有一个六角凉亭,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一部收音机,凉亭内外围坐着五十多个伤病员,正在聚精会神地听广播。

    史迪夫边走边对吴铭说：“师座,我们向毛良坞商会订购了一百多部收音机,安排伤势较轻的伤员定时播放。还别说,有了这个休闲放松的东西,伤员的思想工作好做多了没事听听广播,让护理员扶着走走路,伤员的病好得更快。”

    伤员们刚从战场上下来,心中难免有积压已久的创伤和戾气,收听广播能有效缓解紧张情绪。吴铭点了点头,赞赏地说：“这个法子不错,你们一切为伤员着想的态度值得表扬”

    史迪夫陪同吴铭走向凉亭,这时广播里又有新节目：“现在是读者来信时间,今天我们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她是新二师一旅二团七连上士王金柱班长的母亲陈大翠……”

    伤员中一人激动地站起来,向周围大声说：“那是我姑,王金柱是我表哥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只见说话的伤兵一脸欣喜,大家都会心一笑。

    有人不耐烦了,对着伤兵吼道：“陈二狗,你小子瞎嚷嚷于嘛？赶紧给老子坐下,我们还要听广播呢”

    叫陈二狗的伤兵赶紧坐下,收音机里传来女播音员动听的声音：“陈大姐告诉我们,上周她收到儿子的来信,信中说,在收复日租界的战斗中王金柱打死十四个日本鬼子,其中一个是日军中尉,两个少尉,荣立三等功”

    “王金柱告诉陈大姐,他现在已经是七连的第一神射手。他让陈大姐不要记挂他,他一定会努力打鬼子。”

    女播音员语气一顿,接着说道：“现在我们请陈大姐对着话筒跟他儿子说上两句。”伤兵们全都屏气凝神倾听,很快收音机喇叭里传来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丝丝哭腔：

    “柱子,你的信娘收到了,全村人都很羡慕。以前毁亲的杜老头亲自上门来提亲了,本来我不打算理他,可娘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打从心眼儿里喜欢他们家的兰子,我就替你答应下来了。只等你打完鬼子,就可以回家成亲。兰子说了,不管怎么样,她都会等你……”

    妇人声音哽咽,沉默一阵,又说：“柱子,你不要再寄钱回来了,你爹娘在家种田养猪,商会上门收购,吃穿不愁,中秋时镇上还披红挂彩到家慰问,送来布匹米粮。娘不图什么,就一个要求,你一定要跟着吴师长好好打鬼子。一定记住,不要怕死……好了,不说了,家里还有大堆事等着我,下回再聊吧

    收音机前的伤员们寂静无声,一种难言的情绪在心头酝酿、激荡

    喇叭里一个激昂的女声响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伤兵们情不自禁地跟着高呼起来。

    吴铭眼眶湿润了,没有再往前走,带着史迪夫等人悄悄绕开凉亭。

    离开野战医院前,吴铭拉着史迪夫的手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便乘车前往乍浦九龙山前敌指挥部,观察日军动向,同时派人侦查嘉善一线敌我情况

    在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向平湖发起进攻的同时,日军第十八师团和第六师团一部从金山县城向嘉善至平望一线发起攻击。

    守卫嘉善的是第六十二师和第一○九师、一二八师、预备十一师四十一团、暂编十三旅一团等部官兵,共计四万五千余人,其中一二八师负责的左至何家浜、盈字圩,跨公路、铁路,右至包家浜、陆浜一线的战斗最为艰苦。

    属于湘军系统的一二八师,前身是由湖南第一警备军改编的新三十四师,属于地方保安部队,装备极为简陋,主要武器是老套筒和汉阳造,一个连也配不了一挺机枪,一个师才有几门迫击炮,且弹药严重不足。

    但是,面对两个联队的日军,第一二八师将士镇定沉着,用近战避开日军飞机、大炮的轰击,用血肉之躯作悲壮的拼搏。经猛烈回击,日军不得不向后撤。

    这其中,第七六四团陈绍武营勇敢迎战中路正面敌人,右翼张靖华营突出在国防工事前面。日军以主力七八百人轮流冲击,张靖华营长率全体官兵奋勇应战,与日军展开白刃肉搏。最后,营长负伤,两连长阵亡,全营仅剩下营附一人、连长一人、士兵二十余人。在现场指挥的第三八二旅谭文烈旅长,立调二线梯队七六三团上前接替七六四团。激战到下午六点,国防工事阵地依旧岿然屹立,日军伤亡惨重,攻势受挫。

    昨日凌晨四点,日军发起突然进攻,一举撕破七六四团防线,沿铁路攻击前进到达陆家浜。据守陆家浜亘南桥一线国防工事的七六七团顽强反击,并策应后撤的七六四团努力恢复原有阵地。

    天亮后,日军以飞机轰炸,重武器轰击,简陋工事大部分被毁坏,一少校团附被烧死在工事内。

    暴露在平坦田野上的第七六七团官兵,寸土必争,往复冲锋,多次肉搏。鏖战至下午三点,日军增援强攻,陈团阵线几乎动摇,师长顾家齐下令师直属连排全部投入战斗。下午四点,又抽调欧阳烈团第二营增援,和陈团一起,往返拉锯冲杀,战至黄昏后稳住阵脚,将敌人驱逐于陆家浜以东地区。

    敌人在陆家浜受挫后,入夜后分兵向南窜犯。

    在第一二八师右翼日晖桥、孙家浜方面,遭到中国军队顽强阻击,双方激战终夜,中国官兵伤亡惨重,但阵地巩固如初。

    视察完九龙山一线阵地,确认日军不太可能从乍浦正面登陆,吴铭于十二日上午返回平湖师部,正巧赶上张东宁与龙韶罡坐在一起收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

    此时收音机里传来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声音非常严厉,具有相当的威慑力：“我们电台热线接到江浙几个城镇打来的求救电话,自军事委员会、军政部和第三战区司令部发布总撤退令后,淞沪前线部分军队四处流窜,趁火打劫,其中更有胆大妄为者将电报局里的电台和电话线拆走……这里有一个来自吴江县城的电话：今天中午,一伙不知名的溃兵突袭了县城里的英国商会,将仓库里的所有物资启运装车……”

    龙韶罡站起来去倒茶的时候,发现走进来的吴铭,赶忙上前敬礼。吴铭摆摆手,示意张东宁不要客气,自己随便找了根凳子坐下,收音机喇叭里依然在播放被溃兵洗劫的商家、政府机构和兵站的名单。

    吴铭侧过头看了张东宁一眼,指向收音机：“东宁,这些都是你派人于的

    张东宁摇摇头：“师座,你就给了我一个团,收拢起来的民团官兵不到一千,哪里可能四处开花,连太湖边的吴江县城都波及了啊,绝对不是我们新二师的人做的……”

    吴铭皱了皱眉,听广播里那些溃兵成群结队抢劫众多物资,许多都是新二师和毛良坞急需的东西。这些物资若是不控制在自己手里,而是当做废品重新流回日本人手里,实在太可惜了。

    戴子冉有些惊讶地问道：“是谁那么大胆,连英国人的东西都敢抢……一般人哪里敢派车强运赃物啊……”

    龙韶罡也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张东宁心头暗笑,对吴铭说：“师座,这些事情虽然不是我们于的,但那些东西现在在我们手里”

    “什么？”

    戴子冉惊呼出声,随即拉着张东宁的手着急地问道：“怎么回事,参谋长,你倒是说个清楚明白啊”

    张东宁微微一笑,见吴铭也露出关切之色,这才道出其中奥妙。

    原来,前天张东宁领了扮溃兵打劫物资的任务后,他就找到配合他出任务的补充旅一团团长陈彦华。陈彦华看到沿着铁路和公路退下来的溃兵,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将民团的人派出去混进溃兵中间,鼓动溃兵抢劫。

    张东宁笑咪咪地说：“等到溃兵抢劫得手,我们的官兵乔装成宪兵,犹如下山猛虎一般,顺顺利利地将他们连同物资一起给缴获如此一来,即可人财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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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耍无赖

﻿    海宁县城南部,硖石巨商徐申如开办的占地约一百余亩的复兴机械厂里,各个厂房车间的设备早已全部拆卸装船运往毛良坞,但此时偌大的厂房并不显得空旷,每间屋子都堆满各种各样的物资,有电线、电报机、电话机和各种管材,还有从铁路上扒下来的钢轨以及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靠近工厂门口的一间屋子,烟雾缭绕。

    新二师补充旅一团团长陈彦华叼着根烟站在一侧墙壁上悬挂的大幅地图前,脸色阴晴不定。这段时间他的心头憋着一股火,马着一张脸彷佛谁欠了他钱似的。

    连日来身处前线的罗钰铭一旅、杨嗣先二旅与日本鬼子打得热火朝天,但补充旅除了不断抽调部队补充前线损耗外,并没有太多上战场的机会,把下面几个团长憋坏了,尤其是自视甚高的陈彦华。

    曾在吴铭任浙西保安第四团团长期间任团参谋的陈彦华,军中资历并不比韩铁城、周俊诚等主力团团长差,本来他也可以挤入一旅和二旅中混个主力团团长于于,但吴铭考虑到补充旅必须有一员大将坐镇,所以,陈彦华不情不愿地来到补充旅任职。

    自开入战场起,补充旅便作为全师的总预备队,而陈彦华的一团作为补充旅的定海神针,非逼不得已不会使用,一直没有上战场与日本鬼子较量的机会

    现在陈彦华肠子都悔青了,若是早知道进入补充旅没有仗打,他就算是死皮赖脸地跟吴铭磨也要调到一旅和二旅去。

    一想到现在执行的任务,陈彦华心中火气更是腾腾地往上蹿,他可是新二师正规团的团长,堂堂国军中校,怎么能跑去扮演土匪和溃兵呢？虽然说只是派出毛良坞民团的人混到溃兵中鼓动抢劫,麾下各营连大多时候只需要扮演宪兵来个黑吃黑就行,但情感上依然无法接受。

    陈彦华重重地一声叹息,略微舒缓一下心情,后面的侍卫赶紧将准备好的茶水送到他手里,小心说道：“团座,你的茶水”

    陈彦华胡乱地喝了几口,回到藤椅上坐下,问道：“有人回来吗？”

    “没有”侍卫摇了摇头：“这次任务无比繁杂,各连排几乎全部被分拆使用……大家都玩得很高兴,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陈彦华点了点头,刚想说话,紧闭的工厂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砰砰”的敲门声,周围负责警戒的侦察连官兵一下子端起枪,占据有利位置,保险已经拉开。

    “谁啊？”陈彦华问了一声。

    “团座,是我”

    陈彦华听到熟悉的声音,没好气地一挥手,对两名侍卫吩咐：“开门,一营长回来了”

    侍卫很快拉开大铁门,率先走进来的全是陌生面孔,穿着非常混乱,看军装款式既有中央军系统的,也有地方军的,肩头扛着钢轨、电线、电缆等物资,哼哧哼哧地累得脑门儿上全是汗。

    等这批士兵走完,进来的才是自己人。一营长罗凌上尉来到陈彦华面前,一个敬礼,嘻嘻一笑。陈彦华瞪了他一眼,指了指那群杂牌军,问道：“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罗营长也不在意,靠近陈彦华,小声解释：“报告团长,我率领一营一连到崇德县城执行任务,看到这些伙正在打劫,我们不是缺少人手吗？我派人一个包抄,把他们全部给缴械了……这些家伙大多是地方军的,但也有不少中央军嫡系部队的人。当时他们联合起来打劫了崇德县政府和县城里的几处当铺与钱庄,我们顺便把他们的成果给带了回来”

    “于得不错”

    陈彦华鼓励一句,随口问道：“搞到什么好东西了？”

    罗上尉乐呵呵地说：“团座,县府没有什么好东西,除了电话机、电台和电线等,他们没出息的竟然连桌椅板凳也不放过,被我做主扔掉了。倒是钱庄收获不小,计有大洋八万五千,法币十六万二千,另有不少美元、英镑和日元

    陈彦华半眯着眼睛问道：“你们围剿溃兵的时候,崇德县政府的人没有出面？”

    罗凌拍着胸脯：“团座,你尽管放心好了,这些溃兵出城时被我们包了饺子,没掀起什么风浪崇德县长以及后来我们路过的长安镇的镇长,都被这些溃兵吓坏了,根本不敢露面,普通民众更是紧闭门户,生怕遭遇兵灾,应该不会牵连到我们身上”

    这时又一伙溃兵走了进来,大约三四百人,四人一组,合伙扛着一个个巨大的木制箱子,扁担压得弯弯的。陈彦华不解地问：“抬的什么东西,看上去挺沉的”

    “那当然了,都是好家伙”

    罗营长神秘一笑,挥手让人留下一个箱子,请陈彦华一起上前查看。

    一名士兵用枪托砸掉箱子上的小锁,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真容。陈彦华有些不敢相信地擦了擦眼：“这么多好家伙,你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

    罗营长得意地说：“回来时我们在长安镇打劫了英国礼和洋行一处仓库,总共获得一千支恩菲尔德步枪,其中一百支还加上了一个倍光学瞄准镜,具有官方刻度、转换狙击参数等数据,经过我营的神射手组装后检验,确认是一款很优秀的狙击步枪。那个仓库应该是礼和洋行的军火库……”

    “英国人的武器？能与我们的弹药通用吗？”对于收获这么多武器陈彦华先是一阵惊喜,随即有些担忧地问。

    罗营长靠近陈彦华,汇报道：“在行动时,一个假洋鬼子跳出来阻挠,被我们拿下了,恐吓一番后那个龟孙子一下子就老实了,原来是礼和洋行嘉兴分行的中方大班,他说这批武器是仿毛瑟。3型,运往中国销售前对枪管进行了改造,适应毫米口径子弹,和我们装备的武器完全可以做到弹药通用。同时,那个家伙还知道礼和洋行在余杭、临平和硖石等镇的的军火库的地点

    陈彦华眼珠子一转,对一营长小声吩咐：“你派人把那个假洋鬼子看好。让兄弟们好好休息,晚上的时候我们出去把所有东西全运回来……英国佬在我们国家赚了那么多钱,还卖鸦片荼毒我国人民,现在也该是他们为我们的抗战大业奉献点东西的时候了。”

    “是”

    罗营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其实就算团长不说他也准备那么做,受到师长吴铭的影响,新二师各级军官几乎都被养成了一股狼性,对于到手的便宜几乎从不放过。

    “你们这次于得不错,回头我给你们请功”陈彦华摆摆手：“好了,你先下去休息,晚上还要出任务,我也要眯一下,实在太困了”

    目送罗营长离开房间,已经一天一晚没合眼的陈彦华将门窗关好回到躺椅上,盖上军大衣,又将帽子遮住脸,慢悠悠寻周公下棋去了。可惜还未等他进入梦乡,帽子一下子被人给揭开,他有些恼火地睁开眼睛,看到又是罗营长,气冲冲问道：“什么事情啊,就知道打扰老子睡觉”

    罗营长嘿嘿赔笑：“团座,崇德县长周桢东带着手下赶来,指明道姓要见你”

    “他见老子于什么？”陈彦华皱了皱眉头。

    罗营长摇摇头：“他没有说,估计是我们收拢溃兵得到物资的事情暴露了,他们想要从我们手里拿回去。”

    “娘希匹,以为我们好欺负吗？他们怎么不自己向溃兵要,就知道欺负老实人不给不给”陈彦华发完牢骚,叮嘱道：“就说我不在,让他们自己找溃兵交涉”

    罗营长挠了挠头：“可是……我说向你请示,这不就说明你在吗？不好推脱啊”

    “猪脑子啊,你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犯糊涂？不是给老子找麻烦吗？”

    陈彦华瞪了罗营长一眼,无奈地起身整理好军服,扣上风纪扣,与罗营长一起来到大门口。

    一位身着中山装的斯文男子带着四名随从,被执勤官兵挡在大门外,看到陈彦华后连忙上前,摘下礼帽屈了屈身算是致礼：“这位一定是新二师的陈团长了……鄙人周桢东,崇德县长,久仰陈团长大名”

    陈彦华挑了挑眉,瞥了周桢东一眼：“周县长,不知你从什么地方听过我的大名啊？”

    周桢东愣了一下,他说“久仰”本是客套话,哪里真听过陈彦华的名字。陈彦华脸色更难看了,鼻孔朝天地问道：“废话就不多讲了,请问周县长来我团有何贵于啊？”

    周桢东硬生生地挤出一丝笑容,讨好地说：“听说陈团长麾下将劫掠我县的不法之徒抓获,今天鄙人来是专门感谢陈团长及……”

    “感谢什么的就不必说了”陈彦华不客气地打断了周桢东的话：“这个工厂占地辽阔,我师已报请战区同意划为军事禁区,请周县长带着你的人赶紧离开”说罢,陈彦华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见陈彦华要赶人,周桢东赶紧说：“陈团长,此次我来贵部有要事相商…

    陈彦华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嘿嘿”

    周桢东于笑了两声,道：“那些溃兵劫掠了我们县府及长安镇的商家,就连电话、电报机和电话线都被溃兵给拆了——”

    “等等”

    陈彦华板起脸孔：“周县长,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们新二师军纪严明,劫掠之事与我们不沾边,你拜错庙门了吧……”

    周桢东差点儿没让陈彦华的话给噎死,只是乱世枪杆子最大,他只能尴尬地陪笑着说：“我没说贵军有劫掠的行为,不过溃兵被贵部清缴、物资及财物也被贵部纳入囊中是事实,还请陈团长将东西归还给我们,我们全县百姓一定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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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秀才遇到兵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陈彦华心中暗自感叹,脸上却不动声色,义正词严地说：“恐怕不行”

    周县长大急,连忙问：“为什么？”

    陈彦华转过头问道：“一营长,你说说看,在战场上缴获物资后应该怎么做？”

    罗营长昂起头,声音铿锵有力：“根据战场纪律,缴获的东西一律归公,任何人都不得占为己有”

    陈彦华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周县长,你应该听明白了吧？那些东西虽然来自崇德县,但却属于战场缴获,若是我们擅自归还周县长,可是要挨军法的我们新二师名声在外,军纪严明,所以请恕陈某不能将缴获交还。”

    周桢东脸色铁青,后面随从中一人气不过,小声斥骂：“真是一帮兵痞

    陈彦华仿佛没有听到,一声叹息,对周桢东一拱手,脸上挤出一丝愧色：“其实那些东西并不怎么值钱,加起来恐怕连一万法币都不到,不是不可以归还贵县……只需让我们师座下一道命令即可。”

    周桢东一声讪笑,眼睛紧盯着陈彦华：“我听说那一帮溃兵顺道打劫了长安镇英国礼和洋行的军火库……我想问的是,若是礼和洋行的洋人来了,陈团长是不是也让他们去向贵师师长讨还？”

    陈彦华心中极为不屑,这个周桢东大概以为自己跟他一样怕洋人,于是抬出英国礼和洋行的招牌来压自己,哪里知道此刻自己正想打洋人的主意。陈彦华脸色冷了几分,轻轻拍拍袖口：

    “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我们是军人,眼中只有战友和敌人,根本就没有外国人和本国人之分,更不会去做洋人的奴才。”

    周桢东脸色越发难看,留学日本归来的他能当上崇德县县长,也是紧跟日本人并通过南京亲日派高层发力的的结果。因此,周桢东对“奴才”二字非常敏感。

    “何必说得那么难听……早年我曾在日本帝国大学入读,国民政府最高领袖蒋委员长和汪主席、何部长也曾留学日本,难道他们也是奴才？”周桢东冷冷一哼：“现在日本军队已经兵临浙东……陈团长,做事留一线好”

    “不必了,周县长还是将你的治世学问及处事方略带回去教育你的儿女吧

    不过我提醒一句,对于那些汉奸卖国贼,我们新二师绝不手软”

    面对这样一个额头上打着日本人标签还拿日军威胁自己的家伙,陈彦华实在没有心思与他多废话,对旁边的一营长下令：“罗凌,你现在立即带人把工厂周边两公里范围内的闲杂人等清空,若再有无关人员前来滋扰,一概用子弹招呼”

    说完,陈彦华潇洒地转过身,不再理会目赤欲裂、高呼要上报南京政府严惩祸害地方的军阀的周桢东,返回厂房里面。

    随后,士兵们便把再三抗议的周县长等人驱赶离去。

    过了大约一小时,礼和洋行杭州分部的洋大班带着海宁县政府的人找到陈彦华团驻地,可是根本没办法靠近新划出的军事禁区,反而被朝天鸣枪示警的官兵给吓跑了。

    当周桢东和礼和洋行的抗议书传到新二师时,已经是十一月十二日傍晚时

    接到电报的张东宁不敢怠慢,赶紧找到吴铭。

    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礼和洋行,九十多年前英国人用枪炮打开中国国门,国人对待欧美等国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是前清官员还是民国大员都对英法美日等国列强卑躬屈膝,这件事情若是传到蒋委员长那里,以他对英国人的期待,说不一定会对新二师大加斥责。

    “东宁,坐下来,喝口水再说”看到焦急得嘴唇冒泡的张东宁,吴铭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送上茶水。

    张东宁顾不得喝水,用手指着电报：“师座,英国人告状来了……他说我们抢劫了他们的仓库,若是不给一个交待,他们就上告南京政府,要让委员长严惩我们。”

    “那就让他们去告好了,难道我还怕他们？”对于礼和洋行的强硬态度,吴铭很是不屑。

    见吴铭如此轻视英国人,张东宁苦笑着劝解：“师座,虽然我们用不着怕英国佬,但目前中日两国已成死敌,国民政府要想生存下去,必须得靠国际社会援助。为了不得罪英国政府,南京方面一定会想方设法平息英国人的怒火。别的不说,军事委员会和军政部只要在咱们的军饷上作点儿文章,我们就会吃大亏。况且,日前已从苏州返回南京的蒋委员长,一直对欧洲列强的调停满怀期待,我们很可能会被推出去成为替罪羔羊。”

    吴铭沉吟一下,问道：“陈彦华那边怎么说？”

    张东宁将一封电报递给吴铭：“补充旅一团抄了礼和洋行的军火库,通过洋行大班,他们摸清了其他几个军火库的位置,打算今晚行动……”

    “这帮兔崽子,胆子一个比一个大”

    吴铭没好气地笑骂一句。张东宁有点儿无语了,吴铭并没有阻止陈彦华的意思,此举无异于玩火。

    相对于张东宁的焦虑,吴铭却十分乐观。

    现在世界格局大变,西班牙内战方兴未艾,德国人在欧洲搞风搞雨,欧洲的战争策源地正在形成。日本人压根儿就不理会旨在确保中国主权和主权完整的九国公约会议,就连英国驻华大使许格森的专车被日本人轰炸英国政府都无暇顾及,蒋介石和英国政府哪里有时间来处理新二师的小动作？

    吴铭手指电报,笑着道：“东宁,你现在就给陈彦华发报,让他们尽快行动……行动最后,最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溃兵一哄而散——”

    “师座,你的意思将责任推给溃兵？”张东宁有点儿迟疑：“若是有心人追查起来,我怕瞒不住啊”

    吴铭摇摇头：“亏你还落草过,难道不知道欺上瞒下是当官的必修课？我们只需让彼此有一个台阶下就可以了……我军缴获日军第一五○联队军旗,前后消灭的鬼子加起来有六七千,还两次向南京方面输送千名日军战俘,有这样的功劳做挡箭牌,蒋委员长怎么可能会在意我们的一些小动作？”

    张东宁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吴铭一摆手：“东宁,你将我部战绩整理一下,重新呈报军事委员会。”

    “好吧”

    张东宁犹豫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吴铭有些无奈,心说张东宁年纪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了。

    南京富贵山山腹,中国最高统帅部。

    随着昨天日军战俘和联队军旗在南京体育场公开展示,引发出席会议的五万首都军民一片欢腾,中央社广播进行了现场直播,随着无线电波传到千家万户,许多地方民众甚至燃起鞭炮庆祝,大大提振了国民士气。

    只是,吴铭和他的新二师刚刚奖励不久,大多数将校都提了一级,显然加官晋衔不可能了,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只得下令拨款十万法币作为奖励,但相对于取得的巨大战功,这样的奖赏何其菲薄,故此蒋介石心里有点儿愧疚。

    当傍晚时分礼和洋行、崇德县政府的申诉电报传回大本营的时候,蒋介石虽然对新二师的土匪行径有些不满,但没有任何表示。

    蒋介石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对人性的把握远比一般人强,几十年斗争下来他名义上统一了四分五裂的中国。吴铭的那一点儿小心思,蒋介石又如何不明白？虽然一眼就看出是吴铭在背后搞鬼,但此时的蒋介石并不打算严厉处理吴铭和他的新二师。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礼和洋行前后五次来电,几处仓库在夜间几乎同时遭到溃兵的突然袭击,嘉兴、王店、硖石、斜桥、余杭等地的物资和军械被洗劫一空。

    若是放到一周前,蒋介石肯定会拿处罚新二师来讨好英国佬,但现在上海战局已经彻底糜烂,国联一时间指望不上了,英国佬的权威在日军飞机、大炮的碾压下已经完全失去往日权威。

    而吴铭的新二师却完全不同,一到淞沪战场就在上海市区连克两大军事要塞,配合空军几乎全歼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其后更是在杭州湾反日军登陆作战中围歼日军第一五○联队,缴获军旗一面,极具政治意义。就在前天,新二师再次挫败日军第一一四师团的进攻,歼灭大半个联队,名噪天下。

    淞沪战场亮点不多,越发显得吴铭和他的新二师一枝独秀。如此剽悍之将、能战之军,蒋介石怎么敢随意责罚呢？

    侍立一旁的钱大钧看完电报,满脸怒容：“委座,吴铭打了几个胜仗,尾巴翘上天去了,现在这个时候竟然跑去招惹英国人我看怎么都得通电全军进行严肃批评,让他们深刻反省。”

    蒋介石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看到蒋介石面露难色,钱大钧又说：“委座,吴铭骄纵难驯丨现在若不加以限制,只怕时间越往后越制不住他们”

    蒋介石心中一紧。

    钱大钧这番话说到点子上了,吴铭和他的新二师独树一帜,虽然也属于中央军系统,但却自成体系,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这让蒋介石警惕不已。

    不过,蒋介石还是觉得这个时候不易太过兴师动众,竖起手：“慕尹,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让林蔚去电申饬一二便是。”

    蒋介石用人向来都是分而制之,就如启用陈诚抗衡何应钦,同时让林蔚来分钱大钧的权,蒋介石则稳坐宝座,这就是古代帝王术在现实中的活学活用。

    可是,面对吴铭和他的彪悍军队,蒋介石实在找不出什么好办法,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吴铭不是黄埔嫡系,对他这个委员长谈不上忠心,自方质彬被排斥离开由蒋经国取而代之后,蒋介石就知道对待吴铭不能像其他将领那样。

    这个吴铭,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挪不动搬不开,偏偏战绩斐然,让蒋介石头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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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计划不变

﻿    蒋介石眉头皱得紧紧的,慢慢站起,走到窗边准备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广播声：

    “四万万五千万同胞们,我们中华民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自六年前日军在东北制造九一八事变占领东三省后,这些年来他们相继吞并热河、察东,占领冀东,逐步蚕食和吞并中华大地,奴役并屠戮我国人民。”

    “今年七月起,日军又蓄意挑起卢沟桥事变和八一三事变,侵略我华北和华东地区,将战争恣意扩大,其目的便是要让我们亡国灭种……至今为止,日军已经在北平、天津、保定、天镇等多地展开灭绝人性的大屠杀,制造万人坑,数以十万计手无寸铁的无辜民众丧命”

    “我们在战场上英勇作战不幸被俘的官兵,均遭到日军惨无人道的对待……其中,重伤员一律被捅死,轻伤员则被绑在木桩上供新兵练刺刀,美其名曰练胆,通常伤兵要被捅十多刀才会悲惨死去。没有受伤的俘虏,则被运往东北和朝鲜等地,小部分用于病毒和细菌实验,大部分则充当免费劳工,送到暗无天日的地下挖矿,种种罪恶行径令人发指”

    “面对如此禽兽恶邻,我们除了奋起抗争,别无他途……”

    播音员的声音慷慨激昂,极富鼓动性,让人听了油然生出一腔悲愤,热血上涌。

    自蒋经国到新二师负责组织和宣传工作后,蒋介石便时常收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由于凤凰广播电台经常播出一些来自华北前线的时事新闻,有些报道甚至比情报系统反馈的信息还要快,再加上其不惜成本地制作广播剧,就连蒋介石也每每沉溺进去。

    蒋介石最喜欢收听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广播剧,其中那部反应两个日本兵闯入三四百人的村子但因为村民不敢反抗被其押解到县城导致整个村子的人全部被屠戮一空的广播剧《怯弱》,非常发人深省。

    蒋介石此前从没看出蒋经国有宣传和后勤组织的天赋,因此时常向宋美龄感叹吴铭慧眼如炬。从平日蒋经国的来电、来信看,他对吴铭极为推崇……咦？这事儿怎么又牵扯到吴铭身上了？

    蒋介石轻轻地按着太阳穴,没有说话。

    钱大钧静静地站蒋介石身边,默默地听着那鼓动人心的声音。

    一直到节目播完,蒋介石才回过头看向钱大钧,问道：“慕尹,若是将吴铭调离新二师,新二师能否保持现在的战力？”

    蒋介石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在钱大钧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一直以来,他在蒋介石跟前努力营造吴铭嚣张跋扈无法管教的形象,已经成功引起蒋介石的猜忌心。不过,钱大钧到底是政治老手,下套子阴人那是拿手好戏,但若因此影响整体局势却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所以这个时候他并没有马上开口,仔细考虑了十多分钟才幽幽道：“委座,此举万万不可”

    “哦？”

    蒋介石一愣,他没想到一向对吴铭不待见的钱大钧会持反对意见。

    钱大钧看到蒋介石惊讶的神情,心中暗暗得意,分析说：“现在新二师已经如铁板一块,吴铭就是其核心,若是将吴铭调出新二师,损失部分战力倒还在其次,若是引起兵变那就麻烦了”

    听了钱大钧的话,蒋介石如同被浇了盆冷水。

    西安兵变是蒋介石心中永远的痛,所以回到南京后他立刻加强了对军队的控制。此刻听到“兵变”二字,蒋介石眼中一片冰冷,钱大钧看到后背心发冷,冷汗不断地向外冒。

    过了半响,蒋介石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要管新二师了,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如何在九国公约布鲁塞尔会议拿出正式结果前,应对日军的攻势吧

    钱大钧赶忙应是,悄悄擦去额头的冷汗。

    日军第十军司令部内,一众将官分坐柳川平助左右。

    在舰队炮群及飞机轰炸下,第一一四师团进攻新二师阵地没有得手,反而损失了第六十六联队大半兵力,这让末松茂治看清楚了新二师的真正实力。尔后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他努力收缩防线,与新二师相安无事。

    面对第一一四师团又一次惨败,柳川平助特意将末松茂治召回舰上,详细听取整个战斗过程。

    末松茂治报告完,指挥舱内一片沉默。末松茂治指挥上并没有明显过失,更值得称道的是末松茂治先后两次请求舰队使用大口径主炮给予中国军队巨大杀伤。

    末松茂治脸色如猪肝一般难看,重重地对柳川平助鞠了一躬：“司令官,现在新二师不仅仅是我们一一四师团的敌人,更是整个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大敌。我请求司令官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他们。”

    很多日本军人脑子都是一根筋,末松茂治就是这样一个人,前后两次,第一一四师团都让新二师给打成一团狗屎,这对饱受武士道精神荼毒的末松茂治来说,实在是不可原谅。哪怕拼了性命不要,末松茂治都决心将新二师歼灭。

    柳川平助没有说话。

    现在国民政府中央社广播轮番展开舆论攻势,尤其是中国军队夺取日军第一五○联队军旗一事,大大提振了中国军民的军心士气淞沪战场上的日军,则通过收听那个神秘的日语电台,知道了这件事情。

    为此,松井石根特意发来电报,向柳川平助问责。

    如今平湖正面与新二师对峙的日军士气低落,这让柳川平助很难接受。

    若是同意末松茂治再次请战,胜利了固然可塑造帝国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形象,但若是败了,第一一四师团的尊严将荡然无存,第十军也将受到第一一四师团的拖累,自己这个司令官肯定于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柳川平助心里忽然有了主意,视线落到末松茂治身上,腮绑子抖动一下,声音冰冷：“末松君,你先前已经进攻过了,结果如何？”说到这里,柳川平助站起来,加强语气：“末松君,难道你不应该为自己的失败担负责任吗？”

    “哈伊——”

    末松茂治赶紧低下头：“我愿意为我的失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剖腹以谢天皇陛下……但是,我们一一四师团不能输,大日本帝国皇军不能输。”

    “好了”

    柳川平助不是真要末松茂治剖腹,他的目的是打击末松茂治的嚣张气焰。坐下后,柳川平助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默一会儿才对一众将佐说道：“末松君说得不错,大日本帝国皇军永远也不会接受失败,但我们没有必要与敌人硬拼……支那人早在两千年前就有一本书,叫做《孙子兵法》,其中提到反间计——”

    “反间计？”末松茂治一愣。

    “是的”

    柳川平助见大家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来,娓娓道来：“据情报部门分析,吴铭的新二师乃支那军中另类,他们不同于一般中央军。新二师师长吴铭不是浙江人,该师上下大多不是黄埔军校毕业,更不是蒋介石的亲信。由始至终,蒋介石对吴铭和新二师都抱有很大的戒心。”

    “我们在南京的情报员已经证实,蒋介石对吴铭很有看法,若是成功挑起吴铭和他的新二师与蒋介石的矛盾,我们就可以利用蒋介石之手铲除吴铭,就如同历史上宋高宗杀死岳飞一样”

    吴铭本来就不容于蒋介石,从根本上说,与蒋介石不是一条心。蒋介石对吴铭大加重用的同时,又深深忌惮。柳川平助以此为借口,拖延时间。只要第六师团和第十八师团能够在平望和嘉善一线打开缺口,绕击新二师侧翼,那么新二师必不战自乱,柳川平助相信在野战中,没有人是大日本帝国军队的对手

    柳川平助为自己的算计得意不已,笑着问道：“末松君,你的意见呢？”

    “哈伊——”

    末松茂治鞠躬应是。他并不知道这是柳川平助的拖延之计,对于针对吴铭和新二师的阴谋诡计更不看好,但连战连败的他已经没有多少话语权,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见末松茂治点头应允,柳川平助终于放下心来,询问没有其他事情后宣布散会。

    末松茂治、秋山充三郎乘坐小艇向金山卫港口驶去。

    出席会议时秋山充三郎一直没有出声,这时两人独处,秋山充三郎低声对末松茂治说：“将军,我们的进攻准备已经完成,可是司令官不准我们再擅自发起进攻,你看……”

    自上次作战失败后,末松茂治命令师团参谋部门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末松茂治亲手将动员令传达到师团每一个战士手上,这是他代表一一四师团作出的最后赌博。

    虽然作战计划被柳川平助给否决,但意志坚定的末松茂治还是决定实施。

    见秋山充三郎问及,末松茂治一声冷哼,两眼眯成一条缝,转头看向西北方的新二师防线,语气异常坚决：

    “秋山君,进攻计划不变……虽然司令官不提供火力支持,但我坚信,只凭借我们师团自身,一样可以将新二师打败。”

    末松茂治现年四十八岁,在日军高级将领中属于受武士道精神荼毒最深的少壮派军官。末松茂治自从军后就一路辉煌,到现在担任中将师团长职务,他成长在日本发展最快的岁月,骨子里都是效忠天皇的思想,完全不能接受失败

    末松茂治已经决定,不管这一战是胜是败,他都会剖腹以谢天皇,因此对于违抗军令看到得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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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斩首

﻿    十一月十三日凌晨,月牙儿悬在西方天空,东湖东南方岸边,末松茂治、秋山充三郎悄悄带着侍从来到一个偏僻的港湾。

    大队日兵排列整齐,严肃地看向师团长末松茂治和参谋长秋山充三郎。

    末松茂治从队列前走过,伸出手轻轻拍每一个官兵的肩膀,没有说话,因为此时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进行鼓励和动员了。

    这次绝密行动由末松茂治亲自负责,每个剽悍的士兵都由大队长吉野少佐从全师团进行选拔,心理和军事素质不过关的根本无法入选。此行他们将肩负洗刷整个师团耻辱的重任,是整个师团最为剽悍的勇士,已经做好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

    末松茂治来到队伍前面,清冷的月光从天边洒下,落到众人脸上,格外地静寂。

    末松茂治对旁边的吉野少佐点了点头。

    吉野少佐立即肃立,标准地一个转身,对着士兵一挥手：“出发”

    士兵们来到湖边,依次登上木筏。木筏制作简单,许多都是从附近村庄拆下来的门板经工兵简单加工而成。但就是这样一些木筏,为了保密,足足三天时间才搞定,这也是这两天第一一四师团表现那么冷静的主要原因。

    经过上次与新二师的作战,末松茂治越发地慎重。在与新二师对峙的三天里,他派人制造了这种能在东湖上通行的木筏。现在已是秋末初冬时节,江湖水浅,若是用一般的船只会搁浅,而木筏却吃水很浅,正好可以承担输送人的使命。

    末松茂治叫来吉野少佐,交待要点：“吉野君,你们登陆东湖西岸后,最为紧要的事情就是隐蔽起来。明天清晨我们将会在正面强攻新二师防线。等新二师后方守卫空虚,你部必须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一举将吴铭的指挥部端掉…

    末松茂治转过头,双目如电,看向吉野：“你明白了吗？”

    吉野少佐深鞠一躬：“哈伊我们一定不会让将军失望。”

    “哟西”

    末松茂治点头表示嘉许,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次乃是第一一四师团的生死存亡之战,由不得他不顾虑重重。末松茂治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问道：“吉野君,你搞清楚吴铭的指挥部在什么地方了,接应人员的情况也了解吗？”

    吉野少佐刻板的脸上浮现一丝骄傲,随即表情变得严肃,低头道：“请将军放心,这一次,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情报部门已经提前探明吴铭指挥部的情况,我们的特工人员也会和我们一起战斗。”

    对于帝国谍报部门的效率,末松茂治还是很赞赏的,现在有情报人员配合,末松茂治对胜利的预期又大了许多。

    吉野少佐接着道：“将军,听前来与我们接洽的人说奉天机关的叶子小姐在平湖野战医院当护理员,对新二师的一切了如指掌,相信这次计划会非常顺利”

    听吉野少佐这么一说,末松茂治彻底放下心来。

    善医者无煌煌之名,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吉野嘴里的叶子小姐就是这样一个人。叶子小姐全名千秋叶子,奉天机关的王牌间谍,在日军中并不是很出名,但中**队许多宝贵情报都出自她手,对此末松茂治早有耳闻。

    知道这样的王牌特工潜伏于新二师内部,不由让末松茂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既然有叶子小姐帮忙,那这次行动几乎可以算万无一失了”

    “那个叶子小姐很厉害吗？”

    吉野少佐与秋山充三郎一头雾水,不太明白这个叶子小姐对末松茂治有着多大的影响,竟然让此前一直揪心不已的末松茂治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看了看一脸坚毅的吉野,末松茂治清楚虽然有千秋叶子帮助,但此去敌后作战,一个加强大队近两千人都会陷入死战,存活下来的定然十不存一。

    末松茂治后退一步,对吉野少佐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语气严肃：“这一战关系我师团荣誉,如果失利,后果不堪设想。吉野君,一切拜托你了”

    吉野少佐赶忙回了一个礼：“永远效忠天皇陛下,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皇军万岁”

    吉野少佐后面木筏上站立着的日军士兵,如同雕像一般肃立,眼中满是坚定与视死如归的豪情。末松茂治感觉不虚此行,向吉野少佐挥了挥手,目送大队木筏缓缓驶离岸边,在夜色的掩护下浩浩荡荡地向湖中行去。

    原本对末松茂治的决定还些点忐忑不安的秋山充三郎,此时已经完全折服

    末松茂治的计划极其大胆,前线日军进行压迫式进攻,吸引敌人不断从后方调动部队增援一线。等到新二师预备部队抽调得差不多后方空虚时,吉野少佐率领加强大队直插新二师腹心,一举打掉其指挥部,然后配合正面进攻部队,前后夹击之下不难将新二师防线打穿。

    整个计划无异于一个变相的斩首行动,其中最关键处在于吉野少佐能不能一举将新二师指挥部给拿下来,从而动摇中**队的士气。现在看到吉野大队如同夜晚的幽灵一般,整支部队充满自信与杀气,秋山充三郎也不由信满

    末松茂治带着秋山充三郎回到师团部,连夜研究推敲战局,觉得没有怎么疏漏,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只等枪声响起。

    末松茂治暗中使坏的时候,吴铭也在研究战局,不过他研究的是整个淞沪局势。

    此时淞沪左翼已经乱了套,从沪西前往青浦,从南翔到昆山,公路上到处都挤满黑压压的败兵,马匹、大炮和装载行李的汽车,塞得水泄不通。

    九日一早,三架日机嚣叫着从撤退部队头上飞过,凶横的日机先去轰炸退往昆支线国防工事必经之地的安亭公路大桥,以阻止中**队撤退。七时许,又是三架日机低空飞来,沿着公路来回轰炸,投掷了三十多枚炸弹后,又超低空飞至二三百米高度,用航空机枪向密集的队伍疯狂扫射。

    十多万大军在这条唯一通道上任凭日军狂轰滥炸,公路两旁没有疏散的小路,也无桥梁可通,顿时弹片飞舞,气浪逼人,哭号惨叫,一片悲凉,公路上留下一堆堆尸体和一滩滩鲜血。由始至终,都没有人组织对空射击,部队照样前进。到八点过,五十多架日军轰炸机像雷鸣般铺天盖地冲下,如同鱼卵般落下的炸弹炸毁了桥梁,炸塌了村舍,炸断了树木,炸死炸伤成千上万的中**

    面对日军战机的威胁,没有一个士兵敢于用手中的步枪指向空中射击,飞机从天而降,败兵们在公路上抱头鼠窜,当炸弹在人群中爆炸的时候,仿佛是大海中掀起一束浪花,亡命的士兵拼命向前冲,他们把生命交给了老天。

    下午,日机越来越多,由于始终没有地面威胁,越飞越低,一直降到五、六十米,炸弹和航空机枪掀起的弹雨气浪像一阵阵暴风骤雨,公路上倒下一片又一片荷枪实弹的官兵。日军战机其实就在他们头顶几十米的地方,只要把所有轻重机枪组织起来,根本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但是,这些官兵在面对面的阵地战中可以对峙,可以冲锋,甚至可以肉搏格斗,但对于天空,却没有任何应对的心理准备,只能被动地挨炸。

    教导总队是九日夜里开始撤退的,他们在黑暗中朝着昆山前进。到达安亭附近的黄渡时,天刚破晓,大桥桥身已遭到日军战机破坏,日军伞降的挺进队在桥头用火力封锁败军退路。

    九死一生的关键时候,容不得任何的犹豫和彷徨,混乱的人群就像潮水般冲了过去,机枪突出的火舌就像一条条毒蛇的舌头,许多士兵和重火器掉进了大桥,卷进了波涛滚滚的吴淞江,好不容易拿回大桥的控制权。

    第六十七师师长黄维接到扼守公路大桥的命令是十日下午,第十九集团军司令薛岳要求黄维务必在十一日赶到安亭附近守护大桥,掩护全军总退却。

    黄维于十一日晚上赶到安亭车站附近,这里有东从南翔来的、南从青浦来的、向西往昆山去的,漫山遍野的撤退部队争先恐后,混乱不堪。

    大桥桥头已经埋好了炸药,只要电钮一按,公路大桥就断成几截。

    黄维知道炸药是第十九集团军工兵部队埋设的,便架通了与第十九集团军指挥所的电话,他向薛岳报告由于赶得急身边只带了四个营,要求部队掩护。薛岳回复说右翼的巫剑雄率领的第一五四师很快就会赶到。结果黄维在潮水般的人群中找到巫剑雄时,巫师长已经找不到他的部队了,竟然成了光杆师长。

    没有掩护部队完不成任务,黄维立即向薛岳电话报告,正在通话时电话线断了。原来,日军伞兵在汉奸指引下袭击了黄维的指挥所,黄维只得乘上汽车逃跑,日军飞机追着他的车轰炸扫射,车子翻入马路旁的沟渠,司机和一个卫士中弹毙命。黄维命大,被卫士压在身下侥幸未中弹,全身**冷得发抖,幸亏第五十四军军长霍揆章路过,脱下大衣给他披上。

    第十七集团军司令胡宗南也是侥幸逃命,他的指挥所也遭到日军偷袭,司令部人员和警卫被打死不少,胡宗南只身一人逃出虎口,好不狼狈。

    在淞沪一线仓促后退的大军中,最艰苦的莫过于炮兵。炮兵们为了防止空袭,把骡马留在了后方,每个人都背着、扛着、抬着拆下来的火炮零件,气喘吁吁地挤在一条条生死路上。炮营官兵看到步兵们轻装前进,羡慕不已,后来发现拥挤堵塞的溃兵中塞进一个穿长袍的人,仔细一看,却是第十九集团军薛岳手下的第二军军长兼第九师师长李延年,心中对这个化妆弃军逃跑的将领鄙视不已。

    广西到上海参战的第七军一○二二团属于殿后部队,十一日下午师长杨俊昌把代理团长刘维楷叫到师部,命令晚上八点向嘉定撤退。刘团长回到团部后,布置了两件事,第一是撤退前十分钟,集中炮火向日军阵地猛烈轰击,迷惑敌人,同时解心头之恨,第二是安葬好阵亡将士。

    炮火惊天动地,炮火齐鸣中,官兵们给烈士擦洗遗容,挖好深坑,把广西来的官兵掩埋在上海的土地上,他们生龙活虎地来,却魂归故土。他们曾乘坐同一列车,但现在加起来的战友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由于通讯线路问题,拱卫南翔外围阵地的第十四师一直没有接到上级的撤退命令,参谋长郭汝瑰打电话问友邻的第六十六军参谋处长撤不撤？参谋处长犹豫一下,让第十四师经青阳港向昆山撤退。

    天黑的时候,第十四师路过安亭,安亭一片火光,枪声大起,公路上十几个师的部队都以为日军在这里设卡阻击,都没命地朝铁路上跑,公路和铁路全部堵塞了。幸亏毛良坞民团一个连在附近收集物资,击退日军一支伞降的侦查分队,撤退的队伍才恢复正常。

    十二日傍晚,第十四师退到青阳港公路大桥,在桥上收容溃兵的第八十七师表示要尽快烧掉这座桥,他们说怕日军追击,这是上级下达的死命令。第十四师新任师长陈烈上前阻止,说后面还有部队,烧掉桥如何撤退？第八十七师守桥官兵请示上级后,第四军军长吴奇伟同意陈师长等部队过桥后再炸桥的建

    第十四师工兵营在桥头埋好炸药,又派部队占领了桥头堡,掩护部队过桥,结果在等候最后的伤员时,乔装后混进退却队伍中的日军突然发起冲击,守桥连队一下子就被冲垮了。陈烈师长马上命令炸桥,可是关键时候点火装置却出了问题,炸药无法引爆,日军蜂拥而至,占领了西岸桥头阵地。

    无奈之下,第十四师向守桥日军发起多次冲锋,都被鬼子猛烈炮火击退。陈师长命令留下三门山炮继续炸桥,其余部队撤走,可惜三门炮打了几百发炮弹,公路桥仍然没有炸断,日军乘胜追击。

    从湖北开赴淞沪作战的第十军四十一师抵达上海后,适逢原第一师在罗店几乎全军覆灭,因此接过第一师的番号。第一师在刘行、蕴藻浜坚守了二十多天,官兵伤亡四分之三,阵地像铁钉一样寸土不移。

    第一师于十二日早上从上海市区撤退,全师到黄渡附近集合,可是第四团官兵找不到师部和其他团队,只好和所有溃退部队一起,从虹桥附近的沪青公路上潮水般地败退。虹桥别墅区的外国人,伸出头在窗户外东张西望,向中国士兵做出各种表情的鬼脸,官兵们脸上发烧,羞愧交加,不敢抬起头来。

    公路上挤满了败兵和难民,日军飞机像老鹰似地俯冲而下,对着蚂蚁般的人群轰炸扫射,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身上背着一个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的,肩上挑着两个,吃力地向前走。

    日军飞机冲下来,一颗炸弹掀起巨浪,孕妇和四个孩子全部被炸得血肉模糊,可怜的母亲腹部被弹片炸裂,腹腔里的小生命,在血污中蠕动。

    直属战区指挥的炮十四团也在撤退的队伍中,这个团装备的全部是150毫米重炮,这时候吴淞江大桥已经埋设地雷,大炮无法通行。

    就在团长彭孟缉红着眼睛准备将大炮推下吴淞江的时候,一个庞大的船队到来,其中几条船上架起了毫米厄利空高射炮和。7毫米的高射机枪,警戒日军战机的侵袭。两名身着中央军装束的少校军官跳下船,其中那名上校向彭孟缉敬了个礼,介绍自己是新二师参谋处情报科科长叶竹寒,另外那名少校是师直属辎重团副团长程志明,特意奉命前来接应重炮团回后方。

    彭孟缉半信半疑,这时四架日机在低空盘旋,准备突袭这支停靠在吴淞江边的船队,正在俯冲时被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命中,先后呜咽着坠入吴淞江里,这才疑心尽去,炮兵们七手八脚把大炮拆散,然后通过船上的装卸吊具将大炮送上船,炮兵们跟着船队一起撤离。

    吴铭看完最后一份电报,长长地吁了口气。

    机要科长杜平璋拿着份电报走了进来,报告道：“师座,接应炮十四团的船队已经到了太湖,预计明日日出前就可以进入运河,向杭州转移。”

    吴铭接过电报细细阅读,张东宁有些感叹地说：“南京统帅机关和第三战区司令部,根本没有把前线将士的生命放在心上,调度无方,直接导致各个部队在撤退时出现方向迷失、友军之间误会、指挥官与部队脱离、上级不能掌握下级、部队寻觅不到自己的指挥机关和长官所在位置、各部之间混杂和军民混杂等系列问题,唉,幸亏我们不在淞沪,不然会和那些部队一样惨。”

    “是啊”

    吴铭点了点头,放下电报后,手指轻轻敲敲桌面：“日本人并不笨,什么阴损的招数都想得出来,想想那些无处不在的伞兵和汉奸就不寒而栗……我看这样,以陈彦华团为主,再辅以新近从浙西开来的毛良坞民团四个团,专门用来收容逃兵和溃兵,然后把这些有战斗经验的溃兵组织起来,对所有铁路和公路进行破坏,那些铁轨、枕木和通讯电缆全部扒下来,除了枕木就地焚烧外,其余全部运回毛良坞。”

    吴铭叫过参谋长,面授机宜：“东宁,会后你连夜赶到海宁县城传达命令并主持大局,将能搬走的东西通通运走,再一个就是多多收容溃兵。陈彦华带兵很有一套,相信能帮到你。昨天我特意从各团抽调人手组建了一个营,基层军官和士官较多,可以教教那些老兵油子的军纪,我要的是召之即来随时可以作战的劲旅,而不是一触即溃的孬兵”

    张东宁拿出纸笔,将吴铭的要求一一记录下来。

    老兵军事素质不错,可是身上的兵痞气息太浓,吴铭想通过严格的军规军纪、良好的待遇和细致的思想教育,将他们训练成一支英勇善战的精兵,虽然可能要淘汰不少人,但剩下的将会成为新二师急需的优秀兵员。

    正在隔壁与参谋们进行沙盘推演的戴子冉走进来,径直来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指向长江南岸：“根据战区司令部通报,日军第十六师团一部及重藤支队在浒浦口和白茆口连续发起登陆作战,由于拱卫江防的第五十四军提前做好防范,再加上驻昆支线的俞济时将军亲率第七十四军五十八师驰援,日军无法寸进。迄今为止,双方已激战三日,日军合围的计划并未得逞。”

    昆支线北起长江南岸的支塘镇,南至沪宁线上的昆山,是左翼军从上海西进苏南地区和南京的必经之地,也是吴福线的前卫阵地。这么一条交通要害之处,若是被日军给端掉,那真正将七十余万**给包围了。

    由于吴铭提前曝光了国防工事的虚弱,使得南京政府对苏浙国防线的建设无比重视,昆支线及长江沿岸均构筑了较为坚固的防御体系,直接导致日军的作战计划难产。

    戴子冉将指示棒移到下方,继续说道：“南线日军攻占松江和枫泾,第十八师团调头南下进攻嘉善至平望一线,企图绕击苏州侧翼,第六师团于昨日傍晚进攻青浦和白鹤港。”

    吴铭站起来正要说话,忽然一声巨响传来,心中一动,大步冲到窗户边推开窗,只见东方的天空中出现一团团闪耀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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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突然进攻

﻿    “应该是阵地前方布下的地雷被引发了”戴子冉很快就从爆炸声响起的方位,判断是出了什么事。

    吴铭点了点头。自日军进攻受挫以来,虽然双方侦查部队在局部地区冲突不断,但局势相对来说还是平稳的。

    这三天里日军都表现得不温不火,现在怎么会突然发起进攻呢？而且日军舰队炮群没有提前进行火力覆盖,实在有点儿让吴铭看不明白。

    不过,吴铭还是快速下达命令,要求一线官兵严守阵地,提防日军偷袭。

    相对于吴铭的迷惑不解,得知末松茂治擅自率领第一一四师团向新二师发起进攻,柳川平助气得将心爱的茶具都给扔到地上摔碎了。

    来在舰桥上,从望远镜里看到新二师阵地上空不断迸发的火光,听到沉闷的爆炸声,挥拳重重地一捶前面的栏杆。

    柳川平助回到指挥部,看向末松茂治派来的信使,阴森森地说：“八嘎,末松茂治已经发起进攻了,这个时候你才来传递书信？嗯？”

    信使是一名中尉,他谦卑地弯下腰,双手将书信托过头顶：“末松将军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荣誉……为此师团参谋部门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成功几率非常高,只是……”

    “只是什么,怕我不答应,所以来一个先斩后奏吗？哼他这是目无长官,要是人人都学他,要我这个司令官于什么？”柳川平助声嘶力竭地咒骂着,旁边官佐纷纷叫嚣要对末松茂治进行处罚,一时间吵得柳川平助头都大了,猛地大喝：“都给我闭嘴”

    司令部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心里都有点儿不忿——惹事的是末松茂治,你凭什么对我们发火啊？

    柳川平助环视一圈,虽然身边人都主张严惩末松茂治,但事已至此就算要对末松茂治采取措施也得等打完这一仗才说,毕竟一一四师团还有一万多名士兵,总不能让这么多人陪着末松茂治一起埋葬吧

    柳川平助接过信件,打开后细细浏览。

    不得不承认,计划成功的可行性颇高,虽然不太合心意,但此时柳川平助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陪末松茂治疯一把。

    平静下来后,柳川平助很快下达命令,在杭州湾游弋的特遣舰队,再次返回金山外海,调整好射击诸元后便炮击新二师防线,同时,命令海军航空兵做好准备,只等天色大亮便支援一一四师团的进攻。

    现在是清晨四点五十,曙光初现,金山卫至九龙山一线海滩及陆地上空升起淡淡的薄雾,韩铁城带着部队,顺着交通壕来到前沿,一遛烟钻进才被工兵修复的地堡内。

    韩铁城举起望远镜,只见先前被地雷炸得七零八落的日军已经退了回去,远处人头攒动,显然日军正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波进攻。

    韩铁城转过头,看到尖刀连连长方胜德撅着屁股伏在另一个瞭望口前,当即踢了方胜德一脚,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方胜德回头看了团长一眼,坐下后背靠在地堡墙壁上,从兜里抽出烟,扔给团长一支,自己惬意地点上,吸了一口才说：

    “这次小鬼子趁着夜色准备偷偷摸上来,要不是阵地前沿埋设了大量地雷,指不定让他们给阴了”

    韩铁城气呼呼地又要伸腿去踢方胜德：“给老子说重点,你小子墨迹什么

    方胜德扭腰躲过韩铁城的腿,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日军偷袭我们的兵力大约为一个大队,踩响地雷后被我们一通好揍退了回去。现在日军开始增兵,看规模不下一个联队,想必接下来有一番血战。”

    韩铁城转头望去,现在阵地前方已经起雾,只能依稀看到前面鬼子的身影,后面有多少很难能得出准确数字。

    “好,继续监视日军动向”

    韩铁城吩咐一声,冲出地堡,开始检查备战情况。

    在战壕里走了十多分钟,韩铁城忽然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原因。

    “快,大家进入防炮洞”

    韩铁城停下脚步略一沉吟,看到官兵们正慵懒地靠在战壕壁上,或是闭目养神,或是凑到一起相互聊天,脸色一变,忽地大吼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闷哼的声音,韩铁城遥望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杭州湾上空。

    日本舰队开火了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大地一阵剧烈晃动,韩铁城身形侧歪,一个踉跄滚栽倒在地,头撞在战壕壁上,一阵头晕眼花。

    一发300毫米以上口径的重磅炮弹在阵地前方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一阵气浪,疯狂地朝着四周扩散。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炮弹在防线上炸开。

    韩铁城没有想到日军舰炮会在有雾的清晨开火,一时间有点儿懵了其实他不知道,日军侦查人员早就将新二师战线各段坐标全都摸透了,接到柳川平助命令后,炮兵们只需确定射击诸元就可以开火。

    虽然官兵们大半躲入了防炮洞,但在日军超过300毫米的重型炮弹面前还是那么无力,只要直接命中,防炮洞立即坍塌,那些来不及隐蔽的官兵把身体缩进战壕,每一枚炸开的炮弹都掀起一片血肉。

    弹群在战壕之间反复覆盖,每一轮炮弹落在地面,炸开无形钢刀般锋利的罡风,随即掀起了高约五六米,就跟天文大潮一般此起彼伏、汹涌澎湃的土石海潮迸飞的弹片、石簇、土坯、草根,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幕布席卷整个阵地。

    “轰——”

    一串串密如雨,声似炸雷的巨响中,一波叠起一波的无形声浪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得像一把把铁锤,狠狠地向官兵们的耳朵砸了过来

    除了部分及时撤进防炮洞的官兵外,其他死死趴在战壕里的将士,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全都张大嘴巴不自觉地浑身发颤,唯一的区别就是颤抖的程度不同,官兵们在用最大的勇气承受着这没完没了的轰炸

    大地在剧烈颤抖,每一声爆炸声响起,防线上就留下月球环形山那样的坑坑洼洼。不时有一枚炮弹落在战壕中,大口径榴弹暴轰的火球中,四五个士兵惨叫着如纸片似地飞上天,瞬间成了这世间最绚丽的烟花,湮灭在爆溅开来的纷飞泥土以及混凝土板结块中

    有的炮弹落在精心构置的机枪掩体上炸开,只见火光一闪,整个工事连人带枪一起飞到空中,化成满天血肉和零件

    轰隆隆的猛烈炮声中,整个防线陷入一片火海,等到十分钟炮击过去,呛人的火药气息混杂着鲜血的腥气,笼罩着阵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韩铁城被方胜德扶起来的时候,头晕得厉害,眼睛一扫,阵地上硝烟弥漫,一片狼藉,断手、断脚七零八落地散布在阵地各处。

    入目所及,见不到一个站着的人。要不是韩铁城运气好,没有炮弹直接命中他所在的战壕,否则也得去见阎罗王。

    韩铁城重重地拍了拍脑袋,稍微清醒便大声招呼：“快,快赶紧进入阵地,炮声一停,鬼子就要进攻了”

    随着嘹亮的哨子声响起,那些撤入防炮洞的官兵也迅速爬了出来,进入阵地。

    经过炮群洗礼,晨露尽去,炙热的热浪就连迷雾也驱散不少,韩铁城渐渐看清楚了阵地上的情况。刚才日军的炮击,驻守一线阵地的一营和尖刀连,加起来起码有超过一个排的官兵永远牺牲在了阵地上,就连韩铁城的侍卫也在炮火中丧生,躯体让炸弹炸得粉碎,只有之前送给他的一支钢笔遗落在战壕一角

    “狗日的小鬼子,就会搞突然袭击”

    韩铁城痛苦不堪地抹了把脸。开战至今,连续的战斗已经让他损失了八百余优秀官兵,好几个连几乎从头到尾换了一茬,巨大的牺牲就跟挖他的心头肉一般难受

    韩铁城强忍悲痛,冲进一个保持完好的地堡,方胜德拉着他来到瞭望口指向远处的鬼子。

    韩铁城仔细一看,原来这轮炮击日军那边也被误炸不少,进攻阵型一片混乱,不少鬼子兵聚在一起恨恨地骂娘但是没过多久,骚乱就被日军军官压制,紧接着坦克和装甲车开动的声音传来……

    “注意日本鬼子来了各就各位”

    韩铁城冷静地下达命令,很快战壕里的官兵爬起来,伏到战壕上举起枪严阵以待。

    这时候,一营长魏刚冲进地堡,冲着韩铁城直嚷嚷：“团长,你现在的任务是返回团部,指挥全团作战,而不是留在一线阵地于扰我”

    “你——”

    韩铁城指着魏刚就想开骂,但想想挥了挥手：“好,记住,给老子狠狠地打鬼子,如果情况不对老子会派援兵,一定要多杀鬼子”

    “是”

    魏刚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韩铁城带着尖刀连撤回三线阵地,此时日军已经发狂了。由于舰队炮群进行了火力准备,所以日军野炮兵联队并没有在一团的防线上浪费炮弹,配合步兵进攻的步兵炮开始定点摧毁中国军队依然矗立的碉堡及掩体。

    日军重机枪疯狂地喷射着子弹,一时间防线被炮弹的爆炸和曳光弹的残影所包围。

    魏刚招呼士兵缩回战壕,躲进那些凹进去的单兵掩体防止炮弹的溅射伤害。阵地前方,日军坦克和装甲车有条不紊地向前行驶,后面鬼子跟得很紧,步坦协同效果很好。

    日军正面进攻的同时,带领奇袭大队的吉野少佐扒开隐身的灌木丛,极目远眺。虽然有晨雾遮掩,看不清东湖东北方向的情况,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亲眼看看。他的身后人挨着密密麻麻的人,一个加强大队的日军全部隐蔽在湖边这片占地辽阔的林中。

    黎明前这些鬼子进入东湖西岸的一个芦苇荡,为了隐藏木筏,他们直接从浅滩跳下水,由半身高的湖中涉水来到这片密林,裤子和鞋子全部湿漉漉的,在清晨寒风吹拂下,刺骨冰凉,但是没有一个人出声,此时他们或坐或躺,默默地擦拭手中的武器,眼睛满是坚定之色。

    多亏了这片晨雾掩护,再加上正面战场发起的进攻,要不然,这个加强大队一千六百多人躲在东湖岸边早就被新二师巡逻哨给发现了。

    吉野少佐看了看表,已经是早上六点,他带着部下在这片林子里躲避了两个小时,若是再不转移,天完全亮开后很容易被新二师的巡逻部队发现。

    一片雾气中,传来一声鸟叫——咕咕

    吉野少佐心头一喜,马上命令身边的士兵用鸟叫回应,很快晨雾中出现三个人影。

    吉野少佐带着人迎了上去。

    走到近处,吉野少佐发现中间那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相貌寻常的女人,齐耳的短发以及锐利的眼神使其看起来精明于练,穿着一身白色护理员装束,显得身材极为窈窕。吉野少佐一个立正：“叶子小姐,你好,末松茂治将军让我听从你的调遣”

    吉野少佐是一个颇为自负之人,但末松茂治之前有过交待,来到这里一切要听从千秋叶子吩咐,更是提到能否洗刷第一一四师团的耻辱就要靠她这个指路人,由不得他不慎重对待

    “闲话不多说了”

    千秋叶子微微一笑：“我有一个不错的计划,可以⊥新二师师长吴铭自己送上门来到时候你们可以趁乱将他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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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血肉磨坊

﻿    千秋叶子只是一个代号,此女是著名女间谍川岛芳子在松本高等女子学校的同学,又一起接受日本情报部门的训虽然没有川岛芳子名气那么大,但千秋叶子同样是一个传奇人物。

    今年七月中旬,千秋叶子以中央社记者的身份,陪同军训丨总监兼军委会执行部主任唐生智考察杭州湾北部水文状况,在她有意误导下,成功逆转特务处上报军事委员会的日军有可能选择金山卫登陆的原本正确的情报,得出“日军虽有在杭州湾登陆之企图,但估计最多不过一个师团,不会对上海战局有影响”之结论。

    由此可见,千秋叶子算得上是帮助日军成功登陆杭州湾的第一人,即便如此,她的名声始终不彰。但日军高级将领却对千秋叶子愈发看重,甚至可以说是倚重。

    唐生智返回南京后,千秋叶子前往上海,伺机打入中国军队内部获取情报。八月下旬新二师到上海市区参战,战地医院招收护理人员,巧妙伪装出身的千秋叶子趁机混了进去,原本她想寻找机会刺杀吴铭,可惜吴铭身边跟着的那个副官一看就是个武功高手,寸步不离,始终没有找到机会。

    随着新二师转移至乍浦、平湖一线,通过多方努力千秋叶子终于联系上日本驻上海情报机关。日军上海情报机关的主官是末松茂治在陆大的同学,于是将这一情报转到第一一四师团部,末松茂治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下决心出奇兵直捣吴铭新二师师部。

    虽然吉野少佐不清楚这些情况,但并不妨碍他听从千秋叶子的命令,因为千秋叶子三人最熟悉新二师的布防情况以及内部运作。

    千秋叶子将所有中队长召集起来,对着手绘的简陋地图讲解行动方案：“这里是医院,距离平湖新二师指挥部只有四里路……”

    千秋叶子的计划很简单,等正面战场陷入胶着新二师兵力捉襟见肘之时,用一个小队的士兵强袭野战医院,然后以医院的安危吸引吴铭带人来救,就算吴铭不亲自带队,也会分出警戒师部的兵力前来救援,那时候隐藏的主力就可以行动了。

    吉野少佐点了点头,细细一想又皱起了眉头,看了千秋叶子一眼,刚想说话,却被她瞬间流露出的媚态给吸引了。

    “吉野少佐,你在看什么,难道我脸上有花？”见吉野少佐分神,千秋叶子不悦地直视吉野少佐双眼,满脸严肃。

    “不是,绝对不是”

    吉野少佐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心里却感叹这个模样普通的女人竟然如此拥有如此魅惑的仪态,情报部门训练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稍微平复一下心情,吉野少佐振作精神问道：“请问叶子小姐,你需要多少人才能将新二师野战医院摧毁？”

    现在吉野大队共计八个中队一千六百人,若是派往医院的士兵多了,吴铭没有上钩,直捣新二师指挥部就会面临人手不足。若是派去的士兵少了,拿不下医院,达不到吸引吴铭促其分兵的效果。

    千秋叶子没有让吉野担心,伸出十根手指,骄傲地说：“我只要十个优秀的士兵”

    “十个？”吉野少佐非常惊讶,嘴张大得都能装进一个鸭蛋了。

    “没错”

    千秋叶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在医院里有一些可以利用的力量,你们只需要准备一些武器即可”

    见千秋叶子如此自信,吉野少佐没有说什么,毕竟不调动他的主力是好事,这样哪怕对方不中计自己也有把握独自将新二师师部拿下来。

    第十军司令部,柳川平助已经与末松茂治通过电报进行了沟通。

    电报中末松茂治再次表达了自己和第一一四师团全体将士的决心,同时末松茂治把联系上千秋叶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柳川平助隐隐有些担心,随着时间推移,雾气越来越淡,但暂时飞机还不能起飞为舰队炮群提供更加准确的数据,这场仗并不好打。

    柳川平助放下话筒,交待参谋长一定要协调好前方部队和舰队炮群的配合,特别指出一线奋战的将士早已经做好为天皇陛下尽忠的准备,就算是有些许误伤也在所不惜。与此同时,柳川平助下令在金山卫登陆的来自朝鲜、台湾、满洲地区的伪军,紧急赶往一线,听从末松茂治的命令。

    日军第一轮攻击投入的坦克和装甲车,在新二师装备的火箭筒和无良心炮面前,根本就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特别是无良心炮,虽然无法对坦克车身发生威胁,但巨大的震荡波,直接将里面的坦克手活活震死,惨不忍睹。

    在不得以的情况下,日军只能用步兵向新二师防线发起不间断冲击,其中北线战场,从三个大队抽调的九个步兵中队的两千多鬼子,分成三个梯队,轮流对一团防线进行冲击

    发现鬼子加大兵力投入后,韩铁城也相应增兵,双方人员伤亡急速增加

    阵地前方两三百米的冲击路线上,密密麻麻地躺满了鬼子的尸体,上海塘河面以及对岸的大地全都被染成了血色。

    一团的第一条战壕,早在几天前就被日军狠狠地犁了一遍,两天来抢修的碉堡、暗堡和掩体的外墙表面还没于,今天日军一轮舰炮覆盖下来,再次倒塌小半,又经过连续两三个小时的战斗,堡垒虽然大多还巍然矗立,但在松软泥土上挖掘的战壕却几乎被炮火荡平,一拨拨从交通壕增援上来的官兵,只能在死尸和碎水泥堆上,和鬼子展开疯狂的对射

    失去战壕掩护的官兵,在鬼子精准的射击下伤亡大增,在一线指挥的一营长魏刚少校含着热泪下达死命令,让官兵们将战死的弟兄的尸体垒成尸墙当掩体

    一时间,整个防线只能用人间地狱来形容,在日军密集的弹雨中,尸墙血箭直射,人肉碎屑乱飞,趴在尸墙后面射击的官兵们全如同地狱血池中的厉鬼般沾满污血,甚至有许多官兵身上挂着人体肢体、内脏

    每一拨投入战斗的连队没有人不呕吐,有几个士兵拒绝利用弟兄的尸体做掩护,很快在满天子弹、弹片的战场上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日军利用人数上的优势,终于冲过上海塘河面,逼近了一团一线阵地,这时候数十个炸药包从刚刚到位的汽油桶中飞射而出,直接落在日军进攻队形中,一时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日军一片片倒下。

    等到爆炸声停下,魏刚猛然冲出营指挥所所在的碉堡,来到外面战壕,挺着身子冲着周围大声喊道：“杀啊”

    简短的一句话,激起战士们汹涌澎湃的热情,刚才被日军死死地压制,可把崇尚进攻的官兵们给憋坏了,数百官兵一跃而起,拿着手中的武器,向着日军冲去。

    魏刚选择的出击时机非常巧妙,日军连续进攻不克,士气已经不可避免地衰弱,这个时候忽然出击,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响了起来,先前隐藏的迫击炮,肆无忌惮地向着日军阵地进行覆盖,重点是打击日军的轻重机枪火力,掩护全团冲锋。

    一营的勇士们向前猛冲猛打,刚刚还在进攻的日军由于遭遇飞雷炮突袭,巨大的爆炸后再加上迫击炮的炮击,队伍一下子被拦腰切开。

    在一营潮水般的冲击下,得不到后方支持的日军溃不成军,纷纷转过身子,调头朝回跑。

    一营官兵如赶兔子一般在日军屁股后面猛追,手上的机枪、步枪、冲锋枪对着鬼子猛扫过去,手榴弹玩命地招呼,日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地,到处都是哀嚎与惨叫。

    就在这时,杭州湾方向又传来一阵尖啸,魏刚大吃一惊,猛地刹住身形,一跺脚,大声喊道：“卧倒,鬼子舰炮又来了。”

    可是战场上喊杀声大起,稍远的士兵没法听到魏刚的命令,依然在凶猛地朝逃跑的日军追击。

    “轰轰——”

    重磅炸弹剧烈撞击着大地表面,每一声响都会带走一片血肉,其中夹杂有不少鬼子,但更多的却是新二师官兵。

    日军的炮火实在太猛了,弹着点爆炸开后立即产生两米多深的大坑,周围十米内血肉无存,五十米范围内弹片飞舞,挨着的士兵无不受伤,无论是日军士兵还是新二师官兵,鲜血染红了整个战场。

    烈火在燃烧,血肉在铁与火的世界中如烟花一般消失,只留下曾经存在的痕迹。

    日军舰炮轰炸长达十分钟,这短短的十分钟却如十年一般漫长,它代表着死亡,代表着人生走向终点,看到勇猛的将士倒地毙命,跳在一个弹坑里躲避的魏刚恨恨地捶打着地面,无助的眼泪从眼框之中蹦落。

    一个个将士牺牲在日军炮火覆盖下,他们曾经是百战雄兵,是新二师的骄傲,其中好些都曾经历新二师成长的各个阶段。

    等到炮声一停,魏刚从弹坑里跳出来,对同样跳出弹坑的士兵大声喊道：“快,回到阵地上去”

    犹如潮起潮落,随着一营撤退,日军再次卷土重来,坦克和装甲车出现在远方地平线上,在渐渐消散的薄雾中,魏刚可以清楚看到日军正在集结的身影

    幸好韩铁城团的防御阵地处于整条防线的北端,毗邻东湖,河流纵横,需要防御的地方比较狭小,日军无法展开更大规模的进攻,否则情况更加危急。

    后方团指挥所里,韩铁城咬了咬牙,命令二营紧急赶往一线阵地,替换伤亡惨重的一营,利用日军进攻的间隙,抓紧时间修复战壕。毕竟在刚才那轮舰炮覆盖中,日军伤亡也异常惨重,需要花费时间重整部队。

    若是一般中国军队,哪怕是中央军,伤亡过半恐怕早就哗变了,也只有新二师才能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依然保持高昂的战斗意志。

    韩铁城跟随二营官兵进入一线,严令魏刚带人下去休整,然后冲进坍塌一半的前沿指挥所,冷静观察日军动向。

    此时日军已经冲到先前被炮火覆盖的地方,很多鬼子拔出刺刀,安装在枪口,向一个个新二师重伤员扎去。

    韩铁城回过头,默默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溢满而出。阵地上一片沉默,隐隐传来抽泣声。

    “报告团长,二团已进入预备阵地”通讯兵来到韩铁城身边。韩铁城并没有回头眺望,当他看到日军对待我军伤兵的暴行后,眼珠子都红了,咬着牙齿骂道：“该死的小鬼子要不了多久就会送你们下地狱”

    战友的鲜血只有加倍用敌人的生命来抵偿,阵地上几乎每一个官兵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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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坚持

﻿    接到北线报告,樊道团已率二团紧急驰援到位,吴铭重重地出了一口浊

    日军炮火实在太过猛烈,伤亡异常惨重,一团三营已经调到一线了,剩下的部队勉强编成一个营。

    这还是韩铁城经验丰富,把部队分成一波波投入战场,尽量减少战壕里单位面积的人数,若是换成其他指挥官,面临日军压迫式的进攻,失去理智地向前线塞人,恐怕这会儿防线已经不在了。

    “轰轰——”

    外面炮声再次传来,震得师指挥部的地皮跟着剧烈颤抖,吴铭站在地图前,看了看北线,又将目光落到南线。

    南线距离杭州湾较近,但由于中间隔着个九龙山,舰队炮群无法直射,所以第一一四师团并没有把南线作为主攻之地。

    但即便这样,在日军炮兵部队轮番倾泻炮弹下,据守南线的三团依然伤亡近半,防线岌岌可危,急得吴铭只好将在野战医院养伤的周俊诚送到前线,接替副团长池玉明指挥部队。

    “师座,各团伤亡不小啊,四个主力团都上阵了,其中一团、三团伤亡近半。现在手里的预备队只有补充旅,我们——”

    说到这里,戴子冉迟疑起来。

    现在这样坚守阵地被动挨打,完全不是新二师的风格,一旦无法运动,新二师近战优势无从发挥,也和其他中国军队一般不复荣光。

    吴铭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考虑了一会儿,用一种异常肯定的语气说：“我们不能不守,我们现在虽然痛苦,但从我军的枪炮声中,你应该可以听到,对面的日军也不好受。”

    “战争有的时候固然可以一剑封喉,但现代化的战争更多的却是官兵素质、武器装备、战斗意志以及士气等全方面的较量,我们必须忍耐下去,坚持坚持再坚持。只有咬牙坚持,我们才有击溃日军的可能。”

    如今在杭州湾北岸登陆的日军各师团,正朝着预定目标进攻,拱卫国防线的国军各部都在咬牙坚持。

    新二师一旦主动撤出战斗,除了英名尽丧外,还会把拱卫嘉兴、嘉善、平望的中国军队暴露在日军枪口下,极有可能导致全局崩坏。想想历史上山东王韩复榘的下场,吴铭就不寒而栗,他可不愿自己成为替罪羔羊,因此只能继续咬牙硬挺。

    戴子冉有点儿急了,每次报上的伤亡数字都让他心惊肉跳：“那前线怎么办？再打下去,恐怕连二团和四团也要报销”

    吴铭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嗅着空气中浓重的硝烟味,任凭冷风袭面。沉默许久,他猛地回头,对戴子冉吩咐：

    “命令补充旅二团、三团、四团、五团进入后备阵地命令集结于新丰大营的四个团的民团官兵,悉数向平湖开来,随时补充一线战斗部队损耗。”

    “师座,你的意思是？”戴子冉问道。

    吴铭一脸严肃：“我还是那句话,咬牙坚持等到日军炮兵打疲了,自身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集中全部力量,打第一一四师团的反击。”

    戴子冉摇头苦笑不已。

    坚守,那就意味着必须再无限期地忍耐下去。戴子冉满心彷徨,这一场战斗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

    吴铭猜得没错,现在末松茂治于秋圩村西一个四合院的师团指挥部也吵翻了天,负责北线进攻的第一○二联队长千叶小太郎大佐,一脸悲愤地看着末松茂治,肆意表达着他的不满。

    旁边的军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沉默不语。

    千叶小太郎的一○二联队是一一四师团的绝对主力,千叶小太郎的军衔也比其他联队长高一级,现在他的联队已经在连续的进攻中被打残了,损失了近三分之二兵力。

    与此同时,原本在南线发起佯攻的一一五联队,由于中国军队部署在九龙山上的炮兵阵地的威胁,损失更加巨大。

    不过,虽然第一一五联队长矢崎节三中佐很气愤,但他资历相对较浅,只得指望千叶小太郎出头。

    “说吧,你们有什么不满通通都说出来”末松茂治一脸严肃地直视千叶小太郎,语气平淡但不容质疑。

    千叶小太郎收起一脸戾气,态度生硬地说：

    “末松将军,现在我的联队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二兵员,我的部下在回撤调整队形时竟然遭到海军舰队炮群的打击,为此损失起码超过五百人……请问一个联队有多少五百人可以牺牲？请将军一定要给予一个合理解释”

    清晨第一次被舰队炮群的炮火误伤,只能说明运气不好,舰队还没有调整好射击诸元,但后来好几次撤退都遭到炮群覆盖就太不应该了。

    秋山充三郎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千叶小太郎脾气如此暴躁,咄咄逼人的态度分明是在质问师团长的指挥能力,这在日军中是非常少见的。

    秋山充三郎赶忙站起,大声呵斥：“千叶君,你怎么能这样和师团长说话

    千叶小太郎转过头,满脸气愤：“秋山阁下,你让我怎么能心平气和,第一○二联队已经快成建制消失了……我们的官兵剽悍善战,他们是响应天皇陛下召唤来到支那,但在这么一场看不见胜利的战斗中白白牺牲……我们若是回到日本,怎么面对他们的父母妻儿,怎么对得起天皇陛下的信任？”

    末松茂治表情严肃,冷冷地看着千叶小太郎：“千叶君,你是否重视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荣誉,是否把荣誉看得比我们的生命还要重要？”

    “哈伊——”

    千叶小太郎一个鞠躬,郑重地说道：“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荣誉,我可以抛弃一切”

    末松茂治一声冷哼,眼神更加冷酷：“那我问你,对面支那军队夺取一五○联队的军旗,你是否要他们血债血偿？”

    “如果我们能够取得胜利,能够将新二师歼灭,那么就算我们联队打光了,也在所不惜”千叶小太郎挺直身子,郑重说道,随即语气一转：“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联队已经竭尽全力,而对面的支那军队还有充足的预备队,就算将我们整个师团打光,也无法保证取得最后的胜利。”

    自矶田三郎大佐为第一五○联队军旗丢失剖腹后,千叶小太郎一直想谋求师团参谋长一职。日军陆军先师从法国军制,后来又学习德国,而德国极为重视参谋部的作用,所以遁德国例,日本陆军也注重参谋部的作用。就师团参谋长而言,虽然军衔上比旅团长低,但在权力上一点儿也不逊于旅团长,是跨向将军的最好跳板。

    现在千叶小太郎将自己的态度明白无误地表达出来,就是不想跟末松茂治关系搞得太僵。

    “不错,暂时的失败与挫折没有打倒你,你还是大日本帝国光荣的武士”末松茂治赞扬一句,随即看向参谋长：“秋山君,请告诉千叶君,我们坚持的底气在哪里”

    秋山充三郎轻轻一咳,指挥部内所有官佐全都坚起了耳朵。随后,秋山充三郎讲述了吉野大队这支奇兵的妙用,直到这时,所有官佐才恍然大悟

    “真的？”千叶小太郎有些迟疑。

    “那你以为这几天我们停止进攻是为了什么,在各部挑选最为精于的士兵又是为了什么”秋山充三郎不满地说。

    末松茂治道：“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在正面发起强而有力的进攻,迫使支那军将所有预备队用于正面作战,这样我们的奇袭部队就会取得良好的效果

    秋山充三郎紧接着补充：“按照飞机最新侦察结果,支那军预备部队已经运动到二线阵地,在我大日本帝国海军炮群炮火下,支那军人员越密集损失越大……现在诸君还有什么话要说？”

    末松茂治紧盯着千叶小太郎。千叶小太郎乃是一众联队长之首,解决他后,其余人也就无话可说了。既然胜利有了指望,千叶小太郎也很于脆,径直坐下：“既然如此,那么我回去后立即组织兵力,继续发起强攻”

    末松茂治转过头,看了矢崎节三中佐一眼：“矢崎君,你呢？”

    矢崎节三赶紧从座椅上站起鞠躬：“第一一五联队听从将军命令”

    “千叶君,矢崎君,你们现在不必急于进攻”

    末松茂治摆了摆手,见两人一脸疑惑,笑着解释：“柳川将军已经将皇协军的指挥权交于我手……等下我会将这些军队调上来,你们完全可以在后面押阵,让支那人自相残杀”

    这么一说千叶小太郎立即明白,前期进攻用日军部队,图的是于净利落地解决对手,现在演变为类似于绞肉机的拼消耗战斗,那么自然得用专门的炮灰来完成这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千叶小太郎笑了,对着末松茂治郑重地敬了个军礼：“哈伊”

    末松茂治看了一下其他军官,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宣布散会。等人走光后,秋山充三郎来到末松茂治身边,有些担心地问：“将军,你怎么看待千秋叶子的计划？”

    末松茂治摆摆手：“吴铭对于伤病员很是看重,有很大的几率会中计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努力了就不会后悔”

    沉吟一下,末松茂治又道：“野战医院属于支那军队中非常重要的单位,他若是连派兵弹压都做不到,那不就证明已无兵可派？岂不是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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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底牌

﻿    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半,最后一丝雾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太阳散发出丝丝热力,暖烘烘的感觉有点儿像阳春三月。

    千叶小太郎已经将临时归他指挥的伪满靖安军第一旅两个团调到前沿,然后就是来自台湾的一个团,最后则是端着三八枪压阵的日本兵。

    日本舰队炮群照常进行十分钟的火力覆盖,炸得原本破烂不堪的中国军队防线犹如焦土一般,所有的植物都被炮火给摧毁得于于净净。

    在炮火响起时,不管是前方还是后方,新二师将士全部撤入防炮洞,剩下的观察哨无不缩着脑袋,努力将自己的身子贴着战壕的最底层,默默地等着炮火过去。

    炮击停止,一线官兵迅速从防炮洞里钻出来,这时日军已经开始进攻了。

    前沿指挥所里,韩铁城仔细一看阵地前方,有点儿傻眼了。第一波进攻的主力是戴着盘盘帽的伪军,吆喝着东北腔和台湾话,端着枪,不要命地往前冲

    在此之前,日本军官对所有出战的伪军悬以重赏,告诉他们第一个突破中国军队防线的将赏赐五千块大洋,一下子就把这些由地痞、流氓、无赖组成的军队给刺激得不行,在他们看来,淞沪战场国军败局已定,兵无斗志,防线一冲就会垮掉。

    伪军们看着新二师的将士们把脑袋缩在战壕里,更加开心了,以为前面的守军胆怯了,毕竟看着战场上的硝烟和重磅炸弹留下的深坑,谁都会害怕。

    其实韩铁城他们还真怕了,不过并不是怕这些伪军,而是怕日军阵地上的步兵炮和来回不停扫射的重机枪。

    伪军第一次与新二师交手,向前移动的速度很快,等冲到阵地前方三百米时,枪声响起,冲在前面的几个伪军军官一头栽倒在地,紧接着又有五六十个伪军被击毙,其他伪军赶紧趴下。

    这时后方传来“杀给给”的喊声,在后方压阵的日军威胁不进攻就会遭到炮兵的无差别轰炸。

    得了,原本以为是来捡好处的,等上了战场才知道是来当炮灰卖命的。

    大多数伪军都对日军的威胁置若罔闻,结果等一片炮弹落下炸死二三十个伪军后,二鬼子们终于明白,原来日军的炮火不光可以打击敌人,还能屠杀自己人。

    没有任何后退之路的伪军,在后面的军官以及日军吆喝下,只得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向前冲锋。

    近了,当前锋跳到上海塘河水里,距离防线不到一百米距离时,突然从前方战壕里伸出一串串脑袋,露出一张张狰狞的脸孔,他们手里拿着冲锋枪和步枪,天空中飞舞着如冰雹般砸下的手榴弹。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大批伪军被炸得血肉横飞,处在爆炸中心的那些个伪军更是被炸得尸骨无存。

    随后,堪比瓢泼大雨的密集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恣意挥舞,成片成片的伪军倒毙在地,后面的伪军转身想逃,却被从后方射来的密集机枪弹雨给掀翻在地。

    这时取代一团坚守阵地的二团一营官兵打得异常兴奋,这些伪军队形散漫而进攻乏力,尤其是战斗意志非常薄弱,大多数不知道躲避子弹就被打死了,根本跟送死无异。

    战场形势几乎是一边倒,那些伪军如同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

    战场上一片喧嚣,枪声、爆炸声以及惨叫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嗡嗡直响,这时候东南方的天空中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嚣叫声。

    几乎是眨眼间,整条防线便陷入一片火海,重磅炸弹震天的响声接踵传来

    新二师将士正在抓紧时间打击伪军,哪里能注意到躲避炮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密集的爆炸给湮没

    后方阵地上,将被日军炮火震晕过去的韩铁城拖进防炮洞,樊道全侧耳倾听越来越猛烈的炮击声,心在滴血……

    站在广陈镇西日军始发阵地前沿指挥所里的千叶小太郎,满脸笑容,对旁边的军官道：“这么一下就让支那人死得于于净净”

    没错,这一轮毫无征兆的炮击,新二师一线阵地上的官兵固然是死伤惨重,但没有战壕保护的伪军同样被炸得哭爹叫娘好不凄惨。不过在千叶小太郎看来,从满洲和台湾来的部队原本就不属于大日本帝国臣民,一并归纳为支那人再贴切不过。

    千叶小太郎转过头,对自己的参谋长吩咐：“等皇协军退下来,你再去组织他们进攻,如此连续来上几次,支那军就顶不住了明白吗？”

    享受同样待遇的还有防守平湖至乍浦一线的二旅两个团。

    由于舰炮无法直射,这一线日军进行炮火压制的是野炮兵第0联队和属于战略级别的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

    日军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于三个月前调到华北前线,隶属第二军,旅团长为澄田赉四郎少将,下辖野战重炮兵第十三联队和野战重炮兵第十四联队,拥有二十四门150毫米榴弹炮和十六门100毫米加农炮,本月月初调淞沪战场编入第十军序列,两天前才刚刚在金山卫登陆,今天是第一次投入战场。

    骁勇善战的官兵就这样白白地埋葬在火海中,周俊诚整张脸都纠结成一团,他一把甩开拐杖,手使劲地捶打着防炮洞的墙壁,牙齿把嘴唇都给咬破了。虽然对面进攻的朝鲜伪军约两个团也一样损失惨重,但他们的性命又如何能与自己千锤百炼的弟兄相比呢？

    副团长池玉明中校一下扶住他：“团座,你要坚持住,师座还在看着我们

    “可恶的小鬼子,我与你们没完”

    周俊诚说完,无力地坐到地上,继续倾听外面似乎无穷无尽的炮弹爆炸声

    吴铭收到前线发来的急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师座,鬼子太卑鄙了,竟然连自己人也一起炸这次一团二团伤亡惨重,三团和四团也差不多了”

    戴子冉看完电报,对着吴铭一阵惊呼,苦苦地哀求：“师座,再这样打下来,我们新二师就要打光了还是撤退吧”

    吴铭铁青着脸,冷冷地看了戴子冉一眼,说道：“子冉,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怎么样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你的心要硬起来啊”

    “和现在的战况有什么关系吗？”戴子冉有点儿恼火了,一张脸通红。

    吴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其实心硬不光是对敌人,也要对自己人,而最主要的却是对自己硬硬到敌人率先崩溃,那么就是我们胜利了反之,则一败涂地现在我们就要硬着心肠,硬到无惧生死和荣辱,日军也就不再可怕……”

    戴子冉先是一脸困惑,随即若有所思。

    吴铭手紧紧地抓着手中的钢笔,关节因用力过大而异常苍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作为一个军人,尤其是一个统帅,必须要心硬如铁。身为统帅,面对断后阻敌的部下,你要硬着心肠,努力欺骗他们,让他们以为可以等来援兵,付出和牺牲有价值——因为你要拯救大多数官兵的性命;面对刚刚赶到汗流浃背的援兵,你要硬着心肠,命令他们立即投入战斗,因为你要赶在敌人援兵到达之前,一举歼灭敌人。

    为了全局的胜利,一个合格的主帅要做出合理的取舍,该拼消耗就得拼消耗。此时吴铭为了挽救淞沪前线七十万大军的命运,为了保存抗战主力,他必须心硬如铁。

    “唉”

    戴子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做出妥协,对吴铭说道：“那就赶紧调补充旅增援一线吧”

    “不行,补充旅的四个团,我有大用的,现在还不是放他们出去的时候”吴铭断然拒绝了戴子冉的提议。

    补充旅四个团与一旅二旅四个团相比,大多数都是没有经历过战场的新兵,虽然训练很刻苦,但他们打打顺风仗还可以,若是像这样艰苦的阻击战,很可能会因为惊慌失措导致损失惨重,甚至可能引发防线的崩溃,这是吴铭无法容忍的。

    戴子冉气恼地坐下,看着吴铭,有点儿灰心丧气地问道：“师座,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子冉,你光看到我军伤亡,你难道就没有看到日军的伤亡吗？”吴铭坐到戴子冉旁边,沉稳着用手指细数日军的伤亡：

    “连续苦战下来,日军第一○二联队和一一五联队基本打残了,所以他们才会让伪军上前当炮灰,而日军第一五○联队早早地就被我军歼灭,同时第六十六联队之前被我军击溃过一次,业已损失大半。现在末松茂治手头上真正完整的只有工兵第一一四联队和辎重兵第一一四联队,但这样的部队有战斗力吗？胜利在即,我们一定要咬牙坚持下去。”

    吴铭非常希望戴子冉能迅速成长起来,毕竟彼此是亲戚关系,又是自己的嫡系亲信,若是一般人,吴铭才没有这么好脾气。

    戴子冉一时间愣住了,细细一琢磨,吴铭的话句句在理,现在对手也在咬牙坚持啊

    吴铭清楚此时的末松茂治已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仅就现在的战局看,末松茂治已经没有多大赢面,但却依然在做输死一搏,因此猜测末松茂治可能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没有拿出来。

    吴铭一直都在考虑末松茂治的底牌是什么,因此大为忌惮,迟迟不敢拿出全部实力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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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变生肘腋

﻿    距离平湖野战医院一里外的曹兑土地庙,由于日军登陆后平湖城区以及周边村子的人悉数撤走,香火不在,变得人迹罕至。

    两个年轻人站在紧闭的庙门外,随意地聊着天,眼睛时不时观察四周的动静。一见有人路过,两人就高声说话,或者打招呼,一直把人送走再安静下来

    庙门里面,土地菩萨的塑像以及祭台被搬到屋子一角,大堂显得空旷起来,原先供奉菩萨的位置摆着一张小桌子,周边围坐六人,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晦暗地发出点点光亮,将周围几人面孔照得透亮。

    主持位上端坐的是新二师野战医院平湖医院的新任护理长陈芳,她的右手边是她的挂名丈夫老庄,左手边是两个女人,对面则是一男一女。

    通过外面掩护人员的暗语报告,等一个出来散步的伤员从庙门前走过去后,陈芳轻轻一咳,将大家的眼神集中到自己的身上：

    “现在我们欢迎第一次参加我们党小组会议的陈凤兰、区成两位同志……区成是老庄的战友,而陈凤兰同志是我们野战医院的护士,大家彼此都很熟悉了……两位同志对我党理念非常认同,这次我特推荐他们成为我们的预备党员

    这是一个极为隐蔽的会议,为了避免引起他人注意,陈芳四人没有鼓掌,只是用眼神欢迎新加入的同志。

    两名新人非常兴奋,感觉一切是那么新鲜。

    过了一会儿,陈芳继续说道：“随着抗日战争爆发,国共两党全面合作,抗日统一战线初步形成,上级指示我们的工作中心一定要服从这个大局,凡是对抗战有利,对我们中华民族有利的事情,我们都要放手去做。我们当前要做的是便是全力配合新二师,打败当前的日军……”

    将会议主题交待完后,陈芳翻开记事本,侃侃而谈：“根据中央最新指示精神,我们新二师党小组制定了下一阶段工作计划：第一,继续发展壮大我们的党组织,新二师是战功卓著的抗日军队,从军官到士兵都是有血性的爱**人。日常工作中,我们要充分利用现在的身份,宣传我党救国主张……”

    “第二,新二师师长吴铭虽然是国民党员,但他一向同情革命,曾经多次无私帮助我党同志,在中央是挂了号的,属于可以争取的爱国将领。我们要积极拉拢吴铭进入我党阵营……”

    陈芳将几点说完,又与大家讨论如何展开工作。老庄提到一人,韩铁城团尖刀连狙击手章发春上士的对象方虹。

    陈芳想了一下,点头说道：“方虹年纪虽小,但工作认真负责,拥有强烈的爱国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若是能把她吸收入党,对于章发春的思想动员也会有积极作用。不错,庄同志的想法很好”

    陈芳的表扬让老庄笑开了花,一张老脸上现出几道深深的褶子,再看陈芳的眼神越发火辣辣。

    陈芳轻轻一咳,刚想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闷哼的惨呼。

    老庄悚然一惊,立即站起来,将陈芳护到身后。老庄给老部下区成使了一个眼色,区成会意,身子如灵猫一般灵活跳起,一个箭步来到庙门边,伏到门板后静静地倾听外面的动静。

    “砰砰砰”

    三声闷响传来,区成惨呼一声,瞪大眼不甘地一把扑倒门板,“嘭”地一声庙门向外倾覆倒地,片刻后身下流出殷红的鲜血。

    “陈护理长,你真是让我好找啊”外面传来嘲弄的女子声音。

    陈芳举起手平放眉头,挡起从外面射进来的强烈阳光,忽然惊呼：“你是梅叶？”

    呼啦一下庙门口冲进来一群人,端着冲锋枪及三八枪将土地庙里的五人给制住。这些人虽然身着老百姓的衣服,但从他们的体形和相貌特征,以及走路的姿势,老庄一眼就看出他们是日本兵乔装而成。

    千秋叶子最后走进来,手中的消音手枪还冒着缕缕青烟,脸上一片得意之色：“陈护理长,就像陈芳是你的化名一样,梅叶也是我的化名,我的真名叫千秋叶子,是大日本帝**人,中佐军衔”

    “你们这些可恶的日本鬼子”陈芳愤怒地斥骂,眼睛都快要喷火了。

    千秋叶子赞同地拍拍手,得意洋洋地看了一下土地庙里的环境,等到后面几个鬼子把两具尸体拖进来,再掩上庙门,这才点点头道：“不错,你们开会可真会找地方”

    陈芳心如刀绞,拥有六年党龄的她被上海地下党组织派到新二师发展党员,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自到新二师后,她成功拉拢对她痴心不已的老庄加入党组织,从无到有建起了党小组。一直以来,她都行事谨慎,怕被新二师政治和情报部门察觉,没想到新二师的人没有找上门,反倒把日本特务招来了。

    陈芳怒视举枪相向的鬼子,最后看向千秋叶子：“叶子小姐,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你一定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现你们的吧？”

    千秋叶子灿烂一笑,忽地又板起脸：“其实你我都从事相同的工作,自然有共通点。譬如,你们选在这个破土地庙开会,其实我也想选择这个地方作为联络点,可惜被你们提前一步抢占,我只要暗中观察,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

    陈芳从老庄身后走出来,面对千秋叶子的枪口：“不知道叶子小姐将我们堵在这边,有什么事情要交待吗？”

    “只是有一个小小的麻烦需要贵党同志帮个忙”千秋叶子高兴地拍拍手,看了野战医院方向一眼：“支那新二师乃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心腹大患……若是此时贵党在野战医院起事,抗议军阀暴政,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痴心妄想”陈芳一脸正气地拒绝：“我们中国人绝不打中国人,尤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那实在抱歉了”

    千秋叶子惋惜地摇摇头,举起消音手枪,对准新党员陈凤兰,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陈凤兰一下子被击中眉心,带着惊愕的表情摔倒在地。

    “你们……你们日本人都不得好死”陈芳恨恨地咒骂。

    “哈哈,你们支那人最喜欢说反话了……”千秋叶子笑了笑：“你们支那不是有一句古话吗,好人不长命,坏人万万年……再说了,我们各为其主,在你们看来是侵略,但在我们看来,却是拓土开疆名垂青史的壮举……大日本帝**人为天皇陛下效命,虽死犹荣”

    “现在国共已经第二次合作,你们日本侵略我国,迟早会被赶出去”陈芳不屑地反驳。

    千秋叶子微微一笑,声音冰冷地问道：“这真不打算和我们合作？”

    陈芳哼了一声,昂首挺胸,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千秋叶子一扣扳机,只听一声闷响,陈芳的右小腿一下子被打中,身子摇晃一下就要倒地,老庄眼急手快一下子扶住她。千秋叶子趁着老庄弯腰搀扶陈芳之际,忽然上前,一抬手击中陈芳后脑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陈芳一下子晕倒在老庄怀中。

    老庄怒目圆睁：“你们日本人卑鄙无耻,刚打黑枪,继又偷袭”

    千秋叶子将消音手枪放入怀里收好,对老庄道：“现在大日本帝**队已经占领上海,正在向苏浙国防线推进。你只要听从我的命令,我们大日本帝国对待投靠的人从来不吝赏赐,无论是钱财还是女人……你怀中的女人同样属于你,怎么样？”

    老庄懊恼地低下头。

    从本质上讲,老庄不是一个坚定的党员,他入党是受陈芳影响——淞沪战役爆发后他身受重伤,是参加战场救护队的陈芳救了他,随后两人一起进入新二师野战医院。在逐步接触中,陈芳不断地向他讲解党的主张,终于答应入党

    为了更好地掩护彼此身份,组织安排两人假冒夫妻,所以在撤回国防线时,野战医院大多数重伤员都迁往后方时老庄带着人留了下来,为的是更好地开展工作。

    老庄面带难色,有些迟疑地说：“你们要袭击野战医院,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千秋叶子一声冷笑,两眼直盯着老庄：“庄大勇,你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野战医院里,上海警察保安总队有一百多号伤兵都是你的部下,只要你一声令下,有谁敢不听从你的命令？”

    “你——”

    老庄愤怒之极,这个阴毒的女人原来是看中他的一百多兄弟了。老庄转过头,哼哧哼哧地说：

    “他们是我的部下不错,但他们不是随便受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自从到新二师野战医院,他们受到新二师医生、护士以及护理人员良好的照顾,不一定会听我的”

    千秋叶子朝后面一挥手,两个日本兵一下子冲出来,如狼似虎把将屋内最漂亮的女人拖到一侧偏房里。

    “啊——”

    女人惊恐的叫声响起,紧接着是鬼子的淫笑声和撕扯衣服的声音,老庄痛苦地闭上眼睛,任凭女人的惨叫声在土地庙中来回飘荡。

    “我说的是真的,他们只是我的属下,我根本无法替他们做主啊”面对千秋叶子威逼,老庄无助之极。

    “我知道你喜欢陈护理长”

    千秋叶子眼神更加阴森可怖,指向自己身后的日本兵：“庄大勇,你若是不答应,那么你的陈护理长就是我手下的美味,不过,你尽管放心,他们十个人只会让陈芳服侍他们一天一晚……”说到这儿,千秋叶子猛地向前一步,喝问：“庄大勇,我问你最后一遍,是否与大日本帝国皇军合作？”

    “我——”

    老庄泪水夺眶而出,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垂头丧气地道：“好吧”

    千秋叶子笑了,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老庄的胳膊：“好了,支那不是有一句老话吗？识实务者为俊杰,现在庄先生就是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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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弹压

﻿    一小时后,野战医院所在村子后面一间由简易水泥板房改建而成的药品仓库内,老庄整个人若魔障一般全身抖个不停,在他面前,两具尸体正在冷去,地上流淌着一大滩鲜血,仓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老庄痛苦不堪地闭上眼睛,死去的两人一个是他的副官,一个是他手下最善战的连长,现在都被日本人杀害了。

    千秋叶子拿着带血的刺刀,一脸煞气地盯着眼前战战兢兢的一众没有武器的警察,俏面含威,冷冷地说：“好了,现在还有谁不听话？若是谁再敢讲半个不字,地上两人就是你们的榜样”

    被老庄骗到仓库里的三十多个警察缩了缩脑袋。

    住院的上海警察保安总队官兵中,职务最高、资历最老的老庄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为了汉奸,而另外两个军官则毙命当场,在这样一个生死关头,只得用沉默来应对。

    既然这群人屈服了,时间紧急也顾不得其他事情,千秋叶子向旁边的日本兵使了一个眼色,那个日本兵放下手里的冲锋枪,把带来的一个箱子打开,露出各式各样的大刀,其中还夹杂一些从步枪上卸下来的刺刀。

    千秋叶子指了指箱子,对那些面面相觑的警察吩咐：“每个人上来拿一把,等会儿出去后见人就砍。若哪个不用心的话,哼——”

    千秋叶子抖了抖手里的南部冲锋枪,厉声道：“我手中的枪可不认人”

    在千秋叶子及周边鬼子兵逼迫下,一众警察只得纷纷上前挑选刀具,然后被押解着向外走去。

    千秋叶子坠在后面,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一次的任务与以往不同,接下来只要在新二师野战医院制造混乱就可以了,至于能杀死多少医生、护士和伤员,完全不在千秋叶子的考虑中,就连派出的这些日本兵的性命,千秋叶子也不在乎。

    “啪啪——”

    就在千秋叶子来到药品仓库仅有的那个窗户前准备退路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枪声,紧接着一个凄厉的女声：“杀人了”随后就是各种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声声惨嚎和斥骂……所有的一切,让千秋叶子听了比喝蜂蜜还甜。

    “叮铃铃——”

    新二师师部,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通讯参谋很快接起电话。

    吴铭听到野战医院发生混乱,惊讶不已,嘴里直叫嚷：“不对啊,怎么可能会发生骚乱？”

    机要科长杜平璋问道：“师座,现在怎么办？”

    几乎是一瞬间吴铭神智便恢复清明,向一脸担忧的戴子冉道：“按以前的应急预案施行吧”

    “是”

    戴子冉与杜平璋一起出去,吴铭想了想没有理出头绪,索性不再去想,毕竟现在东湖南北两翼战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由于日军重炮覆盖以及飞机轮番轰炸,新二师前线部队损失大半,其中大部分伤亡都是日军炮火带来的。

    虽然冲锋的伪军战斗力不强,但奈何日军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当人看待,往往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劈头盖脸一通炮弹下来,连同伪军一起卷入似乎无穷无尽的火焰地狱中,没有比这更廉价的消耗品了。

    伪军虽然肝胆欲裂,奈何在后面压阵的日军逼迫下,只得不断地把生命奉献在一团团炸开的烟火中……

    再次接到前沿告急的报告,吴铭急了,于脆离开师部,赶到平湖东北部的福臻寺师前沿指挥部,实地观察日军动态,眼看着日军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知道情况紧急,只好从补充旅抽调了两个营,赶往一线阵地作为预备队,使得防线不至于崩溃。

    这场战役就是一场耐力的比拼,更是意志的对决

    现在不光是吴铭在关注战局,站在秋圩村北那个五六米高的小土丘上观战的末松茂治,也在冷静地分析战场形势。

    现在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在连续的战斗中,末松茂治已经从工兵第一一四联队和辎重兵第一一四联队各抽调两个大队驰援北线战场,补充损耗,但局势不容乐观。

    望远镜里,又是日军在发起进攻,这一回十二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在原野中展开,形成五百米的攻击面,狠狠地压向上海塘中国军队防线。

    伴随作战的伪军,以班、排为单位,挺着亮晃晃的刺刀,呐喊着跟随在一辆辆坦克后面,而远处带着圆盘帽的更多伪军在后面日军的逼迫下,如海浪似地向前涌去。

    十二辆坦克有如怪兽咆哮,风驰电掣的坦克在距离中国军队防线五百米时,“轰轰”巨响传来,前进中的数吨车体一顿,一朵朵夺代表死亡的花朵在九七式中型坦克的57毫米战车炮的炮管上绽放,轰隆隆的声响一直在持续。

    一个个橘黄色的火球在中国军队防线上腾起,十二枚57毫米榴弹剧烈的爆炸,让大地也颤抖起来,爆炸中心的十多名中国官兵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就飞上了半空,在天空飞舞的千疮百孔的尸体旋即被呼啸的弹片撕成碎片,人体肢体、鲜血如雨点般撒向地面。

    坦克一边射击一边前进,距离中国军队防线越来越近,当再次冲到上海塘河坎位置,不出所料对岸再次飞出一条条带着焰尾的炮弹,然后又是一阵密集的炸药跑和迫击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随着坦克起火燃烧,没有任何防护的、伴随坦克作战的伪军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还活着数百名伪军,在横飞的弹片以及火热的空气中,碎肉、残肢、头颅、钢盔、断刀、枪弹散落在地,继而被一枚枚榴弹撕碎,再次掀起、落下,随后又被掀起。

    慌乱中,四辆侥幸没有中弹的日军九七式中型坦克驾驶员的操作发生严重失误,其中两辆继续前进,结果一头栽进了河水里,另外两辆则赶忙倒车,从避让不及的伪军身上碾过,地上留下一张血淋淋的肉饼,整个进攻队形乱成一团。

    “轰轰——”

    又是一片炸药包飞出,随着最后一辆坦克起火,日军的攻势为之一扼。就在这时,东南方杭州湾上日军舰队炮群再次发出嘶鸣,数以百计的炮弹落到上海塘两岸,连续的爆炸和翻滚的气浪,将大地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再次犁垦了一遍。

    当日军舰队炮火转移后,中国军队阵地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相互挨连的弹坑,空中伴随着血雨落下无数的血肉块,麻花状的火箭筒和迫击炮,以及转移隐藏的无良心炮,散落得到处都是。

    不过这一轮炮火,至少又让两个营以上的伪军报销,看着溃退下来的伪军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冲破压阵日军的阻拦,遍野都是若海水退潮的奇观。

    从头到尾看完一场攻防战,末松茂治恨恨地一跺脚,随即不得不从心底里佩服新二师官兵。

    同样是支那军队,为什么伪军如一泡烂泥般怎么扶也上不了墙呢？明明对方遭受炮火覆盖,一线阵地上的人几乎全军覆没,为什么不咬紧牙关冲上去,反而给对手以缓冲的机会呢？

    不过,末松茂治还是非常欣慰,烂泥有烂泥的用法,就如连续十多轮舰炮轰击都是在伪军进攻之时发起,给予了新二师重大杀伤,相信再来几轮,对面阵地上估计就剩不了几个人了。

    末松茂治将视线转向东湖方向,暗道千秋叶子那边应该有消息传来了吧？说曹操曹操到,秋山充三郎兴冲冲地来到末松茂治身边,扬起手中的电报,大声说：

    “将军,好消息,千秋叶子已经在新二师野战医院发动,吉野少佐已准备率部向新二师师部发起进攻”

    末松茂治大喜过望,一把接过电报,粗略扫了一眼,眉头一皱：“怎么？新二师没有派援兵去野战医院？”

    “是根据千秋叶子判断,新二师所有部队应该都派往一线阵地了。”秋山充三郎脸色一片凝重：“这是吉野少佐最后一次向我们发报,随后他们就将出发袭击新二师师部,成败在此一举”

    末松茂治重重地一点头,又把眼神转向烟波浩渺的东湖对岸,遥想吉野少佐的奇袭会不会奏效,这直接决定战事的走向。

    末松茂治将担忧的神色一敛,换上一连无畏无惧的表情,命令道：“通知柳川司令官,半小时后,请舰队炮群向支那军阵地覆盖二十分钟,等炮声一停,我们就发起全线进攻大日本帝国皇军万岁”

    “哈伊”

    秋山充三郎低头回答。

    新二师野战医院,十个日军押着二三十个警察,就跟疯子一样逢人就杀,见人就砍,野战医院一片大乱,医生、护士和护理员的哀嚎,还有伤兵的咒骂,夹杂着零星的枪声,渐渐向周围扩散。

    小春子趴在一栋平房的房顶,看了看下面的情况,回过身对屋子下面紧急率部赶来的吕魁元汇报：

    “吕营长,前面拿刀砍人是上海警察保安部队的伤兵,他们身体都康复得差不多了,要不了几天就能出院……后面拿枪射击的好像是日本人……”

    “日本人？”

    吕魁元一个激灵,一个箭步跳上院墙,然后来到屋顶,看了一眼道：“既然是日本人,那还等什么？直接毙了”

    “是”

    小春子点了点头,立即将瞄准镜对准一个日本兵。

    只听“啪”的一声,一个正在举着南部冲锋枪射击的鬼子被一枪爆头,一下子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两下再也不动弹了。

    见鬼子毙命,一部分被胁迫着拿刀砍人的警察立即扔掉手中刀具,“呼啦”一下全跑开了。

    吕魁元拿着索米冲锋枪,连续两个短点射于掉两个鬼子兵后,来到小春子旁边,重重地一拍小春子的肩膀：“你小子不错嘛,一击毙命,有两下……伤好后直接到特务连报到吧”

    吕魁元虽然是新二师直属警卫营营长,但他平常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两个特务连,看见小春子这么一个好苗子,自然就想往特务连里送。

    “营……营长,我之前参加过特务连的选拔,可惜没选上”小春子有些惭愧地说。

    其实吕魁元的枪法更好,使用冲锋枪仅仅两个短点射便于掉三百米开外两个鬼子兵,小春子自愧不如,他哪里知道吕魁元的好枪法是用海量子弹喂出来的,哪里像他这样完全靠天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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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打残

﻿    吕魁元带着小春子从屋顶跳下来的时候,那些日本兵已经全部被于掉,其中六人是狙击手击毙的,另外四人则被暴乱的警察联合伤兵于掉,为此,那些个以命博命的警察也被鬼子用冲锋枪和步枪打死打伤八人。

    野战医院警卫排和吕魁元带去的特务连官兵,将所有参与暴乱的警察全部拘押一处,大多数人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唯有几人高呼“我们是被逼的”,被恼怒的看守官兵用枪抵住。

    看到吕魁元走过来,其中一人伸长脖子大声喊道：“长官,我有话要说

    “混蛋,你们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两个多月来,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你们,给你们治疗和养伤,现在却被你们咬上一口,农夫和蛇的故事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

    野战医院的警卫愤愤不平地喝骂。

    新二师对收治的友军官兵极尽关照,与自己的伤员没有什么差别,现在正值前方战事吃紧的节骨眼儿上,这些警察保安总队的伤兵伙同日本人作乱,虽然很快被平息,但这种恶劣行径引发极大公愤。

    刀疤脸带着几个土匪围观,神情狰狞,拿着从地上拾起的大砍刀,怒视这群忘恩负义的败类。听到警卫的叱骂,刀疤颇有同感：“按照我们道上的规矩,这种背叛的不义行为要受三刀六洞之刑”

    警卫们原本就对这些胡乱杀人的警察充满怨恨,现在听刀疤这么一说,犹如火上浇油,挥舞棍棒准备好好教训丨这些王八蛋,却被吕魁元伸手拦住了。

    看了喊话的警察一眼,此人年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魁梧,肤色古铜,有一张方正的脸,吕魁元对这个家伙的印象倒是不错——刚才此人用砍刀于掉了一个用冲锋枪乱扫的鬼子,完了还带着手下弟兄找其他鬼子报仇,算是一条好汉

    吕魁元皱着眉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们砍了不少伤员,还伤了几个医生、护士,对此你有何解释？”

    “是我们错,不过我们确实是被逼的”方脸警察难过地低下头,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最后抬起头对吕魁元道：“长官,现在老庄还被日本女间谍关押在药品仓库,她手上有一个炸药包。”

    “炸药包？”

    吕魁元惊讶不已,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吕魁元的心思,那个引狼入室坑害自己弟兄的老庄死就死了,但药品仓库乃是野战医院重地,里面存放大量盘尼西林、奎宁、酒精、止血钳、绷带等医疗物质,若是被破坏,对新二师来说无异于一个巨大的损失。

    按照行动预案,吕魁元带人过来就是要确保医院医护人员和伤兵的人身安全,再则就是要避免医疗器械和药品遭到破坏。

    听说那个日本女间谍在药品仓库,吕魁元一拍大腿,懊悔自己没有注意对药品仓库这样重要场地的保护。

    吕魁元冲着一脸铁青的野战医院院长史迪夫说道：“老史,你赶紧将这里的情况告之师座,我现在就带人去药品仓库”

    史迪夫没有多废话,点头去了。

    吕魁元朝后面一挥手,特务连官兵迅速分开,从四面八方向药品仓库潜行而去。

    福臻寺新二师前沿指挥部。

    吴铭接到史迪夫的电话报告,有点儿惊讶日本人的效率,什么时候医院竟然混进日本人了？吴铭气呼呼地将电话撂下,前线战事紧急,只有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刚刚把师指挥部人员安排好的戴子冉脸色极为难看：“师座,日军越来越疯狂,北线韩铁城身受重伤,现在是樊道全在指挥作战。南线周俊诚团基本打残了,随后顶上去的四团也伤亡不小”

    吴铭紧咬嘴唇,没有说话。

    现在我方艰难,相信日军也是难以为继,这个时候的较量,更多的是双方从指挥官到普通一兵的意志力的比拼,哪个只要松懈后退半步,迎接他们的将是万丈深渊和全军覆没的命运。

    前方战场,伪军正在玩命地进攻,由于实力不济,一部分日军也加入到进攻队列中。

    日军舰队炮群丝毫也没有停歇的意思,差不多过半小时就会狠狠地轰击新二师的防御阵地,一条条战壕前后,全是冒着青烟的深坑。

    战场上断手断脚随处可见,血肉已经将大地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又混杂着子弹壳,被炮弹炸开掀起的泥土深深掩埋。烧焦了的枯草在炙热的气流中颤动,仿佛在述说血与火,泪与痛……

    担架队将一身是伤的韩铁城抬下战场,韩铁城紧紧拽着樊道全的手,一行浊泪从眼中溢出,在漆黑的脸庞上划出两道明显的痕迹,刚想张嘴,却带动腮边的伤口,只得呜呜作声,让人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樊道全俯下身子,侧耳倾听,最后轻拍韩铁城的手,说：“老伙计,你是要我什么时候都不放弃弟兄们用鲜血保卫的阵地吧？”

    “呜呜——”

    韩铁城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全身的力量通过手传递给樊道全,最后猛然一撒手,泪眼模糊。

    “人在阵地在”

    樊道全对着韩铁城庄严地敬了个军礼,作出郑重承诺,然后朝担架队一挥手,吩咐道：“快走吧,等会儿小鬼子的炮火又要来了。”

    看着担架上兀自伸长脖子看向前方阵地的韩铁城,樊道全的眼角也模糊了,这一次防御战打下来,一团和二团基本上算是残了。

    “团长,敌人上来了”

    通讯员的声音一下子将樊道全的思绪拉了回来,樊道全回头一看,日军和伪军洋洋洒洒,从战壕的位置看过去,铺天盖地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樊道全弯着腰回到团指挥所,凑到瞭望孔前,看到如此庞大的队伍有点儿傻眼。众寡悬殊,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天而降的鬼子舰队炮群的压制,接下去的战斗该如何打？

    樊道全头痛了

    新二师平湖野战医院,吕魁元率领一个排的特务连官兵,潜行至距离药品仓库最近的一间屋子,吕魁元指示狙击手就位后,对着药房大声喊话：“里面的人听着,若是老老实实出来,老子保证你们人身安全。若不然……”

    “不然怎么样呢？”

    药品仓库里面传出来一阵媚笑,声音很甜,甜到人骨子里去了：“呵呵,新二师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强硬……不知道上了床,你们还硬得起来吗？”

    “娘希匹,你个女间谍快滚出来,要不然老子迟早让你知道厉害”跟在吕魁元身后的特务二连连长雷飚恨恨地骂道。

    “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过后,女人笑着道：“你们啊,若是真厉害,也不至于一个个举着枪如临大敌,害得人家一个小女子好怕啊小心肝都砰砰乱跳呢”

    吕魁元、雷飚在战场上犹如杀神在世,但在这种场合,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千秋叶子的对手。

    见女间谍不就范,吕魁元抬起手中的冲锋枪,冲着天空猛地扣动扳机,“哒哒”声中,一个弹匣的子弹迅速被打光。吕魁元一脸戾气地对着前面屋子吼道：“两分钟时间,若是识相,自己走出来,老子放你一条生路。若不然,别怪老子手下无情,辣手摧花。”

    “咯咯”

    又一阵悦耳的笑声传出,女人得意地说：“要说识相,你们最好去福臻寺那里看看你们新二师前沿指挥部,你们师长现在就在那儿,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已经派出一个加强大队前往攻击,想必要不了多久你们的师长就会像我一样被打成马蜂窝吧”

    “胡说八道”吕魁元怒吼道：“我们师座明明在后方,怎么可能会去前线？你别痴心妄想了”

    千秋叶子也不在意,咯咯地娇笑：“你们不必相信我的话,反正你们师长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情报人员严密监视下,过一会儿你们师长就会……”

    “嘭……”

    药品仓库里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声,紧接着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

    带路的方脸警察一下子冲出特务连官兵布下的防线,向仓库大门跑去,边跑边喊：“快救人,肯定是老庄与女间谍于起来了”

    吕魁元二话不说,一个箭步纵了出去,如豹子一样迅猛,后面的雷飚也如风一般向前冲。

    方脸警察被木制大门给拦住了,吕魁元一声大喊：“让开”方脸警察一个侧身,就看到一只军靴带着凌厉的劲风冲着大门踹去,只听“啪”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倒,后面跟着的雷飚猛地冲进屋子,警觉地举起枪,谁知道晃了一眼,却没看到人。

    药品仓库里侧唯一的窗户洞开,两扇窗子正左右摇晃,距离窗口不远的地上,老庄全身被绑,胸部几个血洞涔涔地流着鲜血,嘴巴塞着一团破布,眼睛还瞪着摇晃不定的窗子。

    窗户下的药品堆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炸药包,长长的导火索被一部便携式电台压倒了地下,老庄身下露出火柴盒的踪迹。

    “他妈的,追”雷飚吼了一声,踩着药品箱飞身跃过窗户,后面的士兵如灵猫一般,纷纷跳出窗跟着雷飚追击。

    吕魁元来到老庄身边,看着一脸哀痛的老庄,鲜血从胸前三个枪眼儿汩汩流出,眼见没救了。

    若不是老庄被日本女间谍所用,野战医院也至于出乱子。可是药品仓库也因为老庄的反抗而保住,可以说功过参半。

    老庄再看向吕魁元时,眼里满是愧疚。吕魁元一声叹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挥挥手,让人给老庄松绑。

    老庄一脸急切,不让别人给自己解绳子,呜呜地直甩头,吕魁元会意地拿下他嘴中的破布,老庄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快,快去救吴师长,我听到那个魔女对着电报喃喃自语,日军一个加强大队正准备进攻新二师前沿指挥部,一定要救吴……”

    说到这里,老庄头一歪便含恨逝去。

    吕魁元顿时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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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危急

﻿    日军攻势越发凶猛

    大口径重磅炸弹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伪军的生死,不断地砸落在上海塘两岸,大地在不绝于耳的爆轰声中剧烈地颤抖。

    一线阵地已经完全被荡平了,距离一线阵地三十多米的二线阵地成为了顶在最前面的防线。躲在二线阵地防炮洞中的二团三营官兵,表情各异,倾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爆炸声。如今一团二团撤下去的五个营堪堪编成两个营,顶在最前面的三营也已经坚持了近一个小时,全营伤亡三分之一。

    一发35u毫米的重磅炮弹径直射入战壕,榴弹在触地的一瞬间引爆,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在相对封闭的空间无限放大的猛烈的冲击波撞击下,战壕两侧坑壁的泥块大块大块地剥落。

    在爆炸响起的第一时间,躲在防炮洞里的上士班长脸色大变,大喊一声“趴下”,防炮洞里的十三名士兵在轰鸣中不顾一切地趴倒在地。只听“咚咚”声连续传来,在战壕内肆虐的炮弹破片狠狠地扎在用来遮挡洞口的钢板上,出人意料,竟然有几片锋利的弹片穿透约二十毫米厚的钢板,直接射到泥壁上。

    “我的天哪”

    坐直身体的官兵们,一边惊呼一边吐出满嘴的尘土,带着恐惧的眼神看向坑壁上清晰可见的弹片。

    “娘希匹,这是小鬼子第几轮炮击了？难道他们的炮弹不要钱吗？”上士班长侧耳倾听外面爆炸的威势,有些恐惧地摇了摇头。震耳欲聋的隆隆声中,旁边的士兵只见班长的嘴巴一动一动,但是他说什么却根本听不清楚。

    炮击五分钟后,弹幕延伸,三线阵地上一个摇摇欲塌的防炮洞被一枚从重巡洋舰主炮射出的3毫米榴弹直接命中,还没等防炮洞里的十三名官兵做出反应,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火光一闪,整个防空洞都被翻到地面上来了,一个班的官兵瞬间化成满天血雨,夹杂着被血浸透的泥土撒向地面,战壕内外到处都是残破的枪支零件。

    高强度的炮击持续了近十分钟,随着炮身逐渐停止,东南方天空中一大团乌云快速地接近炮火连天的战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十八架九六舰爆在九架九六舰攻的护航下飞抵战场上空。

    这已经是今天日军战机第七次出击了,许多海航的飞行员从早上一直坚持到现在,精神已经极度疲劳,不过舰队指挥官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对手,所以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两架探路的九六舰战轰鸣着轻巧地冲了过来,一百多米的高度,使得阵地上的官兵几乎能够看清楚驾驶舱里日军飞行员那狰狞可怖的面孔。

    日军战机在低空中转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然后扩大侦查范围,盲目地向阵地后方两公里内几个芦苇荡和小树林扫射几下,又在低空中盘旋几下见没有反应,才满意地拉升离去。

    在空中看不见的一个小树林里,7毫米子弹在穿越枝叶后,势能不减地钻入铺满落叶和枯枝的地面,闷哼声中,数股血箭溅起数米高,正好处于日机攻击路线上的两名高炮弹药手被数发7毫米子弹击穿,子弹打穿身体后带着血迹钻了树根。

    婴儿手腕大小的伤口处鲜血喷了出来,白花花的肠子顺着血洞流出,其中一名伤兵躺在血泊中身体不断地抽搐,另外一名中弹士兵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中弹的第一时间他就逝去了。

    见地面没有任何威胁,十八架九六舰爆迅速编成一个三个方阵,以六架为一个波次,向着浓烟滚滚的战场俯冲而下。

    无比庞大的轰炸机群俯冲到阵地上空,前面六架九六舰爆屁股一抖,十二枚二百五十公斤的航弹怪叫着落向火光冲天的阵地。

    俯冲轰炸机的定点轰炸威力非常恐怖,烈火蒸腾而起,大段大段的战壕被震得跳起来,许多战壕轰然倒塌。两个被直接命中的防炮洞迅速被夷为平地,里面躲藏的两个班的官兵的血与肉,融成了一个整体,彼此再也无法分开。

    没有被直接命中的防炮洞,也在爆炸后剧烈摇晃,洞壁上的泥块雨点般砸在官兵们脑袋和身上。

    就在第一波轰炸机拉升,其余两波战机依次进入飞行轨道进行俯冲作业的时候,只听“咚咚”一阵炮响,三十六道暗红色的弹道破开蓝天,直扑鬼子海航的轰炸机编队,带着新二师官兵愤怒的40毫米高炮炮弹在接近目标的一瞬间,高度引信启动,蓝天白云间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云,从爆炸中心飞射出不计其数的锋利破片,如同一窝蜂似地向鬼子的轰炸机群席卷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三十六门毫米厄利空高射机炮发出怒吼,一道道桔黄色的火链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张密集的火网,罩向日军轰炸机群。当这代表着死亡的弹痕划破碧蓝的天空,卷向毫无防备的九六舰爆机群时,所有鬼子的飞行员都发出绝望的嚎叫。

    要知道俯冲轰炸机在进入俯冲和攀升轨道后,有一段时间无法进行规避动作,因此只要计算好提前量,对于轰炸机来说,无疑是悲催的。

    日本海军航空兵拼命地提升操纵杆,猛踩油门,飞机发动机发出痛苦的轰鸣,机身颤抖着努力进行加速,试图摆脱尾随而来的炮弹。可惜的是,人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以音速扑来的一蓬蓬炮弹弹片。

    只见一架正在拉升的九六舰爆机身猛然一震,数百枚锋利的破片撕碎飞机的尾翼,失去控制的轰炸机怪叫声翻着跟头向地面栽落。两三百米的高度根本就没有给晕头转向的飞行员跳伞的机会,就在九六舰爆和地面作亲密接触后,溅起一团巨大火球。

    又是一团破片从一架九六舰爆腹部掠过,狠狠地笼罩向另一架正在俯冲的轰炸机,只听“嗵嗵”声中,锋利的弹片轻易撕开飞机外甲,一头扎进油箱,飞机迅速起火燃烧,随后在空中化为一团绚丽的烟花,钢铁碎片若雨点般坠向地面。

    给日军九六舰爆机群造成更加致命打击的是三十六道交叉火链,正在疯狂拉升和俯冲的轰炸机完全没有规避的能力,20毫米高射机炮以每秒0发的速度拼命喷吐着炮弹,一架架九六舰爆在炮弹的追逐下,要么变成绚丽的火花,要么有如火鸡一般疯狂坠落。

    最后脱离高炮营防空火力的只有两架九六舰爆,其中一架屁股上还拖着滚滚黑烟。

    在高空中盘旋的九名九六舰战的飞行员疯狂了,在空中完成编组的战机以三架为一组,向暴露的防空阵地扑去。

    早有准备的防空营官兵,将厄利空高射机炮以门为一组,搭配四门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指向疯狂扑来的日军战机。

    大地开始咆哮,桔黄色的火鞭和十二道腥红色的弹道射入空中,钩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拦截在日军战机前方。

    经验丰富技术出众的日军舰载机飞行员,操纵着下单翼设计的九六舰战,灵巧地在火力网中上下左右地翻飞,不顾一切地想切入攻击航线

    “轰轰——”

    连续两枚40毫米高射榴弹“轰”的一声在一架九六舰战前面炸开,在鬼子飞行员惊恐的惨叫声中,暴雨般射出的弹片射入驾驶室,大团血雾在座舱内扬起,飞行员当场毙命,失去控制的日机怪叫着一头栽向地面。

    “轰——”

    落地的一刹那,燃油和弹药同时爆炸,一团巨大的火球爆裂开,机身犹如玩具一般抛向空中,化为无数碎片飞向四面八方

    不过还是有日军战机切入攻击航线,在机头火焰吞吐中,两条火鞭在一个防空阵地上扫过。

    火鞭所过之处,一团团血雾腾起,伴随着的是凄厉的惨叫。一门正在猛烈对空射击的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也被弹雨笼罩,在“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中,火星四射,几颗7毫米子弹嚣叫着连续钻入炮手的头颅,“嘭”的怪叫声,高速旋转的子弹将炮手的脑袋搅得粉碎,喷射鲜血的无头尸体栽倒在如小山般堆砌的弹壳上。

    不过这架九六舰战也没讨好,随着暴露的弹药箱被命中,飞机凌空爆炸。

    在长达五分钟的空战中,九架战斗机被打爆八架,剩下一架拖着浓烟,摇摇摆摆地向东南海面飞去。

    地面的防空部队来不及欢呼庆祝,立即收拾好大炮和机关炮,推着、拖着、拽着就向其他地方转移,过了约一刻钟,日军舰炮轰鸣着笼罩向一个个芦苇荡和小树林,很快把这些地方点燃成一个个大火堆。

    “轰轰——”

    从新二师前沿指挥所的侧后方传来一阵地雷爆破的声音,紧接着枪声大作,然后又是一阵响彻云天的喊杀声,其中还夹着的阵阵迫击炮发射和爆炸的声

    由钢筋混凝土筑成平顶房样式的指挥所里,人人色变,戴子冉大步冲到窗户前,将头伸出去,对外面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警卫营副营长钱智胜冲进屋子,顾不得擦拭身上的灰尘,对吴铭说道：“师座,有近两千鬼子正向这边攻来。师座,你赶紧带人撤离吧”

    “笑话”

    吴铭原本半眯的双眼突然瞪大,一双眸子寒光四射,他轻轻拍了拍军服,若无其事地说：“新二师自成立起,就没有逃跑的师长,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枪炮声越来越近,零星还听到日本鬼子发出的喊杀声,钱智胜苦苦哀求：“师座,日军人数多,我们警卫营加起来只有七百余人,万一抵挡不住——”

    听着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戴子冉也开口劝说：“师座,你是全师的主心骨,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们新二师就完了。现在日军已经打到我们跟前,你还是快点儿转移吧”

    “好了,不要再说了”

    吴铭冷冷地打断戴子冉的话：“福臻寺前沿指挥部很关键,这里处在前线预备阵地与平湖之间,若是让日军占据这里,则我军将被截成前后两段,首尾不能衔接,一旦日军更进一步,前后夹击,则我军北翼防线随时都会崩溃：再者,现在我师全体将士都在浴血奋战,若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师长临战退缩,会怎么想？”

    戴子冉和钱智胜相视一眼,识趣地闭上嘴。

    吴铭摆摆手,吩咐道：“智胜,你现在就将指挥部所有文职人员集合起来,作为预备队。你告诉大家,等我履行完职责,也会扛上枪并肩打鬼子……”

    话音未落,连续几枚迫击炮炮弹在福臻寺庙门外炸开,轰隆声中,距离炸点约六十多米的指挥部的屋顶灰尘簌簌而下。

    “师座,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转移吧……师指挥部还是留在这儿,我作为参谋处主要负责人,一定坚守到底”

    戴子冉急了,就要指挥几名侍卫去拉吴铭。要知道吴铭是新二师的灵魂,有他在,新二师哪怕打光了,依然可以凭借毛良坞的根基东山再起,若是吴铭搭在这儿,就算将前面的一一四师团打败也无济于事,到时候新二师不可避免地被分割,毛良坞也将沦为任人宰割的肥肉。

    “都给我退下”

    吴铭怒气冲冲地喝退围上来的侍卫：“难道你们想我当逃兵,让我在全师官兵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吗？”

    “师座——”钱智胜还想再劝吴铭。

    “不要再说了,要我走,除非抬着我的尸体”吴铭一脸杀气,无比严肃地道：“钱智胜,从现在开始,警卫营要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你记住,我和整个指挥部不会后退一步,我要让全师将士都知道,我跟他们一样坚守岗位,宁死不退”

    “是”

    钱智胜恨恨地一跺脚,转身离去,大声召集师部的文职人员,一同赶往激战正酣的战场。

    见吴铭如此固执,戴子冉叹了一口气,走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不出意外电话线已经被割断,话筒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当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叫过一脸焦急的孙承元,让他赶紧把卫队集合起来,派出人去查线,然后在指挥部外设防。一旦日军突破警卫营的防御,指挥部这边将进行最后的战斗。

    吴铭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冷笑起来：“日军底牌已经亮出来了,接下来就该我们绝地大反击了”

    “底牌？”戴子冉微微一怔。

    “不错,这支潜入我们腹地偷袭野战医院和师前指的部队,就是日军指挥官的底牌”吴铭讽刺地一笑：“我还以为那个末松茂治有什么王牌呢,不过如此而已”

    “师座,处座,日军又开始炮击了”一直守在瞭望口的张瑛回头报告。

    吴铭、戴子冉走到观察哨前,各自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沿阵地。此时北线战场炮火连天,爆炸产生的硝烟将北线整片阵地全盖住了,吴铭、戴子冉只能看到个大概。阵地前方,打头阵的依然是伪军,他们一个个弯着腰,缩着脖子,被日军逼着步步前行。在伪军后方,铺天盖地密密麻麻都是人群。

    戴子冉放下望远镜：“师座,日军要做最后一搏了”

    “求之不得,老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吴铭不屑地一笑：“日军刚刚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海军航空兵给葬送掉,短时间内再想组织大规模的轰炸已经不可能……日本海军舰队炮群从清晨到现在,连续打了六七个小时,估计炮管都磨损得差不多了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是形容他们电令各部,做好反冲锋准备,我们被动挨打很久了,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是”

    戴子冉一个立正,赶紧去传达吴铭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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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涅槃（上）

﻿    末松茂治终于露出隐藏已久的獠牙

    不光是吴铭注意到了这一点,时刻关注战局变化的柳川平助也知道胜负就在接下去一小时内,扶额喃喃说道：“投入这么大,是该到结束的时候了新二师果然是劲敌,吴铭更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旁边的特混舰队总指挥下村正助海军少将也流露出相同的表情。

    若不是一一四师团有舰队炮群和舰载机群掩护,战场形势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边倒。

    柳川平助转过身,对下村少将下达命令：“下村君,你已经接到吉野少佐传回来的吴铭新二师前沿指挥所的确切位置了吗？”

    “哈伊——”

    下村正助应了一声,旋即气呼呼地说：“司令官阁下,为了消灭吴铭和他的新二师,‘龙骧,号、］号航空母舰上的舰载机几乎消耗殆尽,两艘战列舰报废了四门14英寸主炮和六门单装u英寸副炮,其他战舰炮管损耗也异常严重”

    “此前司令官已经承诺之前那轮炮击是最后一次,现在却让我们再对新二师前沿指挥所进行覆盖,如此无休止地提出要求,难道不觉得过分了点儿吗？现在大多数战舰的炮管已经磨损严重,我很担心再次炮击,恐怕会报废大量炮管”

    柳川平助冷冷地看着下村正助：“你们海军擅自在淞沪挑起战火,结果上海市区的陆战队全部葬送,依靠我们陆军出兵才挽回颓势,战斗至今我们陆军已经损失了近二十万勇士……你现在竟然跟我提炮管损耗,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司令官好欺负？”

    下村正助脸色涨得通红：“这——”

    “不要再说了”

    柳川平助于脆地一挥手,打断下村少将的申辩,冷冷地道：“五分钟后,我希望舰队炮群将新二师前沿指挥所轰成一堆焦土,剩下的舰载机也全部派出去,对那片地区进行扫荡……我不要你说损耗数字,我只要看到结果,那就是吴铭毙命,进而动摇支那军队的士气”

    下村正助没有说话,他还在心疼舰队的巨大损耗——再进行一轮炮火覆盖,估计舰队所辖战舰的大多数主炮、副炮都将面临报废的威胁,不得不返回本土更换,若是运气不好碰到炸膛等意外,他这个舰队指挥官更要担负重要责任

    “这是松井司令官赐予的军刀”

    柳川平助拔出腰间的佩刀,视线笼罩下村少将,语气冷森：“下村君,你若还心疼你那该死的炮管,我会直承大本营及天皇陛下,把你们这些主动挑起淞沪战火的海军军官通通送上军事法庭”

    本来日本陆军主张由北向南进攻,以此充分发挥陆军优势。但日本海军主张自东向西进攻,以图占领中国沿海经济发达沿海地区,尽快逼迫南京政府投降。

    淞沪战役的爆发及迅速扩大,标志着海军战略胜出,但海军上不了岸,只能向陆军求助,不得不与陆军达成妥协。

    听到柳川平助赤裸裸的威胁话语,再看到松井石根大将赐予的军刀那冰冷的锋面,下村正助感受到一种凛冽的杀机,当下只得屈服：“如您所愿,司令官阁下,我现在就去命令舰队进行准备”

    “下村君”

    当下村少将准备离开舰桥前往自己的指挥舱布置任务时,柳川平助对着他的背影说道：“我希望能不打折扣地执行我的命令,若是让我发觉有人搞鬼,我会将相关责任人送上军事法庭”

    下村正助身形一僵,脚步停滞一下,随即大步离去。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三点,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再次打退日军一波凶猛的进攻后,战场上一片平静,犹如黎明前的黑暗,又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平浪静,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传染着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北线战场,战损达七成的新二师一旅二团三营已经撤了下去,现在接手防务的是由先前撤下去休整的一团和二团官兵混编成的一个营。

    满脸硝烟的官兵们躲在锯齿状战壕的斜面,附近不远处就是防炮洞的入口,只要日军炮声一响,官兵们就要第一时间退入防炮洞。所有官兵都闭上眼休息,连续的战斗导致体力的消耗和精神严重透支,每一人都到了身体极限的边缘。

    三线阵地上,一旅长罗钰铭正在弯腰查看官兵的情况。战壕底部流淌的鲜血已经凝固,左右都是日军炮火下牺牲的官兵的尸体,就是在战壕中坚持的人也大多带伤,其中有一百多个重伤员硬要留下来与战友们一起打鬼子,却被担架队强行抬了下去。

    如今留在阵地上的官兵大约有一千九百人左右,其中一部分是从后方预备阵地抽调增援的补充旅二团的一个营。

    日军一波接着一波的进攻,已经让一旅两个团陷入了空前的危机。

    从望远镜里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罗钰铭已然动容,到了现场一看,才知道战斗比看到的还要残酷,看着浴血奋战九死一生的将士,罗钰铭的眼睛里蓄满泪水,不过他一直强迫自己不要流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三线战场主要用于屯兵和设置机枪、迫击炮阵地,在日军舰炮的威胁下,迫击炮必须在射击两三分钟后转移,机枪阵地所在的半掩式碉堡设置有升降梯,射击一段时间后升降梯便下降,缩到地下,等到合适的时候才重新冒出来。

    就是这些紧密的设计,保证了对前沿阵地火力支持一直没有断绝,日军虽然付出巨大牺牲但依然难以前进一步。

    在樊道全的陪同下,罗钰铭挨个走过战壕的每一处,轻轻拍着每一名官兵的肩膀,无声的动作传达着用言语无法表达的同袍之情。一旅已经损失大半,后方伤兵收容所已经躺满了人,现在他无兵可派,只得带领旅部文职人员赶到前线。

    战场上的每一个将士都是好样的,日军疯狂的进攻不但没有打垮他们,反而让官兵们犹如脱鞘的宝剑越来越锋利,队伍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相信经过这一战幸存下来的将士,一定会脱胎换骨,成为一名铮铮铁骨的硬汉罗钰铭如是想着,心中不禁有些自豪,这样一支铁军在自已手上成型,正如吴铭所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一个部队不经过血肉磨砺,烽火涅檗,又怎么当得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旅座,日军即将发起新一波进攻,前线太危险了,还请旅座带着旅部人员赶紧撤回预备阵地”

    樊道全又一次提出让罗钰铭离开战场。

    “嗯？”

    罗钰铭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劝我离开,是不是认为我罗钰铭和旅部人员是贪生怕死之辈,认定我会连累你啊？”

    “啊旅座,你可千万别误会”樊道全连忙申辩,一张黑漆漆的脸上满是皱褶。

    “好了,回到你的指挥位置去吧”

    罗钰铭笑了笑：“日军已经黔驴技穷,接下来将会是最后一战,预备阵地上补充旅四个团已经蓄势待发,就看你如何表现了,你若还这样墨迹,老子现在就撤你的职”

    樊道全苦着脸还想说点儿什么,罗钰铭指向西南方福臻寺的方向：“你应该知道,师座的前沿指挥所正在遭受日军攻击,虽然从平湖赶来的民团四个团正在前往救援,但依然很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师座都没有后退一步,我又怎能缩在后方阵地上无所事事呢？”

    樊道全没有再说话了,向罗钰铭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回到团指挥所

    罗钰铭走进一个炸塌大半的碉堡,回过头遥望新二师前沿指挥所方向,隐隐有些担心师长吴铭的安全。

    虽然吉野大队被新二师前沿指挥所附近的地雷阵害得不轻,不过,被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吉野怎么可能会被这区区难题难住？很快一个小队日本兵便被选了出来,他们将武器和弹药扔给身旁的同伴,高呼“板载”便向前面的地雷阵冲去,一阵地雷爆炸声“咚咚”地响起,紧随其后又一波日本兵越过同伴的尸体,向着前方冲去……

    日本军队忠君报国的思想让士兵以身殉道,后面的大队日军如狼似虎地向警卫营的阻击阵地猛冲过去,宛若来自地狱的恶魔。

    但作为新二师最精锐的警卫营官兵,并没有被凶神恶煞的日军吓倒,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日军的悍不畏死也激起警卫营官兵强烈的战斗欲望。

    由于从来没想过会遭到来自背后的攻击,警卫营的防线只得依托一条干涸的灌溉渠,又把几辆抽取燃料后的卡车堵在缺口处,再加上匆匆搬来的米袋堆砌而成的掩体,便形成了这条极为简陋的防线。

    日军距离临时阻击阵地从三百米迅速拉近到两百米,官兵们已经可以看到鬼子那狰狞的面目和手上南部冲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

    忽然,后面八十多个鬼子蹲下来,迅速支起掷弹筒。

    “小心炮击”警卫一连连长陈祖亮大声吼道。他的声音刚落,数十道暗红色的弹痕从空中掠过,向阵地上呼啸而至。

    “轰轰——”

    炮弹狠狠砸落地面,大地就像发生强烈地震一样剧烈抖动,火球爆裂开来,腾空而起。在浓烈的火光和滚滚浓烟中,板结的泥土被炸飞冲上天空,又在后方落下。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儿,那条一米多深的灌溉渠被炸得残缺不全,尤其是几辆卡车成为日军重点照顾的目标,很快便在连绵的爆炸声中化为一堆堆废旧钢铁。

    连续两枚甜瓜手雷被掷弹筒准确地吊射入米袋堆砌的简易工事,爆炸声中,两名警卫员官兵化为四射开的血肉

    陈祖亮按住身边一脸愤怒的副连长唐林中尉,伸手摸了摸不知道从哪里溅射到脸上的血迹,沉声道：“沉住气,把小鬼子放近,给他们好看”

    日军的炮弹不要钱似的使劲地打,但随着日军冲进阵地前一百米,掷弹兵终于停止了火力支援,钱智胜冷静地观察了一下,瞄准一个冲在前面的鬼子中尉,“砰”的一声,那个正在挥舞据军刀鼓舞部队前进的鬼子军官胸口被击中,不敢置信地伸手一摸,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枪声就是命令,刚刚还是一片死寂的警卫营阵地上,顿时响起绵密的枪声,所有的索米冲锋枪一齐开火,响成一片的枪声中,无数的鬼子被打翻在地。

    要知道索米冲锋枪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冲锋枪,射速高达每分钟900发,再配合可装70发子弹的弹鼓,上百支冲锋枪一起开火,威力可想而知,仅仅这一波射击便起码有两三百鬼子毙命。

    四十多挺捷克机枪也同时发出怒吼,来自特务连的老兵,一道道精准的长短点射,把一波波鬼子撂倒在地。

    几乎被打懵了的鬼子迅速反应过来,就地趴下,第一批射击的官兵在很短的时间内打光70发子弹赶紧缩进战壕,迅速更换弹鼓,另一波蓄势待发的官兵接过射击的重任,大约又有一百多个来不及趴下的鬼子惨叫着栽倒在地。

    此番执行任务的鬼子兵,全是从一一四师团抽调的精兵强将,虽然他们没料到警卫营人手一支索米冲锋枪火力超常凶猛吃了大亏,但很快就组织起来进行还击,尤其是后方十二门迫击炮开始不要钱似地罩向新二师警卫营的防线。

    这个时期的鬼子单兵素质极高,南部冲锋枪在其手里就像步枪那样点射,密集的弹雨罩向警卫营防线,不时有官兵闷哼着着栽进战壕,或者是中弹趴到沟渠上逝去,鲜血开始在秋冬季节于涸的沟渠里积蓄,流淌。

    根本无法顾及身边袍泽的生死,战友的逝去没有让警卫营的精兵们感到害怕,因为他们知道师长吴铭就在身后,与他们在一起作战,每一个人都战意浓浓,绝不后退一步官兵们依然分波次射击,尤其是躲在米袋和卡车后面的狙击手,专门冲着日军的掷弹筒手、机枪手和军官开火,充分压制着日军的火力

    师前沿指挥所侧后方的枪炮声,连绵不绝地传到师指挥部内,甚至几枚日军迫击炮发射的炮弹就在指挥部所在平房几米外炸开。

    吴铭一脸平静,对自已所处的险恶环境并没有太在意,一方面师指挥所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除了大口径炮弹和航弹,普通的炮弹威胁不大,再则,新二师全体官兵都在浴血奋战,作为师长,他怎么逃跑呢？

    吴铭默默地计算敌我对比,现在北线迎来了日军最强最猛烈的进攻,一旅官兵只能咬牙坚持,挺过日军这一波进攻,后面出击的补充旅官兵才能打到日军腰眼儿上,一举将日军击溃并歼灭。

    师部里剩下的几个人都在担心吴铭的安全,但吴铭态度极为坚决,油盐不进,作战科长张瑛只得给戴子冉使眼神,戴子冉无奈之下来到吴铭身边：“师座,这里实在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去后院的防空洞躲躲吧”

    “别劝我了”

    吴铭一把推开戴子冉,命令道：“你去给前线各部下死命令,不管师部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坚守阵地,坚决顶住日军的进攻”

    “是”

    戴子冉苦笑着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日军进攻队形推进到阵地前方八百米处就停了下来,罗钰铭搞不清楚日军要做什么,来到樊道全的指挥部,抬头刚想说话,一个旅部参谋忽然冲进来,报告道：“日军那边有动静了”

    “哦？”

    罗钰铭、樊道全赶紧来到瞭望口前,举起望远镜观察日军动向,只见顶在前面的伪军接过日军发给的大洋,兴奋地嗷嗷直叫。

    队列后面,二十多辆坦克喷着黑色的烟雾,穿越密集的人群,仿佛随时杀奔过来。作为预备队的两个联队的工兵和辎重兵,以及骑兵大队最后的两个中队,全部编入千叶联队,已经调整好了进攻队形。

    日伪军士兵一个个紧握枪支,做最后的冲锋准备。

    按照日军的进攻队形,现在由残存的一个团伪军打头阵,后面有大约一个半联队的日军充当主力,另外还有二十余辆坦克,这应该是日军最后的主力。

    看到麾下所有部队完成所有准备,站在秋圩村北小丘上的末松茂治放下所有担心,就在这时,秋山充三郎拿着一份最新电报走了过来：

    “末松将军,我们的侦察机已经观察到吉野大队正在进攻新二师前沿指挥所,而且海军已经确认了福臻寺的坐标,估计经过一轮校准射击后,连续的炮弹就会把那里彻底埋葬”

    “哟西”

    末松茂治高兴地一拍手,终于等到这个好消息了。他高兴地转过头看向战场,努力控制兴奋的情绪,沉吟一下对通讯参谋下令：“命令各部,全线进攻

    随着末松茂治一声令下,日伪军如同一部庞大的机器发动起来,前面充当炮灰的伪军开始向前,紧接着后面的坦克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隆隆启动,大队大队的日军紧随其后。似乎无穷无尽的人海,如同涨潮一般,向着北线阵地缓缓逼来。

    罗钰铭站在电话机前,向在一线的一团副团长莫明奇下达命令：“火箭筒小组不能轻举妄动,前期用飞雷炮应敌,这样既可炸死步兵,也可以威胁日军坦克记住,飞雷炮一定要分散,不要让日军炮火一下子给端掉明白吗？”

    “放心吧,旅长”

    莫明奇严肃地回答：“我知道该怎么用。这次你把所有的飞雷炮和火箭筒小组全部派上一线,我知道怎么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看到日伪军慢悠悠的进攻,罗钰铭突然有所感应,一下子冲出指挥部,冲着外面的官兵大声喊道：“快,日军舰队炮群轰炸马上就要来了,赶紧隐蔽

    说时迟那时快,海边传来阵阵闷响声,从碉堡内冲出来的樊道全一把扑倒罗钰铭,然后把旅长向防炮洞拖。

    “轰轰——”

    远方传来几声巨响,过了约二三十秒响声连绵不绝响成一片,但奇怪的是阵地上并没有遭受炮火轰击。

    罗钰铭一把将樊道全推开,猛地站起,无比震惊地看向日军舰炮轰击的方向,心头一阵大恸,眼泪夺眶而出：“师座”

    樊道全脸一下子涨红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日军炮群轰击的是吴铭的指挥部,先是两三枚炮弹,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弹幕覆盖,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在不到五百米平方的范围内落下上千枚炮弹

    密集的爆炸激起冲天而起的烟柱,无数的尘埃被卷到半空,最后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十二架日军战机在高空中盘旋,五分钟后等到舰队炮火停止,迅速从高空俯冲而下,从多个方向朝那处被密集炮弹耕耘无数遍的地点奔去。

    旁边官兵被自己旅长和团长的奇怪动作给弄懵了,旋即一想,立即明白过来,几乎所有官兵全都忍不住失声痛哭,有的战士无力地摔倒在地,仿佛灵魂一下子就被抽离得于于净净,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吴铭是新二师全体将士的灵魂支柱,现在却身陷危难,每一个人都感到失去了精神支柱

    “咚咚——”

    前方日军步兵炮发射的密集炮弹,在罗钰铭等人身边炸开,连续的爆炸夹杂着沉闷的惨叫,阵地上溅起一团团血肉。

    日军坦克充分吸取了教训丨冲到距离上海塘三百米的地方,便主动停了下来,充当临时炮台,不断地发射炮弹。

    二十多门57毫米坦克炮的连续轰击下,几个摇摇欲坠的碉堡终于坍塌,将里面的官兵埋葬,断垣残壁中飞出一段段残值断臂。

    顶在前面的伪军在距离上海塘两百米距离上,呐喊着跑动起来,紧接着,大批日军越过坦克,开始了歇斯底里的最后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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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涅槃（中）

﻿    新二师全体将士都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中。

    彷徨、无助、失魂、落魄……

    种种凄楚哀怨,宛若剜去心肝的痛楚伤悲,浮现在每一个官兵脸上,被炮火笼罩的阵地陷入一片死寂,绝望的气氛在蔓延。

    罗钰铭猛然想起吴铭最后一道命令——无论师部怎么样,凡我新二师将士都要以打败当前日军为第一要务。

    罗钰铭擦去腮边的眼泪,将怨毒的目光投向阵地前方正在步步逼来的日伪军,现在没有什么比为师座报仇更重要的事情了

    罗钰铭举起手里的冲锋枪,扣动扳机,对着天就是一梭子,对着身边的军官训丨斥道：“别哭了”

    见大家依然泪流满面,痛苦得脸部扭曲都变形了,罗钰铭上前一脚将蹲在地上捂脸呜呜痛哭的樊道全踢倒在地,朝着周围一声大喝：“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要为师座报仇,杀死所有的日本人”

    官兵们一听,身体抽搐着,纷纷抹去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情不自禁握紧手中的钢枪,原本的悲痛一下子化为滔天的怒火。

    樊道全一个激灵,猛然从地上跃起,一张被尘土糊住的脸拧在一起,最后迸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于他娘的,为师座报仇,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报仇,报仇”

    一阵阵喊杀声由近及远,迅速传遍整个战场,新二师每一个将士都发出发自内心的呐喊,复仇的信念深入每一个人心里,不光是为了生死未卜的师长,也是为了逝去的战友,更是为了自己

    此时,日军已经放弃了对南线防线的冲击。

    经过一天战斗下来,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和野炮兵第一二○联队两个大队的所有大炮炮管都打红几遍了,炮管损耗异常严重,现在仅有一半大炮可以继续投入使用,已全部转向,开始投入对北线中国军队防线的轰击中。

    “咻咻——”

    “轰轰——”

    150毫米和75毫米的榴弹,怪叫着狠狠砸在前沿战壕周围,轰隆隆连成一片的爆炸声中,大地就像发生强烈地震一样剧烈抖动,猩红的火球从地表次第腾起。浓烈的火光和浓烟中,泥土飞扬,数以千计的弹片怪叫着高速罩向四面八方。

    一波又一波炮弹群从空中掠过,狠狠地砸在上海塘以西七零八落的前沿战壕（原二线战壕）内外,暂时撤入防炮弹内的官兵们,一个个张大嘴巴,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他们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全部充满了对鬼子的刻骨仇恨。

    一个负责瞭望的十八岁的上士蜷缩着身子,趴在战壕上,不时有火团在他不远处轰然炸响,锋利之极的弹片发出尖利的啸声,从他头发上不断掠过。

    “吱——”

    沉闷的响声中,一枚若离弦之箭般射来的弹片没入上士脖颈旁的战壕壁上,他有些庆幸地抖了抖头上的碎泥,心有余悸地低下头,看了一眼兀自嗡嗡颤动的弹片——只要再偏离一两公分,这个瞭望兵就会落得个脖颈与身体分离的下场。

    但是,上士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坚定,他轻轻地扶了扶头上的钢盔,紧了紧覆盖在身上的牛皮,现在牛皮表面已经被炮弹炸飞的泥土覆盖了厚厚一层,除非直接被炮弹命中,不然存活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扫荡着新二师北线防线的弹群中,不时有几枚榴弹准确地落入战壕中,暴虐的冲击波和弹片在战壕内恣意肆虐,所过之处泥土簌簌而下。

    最可怕的是那些直接在防炮洞口轰然炸响的重磅榴弹,喷射而出的锐利弹片争先恐后地扑向防炮洞,虽然有厚厚的钢板遮挡,但150毫米炮弹爆炸产生的威力实在太过巨大,厚厚的钢板竟然被击穿。

    血光闪现中,蜷缩在洞里的一个个官兵惨叫着倒在同伴身上,一股股血箭从千疮百孔的身体上飙溅而出,整个防炮洞里立即涂上了一层刺眼的血色。

    侥幸逃过一劫的官兵们,含着热泪把同伴的遗体小心翼翼地靠到洞壁上,紧握了手中的武器,坐在浸满鲜血的地上,凝视同伴残缺遗体的双眼中,愤怒的火焰在不断积蓄和跳跃。

    此时整个北线战场周边五公里范围内的树林和芦苇荡,已经在日军炮击中悉数变成了灰烬,日军两架侦察机在高空中盘旋几圈后,没有发现威胁,从日军航母上起飞的最后九架九六舰爆,排成一长列队形,依次从东南方的天空中俯冲而下,一枚枚无比巨大的航空炸弹脱离机身,发出摄人的尖叫声扑向硝烟弥漫的阵地。

    “轰轰——”

    绵密的响彻云天的爆炸声中,一团团巨大的桔黄色火球在一旅负责的二线和三线阵地上炸开,巨大的火焰和硝烟冲天而起。进入低空进行水平轰炸的九架九六舰爆共投下十八枚0公斤级航弹,整个阵地全在足以摧毁一切的爆炸中痛苦地呻吟。

    几段早已被破坏得非常严重的战壕,在火光中轰然倒塌,一团又一团泥土飞射而起,地上留下一个个无比可怕的硕大土坑。

    这时,一个防炮洞在“轰”的一声中猛然倒塌,里面的十多名官兵的血肉和泥土瞬间融为一体,混编营的伤亡急速扩大。

    这样威势的爆炸比起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通常150毫米炮弹为50公斤重,五枚类似的炮弹聚集在同一个地方一起爆炸,哪怕距离爆炸点四五十米,但巨大的爆炸和音波,依然会要人命。

    许多挖掘较浅的防炮洞里,坐在坑底里的官兵们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实际上他们的内脏已经完全被震碎,口鼻出血,就那么坐着悄无声息地便逝去了。

    待所有轰炸机投下航空炸弹,盘旋几圈发现没有值得动手的目标,甩甩屁股在夕阳的光辉中返航,日军炮兵的轰击也随之戛然而止。

    连续一天下来,几乎所有的炮兵包括弹药手全都累瘫了。眼见前方胜局已定,许多人开起了小差,解决个人卫生的解决个人卫生,吃于粮的吃于粮,喝水的喝水,日军炮兵阵地一片混乱。

    而在阵地前方,无数的伪军呐喊着,挺着刺刀冲向猩红的上海塘河面。日军压阵的数个重机枪中队紧随其后,再后面便是凶狠悍勇的鬼子兵。

    “冲过河就是胜利”

    “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渡过河”

    “不能给支那人喘息之机”

    在压阵的日军士官的督促声中,一千多个伪军跳进染得一片血红的、被连续的轰炸搅得有些温热的河水中,迅速展开战斗队形,向一片死寂的中国军队防线冲去。在他们背后,一挺挺九二式重机枪已经架上了河堤。

    二十多辆坦克推进到距离上海塘两百米的地方,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对岸,随时提供直瞄火力支援。

    硝烟弥漫中,前沿阵地上艰难挺过日军空地联合轰击的五百多名官兵,接二连三地从防炮洞冲出来,高速奔向自己的阵位,与此同时,成功上岸的伪军排成五列散兵线,海浪般地向新二师防线凶猛扑了过来。

    伪军很快冲进第一道战壕。

    这是今天到现在为止仅有的一次占领中国军队的阵地,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欢呼,不过此时战壕已经在连续的炮火中荡平,就连那些碉堡和半掩式掩体也悉数被毁,无处藏身,伪军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清脆枪响,一颗子弹射向夹杂在伪军中的鬼子少尉。

    只见那个左右晃动、不断挥舞长刀并大声吆喝“前进”的鬼子少尉头上冒出一蓬血雾,弹头挟带着巨大的势能瞬间钻透他的前额,失速的弹头在洞开的头颅内搅动,脑髓脑花顿时成了一锅粥。瞬间失去意识的鬼子少尉头向后一仰,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上一声身体就重重地摔倒在地,怒睁的双眼中满是不甘,红红白白的混和物,从前额的血洞中喷射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一旅两个团混编而成的五百多名官兵,手中各种武器几乎同时开始射击,密密麻麻的子弹如同一张大网,笼罩向尚未发应过来的一千多个伪军。冲锋枪、步枪齐声嘶鸣,猝不及防的伪军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喊出便栽倒在地,血泊中只有少数人痛苦不堪地发出哀嚎,其余的瞬间便变成一具具抽搐的尸体。

    与此同时,通过升降机升上平台的三十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八十多挺捷克轻机枪,以每秒数以万计的子弹组成了可怕的绞肉机,火鞭所过之处,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呆立伪军,如割稻子一般,一片片扑倒在地,仅仅不到一分钟,一千多个伪军便被清除一空,整个阵地前沿全部堆满了尸体。

    如此血腥的屠杀,让后面的日军惊呆了,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日军已经倾尽所有,这个时候绝不可能向后退缩,大批大批的日军呐喊着从上海塘里冲上堤岸,伏在河岸上就地展开犀利的反击。

    早已在上海塘东岸严阵以待的日军数个重机枪阵地,齐齐开火射击,三十多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反击对象是守军防线上摇摇欲坠的碉堡和暗堡的射击口,正疯狂压制日军的马克沁重机枪阵位在蜂拥而至的弹雨中血肉横飞。

    虽然有掩体保护,但依然有超过四分之一的重机枪手一头栽倒在厚厚的弹壳堆上,黄灿灿的弹壳上瞬间染上一层刺眼的鲜血,形成一种让人惊悚的视觉效果。在日军强大火力的打击下,来不及调整射角的重机枪不得不暂时退避,避开设计口,另外寻找射击机会。

    一旅混编营重火力的短暂消失,让被牢牢压制的日军步兵精神一震,他们迅速探出头来,把三八式步枪架在前面伪军的尸首上,与中国军队展开激烈的对射。

    “唔——”

    一阵闷哼中,几个只露出半个头部进行射击的新二师官兵无力地垂下了头,如小蛇般的血流从钢盔前面那洞开的枪眼中冒了出来,流淌着滴入战壕。

    日军伴随步兵向前冲锋的歪把子机枪手,赶紧把机枪架到堤岸上进行射击,狂暴的弹雨笼罩向新二师混编旅的轻机枪阵地。

    “注意——”

    守军中一位反应敏捷的机枪射手大吼一声,拖着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便滑下了战壕,一串密集的子弹尖叫着从他的头顶掠过。

    “啊——”

    惨呼声中,反应慢了半拍的副射手仰面倒下战壕,鲜血从他胸前数个弹孔中汩汩而出,他努力瞪大眼睛,吼了一声“为师长报仇”,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弹匣递给主射手。

    “放心吧,兄弟,我会为你和师座报仇”

    流着泪水的机枪手,接过沾满鲜血的弹匣装上弹仓,在副射手那怒睁的眼睛注视下,大吼一声,忽然架起机枪,“哒哒”声中,密集的弹雨将一个正在疯狂扫射的鬼子歪把子机枪手打成了筛子。

    随着日军重机枪手注意力转向守军轻机枪阵地,沉寂了约一分钟的一旅混编营的重机枪阵地再次开始嘶鸣。

    这一回兵对兵将对将,重机枪对上了重机枪,三十六挺马克沁重机枪连续发射喷吐出的狂暴火鞭,狠狠地抽向鬼子的重机枪阵地。

    “叮叮当当——”

    密集的子弹撞击金属的声音传来,二十多个正在转移射角的鬼子重机枪射手身体一歪,不是一头栽倒在枪托上,便是仰头倒地。

    “巴嘎,上”

    鬼子指挥官发出凄厉的嚎叫,鬼子的副射手们咬着牙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谁知道他们才抬起枪把,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一旅混编营的马克沁重机枪的弹雨打成了到处飙血的筛子。

    没有丝毫犹豫,鬼子弹药手也呐喊着冲了上去,又是密密麻麻的惨叫声,遭到守军马克沁重机枪火力压制的鬼子九二式重机枪终于有小半恢复喷吐火焰

    密密麻麻的子弹在空中交错,旋即狠狠地扑向各自的目标。

    双方每时每刻都有重机枪停止嘶鸣,但很快又恢复了欢快的鸣唱,这一次混编营的重机枪射手没没有再躲避,双方迅速交换着生命,但总的说来,有着掩体保护的新二师的射手们的伤亡要小得多。

    随着马克沁对九二式,捷克式对上歪把子,日军原本遭到压制的步兵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他们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再次发起冲锋,爬上河堤,匍匐着不断向前,越过一个又一个伪军的尸体,逐步把战线推进到中国军队阵地前方五十米左右。

    而在上海塘东岸,源源不断的鬼子正在冲下河,形成了波浪式的攻击态势

    鬼子把伪军的尸体堆砌成临时掩体,与中国军队在近距离上展开对射,与此同时大批掷弹筒兵在付出伤亡近半的代价后,五六十具掷弹筒开始炮击一旅混编营的阵地。

    以最快速度射击的日军掷弹筒兵,将一颗颗甜瓜手雷抛射向混编营的轻重机枪阵地。

    “轰轰——”

    接连响起的爆炸声中,一团团火球在战壕内外腾起,锋利的弹片尖叫着掠向四处。

    值得庆幸的是,战壕较为狭窄,甜瓜手雷不容易射进去,即使有几颗落进战壕,构筑成锯齿状的战壕也大大减弱了爆炸的威力。

    “开火”

    分散在后方阵地各处的迫击炮,开始以牙还牙与日军掷弹兵展开对射,通常都是打上一分钟就快速转移,很快日军掷弹兵便在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迫击炮对射战中败下阵来。

    日军九五式轻战车和九七式轻战车在远处炮击一段时间后,没有发现中国军队使用哪种带着焰尾的武器,况且此时日军已经占领对岸一线阵地,因此日军坦克再次启动,隆隆地开到了河岸边,停下后开始直射一旅混编营的重机枪阵地。

    日军步兵炮也逐步推进到了河岸边,准备开始压制守军的迫击炮,为步兵突击守军阵地创造条件。

    此时上海塘两岸,已经聚集了起码四千多日军,过河的也有一千多人,几乎所有日本人都确信,在如此立体式的进攻面前,胜利必然属于自己。

    “咻咻——”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隐蔽在九龙山反斜面密林中的重炮营十二门0毫米、八门150毫米榴弹炮,齐齐开火。

    炮弹越过七公里的空中,直接落到日军布置在秋圩村南的炮兵主阵地上。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踵传来,爆炸中心四门已经装好炮弹等着击发的150毫米榴弹炮,在一瞬间便飞了起来,三千多公斤重的火炮竟然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地砸在数米外的地面,爆炸的威力可想而知。

    连续爆开的桔红色的火球中,那些坚守在炮位上的鬼子炮手腾空而起,失去生命的躯体在落地前就被锋利的弹片切割成一段段,狂飙的鲜血和残破的肢体、内脏到处飞射。

    终于,一枚炮弹尖啸着扑向阵地一侧堆砌的弹药箱,崩裂开来的火球中,数百枚150毫米榴弹被引爆,日军主炮兵阵地在连锁的爆炸中被夷为平地,绝望的悲鸣中,趴在阵地上的两千多名日军炮兵接二连三地被炮弹的殉爆震上天空,眨眼间就被无数弹片直接绞碎为满天血雨。

    在重炮营对付日军炮兵的时候,布置在预备阵地上的炮兵三营也除去覆盖在大炮上的伪装网,集中全营门75毫米野炮,向上海塘东方的日军进攻阵型后队开始进行火力覆盖,与此同时,三线阵地上高炮营三连官兵也把刚刚前出到这里的门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放平,对准上海塘东岸的日军坦克开炮

    “嘭嘭嘭——”

    博福斯40毫米高炮以每分钟uu发炮弹的速度发射,密集的弹雨凶悍地扑向日军坦克,不管是九五式轻坦克的毫米装甲还是九七式中型坦克的毫米装甲,在一公里距离上都无法抵御博福斯高射炮的密集扫射,几乎是眨眼间,一辆辆坦克的装甲就像纸糊的一般被击成马蜂窝,鬼子的坦克纷纷趴窝。

    这并不是日军噩梦的终点

    二线阵地后方那些散落的凹坑里,一门门汽油桶露了出来,随后一个个巨大的炸药包飞跃150米的空中,直接落到日军进攻队列中,密密麻麻的炸药包在空中便开始爆炸,几乎是一炸一大片,上海塘两岸不计其数的鬼子在惨嚎声中化为碎片

    这一波全方位打击下来,日军瞬间便被报销三分之一,其余未死的鬼子,也被飞雷炮巨大的震荡波震的晕晕沉沉,战力全无,全面反击的时机终于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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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涅槃（下）

﻿    “滴滴答滴……”

    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响了起来。

    一团副团长莫明奇猛地跃出战壕,带着幸存的四百多名混编营官兵,猛地向日军冲了过去,紧随其后的是二团长樊道全带领的一旅主力。再往后,补充旅配属北线的三个团如潮水一般涌向上海塘。

    日军的轻机枪阵地早在飞雷炮的轰击下灰飞烟灭,上海塘对岸的重机枪阵地,则成为迫击炮重点打击的区域,仅仅不到一分钟的弹幕覆盖,日军的重机枪手便被清除一空。

    而在上海塘西岸以及河里被炸得晕头晕脑的一两千残存的鬼子,在作为箭头的三百多支冲锋枪和轻机枪组成的密集火力面前,被压制得毫无还手力,密集的子弹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紧随箭头的一百多名官兵,背囊里装满了日制甜瓜手雷。

    甜瓜手雷原名九七式手榴弹,是日本陆军于十六年前开始使用的手榴弹,到今年完全制式化,前世一直到太平洋战争结束为止,都是日军的主力手榴弹。这些甜瓜手雷大多是在上海作战期间缴获,也有部分是上次聚歼日军第一五○联队和击溃第六十六联队的战利品,现在全部用到日军身上。

    一百多枚冒着青烟的手雷在手里停滞了一会儿,然后狠狠地扔了出去,那些头脑清醒过来准备反抗的鬼子兵,在雨点般砸下来的手雷爆炸中,四分五裂

    一旅整个冲击队形犹如后世修路和修水库用的那种巨大的推土机,冲锋中的新二师官兵,用凶悍之极的火力迅速向前推进,所有试图负隅顽抗的鬼子兵,一扫一大片,悉数变为流血的尸体。

    残存的鬼子兵身心遭受严重摧残,目睹同伴变成一具具抽搐的血葫芦,终于陷入崩溃,不顾一切地掉头就跑。

    被恐惧笼罩的鬼子兵,根本就是慌不择路,将日军后方的重机枪阵地的射界完全给遮挡住了。

    “冲啊,靠近敌人,不要让他们的轻重机枪有机可乘”莫明奇冲在前面,用尽全身的气力怒吼道。

    日军充分吸取了第六十六联队崩溃的教训丨防线次第分明,构筑有完备的机枪阵地。在当前的情况下,只有和日军的溃兵努力纠缠在一起,才能避免鬼子机枪火力的直射威胁。

    几辆因为射角问题侥幸躲过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射击的九七式中型坦克,被溃兵簇拥着向后撤退,进攻中的一旅官兵中夹杂有不少火箭筒手,他们对准日军坦克开火,在火箭弹的摧残下,日军坦克迅速起火燃烧,车厢里的坦克手刚刚钻出炮塔,就被密集的子弹掀翻在地。

    大量溃兵被紧紧贴在身后的中国官兵的追杀火舌,一片又一片地撂倒在地

    第一○二联队长千叶小太郎和配属到北线待罪立功的第六十六联队长井泽三郎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合不拢嘴。

    集中两个主力联队及一个工兵联队和一个辎重联队,攻击一道千疮百孔的防线,在海军舰炮和飞机帮助下,苦战一天下来竟然被中国军队追着打特别是井泽三郎,眼前惨痛的一幕,让他瞬间想起了几天前中国军队的突击给第六十六联队和自己带来的巨大伤害

    “巴嘎雅路”

    千叶小太郎羞恼不已,挥出一拳击打在指挥部的墙壁上,拳头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顿时清醒过来——要是不制止这种无序的溃退,那么第一○二联队很可能步六十六联队的后尘,惨败而归。

    想到这里,千叶小太郎向井泽三郎请教：“井泽君,你认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井泽三郎果断地说：“不能有丝毫心软,应该命令所有火力进行无差别射击”

    “可是……”

    吓得脸色发白的联队参谋长那须贺一少佐深深地吸了口气,解释道：“这个时候我们的人还没退下来要是进行无差别射击,前面牺牲的全部是我们的人……这次进攻几乎所有的预备队都压了上去,现在阵地上只有不到两个大队,若是用我们自己的手杀死自己人,哪怕保住阵地,我们所有联队存在的根基却毁掉了”

    “留下他们的性命,只会带来更多的耻辱哪怕只有两个大队,我们也可以守住阵地,等到援兵的到来给我射击听到没有,立即射击”千叶小太郎脸部扭曲地大吼道。

    见参谋长那须贺一还是拒绝下令,陷入痴狂的千叶小太郎于脆跑到机枪阵地,强迫执行命令。在千叶小太郎亲自弹压下,鬼子的机枪手和掷弹筒手满脸不情愿地开火了。

    “哒哒——”

    在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十多挺歪把子轻机枪的极速射击中,狂暴的子弹带着暗红色的弹痕,如狂风暴雨般卷向正在狼狈逃跑的日军中。

    “嘭嘭——”

    八九式掷弹筒相继发射,一枚枚50毫米榴弹发出凄厉的尖啸声,扑向涌来的人群。

    在鬼子强大火力无差别打击下,人流一片一片地清空,当然跑在前面的鬼子和少部分伪军溃兵占了绝大多数,一团团爆裂开的火球,夹杂着残肢断臂和变成零件状态的各种各样武器,腾空而起,又纷纷扬扬向周边撒下。

    莫明奇脸色大变。

    按照计划,重炮营的先后秩序是日军主炮兵阵地（独立野战重炮兵第十三联队所在阵地,主要装备150毫米榴弹炮）、副炮兵阵地炮兵第0联队剩下两个大队所在的阵地,主要装备75毫米野炮）,而炮三营的75毫米野炮则对付日军配属到各大队的步兵炮阵地,暂时无力对付日军的重机枪阵地和掷弹筒阵地。

    莫明奇没想到日军会采取无差别射击,在这种情况下,反击部队根本接近不了日军防线。

    “弟兄们,为师长报仇,杀啊”

    莫明奇双眼血红,怒吼一声,继续向前冲锋。早已杀红了眼的一旅将士,大声呐喊,踩着满地的血肉进行顽强的突击。

    这时,在后方指挥作战的一旅长罗钰铭看出了问题,立即命令旅直属机炮营将所有迫击炮前出,进入射程后就全力压制日军,然后迅速来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拨通了炮团指挥部：“我是罗钰铭,炮三营现在立即分出一半火力覆盖日军防线,必须摧毁日军的轻重机枪阵地和掷弹兵阵地”

    接电话的是炮团团长骆长龄,他显得有些迟疑：“按照计划……”

    “别给我说什么计划”

    罗钰铭怒吼一声：“师长生死未卜,我们必须要小鬼子血债血偿,若是不能全歼面前的日军,等到日军后续援兵上来,我们的牺牲就没有了价值,师长也会……听从命令,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好吧,我服从命令”骆长龄声音有些哽咽地回答。

    放下话筒,罗钰铭回到瞭望口前,只见日军正在用猛烈的火力打击纠缠在一起的中日官兵,此时补充旅距离前面还有大约五百米的距离。罗钰铭回过头,指示：“立即引导炮兵进行覆盖炮击”

    随着前方伴随步兵进攻的炮兵观察员传回的数据,炮三营阵地上一半炮兵开始转动炮口,向广陈镇西的日军防线瞄准。

    在中日两面火力的打击之下,夹在中间的日军溃兵大半倒在了血泊中,就在千叶小太郎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举起指挥刀准备迎头痛击中国军队时,六枚75毫米榴弹准确地在日军重机枪阵地上炸响。

    爆裂开来的绚丽火球中,脸上带着狰狞笑容的千叶小太郎的头颅飞上了半空,他瞪大不甘置信的眼睛看到自己身体已经没有躯体时,眼角的余光瞟到又一波暗红色的弹痕正流星赶月般掠过来。

    连续五轮爆炸后,混编营所属机炮连的迫击炮也投入了战斗,又过了两分钟,旅部直辖的迫击炮群开始对日军阵地及后方进行全面覆盖。

    在炮兵三营六门75毫米野炮以及二旅加起来五十多门迫击炮的精确掩护下,混编旅终于撵着溃兵突进了日军防线。

    最先崩溃的是日军第六十六联队的士兵,由于此前已经溃败过一回,现在噩梦重新在心底浮现,终于不管不顾,再次拔腿就跑。

    随之溃败的是工兵和辎重兵联队的士兵,他们本来就不是正规步兵联队,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战斗？现在除了跑还是跑,他们已经没有别的想法。

    原本第一○二联队战斗力最强,但是联队长千叶小太郎在猛烈的炮火中划为飞灰,还活着的四百多个鬼子兵,也不顾一切地逃跑。

    这个时候战场上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先前伪军伤亡巨大,不少轻重伤员都被驱赶到广陈镇里看守起来。

    按照千叶小太郎的想法,战后寻找个由头,把这些伪军全部于掉,免得浪费宝贵的药品。此事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流血又流泪的伪军非常恐惧,现在看到鬼子溃败,心头积蓄的怒火终于爆发,于脆于掉身边的看护人员,突然反水。

    几乎人人带伤的伪军拿着枪,冲到镇口,对准溃退的日军就是一阵疯狂射击,裹挟在溃兵中的第六十六联队长井泽三郎胸口中弹,一头栽倒在地,意识消失前还不相信伪军竟然敢反抗。

    见到这一幕,其他日军错愕不已,刚想趴下射击,后来追击而至的新二师官兵的冲锋枪射击声“哒哒”响了起来,其中夹杂着前面伪军的步枪,还有不断落下的迫击炮的炮弹,日军一片片倒下。

    与此同时,南线战场上四团和补充旅五团官兵也加入这报仇的怒潮中,他们用手榴弹和冲锋枪、轻机枪子弹,将前面的伪军打得溃散而逃,最后一个个弃械跪倒在地。

    两个团的官兵气势如虹,对那些投降的伪军看都不看一眼,直接飞跃而过,以一种强悍的冲锋阵形,一下子切入日军阵地中,远处用子弹狂扫,近处直接以工兵铲对刺刀,玩命地拼杀。

    面对如此疯狂的对手下,早就损失惨重的第一一五联队崩溃了,一个个肝胆欲裂的鬼子转身就逃,后面压阵的矢崎节三中倒吸了一口冷气,实在不敢相信支那军队中竟然有如此不要命的军人,如此剽悍的军队。

    大局已去,站在秋圩村北小丘上观察战况的末松茂治从镜片中看着越来越近的中国军队,无力地放下望远镜,默默地低下头看向腰间的军刀,现在该是他剖腹以谢天皇陛下的时候了。

    接到前线急报的柳川平助,眼睛都红了,向特混舰队司令官下村正助海军少将大声吼道：“下村君,我命令你现在立即开火,一定要阻止支那军队的进攻,一定要阻止”

    “不可能了”

    下村少将气呼呼地回瞪柳川平助,冷冰冰地说：“柳川君,为了你们陆军,为了你们丢失的联队军旗,“比睿”号、‘雾岛,号战列舰有四门35u毫米主炮和八门15毫米副炮炸膛,舰队所属的轻重巡洋舰和驱逐舰上的主炮副炮也损毁严重,共有四百多名英勇的水军官兵牺牲在你愚蠢的指挥中”

    “现在所有大炮都在冷却,若是再不顾现实贸然发射,我的舰队所有战舰的主炮都要被你毁掉,毁在这场该死的、毫无意义的战斗中承认现实吧,柳川君,你们陆军败了,不要拉着我们海军跟你们一起倒霉”

    听到第一一四师团全线溃败这一刺耳的结论,柳川平助陷入了疯狂：“你们海军挑起淞沪战火,现在却想脱逃于系,你——”

    “别拿这套陈强旧调来威胁我我和我的舰队已经为柳川君做的够多了,为了胜利,我的陆战队抽调加入末松师团作战,舰队战舰有近半主炮损毁或者炸膛,很难培养的水兵牺牲也是无比巨大我不能让我的舰队为你们陆军的失误买单”

    说完最后一句,下村正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指挥部。

    新二师福臻寺前沿指挥所内的防空洞,是师直属工兵团在修建这个钢筋混凝土平房的时候顺便修筑的,洞口就在屋子一角书柜下面。

    平湖地区海拔很低,加上毗邻东湖,水位较浅,此时五米多深的防空洞里已经积了半人高的水。

    吴铭下半身都浸在水中,秋冬季节,地下渗出的水阴冷入骨,让吴铭有点儿难以忍受。

    凹进去的坑壁上,一盏煤油灯发出萤火般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听到外面重炮的轰炸声过去,吴铭于脆搬起一条木板凳放到里侧仅有的那张桌子上,然后敏捷地爬了上去,将自已的脑袋紧紧贴在坑壁上听动静,可惜什么声音都没有。

    吴铭于脆地坐到凳子上,心中暗暗咒骂：这个仗越打越邪乎了,什么时候日本人竟然这么狡猾了？

    日军战术和战场布置,与前世电影电视里看到的愚蠢与呆板完全不一样,从派出小股部队执行斩首战术,再到引蛇出洞并利用舰队重炮对自己的指挥部进行火力覆盖,末了日军飞机还要补上几轮炸弹再进行低空侦查,比起狡猾的狐狸还要难缠。

    为了避免吴铭再次犯险,张瑛一挥手,带着三个作战科的参谋以及六名侍卫,将吴铭包围在靠墙的木桌上,绝对不让吴铭越雷池一步。

    吴铭借助微弱的灯光,看到自己被禁锢了,一时间有点儿无语。

    当初戴子冉和钱智胜建议他撤离师部暂避日军吉野大队的袭击,吴铭没有同意,一方面是贸然移动指挥所会让将士分心,另外则是日军情况不明,贸然出逃极有可能落入日军的陷阱还不如以不变硬万变。

    另一方面,吴铭在乍浦至平湖一线共设置了八个师指挥部,依然让日军准确地查出他置身的地点,那就说明日军是有备而来,吴铭又如何敢走出保护严密的房屋,让自已置于平原空旷地带呢？

    后来日军舰炮校准射击,吴铭第一时间就感到不对,这时再冲到后院的防炮洞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但是他清楚所有指挥部内部都挖掘有防空洞,立即冲到书柜前搬开书柜,然后让师部所有人员撤退。

    等到大家一起撤进防炮洞,日军后续炮群果然如期而至。

    长达十分钟的轰炸,几乎让吴铭怀疑这个防炮洞能否经受连续的摧残。好在一米厚的钢铁挡板不是盖的,虽然好几次炮弹都直接轰击到上面,但都被挡住了。

    此时日军舰炮以及飞机轰炸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再怎么样上面也该安全了吧？吴铭轻咳一声,对身边围困他的官兵说道：

    “好了好了,日军轰炸结束这么久了,我们现在必须得回到地面上去,我估计现在战场上应该到了最激烈的时候,不亲眼看看我不放心啊”

    张瑛领着人寸步不让,硬生生地顶了回去：“师座,现在上面情况不明,日军舰炮和飞机轰炸虽然过去了,但日军飞机还在天上盘旋。戴处长已经上去查看了,若是确认安全,自然会下来接我们你要现在就出去,请你开枪一个个将我们打死我们宁愿被你枪毙,也不愿后退半步”

    说完,张瑛和身后三个参谋和六名侍卫手牵手,结成一堵人墙,将吴铭牢牢地围住。现在指挥所附近危机四伏,他们谁都不敢轻易冒险。吴铭打骂他们可以,就是不肯再让师座陷身险地。

    “你们啊你们——”

    吴铭气急败坏,可是却拿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没有办法。戴子冉将自己的安全交付给他们,此举是尽忠职守,对他这个师长和整个新二师负责。

    “吱——”

    防空洞顶部厚厚的钢板向一旁缩了进去,戴子冉出现在洞口,从上面顺着梯子爬了下来,落地时溅起阵阵水花。

    还未站稳,戴子冉就对吴铭说：“师座,现在可以上去了……日军重炮和飞机轰炸过后,侦察机在天空整整盘旋了二十分钟,日军那个奇袭大队看到轰炸效果很好,调头北上,准备绕过我们的防线冲击我军北线阵地后背,却与北面开来的民团四个团于上了,现在敌我双方在西北方两公里处激烈交火。”

    “嗯”

    吴铭点了点头,随即没好气地瞪了张瑛一眼：“好了,现在总该让我出去了吧？”

    “好嘞”张瑛咧开嘴,笑容极为灿烂,一点儿惭愧的意思都没有。

    张瑛松开手,转过身和身后的参谋及侍卫让出一条路：“师座,请”

    吴铭再次狠狠地瞪了张瑛一眼,摸了摸隐隐发痛的屁股,轻哼一声：“张瑛,你小子竟然敢踹老子的屁股,回头找你算账”

    张瑛一听,脸色有点儿发苦,鼻子、眼睛和眉毛挤成了一团。

    其实这倒怨不得张瑛,先前日军重炮轰炸来临前,吴铭先让师部里其他人先撤,考虑到时间紧急,等不及的张瑛于脆抬脚一蹬,一下子就将吴铭给踹下来,里面的侍卫没接住,结果吴铭脑袋一下子扎进了泥水里。

    直到现在,吴铭的鼻子和嘴巴上还有不少泥浆和沙石,平时威风凛凛的形象顿时狼狈不堪,大失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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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战果辉煌

﻿    走出防空洞的吴铭大吃一惊,师指挥所周围一片狼藉,原来藏身的平房已经变为一片残垣断壁,残缺不全的水泥桩上露出包裹着的黑漆漆的钢筋,周围的房屋包括宋绍兴六年修建的福臻古寺全都被夷为平地,周围的树林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炬。

    远近随处可见半径十多米深三四米的深坑,现场弥漫着硝烟、泥土和火药的气息,惹得吴铭连打几个喷嚏。

    “娘希匹,35u毫米口径的舰炮和0公斤级的炸弹就是厉害,我们中国什么时候也能用上这样的武器啊？”

    随吴铭一起钻出防空洞的张瑛感叹地说。

    远处传来密集的枪炮声,戴子冉走到吴铭跟前,指着西北方道：“那里就是我们民团和日军突袭大队交火的地方,如今警卫营已经压了上去,由从野战医院赶回来的吕魁元统一指挥。”

    吴铭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对于瓮中捉鳖的游戏他不太感兴趣,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前线战场的变化。

    吴铭心急地冲到由倒塌的房屋以及溅射来的砖石堆砌而成的三四米高的废墟上,从侍卫手里接过望远镜,看向前方战场。

    夕阳已经完全落到地平线上,光线较为暗淡,但还是可以看到北线战场大局已定,遍野都是呐喊着端着枪进行冲锋的新二师官兵,远处的广陈镇飘扬起了红色的战旗,战事正在向东南方扩展。

    日军主力消耗殆尽,能够用来延滞中国军队进攻的兵力不多,同时作为战争之神的炮兵现在也处于绝对下风,新二师南线和北线均进展顺利,往往日军的阻击阵地刚刚建立起来,就被伴随进攻部队冲锋的迫击炮覆盖,那些临时的机枪掩体和工事,则在火箭筒的打击下,灰飞烟灭。

    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日本人怎么努力都阻挡不了新二师的进攻了

    末松茂治面无表情地回到秋圩村中的指挥部,没有理会一脸焦急大声对着电台和话筒呼喊的军官和参谋,步入自己的房间。

    在前方督战的秋山充三郎到处都没找到末松茂治,气急败坏地逃进指挥部,听说师团长正在房间内,赶忙推开房门冲了进去,惊慌失措地大声喊道：“末松阁下,我们完了,第一一四师团完了”

    “我已经知道了,我会负我该负的责任”

    末松茂治已经脱掉上衣,露出毛茸茸丑陋的肚子,此时正在用雪白的布帛擦拭锋利的军刀,听到秋山充三郎的话,末松中将抬起头来,冷冷地看了秋山充三郎一眼,说道：“秋山君,只要我们努力过了,问心无愧即可……可惜啊,天不遂人愿罢了,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好自为之吧”

    秋山充三郎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看到末松茂治的侍卫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秋山充三郎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物体坠地以及其他荸荸的声音。

    “唉”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听到外面枪声越来越近,秋山充三郎召集师团部所有人员,安排撤退事宜,随后狼狈地在侍卫簇拥下向金山卫方向撤退。

    战局的急速变化,如同重重的铁锤一般,将柳川平助一下子给击垮了。

    暮色中,最后一架返回航母编队的侦察机带来了前方的最新消息：第一一四师团已经全线溃败,所有日军都在逃窜,现在广陈、邱圩与龙虎镇以东地区,兵力空虚,再加上伪军反水,形势恶劣之极。

    柳川平助摇头苦笑,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拥有绝对海空优势的情况下,末松茂治的第一一四师团还是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无能的末松茂治,你真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罪人啊”柳川平助气急败坏地用拳头重重击打桌面,愤怒地咆哮。这些发泄的话语,固然是在怪罪末松茂治,又何尝不是对自已的诘责呢？

    第一一四师团完了,作为师团长末松茂治自然得以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但做为第十军司令官的柳川平助,也要担负很大责任。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军官们大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避免引发柳川平助的雷霆之怒。

    “砰”的一声,指挥部大门被人从外面给踢开,特混舰队司令官下村正助海军少将一脸冰霜地走进指挥舱。

    “你来于什么？”

    一看到下村,柳川平助满心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若不是这个该死的家伙怜惜他那可恶的炮管,说不定可以阻断支那军队的进攻,至不济也可让日军从容撤退,在后方集结重新构筑防线,哪里至于像现在这样一败涂地？

    “哼”

    下村少将懒得再看柳川平助一眼,面无表情,扶了扶头上的军官帽,冷冷地说：“我已经把战场上发生的一切报告了第三舰队司令部和东京的军令部及大本营,并且转发方面军司令官松井大将——”

    说到这儿,下村少将一抖手中的电文,说道：“经过一个小时的等待,我接到了军令部和大本营的电令,特来通知你。从即刻起,我们特混舰队脱离第十军序列,同时柳川君被撤去第十军司令官职务。大本营命令你立即启程返回日本,就第一一四师团的战败向大本营报告”

    “这怎么能怪我？”

    柳川平助眼睛瞪得大大的,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是末松茂治那个蠢货不听从命令擅自发起进攻才导致失败……况且,第一一四师团的战报还没有传回来,说不定他们尚有一战之力——”

    “柳川君,没必要那么激动,他们有没有战败,你回到日本后亲自向天皇陛下和大本营诸公解释吧”

    下村少将将一纸电令就像丢垃圾一样抛到桌上,刚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好心好意地道：

    “柳川君,你也算陆军中的翘楚了,末松茂治那个混蛋固然该死,但你作为上司,不能约束部下,甚至还采取默许纵容的态度……现在出现这样的结果,你就应该勇敢地背负起责任来,不要推诿他人你好好想想吧”

    接着下村少将重重地一声叹息：“柳川君,其实问题的焦点并不在于一一四师团,而在于对于帝国皇军无比重要的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这可是帝国仅有的几个战略级别的重炮兵部队,现在却毁于你手”

    “作为一个有着高度荣誉感的将军,你还是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回到东京,欢迎你的不是荣誉和鲜花,而是天皇陛下的震怒和全体国民的唾弃——你应该知道,这是对一个军人最大的侮辱吧？为了你和你的家人,请面对现实吧”

    要知道日本是一个资源极度匮乏的国家,几乎所有的钢铁都供海军造巨舰大炮去了,留给陆军的钢铁配额不多,全日本加起来一共只有五个野战重炮兵旅团。野战重炮兵旅团对于日本陆军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战略威慑力量。

    在华北战场,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立下赫赫战功,现在这支功勋部队有很大的可能葬送在淞沪战场,东京方面的反应完全可以理解

    柳川平助脸色苍白,踉跄着退了几步,随后一屁股坐到地板上,目光呆滞,嘴里喃喃道：“不,我没有败,我的军团没有败,大日本帝国皇军更不可能失败……”

    前线战场,秋山充三郎率领残存的日军,不顾一切地撤退。

    由于第一一四师团退得非常仓促,就连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部也没有顾得上通知,就狼狈地向新仓镇方向逃跑。到了新仓,秋山充三郎简单交代几句,命令守军一个中队坚守待援,然后继续向金山卫撤退。

    战局崩溃,日军无力回天,但依然有人不信这个邪。

    第一二八旅团长奥保夫少将带着自已的卫队,试图在秋圩村以东的全家集一带设立阻止阵地,延滞新二师的进攻。但是,奥保夫还未来得及作出布置,从天而降的迫击炮弹和带着焰尾的火箭弹,在暮色中发出绚烂的光芒,直接就将他和他的卫队一起送上了天。

    奥保夫到死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碰到了一群什么样的怪物啊？

    整个平湖战场,失去统一指挥的日军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在暮色中几乎是慌不择路。新二师将士子弹打光了,伪军们识趣地将自已的枪递了过来,刺刀无数次被染红,刀刃都开始卷曲,好在这个时候弹药被车辆和驮马及时送了上来,官兵们继续振作精神追击……

    “前进,不顾一切向前冲,打得鬼子屁滚尿流,打得鬼子无处藏身”吴铭的最新命令通过电台和弹药输送车下发到各营连。

    “万岁”

    接到新命令的新二师将士,士气更加高昂,情不自禁地发出巨大的欢呼。

    作为新二师灵魂和他们精神支柱的吴铭,并没有葬身于日军舰队炮群的打击下,现在正密切关注着前线战事进展。

    吴铭活过来了,新二师也彻底激活了

    罗钰铭笑了,杨嗣先笑了,战场上所有官兵都笑了,笑的时候,眼泪还在哗哗地流,流得那么地酣畅淋漓,痛快得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大声呼唤以发泄激动的情绪。

    进攻队形中的陈大生也在开怀大笑,嘴里和其他人一样,发出“万岁”的吼声。

    陈大生是补充旅三团二营战士,七七事变爆发后应征入伍,先是加入毛良坞民团,十月份作为第二批援兵开拔到乍嘉线,随着日军登陆后战事连连,补充旅开始抽调官兵补充其他主力团,他也由民团正式编入了新二师。

    陈大生自小身体弱,在民团时他经常跟不上其他新兵的训练节奏,每天晚上都被班长留下来单独开小灶,心中对制定训练标准的吴铭充满了愤懑,几个月训练下来,师长吴铭在他心目中和大魔王无异。

    但是,当听到师长有很大的可能在日军舰队炮火打击下牺牲时,他也跟其他战士一样潸然泪下,不为别的,因为吴铭已经将自已的形象铭刻到了新二师的方方面面,深入到每一个官兵的骨子里。

    上了战场,陈大生才知道平常刻苦的训练让他多次保住性命,也如吴铭所言,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陈大生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心中暗道：我就说嘛,好人不长命,坏人万万年,师座那么坏,怎么可能轻易死掉呢？况且,师座制定严格的训＋划是真正为了我好,我再也不恨他了。

    “大生,快点儿”

    班长回过头,看着落在最后的陈大生,大声招呼。

    “噢,来了”

    陈大生应了一句,大步朝前跑去。

    这场追击战完全摧毁了日军的抵抗意志,不仅将日军成建制的抵抗完全清除,还意外地在广陈与秋圩之间歼灭了日军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旅团部,击毙日军旅团长澄田赉四郎少将,同时缴获十六门100毫米加农炮。

    随后,吴铭发布新的命令,集中全部兵力向日军退守的新仓镇发起进攻,进而威逼金山卫。

    这时打了胜仗的新二师将士士气高昂,再加上听说师长无恙,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向着日军溃兵盘踞的新仓镇扑去。而在他们后方,刚刚解决了日军突袭大队的四个团的民团官兵与倒戈的伪军一起,开始清扫战场。

    大地已经一片灰暗,好在随处燃烧的大火照亮四野,视野到也没有受阻。吴铭由残破不堪的平廊公路,乘车来到邱圩村北面那个土丘,站在末松茂治曾经站过的地方,查看战场形势。

    刚刚从前线下来的龙韶罡,大步走上小山丘,还未等吴铭开口,就饱含深情地说：“师座,你可是让我们师全体将士都捏了一把冷汗啊你不知道,看见福臻寺师指挥所被日军舰舰队炮群轰击,将士们的眼泪全都忍不住落下来,当时阵地上哭声一片啊”

    听到龙韶罡的抱怨,吴铭脸上烧得厉害,但嘴里依然不甘示弱地笑骂：“哭哭啼啼,全是些不成熟的家伙……我们这是打仗,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

    龙韶罡紧绷着脸,转身面向一旁的戴子冉、张瑛等将校,语气沉重地训丨斥：“子冉,张瑛,你们是怎么搞的嘛,师座是我们师的主心骨,他要有个什么意外,我看你们怎么向全师将士交待,怎么向浙西的家乡父老交待你们回去后,一定要给我好好反省”

    戴子冉、张瑛讷讷地低下头,偷偷将视线转向吴铭,那眼神是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吴铭是新二师当家人,龙韶罡不好直接说吴铭的不是,只得借向戴子冉、张瑛发难来向吴铭表达自已的不满。

    吴铭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龙韶罡话里的意思呢？当下大步上前,拉起龙韶罡的手摇了摇,见自己的副师长还在闹别扭,强行一把搂过龙韶罡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老龙,你可别怪子冉和张瑛他们,一切都是我这个师长的错,好了,别生气了是我对不起全师将士,这回是我错了”

    见吴铭如此痛快地承认错误,龙韶罡感觉达到了进谏的目的,也就不再纠缠,把肩膀上吴铭的手挪开,立正报告：“师座,这次我们师将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四旅团一起于净利落地于掉,可谓战果辉煌啊”

    说到这儿,龙韶罡指向远处烈火熊熊的战场：“此役我们击溃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共计六个联队,包括三个步兵联队,一个野炮兵联队,一个工兵联队和一个辎重兵联队和一个骑兵大队,战果辉煌”

    “意外之喜则是我们顺手牵羊于掉了日军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这可是日军战略级别的部队,两个重炮联队中的一个遭到我们炮群的覆盖炮手死伤大半,另一个联队的炮兵只配属有少量单兵武器,被我们逮着机会贴近猛打,没怎么费力就拿了下来”

    “具体的战报还没有汇拢,大致估计,加上之前聚歼的日军第一五○联队,我们一共歼灭日军三万四千余人如此完整地歼灭日军一个甲等师团和一个野战重炮兵旅团,算是抗战以来最伟大的胜利”

    听龙韶罡这么一说,随行参谋无不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吴铭、戴子冉、张瑛等将校则了解战事的规模和进程,对此倒并没有太过动容。

    见吴铭神色如常,龙韶罡能够理解,不过,接下来的消息足以⊥吴铭等人惊讶了,龙韶罡接着说道：

    “师座,这一次,我们缴获可不少啊一旅、二旅和补充旅共缴获100毫米加农炮十六门,完好的150毫米榴弹炮八门,修复后可以重新使用的150毫米榴弹炮六门,此外还有二十一门75mm炮,四十八辆卡车和三十九门步兵炮——”

    这下哪怕冷静如吴铭也瞪大了眼睛,旁边的张瑛更是张大嘴巴惊讶地问道：“这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

    龙韶罡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末松茂治那个老鬼子剖腹自杀了,师团挂名的参谋长秋山充三郎带着师团部逃跑了,因为跑得急,第一一四师团的物资大多落到我们手上,再加上来自第六野战重炮兵旅团的物资,啧啧——”

    说到这里,龙韶罡有些惋惜：“若不是日军战车都在战场上被我们于掉了,说不一定我们还可以组建一个坦克和装甲车大队呢”

    “你啊,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吴铭指着龙韶罡笑着打趣。

    还别说,这一次可谓战果丰硕啊缴获这么多物资,完全可以重新装备一个师了,说不一定还有剩余。再者,连这些大家伙都搞来了,日军的轻重机枪和步枪、手枪等缴获一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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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向前向前

﻿    “师座,有一件事情需要尽快解决”

    龙韶罡收起笑容,脸色随即变得严肃起来：“我军俘虏了两千多来自台湾、东北和朝鲜等地的伪军。这些伪军为日本人卖命,结果却被当成炮灰消耗,完了还准备把他们于掉以节约药品,恨死日本人了。现在那些个伪军都嚷嚷着要加入我们新二师一起打鬼子师座,你说怎么办？”

    吴铭沉吟一下,道：“朝鲜兵就不要了,全部送到南京去,让蒋委员长头疼。至于其他伪军,可以⊥他们自已揭发,谁对日本鬼子效死忠,谁是被日本人强拉进部队的,他们自已一定知道。我们要依靠大多数,打击那些日本人的死忠分子。”

    “当然,我相信绝大多数中国人都不愿意给日本人卖命。从这些人中,我们可以挑选出一部分作为预备兵员。在此期间,可以⊥他们收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适当开展诉苦运动,激发他们对日本人的憎恨。”

    “招收兵员时让情报部门参与进去,从中收买一部分作为我们的情报人员,这样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明白了”

    龙韶罡点了点头,把吴铭的要求认真记录下来。

    接下来就该报告新二师的损失了。

    一想起巨大的伤亡数字,龙韶罡眼睛就有点儿发红,心里堵得慌,昂下强压悲愤继续报告：

    “师座,这次我们的部队损失很大,一旅算是彻底打残了,全旅加起来不到两个营,许多营、连只剩下几个军官。二旅情况好一些,但周俊诚团也基本上打没了,吴国华团伤亡了一小半”

    “知道了”

    吴铭应了一声,脸色同样难看。

    在日军优势火力面前打这种只知道防守的阵地战,原本就不是新二师擅长的风格,在日军有着制空、制海权的情况下,能以如此代价歼灭日军整整一个师团,总的来说还是值得的当然,如果其他国军将领知道吴铭此时的想法,肯定恨不得吐他一脸痰,这可是自中日开战以来最大的胜利,足以名垂青史,震惊世界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可是想象得到,现在平湖和硖石野战医院一定是人满为患,吴铭暗暗地呼出一口浊气。

    受吴铭负面情绪影响,大家都有点儿闷闷不乐。

    龙韶罡见气氛沉重,哈哈一笑：“师座,你不知道,我们占领秋圩村日军第一一四师团部时,那个剖腹自裁的末松茂治,由于贴身侍卫没有砍头的经验,结果脖子被连砍了四五刀还没砍下头,结果痛得躺在地上直哼哼,还是我们的战士补枪才死掉的”

    “于嘛补枪,这种死硬分子就应该让他好好受折磨”张瑛不屑地一撇嘴

    吴铭微微一笑,问道：“现在我们有多少兵力进攻新仓镇？各部都做好夜战准备了吗？”

    龙韶罡点了点头：“师座,罗钰铭指挥左翼,杨嗣先指挥右翼,分别从西北和西南朝着新仓镇奔去。此前末松茂治已经抽空了整个地区的守军,新仓只有一个中队大约一百五十多名士兵镇守,哪怕加上溃退的日军,估计加起来也不到一个大队。我们将士士气高昂,应该很快就可以拿下新仓。”

    这时吕魁元带着几个人走上小丘,大步来到吴铭跟前。吕魁元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汗珠,向吴铭汇报了夜战医院发生的事情,并将陈芳等几名中共地下党员的情况一一予以说明。最后,吕魁元有些担忧地问：“师座,人拘押在师部,现在正值国共合作抗日,陈芳他们怎么处理啊？”

    吴铭惋惜地说：“虽然野战医院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他们的本意,但毕竟这种行为给我们的伤病员及医生护士还有护理人员带来巨大的身心伤害。这样吧,他们中的受伤人员妥善进行治疗,然后送他们一些银元、药品和枪支弹药,礼送出我们新二师的防区”

    听了吴铭的意见,吕魁元立即应承下来,随后脸上一片懊恼之色：“师座,在野战医院制造混乱的是一个叫千秋叶子的日本女间谍,可惜她跑得快,竟然硬生生从我们的包围圈中逃了出去,这回丢人丢大了……”

    当时吕魁元在野战医院周边布下一张大网,堵住所有交通要道,然后带人进行地毯式搜索,誓要将千秋叶子捉住。

    谁知道千秋叶子化妆成受到惊吓的护士,跑到守卫西面石桥的两个警卫身边说需要保护,在两个半信半疑的警卫检查证件时,千秋叶子忽然挥出两柄飞刀,直接将两个警卫给于掉了。

    当吕魁元带着人赶到时,千秋叶子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两个正在变冷的警卫的尸体,把吕魁元脸都气绿了。

    “充分吸取这次的经验教训吧我们的对手处心积虑,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吴铭说完摇了摇头。日本从明治维新后就立下向大陆进军的目标,每年都向中国派遣大量间谍,出现一个像千秋叶子这样精明的女间谍不足为奇。

    吕魁元继续汇报：“袭击师部的日军已经查明番号,是隶属于第一一四师团部直辖的吉野大队。据了解,这个大队前几天刚刚组建,官兵是从整个师团抽调的精兵强将,大队长吉野原本是师团部的作战参谋,深具谋略。今日凌晨,他们趁着夜色,乘坐木筏偷偷渡过东湖,然后在千秋叶子接应下,进入湖边一个撤光村民的村子隐藏起来,伺机而动……”

    听吕魁元说了这么一大堆,吴铭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要的是结果最后这个吉野大队怎么样了？”

    听了吴铭的问题,吕魁元脸上一阵燥热,垂头丧气地说：“吉野大队与我民团官兵遭遇后,爆发激烈战斗,我们警卫营尾随进攻,已将日军消灭大半,最后又是那个千秋叶子,假冒传令兵调走了阻击的一个团加入前线战场,结果被残余的大约两个中队的日军冲了出去……功亏一篑”

    没有将袭击师部的日军全部歼灭,吕魁元觉得很没有面子,上对不起师长吴铭的信任,下对不起新二师全体官兵的希望,心中愤愤然,恨不得将千秋叶子那个女间谍活生生撕碎。

    “好了,这事不能怪你们,今天战场形势太过复杂,就连我事前都没有预料到”

    吴铭并没有太在意小股日军的去向,毕竟现在第一一四师团已经全线溃败,当前最为紧要的就是一鼓作气拿下新仓、全公亭和金山卫,缴获日军辎重和后勤物资,并从侧翼威胁北面处于进攻态势的第六、第十八师团以及国崎支队,接应从淞沪战场退下来的国军。

    听吴铭这么一说,吕魁元还是有点儿自责,毕竟师长差点儿在日军的偷袭之中牺牲,没有抓获罪魁祸首,实在说不过去。

    吴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好了,别光顾着懊悔了。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敢不敢接？”

    “什么任务？”吕魁元精神一振,随即有点儿气愤：“小瞧人了吧,有什么任务是我们特务连不敢接的？”

    吴铭转过头,给戴子冉使了一个眼色。

    戴子冉先是一愣,随即会意过来,拉着吕魁元到一旁交待由特务连负责从伪军中挑选精兵强将充实新二师后备部队。

    特务连官兵的脑子非常活泛,虽然许多都不适合出来带兵,但眼力却很好,士兵能不能成才,他们略一观察便了然于胸,然后采取有针对性的训将伪军交给特务连来管理,那些老兵油子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吴铭将吕魁元交给戴子冉后,留下龙韶罡继续统筹战局,自己带着张瑛和承元回师部去了。

    福臻寺指挥所虽然毁于日军舰队炮群覆盖射击,好在平湖莫氏庄园的师部安然无恙,有时候吴铭想想不由会出一身冷汗,要是自己没有临时起意转移师指挥部,日军舰炮直接轰击莫氏庄园,估计这会儿平湖县城已经血流成河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自己的无意之举挽救了这座千年古城。

    回到县城师部,已经是晚上九点。

    夜幕笼罩下,几盏马灯的光亮将房间照得灯火通明,师部食堂已经做好饭菜,吴铭刚刚坐下喝稀饭啃馒头,前线又传来急报,吴铭赶紧扔下馒头,走向隔壁的作战室。

    孙承元赶紧给吴铭带上两个馒头,跟着走出食堂。

    新仓镇日军的抵抗出人意料的稀松,围攻官兵一个冲锋轻松将这个战略要地拿了下来,现在新二师各部都在向东向南持续扩大战果。

    第一一四师团为了打赢新二师,将驻防于全公亭、金山卫一线的日军抽调一空,现在整个杭州湾一线日军防御极为空虚。

    在这种情况之下,龙韶罡命令二旅长杨嗣先率部南下进攻全公亭,一旅长罗钰铭带领主力兼程赶往金山卫。

    现在杨嗣先部已经兵不血刃占领日军在龙虎镇西北方向两个防御阵地,拿下镇子是迟早的事情,下一步将全力进攻日军在全公亭的登陆点。

    夜色中传来零星的枪炮声,吴铭来到地图前,细细查看。

    “师座,你不必担心,杨旅长一定能将全公亭拿下来”张瑛走到吴铭身边安慰说。

    “我倒是不担心杨嗣先,罗歪嘴那边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全公亭、金山卫极为空虚,若是他们还拿不下,那就得乖乖回咱们的军官学校深造两年”

    吴铭笑着说道,随即一声叹息：“我们新二师取得自抗战以来空前大捷,但国军在整体战局上却处于崩溃边缘,大环境如此,我们新二师再神勇,也无济于事”

    一想到现在上海地区七十万国军正慌不择路逃向国防线,张瑛就心情沉重,不由抬起头来,看向参谋们早已标注敌我进攻和防守态势的箭头和旗帜的大幅淞沪地图。

    前方战场,杨嗣先也凑在马灯前看地图。

    自一举击溃新仓守敌后,杨嗣先便马不停蹄带着手下向龙虎镇扑来,趁敌乱成一团时,一举拿下外围阵地,随即杀入镇子里,击溃残余之敌。随后,杨嗣先留下一个连打扫战场,又带着部队向全公亭日军登陆点攻去。

    这种高速推进的节奏,换做原先二旅官兵,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补充旅官兵多次抽调后新兵增多,身体素质相对差了一截,有点儿不适应,很多人体力都严重透支了,但在士气如虹下如飓风一样的猛烈进攻,实在不是肝胆俱裂的日军所能抵抗,鬼子一触即溃,反攻到现在还未打一场硬仗。

    虽然全公亭登陆点的日军还在继续顽抗,但杨嗣先已经看到他们的下场,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杨嗣先放下地图,站起来看了一眼左右,大家都是一副兴奋的表情。

    虽然很多军官都来自于补充旅,相对陌生,那那种对胜利的渴望、奋勇杀敌的激情却一如老部下。杨嗣先虎目圆瞪,对着众人大声下令：“等会儿进攻,若是哪个不用全力,就算老子放过他,我们新二师牺牲的兄弟也不会放过他。记住,日本鬼子不要活口”

    “是”

    军官们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四散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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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盆满钵满

﻿    夜色中。

    随着杨嗣先一声令下,原本潜伏于草丛里的官兵如出弦之箭一般,飞快朝着日军盘踞的全公亭滩头阵地攻去。

    “哒哒哒——”

    日军防御阵地上的土垒筑得很高,居高临下的三挺九二式重机枪突然响了起来,黑暗中,枪管肆意喷吐着火舌,借助点点星光,打倒了不少逼近的新二师官兵。

    “呼呼——”

    阵地前面的几个浇上煤油的火堆被日本人扔下的火把点燃,火焰将周围被机枪扫射的新二师官兵照得通亮,一个个倒下的战士身上全都是飙血的窟窿眼,惨不忍睹。

    一时间,三百米的距离成为了一道死亡封锁线,进入者纷纷倒毙。

    “狗日的小鬼子”

    杨嗣先恨恨地一拳打出去,满脸怒容。

    南下的路上,杨嗣先为了追求速度,轻装简从,炮兵没有来得及跟上,现在他手里缺乏攻坚的重武器。这个节骨眼儿上碰到日军的重机枪阵地,后面还有日军修筑的碉堡,怎么不让杨嗣先气恼不已？

    日军重机枪阵地上,喷射的火舌将后面的鬼子机枪手照得或明或暗,三挺重机枪分别布置于凹字形的三个方位,将几个同样喷吐火舌的碉堡围绕在中间,形成强大的交叉火力。

    在绵密的火力下,一马平川的沙滩上几乎就没有什么可供遮蔽的地方,进攻难度无限度加大。

    “砰——”

    一声枪响,一个鬼子的重机枪手身体一僵,一口鲜血从嘴中喷了出来,身体摇晃几下,一头扑倒在重机枪的枪把上。日军副机枪手一把推开面前的尸首,拿起枪托扣动扳机,对准前面一处草堆就是一通猛扫。

    夜色中传来一声闷哼的惨呼,就见一个官兵滚出草丛,很快就不再动弹,只留下满地的鲜血横溢。

    “于小鬼子的姥姥”

    杨嗣先心头一痛,自打到上海参战,二旅已经损失不少神枪手,现在又去了一个。

    就在杨嗣先倍感无奈,准备催促旅直属机炮连赶上来的时候,只听“嘭嘭嘭”一片炮击声传来,一串密集的炮弹砸落在日军重机枪阵地上,很快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就哑火了。

    杨嗣先心头痛快之极,扭头一看,原来是炮团下属的迫击炮营营长霍逍中校带人上来了。

    “娘希匹,你们来得可真及时”杨嗣先高兴地跳起来,大步迎了上去,直接就亲切地给正在指挥开炮的霍逍当胸一拳,打得霍逍直翻白眼。

    捂着胸口,霍逍有些焦急地说：“杨旅长,你先到一边去,迫击炮对付日军重机枪阵地好使,但对付那些明暗堡就不管用了。好在我们跟在你们后面,在龙虎镇缴获几门步兵炮,可以用来直射再好不过我得好好地调整下射击诸元”

    “你就他娘的轰他们啊”

    杨嗣先有点儿急了,日军重机枪阵地虽然于掉了,但几个碉堡依然在喷吐密集的火力,看情况这些碉堡里面同样有轻重机枪,这会儿他的士兵被逼退在五百步外了。

    “杨旅长,你到一边去,你再呱噪,一会儿我又打偏了”霍逍不满地冲着杨嗣先一声大吼。

    杨嗣先悻悻地摸了一下鼻子,识趣地退到一旁去了。

    霍逍的职务和军衔虽然远低于杨嗣先,但霍逍属于技术兵种,炮团每一个校尉都在吴铭那边挂上号了,平时就养成了老子天下第一的霸气。

    更主要的是,杨嗣先以后作战还得靠炮团的火力支援,为了让部下少牺牲点儿,杨嗣先就算被训丨得跟孙子一样,也万万不敢得罪霍逍。

    不过,霍逍虽然傲得很,但是他的技术却是一流,片刻功夫,他已经大致调整好射击诸元,面色一冷,看着远处大声命令开火。

    “嘭”的一声巨响,炮弹飞出炮膛,在日兵碉堡旁边炸开,却没有伤到碉堡的皮毛。

    杨嗣先猛吸一口气,有些惊讶地看向霍逍。霍逍面色凝重,再次进行微调,然后再次下达开炮命令。

    “轰——”

    炮弹直接飞进一个碉堡的射击孔,然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这个碉堡一下子就陷入沉寂。霍逍点了点头,再次如法炮制,点射日军碉堡,很快剩下几个碉堡全部哑火。

    随着日军阻击火力的消失,匍匐在地的新二师官兵猛地跳起来,呐喊着向日军阵地猛冲过去,到了一百米距离上,看见日军来了增援,立即一阵手榴弹雨飞了出去,瞬间就将日军阵地炸飞上了天。

    “杀,于死小鬼子”

    “杀啊,杀——”

    官兵们不断地向前穿插,冲击日军的纵深防线。大批鬼子撤离防线,惶恐地朝着北面的海岸退去,官兵们穷追不舍,整个海滩上枪声响成一片。

    “于得好”

    杨嗣先高兴极了,跑过去亲切地搂住霍逍的肩膀,差点儿就将出身老教导队的霍逍给勒死了,可见杨嗣先心情之愉悦。

    霍逍表情幽怨,一时间有点儿哭笑不得——他实在不喜欢杨嗣先这种高兴的表达方式。

    全公亭这边打得如火如荼,但处于金山卫西方的金丝娘桥一线,却是一片寂静。

    罗钰铭带着人,偷偷躲藏于距离金丝娘桥日军阵地八百米处的一个草丛之中,睁大眼睛,等着一出好戏上演。

    全公亭方向枪炮声逐渐趋于静寂,这个时候,夜色中跑来几个日本兵,后面传来“抓活的”的吆喝声,然后又是一阵枪响。

    几个日兵惶恐之极,向着金丝娘桥日军阵地冲去,后面开始出现一些新二师将士追赶的身影。

    这些日本兵左臂上都裹着白布,大声用日语叫着“支援”,见到这一情况,日军哨兵迅速叫来了最高指挥官角田中队长。

    角田是金丝娘桥主阵地的指挥官,原本他的中队有一百八十人,末松茂治为了打赢关键一战,抽调了一半士兵加入进攻,可惜等来的却是惨败的消息。

    见到逃跑来的士兵,实力本来就严重削弱的角田有些狐疑。

    几个日本兵溃退的速度很快,一分钟后就到达日军警戒线,这时边上一个火堆被阵地上扔下的火把给点燃了。

    日军主阵地上那挺重机枪喷射出一排子弹,直接打在五个日本兵的脚尖前一米处。

    五个日本兵吓得惊呼出声,立即停下脚步,就听角田的声音远远传来：“不要再前进一步,否则我们开枪了”

    借助点点星光,当头一人转过头看了看后面追上来的新二师的官兵,带着宇都宫一带方言的日语用恐惧的语调说了出来：

    “角田中队长,我们是全公亭海岸阵地的守军。支那军队太厉害了,听说末松师团长也落入了敌手,现在全公亭一线已经溃败,我们正在被支那军追杀看在同乡的份上,请让我们进去吧”

    突然,后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落在后面的那个日本兵一头栽倒在地,大声用带着北国强调的日语高喊：“救我,快点儿救我啊”

    剩下的四个日本兵一看,再也顾不得前面的枪炮了,慌张地朝着角田所在的阵地跑。

    同样来自北国宇都宫的角田有点儿迟疑了,此时全公亭方向虽然枪炮声已经减弱,但还是有零星的枪声传来,按照军中盛行的武士道传统,这五个日本兵应该与全公亭共存亡才是,可是现在日军到处都缺人,若真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官兵,倒是可以加强所部实力。

    再说了,听口音确实是来自北国的同乡,要他狠下心来痛下杀手,还是有点儿难为他了。

    就在迟疑的几秒内,四个日本兵行动迅速,很快就赶到阵地前方三十米处,只见他们猛地从背后卸下圆滚滚的东西。

    “你们不要再前进了,否则我们马上开火”

    角田觉得不对,马上命令重机枪手注意,然后冲着前方大声喊道。

    四个日本兵并没有回答,只是扔过来一团圆乎乎的东西,还冒着浓浓的烟雾,借住远处的火光一看,角田顿时心惊胆寒,原来是三四个手榴弹捆在一起的集束炸弹。

    “嘭咚——”

    一声巨响传来,阵地上十多个日本兵都被炸上了天,那挺重机枪也变成了废铜烂铁。

    四个日本兵举起冲锋枪,对着日军阵地上一通狂扫。那个落在后面在地上装死的战士被追击的新二师官兵拉了起来,一股脑儿地向日军的防御阵地冲过去。

    十分钟后,罗钰铭带着人进入金丝娘桥防御阵地。

    看到夺下的日军阵地,罗钰铭回过头,却没有看见二团长樊道全和那几个会日语的战士,连忙抓住一个士兵,一问才知道樊道全胆大包天,又领着那些个会日语的士兵去进攻金山卫去了。

    罗钰铭恨恨地一跺脚,暗骂樊道全混蛋,赶紧留下一个连的官兵固守金丝娘桥阵地,带着大队人马赶往金山卫。

    时间转眼到了凌晨两点,平湖新二师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作战室人来人往,但大家都努力不发出声音,吴铭默默凝视墙上的大幅地图。很快,从前线传回来的消息打破了沉寂……

    一脸欣喜的张瑛拿着战报,来到吴铭旁边：“师座,空前的大胜啊。你看……”走到地图边,张瑛举起指挥棒指向地图：“由于夜色掩护,日军飞机和军舰上的重炮不能提供支援,我们已经顺利收复全公亭、金丝娘桥、金山卫一线,同时占领北面的吕巷镇和东北方的朱行镇。现在我们完全可以从侧翼威胁北面的日军了”

    喘了一口气,张瑛接着说：“师座,这次咱们赚了个盆满钵满啊你也知道,金山卫已经被日军列为后勤补给中转站。樊道全在战报中说,金山卫的港口仓库里堆积了大量日本第十军的作战物资和装备,许多没有来得及运往前线,现在都便宜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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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大功

﻿    先前缴获的第一一四师团以及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的物资,已经可以⊥新二师扩充一倍有余。现在又有大量缴获,如何不让吴铭喜出望外？

    对于武器装备,吴铭向来都是多多益善,他笑着道：“樊道全不错嘛,抓住机会努力穿插,没有让日本人有时间搞破坏……对了,都有什么好东西啊？

    张瑛将电文递到吴铭手里：“东西都列在清单上,师座自已看吧”

    吴铭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缴获这么多啊？

    张瑛连连点头,笑着解释道：“刚刚接到电文的时候,我也有点儿不敢相信,专门给罗旅长致电,让他帮忙核实一下,结果他很快来电,他现在就在日军仓库区,那里军火物资堆积如山,这回我们新二师真是大发了”

    一旅在金山卫港区仓库确实发现不少好东西,其中最主要的装备就有卡车九十八辆,75毫米野炮和山炮共计三十六门,九二式步兵炮三十一门,九二式重机枪九十余挺,歪把子机枪两百多挺,以及三八枪、掷弹筒、电话机、电话线、燃油和弹药若于,另有二十部刚刚从横须贺运抵的电台。

    这些物资装备由日本运抵金山卫港,按照前线消耗用卡车运往前线,支持日军第六师团、第十八师团及国崎支队作战。

    第一一四师团出人意料地被新二师歼灭,新二师攻势迅猛,就像一个高妙的拳手,出拳后就绝不容情,只用了大半夜就连续收复失地,日军反应不及,这批物资理所当然地落入新二师之手。

    对于武器弹药吴铭已经麻木了,让吴铭倍感欣慰的是收获了九十八辆卡车

    有了这些车辆及缴获的燃油,物资转运将会方便快捷得多。民国所谓的黄金十年,没有发展起轻重工业尤其是军工体系,反倒是将沿海地区的交通修整梳理了一遍,至少平湖地区各镇都有公路相通。

    “师座,这么大批物资,得赶紧运走,若是等天亮,日军天上有飞机,海上有舰队重炮。到了那个时候,这批物资就保不住了”高兴过后,张瑛着急地道。

    吴铭也感到有些棘手。

    这些作战物资得到容易,但要运回来却是异常艰难。

    当下运输方式主要有四种：其一是人力,靠人抬肩扛,但新二师将士连续作战,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有些不太现实;其二是通过畜力,目前师直属炮团和辎重团都装备有驮马和挽马,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其三是充分利用炮团和辎重团已有的车辆,还有在战场上缴获的九十八辆日制卡车,先把物资拉回平湖,然后再转运后方;第四就是通过水路。平湖地区水网密集,此前新二师已将周边地区村落的舟船搜集一空,集中进行管理,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时不我待,吴铭当机立断：“张科长,你现在立即向龙副师长致电,让他赶快前往金山卫,主持物资搬运工作,我马上命令师直属属炮兵团、辎重团和工兵团调动车辆及人员,赶到金山卫……”

    张瑛记录完吴铭的命令,离开作战室前看了一下地图,叹息道：“师座,这一次任务非常艰巨啊”

    的确,通向金山卫的几条公路和水路,都置于日军飞机和舰队炮群威胁下,夜晚还没什么,一旦天亮被日军察觉,那就是尸山血海的场面。

    “再困难也要努力克服,这批物资对于我们下一步作战非常关键”吴铭严肃地说：“所以这次要军民齐动员,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距离天亮还有三到四个小时。这样,你告诉龙副师长,能运回来的就运回来。若是实在运不回来,就把东西炸了,什么东西也别给小鬼子留下”

    想到那么多的物资因为运输问题白白浪费,吴铭心痛不已。想了想,他接着说道：“给龙副师长去电后,你再通知杨嗣先、罗钰铭,让他们派出侦查部队,警戒北线和东部地区,其余人马全部去搬运物资,现在只能咬牙坚持了

    “这倒是一个办法”张瑛微微一点头：“师座,时间不早了,我现在就去发报”

    吴铭走出作战室,叫过孙承元,命令他率领到平湖后才组建不久的师直属骑兵连和自行车连,通知渔民通过水路前往金山卫抢运物资,然后又给炮团、辎重团和工兵团打去电话下达命令。

    等到吴铭走出电讯室的时候,天空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吴铭脸色一变,一旦雨势变大,部队在泥泞中行军,不管是车辆还是行人都很困难,势必影响搬运。但转念一想,一旦雨下大,日军战机无法升空,同时日军舰队视野受阻,对于搬运部队的安全来说,无疑有了保证。

    吴铭回到作战室,拿出毛巾擦拭完头上的雨水,处理完俘虏事宜返回师部不久的戴子冉走了进来,将参谋处制定的下一阶段作战计划向吴铭汇报：

    “师座,现在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已经被我全歼,日第十军剩下的部队分布在黄浦江两岸北至吴淞江,南至枫泾、朱泾、奉贤的漫长战线上,防御极为薄弱。就目前局势而言,我们完全可以把补充旅四个团编入一旅和二旅,然后将四个团的民团官兵编为补充旅,再次集结起八个团的部队,向叶谢、亭林和松隐一线进军,从而进逼金山和松江县城。若是日军不从前线抽调军队回援,我们就可以趁机光复这两个战略要地”

    说明计划后,戴子冉接着道：“日军第十八师团占领枫泾后,立即伙同国崎支队,向嘉善和嘉兴进犯,至今已在嘉善与平望一线连续作战一个星期。第六师团先后攻占青浦和白鹤港,但在昆山遭遇中国军队顽强抵抗,与第十六师团和重藤支队胜利会师的战略构想失败,于是把攻坚任务交给其他日军,折回松江后改道向平望和吴兴方向进攻。”

    “一旦我军攻占金山和松江县城,可从侧翼威胁日军,使其处于进退两难之境地,大大缓解正面对敌的兄弟部队的压力,并策应撤退行动。”

    吴铭点了点头：“那就这样,现在先把战报上报军事委员会,作战计划等过几天再提,我们需要用两到三天时间来搬运物资,调整部队……记住,战报尽量把损失往大了说,缴获往小的说,越煽情越好上次缴获日军联队旗,委座除了通电嘉奖并给予十万法币的奖励外,再没有其他好处,亏大了”

    “若不是我们有自己的后备兵员和武器补充渠道,恐怕很难顶住日军这一波迅猛的攻势,只能落得和固守松江县城的第六十七军那样的下场这回我们新二师再次创造奇迹,一举全歼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我看蒋委员长总不会再那么小气吧？”

    新二师全歼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击毙中将师团长一名、少将旅团长两名、联队长四名的战报发到南京的中国统帅部大本营时,引发巨大震动。

    现在淞沪战场正在大踏步地溃败,新二师不仅顶住了日军陆海空立体式的进攻,还歼灭整整一个师团和一个重炮旅团,顺带收复大片失地,如何不让富贵山地道里的一众大佬相顾失色,目瞪口呆呢？

    “真的还是假的？”

    钱大钧嘀咕一句,率先提出质疑：“新二师驻守的平湖一线,置于日军舰炮和海军航空兵直接威胁下,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拥有类似地形地貌的罗店、洋行和蕴藻浜地区,中国军队在那里起码损失了三十个师。在这种地区作战,能够扛住日军攻势已经是大功一件,他们却来电说将进攻的日军成建制歼灭,这有可能吗？”

    “是真还假,只能让委员长自已判断”

    林蔚没有理会依旧喋喋不休的钱大钧,前往委员长休息的卧室。刚刚睡下不久的蒋介石被侍卫叫醒,脸色有点儿不虞,但看完电报后,里面的信息让蒋介石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全歼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收复全公亭、金丝娘桥、金山卫……”蒋介石瞪大眼睛,嘴里默念一遍,随后用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林蔚：“这可能吗？”

    林蔚低下头：“委员长,收到电报后我立即去电复核,新二师方面表示战报无误,并请求第三战区司令部派员前往平湖地区核实并将一千多名朝鲜籍的伪军押解回京。吴铭随后发来补充电报,说新二师损失很大,麾下各团基本打光了,最后的进攻是吴铭亲自率领师部直属警卫营啃下来的。”

    听林蔚这么一解释,蒋介石终于不再怀疑,毕竟那一千多朝鲜战俘做不了假。蒋介石难得地露出笑容：

    “吴铭实乃中国军人之楷模,新二师不愧为‘国之利刃,,经此一役,日第十军元气大伤,想必吴江、平望至嘉兴、嘉善一线所承受的压力会骤减,这对我们在国防线重整军备具有积极意义”

    说到这里,蒋介石看了林蔚一眼：“蔚之,新二师立下如此大功,一定要通报全军,大肆宣传,鼓舞国人抗战之决心与勇气”

    见蒋介石没有提出实质性的奖励,林蔚上前一步,恭敬问道：“委员长,为了这个战果新二师损失惨重,不能不赏啊”

    “我知道”

    蒋介石微微一声叹息,摇摇头：“可是国库空虚,方方面面都需要钱,尤其是淞沪一线撤退下来的军队,武器弹药丢失殆尽,全部需要中央补充,最近我都焦头烂额了……蔚之,你说该怎么办？”

    一提到钱的问题,林蔚也不敢吱声了。

    蒋介石虽然军事不行,但就政治才能而言,远比同时代的冯玉祥、阎锡山和李宗仁等人强多了,比谁都明白有功必赏。

    新二师上次缴获日军第一五○联队旗,又送来大量日军战俘在南京游街,大大鼓舞了中国军民的抗日士气,根本不是区区十万法币所能囊括。现在新二师又立新功,肯定不能再装聋作哑,可是钱从哪儿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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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崩坏

﻿    第十军司令部。

    天色昏昏沉沉,海面一片烟雾蒙蒙,淅淅沥沥的冬雨让留守的军参谋长田道盛武少将心中一片冰凉。

    日军登陆杭州湾,这是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的手笔,由柳川平助具体实施,以图在战略上彻底消灭中国军队,为进军南京创造条件。

    但是,吴铭新二师全歼第一一四师团及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后,一鼓作气夺取了全公亭、金丝娘桥和金山卫等地,并顺手牵羊将第十军储备的大批作战物资给拿去了。虽然前线的第六、第十八师团和国崎支队可以从打通与上海联系的水路和公路获得补充,但对于名存实亡的第十军指挥部而言,无异于巨大的讽刺。

    不仅如此,若是新二师继续进攻金山县城的话,这对前方作战的第十八师团及国崎支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调动战力强悍的主力师团加入南线作战才能击溃新二师,重新夺回对金山卫等登陆点的控制权。

    雨已经连续下了两天。

    前天早上柳川平助便启程回国了,他没有听从特混舰队司令官下村正助海军少将的建议剖腹自杀,但谁都知道,柳川平助只不过是苟延残喘,随时他都可能会接到自裁的命令。

    田道盛武没有去送行,现在看来,若是让柳川平助再留任一段时间,由着他来背黑锅,那该多好啊

    指挥舱里一片寂静,只有官佐们重重的喘息声。

    现在的田道盛武,以陆军少将的身份成为第十军最高指挥官,但他心情一点儿也不轻松。

    第一一四师团和配属给第十军的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完蛋大吉,第十军物资仓库被夺,第六、第十八师团和国崎支队处境堪忧……种种问题让田道盛武脑袋都要炸了。

    田道盛武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特混舰队司令下村少将：“下村君,现在支那军队正在抓紧时间抢运我们的物资……吴铭是一个可怕的对手,支那新二师是一支强悍的军队,我们的物资落到新二师手里无异于如虎添翼现在我请求你,用舰队炮群轰击金山卫,我要将那里的物资同新二师的人一起埋葬”

    局势糜烂至此,虽然特混舰队不再隶属于第十军序列,但唇亡齿寒,下村正助无法置身事外。不过,下村少将虽然很想开炮将金山卫毁去,但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果断摇了摇头：

    “田道君,我也很想让新二师的士兵在我舰队炮群的火力面前瑟瑟发抖,但现在杭州湾海浪很大,不管是海面还是陆地能见度都不高,加上雨天飞机无法起飞,没有办法提供精确打击坐标,请恕我不能浪费舰队早已捉襟见肘的炮弹储备”

    前面战事固然是末松茂治和柳川平助的责任,但下村少将作为特混舰队司令,舰队自身的损失也让他连续收到军令部和大本营的申饬电报,有心戴罪立功。

    田道盛武非常遗憾,但还是站起来向下村少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那就等天气晴好,再请下村君帮忙,拜托了”

    “没问题”

    下村正助扶起田道盛武,笑着说：“在消灭支那军队的问题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一个通讯参谋猛地推开指挥室大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田道将军,松井司令官来电,要通过电报与你面对面交流”

    田道盛武一听,立即来到隔壁的电讯室,一刻钟后才返回指挥舱,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头抬得高高的,丢失的气势再次回到他身上。

    田道盛武轻咳一声,待指挥舱里所有军官的目光集中到自已身上,这才大声说：“松井司令官对我们第十军的失败非常震怒,他说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耻辱,是第十军的耻辱,是华中方面军的耻辱,更是大日本帝国的耻辱”

    缓了一口气,田道盛武又道：“松井司令官得到消息,柳川阁下已经在回东京的路上,受命剖腹自裁了”

    听着这个消息,官佐们一片哗然,田道盛武苦笑道：“大家不要胡乱猜疑,是大本营勒令柳川将军用剖腹来向天皇陛下谢罪。”

    大家都沉默下来。

    柳川平助没有选择在战场上剖腹,执意返回日本,东京大本营诸公肯定对此满腔怒火,不得不明令柳川平助自裁谢罪。此举一方面是重申并彰显大日本帝国武士道不成功就成仁的主张,对前线指挥官是一个巨大的刺激和鞭策,另一方面则避免了回到日本后把失败的消息传播开来,给天皇陛下摸黑。

    此次战役的失败,根源是第一一四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抗命不遵,但末松茂治已经剖腹谢罪,东京大本营只能将柳川平助推出来作为替罪羊。若不是淞沪战事紧急,相信田道盛武等将佐也会享受到与柳川平助同样的待遇。

    自日俄战争后,日军从没有被他国部队歼灭一个师团的先例,更不要说属于战略级别的野战重炮兵旅团了,现在这个耻辱却由第十军亲手缔造,不能不说所有人都脸上无光。

    田道盛武双手撑着桌面,环视一下子在坐的军官,最后把视线落在特混舰队司令下村正助海军少将脸上,说道：

    “淞沪战场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即将取得成功,但对于第十军的表现,方面军和大本营诸公都不满意,请诸位自持”

    将佐们一听都低下了头,下村少将尤其感到不安。

    借助松井大将的威风以及来自东京大本营的威慑,所有官佐暂时都放下包袱,再次变得振作起来。

    田道盛武继续说道：“好了,连续的失败已经让天皇陛下和大本营诸公充分了解了支那新二师的战力,为了挽回颜面,军部决定从关东军抽调第二、第七师团加入上海战场,目标是围歼吴铭和他统率的新二师——”

    指挥部里一片哗然,所有人脸上都浮现一丝兴奋之色。

    日军第二、第七师团是明治时期就编成的老牌师团,其战绩辉煌卓越,是日军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存在,远比新编成的第一一四师团战力强悍得多。

    竟然一口气出动两个王牌师团,由此可见东京大本营对吴铭和他率领的新二师的忌惮。

    “嘭——”

    通讯参谋推开铁门,如同风一般闯进指挥舱,对田道盛武敬礼后汇报：“参谋长,前线传来最新战报,支那军平望防线已被我军突破,第六师团顺利攻占平望县城,截断苏嘉铁路,顶风冒雨准备从右翼绕击嘉兴侧后”

    “好,实在太好了”

    田道盛武霍然站起,大声称赞：“熊本师团不愧是帝国陆军最强悍最有战斗力的劲旅,昔日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第六师团便立下赫赫战功,九年前侵入山东半岛,一举杀掉五万支那人,大振我国威军威”

    “四年前长城作战期间,熊本师团占领热河并拿下赤峰、冷口,今年支那事变后熊本师团进入支那北部战场,于九月强渡永定河,不到一个月事变便先后占领涿洲、保定、正定等地,席卷千里。加入我们第十军序列后,又攻占松江,切断沪杭铁路,现在又率先击破支那人苦心经营的国防线,为我第十军挽回了颜面”

    “诸君,我要向方面军和大本营为谷寿夫将军请功”

    指挥舱里响起热烈的掌声。随后,一群人来到墙边大幅地图前,查看嘉兴和平湖等地中日攻守态势。

    作战课长野口中佐指向嘉兴城,分析道：“现在支那军防线已被我军突破,所谓一点破全线破,随着我军绕击嘉兴城侧翼,支那军队苦心经营的防线必将土崩瓦解。反观新二师,由于其连续胜利,已经深入我军腹地,处于我环形攻势包夹中,只要我们提前拿下桐乡、海宁等地,新二师就将成为瓮中之鳖

    “不”

    田道盛武立即否定了野口中佐的建议,说道：“我军已没有足够实力聚歼新二师。第二、第七师团正在赶来上海途中,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新二师拖在杭州湾北岸,等到第二、第七师团加入南线战场,那时才是我们洗刷耻辱的时机”

    其实,新二师面临日军舰队重炮炮群威胁,侧翼又有第六师团、第十八师团和国崎支队进逼,空中还有战机轰炸,野口中佐的计划非常具有可行性。

    不过,由于此前此前连续的惨败,田道盛武存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思,认为只需保持目前的局面就行了。

    一些将佐虽然不满田道盛武的保守,但此时他们都成为了惊弓之鸟,没有谁敢跳出来主动承担责任,于是日军丧失了到目前为止最好的围歼新二师的机

    平湖,新二师指挥部。

    吴铭正在与戴子冉、张瑛等人讨论收复金山和松江县城的计划,机要科长杜平璋急匆匆走了进来：“师座,右翼军张司令急电”

    随着张发奎赶回嘉兴,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已经返回苏州,指挥作战,所以现在是张发奎统筹南线战事。

    “张发奎有什么命令吗？”吴铭转过头问道。

    “师座,平望防线被日军突破,第六师团正在从侧后绕击嘉兴城”杜平璋担忧地说。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惊天霹雳,将吴铭等人雷得皮焦肉绽,他们此前还在讨论用反攻来策应友军的防守,呼应淞沪一线七十万大军的撤退行动,现在平望防线失守,突前的新二师已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一旦后路被断,新二师将面临灭顶之灾。

    张瑛沉不住气了,连忙问道：“师座,怎么办？”

    戴子冉目不转睛地看着吴铭,这个时候,只有吴铭才可以拿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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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兵员补充

﻿    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对于友军的无能,吴铭除了咬牙痛恨之外,全无办法。

    沉思一会儿,吴铭对戴子冉说：“好在有了两天两夜的缓冲,金山卫的物资差不多搬运一空,是时候撤退了子冉,你现在立即通知一旅罗钰铭和二旅杨嗣先,让他们尽快撤下来,完成编整,坐待战局变化——”

    新二师歼灭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收复大量失地,一旦撤回,除了放弃收复的地区外,更为重要的是将新二师取得局部战场优势也一并放弃了。

    戴子冉有点儿舍不得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战果,急道：“师座,现在撤退,那之前我们的付出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对于放弃既得战果,吴铭也非常痛惜。但形势如此,吴铭不得不壮士断腕

    “以目前战局来看,回撤是最佳选择。依照南线第八和第十集团军的实力,嘉兴守不了多久,若是此时再不收缩,一旦日军占领嘉兴,顺着沪杭铁路南下占领海宁,我们将陷入第六、第十八师团和国崎支队的夹击中。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想退也退不了了”

    未谋胜者,先谋败,才得以立于不败之地

    此时杭州湾战局已经随着平望防线的崩溃而迅速糜烂,虽然新二师还有一战之力,但吴铭总感觉巨大的危险正在逼来。

    虽然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吴铭却不敢大意,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撤退。

    戴子冉见吴铭拿定主意,只得服从：“既然如此,我立即去给罗钰铭和杨嗣先发电报,让他们做好准备。”

    吴铭点了点头：“现在物资差不多转运完毕,当务之急是让一旅和二旅四个主力团尽快恢复战力,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戴子冉记录完命令,等吴铭签上字后,转身出去发报。

    正在沙盘前推演战局的张瑛,忽然想起张东宁和陈彦华收拢溃兵一事,开口道：“师座,现在参谋长和补充一团陈彦华团长已收拢大批溃兵。国军在前线连吃败仗,绝不是普通士兵的责任。依我看,我们可以从溃兵中挑选出一批来,补充此战损耗。”

    “这个想法不错”

    吴铭表扬一句,接着说：“淞沪战局已经彻底糜烂,七十万大军退下来,溃兵数不甚数,我们要加大收容的规模,在南浔、乌镇、桐乡等地设置收容站,收编从前线溃败下来的部队。溃兵经过编整后先编入补充旅,弥补补充旅将大部分士兵转入一旅和二旅后的缺额”

    现在新二师只剩下半个师,吴铭最为头痛的便是兵员补充问题。

    虽然溃兵战斗力不行,但到底上战场见过血,与鬼子拼过命,只要经过政治和思想教育,再略加整训丨新二师便可凭空得到大量合格兵员。

    可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收拢溃兵,定然会遭到溃兵原属部队的嫉恨。张瑛有点儿担心了,问道：“师座,这样的话,会不会引起其他部队的强烈反弹？若是战区司令部和南京军事委员会过问,我们不好应对啊”

    吴铭冷笑着说：“现在正值乱世,乱世有乱世的生存方法。那些丢盔弃甲的部队,什么脸都没了,若是他们敢来新二师讨说法,就让他们尽管来至于南京军丨委会和战区司令部,更不必担心了,我们新二师立下那么大的战功,广播报纸吵遍了,全国上下交口称赞,国内外的贺电收了一箩筐,但现金、粮食、弹药、军装和武器装备等实际奖励却一样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自己谋求生路,难道不应该吗？”

    发完报返回屋子站在旁边倾听谈话的戴子冉吱声道：“师座,你忘记那些来自台湾和东北的伪军俘虏了？”

    “哪儿能忘记啊”

    吴铭苦笑一下：“那些朝鲜伪军通过火车递解到南京后,据说引发巨大轰动,蒋委员长为此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揭露日军对自己人的凶残对了,留下的这些家伙,甄别和改造得如何了？”

    戴子冉道：“那些伪军很多都是被强拉的壮丁,是知根知底的老百姓。我觉得若是能通过情报和宣传部门的思想改造,然后在民团接受一段时间训练,其中不少人可以编入补充旅。”

    中日战争才爆发四个多月,日军从上到下还不重视战力疲弱的伪军,东北和台湾的伪军背井离乡,来到上海充当炮灰,大多数日军态度倨傲,根本不拿伪军当人看,动辄打骂,伪军与日军之间有着很大积怨,这才有了战场上的反水。

    戴子冉觉得可以利用这些矛盾,经过思想改造和军事训练,把这些伪军转化为新二师的补充兵员。

    吴铭沉吟一下,问道：“现在那些伪军没有闹事吗？”

    戴子冉回答：“我们已经把伪军中被日本人洗脑的死硬分子给清除掉,其余伪军早就被我们给吓怕了,管教时服服帖帖,对于向日本国旗、日军军旗和日本天皇的宣传画吐痰撒尿的行为进行拍照留念也不抗拒,我觉得可以利用起来”

    吴铭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要不了多久新二师就会撤离国防线,普通战士还好,野战医院里伤病员的转移却十分困难。

    吴铭考虑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们看这样可好这些伪军先不忙发给武器,把他们组织起来作为民壮,运送我们医院的伤病员到后方。在此过程中,我们的警卫人员和伤兵,都提高警惕,随时观察伪军一言一行,要是有什么不妥可以及时甄别出来,不要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吴铭的建议让戴子冉觉得有点儿冒险,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些伪军中有多少包藏祸心之辈？

    想到此里,戴子冉不放心地问道：“师座,若是转运途中出了意外怎么办

    “这就要看情报和宣传部门这段时间的努力了”

    吴铭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在日本,国旗、军旗和天皇的画像都是无比神圣的物品,那些伪军既然敢对着我们的照相机做出侮辱日本这个国家和民众的行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再加上我们收买和分化拉拢,哪怕有什么举动我们也能提前得到消息。再者说了,两个野战医院各有一个警卫排,然后咱们再从警卫营抽调两个排,又从民团抽调一个团,我就不信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下,还会出问题”

    戴子冉顿时了然,对于吴铭的决定再无异议。

    吴铭扬起狐狸般的笑容,接着说：“情报和宣传部门这次一定要配合好,就当是对政治宣传工作的一次大练兵,等到空下来我准备在参谋处下再设立一个政治科,专门负责军队政治审核和教育这方面的工作。”

    “估计蒋副参谋长在我们新二师待不了多长时间了,毕竟他身份不同,若是长时间在军队任职,不利于以后晋升,我决定等部队返回毛良坞后,就让他专门负责地方民政这一块,对以后的工作进行预热。”

    当初蒋经国刚到新二师,吴铭为了方便蒋经国展开工作,除了认命其为参谋处副处长外,还在参谋处下专门设立了一个宣传科,由蒋经国兼任科长,对军队和国民进行政治宣传。蒋经国上任后做事风风火火,在工作中采用了不少来自苏联的先进洗脑手段。现在宣传科的人已经将蒋经国的本领学到十足,其中又以张东宁的堂弟张东春学得最好。

    戴子冉想了想：“我觉得可以从补充旅抽调一些军官和老兵,作为由伪军改编的民壮部队的中坚和骨于,这样在转移野战医院的过程中,我们可以适当加入一些训练,一方面考察这些伪军的军事素质,另一方面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相信经过千里跋涉,等到浙西后,我们可以大浪淘沙,从中选拔出一批合格的人才”

    “与我想的一模一样”

    吴铭哈哈大笑,随后拍板：“子冉,你再拟定一份命令,然后发往各部。

    阴雨绵绵中,昆山至支塘国防线阵地上,又是炮火又是烟幕,一片末日来临的景象。

    日军的进攻从十六日早晨六点就开始发起,经过海陆军连续四个多小时的炮击后,昆山城外连续苦战三日已经摇摇欲坠的防御工事,终于悉数被日军摧毁。

    滚滚浓烟中,日军开始在浏河上架设浮桥,迎着中国军队的弹雨,冲锋的日军大量落水,但蜂拥而至的鬼子依然突入守军阵地,很快占领第一道和第二道阵地。

    守卫第三线第四线阵地的第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将士,奋勇抗争,与日军连续激战大半天,日军不得寸进。

    夜幕降临,雨越下越大,第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下令部队全线反击,把日军赶下浏河,所部两个师向日军发起决死冲锋,但恰好这时日军的援兵到来,双方在阵地上反复争夺,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血火弹雨中官兵们个个舍生忘死,连长、营长甚至团长一个个负伤,倒下。

    冲锋和反冲锋就像潮涨潮落,中国军队三次攻占二线阵地,又三次被日军击退,一直杀到东方发白,只见阵地前后,尸体遍野,浏河几乎被鲜血染红,河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泡得发涨的尸体。

    堑壕内,血水和雨水就像一条条小河在流淌,每一片积水都是鲜红的。

    此时日军再次增兵,王耀武率领的五十一师,已经在昆支线连续苦战九十多个小时,官兵们精疲力尽,许多战士在泥水中泡了几天两条腿都已经失去了知觉,面对日军疯狂的攻势,逐渐开始不支。

    这其中,涌现不少可歌可泣的故事,一位连长被日军大炮炸得粉身碎骨,他的妻子是随军救护人员,面对丈夫的惨状,她举起丈夫的一截断腿,带领连队剩余官兵奋勇冲杀,全连官兵士气大振,悍不畏死向日军冲去,日军一触即溃,该连防守的阵地暂时保住了。

    面对奋勇抢渡的鬼子,第七十四军用水雷、铁丝网和三七战防炮顽强阻击,但是依然抵挡不住日军的木筏、小船和坦克源源而来的洪流。

    就在俞济时面对困境万分焦急的时候,接到战区司令部的通报——平望县城被日军占领,苏嘉铁路正式被日军截断,太湖南岸的吴江与苏州已经置于日军兵锋之下,现在昆山与支塘国防线实际上已经成为整个战场的凸出部,非常容易遭到日军合围。

    因此,顾祝同建议俞济时后撤至吴福线,以福山、常熟、苏州和吴江为支撑点,重整军备,与日军决战。

    到了这个地步,在昆支线坚持已经没有必要,俞济时下达了全军总撤退的命令。

    十一月十七日上午,比起原来的历史晚了四天时间,中国军队交叉掩护,撤离尸横遍野的昆支线,退守吴福线。但由于平望防线的沦陷,中国军队和历史上一样,被分割为一南一北两大战略集群,各自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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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转移

﻿    海宁县城,对没能参加围歼第一一四师团及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这一留名青史的战役郁闷不乐好几天的陈彦华,大步走进指挥部,张东宁递给他一份电文。

    陈彦华看完后不高兴地说：“喝酒吃肉没咱们的份儿,净让于些鸡毛蒜皮的下事,这个团长我不想于了”

    “什么喝酒吃肉,你当是过家家啊？难道你没看到各团巨大的牺牲吗？”

    张东宁白了陈彦华一眼,呵斥道：“况且,咱们在后方的工作一点儿都不比其他主力团逊色,师座专门来电,说要给你陈彦华记大功”

    陈彦华嘟着嘴,没有说话。

    张东宁眉头微蹙,对陈彦华郑重地道：“老陈,我们师取得了一场空前的胜利,虽然这几天师部来电中没有提到具体伤亡数字,但你是一个老行伍了,你应该可以想到,我们师估计打残了,若没有后备兵员补充,没有新鲜血液注入,我们新二师覆灭在即”

    张东宁一番话语重心长,如泰山压顶般搁到陈彦华心头。

    虽然平时有点儿浑,但遇到重大事情陈彦华从来都不含糊,这一次也不例外,陈彦华收起不快的心思,立正道：“参谋长,你就明说,要我们团于什么把……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皱眉头。”

    “收拢溃兵,从中挑选精兵强将加入我们新二师”张东宁言简意赅。

    “噢还是这件事情啊？”

    陈彦华不在意地挥挥手：“参谋长,这几天你主持物资转运和关注平湖战局,不清楚我们的工作进展。至今为止,我团收拢的溃兵已经组建起四个团,不过番号却是民团。这些家伙加入我们后,不用餐风露宿,更不用担心被当做逃兵枪毙,他们千方百计想加入我们,我的团已经完成扩编,给平湖送去预备兵员的任务不难完成”

    “什么？”

    张东宁脑子一时间有点儿跟不上,又追问了一句,听到陈彦华肯定的回答,这才明白过来,心中暗叹还是吴铭眼光独到,四天前他赶到海宁县城,简单地把任务交代下去,然后就开始处理物资搬运事宜,期间则关注平湖战事,没有过多地询问收拢溃兵的事情,没想到陈彦华完成得这么好。

    张东宁此时还不知道,陈彦华利用得自英国洋行的枪支弹药,悄悄把自己的补充一团扩编成三个团的规模,也就是他的一个营相当于别人一个团。就这样,还是这货精挑细选的结果。除了组建四个团的民团外,很多不合格的孬兵都被打发去拆铁路搬运铁轨等物资去了。

    张东宁一下子轻松许多。

    毛良坞民团五个团正在向浙东北开来,目前已经抵达余杭地区,陈彦华又编练了四个团的民团,同时还将不合格的兵员组成了四个运输团。

    这样算下来,新二师后备兵员已经不缺,缺的只是训练,以及官兵们的向心力,这可不是几天时间就可以突击增强的。

    张东宁为新加入新二师的新兵的凝聚力感到担忧时,此时野战医院院长史迪夫也头疼不已。

    面对闯进平湖野战医院的众多穿着混乱的士兵,史迪夫满心怒火,他想将这一批不速之客赶出医院,但这些士兵乱七八糟的方言让他听不明白。还好,总算是找到一个说官话的东北兵,他如实交代了自已曾经是伪军的经历,把史迪夫吓了一大跳,心说这些个二鬼子来到野战医院于什么？

    就差动刀动枪时,总算出现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参谋处宣传科副科长张东春少校刚刚走进医院大门,就被史迪夫一把拉住,冷着脸训丨斥：“现在伤兵满院,你还带这些伪军来医院捣乱,你若不说个清楚明白,我今天跟你没完

    张东春是参谋长张东宁的堂弟,但在史迪夫面前,他可不敢摆臭架子,连忙挤出笑脸对史迪夫传达吴铭的命令。

    史迪夫惊疑不定,拉着张东春来到一旁,指着那些士兵道：“提前搬迁野战医院,我倒是同意,只是让这些当过伪军的人来帮忙,有些不妥吧？他们毕竟是给日本鬼子卖过命的人,万一在路上闹出什么幺蛾子……两个野战医院,五千多伤病员全得搭在他们手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能不谨慎啊”

    “若是能有多余的部队,师座也不会用这些伪军。”

    张东春无奈地一摊手：“现在战局突变,野战医院必须提前转移,这是毫无疑问的。史院长,你尽管放心好了,这些伪军都有把柄握在我们手里,绝对不敢捣乱。况且,咱们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是还有野战医院的警卫排以及师部派来的警卫营两个排以及一个团的民团官兵吗？出不了问题”

    史迪夫狐疑地看了张东春一眼：“你真能保证他们不捣乱？”

    “史院长,你就算不信我,但师座是何等精明的人,没有万全的安排,他会做出这个决定吗？”张东春耐心开解。

    经过伪军间相互揭发,然后又通过向日本天皇画像撒尿等手段检测后,那些日本人的死忠分子早已经被除掉,现在这些伪军都是强拉壮丁的普通百姓。

    张东春作为蒋经国在宣传部门的副手,早已将其从苏联带回来的洗脑手段学了个七七八八,相信完成这次转运任务后,在思想政治教育和洗脑下,这些没有根基的伪军也会转变为合格的战士。

    以新二师的威名,就算借给这帮伪军豹子胆,他们也不敢在野战医院转移途中作乱,不说别的,深入中国腹地,人地生疏,除非立下死志,否则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有了张东春的保证,史迪夫勉强答应下来。

    平湖野战医院很快就忙碌起来,众多伤员被唤醒,由伪军充当的民壮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伤兵。

    从附近老乡家里征集来的牛马车陆续到位,重伤员很快被抬上车子,先头队伍陆续出发。他们将赶到海宁县城,一部分乘坐火车,另一部分则通过水路,运往浙西。

    到了中午时分,雨终于停止,随着太阳突破乌云,把光辉洒向大地,气温开始迅速回升。属于野战医院的卡车、客车和救护车陆续出动,民壮们又开始帮忙搀扶和抬着伤病员上车,又分出一部分人装载药品和医疗器械。

    小春子的伤虽然还没好完全,但他把乘坐车辆的机会让给了别人,自己努力拄起拐杖,慢慢跟上大部队前进的步伐。后面正在照顾担架上重伤员的方虹,时不时投以关心的目光。

    漫长的队伍,滚滚向前,一直延伸到天边。

    龙虎镇北的海岸公路,罗钰铭率领手下官兵,或挑或扛,向乍浦镇前行。

    经过连续数天的抢运,金山卫的物资差不多运光了,罗钰铭于上午十时接到师部命令,让他带着部队退往平湖,正式接收从补充旅调拨来的官兵,充实一团和二团,尽快恢复战力。但是他舍不得丢掉缴获的物资,于脆找来箩筐和木箱,把看得上眼的东西全部运走。

    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半,略微西斜的太阳晒在身上,热气腾腾的。

    罗钰铭放下担子,将自己的军装解了一个纽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吆喝麾下官兵努力向前赶路。

    这时,几天来一直不见踪影的飞机在天空中呼啸而过,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朝着海面飞去。

    罗钰铭暗骂了一声娘,心说这个雨早不停晚不停,偏偏等到自己的部队撤退时才停,这不是难为人吗？当下赶紧招呼：“快,加快行军速度,刚才飞过去的是鬼子的侦察机,鬼子的飞机一会儿肯定还得过来”

    为了避免日军舰队炮群的火力覆盖,罗钰铭将手下士兵以连、排为单位分散开来进行转移,此时跟在罗钰铭身边的只有一个连。

    官兵们一听,立即加快了速度,向西行去——只要躲到九龙山反斜面,置于防空部队保护下,日军战机和舰队炮群都没了威胁。

    四挺重机枪架在了尾随连队前进的四辆装满电线电缆箱子的马车上,机枪手按着扳机,警惕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过了大约一刻钟,南面海边出现了五个小黑点,渐渐地越来越大,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抵达行军队伍上空。

    罗钰铭揪着樊道全的衣领大声喊道：“老樊,前面黄姑塘河边有一大片芦苇荡,你带人赶紧撤进芦苇丛里,我带着四挺重机枪掩护你们,动作要快”

    罗钰铭动作很粗鲁,樊道全并没有不高兴,更多的却是感动——旅座将危险了留给他自己,樊道全眼睛有点儿温润。

    见樊道全没有反应,罗钰铭怒了,使劲拍打他的肩膀,吼道：“娘希匹,你倒是快点儿啊,不要连累老子。”

    樊道全一个激灵,立即招呼手下士兵,挑着扛着东西就朝名叫顾家堰的小村后的芦苇荡跑。

    日军飞机转眼即至,第一架战机开始进入俯冲轨道。

    “哒哒——”

    一阵重机枪的射击声响了起来,四挺缴获自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组成了一个矩形方阵,黑漆漆的枪口冒出一阵密集的火舌,愤怒的子弹向着高速冲下来的飞机打去。

    正在进行俯冲的日军九六舰爆的机舱,瞬间被击中一串子弹,侥幸保得一命的日军海军航空兵见势不妙,猛地来了一个“h”字形拉升,带着屁股上的一串浓烟,狼狈地向南方天空逃蹿。

    后面四架日机一看情况不对,立即在空中调整方向,冲着大部队逃去的芦苇荡追了过去。

    “娘希匹”

    罗钰铭一看形势不对,赶忙带着四挺重机枪,打马向黄姑塘河边冲去,可是他们又如何赶得及飞机的移动速度呢？

    四架日军战机眼看就要赶上落在后面的樊道全等人,这时樊道全若是扔下担子,一口气就可以跑入芦苇荡,避开日军飞机的扫射。但一向节俭惯了的樊道全及身边几个士兵不愿意舍弃好不容易得到的物资,只是下意识地加速、加速……

    “哒哒——”

    低空飞行的日军战机一阵扫射,疯狂的子弹溅起一片火花,两个士兵一下子鲜血四射,但他们还在努力地向前跑,随后满是窟窿眼的身体向前栽倒,飞射出的鲜血把两个箩筐以及里面装着的日本采购自美国的罐头给染红了。

    “砰砰——”

    就在这时,芦苇荡中爆发出十余门高射炮射击的声音,在樊道全以及赶来的罗钰铭耳中,这声音如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一样让人沉醉。

    一架飞越芦苇荡的飞机尾翼一下子被命中,带着冒烟的尾翼猛地旋转着向右前方一块稻田坠落。

    “于得好,高炮营万岁”罗钰铭恨恨地一挥拳。

    坠落的飞机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然后一阵火苗冲天而出。其余三架日军战机见势不妙,猛地拉升,朝着蓝天飞去。

    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追着日军飞机打,十多门高射炮发射的炮弹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巨网,朝着日军飞机逃逸的方向笼罩而去,落在后面那架双翼轰炸机,被击中弹药箱,凌空爆炸,另外一架九六舰战被击中右翼,翻滚了几下,但是在飞行员高妙的驾驶技术下慢慢恢复了平衡,如同一只才学会飞翔的小鸟一般,慢慢地朝着海边飞去。

    短暂的交火,双方各有伤亡,新二师又牺牲了几名战士,而日军则折损了两架飞机。

    一脸得色的桂涛带着大队人马,推着高射炮走出芦苇丛。

    为了支持前方将士转移物资的行动,他奉吴铭的命令,把高炮营三个连以及各炮营高炮连拆开使用,隐藏在十多个关键的地点,终于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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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整训

﻿    临近傍晚,夕阳西照。

    龙韶罡带着辎重团,押解最后一批物资上路。

    考虑到天气转晴日军舰队炮群的威胁,三个汽车连共九十辆卡车分成九个批次、每批十辆依次上路,以整化零,让日军舰队炮群找不到主要打击目标。

    考虑到来自空中的日军飞机的威胁,车队一前一后两辆卡车都进行了简单的改装,车厢里装备九二式重机枪和九八式毫米高射机关炮各一,以防日军战机的空袭。这种九八式毫米高射机关炮,是日本陆军以瑞士厄利空高射炮为蓝本研制的武器,性能优良,防空方面比起九六式毫米机关炮优秀得多,目前正处于试验收集数据阶段,要到明年才会正式列装部队,第十军幸运地分到四十门,没想到现在全部便宜了新二师。

    憋了几天异常活跃的日本海军航空兵侦察机很快发现了车队踪迹,日军由舰载战斗机和轰炸机组成的机群迅速赶到,战斗迅速在海岸公路打响。

    由于此前日军机群多次出击均遭到新二师防空部队迎头痛击,先后损失八架战机,另有十三架受创不得不返回才占领不久的上海虹桥机场进行修理,因此日军机群变得小心谨慎许多,先是派出几架轰炸机,在高空中向几个可疑的树林和芦苇荡投下炸弹,等了一会儿没有反应,飞机返回了机群。

    天空中,日本海军航空兵中队长营井良夫大尉收到侦查机飞行员发出的安全无恙的通报后,探出头看了看下面,只见马路上十辆卡车正在疯狂向西疾驰,立即对电台说：“诸君,支那人胆怯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营井中队长,我们小队已经准备完毕。”

    “大尉阁下,等下请您尽情欣赏中国人的惨状吧下面那些卡车很快就会变成燃烧的火棺材”

    “哟西”

    营井良夫对手下的态度很满意,但想到此前海军航空兵的巨大损失,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记住,动作要快,等投弹完毕后立刻爬升,小心支那军队的轻重机枪火力。”

    “哈伊——”

    随着电台里传来参差不齐的回答,日军机群已在空中调整好队形,营井良夫大喝一声：“海军航空兵的勇士们,按照平时训样投弹吧”

    随着营井良夫攻击命令传达,九架九六舰爆以三架为一个编队,朝着公路上疾驰的卡车飞去。

    飞在前面的营井良夫将飞机机头压低,朝着前方落在后面那辆卡车俯冲下去,右手大拇指放到了投弹按钮上。

    眼看距离落在后面那辆卡车不到一百米高度,营井良夫的大拇指正要轻轻按下,忽然发现对方后车厢里火星闪烁,紧接着密集的弹幕向机舱打来。

    营井良夫一凛,大叫一声“巴嘎”,慌忙一拉操纵杆,但是还没等飞机做出反应,就听见“哐当”一声,机舱的下挡板已经被绵密的弹幕打破,随后胸口一痛,他情不自禁地惨呼出声,跟着剧烈咳嗽起来。

    一粒穿破铁皮的。7毫米子弹直接击中营井中尉的胸口,将他的气管连同食管一起打穿。

    “我不想死”

    营井大尉在心中呐喊,全身轻飘飘的,感到飞机已经失去控制在空中盘旋,视野正在快速暗去,耳朵里听到左右传来几声巨响,那是两架僚机战机凌空发生爆炸传来的声音。

    营井大尉凭着脑海最后一丝清明,将拉杆一推到底,朝着前方依然在疾驰的卡车俯冲下去,试图与敌人来一个同归于尽,但很快就被一串激射而来的炮弹给命中,化为一团爆裂开的火团。

    下面疾驰车队一前一后两辆卡车的后车厢里,高射机枪和高射机关炮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焰,四架猝不及防的日军战机打得空中解体,另有两架飞机受伤冒起滚滚浓烟,两个飞行员顾不得瞄准,匆匆忙忙按下按钮,将炸弹胡乱投下,紧接着将机头拉高,拖着黑烟返航了。

    其余三架战机见势不妙,赶紧逃脱地面防空火力射程,然后在高空中盘旋,不敢再降低高度。

    其后赶来增援的几架日军战机,不敢进行低空扫射和俯冲轰炸,所以对车队的打击效果不佳,对新二师运输部队构不成致命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日军舰队炮群终于发威,按照天空日军战机指示的坐标,追着车队进行炮击。

    奈何目标太小,而且移动速度相当快,打击效果极不理想。随着车队安全驶入九龙山北部地区,屏蔽来自杭州湾的日军舰炮弹道,日军给予中国军队迎头痛击的企图全面落空。

    到晚上九点,所有部队均平安返回平湖。

    吴铭特意赶到辎重团驻地,趁着月色检阅了满载归来的官兵,对辎重团官兵发扬连续作战精神,在长达三天的抢救物资行动中的表现给予高度肯定,让辎重团官兵兴奋得手舞足蹈。

    给辎重团当场授予集体二等功并开出一万大洋的现金奖励支票后,吴铭返回莫氏庄园,然后召集手下将校开会。

    作战室里,吴铭居中而坐,由于坐椅紧张,会议桌两边坐着的仅龙韶罡、戴子冉、罗钰铭、杨嗣先、尹涤中等寥寥数人,其他如樊道全、吴国华、吕魁元、刘四维、骆长龄、李维雄等人只能站在后面。

    此次会议中心只有一个,那就是刻不容缓的全师整训丨工作。

    一开始气氛就极为紧张。此次一旅、二旅损失惨重,武器装备问题成为关注的焦点。此次战役缴获的物资,如同一块巨大的蛋糕,让人垂涎三尺。

    吴铭首先开诚布公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随着平望防线失守,部队撤退平湖是迟早的问题,在日军机群的威胁下,重炮转移将会成为大问题,而且会拖累部队的转进速度。为了避免这些重炮重新落入日军手里,炮兵团重炮营应带着包括新缴获日军重炮一起,先行撤离平湖地区,不能有任何迟疑,一口气退到浙西去。

    至于缴获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和轻、重机枪,相对来说较为轻便快捷,全部下拨装备部队。

    对于吴铭的决定大家没有异议,毕竟重炮虽然好,但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头上,还不如关注能抢到手的东西。宛若嗅到血腥的鲨鱼,各旅各团将校撕开温情的面纱你争我夺起来,一个个大声嚷嚷着自己部队缺乏武器装备,脸红脖子粗地细数自己部队的功劳和巨大损失。足足争吵了一个晚上,总算是拿出大家都能接受的意见。

    补充旅二团、三团、四团各级军官一律不动,士兵悉数编入一旅、二旅。虽然其中大半官兵都是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但经过艰苦的训练以及上海市区和在平湖展开的几次攻防战,他们已经成长为优秀的战士,现在有了精兵的影子。

    罗钰铭、杨嗣先松了一口气,一旅、二旅基本打残了,几乎算是空头司令,好在各级军官及士官骨架在,只需要接纳新兵,很快就兵强马壮,又可建功立业了。

    尹涤中虽然不满,但鉴于一旅、二旅的巨大功劳以及惨重损失,他不好说什么,毕竟补充旅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主力部队服务的。

    好在陈彦华在后方收拢溃兵成绩显著,一团规模扩大三倍不说,还编成民团四个团以及运输团四个团,再加上此前加入平湖战场的毛良坞民团四个团官兵,补充旅可以从中挑选精兵强将,重新达到了五个团的规模。

    一夜会议让吴铭、龙韶罡、戴子冉等人昏昏欲睡,但下面各旅、团主官们却兴奋异常,从师部出来后顾不得休息,纷纷投入部队重建。

    接下来三天时间,由于物资供应断绝,日军第六、第十八师团和国崎支队弹药和粮食补给出现困难,进攻的步伐暂时放缓,南线战场终于平静下来。

    新二师抓紧这难得的时间,整训丨部队,调整火力配置。

    主力团下属各班,在原先装备一挺轻机枪、八支步枪、两支冲锋枪的基础上,新增了一名神射手和一个机枪小组,这样一个班加上正副班长便扩大为二

    为了方便后勤补给,捷克式轻机枪全部换成歪把子,原来的武器上缴军需后勤部门统一保管。

    排一级新增一个装备三门掷弹筒的掷弹筒班。若是炮弹用完,这个班随时可以转化为步兵。

    到了连一级,原装备六门六○迫击炮的炮排改组为机炮排,新增一个装备三挺歪把子机枪的机枪班。

    至于营一级,增加一个重机枪排,装备四挺九二式重机枪。

    团一级则在原来装备十二挺重机枪,八门八一迫击炮的机炮连基础上,增加一个拥有三门步兵炮的炮排。

    这样一来,新二师在团级及以下级别部队的火力便大大优于日军,其他国军部队就更不用提了。当然,由于日军拥有巨大的空中优势,再加上日军的官兵素质,实际情况要比想象的复杂得多。

    连续几天时间,吴铭都深入基层连队,与官兵同吃同住,及时掌握士兵们的思想动态以及解决部队的实际困难。

    平湖城北,上海塘西岸五公里处一个宽敞的农家打谷场上,密密麻麻的官兵站成两个方队,许多人脸上隐现茫然之色。

    两个方阵最前列,分别站着吴铭手下最厉害的两个主力团长——韩铁城和周俊诚。

    刚刚从海宁补充旅一团驻地返回平湖然后马不停蹄赶往三团驻地,却被告之团长带着人出去拉练了,吴铭在返回师部的路上终于看到眼前这一幕,下车后来到其中一个队列后方。承元正想推开人群上前叫韩铁城和周俊诚,吴铭及时伸出手拉住他,促狭地带着承元及几个侍卫,躲到位于两个队列中间的一处草堆后,看韩铁城和周俊诚搞什么鬼。

    进入淞沪战场,新二师第一主力的位置便由韩铁城的一团和周俊诚的三团进行竞争,现在两个团的官兵集结在这个打谷场上,肯定有什么花样。

    军人必须有血性,表现血性的最好方法莫过于竞争,良性竞争可以刺激官兵的进取心,大大提高部队的战斗力。

    韩铁城、周俊诚两团努力争当第一,正是吴铭刻意纵容的结果。这一次他们对上了,吴铭非常期待会碰撞出什么火花。

    韩铁城一个纵步,猛地一跃跳到一个草垛上,潇洒地转过身,面对下面黑压压的士兵,不屑地看了周俊诚一眼。

    周俊诚脸都黑了,柱着拐杖的手,气得直哆嗦着。

    韩铁城站在高台上,威风凛凛,仿佛压了站在地上的周俊诚一头。关键时刻,周俊诚怎么肯认输？猛地扔下拐杖,费力地朝旁边一个草垛走去,侍卫刚想出手搀扶,他狠狠地回瞪一眼,艰难地爬上草垛,缓缓站直,转过身来面对手下官兵。

    虽然周俊诚动作缓慢,看起来无比艰难,但他咬牙坚持的举动让三团将士无比动容,在周俊诚身上,官兵们看到了三团的格言：永不服输

    “韩铁城不是欺侮老周有伤吗？”孙承元插了一句。

    “韩铁城身上也有伤”

    吴铭放下望远镜,指着韩铁城和周俊诚没好气地说：“你看那两个活宝站在草垛上,脸色发青。不用说,这一使力,伤口一定崩裂,真是一对打死不低头的活冤家”

    承元咧嘴一笑,虽然韩、周二人如孩童般胡闹,但他们身为一团主官,如此不顾身体,努力显示实力,单单这一点已经激发将士的认同和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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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授旗

﻿    “把咱们团的军旗拿来”

    韩铁城一声大吼,随后弯腰从副团长莫明奇手里接过一面红色的旗帜,昂首挺胸,挥动手中的大旗,一个黑色的老虎头像显露出来。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战旗猎猎,发出“啵啵”的声响。

    忽然,韩铁城闷哼一声,一手捂住肚子,另一支手拄着旗杆,鲜血从腹部渗透出来,看得副团长莫明奇、团参谋郑勤等人一阵揪心。

    韩铁城的表现,直接关系一团士气,以及能否提升新兵的凝聚力,没人敢打扰。

    远处周俊诚一声冷笑：“老韩,你还是赶紧下去上药吧瞧,你的伤口都裂开了,我担心你再晃悠几下你的小命就没了”

    “去去去,你这个家伙半条腿都没好利索,竟然爬得那么高,小心摔下去把你另一条腿也摔断”

    韩铁城反唇相讥,寸步不让。

    两个伤重未愈的团长如此针锋相对,底下的士兵不仅没有觉得无聊,反而看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有如此英勇的团长,还怕今后不能打胜仗吗？

    韩铁城转过头,给莫明奇做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举起旗帜,对手下官兵说道：“大家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们团的军旗我们的旗帜是猛虎,我们是猛虎团。面对敌人的时候,我们要像猛虎下山一样,把他们无情的撕裂,让所有的敌人在我们面前颤抖想当初,我们猛虎团在上海市区作战的时候……”

    “别提那些老黄历了,真比功劳,谁也不比谁差多少”

    周俊诚一通冷嘲热讽,随后也俯下身,从三团副团长池玉明手里接过一面旗杆,团参谋卓晗少校爬上草垛,配合地拉起旗角,一只狼头出现在眼前。

    周俊诚酝酿一下情绪,中气十足地对麾下官兵说道：“三团将士们,我们是野狼团。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我们野狼团吃的是日本鬼子的肉,啃的是日本鬼子的骨头,喝的是日本鬼子的血我们天不怕地不怕,怕什么呢？就怕没有鬼子来送死”

    周俊诚铿锵有力的说辞,让人听了热血沸腾,一下就将韩铁城的唠叨之言比了下去。

    韩铁城脸色铁青,先前是因为伤口剧痛,现在则是被周俊诚给气的。他猛地一挥旗帜,大声说道：

    “大家记住了,我们是一团,新二师第一主力,敌人碰到我们就是他们的死期……别的部队碰到我们,只能乖乖地给让路。我们猛虎团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王者之师,别人的嫉妒只会使我们更加骄傲自豪”

    莫明奇赶紧让手下的老兵带头嗷嗷乱叫,为韩铁城捧场,新入伍的官兵跟着疯狂起来,振臂高呼。

    旁边三团官兵脸色很不好看,周俊诚对着韩铁城爆了一句粗口：“放你妈的屁”随后猛地回过头,看向自己的队伍,大声问道：“究竟谁才是新二师第一主力？”

    “野狼三团”

    “野狼三团”

    三团新老官兵一阵尖叫,音浪直冲云霄,声势惊人。

    眼见气势一下子被三团给压制住了,韩铁城回过头,对一团官兵大声喊道：“猛虎团第一”

    接下来,一团队列中也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

    “猛虎团第一”

    “猛虎团第一”

    在后面看热闹的吴铭气得直摇头。

    韩铁城、周俊诚这两个家伙就跟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幼稚,可是越简单越幼稚的手段,反倒越容易鼓舞人,现在一团、三团官兵爆发出的高昂士气就是明证。

    吴铭看了一眼看得津津有味的孙承元,问道：“那两个混蛋怎么给自己做了军旗？还搞了一个‘猛虎团,,一个狼团,的称号,我怎么不知道？”

    孙承元笑着说：“这几天你到处走,下基层与官兵们同吃同住,两个团长一方面是不想打搅你,另一方面估计也是不敢当面跟你提,先造成事实再说。两个家伙找到龙副师长,龙副师长的意思是只要他们不违反纪律,冠以什么荣誉称号由他们自己去弄”

    吴铭不由莞尔,心说原来这两个家伙玩的是先斩后奏啊

    看着打谷场上两个团官兵士气高涨,再鼓动下去,两帮人恐怕要为争夺新二师第一主力的荣誉动手了。

    吴铭凑到孙承元耳边,轻声吩咐：“我就不上前了……你向韩铁城、周俊诚两个混蛋传达我的命令,让他们即刻去把裂开的伤口包扎好。若是再敢玩这么过火,我送他们去后方医院脱岗养伤。”

    承元一听乐了。

    对于韩铁城、周俊诚两员虎将来说,最怕的不是别的,是剥夺他们带兵打仗的权力。有了吴铭这道命令,一定会乖乖就范。

    承元正要前去传达命令,吴铭又道：“你让那两个家伙把旗帜给老子烧了,一个把霸气的猛虎弄成了小猫,一个又把凶戾的野狼弄成了土狗,旗帜的布料也低劣得很,根本就没有我们新二师的风范。真他娘的丢人,我都看不过眼了,他们倒是吼得起劲”

    “师座,你不支持他们这种做法？”孙承元有点儿迟疑。

    吴铭鼓起眼,恨恨地说：“谁说我不支持？回去你就通知军需处主任周祥龄,让他们专门制作几面旗帜,我们搞一个隆重的授旗仪式”

    “好嘞”

    孙承元一听乐了,满口答应下来。

    十一月二十一日,北风呼啸,云层厚重。

    新二师新丰大营,一旅、二旅官兵站在能容纳万人的宽大校场上,一片鸦雀无声。

    在龙韶罡、戴子冉等人陪同下,吴铭走上检阅台,下面队列更加安静了,官兵们的目光跟随吴铭的身影,来到高台中央。

    吴铭的目光从将士们脸上逡巡而过,随后清清嗓子,对着面前的话筒说道：“今天是一个光荣而伟大的日子,我们新二师将在这里举行授旗仪式……”

    虽然早就得到通知,但吴铭话一出口,还是引起全场欢呼。

    吴铭右手轻轻一按,下面队列又变得安静下来。

    吴铭首先回顾新二师的战绩,最后总结道：“我师自成立起来,战功无数,尤其是加入淞沪战场以来,接连获得对日大捷,尤其是缴获日军联队军旗和歼灭第一一四师团及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我们师有幸成为全国仅有的成建制消灭日军师团的部队,必将名垂青史”

    校场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经久不歇。

    等到掌声逐渐停止,吴铭才继续说道：“所有的成绩都是全体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出征淞沪至今,我师阵亡三千七百九十一人,重伤无法归队者四千九百二十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在新二师辉煌战绩的背后,有你,有我,有大家的功劳,但功劳最大的还是那些战死的弟兄们。现在请诸位将士与我一起,共同为死去的将士默哀

    吴铭话音一落,校场四周的高音喇叭里,苍凉的音乐声响了起来,肃穆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人。

    虽然大部分新兵都不知道默哀是什么,但依然照着吴铭的做法,低下头,闭上眼睛,默默地倾听着哀怨的音乐。

    三分钟后,一曲驼铃》结束,吴铭睁开眼,看到将士们身体站得更加笔直,稳重中带着坚毅与锋芒,终于初步具备了精锐部队的精气神。

    吴铭一声咳嗽,唤起大家的注意,身子站得更加笔直,目视前方：“所有牺牲将士的名字,都将铭刻在凤凰山烈士陵园的纪念碑上,供后人敬仰,他们的功绩永世长存……接下来,我们就该进行一项重要的仪式了,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授军旗”

    韩铁城在下面带头回答,随后整齐划一的声音传遍四野。

    “没错”

    吴铭点了点头,大喝一声：“授旗仪式现在开始”

    一阵雄壮的《精忠报国》的音乐响了起来,万众瞩目下,一面面鲜红的旗帜被四名警卫营官兵扛上主席台。

    四名官兵步伐坚定有力,整齐一致,举手投足间尽显军人的矫健英姿。

    吴铭目光向台下望去,最后落在韩铁城身上,大声叫道：“韩铁城”

    “到”

    站在一团队列前面的韩铁城昂首挺胸地大声回答,一路小跑,以他最标准的姿势走上高台,来到吴铭身前一个立正。

    “稍息”

    吴铭点了点头,又大声叫道：“樊道全”

    “是”

    樊道全快步走上高台,与韩铁城并肩站在一起。

    随后,吴铭又叫了周俊诚、吴国华二人的名字。

    四个勇猛的团长挺直身子,整齐地站在吴铭身前,如同四柄绝世宝剑,显露出截然不同的军人气质。

    吴铭心头暗赞,脸上却一片严肃,转头对话筒说：“现在我代表师部,授予韩铁城团猛虎团旗帜

    激昂的乐声暂时停顿,随即响起密集的鼓点,激荡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吴铭从其中一个警卫营官兵手里接过猛虎旗,郑重地一挥,随着红旗招展,一个威风凛凛的虎头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它不怒自威,眼神充满了杀气,似乎要择人而噬。

    “接旗”

    吴铭大声说着,然后将标志有国民革命军新二师一团的猛虎旗,郑重地交到韩铁城手里。

    韩铁城一个敬礼,接过旗帜后,高兴地挥舞几下,随后收拢旗帜,再次恢复笔挺的站姿。

    接下来,吴铭又给樊道全团授予了龙旗,给周俊诚团授予了狼旗,给吴国华团授予豹旗。

    四个团长欣喜地看着手中的旗帜,摸着上面的纹路,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授旗仪式至此已经进行大半,这时,担任警戒任务的雷鹏若灵猫般跃上高台,对着吴铭敬礼报告：“师座,侦察兵传来消息,日军飞机已经飞过广陈镇上空,正朝着我们大营方向飞来。”

    顺着雷鹏的手,吴铭看到从东方天空飞来五个黑点,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校场上官兵们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去,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毕竟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新补充的士兵,没有原来官兵的不动如山。

    “慌什么慌,典礼继续进行”

    吴铭面沉如水,大声呵斥。校场上的官兵虽然有些心慌,但看到师长、副师长与自己在一起,终于稳定下来,完全无视越来越近的战机。

    日军战机明显是想来添乱,可是吴铭早就安排桂涛带着高炮营三个连（主要装备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以及各炮营高炮连（主要装备毫米厄利空高射炮）警戒各处,根本就不担心会出意外。

    很快,密密麻麻的高炮射击声响了起来,随着一朵朵烟云炸开,曳光弹的残影到处都是,日军战机在空中左冲右突,其中一架刚刚降低高度进入投弹轨道,就被打得凌空爆炸,其余战机赶紧拉升高度,最后郁闷地在高空中扔下炸弹,炸点却距离军营足足有一公里,准头实在不敢恭维。

    四架飞机见占不到便宜,郁闷地在空中打转,最后朝着海边逃走,下面新丰大营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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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增援嘉兴

﻿    新二师举行授旗仪式后,原先还有些无所适从的新兵一下子有了归属感,逐渐融入新集体中。请使用访问本站。

    四面旗帜代表了新二师四大主力出炉,如同日军联队旗一样,吴铭赋予了四面团旗特殊的意义,激励了官兵士气,使得部队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大大增强

    第二天训练场上气氛陡变,本来有些懒散的官兵,再也没有偷奸耍滑的心思,面对大幅度增加的训强度,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跟随各级军事主官,团结在各团旗帜下,尽情挥洒着汗水。

    鲜红的旗帜高高飘扬,迎风招展,深深地铭刻到每一个官兵心中,宁死也不愿意给自己团的旗帜抹黑。

    新鲜血液大大充实了新二师的肌体,部队精神风貌焕然一新,新二师的光荣和传统得到了传承和发扬。

    众多官兵不断地提高自己的技战术水平,潜移默化中,逐步成长为这支钢铁部队中的一块厚重的基石。

    虽然回到平湖师部后,吴铭依然将大部分精力放在部队的整训丨上,但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淞沪战场。

    十一月二十二日,日军第六师团得到后方补给,恢复了对嘉兴城的攻势。

    张发奎率部奋勇抵抗,同时严令各部积极增援,总算是让第六师团在嘉兴城下受挫。同日晚上,第十军司令部从第十八师团和国琦支队各抽调一部,绕过嘉善防线,配合第六师团加强对嘉兴城的攻势。

    在这种情况下,坚守嘉善城已经没有必要,在嘉善苦战七日的中**队回撤嘉兴城,日军步步紧逼,分别从西北、北面、东北和东面冲击嘉兴城中**队防线。

    二十三日清晨,数万日军以大炮和航空火力掩护,又调集三十多辆坦克打头阵,从四个方向轮番冲击中**队防线。

    中**队以火箭筒和无良心炮应对日军的坦克,再以血肉之躯硬捍日军冲击,从日出一直杀到日落,日军不得寸进。

    次日上午,日军再次以密集炮火轰击中**队防线,战场上血肉横飞,尸横遍野,敌我伤亡均重,日军再度不支,仓皇撤退。当日下午,故技重施的日军继续以飞机大炮轰击中**队防线,苏嘉铁路防御阵地率先被日军突破。随后,第六师团以一个联队展开步兵冲锋,在上千发炮弹开路后,快速突入嘉兴城。日军将轻重机枪架在屋顶,向对峙的中**队猛扫,枪林弹雨中,中**队决死拼命,无奈日军涌入城池的军队越来越多,嘉兴城在炮火中摇摇欲坠。

    平湖以北地区发生的一切,令吴铭忧虑不已,但他不知道嘉兴城的实际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危急得多。

    坐镇南京准备迁都事宜的蒋委员长,将新二师全歼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收复全公亭、金山卫等失地的消息在中外记者会上发布,引发国际舆论巨大反响。一时间,《中央日报》、《大公报》等报纸纷纷报道新二师的战绩,举国都是一片称颂声。

    宋氏三姐妹在南京发起为新二师将士募捐的活动,共筹得一百万大洋的捐款,军政部截留二十万后,其余款项由战区司令部下拨,结果落到吴铭手里只有五十万。

    由于新二师隶属右翼军张发奎麾下,蒋委员长通电嘉奖张发奎指挥有功,同时附带一份抵御日军于嘉兴城外的命令。

    正是由于有蒋介石这道严令,张发奎不得不命令麾下死守嘉兴城。

    日军步坦协同能力很强,再加上山炮、野炮和步兵炮的合理运用及飞机的及时增援,让固守嘉兴城的中**队损失惨重。

    刘建绪统率的第十集团军,麾下第四十五师、第五十二师早已在前期作战中损失巨大,至今没有得到补充,而此前由湘西子弟组建的第一二八师分驻宁波、象山、镇海、奉化一线,一直到十一月初都未经历战事,直到日军登陆后才奉命紧急开赴嘉善阻止西进之敌,与一○九师并肩作战,在嘉善苦战七昼夜,全师损失也很巨大。几个暂编旅连续作战,十不存五,也无力抵抗。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日军依然用去三天三夜才拿下嘉兴城北一角,不得不说中**队表现出了血性和勇气。

    夜色里,带着前线最新战况,刘建绪闯入位于南湖长生桥的右翼军司令部作战室,对在隆隆的炮声中凑在地图前查看敌我态势的张发奎道：“司令官,不能再守下去了,兄弟们伤亡惨重,再坚持下去部队都要打光了”

    “不行”

    张发奎脸黑得吓人,大声道：“委座的命令是不能让敌人进入嘉兴城一步,现在日军已经攻入城池,你我就该戮力杀敌,倾尽全力把日军逼出城池,就算最后力有不逮,我们也要自杀以谢国人,现在你却动摇军心……”

    说到这儿,张发奎全身瑟瑟发抖,怒发冲冠：“你若再说退,休怪老子军法从事我命令,你我两军必须在这嘉兴城,跟小鬼子拼个死活”

    刘建绪有点儿无语地看着张发奎。

    张发奎秉性忠烈,九一八事变后,张发奎主动请缨抗日,率部北上援助东北军马占山,但军费无着落,部队无法开拔。次年十九路军在上海跟日本人打起,张由北上援马改为东向援蔡,但军费还是无着落。第一次淞沪会战结束,张再次要求率部援黑龙江,蒋介石不允,反将其调往江西“剿共”。张发奎痛感国事危急而报国无门,于当年十月只身出国游历欧美。

    张在国外宣传抗日救国受各地华侨欢迎,在伦敦他发表谈话说：“如有机会,余愿率一旅之孤军奋起抗敌,期有报国仇于万一也。”在美国,一位医生名叫雅仑,用一个传家之宝的酒杯盛满白兰地对张说：“在我有生之年,如你能打败日本,情愿把这杯子送给你”。张发奎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三五年春张回国到南京见蒋介石,提出：“今后中国之出路,唯有抗战之一途”,蒋许他日后为抗日先锋。

    七七事变后,张发奎表示：“如果这次再不能对日作战,我决定入山为僧,今后永不问世事”。八一三事变,日军进攻上海,张任第八集团军兼右翼军总司令,在浦东击败日军数十次进攻并亲自指挥炮兵轰击日军司令部和日军于黄浦江上的战舰,给敌以重大威胁,被誉为神炮。

    随着日军在杭州湾登陆,蒋改任张指挥左翼及中央军。面对残局,张发奎仍表示：“尽最后一分力,流最后一滴血”。

    对于这样一位忠于国事的将领,刘建绪本来不该再劝,但权衡敌我力量,他依然苦苦建言：

    “司令官,北线我第十集团军已经快失去战力,而东线第五十五、第六十二和第六十三师也是受创严重,其余各部一时间来不及增援,我们现在是四面楚歌啊”

    张发奎瞪着刘建绪,冷笑道：“那请问新二师是怎么做到的？平湖地区防线漫长,新二师只有一个师,在日军飞机和舰队炮群威胁下,硬生生扛了半个多月,还打了日军一个反击,将日军一个师团及一个重炮旅团给灭了。现在我们有六个师又四个旅,兵力比吴铭足足多了四倍有余,难道还不能将日军驱逐出嘉兴城吗？”

    刘建绪都快哭了,谁不知道吴铭那家伙是一个妖孽啊？人比人气死人,谁敢跟那个愣头青比？

    内心哀叹,刘建绪再次劝说：“司令官,新二师武器装备冠绝全军,当初在玉山演习时,以一敌三依然获得胜利。我们还是现实点儿,认清敌我力量对比吧”

    “新二师战斗力虽强,但我们六个师又四个旅固守城池,远比新二师暴露在平原地区任凭日军舰炮和飞机轰炸好吧？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全占了,为什么不能继续抵抗下去？”越说张发奎怒气越甚：“吴铭能在绝对的逆境下率领新二师击溃日军,难道我们就不行吗？我看还是某些人作战意志不坚定吧”

    刘建绪郁闷极了,就在他苦着脸准备上前线督促部队时,忽然想起一个主意,赶紧道：“司令官,你看这样如何,新二师乃是**中难得的精锐,而嘉兴是乍嘉国防线核心重镇,我看于脆调吴铭部北上驰援,这样或许能将进城的日军赶出去”

    张发奎深深地一声叹息,他实在是对麾下各部恨铁不成钢。

    同样都是**,新二师屡次取得大胜,成为**在淞沪战场上的唯一亮点,与之对比的是手下各师连遭败绩,更有部队出现逃兵、溃兵,让张发奎恨得牙痒痒。

    现在嘉兴城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也让张发奎准确地认识到新二师的真实实力,没有别的办法,他只得听从刘建绪的建议,向新二师求救。

    张发奎的求援电发到新二师指挥部,引起轩然大波。

    明亮的马灯下,张瑛指向作战地图,不屑地道：“有些人脸皮可真厚啊嘉兴城有六个师又四个旅驻守,哪怕各部折损近半,也可以拼凑出三个整编师来。有着大量民居的防御,又没有日军舰队重炮的轰击,压力比起我们当初可小多了,却依然要向我们师求援”

    戴子冉道：“从情报部门传来的嘉兴城的防御战来看,确实是错漏百出。从死守城外防线半步不让,到被日军攻入城池后拼命反击、简单粗暴地用人命去硬扛日军的炮火。如此拙劣的战术,哪里能打胜仗？”

    吴铭的看法与戴子冉、张瑛迥异,毕竟嘉兴一战**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当下道：“说什么呢？你们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装备,别人又是什么？仅以第一二八师为例,这支部队由湘西地方保安部队改编而成,士兵多使用汉阳造老套筒,全师排一级有捷克式轻机枪三挺、营一级有装备三十节水冷式重机枪六挺的重机枪连一个,师直属炮营只有十二门8l迫击炮,无战防平射及高炮,如不是从右翼军司令部领到八具火箭筒和十二门无良心炮,根本无法对日军坦克产生威胁。就是这样的部队,依然在嘉善苦战七日,在嘉兴又连续作战两天两夜,已经很骁勇了还有张发奎,他表现出了一个军人的血性,远比华北战场上那些逃跑和叛变的将军好多了。”

    “这就对了……若是碰到华北战场上那些逃跑将军,那不是更糟？”龙韶罡为吴铭的话打起圆场：“相比之下,我们至少不用担心张司令会逃跑甚至变节,把我们的腹背留给敌人”

    戴子冉、张瑛细细一想,默默地点了点头。

    “老龙说得很对,嘉兴城危急,我们不能不救”吴铭当机立断：“嘉兴地处我师的防线北翼,一旦失守,坚守平湖也就失去了意义,所以从全局考虑,我们必须得分兵前往救援。”

    既然吴铭下定决心,大家也就不再考虑其他,开始讨论选派哪一支部队前往嘉兴。

    戴子冉一下子想到陈彦华的补充一团：“师座,补充一团驻防于王店与硖石一线,有便捷的铁路和公路与嘉兴城相连,可以快速驰援。我师四个主力团刚刚补充满兵员,磨合不久,贸然出战,恐有不妥”

    戴子冉的建议深合吴铭之心,陈彦华的补充一团与四个主力团是相同配置,是补充旅当之无愧的主力,陈彦华这货也是打仗的老手,有他出马,吴铭能够放心。

    根据吴铭的意见,戴子冉立即拟定电文,命令陈彦华率部向嘉兴城进发。同时,新二师各部进入紧急状态,一旦嘉兴不稳,全师撤离平湖与乍浦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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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夜战

﻿    命令传到海宁县城,张东宁将电文递给陈彦华,笑着道：“这下可遂了你的心愿了”

    陈彦华一目十行,飞快看完命令,乐得合不拢嘴。

    “绝不辜负师长和参谋长的期望”

    陈彦华说完,郑重地向张东宁敬了个礼,转身出门。看到他连奔带跑的身影,张东宁会心一笑,吴铭可算是把陈彦华这一头老虎给憋坏了。

    陈彦华回到团部,立即召集营连长开会并分配任务。晚上十点,部队集结完毕,连夜开往嘉兴城。

    一夜急行军,清晨七时,陈彦华的补充一团抵达嘉兴城南的曹王寺,在这里见到了张发奎派来的信使。半小时后,陈彦华被带到张发奎身前。

    对于援兵来得如此快,张发奎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则是感慨——新二师行动迅猛坚决,战绩并非是凭空掉下来的。

    此时日军第十八师团和国崎支队已迂回至嘉兴北门,日军趁着夜色全力进攻,小半个嘉兴城已经陷于敌手。

    情况紧急,陈彦华当即表示所部可以马上投入战斗,把张发奎的下巴差点儿惊落下来。不过,这个时候张发奎不可能真的命令人困马乏的补充一团加入战团,他赞赏地拍了拍陈彦华的肩膀,给了补充一团八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尽管求战心切,但陈彦华没有拒绝张发奎的好意,以便让自己的部队有休息和调整的时间,

    军人最重荣誉,日本有武士道精神作为支柱,新二师究其根本也一样,在保家卫国抵御外辱的民族主义思想指引下,凝聚为一个坚强的集体。越是这样的部队,战斗力越强,集体荣誉感也越强。

    新二师内部就资历而言,陈彦华仅仅比罗钰铭、杨嗣先、尹涤中等人略逊一筹,比起韩铁城、樊道全、周俊诚等主力团长却高一等,至于其他补充团长就更不用说了。两天前,四个主力团都拥有了自己的旗帜,陈彦华得到消息后被刺激到了,毕竟补充一团一直保持建制,论战斗力和军事素质,并不逊色经过连续补充早已是新兵满营的四个主力团。

    补充一团本来也有机会成为新二师第五个主力团,拥有自己的旗帜,却被师部派出来收拢溃兵,错失立功良机。

    现在终于有仗可打,如何不令陈彦华高兴万分？

    接到师部电报,陈彦华连夜带人赶到嘉兴城,但现在到了战场,陈彦华反倒不那么急了,安排官兵吃饭和休息,然后还亲自前往战火硝烟弥漫的城北地区查看嘉兴城防。

    民国初年,嘉兴城的范围基本仅限于护城河以内,但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尤其是最近十年,城池面积扩大数倍,南面把东西南湖包括其中,北部则以苏嘉铁路火车站为界,东部抵东棚镇,西部则把三塔寺圈入城中。

    如今,日军攻占的城北地区主要是后世嘉兴城中环路与护城河之间,国军据守护城河与城墙,倒也暂时能够支撑。

    回到团部,陈彦华与副团长赵树清、团参谋周成以及三个营长,研究了当前局势,制定了具有针对性的作战计划,一直到下午三点才散会。

    等到各连炊事班做好饭,陈彦华吩咐叫醒熟睡官兵。用餐完毕,团部命令各营连对照沙盘,熟悉所部领到的命令以及相对应的城区的地形地貌,转眼时间便到了晚上。

    乌云笼罩,星月无光,张发奎右翼军司令部内,情报科长把陈彦华团的表现悉数汇报给张发奎。

    张发奎心烦意乱地挥挥手,将情报科长打发走。借着微弱的煤油灯的灯光,看了老神在在的刘建绪一眼,张发奎有些担忧地说：

    “老刘,你说说看,陈彦华说只凭自己一个团就可以收复城北失地,你说他们是不是自大了点儿？若是进攻受挫,损失严重,如何是好啊？”

    昨晚的战斗,张发奎不断向前线投入部队,与日军以攻对攻,结果数次反击均被日军击退,官兵损失巨大,被日军推进到护城河边,让张发奎心痛无比

    现在陈彦华制定的是几乎同样的作战计划：趁日军立足未稳,摸黑打日军反击。这个计划有着强烈的新二师的风格,那就是绝不死守,但实在看不出亮点在哪儿,让张发奎担心不已。

    听到张发奎言语里透露出来的担忧,刘建绪撇了撇嘴——自日军登陆杭州湾以来,他麾下的第十集团军虽然表现出色,但在新二师光辉映衬下,顿显黯然无光。就内心而言,刘建绪巴不得新二师遭受一场失败,这样大家大哥不说二哥,彼此脸面都好看

    早在刘建绪出任闽浙赣皖边区绥靖公署主任时,吴铭就扫了他面子,后来玉山演习中,作为湘军精锐的六十三师被新二师轻松击败,引得军事委员会和军政部诸位大佬对湘军战斗力颇有微词,以致加入淞沪战场后麾下部队的武器弹药调拨,南京方面都不太重视。

    及至日军开辟淞沪南线战场,陶广和陈光中等旧部连战连败,均均嫉恨吴铭大出风头,连带着刘建绪也对吴铭没有一点儿好感。

    想到这里,刘建绪笑了笑：“司令官,你过虑了新二师在平湖平原地区硬生生扛住日军舰炮和飞机轮番轰炸,还取得全歼日军一个师团及重炮旅团的辉煌胜利。我相信这个陈彦华绝非酒囊饭袋之辈,否则也不会被吴铭委以重任

    这话怎么听得有点儿熟悉啊？张发奎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四下里一片漆黑,城中望吴门城楼上,陈彦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默默看着傍晚时分沉寂下来的城北地区。

    白天日军猛攻北城楼,炮火纷飞,硝烟四起,苦战一天付出八九百人的代价,依然没有攻破中国军队的防线。

    连续作战下来,日军面临弹药不济,终于收敛锋芒,现在四野一片苍茫,沉默中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团参谋周成少校走了过来,提醒道：“团座,进攻时间已经到了”

    陈彦华抬头看看天色,点了点头,对着周成下令：“开始进攻吧”

    随着进攻命令下达,夜色中,城西方向,一叶叶扁舟渡过新塍塘河,出现在一线日军的侧后。

    随即,监视北门中国军队动静的日军岗哨逐步被清除。

    半小时后,无数人影通过绳索,下到北门城墙下,然后通过几座桥梁,快速冲到对面街道中。

    一片漆黑的墙角下,一队官兵如灵猫一般冲出街道,很快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钻入一条他幽深的巷子,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穆河溪畔清河街北的一个院子里,一营长陈大彪拍了拍手,向身边几个正副连长小声说道：

    “接下来分散行动,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减少自身伤亡的同时快速有力地打击敌人,必须做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避免硬碰硬,永远不让鬼子摸到我军虚实,明白吗？”

    “陈营长,你都已经交待好几遍了,你没说累,我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侦察连长林大元笑道。

    “滚,都给老子杀鬼子去……林蛮子,你们侦察连若是这一次战绩不如其他连队,老子看你怎么向团座交代。到时候,团座一定扒了你的皮。”陈大彪没好气地训丨斥道。

    侦察连长林大元相貌憨厚,但训练和作战时却异常顽强彪悍,被官兵称为蛮子。虽然林大元只是连长,但却直属团部指挥,这一次临时配属陈大彪营作战。

    林大元嘻嘻一笑,毫不在乎陈大彪的斥骂,转过身向后面的官兵挥了挥手,一个个矫健的身影拿着冲锋枪、火箭筒、喷火器等近战利器,分成若于个小队,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看到侦察连没影了,陈大彪对身后几人一挥手,也带着几个官兵从后门钻入一条巷子,留下一片压抑的静谧。

    嘉兴城北的房子大多是平房,早在日军突破平望防线时这里的居民就已撤离,经过几日战火下来,剩下的民众也逃了个于于净净。

    林大元带人来到一座院子前,院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年轻的笑脸。林大元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带人无声无息地进入院内。

    院子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林大元走进向北的那间屋子,径直来到后面临街的窗户前,小心打开一条缝,只见外面贴着墙根处就是日军重机枪阵地,十多个鬼子躺在街垒后,烟头忽明忽暗,显然鬼子还没有意识到危险临近。

    林大元小心查看了一下四周地形,回到前面院子,两个官兵迅速进去将一个巨大的炸药包放在临窗的墙根处。

    这间屋子与日军重机枪小队仅有一墙之隔,一旦爆破,这些鬼子都将受到波及,到时候以有心算无心,消灭这些鬼子不在话下。

    随着两个爆破兵出来,林大元小声问道：“好了吗？”

    “没问题”

    “引爆”

    随着林大元一声令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然后就是墙壁倒塌的声音,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向下坠,几个鬼子当场被溅射的砖瓦片给扎得头破血淋,惨嚎声响成一片。

    鬼子极为悍勇,五六个挂彩鬼子不顾裸露在外的肌肤火辣辣的痛,大叫着向爆破产生的缺口冲来。

    烟雾弥漫中,林大元早已带着人来到豁口前,听到鬼子的惨呼,林大元对着左右大吼一声：“上,于死小鬼子”

    前面拿着冲锋枪的两名官兵并没有立即冲出去,反而退到一边,给后面的喷火器小组让出空间。黑暗中,不管是新二师将士还是鬼子,视野都受阻,喷火器小组的主射手,拿着细长的喷管对准日军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按动按钮,一条火龙喷射而出,剧烈的高温一下子将几个鬼子兵给点燃了。

    鬼子兵嚎叫着向四周扑倒,不断翻滚,可是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火苗。

    火龙以顺时针方向转动一圈,所到之处,无论是人还是树木,甚至对面的建筑也燃起熊熊大火,众多躲在街垒后面的鬼子兵也被点燃,不少日本兵扑倒在地,左右翻滚、嚎叫,最后被烧成一堆黑炭……

    屋子里的侦察连官兵冲了出去,冲锋枪对准一切可疑目标射击,几个肝胆欲裂的鬼子拔腿就跑,却被密集的子弹掀翻在地。

    “轰轰——”

    一声声剧烈的爆炸声相继从远处传来,在城楼上督战的陈彦华拿起望远镜,寻找声音传来的地点,只见城北到处火光闪现,紧接着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叫杀声。

    陈彦华使劲地挥舞拳头,痛快地说：“于得好,就是要这样,出其不意搅乱日军防线,乱中取胜”

    日军分散在嘉兴城北各主街道的二十多个阻击点,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中国军队袭击,请求战术指导的电话很快打到火车站附近的日军前沿指挥部。

    日军第六师团长谷寿夫中将一时间焦头烂额,日军遭到忽然袭击,尤其是对方使用的火焰喷射器,近距离之下几乎无法抵挡,黑夜中一丁点儿抵抗力也没有。逃出来的那些士兵眼中效忠天皇的坚定意志不见了,满脸的惶恐和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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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乱中取胜

﻿    嘉兴城北的杉青闸是京杭大运河嘉兴段著名的港口区,日军占领后在这里派驻了一个中队,守卫港区大大小小二十多个仓库。

    日军依托大门处的街垒和左右两个平顶仓库,形成倒“品”字形的防御体系,街垒里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左右两翼部署的六挺歪把子机枪,构筑成交叉火力,把几名趁着夜色逼近街垒的官兵打倒在地。

    跟在后面的官兵立即趴下,用捷克式轻机枪与守军对射。

    几名狙击手冲上街道两侧的屋顶,很快传来清脆的枪声,几乎一瞬间一挺日军九二式重机枪就被打得熄灭火焰。

    补充一团的狙击手们一个接着一个冷静射击,一颗颗经过消焰处理的灼热子弹,飞出枪口,钻入日军暴露在外的射击孔,击穿那些操作九二式重机枪猛烈射击的鬼子兵的头盔,将其变一具又一具冰冷的尸体。

    短短的两三分钟,日军配备两挺九二式重重机枪的街垒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日军虽然枪法奇准,但夜色中重机枪喷发的火舌暴露了位置,而狙击手这边却隐身在黑暗中,可以非常冷静地一枪一个进行点射,一直把所有操作重机枪的鬼子于掉完为止。

    随着顶在的重机枪陷入沉寂,从正面发起进攻的补充一团官兵,匍匐着靠近街垒,翻身进去,然后再靠近两侧充当日军轻机枪阵地的仓库。

    随着两栋建筑分别被破开豁口,官兵们如潮水一般冲进仓库,用冲锋枪和手枪向日军猛烈开火射击,把那些试图拼刺刀的鬼子掀翻,然后用手榴弹开路,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肃清敌人。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激烈战斗,驻守港区的一个中队的日军被肃清。作为日军中最为悍勇的第六师团的士兵,这些鬼子异常顽强,没有一个投降,全部死战到底,最后也遂了他们的心愿,悉数被击毙。

    一营长陈大彪在几个警卫的簇拥下,走进港口区主仓库,随后眼睛瞪圆了：“怎么这么多好东西？日军不是物资短缺吗？”

    二连长肖建笑着说：“我找到躲藏起来的仓库管理员了,他说这里原本就是军工署所属的仓库区,其主要作用是通过水路支援上海战事。日军拿下城北地区后,今天白天强攻一天没有拿下内城,只得临时把这里当做供应前线作战的军火库,傍晚时分第六师团所属辎重联队刚刚把接下去几天的作战物资运送到位,没想到便宜了我们”

    陈大彪向副营长梅柯上尉道：“赶紧检查一遍,列出一份清单,然后上报并请求团部指派人过来,把所有东西全部转移走。现在时间还早,又有现成的水路可以利用,不怕搬不完”

    “好嘞”

    梅柯领命而去。

    半小时后,清单送到陈彦华手里,只见上面缴获的武器装备包括九二式重机枪四挺、三八式重机枪六挺、大正三年式重机枪六挺、歪把子机枪二十四挺、三八式步枪一千二百支、九二式步兵炮四门和八八式75毫米高射炮两门,其他还包括各型子弹四千多箱,手雷五千多枚,步兵炮弹、迫击炮弹和高射炮弹各一千余发,另有炸药四吨,刺刀两千余把。

    除此之外,尚包括一百多吨粮食,一万件被服,一万件鞋袜和十吨钢材,一吨铜锭,还有诸如电线电缆等物质,真可谓超级大丰收。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陈彦华非常惊讶。

    通讯参谋汇报：“电报上说,枪支弹药都是日本人的,粮食和其他物资则是军工署嘉兴兵站存放在那里的,据说是准备通过水路支援上海战事,没想到日军在杭州湾登陆后,水路断绝,就搁在这儿了,就连右翼军司令部都不知道有这么多好东西,日军得到后欣喜若狂,在此之前日军粮食吃紧只能吃两餐,前天晚上拿下港区后昨天才开始吃三餐。”

    陈彦华点点头,随即下意识地看了看表,急了：“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八小时,要装运这么多好东西,赶得急吗？”

    团参谋周成道：“应该问题不大现在两个团的民团官兵就在西南湖外的长水塘口,他们带来了两百多条船,其中有五十多艘五十吨的机帆船,抓紧时间的话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行”

    陈彦华当机立断：“立即向民团下令,进驻杉青闸港区,天亮前一定要完成转移工作,运不走的东西哪怕炸掉,也不能便宜日本人”

    “是”

    周成敬礼离去。

    “喂喂？你是谁？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八集团军所属官兵……”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中国军人的问候声,正在打电话询问前线战况的谷寿夫知道电话另一侧的城北路主阵地已经沦陷,不由勃然大怒：

    “巴嘎这些支那军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战斗力如此强悍,短短时间已经有六七个地方被其占领还挂口不提其番号,良心大大地坏了

    听到枪炮声赶到前沿指挥部探寻究竟的第十八师团长中岛贞雄轻咳一声,建议道：“谷寿君,前线情况不明,我看不如先把部队撤出城区,明日再战如何？”

    谷寿夫双目充血,断然拒绝：“付出惨重牺牲,好不容易才拿下城区那么多地盘,怎么能轻言放弃？现在需要做的是反击,全线反击,一定要给支那军好看。”

    中岛贞雄淡淡一笑：“需要我们十八师团帮忙吗？”

    “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开口”

    长谷寿夫没好气地说完,迅即拿起话筒,拨打炮兵阵地的电话,准备给予卑鄙无耻只会偷袭的中国军队以最猛烈的还击。

    一连“喂”了好几声,听筒里一点儿回音都没有,谷寿夫仔细一听,得,连电流声都没有,当下一拳狠狠地打在桌子上,大声斥骂：“巴嘎,支那人剪断了电话线”

    安排通讯参谋带人去查线后,谷寿夫正准备派人去通知炮兵,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谷寿夫脸色大变,几步冲出屋子,叫来负责师团部警卫工作的大队长村上少佐,狠狠训丨斥：“怎么回事？支那人逼近火车站了吗？”

    村上大队长也是一脸纳闷儿。

    黑暗中,突然跑出一批人,他们向火车站外围工事扔下一片手榴弹,转眼跑掉了。现在村上大队长也没有弄清楚是什么状况。

    见村上大队长讷讷回答不出,谷寿夫一把推开他,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嘉兴城北部城区传来一声比一声更猛烈的爆炸,其中还夹杂着喊杀与哀嚎。

    谷寿夫顾不得训丨斥村上大队长,目前师团部与下属各联队的电话线已经断掉,唯一能做的便是用电报联系。

    躲在暗处的侦查连长林大元默默地看着巍峨的火车站,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里是日军第六师团部所在,里面有两个中将四五个少将,只知道火车站周边守卫森严,仅仅重机枪阵地就发现二十多个,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林大元剪断电话线后,又用手榴弹摧毁一处日军重机枪阵地,算是超额完全任务,现在他只有在周边地区游走,发现日军薄弱部位,立即捣毁它。

    “走”

    林大元一挥手,带着身边的官兵迅速湮没在黑暗中。

    日军位于嘉兴北部城区以北一公里南横港的野炮兵第六联队第二大队的炮兵阵地,接到师团部发来的电报,不敢怠慢,立即调整坐标,向望吴门外的东升路一线展开炮击,以对进攻中的中国军队进行阻断炮击。

    一枚枚75毫米榴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落入东升路街道及南北两侧的民居,腾起一团团橘黄色的火球。

    不过,中国军队并没有刻板地遵守循序渐进的进攻模式,从后方不断地向前补充兵力,而是采取全线开花打击重点的战斗模式,在后方并没有留人,这些炸开的火花对进攻中的补充二团官兵威胁不大。

    日军的炮击暴露了其炮兵阵地位置,通过舟船运动到京杭运河与穆河溪之间小岛上的补充一团机炮连的八门八一迫击炮已经运动到位,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炮弹“咣咣”地飞上天空,迅速变成黑色的小点,带着刺耳的尖啸向日军炮兵阵地上狠狠地砸落。

    密密麻麻的炮弹在日军炮兵阵地上炸开,地面上掀起无数翻飞的烈焰,这时一枚炮弹落在日军75毫米野炮旁边炸开,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地面腾起一片烈焰,站在野炮周边的几个鬼子手舞足蹈地飞上半空,那门75毫米野炮的一个轮子被炸得脱离炮身,滚出五六米远才倾斜倒下。

    以每分钟十五发的速度发射的榴弹,不断地在日军炮兵阵地上炸开,地面腾起一团团翻滚的烟柱,又一门75毫米野炮的车轮被炸得飞上了天,几名日军炮手在火光中被炸的支离破碎。

    “轰轰——”

    密集的轰炸终于见效,几枚炮弹几乎同时落在日军堆砌的弹药箱上,只见整个城北地区忽然白光一闪,日军炮兵阵地上那些备用的炮弹顿时发生殉爆,装满炮弹的弹药箱接连飞上半空,剧烈的爆炸声传遍整个嘉兴城十里有余,大地若地震般剧烈颤抖。

    “快,赶紧转移”

    见奇袭奏功,机炮连连长高兴地跺了跺脚,然后手一挥,命令部队赶紧完收拾小炮,若飞一般向岛边冲去。

    三条快艇刚刚驶出小岛八十余米,从东北方向射来的一片密集炮弹,已经把整个小岛覆盖。

    此时城北地区的战斗愈演愈烈,由于火箭筒和火焰喷射器的应用,日军坚固的火力点成为了火箭弹的活靶子,而那些裸露在外的街垒,则被火龙覆盖,许多日军成为了四处奔跑的燃烧火人,把威胁传递到身边的每一个鬼子。

    战斗一直持续不断,哪怕第六师团的日军士兵心智坚韧,但眼见袍泽临死前的凄惨状况,没有谁不心惊胆寒,如此经历多次,日军心防终于崩溃。

    数量众多的日军争先逃蹿,一个个失魂落魄,如丧家之犬。

    苏嘉铁路火车站南边一条街口两侧的院墙上,看着从前方逃下来的鬼子兵,林大元静静地等待着。

    当溃败的鬼子以一种慌乱的阵形冲到街口位置时,两侧墙上各扔下一捆用五颗手榴弹绑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一下子就将慌不择路的鬼子给炸懵了。然后又是一阵如雨泼般的冲锋枪、轻机枪子弹,那些鬼子未及反应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从晚上八点到次日清晨五时,补充一团官兵如黑暗中的幽灵一般,一点点将驻守城北地区的鬼子给送进地狱,他们行动迅猛,往往用一种预料不到方式出场,从房中窜出,从房顶跳下,从巷口冲出……

    一见面,就是如冰雹般落下的手榴弹或者冲锋枪、轻机枪的弹雨,五花八门的近战武器让日军死伤惨重,不过最让鬼子畏惧的还是火焰喷射器,正所谓火龙一出,谁敢争锋？

    麾下各联队和大队传来的失利消息,让谷寿夫暴跳如雷,他就像一头疯狂的野兽般在指挥部窜来窜去。

    适逢其会的中岛贞雄不停劝解,可在谷寿夫看来,不啻于对他能力的质疑,或者是看第六师团的笑话。

    不过,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谷寿夫虽然恼怒,但毕竟是陆士和陆大毕业的高材生,又是一步步从底层军官晋升到目前的位置,在不断收到前线失守的电报后,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于脆给前线各部下令,全部退出城区,固守城外的防御阵地,等待天亮。

    随着东方天空露出鱼肚白,补充一团脱离战斗,把防线交给补充上来的友军官兵。虽然战场已经简单地打扫一遍,但巨大的收获依然让穷怕了的闽军第五十二师和湘军第一二八师官兵欢声雷动。

    陈彦华亲自来到望吴门城门口,迎接得胜归来的将士。

    官兵们虽然疲倦,但眼里满是兴奋和骄傲,他们虽然没有被师部授予团旗,上战场的机会不多,但这一次他们用实力证明了补充一团的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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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闹翻

﻿    一晚下来,新二师牺牲两百余人,重伤三百余人,轻伤七百余人,看起来伤亡不小,但相对于取得歼敌四千余众和光复嘉兴城北部城区的佳绩,这样的付出已经很划算了。

    陈彦华命令部队返回右翼军司令部指定的嘉兴城南部范蠡湖南岸的营区休息,然后安排担架队将伤员送走,牺牲将士的遗体也通过船送往海宁,火化后运回凤凰山烈士陵园。

    待一切处理妥当,陈彦华才带着自己的副官和侍卫,赶往张发奎的司令部

    在初升的旭日照耀下,张发奎、刘建绪一起走出指挥部大门外,欢迎得胜归来的悍将。陈彦华打起精神,详细汇报了昨晚战斗的经过,原本通过前线换防部队已经有所预料的张发奎、刘建绪惊讶地张大嘴巴,震惊不已。

    如此巨大的胜利,第八和第十集团军拼尽全力也没有取得,现在却被新二师一个补充团获得,实在让两位军中宿将汗颜。

    陈彦华汇报完毕,敬礼告辞,前往营地吃早餐和休息。

    这一晚下来,陈彦华虽然没有直接参加战斗,但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前线官兵,已经非常疲倦了。

    一座座迷彩帐篷搭建在湖边的树林中,副团长赵树清报告说司令部派来接洽的军需处长建议把所有武器装备送到距离营地不远的一个防空洞内统一进行管理,以避免遭受日军飞机的威胁。

    不断打着呵欠的陈彦华一边啃着馒头喝稀饭,一边听汇报,两天两夜没合眼过的他,脑子已经浑浑噩噩,他努力甩了甩头,没发现什么不妥,于是指示派出人手严加看管就不再理会。

    清晨七点半,张发奎召集手下将领开会,讨论接下来的战事。

    同为国民革命军将领,两大集团军下属的军长和师长们情绪复杂。原本对于新二师嚣张跋扈强抢物资,大家恨不得扒皮抽筋,但现在一看人家实打实的战绩,只能很自觉地闭上嘴。

    刘建绪则多了一层心思。

    当前第十集团军下属的两个杂牌师已经接管了陈彦华团防区,但从陈彦华团取得的战果看,日军一定是强弩之末了。

    刘建绪暗自盘算,若是趁着当前日军被陈彦华团打懵的大好时机,将自己的嫡系派上去,一方面可以趁机扩大战果,让湘军扬名天下,另一方面通过战场缴获,从日本人手里获得补充。

    一时间,刘建绪脸色阴晴不定。

    “咳咳”

    坐在主席位的张发奎轻轻咳嗽一声,将刘建绪的魂唤了回来。见刘建绪有些心不在焉,张发奎眉头微蹙：“刘将军,你有什么想法？”

    刘建绪眼珠子一转,笑了笑：“司令官,现在新二师补充一团苦战一夜,已成功将日军逐出城北城区。我建议将他们作为奇兵使用,一来不让他们有闪失,二者,自近代以来就有无湘不成军的说法,我们湘军完全可以顶替新二师继续进攻,力争把日本人逐出苏嘉火车站,恢复战前的防线。”

    刘建绪话一出口,立即赢得第二十八军军长陶广以及他的弟弟第六十二师师长陶柳和第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的响应。

    新二师补充旅一团打了一个晚上,从战场上查获的日军尸体看,足足有四千三百余具,可见当时日军之狼狈听说前线第五十二师和第一二八师捡洋落儿发了笔小财,让刘建绪和其嫡系将领眼红不已。

    湘军的剽悍早在太平天国时期就已经闻名天下,自加入淞沪战场,在日军炮火和飞机威胁下,湘军损失不小,士气颇受打击。现在趁着陈彦华团的东风,换上湘军悍卒,相信一定可以打得日本鬼子哭爹叫娘。

    张发奎则若有所思。

    出身粤军系统的张发奎虽然节制右翼军,但麾下不管是第八集团军还是第十集团军,都以湘军为主。另外,若是属于第八集团军的第六十二、第六十三师能在战场建功,他脸上也有几分光彩。

    会议举行到这儿,方方面面都达成默契,第六十二、第六十三师在会后很快便进驻城北地区,将刚刚搜刮日军尸体发了笔小财的第五十二师和第一二八师调往城东地区。

    陶柳和陈光中凑拢一起商量,觉得仅凭自己的实力很难取得摧枯拉朽的效果,于是去找军长陶广想办法,陶广也无计可施,又去找刘建绪。刘建绪神秘一笑：“新二师补充旅一团的武器装备不是集中统一进行管理吗？反正那些好家伙都在睡觉,暂时用不着,我们何不借来一用？”

    陶广心领神会,立即带人赶到范蠡湖东岸存放武器装备的防空洞,看到补充团一个班的战士正警惕地来回巡逻,想了想叫过弟弟陶柳面授机宜。

    陶柳会心一笑,很快带了一个营的官兵过来,每个官兵肩膀上都抬着木箱,向防空洞走去。

    “站住”

    补充一团的卫兵警惕地大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军事重地,再前进我们就要开火了”

    “别误会,我们是友军”

    陶柳大步上前,亮出证件：“我是第六十二师师长陶柳。日军战机很快就会赶来县城轰炸,我们要放一批武器装备到防空洞里,请你们配合”

    卫兵迟疑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难道只允许你们存放,就不让我们也确保自己的武器装备安全？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谈话间,一个营的第六十二师官兵已经靠近防空洞,占据有利位置。随着陶柳一声令下,这些来自六十二师的精锐突然出手,将猝不及防的补充一团官兵扑倒在地,缴械后全身五花大绑,嘴里塞进棉布,扔到一旁。

    随后,第六十二师和第六十三师的辎重团冲进防空洞,开始搬运武器装备。接受冲锋枪、火箭筒和轻重机枪后,第二十八军将士士气如虹,认为击败当前日军根本不在话下。

    正当陶广来到马桥港前沿指挥部,准备下达进攻命令时,早就想出一口恶气的日军第六师团长谷寿夫中将已经抢先出手。

    首先是第六和第十八师团两个野炮兵联队的炮火覆盖。日军炮兵向两个湘军师的始发阵地倾泻一通炮弹后,从上海机场起飞的日本陆军航空兵的三十多架战机又赶来凑热闹,将一枚枚数十公斤至二百五十公斤不等的航弹扔到湘军头上。

    等到一刻钟的炮火覆盖结束,日军步兵炮、轻重机枪相继开火,然后以八辆坦克和十二辆装甲车开路,奔涌的日军向湘军据守的防线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在此前的炮火中被炸得晕头晕脑的第六十二师将士,再遭受如此猛烈的进攻,抵抗一刻钟后便丢盔卸甲,四散而逃,让陶广几乎看傻了眼。

    怎么才过两三个小时,日军又恢复无敌状态了？

    湘军虽然剽悍,可是由于处于准备进攻状态,一线阵地上聚集太多人,结果日军炮火和飞机轰炸下来,死伤惨重。

    看到日军凶狠地突击以及穿插,陶广肝胆俱裂,在侍卫的护送下,狼狈向后方撤退,一时间,整个城北地区到处都是湘军溃不成军的身影。

    其实,不管是刘建绪和陶广都不知道,今天就算是补充一团亲自来进行防御作战,也未必顶得住日军的反扑,毕竟白天日军的火力优势实在是太大了,这绝不是简单用人命可以扳回的。

    换作补充一团来防守,肯定会放弃前线阵地,然后依托残垣断壁,分散进行防守,然后充分利用自身的武器装备,与日军周旋,等到天黑便是中国军队的天下。但第六十二、第六十三师却不然,他们虽然有湘人的悍勇,但无奈作战不得法,竟然妄想乘胜反击,结果遭受日军重炮和飞机轰炸导致不必要的损失,而且他们悄悄抢来的新二师的武器装备,以近战武器居多,在这种面对面的攻防战中,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结果仅仅一个白天时间,昨晚补充一团收复的城北地区又给丢光了。

    陈彦华一觉醒来,夕阳已完全落下地平线,西边天空中晚霞满天。

    饱饱地睡了一个好觉后,官兵们龙精虎猛,精气神十足。简单地吃过晚饭,官兵们得到消息,昨晚光复的失地再次沦陷,接过第五十二师和第一二八师防务的两个湘军嫡系师伤亡过半,与日军对峙于护城河一线。

    补充旅一团团部。

    “这一群卑鄙无耻的家伙”

    陈彦华爆跳如雷,他命令人去防空洞取武器装备时,却看到被捆得跟粽子一样的卫兵,而且随后前往防空洞查探的两个班官兵,也都被塞住嘴扔到防空洞里。

    先不说武器装备是军人的生命,现在火焰喷射器、冲锋枪、轻重机枪通通被第六十二、第六十三师给拿走,两师溃败后这些装备大多丢在战场上便宜了日本人,仅仅是第二十八军对新二师官兵的巨大侮辱,就不能忍受

    陈彦华气呼呼地冲到右翼军司令部,找张发奎理论,张发奎无言以对,把问题推给了刘建绪。

    心里有些发虚的刘建绪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你们的武器装备既然暂时不用,我们借来用一下有何不可？只不过运气不好,恰好碰到日军反击,都丢在前线了……”

    听到刘建绪狗屁不通的解释,陈彦华气得大骂“土匪”,刘建绪也火了,张嘴就要办陈彦华藐视上官之罪,还叫来司令部警卫团的官兵要关陈彦华禁闭

    经过吴铭的熏陶,新二师将校全是不服输的性格,陈彦华也是如此。他冷冷地看了刘建绪一眼,冷哼道：“我自打从军到现在,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长官……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说完,陈彦华头也不回走出司令部大门,留下两位上将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想到陈彦华如此刚烈。

    吴铭得到补充一团撤离嘉兴城的消息时,嘉兴城北护城河一线已经被日军攻占,战事正在嘉兴城腹心地区展开。

    吴铭立即放下率领部队北上拯救嘉兴危局的想法——如此友军,实在不值得去救

    师部将校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指责刘建绪的卑劣行径。

    “师座,要不我们把他们的言行通过凤凰广播电台公布于世,让天下人知道其丑陋的嘴脸？”张瑛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

    “对,活该让他们受到全国民众的唾弃……没有本事去打日本鬼子,反倒是对自己人下手”戴子冉跟着义愤填膺地说。

    “不妥”

    吴铭摇了摇头：“嘉兴战事已到关键时刻,我们虽然不能前往帮忙,但也不能添乱。我们现在随时做好开拔准备,向海宁转移。另外,通知海军驻守乍浦炮台的两个海防团,立即填埋大炮,炸毁炮台,然后向西转移。否则等我们撤离,他们恐怕走不了了”

    “行”

    一向正直的龙韶罡苦笑不已：“唉,原本大好战局,却因为某些人的胡作非为而毁于一旦,实在可惜啊”

    “没什么可惜的”

    吴铭目光坚毅：“今天他们可以强借我们的武器装备,捆绑我们的战士,明天就可以堂而皇之出卖我们,换取他们自身的平安求人不如求己,既然友军靠不住,我们只有自己来确保自己的权益”

    当天晚上,两个海军海防团不甘地撤离乍浦,随着第二天清晨嘉兴城全部沦陷,新二师主力开始向王店和海宁县城撤退。

    由始至终,吴铭都没有向张发奎请示,这个时候,沉默就是最大的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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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余波

﻿    张发奎、刘建绪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退到乌镇与桐乡一线,随后没有停留,再次大踏步向南浔与吴兴撤退。

    之所以没有选择撤到长安镇与海宁县城与新二师会合,主要由两个原因：

    其一,蒋介石严令右翼军必须堵住因嘉兴失守导致的太湖南岸防御体系出现的巨大漏洞,拖延日军经京杭国道向南京高歌猛进的步伐;

    第二,战区司令部已经命令从淞沪前线撤退下来在京沪线无锡以西集结的部分部队,向宜兴、广德地区进发,阻止日军沿太湖南岸进军一路向西攻下芜湖、当涂,避免南线西侵之日军对南京形成迂回之态势。

    换言之,向吴兴方向撤退,有机会与左翼军主力会师,达成抱团取暖的目的,避免遭到日军合围。

    不过,尾随进攻的日军第六师团、第十八师团和国崎支队并没有给右翼军重整军队的机会,一直咬得很紧,飞机轰炸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考验一支部队是否是精兵,不仅要看其对敌时的表现,更关键是要看能否在溃败时始终保持建制及战斗力。很显然,右翼军除了新二师外,都不具备作为精锐之旅的素质,随着部队一败再败,第八集团军和第十集团军两部减员严重,很多士兵在晚上带着枪偷偷溜走。

    看到每况愈下的战场态势和越来越多的逃兵,张发奎嘴都起泡了,着急上火却无济于事。

    南京蒋委员长又发来新命令,要求第八集团军、第十集团军必须吴兴坚守一个月,以便给左翼军争取到足够的南下增援的时间。

    看完蒋介石的命令,张发奎欲哭无泪,一把将电报塞到刘建绪手里,怒目而视,心中恨不得将其生吃活剥。

    新二师已是右翼军唯一保持建制的部队,是整个右翼军的救命稻草,目前只有调动新二师北上参战,才有希望达成蒋委员长以军事委员会名义下达的艰巨任务可是,新二师却被刘建绪得罪惨了,直到现在还保持无线电缄默。

    “刘将军,战局糜烂至此,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张发奎见刘建绪沉默不语,终于忍耐不住问道。

    张发奎的态度很不好,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额头青筋迸露,言语中带着质问和冷厉,这间临时充当右翼军司令部、位于太湖南岸南浔城西东吴村的屋子,温度瞬间冷了几分。

    刘建绪脸色发青,苦着脸抬起头：“司令官,现在部队兵员损失非常大,纵观整个杭州湾北部战场,只有新二师能抵御日军”

    “刘将军,你把吴铭和新二师得罪惨了你让我怎么调动他们？”张发奎没好气地说。

    “若是能把新二师请来,我愿意给吴铭跪下请罪”刘建绪垂头丧气地道。这个时候他也后悔极了,嘉兴一役他鬼迷心窍,光想怎么建功立业,却没想到巨大的风险,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损兵折将,还与新二师闹僵了,没有比这更亏本的买卖了。

    “后悔有个屁用啊？”张发奎心中暗骂不已。现在张发奎以右翼军司令部名义发给新二师的电报,吴铭连敷衍性的回复都没有,算是彻底断绝了与右翼军的联系。

    “要不,咱们请南京的蒋委员长直接给吴铭发布命令吧？”刘建绪有些难堪地建议。

    “这……好了,由我来处理吧,这几天逃兵实在太多,再不管我们就要成光杆司令了我就不明白,怎么人家新二师就没有逃兵？”张发奎没好气地说。湘军将士在打仗的时候能做到悍不畏死,但一撤退问题就出现了,几乎所有的连队都出现了逃兵,现在大多数班排能有一半士兵,就谢天谢地了。

    听张发奎这么一说,刘建绪脸色更差了,铁青着脸,转身走出指挥部。

    重重地出了一口闷气,张发奎来到地图前,仔细打量一番,然后走进指挥部隔壁的电讯室,一封电报到了南京,请求军事委员会向新二师直接下令,让吴铭率部驰援吴兴防线。

    位于南京富贵山隧道的统帅部接到电文,引发种种猜测。

    钱大钧认为是吴铭不听命令,张发奎指挥不动这个飞扬跋扈的家伙,才不得以请军事委员会越过第三战区、右翼军和第八集团军司令部,遥控指挥新二师。

    “吴铭虽然立下诸多战功,但也太过分了,竟然连直接上司的命令都不听,一定要去电申饬一番”钱大钧站起来指责两军,又向蒋介石建议：

    “委员长,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若是国军将士都像吴铭一样,那怎么打仗,怎么做到令行禁止？”

    “是啊是该严惩这样目无上级的将领,否则军队根本无法保持战力”

    军事委员会一众大佬纷纷出言附和。

    不得不说,吴铭在整个国军体系中是一个异类,没什么好人缘。淞沪战场上,新二师取得的战功越大,嫉妒的人越多,落井下石的人也越多,真应了一句中国老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蒋介石居中而坐,并没有对此作出评论,只是把头一偏,看向沉思的林蔚一眼。

    林蔚会意地点了点头,中规中矩地说：“我想提醒大家一句,新二师目前是淞沪战场取得战功最多、最大的部队,所以不存在无法保持战力的问题而且在我看来,吴铭虽然有时跋扈点,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遵从上级命令。这次张向华将军请军事委员会直接指挥新二师,想必其中有什么缘故吧”

    林蔚话虽不多,但维护的意思很明确。

    蒋介石用手指轻点电文,沉吟一会儿,道：“吴铭身上虽然有诸多毛病,但身为革命军人,还是很看重军纪的,这一点辞修和良桢都曾向我提及”

    见蒋介石定下调子,林蔚接着道：“委员长说得不错,经国来信说新二师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买卖公平,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算是一等一的仁义之师。这次看张向华将军来电,言辞闪烁,其中必有隐情”

    钱大钧尴尬地笑了笑,虽然心中对吴铭及新二师很不满,但顾忌蒋介石的态度,还有牵涉到蒋介石的两个心腹爱将俞济时和陈诚,钱大钧没有再出言反驳。

    蒋介石又问：“那我们该如何回复呢？”

    “暂时不忙回复”

    林蔚不假思索地回答：“委员长,辞修将军素来与吴铭交好,不如请他给新二师致电,询问一下右翼军出了什么事情”

    “如此甚好”

    蒋介石眼睛一亮,对林蔚的提议非常赞同。陈诚是蒋介石亲信,由他探寻事情原委再合适不过。

    电文发到左翼作战军司令部,身为前敌总指挥的陈诚不敢怠慢,立即向新二师发去求证电报,没过半小时,吴铭亲自复电,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清楚

    电文传到南京统帅部,蒋介石看到刘建绪搞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恨恨地骂了一句：“娘希匹,原来是刘恢先的所作所为把新二师上上下下给激怒了

    林蔚接过电文一看,哭笑不得,摇摇头又把电报交给翘首以盼的钱大钧,钱大钧对于刘建绪的厚颜无耻也感到极为震惊,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等到军事委员会一众大佬看完,蒋介石道：“这件事情要慎重处理,否则恐引发国军各部不和,大家好好考虑一下再说……我们现在还是讨论如何对唐孟潇将军判断失误给国军带来的巨大危害吧”

    此前一直保持低调的唐生智如丧考妣,低着头默默等待对他的宣判。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扯皮,最后蒋介石做出最后决定：“……教训当牢牢记取,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现在宣布,在此给予陆军上将唐生智记过处分,撤销其军训丨总监和执行主任的职务,以观后效。”

    海宁县城,新二师临时指挥部。

    由于张东宁、陈彦华率领补充一团与新二师主力会师,部队再次兵强马壮,为此吴铭专门召开新二师团以上军官扩大会议,探讨和总结近一段时间的战事。

    新二师将校都被吴铭训练成一帮兵痞了,听说补充一团的遭遇后,群情激愤,一个个在会场上怒骂张发奎、刘建绪等人厚颜无耻,更有人连带着问候具体执行的第六十二师、第六十三师将士的亲戚,会场里闹哄哄一片。

    “去去去,一个二个都于嘛呢？凡事不从自身找原因,却怨天尤人,你们还是新二师的军官吗？”吴铭当即发火。

    把义愤填膺面红耳赤的一群将校骂了一痛,吴铭犹自不解气,把目光转向坐在右侧第二排的陈彦华,大声训丨斥：

    “补充旅旅长尹涤中多次跟我提及,说陈彦华是一员难得的虎将,更是一员智将,从这段时间收拢溃兵以及加入嘉兴战场的表现看,倒是不负此赞誉,为此我专门去电嘉奖。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补充旅一团竟然稀里糊涂被人把武器装备给偷走了……你们说说看,这样的团长有脸说是我新二师的虎将和智将吗？我看简直就是个糊涂蛋”

    听到吴铭毫不留情的呵斥,陈彦华缩着脑袋,一张脸皱得跟苦瓜皮似的。虽然他很无辜,因为是右翼军司令部直接下令将武器装备集中进行管理和存放,但在战场上,武器装备是战士的第二生命,他疏于防范,若真是按新二师森严的军规军纪,丢失那么多武器他恐怕会被枪毙。

    吴铭转过身,对满屋子将校说道：“我们新二师自打建立那天起,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在战场上我们是一等一的英雄,战场外我们更是无畏生死的军人……不管什么时候,武器都是我们的第二生命,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不能离开自己的武器”

    说到这儿,吴铭直视陈彦华：“陈团长,原本按照你犯下的重大错误,以及因此给部队带来的巨大损失,就算枪毙也不为过,但鉴于你们团在搜集物资以及收拢溃兵的优异表现,以及在嘉兴城第一晚的漂亮一仗,所以我决定从轻处罚,关你三天禁闭,另外全师通报批评,你意下如何？”

    “什么？”

    分别坐在吴铭左右两边首位的龙韶罡、张东宁非常吃惊——这样的处罚实在太重了。在他俩看来,根本就是刘建绪厚颜无耻,精心算计友军,陈彦华以一个团长的身份,如何能扛得住大他几级的实权上将的算计？

    全体将校噤若寒蝉。

    关三天禁闭还好说,关键是全师通报批评,这对一个将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军人来说,还不如枪毙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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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警钟与军魂（上）

﻿    “我……”

    陈彦华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一样难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鼓了出来,本来想说点儿什么,但在吴铭威严的目光下无力地坐下。请使用访问本站。

    “师座,对陈团长的处罚太重了吧？”

    张东宁站了起来：“若要处罚,我这个参谋长也有责任,我请求处分我

    龙韶罡也帮腔道：“师座,换作我处在那个环境,也没有办法置上级的命令于不顾。陈彦华唯一疏忽的地方便是没有派出更多的守卫官兵,但若对方真心要算计你,派的人多有用吗？所以,我不认为陈团长有多大的过错。”

    对于张东宁的自请处分和龙韶罡的求情,吴铭并没有表态,只是直直地看着陈彦华,问道：“陈团长,对于我给你的处分,你有什么看法？”

    陈彦华垂头丧气地道：“我对师座的处分没有丝毫怨言,只是请师座对我们补充一团的战功还是要给予肯定我有错,但我们补充一团没错,嘉兴之战那天晚上将士们浴血奋战,都是好样的。”

    “好,态度很端正”

    吴铭点了点头,对陈彦华诚恳的态度表示肯定：“我们新二师虽然取得不小战果,但损失极为惨重,多少将士抛洒热血喋血沙场才换来我们今天在这里平安团聚……但是,我们现在正处在非常危险的境地,每一个人都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吴铭离开座椅,来到会议室一侧地图前,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一戳：“淞沪会战已经到了尾声,随着昆支线失守,北线日军已经逼近吴福线,淞沪日军已经逐步成为一个整体我们新二师取得的战功是建立在日本人痛苦基础上的,日军上下对我们充满了愤懑,面临的压力将成倍增加——”

    吴铭转过身,接着说道：“再看看我们身边的战友,先前我以为他们只是猪一样的合作伙伴,却没想到他们有时也会成为捅我们一刀的小人……说了这么多,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我们稍有疏忽,整个新二师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我们每一个将士,尤其是指挥员,必须要有足够的警惕心,既要提防正面日军的威胁,还要防备来自背后友军的暗算,打起精神应对一切挑战

    说到这里,吴铭指向陈彦华：“我也知道他是无辜的,顶多只是疏忽大意。但我们所处的环境,还有我们取得的累累战功,已经让我们成为了出林鸟,不知道就会从哪里射来冷枪暗箭,不能有半点儿疏忽。这次,陈彦华背负严重处分,就是为了让我们每一人都能警醒过来”

    “若论根本,陈彦华其实是替我受过,替我们新二师每一个人受过,他给我们敲醒了警钟”

    吴铭郑重地问道：“陈彦华,你给我一句实话,愿意不愿意做这个敲钟人

    “愿意”

    陈彦华站起大声回答。

    吴铭说了这么多,极为动情,陈彦华怎么能不有所表示呢？

    “好,这才是我的兵”

    吴铭点头称赞,转过身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树立起认真对敌的态度,不管是对友军还是对日军,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放松警惕好了,现在我们开始讨论整训丨事宜——”

    从日军的进攻方向看,南浔、吴兴、长兴等太湖南岸地区将成为南线交火的主战场,新二师拱卫的桐乡、硖石、海盐一线暂时没有受到攻击的危险,因此有充足的时间整训丨部队。

    会议很快达成决议,陈彦华部经过嘉兴夜战得到锤炼的官兵,分出一批进入补充旅各团成为骨于,然后又从收拢的溃兵和民团官兵中吸取一部分,随着补发的武器装备到位,补充一团又达到此前扩编团的规模,补充旅也具备了一定战斗力。

    就整体而言,新二师又达到四个主力团、五个补充团（其中一个为扩编团）的标准,而直属新二师指挥的民团也达到七个团的规模。

    除此之外,毛良坞民团留守衢州、常山地区有四个团,自浙东到浙西担负物资运送和破坏铁路、铁轨重任的有四个团,另外两个团则在补充一团协助下,于南浔、乌镇、桐乡、硖石、长安、余杭等地设置收容站,收拢溃兵。

    虽然经过连续数轮补充,各团的战斗力均大不如前,但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吴铭下令,接下来几天时间里除了警戒嘉兴方向的日军外,各旅各团将开展新一轮整训丨工作,作战科长张瑛制定了一个颇为详细的编练计划,吴铭叮嘱一定要严格按照计划实行。

    会议结束,吴铭本来还想留军官们吃一餐饭,没想到大家归心似箭,吴铭无奈之下,只好让他们回去。

    收拾完东西,吴铭刚走出会议室,便被陈彦华拦住了。吴铭眉头一皱,扫了他一眼,不满地说：“怎么,对于我给你的处分有意见？”

    察觉到吴铭的不满,陈彦华识趣地后退一步,咧嘴笑道：“我犯了错误,接受处分是应该的。再者说了,我还巴不得有这样一个警醒大家的机会呢”

    “没有意见就好”吴铭点点头就要离开。

    一见吴铭要走,陈彦华又伸手拦住,着急地说：“哎,师座,卑职找你有点儿事情”

    吴铭没有好气地停下脚步：“说吧,什么事情让你那么急啊？”

    “没什么大事”陈彦华气鼓鼓地抬起头,语气中满是抱怨：“只是我觉得师座没有做到赏罚分明”

    听了这句话,吴铭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那行,你说说看我怎么没有赏罚分明……对于你们补充一团在嘉兴城立下的战功,师部一定会叙功嘉奖。这一点,你回去后,跟战士们好好谈谈”

    “不,我说的不是守嘉兴城那件事”

    陈彦华扁着嘴,看向吴铭的眼神满是幽怨：“论战斗力,我们补充一团在新二师中也算个中翘楚吧？可是师座你却给其他四个团授予军旗,把我们团给放在一边去了,就好像我们是小妈生的一样,搞得全团将士牢骚满腹,就连日常训练也大受影响”

    听了陈彦华的话,吴铭总算是明白了,这货想争取与其他四个主力团同等的待遇。

    论战斗力来说,没有经过严重消耗的陈彦华的补充一团,目前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其他四个主力团,军官的指挥能力也不错,嘉兴夜战就很能说明问题。但是,在吴铭的计划中,军旗是各团的脸面和至高荣誉,只有那些立下大功的团才能授予,而补充一团的战功远远比不上其他四个团。若是随随便便就授旗,那神圣的军旗不就成烂大街的货了吗？

    想到这里,吴铭断然摇了摇头：“四个主力团在平湖地区阻击日军,战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辉煌的胜利,尤其是一旅韩铁城团伤亡几达七成,这是一般部队能做到的吗？你们补充一团的战功,暂时无法授予军旗”

    “我知道,我也不指望现在就授旗,那不是无功受禄吗？我的脸皮可没这么厚但是,我们恳请师座和师部以后制定作战计划时,必须要将我们补充一团给考虑进去,我们团自上而下苦苦训练,就是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表明我们是新二师当之无愧的主力。我们全团对胜利的渴望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吴铭有点儿无语了,他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说完,吴铭转身欲离开。

    陈彦华赶忙伸出手,着急地说：“师座,你还没答应我呢”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啊？”吴铭逗了逗他。

    陈彦华更急了∶“答应我们,一定要把我们补充一团当做主力团使用,在以后作战时,多多考虑使用我们团……只要我们多打胜仗,我们也会拥有足够的战功被授予荣耀的军旗”

    “行啊,我答应你了,我会专门交待戴子冉和张瑛,以后优先考虑你们团,这下总该过关了吧？”

    吴铭笑了笑,随后抬腕看了看表,问道：“你还有事没有,现在已经到了中饭时间,一起吃吗？”

    陈彦华咧着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事了,我就不打扰师座用餐了

    说完,陈彦华转身就跑。

    简单地吃完中饭,吴铭带着承元及一于侍卫,驱车直奔一旅一团驻地而去

    在平湖阻击日军第一一四师团的战斗中,一旅一团硬生生扛住了日军舰队炮群、飞机和野战重炮的大规模轰炸,为后继歼灭日军主力立下头功。但整个过程也是充满艰辛和曲折,伤亡之大无以复加,至反击开始,一团已不足三成老兵,这还是加上野战医院那些轻伤员的结果。

    如此巨大的损失,放到一般国军部队早就崩溃了,但他们还坚持参加了后继的反击作战,直到战役胜利,这让吴铭对一团更加关注。

    乘车来到硖石镇东的百步镇一团驻地,军营内静悄悄的,吴铭感到非常奇怪。

    来到营门找到值星官一打听,才知道韩铁城住院后代理指挥全团的副团长莫明奇中校领着一团官兵出去拉练了。

    撤退到海宁境内后,各团驻地并非正规营地,没有足够的校场供训练,一团准备围绕镇子东北方向的百步亭港和化城荡,进行一场以打带练的小范围演习,在各营连之间展开对抗,胜者将优先享有一切,包括吃饭和使用营地设施、以及武器的选用和后备人员的补充等优先权。

    今天副团长莫明奇便带着全团士兵去查看场地,以备明后两天的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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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警钟与军魂（下）

﻿    既来之则安之,吴铭检查了一团各连队的营房,尤其是内务情况,然后走进各连炊事班,看看晚餐的准备情况,营养有没有跟上,最后与留守连队一起进行训练,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

    正当吴铭准备离开一团营地前往海盐,与戍守该地的国军海防团协商防务,就听到军营外喊声震天。

    孙承元脸上一喜,几个箭步跳上检阅台,朝远方一看,回头对吴铭报告：“师座,一团全部回来了”

    等吴铭来到营门,一团官兵已经陆续赶到,他们一个个大汗淋漓,很多人都是上气不接下气,更有不少直接跪倒或者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吴铭只看一眼,就知道官兵们一定经过长时间的武装拉练,若是正常的行军,绝不可能如此狼狈。

    冲在最前面的尖刀连连长方胜德也在喘气,过了好一会儿等气顺了才直起腰来,对另一边大声喊道：

    “一营长,这次又是我们尖刀连第一吧？”

    一营长魏刚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这个混人。

    方胜德得意的很,冲着自己手下的官兵大声喊道：“弟兄们,我们是什么

    下面的官兵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们是尖刀”

    “娘希匹,你们的劲都用到娘们儿身上去了？都给老子大声点儿”方胜德勃然大怒,挺直腰板再次大声问道：“我们是什么？”

    官兵们扯着脖子大声吼着：“我们是尖刀”

    “我们部队叫什么？”方胜德又问。

    官兵们咬着牙,声嘶力竭地回答：“我们的部队是尖刀连”

    “为什么叫尖刀”方胜德再次问道。

    官兵们脸更红了,喊话时脖子上青筋都出现了：“因为我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方胜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轻松地拍了拍手,冲着一营长魏刚骄傲地翘了翘鼻头。或躺或坐的尖刀连新兵,一个个相互搀扶,努力地站起来。面对自己部队享有的崇高荣誉,他们笑了,笑得格外开心。

    一营长魏刚颇为无语地看着方胜德,脸色铁青。他拿方胜德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实在没有办法,因为到现在为止,一营抵达营门口的士兵只有寥寥几人,官兵们正拼尽全力朝这边跑来,哪里像尖刀连那样齐整啊？

    “呵呵”

    在营门后看着眼前一幕的吴铭直乐,方胜德果然不是什么好货,人家都这样了还出言挑衅,这是什么人啊

    魏刚耳尖得很,小眼睛朝营门口一扫,立即发现师长吴铭的身影。他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忙不迭地朝营门跑去。

    魏刚的动作一下子引起方胜德的注意,搭眼一瞧,心中暗暗悔恨起来,这不是师座吗？方胜德动作更快,也向着营门猛冲过去,他的速度可比魏刚快多了,几个箭步冲到吴铭身边,略微喘息,标准地一个军礼：

    “报告师座,一旅一团尖刀连连长方胜德向您报告,请指示”

    后到的魏刚也是立正敬礼,昂首挺胸道：“报告师座,一旅一团一营长魏刚向您报告,请指示”

    吴铭一脸冰霜,重重地哼了一声,看着两人冷冷地问：“你们莫副团长呢？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吴铭在新二师将士心中犹如战神一般的存在,见吴铭发怒,两人面面相觑,一下子就由剽悍的勇将变成一对可怜的小鹌鹑,一脸的无辜,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好在这个时候,远处一团一营和其他营的官兵呼啦呼啦地跑了过来,虽然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但看到站在营门前的师长,情不自禁地挺起了胸膛,放缓了步伐。

    刚刚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官兵,则努力地相互搀扶起来,簇拥到吴铭身前,向吴铭行注目礼。

    新补充的士兵虽然已经彻底融入新集体,但在补充旅时他们的训强度和力度不及五个主力团,现在甫一上来就是如此高强度的训练,让吴铭暗暗担心

    没过多久,一团副团长莫明奇带着大队官兵抵达营门口,吴铭没好气地冲着莫明奇一声怒吼：“莫明奇,你小子过来”

    一见是师长来了,莫明奇老老实实地跑步上前,刚想敬礼,吴铭训丨斥声已经出口：“莫明奇,你就是如此折腾的？新兵到部队没几天,就搞这么大阵势,真是岂有此理”

    “师座,我错了”莫明奇低下头,苦着脸承认错误。

    吴铭没好气地瞪了莫明奇一眼。他并不是无缘无故发火,每个人的身体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适应过程,如果是平时倒也罢了,关键是现在处于战争期间。只需要看拉练的情况,就知道新补充进一团的官兵完全适应不了这种高强度训练,如果这个时候日军来袭,除了撤退别无办法。

    吴铭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在师部会议上早说过,前几天最好以思想教育为主,多听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再让政治科的于事给大家讲解当前的敌我形势,揭露日本侵略者的真实面目……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师座,不关老莫的事情,一切都是我做的决定”韩铁城从士兵中走出来,满脸通红。

    见到意料之外的罪魁祸首,吴铭脸色越发难看,两眼直盯着韩铁城,哼道：“韩团长,我记得我吩咐过你安安心心在海宁县城的野战医院养伤？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铁城咧嘴讨好地一笑,见吴铭一脸阴霾,旋即撅起嘴,扮作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

    “师座,你若真想属下早点儿养好伤,就不该把我送到野战医院去。那里的味道难闻死了,整天医生护士要来查看无数次伤情,折腾死人……相比在军营,在弟兄们中间,我更自在些,伤口也更容易好。”

    “你……你……”

    面对这样一个不拿自己的伤病当回事的混人,吴铭有点儿哭笑不得。

    韩铁城是吴铭的首任副官,莫明奇是吴铭第三任副官。在吴铭身边的时候两人都老老实实,进退颇有章法,现在下到部队带兵,比多年的老兵油子还难侍候。要处罚他们吧,官兵们肯定不同意,而且有这样不知懈怠努力进取的下属,吴铭才放心。但是不处罚他们吧,下一次,指不定闹出更大的妖蛾子。

    吴铭指着韩铁城,恶狠狠地说：“韩铁城,你小子必须立即回医院去,若是没有医生同意,你再敢逃出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吴铭气呼呼地转身就走,他对韩铁城、莫明奇这样死皮赖脸的家伙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现在还在战场上,一团能早一点儿恢复过来,吴铭手下就多一张王牌。

    人都喜欢得寸进尺,韩铁城就是其中的代表,只见他厚着脸皮,伸出手拦住吴铭的去路,充分发挥了兵痞脸皮厚的特点,笑眯眯地说：

    “师座,你既然来了我们一团,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吧？您的检阅,能给老兵们鼓足劲头,让新兵们训练更加刻苦”

    吴铭差点儿噎到了,人家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韩铁城不仅彻底蜕变成老兵痞,现在还敢主动给自己提要求,这可是在新二师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

    吴铭冷冷地看着韩铁城,从鼻孔里喷出一句话：“你若还不去医院,我马上派人绑你去……于脆以后你给老史做副手,担任野战医院的副院长,不用来一团带兵打仗了”

    “师座,你今天就算砍了我的头,我都没意见”

    韩铁城眼睛发红,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他摸了摸鼻子,指着身旁的官兵说道：“师座,您来了我们一团,就是我们一团的光荣。此前您一次也没有单独检阅我们,我们全团将士都渴望这份荣誉……”

    “不管是战死的老兵,还是新进的士兵,他们都非常渴望得到您的认可。为了保家卫国打鬼子,将士们训练累得吐血也不肯说出来,终于用鲜血换来了猛虎旗——”

    说到动情处,韩铁城声音哽咽：“师座,请您检阅他们吧,在平湖一线,我们一团前后牺牲一千一百三十二名士兵,重伤不能归队的也有八百二十三人,大半个团都没了他们没有等到猛虎旗,但并不代表他们不需要得到师座的认可。现在就让留下的我们,代表牺牲将士一起接受师座您的检阅吧”

    旁边的一团官兵都紧握手中枪,红着眼睛,一脸渴求地看向吴铭。

    吴铭不是有点儿感动,而是非常非常感动。

    中华民族历经五千年,却始终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没有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是因为有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也不是因为有流芳百世的文学作品,而是因为普普通通的人,就如吴铭眼前一个个很苦很累但脸上却满是坚毅之色的官兵,他们是中华民族的基石,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对待韩铁城、莫明奇,吴铭还可以打骂,可以关他们禁闭,可以任意处罚。但面对如此纯朴的士兵,吴铭除了点头应允和感动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狼烟起,江山北望……我愿守土复开疆……”

    一阵嘹亮的军歌声响了起来,一团官兵唱着歌,昂首挺胸,向军旗敬礼。

    吴铭认真检阅了每一个连队,包括那些遗留在这支部队的灵魂……不对,是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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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步步惊心第371章 扩编

﻿    检阅完毕,已经是夜幕降临,吴铭派人将韩铁城送回硖石镇的野战医院,自己带着孙承元及侍卫赶回师部。

    刚走进屋子,吴铭就被龙韶罡、张东宁拉住了,张东宁递过一封加急电报：“师座,紧急情况”

    吴铭接过仔细一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俞济时、周至柔来海宁于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嘉奖,太过冒险了吧？”

    电报是南京最高统帅部发来的,上面说由于新二师在平湖一带出人意料歼灭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这是自抗战爆发以来中**队成建制歼灭日军的最大数字,缔造了多个第一,蒋介石特意派遣俞、周二人来海宁县城新二师驻地传达蒋委员长的嘉奖。

    为了保证两人的安全,中央空军专门派出一架运输机承担运送任务,并派出六架hfl09战斗机护航。

    俞济时乃吴铭的老上司,目前担任第七十四军中将军长一职,手握重兵。由于听从吴铭的建议,第七十四军一直驻扎在昆支线及吴福线一带,充当提防日军从长江南岸绕击淞沪后方的国防线警戒部队。

    哪怕淞沪战事最危急的时候,第七十四军也没有调动。前一段时间七十四军在昆支线防守作战中表现出色,目前虽然后撤至吴福线休整,但依然保持完整建制,俞济时也因此水涨船高,成为威名赫赫的抗战功勋。

    周至柔目前的身份为航空委会第一厅厅长,但航委会主任是宋美龄,周至柔代理空军事务,因此周至柔才是实打实的“空军司令”。

    若是只为嘉奖而来,哪怕有战斗机护航,两个人乘坐的飞机一旦被日军飞机发现,只要有一丁点儿闪失,就是个机毁人亡的结局。

    龙韶罡、张东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感到一丝担忧。联系到目前新二师与右翼军司令部交恶,不用多想两人就对俞济时、周至柔的来意料得七七八

    张东宁道：“师座,俞、周二位长官必定是为了补充一团的武器装备被盗一事而来。”

    新二师战功卓著,随着遭遇的日军越来越多,名气也越来越大。

    蒋经国目前就在新二师刷资历,淞沪会战刚开始不久就晋升少将,只要新二师一路胜利下去,升中将可期。有了中将这块金字招牌打底,未来不管是从政还是领兵,都算是一笔雄厚的资本。

    细究整个事件,吴铭和新二师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吴铭不是蒋介石的黄埔嫡系亲信,相互之间甚至有隔阂与猜疑,这其间种种让蒋介石大伤脑筋,对吴铭不能严,也不能太过放纵,后来林蔚于脆给老蒋出了一个主意,于是就有俞、周二人借颁发嘉奖令的机会,劝解吴铭听从右翼军司令部的命令。

    虽然张发奎、刘建绪等人做得不地道,但毕竟是新二师的直接长官,双方总不能一直僵持下去,这对南线战局非常不利。

    只需看中央派出俞济时和周至柔两员大将亲临新二师,就充分表明了高层态度,那就是尽快结束这种敌视状态。

    吴铭沉吟一会儿,说：“该来的终归要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面对走,我们一起去迎接两位长官”

    龙韶罡、张东宁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傍晚时分,一架运输机在海宁县城外由稻田改建而成的临时机场降落,护航的战斗机在空中盘旋几圈,确认飞机安全后摇摇屁股飞走了。等运输机停稳后,俞济时率先走出舱门,随后周至柔也下来了。

    吴铭带着龙韶罡、张东宁、戴子冉、张瑛等师部将校迎了上去。

    俞济时握着吴铭的手,笑呵呵地说：“吴铭,你的新二师可真能打,战功一个比一个惊人,歼灭的日军一次比一次多。王耀武他们都很想结识你这个**头号战将,想跟你取取经,学习点儿经验呢”

    吴铭能有如今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俞济时的提携,俞济时如此夸奖,吴铭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拿乔。当下嘿嘿一笑,吴铭客气地说：

    “佐民将军（王耀武字）是钧座麾下第一悍将,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很想与他交流交流。在白茆口反登陆以及此后的昆支线作战中,五十一师表现优异,佐民将军的指挥可圈可点”

    这倒不是吴铭客气,后来蒋介石的御林军整编第七十四师就是在王耀武手上发展起来的,王耀武作战勇猛,又背靠俞济时这个大靠山,加上自身善于经营,虽然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但与每一个派系都相处良好,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帅才。

    俞济时笑道：“第七十四军能有现在优异的表现,全靠你输送的兵好。”

    “老长官过谦了”吴铭谦虚地摆了摆手。

    第四次反围剿结束后周至柔就调到了空军,对于其中典故不解,连忙出言询问。俞济时笑着告诉周至柔,第七十四军前身第五十八师,是在浙江保安师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兵员全是吴铭精心训练的家乡兵,后来吴铭又连续输送新兵补充王耀武经过整编的第五十一师。

    这两个王牌师与吴铭渊源颇深,许多老兵至今还亲热地称呼吴铭为老旅长

    “吴铭老弟可真是军中奇才啊”周至柔满是感慨,对俞济时道：“当初黄浦江全歼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一役,若不是新二师炮兵团成功吸引日军战舰注意力,中央空军哪里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

    一时间,两人对吴铭极尽夸奖之词。

    吴铭陪着笑,邀请两位长官带着各自随员上了汽车,直奔新二师师部而去

    到了海宁县城新二师师部,俞济时、周至柔收起笑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吴铭挥挥手让手下离开,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吴铭和俞济时、周至柔三人。

    三人坐定,俞济时板着脸道：“都说出头的椽子先烂,吴铭,新二师虽然战功彪炳,但也不能不听从长官的命令吧？你可知张司令的申诉电报已经在委座面前垒起厚厚一摞了,你们新二师的飞扬跋扈跟你们的战功一样有名,这让委员长和军事委员会的长官们很难办啊”

    俞济时没好气地瞪了吴铭一眼,接着说道：“再这样下去,你们新二师就将成为众矢之的,受千夫所指。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钧座,我也是情非得已啊刘建绪实在太可恶了,竟然公然盗窃我部军资,他们要是打胜了还好说,结果却一败涂地,把我们好不容易搞到的武器白白便宜了日本人…钧座,对于这种资敌行为,你说我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们？”吴铭委屈地抱怨。

    俞济时看了周至柔一眼,周至柔会意地一点头,接过话茬：“就算你委屈,也不能对张司令的命令置之不理张向华、刘恢先二位将军都是军中宿老,门生众多,而且还是你的长官……中国几千年来都是下属为长官分忧,哪里有长官向下属低头的道理啊？”

    周至柔说的是为人处世的经验之谈,在这个尊卑有序的年代,一般下属就算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得憋回肚子里,哪里敢像吴铭这样硬顶？

    吴铭重重地喘着粗气,别过头,沉默不语,一幅憋屈的样子。

    “吴铭,不可否认,你在军事上有能力有见地,但我们身处官场,讲究左右逢源,能不得罪人尽量不要得罪。你看,张向华将军的命令你不听,他无奈之下,直接把调令发到委员长那里,你说委员长怎么处理？我想用不了多久,你骄横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党政军系统。”

    俞济时走到吴铭身边,伸出手拍拍吴铭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到了那个时候,委员长顺应民意处置你,把你闲置或者调到其他部队,或者于脆分拆你的部队……你说你怎么办？抗命不遵吗？”

    摆事实讲道理后,俞济时又接着说：“值此国家存亡民族危难之际,每一个中华儿女都到了生死抉择的关键时刻,就算张向华、刘恢先他们有再大的过错,就算新二师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个时候也不能不听调令对着于。就像凤凰广播电台宣传的那样,一切以大局为重”

    “是啊,吴老弟,这次你一定要听良桢将军的话,我们中**队自己每一次冲突和内耗,都会让日本人高兴。切勿亲者痛,仇者快啊”周至柔温言劝解。

    俞济时周至柔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对吴铭谆谆教导,弄得吴铭无话可说。

    确实,在抗战大业面前,就连生死大敌的国共两党都能精诚合作,更不要说自己这点儿小事了。再说吴铭示威的目的已经达到,相信以后有人想算计新二师,一定会好好掂量,根本没必要在两位长官面前硬扛下去。

    “好吧,两位兄长冒着被日军战机击落的危险来开解我,我若是再冥顽不灵,就对不起两位的深情厚谊了”

    吴铭一声叹息,摆出一副委屈为国的无私姿态,让俞济时、周至柔感动不已。

    “我就说嘛,吴老弟虽然有时候会犯浑,但还是顾全大局的”周至柔笑着对俞济时道。

    “百福兄所言甚是”

    俞济时点了点头：“不过话又说回来,若吴铭真是一个为了面子和私仇对国事不管不顾之人,他又怎么能带出一支铁打的虎贲之师呢？”

    看到两人还在唱双簧,吴铭有点儿无语了,当下轻轻一咳,于脆地问道：“两位长官到海宁来,一定带有委座的特殊使命吧？”

    俞济时毫不意外,指着吴铭笑道：“那我就直说了——”随后俞济时就将蒋介石的命令细细交待清楚。

    吴兴乃苏浙国防线南部重镇,按照蒋介石的布置,为了支援左翼军作战,不至于让日军断了后路,张发奎部必须在吴兴坚守半个月,但考虑到南线的实际困难,张发奎建议抽调新二师第二旅和补充旅第一团、第二团,临时编成暂三师,由副师长龙韶罡、作战科长戴子冉及补充旅副旅长邹歧带队,前往吴兴作战。

    看到吴铭皱起的眉头,俞济时赶紧解释：“吴铭,此番虽然抽调你的部队,但这也是为下一步扩军打基础。你们新二师战绩辉煌,总不能老局限于一个师的编制,必然要扩大武装力量。像龙韶罡、张东宁等人已晋升少将军衔,如果职务不跟着上升,你以为他们会甘心吗？”

    “是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得给你的部下好好考虑,不要堵塞了他们前进的路否则,再强的部队也会从内部分裂”周至柔跟着劝说。

    两位兄长的开解,加之这是蒋委员长的命令,吴铭不得不点头。见吴铭答应下来,俞、周二人顿感肩上一轻,连忙将蒋委员长亲笔签发的命令递到吴铭手里。

    吴铭仔细看了一遍,大意是新二师不久后就会扩编为新二军,如果打得好,暂三师将取得新三师的正式番号,此外还可以给新二军留一个独立师的番号。这样一来,鸟枪换炮,吴铭一下子就追上了老长官俞济时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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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演戏

﻿    正事谈完,吴铭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于是请两位兄长一起去食堂用餐

    三人谈笑风生地走出屋子,闲聊**各部战绩,俞济时和周至柔免不了又夸奖吴铭及新二师一番。

    “我们要见师座,我们要见师座”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吴铭笑脸顿时冷了下来,转过头一看,是师部门口传来的动静。

    吴铭向俞济时、周至柔告了一声罪,回头对身后的承元吩咐：“去,看看是哪个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师部来闹事”

    承元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侍卫匆匆而去。

    吴铭请俞济时、周至柔继续向餐厅走去,来到宽敞明亮的大堂,点了几样师部炊事班大师傅的拿手好菜,吴铭又陪两位兄长闲聊一会儿,就看到张东宁、孙承元带着补充一团的两位军官走了进来。

    吴铭脸色有点儿难看。

    来者是补充一团副团长赵树清和团参谋周成。这两个家伙跟他们的团长陈彦华一样都是会来事的家伙,当初龙韶罡便考虑到三个无法无天的人凑在一起会搞得补充一团天下大乱,还是吴铭力排众议落实任命。

    这三人倒是没让吴铭失望,经过他们不懈努力,当初从补充旅各团抽调精兵强将组建的补充一团,在战斗力上直追四个主力团,顺带把补充一团变成土匪团,摸哨、打闷棍、突袭等于得格外趁手,当初吴铭派他们去接受溃兵,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想必先前在师部门口高呼的人就是他们,现在已经是晚上两人还到师部来闹事,吴铭第一感觉就是有阴谋。

    吴铭有些不满地问道：“你们两个不好好待在团里带兵,跑到我这儿来于什么？”

    赵树清、周成对视一眼,赵树清上前一步,朗声道：“师座,我听说你把我们团长给关禁闭了我们全团将士觉得很没道理,我们团只用一夜时间就把嘉兴北部城区拿下,打死四千多个鬼子,至于我们的武器装备被刘建绪派人悄悄偷走,那并不是我们的错,谁知道长官和友军会在背后使坏啊？为什要处罚我们团长？我觉得赏罚不公”

    吴铭瞪着两个红着脸昂着头的部下,不怒而威。

    俞济时听了一脸惊讶,他来的时候比较紧急,虽然知道刘建绪率领的湘军拿了新二师的武器装备,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周至柔也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他吃惊的是补充一团的战绩——以区区一个团竟然在一个晚上将日军第六师团驱逐出嘉兴城区,顺带歼灭日军四千余众,这几乎相当于一个联队了,在别的部队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大捷啊

    吴铭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现在正值战争期间,一时半会儿没有时间也没有资金奖励你们,不过你们尽管放心,你们的战功张司令必不会忘记上报,到时候军事委员会和军政部一定会嘉奖你们补充一团”

    补充一团的每个人都对刘建绪恨透了,连带对张发奎也是没有半点儿好感。提到张发奎,赵树清不屑地冷笑：

    “张司令官处事不公,刘建绪偷走我们的武器装备,他一定知道内情,却不出面制止,害得我们一夜的收获付诸流水。我很怀疑,张司令官会不会上报我们的功劳……而且,要是下次再配合北面作战,又让他卖了呢？”

    “胡说八道,就算张司令官不上报,我这个师长自然会替你们上报,你们现在一个个吵吵囔囔,还有一点儿纪律观念吗？你们还是新二师的兵吗？”

    吴铭站起来,对着赵树清、周成大声训丨斥。

    被吴铭一训丨赵树清不敢说话了,拿求救的眼神看着前面的张东宁。这也就是补充一团的土匪三人帮,若是其他团的军官早就被吴铭身上的威势给压制住了。

    细细品读吴铭和赵树清对话里面的意思,俞济时、周至柔总算明白整件事情,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悔意。

    “吴铭,原来你们新二师和右翼军司令部间有这么多内情……”俞济时伸出手拉了拉吴铭,劝解道：“这位功臣受了委屈,你不要再骂他了”

    “是啊,整件事都怪不了你的属下,你就宽恕他们吧”周至柔也出言劝说,顺带贬斥了一下张发奎、刘建绪。

    吴铭的发怒其实是摆给两位兄长看的,见他们搭台阶正好顺势而下,对赵树清、周成两人说道：“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们还不快滚,难道要我请你们吃饭？”

    面对吴铭的虎威,赵树清虽然胆怯,但还是一咬牙,朗声说道：“我们团长被处分一事——”

    “他丢了武器装备,难道我不能处分他吗？”吴铭一声冷哼。

    俞济时、周至柔都知道新二师军纪森严,令行禁止,所以总是打胜仗。不过,他们既然适逢其会,就不能坐视不理。两人对望一眼,由俞济时开口劝说：“吴铭,嘉兴城的事情,相信委员长已知晓,你和新二师受了大委屈,中央一定会补偿你,这一点请尽管放心至于补充一团那位团长,我就替他求一个情,把他放了吧”

    “是啊”

    周至柔也开口了：“这一次我来劝解吴铭老弟,算是把老脸搭上了,请老弟把补充一团长的处分给取消了吧。以后若是再有谁不开眼,打你们新二师的主意,我一定无条件支持老弟你”

    吴铭看到一脸羞愧的俞济时、周至柔,心中得意不已。这时听二人表态,吴铭见好就收,叫过站在门口的孙承元：“既然有两位兄长为陈彦华求情,把他放了吧。告诫他一句,下次若再犯错,两罪并罚。”

    “是”

    孙承元应了一声,随后退出门外。

    见赵树清、周成两人脚就像生根似的并没有打算要走的意思,吴铭生气地问道：“现在你们团长也放了,你们还想于什么？”

    赵树清被吴铭一训丨打死也不敢说话,与周成对视一眼,随后拿求救的眼神盯向张东宁。

    顺着两人视线,吴铭也将目光转向张东宁。张东宁对两个土匪的胆气鄙视得很,但无可奈何,大家都将视线聚焦到他身上,只得上前一步：“补充一团上次在嘉兴城夜袭日军,虽然取得很大战功,但自身也伤亡过半,加上刘建绪又指派人偷走他们的武器装备,现在非常困难。他们想问问师部能否补充一二

    吴铭狐疑地看了张东宁几眼,又看了看有点儿畏缩的赵树清、周成,心里总算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张东宁安排好的,在不太明朗的局势之下,借此转移俞济时、周至柔的注意力。现在见两人好说话,想多报点儿损失,回头让蒋委员长和南京方面调拨一批武器装备来。

    这个算盘算得够精

    吴铭没好气地瞪了张东宁一眼。张东宁却趁俞济时、周至柔二人窃窃私语时,向吴铭挤了挤眼。

    张东宁已经将事情挑开,吴铭只得接着剧本往下演。吴铭转过头,还未开口,俞济时先发话了：“吴铭,补充一团的要求非常合理,这次新二师吃了大亏,我想委员长一定会详加考虑,绝不会亏待你们。”

    的确,新二师立下很大战功,可是只休息了一个白天打下来的地盘就让人给败了个精光,还把他们的武器装备给偷走,是人都会生气。以新二师将士的火爆脾气,没有全员杀到吴兴向湘军讨还公道已经很不错了。

    考虑至此,周至柔拍着胸脯道：“吴老弟,补充一团将士的要求一点儿不过分,回头我就请辞修将军督促一下,不管是人员、武器还是其他作战物资的补充,一定会优先保证贵师若有人敢贪墨补充一团一把枪一颗子弹,我和良桢老弟都不会饶过他们”

    听了这样的保证,吴铭微眯双眼,咧开嘴笑了。

    张东宁轻轻一咳,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奉上,说道：“这是补充一团缺损的武器装备清单”

    周至柔笑呵呵地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微张着嘴,真想打自己的嘴巴。

    有坑人的,没见过这么坑!

    周至柔捏着几页纸张,仿佛重若千斤。于于一笑,周至柔用手指重重地在清单上点了几下,看向吴铭,问道：“补充一团损失了这么多东西吗？”

    张东宁向吴铭使了个眼色,吴铭只好说道：“是啊,我们新二师各部损失惨重,南京方面一直没有给我们补充,委员长对我们只是通电嘉奖。现在补充一团已经落到两人合用一支枪的境地了”

    “哦”

    周至柔只是应了一声,就把清单递给了俞济时。

    见着周至柔古怪的神色,俞济时接过清单仔细一看,眉头深锁,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补充一团缺的武器装备还真多啊”

    周至柔如此,俞济时也如此,吴铭有些疑惑地接过报告,大致瞄了一眼,差点儿没惊掉下巴。

    清单上开具的条目哪里像是一个团级部队的补充物资啊？

    上面列举的武器装备几乎可以装备一个师了,其中包括步枪、冲锋枪、轻重机枪、手榴弹若于,最可气的是列上了重装备,包括40毫米和rr毫米高射炮、0毫米和150毫米重炮,区区一个步兵团哪里用得上这么多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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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求助

﻿    吴铭看罢清单,连连摇头苦笑,若是将这么多武器装备全弄来,武装一个师不在话下,仅仅那些火炮就可以装备一个炮团。

    此时话已出口,吴铭也不好改口,只是横了张东宁和赵树清、周成一眼,转过头笑着对俞济时、周至柔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师歼灭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取得世人瞩目的战功,可是由于日军舰炮对仓库、营地实施覆盖式轰炸,我们并未得到补充。至今为止,各团损失大半,武器装备丢得七七八八了,炮兵团更是全军覆没”

    吴铭重重地一声叹息：“本来补充一团已经是我师唯一的主力,现在也折在嘉兴城。不瞒二位兄长,现在我师不要说强大的战斗力,就是逃跑也费劲得很”

    吴铭半真半假地说着,再配合那一副悲伤的表情,顿时让俞济时、周至柔信了个十成十。如此接二连三地取得丰硕战果,有这么大的损失很正常。

    周至柔看看摆在桌面上的清单,扫了吴铭和张东宁等人一眼,这时他已经明白,这哪里是补充一团所需武器装备,分明就是整个新二师所需物资。虽然如此,周至柔并不打算拆穿吴铭,对于新二师将校的无赖行径只有报以苦笑。

    “好了,吴老弟,你听听俞将军的吧”周至柔轻轻一咳,扭头向俞济时使了一个眼色,俞济时会意地点点头,摇晃着脑袋轻声说道：“吴铭,你们新二师为抗战大业牺牲巨大,贵部所需武器装备就按清单上来,回头我就报到军事委会会去……你尽管放心好了,新二师围歼日军一个师团和一个野战重炮旅团,取得抗战以来最大战果。你部武器装备的补充,委员长一定会亲自督促要是不行,我直接下令从衢州兵站调拨”

    来之前,蒋介石怕吴铭犯倔,除了允诺新二师扩编外,更是特别指示新二师拥有优先其他各部补足武器装备的权利,这一张清单虽然有点儿出人意料,但尚在俞济时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见如此数量的武器装备俞济时、周至柔都一口答应下来,吴铭、张东宁均感到十分意外。**在淞沪战场上接连打败仗,各部武器装备丢失大半。吴铭原本还想俞济时会打个折扣,没想到他会全盘接下。

    以俞济时在军需后勤部门的背景和影响力,最后武器装备下拨到位的可能很大。

    吴铭、张东宁了解个中情况,对眼下的收获已经非常满足,但赵树清和周成两个土匪却是得寸进尺的货色,周成晃荡着大脑袋,插了一句：“武器有了,但我们团损失大半士兵,那些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看到他们为了将鬼子赶出嘉兴城,扛着步枪与日军拼刺刀以命搏命,死得太惨了”

    说罢,这货使劲地挤,还真挤出几滴泪水来,惹得吴铭暗笑不已。

    其实那一晚的战斗中,补充一团以快打慢,火箭筒、冲锋枪、手枪、手榴弹、轻重机枪和火焰喷射器配合使用,又有本地人领路,全团连轻伤在内还不到一千三百人。现在在周成这货嘴中,变成全团差不多完了,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都于什么呢,你们啊,俞长官都已经答应补足武器装备了,你们还在这儿瞎嚷嚷,实在太可恶了”

    吴铭猛地站起,冲着周成一阵怒吼,吼完犹自不解恨,抬脚就要踢人。

    见师座发货,周成被吓住了,不敢乱动,也不敢说什么。旁边的周至柔眼急手快,一把拉住吴铭,劝解道：“算了,吴老弟,他也是着急部队的损失,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

    吴铭带着怒火坐下,扭头看向一旁的俞济时。见提到人员损失,俞济时只得一摊手,无奈地说：

    “吴铭,武器装备好说,但人员的补充我就没有办法了,事实上我的第七十四军兵员缺口也很大”

    “俞长官,周长官,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张东宁开口了。

    “哦？你说来听听”俞济时来了兴趣。

    “两位将军,现在苏浙地区溃兵泛滥成灾,不时有人滋扰乡里劫掠民财”张东宁斟酌一下,继续说道：“若是可行的话,能否把一部分溃兵编入我们新二师？这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好啊”

    周至柔眼前一亮,笑着说道：“这样既解决了骚扰百姓的问题,又加强了一线作战部队,可谓两全其美”

    俞济时点点头：“不错,把那些溃兵收编了,经过训练,我相信一定会让那帮兵痞脱胎换骨”

    周至柔、俞济时都是蒋介石心腹嫡系,不管是武器装备的下拨还是兵员的补充,都可以得到保证,全没有抢占其他部队官兵的概念,立即同意了张东宁建议。

    张东宁给了吴铭一个得意的眼色。

    吴铭撇撇嘴,但心里对张东宁的阴谋得逞还是很高兴。只要俞济时和周至柔同意此事,蒋介石那边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以后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收拢溃兵,更不用担心原来部队的主官来信二师讨还部队。

    事情处理完毕,俞济时、周至柔饶有兴致地拉着张东宁、赵树清、周成一起上餐桌。觥箸交错间,俞济时兴致勃勃地询问赵树清一些补充一团在嘉兴城作战的情况。赵树清口才很好,将其中诸多环节讲解得险象环生,颇多曲折,故事的结局自然是打得鬼子狼狈逃窜,让大家乐开怀。

    待用餐完毕,吴铭送人去师部休息,周至柔邀请吴铭进了他的房间。

    到两人独处,周至柔卸下沉重的面具和包袱,坐下后拉着吴铭的手说：“吴老弟,我这一次是主动要求来的……杭州笕桥机场内到处都是我们空军的伤病员,看着鬼子日益逼近,弟兄们伤势越来越严重,哥哥我的心就像刀绞一般疼痛”

    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战争越打越大,不光陆军损失惨重,周至柔的空军也是损耗不断,比如空军四大天王之一的“红武士”刘粹刚在淞沪取得击落敌机十一架、击伤十余架的佳绩后,在山西战场英勇殉国,另一位空军王牌高志航,日前在兰州接受苏联飞机后,于归途中遭遇敌机偷袭机场,不幸中弹身亡。

    蒋介石听从吴铭的建议,从德国采购回大量新式战斗机和轰炸机,战机性能比之日军飞机强上不少,但空军飞行员的素质要远远落后于日本陆海军航空兵,数量更是远有不及。

    总体来说,由于我方是本土作战,日本陆海军航空兵的损失更大一些,但日本毕竟是工业国,恢复很快。尤其是日军开辟杭州湾北岸战场后,日本陆海军航空兵不断向华中地区增兵,周至柔的空军损失逐步加大,前前后后已损失了五十多架战机,结果只救回二十多名飞行员,战损比高得惊人。

    “日本陆海军航空兵还在持续增兵？”吴铭非常吃惊。

    周至柔苦笑着点了点头：“据戴笠的特务处传回的消息显示,日军不仅加大了空中打击力量,日军中的绝对王牌——第二师团和第七师团已经在上海登陆,来意不善啊”

    “什么？”

    听到这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吴铭大吃一惊,霍然站起,然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日军第二师团、第七师团属于日本关东军序列,早在明治维新时就已经是日军常备师团,现在更是日军建制中的绝对主力。

    这个紧要关头,日军大本营将这两个主力师团派到上海来,一定会有大动作。

    吴铭正在凝眉思考日军的意图,周至柔却苦着脸对吴铭说道：“你们新二师野战医院的美名在淞沪战场上早传开了,其中在大场等地开设的收容所,解决了各师不小麻烦……你们能不能为我们空军伤病员医治一二啊？”

    周至柔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向吴铭开口。

    在笕桥机场空军医院治疗的飞行员大多都是重伤,而由于战争持续了三四个月,进口药品几乎消耗殆尽,若不赶紧治疗,那里住着的两百多名飞行员就是等死的命。

    考虑了一会儿,吴铭郑重地说：“兄长,我师两个野战医院此前转移了一批回毛良坞,但随着嘉兴战役结束,补充一团的伤员和其他友军的伤员又把野战医院塞满了……再者,经过严重消耗,前线医院药品均短缺厉害,我这边也是没办法”

    “哎”

    周至柔非常无奈,心中失落之极。

    看到周至柔痛苦不堪的表情,吴铭实在不忍心,对他说道：“兄长不要这样,若是那些个伤病员还能坚持的话,我想请兄长将伤员通通运到浙西去,衢州、常州医院和凤凰山基地附属医院有不少进口药,其中包括那种黑市上非常贵重的盘尼西林,对伤病员的治疗和康复非常有益。最后,现在我们这儿已经是战场,若是日军第二、第七师团向我们杀奔而来,匆匆转移对伤病员们也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那实在再好不过了”周至柔大喜过望,拉着吴铭的手怎么也不愿放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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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送别

﻿    破晓时分,吴铭率领师部一于将校,在临时机场将俞济时、周至柔送走,立即召集新二师各旅各团军官开会,传达张发奎的最新命令。

    果不其然,一听到张发奎和刘建绪的名字,大家都极为反感,就连龙韶罡等老成持重之人也对他们非常厌恶。

    值此关系抗战存续的生死关头,张东宁苦口婆心地讲解了一番顾全大局的道理,号召大家放下成见,一切从大局出发。

    与会将校沉默不语,有人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掌,有人侧着脑袋欣赏天边的朝阳,有人盯着桌面地图思考最近的战事……就是没有一个人接过张东宁的话茬。

    张东宁喝了一口水,润了一下快要冒烟的喉咙,有点儿无力地坐下,给坐在主位的吴铭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一直冷眼旁观的吴铭总算是看明白了,现在新二师在他的带领下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一个土匪师,总是无利不起早。

    吴铭摇头苦笑一下,站起来双手摆了摆：“好了,虽然是张司令下达的命令,但毕竟通过委员长之手,中央又特派俞、周两位长官来此宣慰,我们不能蹬鼻子上脸,这次命令必须无条件服从”

    吴铭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况且俞、周两位将军也不是空手来的,中央会在今后一段时间给我们下拨足以装备一个师的武器弹药。若是哪一部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表现优异,哪一部将优先得到补充。”

    吴铭的话刚出口,立即引来三个旅长及一于团长的关注。大家的表现吴铭看在眼里,再次无语,这帮家伙若是用大道理来说服,真是对牛弹琴,现在一听到武器装备,一个个眼冒绿光,狼性十足。

    见释放出的信息已经得到众人关注,吴铭对一旁的戴子冉说道：“宣读命令吧”

    “是”

    戴子冉站起来,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声宣布师部决议,大意是将补充旅一团和二团编成第三旅,和第二旅一起编成暂三师,前往吴兴加入右翼军北线战场,配合第八集团军、第十集团军作战。

    听到自己部队番号的人郁郁不乐,感叹自己命不好,又得去跟张发奎、刘建绪等人合作。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事关整个民族生死存亡的大局面前,只能无条件服从。

    戴子冉念完坐下来,吴铭看看左右：“你们这一次主要是去配合作战,别一个个哭丧着脸。新成立的暂三师,我决定——”

    吴铭将话音拖得长长的,一下子引起将校们的注意,眼见新二师扩编在即,那么作为临时番号的暂三师的位置,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以后说不一定拥有独领一师的机会,任谁也不能淡定下来。

    吴铭暗自一笑,接着道：“暂三师由龙韶罡代理师长,戴子冉代理副师长兼参谋长。这一仗打完,视各位在战场上的表现再行任命”

    吴铭这一句话,让杨嗣先、补充旅副旅长邹歧都有点儿心动。他们已经听说俞济时和周至柔开出的条件,一旦新二师扩编为新二军,他们很有机会在扩编后的新三师中担任主要职务,不过能否顺利接班,就要看他们能否达到吴铭的要求。

    同样的,吴铭一旦出任军长,新二师师长位置就空出来,这个职务对留守的罗钰铭、尹涤中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杨嗣先想了想,向吴铭请教：“师座,我们去吴兴配合张发奎、刘建绪作战,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的指示？”

    “涉及具体的指挥,是你们指挥员根据日军的兵力部署和调动随机应对,我不会于涉。我只提两个要求”

    随着吴铭站起,龙韶罡、戴子冉、杨嗣先、邹歧等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师长,等待接下来的话。吴铭清清嗓子,举起右手用力一挥：“第一个,要尽快充实暂三师,从师指挥机关的组建,到旅、团编制的健全,一定要尽快成形。你们平时一定要注意多收拢溃兵,尽快补充满两旅四团的编制,形成战斗力

    龙韶罡点了点头,暗暗记下。

    吴铭的第一个要求简单归纳就是：暂三师要在战斗中发展壮大,不放过任何扩大自身实力的机会,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越打越强。

    吴铭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张发奎、刘建绪等人在嘉兴城的表现,你们都看到了,对于他们的指挥和调动,你们要做好应对困难的心理准备,不能盲从,对于错误的命令更是要坚决抵制。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们让他们直接给我打电报。”

    龙韶罡与戴子冉等人对视一眼,了然于胸——张发奎的命令能听则听,不能听就当耳边风,让他们自己玩儿去吧

    第二天上午八点,吴铭率领师部留守军官及下属各旅、团将校,前往硖石西北方的屠甸镇,看望即将出征的将士们。

    镇子北面宽阔的晒坝上,迎着凛冽的寒风,官兵们一张张脸冻得通红,但眼中的坚毅之色越发浓郁,尽显铁血军人的风范。

    一周前新二师才重新调整编制,将士们刚刚进行新一轮整训丨在很短的时间内已经有了精兵的模样。

    一队队官兵组成一个个巨大的方阵,他们挺着胸,抬起头,全是标准的军姿,浑身上下洋溢着顽强和不屈的气息。

    吴铭从一个个方阵前面走过,方阵中的官兵一片欣喜,但碍于军纪,他们只能朝着师长吴铭投以崇拜的目光。

    吴铭一边走,一边欣慰地点头,待走到二旅三团一个大个子士兵身前时,吴铭停下脚步,看了看大个子脸上的刀疤,觉得很特别。虽然新二师将士大都带有一种剽悍刚猛的气质,但这一列官兵身上几乎都带有一丝匪气,透露出一种危险的气息。这一点,吴铭早在当年见到吕正德等人时就体会到了。

    看到吴铭没有想起面前的士兵是谁,一旁的三团长周俊诚开口了：“师座,你以前在野战医院见过他,难道你忘记了？”

    “哦——”

    经过周俊诚一提醒,吴铭顿时回想起来：“你是来自湘西的顾枫,善使双枪”

    刀疤一个立正：“报告长官,我就是顾枫”

    按照新兵分配原则,刚刚加入新二师不久的顾枫以及他的一于弟兄会调入补充旅磨砺一下性子,可是周俊诚挑兵时一眼就看中顾枫等人身上的剽悍气息,直接就让他们进了三团。

    吴铭看了看刀疤和他的弟兄们,穿上新二师的军装后,气质明显得到改观,比起一般铁血军人多了一分狠厉。

    “不错,非常不错”

    吴铭看得直点头,问道：“我记得你们有十几个兄弟,现在都加入三团了吗？”

    顾枫对着吴铭大声回答：“报告长官,我们全都顺利进入新二师,在周团长麾下任职”

    “不对啊,还有小六子——”

    后面一人小声提醒。

    “队列中不许乱讲话”

    周俊诚呵斥道。顾枫后面一人缩缩脖子,新二师军纪之严他已有体会,不敢再胡乱说了。

    吴铭来了兴趣,问刀疤道：“怎么回事,是我们新二师待他不好,他不愿意加入我们吗？”

    听了吴铭的问话,顾枫眼睛有点儿发红,刚才还粗犷无比的黑脸突然沉默下来,愣了好几秒才红着眼说：

    “小六子是我的堂弟,他从报纸上看到并亲身体会新二师的悍勇无畏,他做梦都想加入新二师可惜他死了——”

    周俊诚代为解释了缘由。

    在平湖聚歼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时,日本间谍千秋叶子带着奇袭大队的小股日军逃脱了搜捕,残酷杀害了自发尾随追击的刀疤的堂弟。为此,刀疤等人伤心不已,他们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对于生死兄弟的感情比起一般人强烈得多。

    吴铭点了点头,对顾枫道：“你那死去的堂弟家里还有没有人？若有的话,接到毛良坞吧一切都按照我们军烈属的待遇对待”

    “谢谢师座”

    豆大的眼泪从深邃的眼睛中涌出来,顾枫声音于涩,但很开心：“我堂弟除了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史院长已把他登记在烈士名单中,铭刻到纪念碑上,永远受后人瞻仰。”

    “嗯俗话说得好,英雄莫问出处,在我的部队里不会有人追究你们的过去。好好于吧”吴铭与顾枫年纪一般大,但还是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刀疤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向另一个方队走去。

    顾枫能得到和吴铭单独谈话的机会,让其他将士羡慕不已。顾枫等十几个弟兄满脸通红,浑身骨头轻了不少。在新二师,他们如鱼得水般快活,绝对不同于湘军之中的排斥,更不会有人看不起他们的出身。

    顾枫看着吴铭远去的身影,深深地一个呼吸,将身上的军装抖了抖,他现在是新二师的一员了,当兵吃粮,从今以后就要为新二师卖命。其他兄弟更是如此,享受着周边官兵羡慕的眼神,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辜负吴铭的期待。

    吴铭检阅完所有部队,回到队伍前面,冲着话筒简单地讲了几句,然后宣布部队开拔。

    在各级军官的命令及率领下,队伍慢慢运动起来,如一条长龙般上路。

    龙韶罡带着戴子冉等将校向吴铭告别,场面有点儿悲壮,阵阵飘洒而下的落叶更是让这离别增添了几缕萧瑟。

    看到龙韶罡等人打马离开,吴铭看着绿色长龙逐渐远去的影子,有些感慨,又有些失落。

    就在这个时候,作战科科长张瑛拿着一份电报冲到吴铭身前,叫醒沉思中的师长。吴铭接过一看,脸色一变——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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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步步惊心第375章 危机临近

﻿    福山,位于常熟县北部,濒临长江,早在东汉时福山即置司盐都尉,是常熟最早建制的行政区划。

    东晋咸康七年,福山“罢盐署,立以为南沙县”,隶属晋陵郡,福山是南沙县县治。至南朝梁大同六年,南沙县更名为常熟县,辖地未变,福山为常熟县县治。唐武德七年,常熟县治迁往虞山。嗣后,福山一直为常熟一大重镇。

    福山向为吴北重镇,江海要塞,历代均为军事要塞。

    三国时,南沙之地建有烽堠,举火以传军情。宋置巡检寨、忠节寨于福山。明初置福山港巡司,嘉靖中倭乱之后,筑城堡,置把总防守,后总督吴宗宪添游击一部。清初福山设副将、后改守备、游击,道光时设总兵官,从二品大员。吴宗宪、戚继光、李秀成、曾国藩等都曾来临福山督军。光绪二十七年,福山设立电报局,以传递军情,为常熟县之首创。

    正因为福山位置非常重要,国民政府修筑的苏浙国防工事吴福线,便以福山为起点,作为抵御日军的重要屏障。

    日军在杭州湾登陆后,第三战区司令官顾祝同下达命令,以桂系第八军团固守福山至常熟一线,其中担任福山正面防御重任的是由原粤系十九路军残部改编的第一七六师,师长为在上海一二九事变中立下大功的区寿年。

    三年前“闽变”失败后赴香港居住,不久赴德国学习军事,去年回国后随蔡廷锴依附李宗仁的桂军,任重建的第十九路军七十八师师长,今年年初蒋桂和解后任桂军一七六师少将师长,抗战爆发后随桂军参加淞沪会战。

    “轰轰——”

    从舰船上发射的冰雹般密集的重磅炸弹,嚣叫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掠向中**队据守的防线。

    一团团火光中,爆炸中心的泥土和官兵们的残肢断臂,被暴虐的冲击波掀飞到半空,横射开来的弹片在制造血雨的同时,尖叫着从残存的官兵们头顶掠过。

    连绵不绝的爆炸和满天洒下的血肉中,拱卫福山防线的第一七六师官兵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恐惧以及颤抖的手,充分表现了他们的内心的胆怯,但是这个时候逃跑,除了会受到军法严厉制裁外,还会遭到逼近一线阵地的日军坦克和步兵的攻击,死得更快。

    在连日的激战中,精心构筑的福山国防工事群已经被来自长江上的舰炮和天空的日军轰炸机给轰平,现在几道战壕都是连夜挖掘恢复的,但一轮轮炮火下来,又坍塌大半。

    随着日头渐渐高悬半空,舰炮的轰爆声逐渐停歇,日军第十六师团一个大队的士兵快速逼近阵地前沿约一百米的距离,后方指挥所里的第一七六师师长区寿年一声令下,无数颗子弹带着官兵们的愤怒呼啸着罩向日军坦克和步兵。

    “乒乒乓乓”声中,日军所有的九五式轻战车均笼罩在绚丽的火星中,可惜的是,火箭筒和无良心炮已经在日军连续的炮击中损失殆尽,如蜂群般扑过去的各种口径的子弹头在七吨多重的九五式轻战车毫米的前装甲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后,悉数被震飞出去。

    官兵们无比绝望地勾动板机,二十多辆九五式轻战车顶着漫天的弹雨,轰隆隆地向阵地上压了过去。

    “不要打坦克,打鬼子”在望远镜中看得分明的区寿年,又气又急,向身边的通讯参谋大声怒吼。

    命令传达到前线,反应过来的前十九路军的官兵,调整枪口,将密集的子弹卷向跟随坦克进攻的日军。

    紧跟在九五式轻战车后的大批鬼子兵,此前一直怡然自得。由于日军占据绝对火力优势,所以自发起进攻以来,除了开枪击毙苦苦挣扎的中国伤兵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经月的苦战,让这些日军士兵乐于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准备等到坦克直接冲进中**队的防线,然后兵不血刃占领占地。

    可惜的是,鬼子兵的悠闲没有保持多久,毕竟二十多辆坦克不可能把所有鬼子都保护完,穿越坦克的弹雨铺天盖地的笼罩向日军士兵,鲜血四处溅射,到处都是惨叫,那些暴露身影的鬼子若喷血葫芦般扑倒在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福山国防线阵地前方。

    第一七六师官兵的反击,一下子激起鬼子坦克手的兽性,日军坦克炮开始发出轰鸣,一枚枚37毫米榴弹犹如长着眼睛一般,扑向前方阵地上咆哮的轻重机枪。

    站在战壕里直着身子扫射的**机枪手,在一团又一团腥红的火球中,连人带枪地飞上低空中,残肢断臂和机枪零件随着气流在空中翻转,然后若同下冰雹般砸向地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咻咻——”

    “轰轰——”

    一挺正在欢快鸣唱的捷克式轻机枪,在连续猛烈的爆炸中,直接变成零件状态,扣动扳机的机枪手机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溅射开的锋利弹片给撕裂,头颅和一条血淋淋的断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掉落在阵地上。

    一线阵地,许多官兵自发地将手榴弹绑在身上,拼命压抑的抽泣声从阵地各处响起,当日军九五式轻战车逼到阵地前方十余米处,一个上尉军官从弹坑中冲了出去,随后防线各处迅速冒出来五十多个身上绑满手榴弹的官兵,向日军坦克冲了过去。

    “巴嘎”

    发现这一情况的日军“豆战车”的车长们,立即转动炮口开火,随着九四式37毫米速射炮喷吐火舌,正在发起决死突击的第一七六师官兵,在耀眼的火球中化为满天血雨。

    不过,还是有中国官兵接近日军坦克,连续的爆炸声响起,冲锋的敢死队官兵化为了碎片,随后日军的九五式轻战车也被集束手榴弹摧毁,先后有五辆坦克停止前进,其中两辆在剧烈爆炸产生的震荡中发生殉爆,大团打团的火焰从鬼子薄皮坦克那撕裂的口子喷出,爆裂开来的密集弹片和钢铁残片,让躲在“豆战车”后面的一个分队的日军士兵全变成了喷血葫芦。

    壮烈的一幕让阵地上残存的官兵陷入疯狂,他们冲出战壕,抱着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呐喊着冲向日军坦克。

    “巴嘎,倒车”

    日军九五式轻战车仅有两名乘员,除了驾驶员外,便是车长兼炮手和装弹手,此前眼里满是轻蔑神情的鬼子车长,终于被眼前惨烈的一幕吓着了,一边开火,一边恐惧地下令后退。冲锋中的中国士兵,拉响手中集束手榴弹的弹弦,飞速扑向急速后退的日军坦克。

    剧烈的爆炸声接踵响起,发起自杀式进攻的中国士兵化成了满天血雨,猛烈的冲击波中,一辆辆薄皮的“豆战车”几乎同时一颤,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击和敲打,“嘭”的一声,火苗瞬间从九五式轻战车的背部“呼哧哧”地蹿了起来,冲出三四米高。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鬼子坦克手,纷纷打开顶盖,浑身是火地从炮塔里钻出来,可是还没等他们进行下一步动作,密密麻麻射来的子弹就将他们打得倒挂在炮塔上。

    日军坦克连续被击毁,伴随作战的日军步兵又被守军牢牢压制,根本无法阻挡中**队不畏生死的冲击。终于又一辆九五式轻战车被爆破后,日军开始撤退,随后又一轮炮击开始。

    等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如大潮般退去,时间已经是正午时分,区寿年摇摇晃晃站起来,师指挥所已经变成一堆废墟,费了好大劲才挪开两根横梁钻出洞来,站直在硝烟缭绕的大地上。

    区寿年在黑暗的防炮洞里待久了,无法立即适应正午阳光直射的强烈光线,只得眯起眼睛,等他重新适应阳光照耀后,怀着悲怆的心情,睁大眼睛看着前沿的一切：

    远处一望无垠的平原和滚滚长江如同天上之水,远处日军飞机在长空中掠过,大炮在远处喷吐火光,数以百计的舰船在北面的长江上游弋,视野所及,到处都是燃烧的村庄,被尸体阻塞的河流,扭动和呻yin的生命,以及无数深深浅浅的弹坑和战壕,一切都那么悲壮,那么惨烈。

    战场一片宁静,区寿年大脑一片空白,他所在的预备阵地的战壕,也被日军舰炮无差别的轰炸给炸塌,壕沟里或坐或卧着许多血迹斑斑的伤兵,师参谋长躺在一块油布上昏迷不醒。他有些心痛地蹲下身,一个满脸漆黑的女hu士向他说着什么,但是,他什么也听不到,只见人们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就像是钓起扔在于涸的地上试图吸水的鱼儿那样。

    阵地前面到处都是股肱交叠的破碎尸体,冬天的太阳一动不动地挂在头顶,阳光照耀在满目疮痍的焦灼战场和死去的士兵身上。

    区寿年打起精神,沿着交通壕一步步前行,沿途活着的官兵都用一种幸存者劫后余生的麻木和绝望的表情迎接长官的到来,而在远处,日军又如潮水般涌了过来,那些坦克好像形状怪异的海龟,如梦如幻地蠕动着,向阵地慢慢席卷而来。

    十一月二十七日晚七点,比历史上多坚持八天后,福山失守。次日上午九时,在绕击常熟侧后方的日军第十六师团一个联队配合下,常熟及虞山被日军攻占,这样苏州一线中**队极有可能遭到日军战略合围。

    在这种情况下,二十八日下午两点,薛岳下令放弃固守吴福线的计划,命令左翼军全部西撤至锡澄线防守。

    海宁县城,新二师指挥部。

    参谋们来来往往,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站在墙边地图前的张瑛,接替了戴子冉的位置,拿着指示棒,介绍最新战局：

    “随着**逐步放弃国防线,截止今天上午九时,日军西进到达的地点分别为：第六、第十八师团攻占嘉兴,其前锋逼近洛东一线,从东南方向逼近南浔;国崎支队占领太湖南岸的庙港,从东北方向逼近南浔;第九师团占领苏州;第十一师团占领苏州以北的莫城镇;第十六师团攻占福山;第十三师团占领常熟以北、福山以南之肖家桥一带。”

    “另外师部收到最新情报,日军新增援的第二、第七师团已经在上海港登陆,综合方方面面的情报,这两个师团很可能投入南线作战。我们新二师曾经带给日本人巨大的耻辱,被日本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或许将成为其首要打击目标。”

    听完张瑛的介绍,将校们一下子喧哗起来。

    新二师刚刚调整序列,分出一半人马支援右翼军北线战场,剩下的官兵大多都是新补充的士兵,虽然具备一定的战力,但就单兵素质而言,已经不是日军普通师团士兵的对手,现在敌人一下子来了两个,而且还是主力师团。

    面对严峻的形势,大家的脸色难看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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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行路难（上）

﻿    “一个个哭丧着脸,就跟死了老婆一样,不就是两个甲等师团吗？补充旅一团在嘉兴城歼灭的日军四千余众,不同样是来自甲等师团第六师团的士兵吗？那些小鬼子同样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照样挨子弹会毙命用得着怕成这样

    吴铭霍然站起,接过张瑛递来的指示棒,恶狠狠地冲着一众将校大声训丨斥,随即指指地图上浙江中西部地区复杂的山区丘陵地带：

    “诸位请看,若是将日军第二、第七师团引入这儿,以我们部队多年来具有针对性的训练以及对地形地貌的熟悉,你们还会感到害怕吗？小日本也是人,不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怪物,他们的重武器装备在复杂地形上无从发挥,最后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听吴铭这么一说,大家的脸色好看许多。没错,新二师本身就是山地师,经过长期严格的训练,新二师将士对山地丘陵地形非常适应,玉山演习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日军甲等师团又如何？如果将其引入山地丘陵,望山跑死马,在这样复杂的地区非常容易伏击和设置包围圈,别说两个师团,就算多来两个也不怕。

    张东宁心细如发：“可是……我们现在毕竟处于平原地带,若是让日军跟上黏住,他们的飞机大炮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东宁的顾虑不错”

    吴铭点了点头,万事都往最坏的方面考虑,这是为将者必须具备的素质。顺着张东宁的思路,吴铭继续道：

    “所以我们要尽量避免在平原地区与日军作战,争取把其逐步引入浙江中部山地丘陵地区,到了那里,有着层峦叠嶂的山川和无尽的林木做掩护,日军的飞机、大炮失去作用,到时候仗就好打了。”

    经过吴铭这么深入浅出的一番分析,大家对战局不那么悲观了,信心随之恢复。

    新二师即将升格,罗钰铭是吴铭看好的下一任新二师师长人选,他在各个方面都有意模仿吴铭,此时看着吴铭举重若轻,轻飘飘就把将校们对日军的恐惧完全消除,止不住佩服起来。

    一旁的尹涤中也有同样的感触。

    随着新二师在淞沪战场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听着凤凰广播电台的新闻报道和全国各界的赞誉,新二师官兵已经在心底里将吴铭神化了。若是换成一般的**将领,听到日军两个主力师团奔着自己而来,肯定吓得尿裤子,哪里能像吴铭这样于谈笑间恢复大家的信心？

    张东宁道：“师座,我们是不是把这几天收容的伤员再次向大后方转移？两个野战医院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过于奢侈了……我看留下一个,另一个就撤回浙西去吧”

    “这个建议很好,在战场上,我们既要有强烈的自信心,同样也需未雨绸缪……我看两个野战医院一个都不要留,只留下一些医生hu士组成战地医疗队即可”

    吴铭赞了张东宁一句,接着说：“敌人势大,我们势弱,因此我们绝对不能让日本人追上来咬住我们,迫使我们在劣势地形上与日军作战。有鉴于此,不光是野战医院,还有炮兵、辎重部队也要提前进行转移……”

    “大家不妨设想一下,若是日军两个甲等师团在我们屁股后面狂追不舍的话,我们带着坛坛罐罐行动不便,在金山卫缴获的那些卡车和大炮就很有可能重新落到鬼子手里,我可不想白白便宜日本人”

    指挥部里响起哄笑声,原本悲观失望的前景被吴铭一说,变得轻松明朗多了。

    等大家笑过,吴铭对张东宁道：“参谋长,野战医院、辎重和炮兵团的转移工作,全部交给你负责,另外那些不利于行军的物资,你也一并带走。我让工兵团的刘四维和辎重团的李维雄协助你”

    虽然辎重团、工兵团已分出一部分配属给北上增援的暂三师,人手不足,但工兵团长刘四维和辎重团长李维雄知道情况紧急,还是咬牙答应下来。

    “我们师部现在在海宁县城,前线将士沿桐乡、王店、于城、海盐一线展开,与嘉兴日军过于接近……而且,现在我们部队数量严重不足,要防守这么多地区,实在过于勉强,因此我决定收缩防线,把防务交给保安部队和地方民团,然后留下一部人马沿硖石至长安镇一线展开,其余部队则大踏步向西撤退。咱们先退到余杭,拱卫杭州东大门,战局不利时我们可退入山区,与日军巧妙周旋。”

    将下一阶段作战方针确立后,吴铭对机要科长杜平璋道：“老杜,你把我师下一步动向和龙韶罡、戴子冉他们沟通一下。”

    杜平璋点了点头,笑道：“日军进入山地丘陵地区,只能变成迷途的羔羊,等着我们这些好猎手捕杀了”

    杜平璋一句话把众人逗乐了。

    将野战医院及炮兵、辎重部队送走后,吴铭率领新二师主力于十一月二十九日中午正式启程,撤往余杭镇一线建立防线。

    西去的公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人们三五成群,或是用鸡公车推着粮食或者家人,又或是用骡马拉着载满货物和人的马车,又或是肩挑和抬着东西及儿女,浩浩荡荡的人流散布在部队的两边,向西方缓慢前行。

    盐官镇西一个十多米高的缓坡上,吴铭带着师部将校,看着向西而去的滚滚人流,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如果不是日本人杀奔而来,浙东的膏腴之地谁也不愿意轻易放弃,但如果选择与日军硬拼,新二师除了打光外,没有更好的结果。战役的目的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一场注定失败的作战是吴铭不愿意看到的,但丢失国土的沮丧,深深地吞噬着每一个目睹眼前悲壮一幕的将校的心灵。

    “师座,最新情报”

    机要科长杜平璋骑着马来到缓坡下,翻身下马,三两步攀上小坡,来到吴铭身边,将电报递到吴铭手里。

    “小鬼子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吴铭看完电报,感慨一声。

    一旁的罗钰铭、尹涤中、张瑛先后接过电报细看,暗暗佩服吴铭的神机妙算。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日军第二师团、第七师团正向嘉兴城奔来,好在沪杭铁路被毛良坞民团截断,铁轨全搬走了,枕木也烧毁了,就连路基都被爆破破坏,所以,日军两个师团只能徒步向嘉兴进发。

    由于浙东地区河流密集,再加上吴铭派人在公路上布下的地雷以及全是神枪手组成的小股骑兵的滋扰,日军行动极为缓慢。

    张瑛拿着电报,如释重负：“日军来迟一步,我们部队已经开拔,就算他们想追上我们也没办法……回头我们在浙中的山地丘陵地区等着他们”

    罗钰铭没搭张瑛的话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抓起手中的望远镜,看向北方的天空,一声惊呼：

    “师座,你看,日军飞机编队”

    其实不用罗钰铭提醒,吴铭也发现了。

    在望远镜中,十多架飞机正朝新二师行军长龙而来。

    “来者不善”尹涤中恨恨地一咬牙。

    尹涤中这么说,并不是无的放矢。早在昨天下午野战医院搬迁时,日军就有飞机从低空中掠过新二师所在的海宁县城,侦察到新二师即将开拔,现在又派出飞机来袭,定然是来当搅屎棍的。

    听着日军飞机发动机发出的巨大轰鸣声,逃难的人们惊慌失措,发出凄厉的尖叫,到处都是呼儿唤女的声音,人流迅速向公路两侧的稻田散去。

    正在行军的新二师官兵也受到波及,尤其是新加入的补充旅的新兵,好多跟着难民叫喊起来,甚至有一些人打算脱离队伍,混入难民中逃走。

    尹涤中的脸色很不好看,连忙解释：“师座,我——”

    “我知道了,这不关你的事”吴铭一摆手,打断尹涤中请罪。

    吴铭早就看出来了,那些逃兵许多是从溃兵中收编来的孬兵。现场骚乱很快被制止,新二师各级指挥官都有应对的经验,纷纷呵斥那些惊慌失措横冲直撞的士兵。对于那些打乱队形的老兵油子,开枪打死两个后,队伍一下子就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新编成的军队必须要经过血与泪的打磨才能形成战力,这其中不光是敌人,还有自己人也要狠下心肠。

    吴铭冷冷地看着日军战机快速逼近,转过头,向旁边的张瑛问道：“桂涛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一切已准备就绪”张瑛点头说道。

    吴铭脸色更冷几分,厉声道：“那就好,让鬼子来吧”

    一场空袭与反空袭作战就此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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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行路难（下）

﻿    日军机群越来越近,刚才还成队列的官兵们在基层军官的喝令下,分解成若于个战斗小组,在小组长带领下,纷纷朝着公路旁的稻田与林子躲去。

    日军第一波编队十架战机分散开来,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朝着公路飞来,待到近处,十架飞机相继呼啸着俯冲下来,就像掠过水面的鱼鹰一般,四下躲避的新二师将士就是他们的猎物。

    此时新二师,通过连续的缴获,已经拥有八十余挺日式13毫米高射机枪、四十挺九八式毫米高射机关炮,再加上自身拥有的三十六门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和三十六门毫米厄利空高射炮,以及数百挺轻重机枪,防空火力已经强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因此,当日军战机怪叫着向公路及两侧稻田、林子猛扑过来的时候,地面突然射出几百条猩红色的火舌,卷向那些日军飞机。

    日军飞行员虽然对新二师的防空火力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根本就没想到火力网密集到如此变tài的地步。

    那些日军轰炸机俯冲下来正要进入投弹轨道,骤然遭到打击,冲在前面的一架日军三菱式九七式轻爆击机一头钻入火网中,当即化为一团火球。

    几乎是同一瞬间,冲在第二排的两架同型号的日军轰炸机撞入弹幕中,顿时变得千疮百孔,两架战机拖着滚滚浓烟,发出怪叫声向地面栽落,接踵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火花四溅,浓烟直插云天。

    随后,日军再次付出损毁三架战机的代价,后面四架战机终于及时调整飞行轨迹,强行在空中拉升,急速盘旋几圈避开弹幕后,与从东面天空飞来的其他日军战机汇合,再次调整战斗队形,以双机和三机编队,向射出火舌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阵地猛扑过去,用机头的航空机枪向地面疯狂扫射,妄图压制新二师防空火力,再对防空阵地进行轰炸。

    “嗖嗖——”

    密集的子弹就像暴雨一般从空中泼洒而下,随着一声声尖锐的啸叫声,地面上泥土和沙石不停地飞上半空。

    “噗噗——”

    凄艳的血花四处飞溅,不少正在对空射击的新二师防空兵接连倒在血泊中,淋漓的鲜血洒在滚烫的炮管和枪身上,发出一阵“丝丝”声,冒着白烟的水蒸气蒸腾而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气息。

    幸存的副射手在弹药手的帮助下,抱开袍泽的遗体平放在一侧地上,然后迅速补到炮位上,操纵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向日剧战机猛烈射击。

    顽强的新二师防空兵,在高炮营营长桂涛镇定自若的指挥下,冒着日军火力,以无比顽强的精神向空中连续射击。

    日军飞机越来越多,看来日军华中方面军为了消灭新二师下了血本,在短短的一刻钟内,空中已经聚集起四十多架来自上海多个机场的战机,由于日军战机分散得很开,防空火力的打击效果骤降。

    这时,三架日军飞机找准了一个藏满人的小树林,相继投下炸弹,然后高速拉升,其中一架川崎九八式轻爆击机躲避不及,被地面炮火命中,凌空解体,其余两架战机则亡命地朝着蓝天飞奔而去。

    被如鱼卵般落下的航弹命中的小树林,顿时燃起熊熊大火,此时正值隆冬时节,林木枯萎,日军飞机投掷的炸弹,瞬间将枯叶和茅草点燃,随着小树林被大火包围,二十多名身上着火的战士冲了出来,扑倒在地,打着滚,扑灭身上的火苗。

    敌我双方的伤亡在快速增加,几个防空阵地遭到日军炸弹覆盖,伤亡颇大,四五个躲满人的林子也相继被日军战机引燃,但与之对应的是日军也付出十八架战机损毁的巨大代价。

    面对强大的地面防空火力,连续激战后日军飞机再也不敢轻易降低高度对地面进行准确的轰炸扫射了,最后那些心高气傲的航空兵只得在高空胡乱投下炸弹,调头返航。

    随着天空中日军战机东去,地面上欢呼声响成一片。作为防空兵,主要作用并不在于击落多少敌机,而是尽可能地阻止敌机对我地面部队的威胁,只要尽量减少己方的损失,不让对手肆无忌惮,就是防空兵的胜利。

    日军飞机撤离后,防空部队开始收拾武器装备,新二师将士也在各自的长官喝斥下,纷纷回到马路上,整理好队形,再次开路。

    吴铭率领师部将校,一起朝着余杭进发。

    随后半天时间,日军飞机先后四次进行空袭,但吴铭早有准备,将侦察兵散得很开很远,当日军飞机距离行军队伍还有四五十公里时就被发现,将警报通过无线电台告知师部,这给了防空兵充足的准备时间,严阵以待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严重威胁日军飞机的安全,日军战机多次尝试再次损失五架战机后,不敢轻易俯冲投弹,对地面部队的威胁小多了。

    日军飞机数次空袭效果均不佳的消息传到上海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松井石根大将捏着电文,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起身来到指挥部窗前,松井石根看着外面的天空,陷入沉思。

    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在舰队重炮炮群以及舰载机支援下,依然被吴铭的新二师歼灭,还让新二师将第十军储存在金山卫港口的大批武器装备和作战物资劫掠一空。对于这一空前的惨败,大本营诸公十分震怒,据松井石根在参谋本部的学生来电告之,天皇陛下也亲自过问了此事,还将内阁及大本营大佬们招进宫质询。

    虽说是末松茂治那个混蛋惹下的麻烦,但他已经死在战场上。为了寻找替罪羊,松井石根不得不狠下心肠发电报给柳川平助,勒令其剖腹。

    此时的松井石根,心情十分糟糕,对于吴铭和他的新二师,情报部门了解得不多,也不够重视,虽然负责华中地区的情报官员已经受到应有的处罚,但松井石根依然对情报机关充满了怨念。

    东京大本营发来的最新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掉吴铭和他的新二师。电文中称：吴铭和新二师已经成为帝**队的恶梦,是压在所有帝**人心窝的一柄利刃。为了让松井石根完成任务,参谋本部特意把第二、第七师团从满洲调遣过来,可见大本营诸公下的决心有多大。

    不过决心越大,松井石根肩上的压力也越大,就连在陆军中素来以智者著称的柳川平助也阴沟翻船,可见吴铭之难对付。松井石根重重地一声叹息,这家伙真是狡猾如狐,自己只是将第二、第七师团南调嘉兴,新二师就抢先跑路,真是一个嗅觉敏锐的家伙

    现在的松井石根,没有再小看吴铭及新二师,从情报机关传回的消息显示,吴铭控制的地方民团已将沪杭铁路破坏得非常彻底,再加上其工兵在公路上遍设地雷,第二、第七师团行军非常辛苦,吴铭及新二师又溜得及时,想要追上难度颇高。

    松井石根思考得很深入,也很彻底,但指挥部内将佐们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淞沪战场帝**队已经取得决定性胜利,北线中**队一败涂地,南线也突破了张发奎、刘建绪等人构筑的防线,但面对第一五o联队军旗的丢失、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的被歼,一切胜利都黯然失色,东京大本营认定华中方面军无能,据说已任命朝香宫鸠彦王这一皇族大将担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分松井大将的权。

    其他人可以不说话,但参谋长饭沼守少将却不得不来到松井石根身边,轻轻一咳,说道：“司令官,预计今天晚上吴铭及新二师就将抵达长安镇。航空队数次空袭均效果不佳,第二、第七师团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吴铭和新二师了

    松井石根收回思绪,面对吴铭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他突然有一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若是一个不小心还让新二师给反咬一口。

    反复斟酌,松井石根终于下定决心：“既然追不上,就不要再追了,张发奎的第八集团军和刘建绪的第十集团正驻守吴兴一带,命令第二师团转向吴兴,配合第六、第十八师团和国崎支队进攻,第七师团徐徐跟进新二师”

    “这——大本营的命令呢？”

    饭沼守少将有些迟疑,毕竟对于每一个日军将佐来说,吴铭及新二师一天不除,就是大日本帝**民的恶梦,更不要提大本营打算尽快灭亡中国的宏大目标了。第二、第七师团就是为了完成这个神圣的任务而来,此时松井石根将第二师团用于其他战场,恐怕会引发东京大本营的不满。

    松井石根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根据情报部门通报,新二师已经分出一部,组建支那暂三师,现在正赶往吴兴一带,听从张发奎和刘建绪的调遣。虽然我们无法打击新二师主力,但若将一脉相承的暂三师歼灭,足以宽慰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三万余英灵了”

    听松井石根这么一说,饭沼守少将只得表示同意,毕竟情报部门是从南京高层搞到的情报,应该不会出错。

    第十军参谋长田道盛武接过命令,一脸无奈,因为前司令官柳川平助的自裁,此时第十军司令部已被东京大本营取消指挥南线各师团的权利,由华中方面军直接指挥。田道盛武所能做的,就是为前线各部督促后勤工作。

    田道盛武将松井石根的命令转发给第二、第七师团,其实不用他转发,两个师团已接到松井石根的命令。第二、第七师团作为日军最精锐的主力师团,根本就不鸟打了败仗的第十军司令部。

    第七师团部接到松井石根命令,师团长园部和一郎中将一声冷笑,理所当然地认为此前第十军的失败乃是末松茂治指挥无方、柳川平助御下不严所致。园部和一郎自信自己的第七师团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园部和一郎一声令下,整个第七师团快速集结,看着龙精虎猛的官兵,园部和一郎非常满意,发誓一定要将吴铭及新二师歼灭,为自己和第七师团再添功绩,一定要将吴铭抓到东京接受审判,并以最为残忍的方式处死。

    第二师团长冈村宁次中将接到命令,思考了很多东西,特别是此时日军的士气。

    虽然日本方面封锁了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成建制被歼灭的消息,但还是有很多日军士兵通过一个神秘的日语广播收听到消息,虽然第二师团刚加入华中战场影响不大,但时间长了就说不定了。

    经过近四个月的作战,现在华中方面军下辖各师团已经疲惫不堪,不过冈村宁次依然充满自信,战局越是艰难,越能显示自己的能力和第二师团的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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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进攻计划

﻿    十一月二十九日,南浔城西的集马村,右翼军司令部。

    当龙韶罡率领戴子冉、杨嗣先、邹歧等人走进司令部大院时,临时充当会议室的南浔大地主陆家的库房里早吵翻了天。

    张发奎居中而坐,左手边坐着第十集团军司令官刘建绪,右手边坐着第二十八军军长陶广,然后会议桌两边分别坐着陶柳、陈光中、李松山、戴民权、卢兴荣、顾家齐等将校,再向后则是各师参谋长和旅、团长。

    如果有心人默数一下,这里的湘军将校占了大半。

    第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身子站得直直的,目光炯炯地看向张发奎,脸上表情无比悲痛,声音凄厉：

    “张司令,刘长官,陶长官,真的不能再打了。弟兄们伤亡大半,下面每个团能有半数官兵就算是好的了。我们六十三师在杭州湾北岸广陈、吕巷、枫泾、嘉善和嘉兴连续苦战,至今还未补充人员和武器装备,现在又要在南浔抵挡日军主力师团进攻……再打下去,我们师就要打没了”

    陈光中的话得到其他师长的附和,第六十二师师长陶柳站了起来,声音哽咽：“陈师长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我们湘军虽然无畏生死,但也不愿打这种看不到丝毫胜利希望的糊涂仗目前大多数部队都出现逃兵,越往后随着日军逼近逃兵将越多。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南线必不战自溃”

    见陈光中、陶柳二人挑头,第四十五师长戴民权、第五十二师长卢兴宗、第五十五师师长李松山也齐声应和,第一二八师师长顾家齐却沉默不语,没有表态。

    刘建绪一脸为难地看向张发奎。

    陈光中、陶柳等人是他的老部下了,第六十二、第六十三师等部虽然接受中央编整成为调整师,但与刘建绪打断骨头连着筋,彼此间关系密切连续作战下来,各师都很困难,作为湘军大佬,刘建绪自然希望部队能退下来休整几天,可蒋介石的命令又不能不听,刘建绪十分为难,索性一开始就沉默不言,把问题交给张发奎处理。

    “都胡说什么？坚守一个月是蒋委员长下的死命令,我们就算再不济,半个月总是要守的。你们总是强调困难、困难,也不想想小日本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沪杭、京沪和苏嘉铁路被溃兵破坏殆尽,主要公路也被新二师工兵埋设地雷,日军后勤物资根本运不上来……日本人又不是铁打的,也得吃饭,连续作战下来估计他们的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未必弱于他们”

    说到这里,张发奎一声冷笑,盯着陈光中、陶柳等人,大声训丨斥：“都说湘军悍勇,我看不过如此,或许用胆小如鼠来形容更为贴切哼,谁再敢动摇军心,休怪我军法从事”

    “唉——”

    陈光中长长地一声叹息,毫不畏惧地迎着张发奎鄙视的目光,侃侃而谈：“司令官,不是弟兄们不卖命,而是日军不管是单兵素质还是武器装备,胜过我们太多了。上有飞机,下有大炮,你让我们怎么守？”

    “再者说了,日军第二、第七师团正朝嘉兴赶来,下一步肯定是逼向南浔一线……我们再不撤退,等日军援兵赶到,想走也走不了了。”

    陈光中爆出这么个猛料,陶广、戴民权、卢兴宗等人脸色大变,立即吵吵囔囔,强烈要求撤退,说什么也不愿再打了。

    张发奎脸色阴沉,扭过头愤怒地看向刘建绪。

    日军第二师团、第七师团南下嘉兴的消息,他并没有告诉下面的军长和师长,就是怕他们胆怯进而导致军心不稳。现在一看刘建绪满脸愧疚,张发奎就知道一定是这家伙走漏了消息。

    不过此时不是追究刘建绪责任的时候,张发奎冷着脸,对陈光中、陶柳等人说：“日军有第二、第七师团增援,我们也有援兵。我昨日不是已经通报过了吗？蒋委员长专门指令新二师分出一部前来南浔——”

    “司令官,虽说新二师在平湖一线歼灭日军一个师团,但自身也伤亡惨重。况且,日军援兵可不是一般的师团,哪怕吴铭将整个新二师带过来,也扛不住在日军中战力数一数二的第二、第七师团的进攻,更别说他们派来增援的只是新二师部分人马了……”此前沉默不语的第二十八军军长陶广插话了。

    “是啊”

    陈光中赶紧附和长官的话：“第二、第七师团是日军甲等师团,战力强悍,尤其是第二师团的师团长冈村宁次,声名赫赫,是日军高层核心人物,我们万万不能把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于那个新成立的暂三师身上”

    听了陶广、陈光中的发言,陶柳、戴民权、卢兴宗等人也纷纷建议张发奎赶紧撤退,许多人甚至撸起袖管,用武夫特有的强悍对张发奎进行逼宫。

    听着一众将校的丧气话,张发奎握着茶杯,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真想就势砸到他们脸上,询问他们湘人的血性和悍勇都跑到哪儿去了？

    “胆小鬼”

    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一番奇葩言论的龙韶罡、戴子冉、杨嗣先、邹歧等人,再也无法忍耐。戴子冉用不屑的冷笑打破沉默,接着又厉声问道：

    “这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无湘不成军的湘军吗？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就说我们新二师也实现不了,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我们新二师什么时候完成不了上级下达的任务,真是笑话此前在平湖,日军上有飞机,海面有舰炮,地势平坦,无遮无挡,我们新二师众志成城,还不是一样将日军第一一四师团给歼灭了,还顺带将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一并收拾掉若不是某些部队溃败得太快,我们光复的全公亭、金山卫一带也不会丢。现在那些个残兵败将还有脸说我们新二师的不是……”

    这个声音如此地突兀,如此地不和谐,刘建绪、陶广等人惊讶地转过头,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的龙韶罡一行。

    戴子冉不屑地看了刘建绪一眼,接着道：“我们补充旅一团在嘉兴城,只用一个晚上,就将嘉兴县城光复,歼灭同样是日军精锐的第六师团四千余众,可又是某些鱼腩部队在白天把城池丢得于于净净,而且还是在偷走我们部队武器装备的情况下惨败,真是丢尽了脸”

    “子冉,不要乱说再怎么都是友军,我们得照顾一下人家的感受”龙韶罡看似呵斥,话语里却满含讥讽。

    “是”

    戴子冉应了一声,得意地翘起鼻子,不屑地扫了刘建绪、陶广等人一眼。

    见新二师将校出场,刘建绪、陶广脸一下子红了,虽然戴子冉没有点名,但他们都知道残兵败将说的就是他们,哪里有脸去反驳着戴子冉的话？

    在右翼军数十将校注视之下,龙韶罡上前一步,向张发奎敬了个礼,然后报告了率部来援的情况。

    张发奎着急地问：“现在南浔一线面临的局势极为凶险,你们新三师能抵御日军的进攻吗？”

    与戴子冉、杨嗣先、邹歧等人用眼神交流一下,龙韶罡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张发奎道：“我们这次来,师座专门交待了作战方针,认为此时正向我们逼来的日军第六、第十八师团和国崎支队已疲惫不堪。我们大可在日军后续部队赶来之前,一举击溃对手。”

    “什么？击溃第六、第十八师团和国崎支队？”陶广吃惊地张大嘴巴,刚才他还建议撤退,现在龙韶罡却说可以进攻,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听了龙韶罡的回答,会议室里右翼军的将校们一片哗然,感觉像是听天书一般,这可能吗？

    张发奎却不然,此前新二师补充旅一团已经给过他惊喜,没想到龙韶罡送来更大的惊喜,当下振奋地问道：“龙副师长,都说军中无戏言,你现在说的话,我可是要当真的”

    龙韶罡晒然一笑,继续说：“那当然我们新二师素来崇尚进攻,我们师座曾说过,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只有进攻才能鼓舞士气,只有进攻才能把部队的真本事发挥出来”

    张发奎更惊讶了,不过想想也是,自新二师加入淞沪战场,就一直喜报不断,其他部队都损兵折将,他们却总是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这样的事情屡屡发生,让**将领动容之余都在心底揣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张发奎刚才被众将逼宫,心情无比郁闷,现在有了龙韶罡救驾,总算可以缓口气。他扬眉吐气地扫了陶广等人一眼,向刘建绪揶揄道：“刚才陶军长他们想撤退,暂三师却要主动进攻,反差实在太大了……老刘,你以为如何？”

    “是啊,是啊,吴铭的部队行事总是出人意料,不愧是委员长赞誉的国之利刃”刘建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百倍,如生吞苍蝇般腻歪极了。

    张发奎调整了下心情,正色问道：“龙副师长,我再问你一遍,你说可以以攻代守,这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我龙韶罡绝不敢拿军令开玩笑”龙韶罡不卑不亢地说着,脸上一片沉稳。

    “好,我就欣赏你们这股血气,不像某些人一见到日本人腿都软了”张发奎大赞一声,又问：“你们打算如何进攻？”

    龙韶罡看了后面的戴子冉一眼,戴子冉会意地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卷宗,递给张发奎：

    “司令官,这就是我们制定的作战计划…我们准备明天凌晨发起对日军的进攻,不过需要友军配合。”

    张发奎粗略看了一眼作战计划,重重地一拍桌子：“好”接着,张发奎忍不住啧啧称赞,看向龙韶罡等人,道：“你们可以去军需仓库,但凡用得上的武器装备,可自行补充,不必再向我汇报”

    张发奎一句话,就把右翼军的军需库房对暂三师敞开大门。

    龙韶罡背后的戴子冉却撇了撇嘴,张发奎只身从淞沪前线退到平望,根本就没有携带军资,此后又从嘉兴败退南浔,战局到了这一步,军火库都可以跑老鼠了,还谈什么自行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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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准备

﻿    得到张发奎大力支持,龙韶罡、戴子冉、杨嗣先分别走访右翼军各师,就战场权责分配问题与各部达成一致。

    临到下午两点,三人才回到暂三师指挥部,率先回到师部处理事务的邹歧迎上来,四人凑到一处,又拉来各团团长,研究完善进攻计划。

    会议开始,龙韶罡、戴子冉、杨嗣先各自通报了走访的情况。

    戴子冉略带鄙视的表情,对大家笑道：“你们没看见陶柳那副嘴脸,刚开始对我们请求配合的要求不屑一顾,但后来听到我们将把战斗中缴获的武器弹药、装备物资全留给他们,嘴都咧到下巴了”

    龙韶罡摆摆手：“算了,他们能答应就算不错了”

    大家都知道下一步作战计划,得知湘军愿意配合脸上都露出喜色,唯有补充一团长陈彦华一撇嘴,有点儿心痛地说：

    “一想到我们缴获的物资装备将拱手让给别人,我心里就不舒服那些个混蛋,凭什么得到那么多好处啊？”

    见陈彦华一副守财奴的模样,龙韶罡不由莞尔,打趣道：“看来你小子是又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帮人就是帮己,等到日军后续援军赶到,就要靠人家出力了,若不把人家武装好一点儿,估计连接战的勇气都没有,到时候,张发奎还得要我们顶上”

    陈彦华愁眉苦脸：“我就担心他们吃了草也跑不快,反而还拿蹄子乱踹人,到时候咱们的日子就难过了……再者说了,就连师座都没信心挑战第二、第七师团,那些杂牌军就算拿上好武器,也坚持不了多久,白白浪费了”

    “将欲取之先与之的道理难道你不懂？”

    戴子冉笑着说：“彦华,你应该这么想,等到他们被日军击溃,我们就依照南京军丨委会的命令,在后方招收溃兵,到时候不是连枪带人又回来了吗？

    军事丨委员会日前向新二师下达自行收编苏浙等地溃兵充实部队的命令,同时还附有军政部从南昌、九江兵站拨付一批武器装备补充新二师损耗的物资清单,虽然没有期望的那么多,尤其是rr毫米高射炮、0毫米和150毫米重炮一门都没有,但意外拨付的门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门厄利空毫米高射炮还是让吴铭及一于将校乐开怀。

    不过,鉴于前线战事紧急,军资转运不便,而且现在新二师缴获的日军的武器装备完全够用,剩余的还全部运回浙西,因此中央拨付的武器装备通过浙赣铁路运到衢州车站时就卸下,运到凤凰山基地储存起来。

    杨嗣先拍了拍陈彦华的肩膀：“做人应该向前看,师座专门来电,说来援日军中第二师团长冈村宁次是一个不好惹的家伙,若不把友军武装起来,他们肯定会被揍得满地找牙,到时候还不是要我们顶上去？”

    陈彦华耷拉下脑袋,其实他也就是发发牢骚,对于湘军倒谈不上多怨恨。

    作为军人的陈彦华,其实非常佩服湘军的悍勇,比如顾家齐统领的第一二八师,以简陋的武器装备硬是在嘉善苦战七日七夜,日军第十八师团举步维艰,不能不承认他们已经尽力了

    况且,给予湘军武器装备支持,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让受到鼓舞的湘军与日军死磕,暂三师在一旁看好戏,那样更好

    龙韶罡道：“彦华,说实在的,蒋委员长下达的在南线坚守一个月的命令,纯属扯淡,就算加上咱们暂三师,我们也才是七个不满编的师和六个暂编旅,加起来不到八万人马,而仅仅对手三个主力师团,总兵力就有**万,以一敌一,以咱们身边这些队友的实力,你认为能坚持多久？”

    “所以,在南线战局崩坏前,咱们先出其不意打个胜仗,这样哪怕后来失败,也不是咱们的责任最后,湘军将领虽然对不起你和补充一团,但普通官兵却是无辜的,他们和我们一样勇敢,打仗都悍不畏死,是我们最为理想的补充兵员……以后你可不能耍小性子,让别人误认为我们暂三师不欢迎他们呢

    龙韶罡在新二师威望很高,受到警告的陈彦华痛快地点了点头,保证道：“师座,你尽管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再对友军有任何恶言恶语”

    “那还不行”

    龙韶罡摇摇头,依然不太满意：“你要把湘军普通士兵也当成你的兵看待,否则以后收拢溃兵,精锐都跑到别的团去了。到时候,你自己种下的恶果别想让我帮你扛”

    “我保证一定将湘军士兵看成自己的兄弟”

    陈彦华赶忙拍着胸口保证。看到他那猴急的样子,大家哈哈大笑起来,龙韶罡也忍俊不禁,原来他是在逗陈彦华呢

    在大家的积极参与下,作战计划再一次完善,直到戴子冉认为没有什么问题,靠到椅背上伸了一下懒腰时,才给了龙韶罡一个满意的眼神。

    龙韶罡站起来,做总结性发言：“虽然有详细的计划,但临阵应变还得靠大家。我只强调一下总的目标,那就是一步步将日军引入浙江北部山区,只有在山地丘陵地带,我们才有可能将日军给拖疲、拖垮,才有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机会”

    “知道了”

    周俊诚、陈彦华等团长齐声回答,然后都下意识地低头看表。他们都是带兵打仗的粗人,这半天陪同戴子冉完善计划,实在把他们给憋坏了。

    龙韶罡故意拉着一众团长开会,是有目的的。

    新二师即将升格为军,周俊诚这些团长也将得到升迁,未来还有可能独领一师,为此吴铭专门给龙韶罡发来电报,要求对他们特别进行培养。

    要知道团长一职是个重要的分水岭,团长以下军官,大多需要意志顽强、能打能冲的猛将,以临场指挥及机变见长。

    团长及旅长则有所不同,除了执行好上级下达的命令外,还要关注战场态势和地形、水文、风土人情等一切能影响作战胜败的因素。

    至于师长、军长及集团军司令官要求更为全面,既要对战场情况了然于胸,还要对政治、文化等各层次的东西都要有所涉猎,综合处理军队征召与训练,以及后勤物资补给等事务,思考的东西太多了。

    这次龙韶罡将几个团长叫来,让他们配合制定作战计划,就是强化他们的指挥能力,包括后勤补给、工兵的使用、炮兵的合理配置等等。这是从战术层次上升到战略层次的必要过程,也能更加全面系统地深入了解战争各方面,提高军事素养。

    虽然几个团长刚开始时都有点儿茫然,但在龙韶罡的严厉要求下,都在认真学习,让龙韶罡心情非常愉快。

    龙韶罡正要开口宣布散会,杨嗣先却说话了：“龙师长,戴副师长,这一次不若让我到前线指挥如何？”

    龙韶罡与戴子冉对视一眼,原本龙韶罡就打算成立一个前敌指挥部,由杨嗣先出任前敌总指挥,增加资历的同时巩固其在暂三师的威望,同时也用实战考验一下杨嗣先是否有能力就任未来的新三师师长。

    见杨嗣先自告奋勇,龙韶罡笑呵呵地问道：“你认为怎样才当好一个高级指挥官？”

    杨嗣先想了一会儿,用一种异常肯定的语气回答：“我认为成功的将领就应该像师座那样,如同身处丛林中的猎手,在真正的目标未出现前,心如磐石一般坚定。一旦目标出现,就调集全部力量,果断而迅速地抓住机会,捕获或者消灭猎物。”

    杨嗣先说得极为简单,但简单的东西往往包含众多隐藏的信息。

    面对复杂多变的战场,种种消息汇总到指挥官手里,让人目不暇接,指挥官意志若是不够坚定,决心不够大,就会被各种表面信息蒙蔽,抓不住稍逊即逝的战机,进而导致失败。就如吴铭率领新二师歼灭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一役,看到一线阵地巨大的伤亡,若不是吴铭意志坚定,咬牙坚持下去,也不会有后面的胜利。

    吴铭将一个合格的将领归纳为三点：虎一样胆气,鹰一样冷静,豹一样迅猛。虽然杨嗣先距离这个答案差一点,但也算过关了。

    宣布杨嗣先担任此役前敌总指挥后,会议宣告结束。

    这时,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走出门外,大家可以看到天空星星点点,龙韶罡对大家下了最后一个命令：“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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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袭扰

﻿    “轰轰——”

    几声剧烈的爆炸犹如晴空霹雳,在空旷的太湖南岸地区传得老远,正在南浔县城北部方家港村师指挥部拿着望远镜细细观望敌情的第六十二师师长陶柳,都听到好几波回声。

    随着爆炸声响起,庙港一线的日军炸了窝,从前方阵地到后方军营顿时亮起熊熊大火,四野传来日军叽哩呱啦的叫骂——这一帮**实在太阴损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停止过骚扰。

    从晚上八点开始,部署在南浔城东北方向的第四十五师、第六十二师和第六十三师就不断派出小股部队冲击日军防线。

    这些奇袭小分队先是用迫击炮进行漫无目的的射击,逼近后冲着日军哨兵就是一通手榴弹侍候,然后用汽油桶点燃鞭炮“噼里啪啦”乱炸一起,跟着喊打喊杀,造出大兵压境的声势,等到日军大队人马出动时,袭扰部队早就扛着汽油桶和迫击炮跑得没影了。

    这样的袭击几乎每过十多分钟就发生一次。

    此前第四十五师和第六十三师相继出动,袭击日军防线及侧翼阵地四十余次,还一度通过几条纵横的河流和湖泊,深入日军后方实施攻击,第四十五师于凌晨时分撤了回来,第六十三师也顺利完成任务,时间已经不早,下一波负责袭扰的将是严阵以待的第六十二师官兵。

    陶柳看了看表,对一旁的师参谋长王次和下达命令：“让骚扰部队准备好,分路出击告诉那些兔崽子,若是哪个敢给老子掉链子,回头老子收拾他

    早在清宣统三年即投入堂哥陶广麾下出任文书的陶柳,至今已经有二十多年的行伍经历,身上带着浓重的兵痞气息,王次和早就见怪不怪。

    王次和来到电话机前,向通讯参谋传达陶柳命令,等到命令全部传达到一线部队,王次和回到陶柳身边,忧心忡忡地说：

    “师座,你说暂三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为什么要我们整个晚上不停骚扰日军……他们真能将国崎支队给一口吃掉？”

    国崎支队是日军第五师团抽调步兵第九旅团组建而成。第五师团又名广岛师团,是日军编组最早的七个师团之一,也是战前日军十七个常备师团之一,下辖步兵第九旅团和二十一旅团,在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中有惊人的表现,并曾经出兵西伯利亚,在日军中独树一帜。

    衡量国崎支队的实力,只需看第五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率领半个第五师团横行华北,以步兵第二十一旅团为主力,先后袭取大同、平型关、茹越口、原平县城等地,然后又在忻口正面冲击二十万中**队据守的防线,造成中**队第九军军长郝梦龄以下数名将官及十万将士死伤,可见同样作为第五师团绝对主力的国崎支队实力之不凡。

    王参谋长对暂三师能否打败国崎支队存在很大的顾忌,陶柳对此并不奇怪,毕竟暂三师只是新二师抽调一部新组建的部队,战力存疑。

    “能不能消灭国崎支队我不知道,但是暂三师既然选择了进攻,定然不会让小鬼子好过”

    陶柳放下望远镜,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暂三师选择的时机和目标非常明确,国崎支队虽然善战敢战,战力强悍,但自杭州湾登陆以来就扮演救火队的角色,从金山卫到嘉兴再到庙港,一直没有得到休整,加上一夜袭扰,肯定人倦马乏,到时候暂三师果断出击,就算打不垮日军,也会让他们脱一层皮。”

    陶柳倒是对暂三师颇有信心,这信心来源于嘉兴城的战斗,新二师区区一个补充团仅用一个晚上就光复北部城池,相反第六十二、六十三师却在相同的敌人攻击下,溃不成军,这巨大的反差不能不让陶柳对新二师刮目相看。

    “目前日军第十八师团和第六师团驻扎于洛东与南麻一线,紧紧地抱成团,暂三师想要拉出空挡寻找有利战机希望很渺茫……反观国崎支队,与两个主力师团之间隔了二十多公里,中间有若于河流和湖泊阻隔,事实上已经成为孤军。”

    “此前国崎支队连战皆捷,全军上下充斥骄傲自满的情绪,他们没有发现随着战线的拉长以及连续的消耗,此时一线部队加起来已不到一个联队。所谓骄兵必败,恐怕就是形容此时国崎支队的状况。”

    陶柳说到这儿,脸上满是自得。

    淞沪战场上第六十二师虽然连吃败仗,陶柳认为并不是自己指挥不行,而是受**整体战略及大环境制约。做为一名参加过北伐、中原大战和历次围剿的湘军宿将,陶柳自认眼光精准,一下子就看穿暂三师选择国崎支队做对手的有利因素。

    “若暂三师真的击溃国崎支队,却不把缴获的武器装备给我们,那怎么办？”王参谋长有些顾虑,迟疑地说：“我们也不能硬抢啊”

    “现在还不是谈分配战利品的时候”

    陶柳眉头紧皱,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夜空：“不管如何,日本鬼子都是我们国家民族的生死大敌,现在能够多消灭一些,后面战事我们面临的压力就小一点,今后的抗日大局就有利一点。况且,日军后续援兵正在向南浔赶来,我们六十二师能够协助暂三师取得一个拿得出手的战绩,将来败退时面子上也好看

    说到这里,陶柳心中一动,又盘算起利益得失来。

    虽然龙韶罡说过缴获的武器装备归自己所有,但新二师那帮土匪本来就有强抢物资的恶习,这一点不能不防。陶柳沉吟一下,道：“不过,参谋长的考虑也不无道理,我可是亲眼见过吴铭在嘉兴兵站抢劫第八集团军的军资,我们还是要做好充分准备,不让他们有反悔的机会”

    “我就是这个意思”

    王次和连连点头。新二师飞扬跋扈惯了,平常对友邻部队的好东西就觊觎不已,现在整个北线安危全寄望于这帮土匪,谁敢打他们的主意？更何况,此前还从没有听说过新二师将缴获的武器装备赠送别人的。

    陶柳很快拿出解决办法：“参谋长,等黎明时暂三师发动进攻,你带两个团协同一下,一个团帮他们运送伤员,剩下的一个团观摩暂三师的进攻战术……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明白了”

    王参谋长嘿嘿一笑,不住点头。

    到了战场上,暂三师全力进攻,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去收集日军落下的武器装备？这不正好便宜跟在后面的六十二师吗就算打完仗他们想反悔,第六十二师已经吃下肚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吐出来呢？

    大家都在算计,琢磨着怎样才能捞取好处。陶柳笑容很灿烂,自认为得计,可以得到大批战利品,他哪里知道新二师的东西可不是白拿的,人家都把他算计到骨子里去了。

    “走,我们到前面看看”

    陶柳心情不错,叫上副师长刘熏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七都与八都一线的防御阵地。

    过了约半个小时,陶柳来到更楼港的炮兵前出阵地,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一点五公里开外的日军一线阵地,那里驻防的日军被骚扰得不行,在战壕里来回巡查的鬼子军官骂骂咧咧,许多日本兵揉着通红的眼睛,不住地打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国崎支队虽然精锐,但其官兵终究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机器。

    通过望远镜看到日军从军官到士兵那沮丧的面孔,陶柳对暂三师的战术非常敬佩,如此让日军疲惫一整个晚上,到了黎明真正进攻的时候,养精蓄锐的暂三师官兵绝对会是日军的恶梦。

    “师座,你怎么上来了？我这里前出防线两公里,实在太危险了,你还是下去吧。”团长张成风带着人迎了上来,老远就说话了。

    张成风是陶柳的老部下,只有他才敢跟师长抱怨。

    陶柳没有停下脚步,拉着张成风边走边问：“暂三师送来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你们摸透了没有？”

    张成风脸色有点儿难看。暂三师为了调动第六十二师袭扰日军国崎支队的积极性,专门从随军物资中拨出两门步兵炮给六十二师使用,陶柳毫不犹豫下发给了张成风团。但张成风穷日子过惯了,领到步兵炮到现在也没舍得让炮兵打上一炮,如今到了预设地点,才知道炮兵没有把步兵炮性能摸透,迟迟无法开炮。

    把事情搞明白,陶柳怒发冲冠,牙根都气疼了。他没好气地瞪了张成风一眼,大声吼道：

    “你个王八蛋,一刻钟内,把炮弹给老子打掉三分之一两个小时后,其余炮弹全部打光”

    “啊？打光了我们以后用什么啊？”张成风有点儿舍不得。

    “滚——”

    陶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冲着这个不争气的主力团长破口大骂：“你若是敢留下一枚炮弹,老子扒了你的皮”

    听陶柳下了死命令,张成风不敢再顶嘴,赶紧跑向一座呈三十度角垒砌起的土丘后面,亲自指挥。

    “嘭嘭——”

    两声炮击声打破黑夜的宁静,由于缓丘遮挡,对面日军阵地上无法看到步兵炮炮口喷出的烈焰。

    “咻咻——”

    炮弹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啸声,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落地爆炸,望远镜中,火光从日军阵地左翼冒了起来。陶柳放下望远镜,不满地吼道：“张成风,两发炮弹,你都给老子打偏了——”

    虽然炮击没有取得任何战果,但日军阵地却不可避免地骚动起来,刚刚有点儿睡意的鬼子被吵醒,他们抬起头,双眼通红,如同发狂的野兽一般,相互间叽哩呱啦地叫着,日军阵地上一片喧嚣。

    “嘭嘭——”

    炮弹相继从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口喷射而出,直奔着日军阵地而去。虽然身处黑夜,但白天时炮兵已经测量过坐标和标尺,所以炮击毫不费力。

    张成风还没有打完一个基数的炮弹,愤怒的日军已经开始用四门步兵炮、八门迫击炮胡乱还击,由于黑灯瞎火,再加上六十二师专门用来骚扰的炮兵阵地构筑得极为巧妙,日军的炮弹没有任何威胁。

    张成风这边没有什么动静,但日军却若炸了锅一般,虽然落下的炮弹稀稀拉拉,但每一次爆炸发出的巨大响声都在黑夜里传得很远,其中夹杂着阵阵中弹的日军士兵的惨嚎,在这漆黑的夜里分外瘆人。

    鬼子兵们痛苦不堪,一个个捂着耳朵,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战壕里,一时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祈求天照大神,让该死的炮弹离自己远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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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奏凯

﻿    第六十二师配有两门步兵炮进攻,加上从全师抽调的十多个奇袭小分队分别从各个方向袭扰日军防线,迫击炮、手榴弹、步枪再加上汽油桶里点燃的鞭炮密集响起,结果造成的声势比起之前的第四十五师和六十三师大多了,搞得日军应接不暇。

    从前方阵地到后方军营驻地,日军军官和士兵被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密集的枪声吵得脑袋嗡嗡作响,于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对于偷袭的中**队咬牙切齿。

    要进攻又不进攻,只是无端地进行骚扰,日军国崎支队指挥官国崎登少将咬着牙派出几波士兵去追击,不想却连续踩中中**队埋设的地雷,炸得人仰马翻,接连丢掉四十多条人命,再也不敢派兵出击了。

    随着凌晨四点半最后一枚炮弹打出去,第六十二师的袭扰部队开始撤退,枪炮声渐渐停歇,黑夜恢复了宁静。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浓重的晨露将遍野的植物浇湿,一身日本军装的雷飚静静地潜伏于一片于枯的茅草丛中,嘴中咀嚼着带着一丝甜味儿的草根,眼睛盯着前方动静。

    突然,夜色中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伸长脖子小声喊道：“连长”

    “这边”

    雷飚举起手示意一下。

    来者眼神极好,一下子就准确辨别出方位,弓着腰一阵小跑来到雷飚身边,笑着说：“连长,阵地前沿的日军哨兵,不管是明哨还是暗哨,都被我们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另外,通过这些日军哨兵,我们已经查清楚日军指挥部所在位置”

    “完成这么个简单任务,你高兴个啥……小日本都被骚扰一个晚上了,现在安静了半个多小时,那些家伙肯定都梦周公去了……”雷飚不屑一顾：“你们足足有一个排,要是连几个疲倦欲死的哨兵都解决不了,老子要你们于什么？对了,你们对过口供吗？不要被人糊弄了”

    “嘿嘿”

    同样身着一身日军装束的一排长孙阳中尉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口供对过了,五个人中,有两人说得不一样,另外三人完全一致,差不了……这次毕竟是咱们脱离主力后第一次执行任务,难免有些小激动……连长,你说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回去啊？”

    “我哪里知道”

    雷飚没好气地说：“离开师座身边,老子总感觉少点儿什么。想想我们今后一段时间都要受他人支配,我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

    自雷飚被营长吕魁元派来跟随暂三师行动,雷飚就很不爽。其实不光雷飚不爽,特务二连上上下下都不爽,但军令如山,他们不得不听令行事。雷飚发了一通牢骚,面色凝重起来：“老孙,你再去日军前沿看看,确保进攻发起后,三团和补充一团官兵无障碍地接近日军阵地”

    “知道了”

    孙排长撇撇嘴：“连长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雷飚黑着脸训丨斥道：“知道了还不快滚回你的位置去？让手下弟兄将特种连派来支援我们的人保护好,他们都是师座的宝贝疙瘩,若是有什么闪失,别怪老子军法无情”

    孙阳向雷飚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七都镇东面叶港村暂三师前敌指挥部,看着东方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杨嗣先沉稳地说：“马上就要天亮了”

    “是啊,天一亮我们就要发起进攻了”说这话的时候,副旅长魏元菁上校脸上有些期待。现在三团、补充一团已经处于左右两翼进攻位置,就等曙光从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

    魏元菁转过头,看了罗钰铭一眼：“旅座,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天亮后才发起进攻？就像补充一团在嘉兴城那次一样,我们半夜进攻不是更好吗？”

    “这个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师座说过,兵无常形,水无常势,为将者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制定具有针对性的战术。”

    吴铭是新二师的精神支柱,像罗钰铭、杨嗣先等人特别喜欢引用吴铭的话。这次杨嗣先也没有例外：

    “首先,在嘉兴城的时候,陈彦华他们有本地人作向导,加上城区房屋众多,适合出其不意全面出击的乱战。现在这里却不同,日军在庙港至北面太浦河一线,全是新近开挖的战壕,加上河流湖泊纵横,地形极为复杂多变,我们在夜里进攻,占不到地利优势,反倒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天亮就不一样了。

    “再者,已经被骚扰了一夜的日军,现在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此时大多数日本兵都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也就意味着他们处于最虚弱的时候……我们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正好起到出其不意攻敌不备的效果”

    魏元菁恍然大悟,自嘲地笑笑：“看来,我还得跟师座好好学学啊”

    这时,东方天空亮出第一道红光,天地间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杨嗣先转过身,大声吩咐：“时间到了,开始进攻吧”

    “是”

    天边展露的第一道曙光,如同黑夜里亮起的绚丽的信号弹,暂三师官兵迅速行动起来。

    庙港镇南黄家荡一线,特务二连连长雷飚从草丛中爬起来,刚想带人向前突击,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绵密的脚步声,雷飚好奇地扭头一看,原来是周俊诚率领的三团士兵。

    “老周这家伙来得可真快”

    雷飚嘀咕一声,朝着手下一挥手,猛地向前蹿了出去,向不远处日军一线阵地扑去,特务连官兵如同迅猛的豹子一般,跟在连长身后冲锋。

    距离特务二连约两百多米的周俊诚正想向雷飚打招呼,看到乔装成日军的特务连已经展开,摇头一笑,心说雷飚这个家伙肯定是怕自己抢功,所以才会溜得这么快,当下带着人紧紧跟上特务二连官兵的脚步。

    而在靠近太湖一侧,补充一团在陈彦华的率领下,猫着腰,静悄悄地朝日军阵地上摸了过去。

    老湾斗日军一线阵地前方八十多米处,几个刚刚解决完前来换岗的日军哨兵的新二师直属警卫营日语特种连官兵,回过头看着雷飚带人赶来。他们和雷飚的特务连官兵一样,身上穿着日军军装,右臂缠着白布条,一看就知道准备浑水摸鱼。

    见雷飚跟了上来,日语特种连副连长陈四贵对手下一挥手,二十多个特种兵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集束手榴弹来,他们分散开,蹑手蹑脚地向日军阵地靠拢

    距离日军防线只有五六米时,二十多个特种兵迅速点燃集束手榴弹,向日军战壕扔了过去。

    “轰轰——”

    爆炸产生的火光冲天而起,爆裂开的弹片将伏在战壕上酣睡的日本兵吞噬,猛烈的冲击波和硝烟四处弥漫。

    后面战壕里还在酣睡的鬼子兵,迅速被爆炸声惊醒,由于睡眠严重不足,他们脑袋还有点儿晕乎乎,这时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传来,一下子就让他们清醒过来,赶紧揉着发红的眼睛到处张望,立即看见已经突破一线阵地冲到近处的人数众多的**官兵,手持冲锋枪、轻机枪等近战利器,一阵狂扫。

    亡魂大冒的日军士兵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密集的子弹扫中,一排排扑倒在地,很快日军二线阵地又告失守。

    这时,周俊诚团的团属机炮连集中八门八一迫击炮和十六门六o迫击炮,向日军纵深阵地射击,而紧随一线官兵冲锋的掷弹筒兵,一旦发现日军依托工事或者掩体负隅顽抗,便蹲下身子用掷弹筒定点消灭日军的火力点。

    连续消灭好几波组织起来进行反抗的日军后,整个三团已经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向着日军防线纵深挺进。

    接战时,遇到那些在炮火下苟延残喘的鬼子兵,官兵们先是一通手榴弹侍候,硝烟还未散尽,如雨泼的冲锋枪、轻机枪子弹,不要钱地招呼乱成一团的日军。

    周俊诚团的进攻是如此快速,在如暴风般密集的火力面前,日军防线依次沦陷,战壕里鬼子奔涌的鲜血就是对中**人最好的褒奖。

    虽然开始的时候,周俊诚团不少新兵还有些犹豫和迟钝,但在基层军官、士官和老兵的带领下,新兵们渐渐地适应了战场上的杀戮。

    战场左翼,补充一团在陈彦华的率领下,对日军进行了镰刀式的收割,他们收割的是日军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相对而言,陈彦华团老兵较多,加上先后从英国人和日军手里的收获,装备较好,进攻快速果断,穿插速度竟然比起周俊诚团还要快。

    两个主力团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将日军庞大的阵地一刀刀剖开,紧随其后的四团和补充二团,如同斧头一般向着日军劈了过去。

    混乱不堪的日军中,趁着大乱深入敌后的日语特种连官兵,对着刚刚惊醒从营地里冲出来的日本兵大声喊道：“快跑啊,支那魔鬼师来了,吴铭派人来杀我们了”

    由于长官不允许收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缺乏休闲娱乐的日军士兵转而收听另一个神秘的日语广播电台,这个电台会播报一些来自日本的家书,以及华北、华中战场的时事新闻,还有一些日本歌曲和根据日本改编的广播剧

    通过这个电台,日军士兵比较系统地听到新二师对日作战的情况,播音员信誓旦旦地表示,新二师是从地狱来的军队,只要与他们作对就会受到可怕的诅咒,作战时连平日一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所以才会接连有日军遭到可耻的失败。

    慢慢地,受播音员的影响,日军士兵开始称新二师为魔鬼师,称呼吴铭为大魔鬼。

    此时骤然听到魔鬼师还有吴铭的名字,日军士兵立即联想到广播里恶毒的诅咒,很多人都有点儿不寒而栗。

    就在日军手足无措的时候,端着冲锋枪,腰挂手榴弹的特务连官兵,在日语特种兵的配合下,直奔庙港镇西的老太庙日军指挥部而去。

    庙港大地主刘家大院设置的支队司令部里,听到外面传来的爆炸声和众多**士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以及紧随而来的日军士兵发出的巨大哀嚎,从床上爬起来的支队长国崎登少将一边穿戴衣物,一边侧耳倾听。

    联想到此前一整晚的袭扰,国崎登很快有了判断——中**队的进攻一定是早有预谋,而且从枪炮声的密集度看,敌人无比强大,投入一线作战的应该不会少于两个师。

    随着枪声越来越近,穿戴整齐的国崎登感觉情况有些不妙,他冲出房间,来到外面的院子,对着手下参谋下达命令：“快集合队伍,准备转进,我们向平望方向……”

    话音未落,天空中忽然落下来一片圆滚滚的东西,国崎登一愣,低头一看,心跳瞬间加速,那是十多颗正在冒烟的手榴弹。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后,正准备闪避的国崎登已经变为一堆碎肉。

    雷飚带着人冲进院子,拿着冲锋枪,对一切站立的目标疯狂扫射,“哒哒”的子弹将糊纸的窗户和木门打出一排排窟窿眼。

    肃清日军指挥部各个房间后,雷飚用手一抹脸上的汗珠,心中感觉太爽了有了操一口流利日语的特种兵带路,骗过一路上警戒的日本兵,轻松闯入日军指挥部,不仅击毙一个少将,还顺带于掉一个大佐,两个中佐及四个少佐,可谓大丰收。

    把鬼子军官的肩章及标识扯下来,然后把所有文件和地图席卷一空,雷飚转过身,对身后的官兵一挥手,大声道：“走,咱们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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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不会亡

﻿    余杭县城东面的许村镇,新二师师部所在地。

    吴铭接到暂三师战报时,已经是十一月三十日晚上八点,为了防空蒙着黑布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将校们济济一堂,坐在主席位的吴铭神思不属,看着一侧的地图发呆。满堂将校噤若寒蝉,不敢打乱吴铭的思路。

    站在地图前的张瑛看了参谋长张东宁一眼,张东宁会意地点点头,问道：“师座,现在龙韶罡、戴子冉他们打了一个大胜仗,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么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妥啊？”

    吴铭迅速收回思绪,略带歉意地说：“我走神了,刚才讲到哪里了？”

    “师座,刚刚说到目前太湖两岸的战局”

    张瑛看到吴铭挥挥手示意继续后,拿起指挥棒,指向墙上的大幅地图：“各位,南京方面于本月二十三日国联布鲁塞尔九国公约会议无限期休会且没有做出任何不利于日本的决议后,终于下达《淞沪会战第三期作战计划》,把守卫国防线的作战与防卫南京的任务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个计划规定的作战方针,是以打破日军由杭州湾方面包围我军之企图,并巩固首都为作战目标,要求第三战区在京沪线和沪杭线两个方面阻敌前进,逐步将主力退却集结于以广德为中心的地区。”

    “但是,该计划刚刚下达不久,平望、嘉兴、福山、常熟、苏州先后弃守,吴福线和苏嘉线被日军突破,中**队不得不向太湖南北地区且战且退。日军侵入吴福线和苏嘉线后,即兵分三路向南京方面进犯,一路以海空联合力量,进犯江阴、镇江、江宁要塞,企图突破长江封锁线,长驱直入内江,从水路进窥南京,一路在长江南岸,太湖以北,沿京沪铁路,越过锡澄线,直迫南京,一路循太湖南岸,京杭国道,蹿犯苏皖边境,企图包抄南京,截断中**队的归路。”

    “随着二十八日吴福线告破,国民政府发表宣言,称暴日举兵西进,逼我首都,挟其暴力,要我为城下之盟,郑重宣告：‘国民政府兹为适应战况,统筹全局,长期抗战起见,本日移驻重庆。此后将以最广大之规模,从事更持久之战斗,,昨日蒋委员长电勉全国将领作更坚决与更勇敢之奋斗,称‘国民政府移驻重庆,我前方军事不断绝无牵动,必更坚决奋斗,就整个抗战大计言,实为进一步展开战略之起点。,”

    “在南北两线均面临日军强兵压境的情况下,取代已返回南京的辞修将军出任左翼军司令的薛岳将军下令主力向武进撤退,以第二十六军萧之楚部和第三十九军刘和鼎部坚守锡澄线,掩护主力后撤。”

    尹涤中好奇地问道：“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和中央教导总团也在西撤的队伍中吗？”

    张瑛点了点头：“没错,这几支德械师是最先从吴福线撤离的部队,目前已抵达丹阳,预计不日就可返回南京。”

    吴铭略一沉吟,摇摇头道：“看来战区司令部已经预计到锡澄线难以固守,日军攻击南京势在必至,所以才部署主力西撤,以便尔后向南京方面集结,掩护南京外围阵地。”

    “德械师也不过如此嘛……有坚固的防御工事都不知道利用,难道他们以为凭借南京外围防线,就可以抵挡住日军？”一团长韩铁城笑呵呵地插了一句

    “是啊”

    “德械师是怎么回事？光知道逃,枉费国家花那么多钱养他们,还不如武装我们新二师呢”

    “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其他团长跟着起哄。

    “吭”

    吴铭轻轻一咳,扫了席间将校一眼,最后目光落到韩铁城身上。

    韩铁城就像被人掐住脖子一般,脸涨得通红,迅速把嘴闭上,一众将校赶紧把头低下,毕竟现在张瑛还没有介绍完,他们此时开口算是违反会场纪律了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张瑛接着道：“北线情况大致如此,再看南线,我部暂三师击溃日军国崎支队,击毙支队长国崎登少将,占领庙港镇,缴获武器装备无数,取得对日作战的又一大捷,但日军第二师团已越过嘉兴,很快就将抵达平望,预计明日就可顺着太浦河南岸公路抵达庙港。”

    “日军第二师团长冈村宁次,前前后后在中国任职达八年之久,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通,同时也是中**队的老冤家。五年前,冈村宁次派遣田中隆吉和川岛芳子挑起一二八事变,出兵上海,双手沾满中国人民的鲜血,这回他又来了”

    随后,张瑛将情报部门收集到的关于冈村宁次的一些消息向大家作了介绍

    当年冈村宁次在东久迩稔彦王引见下参拜皇太子裕仁,替裕仁搜罗驻外武官作为党羽,并与永田铁山、小钿敏四郎结成“巴登巴登盟约”,立誓打倒军队中的长州阀元老田中义一等陆军中坚人物势力,拥立裕仁即位,这就是日本历史上著名的三羽乌之盟。

    从此之后,冈村宁次渐渐崛起于日本军界,同时他们又从不属于长州藩且才华出众的同事中选出七人,加上“巴登巴登盟约”时的“哨兵”东条英机,成为日本赖以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昭和军阀的核心骨于。

    由此可以看出,冈村宁次目前虽然只是中将军衔,担任的也是师团长职务,但他在日军中的地位一点儿也不亚于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大将,因为松井石根就是冈村宁次三人找到另外七名昭和军阀骨于之一。

    此外,冈村宁次谋略出众,担任过参谋本部第二部部长的职务,在东京大本营中拥有很强的话语权。

    吴铭这一只小蝴蝶引发一系列波澜,冈村宁次比起另一个时空提前一年投入中国战场,这对吴铭和新二师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从战区司令部的反应来看,他们其实已经充分考虑到了第二师团甚至第七师团的实力,尤其是冈村宁次这个不确定因素。锡澄线哪怕修筑得再坚固,一旦日军连克南浔、吴兴、长兴和宜兴,就可以、绕击锡澄国防工事后背,这也就意味着据守锡澄线的**将置于两面夹击的境地”

    吴铭站起来,大步走到地图前,从张瑛手里接过指挥棒,指向武进、溧阳和广德一线：“反之,将部队集结在这一线,一来可以随时回撤南京,另一方面不用担心被日军包抄,进而进退失据,第三则是战局不利时,可以撤入苏浙皖三省交界的天目山地区,保存实力。”

    张瑛点点头：“傍晚时分从宜兴情报站发来的消息,桂系第二十一集团军并没有按照预定计划向武进西撤,今天下午该部前锋已经穿过宜兴县城,向西南方的广德进发。综合方方面面的情况看,桂军不愿意死守南京,恐怕也和师座的看法一样,苏浙皖三省交界的山区才是关键点。”

    “现在大家知道了吧？不是中央军德械师的官兵贪生怕死,而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几道国防工事,从设计之初就有很大问题”

    吴铭说到这里有些感慨：“这种情况一句话可以概括,一点破,全线即破,这同样适用于**在武进、溧阳和广德一线构筑的防线,前途不容乐观啊,南京市区的民众该考虑撤退了,不然……”

    吴铭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韩铁城挠了挠脑袋：“大家看到日本人就怕了,都在想退路,咱们该怎么办？还有在北面作战的暂三师弟兄怎么办？”

    “问得好”吴铭慨然问道：“日军如此凶残,又有冈村宁次这样智勇双全的将领领军,你们怕吗？”

    “不怕”将校们昂首挺胸,整齐划一地回答。韩铁城又补了一句：“我们新二师从来没有怕过”

    “好,我欣赏你们的勇气”

    吴铭高兴地挥挥手,话锋一转：“不过,虽然我们不怕他们,但小鬼子装备精良,又有飞机大炮和坦克助阵,我们绝不能与他们硬拼。我们得像暂三师一样,充分利用自身优势,不但要捕捉一闪即逝的战机,还要努力创造战机,出其不意攻敌不备。”

    “是”

    将校们再次齐声应道。

    吴铭点了点头,对一边的张瑛说道：“告诉龙韶罡,既然已经完成既定任务,现在就可以伺机退入天目山地区了……日军第二师团战力强悍,还有第七师团虎视眈眈,我们实在不宜在平原地区与其作战这个时候不要怕人耻笑,更不能逞匹夫之勇,避实击虚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这时张东宁递给吴铭一份暂三师刚刚发来的伤亡报告：“师座,今天这一战,暂三师伤亡不小,前前后后总共伤亡五百八十余人,差不多一个营没了。

    吴铭面无表情,接过伤亡报告细细查看。

    暂三师确实打了胜仗,但纵观整场战役,也有很多失败之处。日军一个联队长带着一个大队,在太浦河南岸河堤上设置了阻击阵地,日军仗着轻重机枪火力,以及周边两个炮兵阵地,对追赶溃逃日军的补充二团进行猛烈扫射,补充二团数次强攻不下,伤亡巨大。

    战斗持续到下午四时,日军一支内河炮艇舰队赶来,四五艘炮艇对着河边进行覆盖炮击,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杨嗣先不得不下令全军撤退,没有达到全歼日军的目的。

    吴铭看完报告,把电报交给探头窥视的张瑛,张瑛看完又交给罗钰铭。会议室里的将校依次看过电报,迅速沉默下来。

    加入淞沪战场至今,新二师虽然战绩辉煌,但牺牲也不小,前前后后大规模的补充调整就有两次,下面各旅团许多连队的补充多达十余次,一批又一批官兵走上战场,就再也没有下来。

    战争拼得就是消耗,看谁能坚持下去,对于这一点,吴铭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眼见将校们士气低落,吴铭只得给大家打气,朗声道：“正是有这么多英勇无畏的官兵,我们才能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我坚信,只要我们持之以恒地战斗下去,日本人必然经不起这种巨大的消耗,最终走向失败。一句话,中国不会亡”

    作战室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吼声：“中国不会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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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余波

﻿    “呜呜——”

    空袭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由于这段时间日军战机连续骚扰,再加上中国空军奋勇应战,日机真正能够实施轰炸和低空扫射的机会不多,南京市民多少有些麻木不仁,但后来随着大街小巷阵阵警笛声传来,宪兵和警察逐条街道喊话,人们才醒悟过来,拖家携口向附近的防空洞跑去。

    随着空袭警报越来越凄厉,人们开始前推后拥,惊叫着,咒骂着,一些人见状不再前行,嘴里嚷嚷着“我就不信会那么倒霉”,折返向自己的家走去。

    就在这时,东方天空中,传来一阵飞机发动机发出的沉闷的轰鸣声,那些正在返家的人举目向远方天空望去,只见碧蓝的天空中出现一片由黑点构成的巨大方阵,数量极为恐怖,距离南京城上空越来越近。

    “哎呀,小鬼子的飞机真的来了”

    “不好,飞机好多,这回是来真的”

    那些准备回家的人见到如此阵仗,顿时阵脚大乱,赶紧又带着家人朝防空洞跑。

    “快看我们的飞机跟小鬼子于上啦”

    不知道谁吼了一声,奔跑中的人们抬头一看,远方天空中,开始有飞机对着日军机群发起进攻,空气中清晰地传来战机凌空爆炸的爆轰声或者是坠落时发出的尖锐啸声和爆炸声,天空中密布着黑灰色的爆炸烟团,煞是恐怖。

    富贵山,蒋介石站在山腰处一个岩洞前,看着南京城里城外火光阵阵,天空中中日战机厮杀成一团,心中一片黯然。

    钱大钧拿着一份侍卫从山上拾起的宣传单,递给蒋介石。

    蒋介石随意瞟了一眼,冷哼一声：“老生常谈,又是叫我停止抗日,转而共同反。共。他们要是真有诚意,就该撤出华北,止步于淞沪,现在这样,分明是分裂我中央政府,乱我军心,用心何其歹毒？”

    钱大钧不敢回话,静静地看着山下乱成一团的南京城。

    听到爆炸声越来越响亮,蒋介石心情越发糟糕,于脆返身回到山腹中的指挥部,与军事委员会一于大佬商讨战局。

    海军部长陈绍宽正就着地图介绍日军舰队猛攻江阴封锁线,并在狼山江面向刘海沙发炮,林蔚拿着份电报走进来,喜气洋洋地说：“委员长,大捷,吴铭部又取得一场辉煌的胜利”

    “噗——”

    钱大钧刚刚从侍卫手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惊闻之下一口将茶水喷到墙壁上,把面前的地图一角给打湿了,好在蒋介石的注意力完全让林蔚口中的“大捷”给吸引了。

    “什么大捷？吴铭又取得战功了？”蒋介石有点儿吃惊。

    钱大钧拿出手绢擦了擦嘴,问道：“现在日军各路齐头并进,到处都是坏消息……吴铭不会谎报军功吧？”

    林蔚不满地看了钱大钧一眼,抖抖手上的电报：“这不是吴铭将军发来的,而是张向华以右翼军司令部名义送呈中央的战报。以向华将军的人品,慕尹兄以为他会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撒谎？”

    钱大钧咽了一口口水,尴尬地闭上嘴。

    蒋介石叹息道：“吴铭果真是常胜将军,新二师屡建奇功,不愧为党国第一精锐”

    见蒋介石给予新二师前所未有的评价,林蔚笑了笑,提醒道：“委座,是暂三师取得的战功”

    “暂三师？”

    蒋介石微微一怔。虽然此前他亲笔签署新二师升格为军级单位的命令,但当时只是略微瞟了一眼,哪里有时间去看具体的番号啊

    “是暂三师,就是抽调新二师二旅及补充旅一部组建成的部队。”林蔚耐心向蒋介石介绍。

    “噢”

    蒋介石释然地点点头。

    林蔚转过身,对蒋介石及诸位军丨委会大佬介绍具体情况：“据张向华将军战报所述,暂三师于清晨六时对盘踞于庙港一线的日军国崎支队发起进攻,经过十个小时的激战,击毙支队长国崎登少将,缴获大量武器装备,但他们丝毫不取,直接交给友军……”

    “好”

    蒋介石大声称赞,对满脸震惊的何应钦道：“敬之,吴铭虽然骄纵,但还算观大局识大体,军政部前几天调拨一批武器装备给新二师,你还不乐意,现在看如何？他们马上用活生生的战绩报答党国”

    “是,委座说得对。抛开一些缺点,吴铭将军确实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才”何应钦陪笑着道,心中却对老蒋腹诽不已。前不久,蒋介石还一门心思想控制吴铭及新二师,现在变脸之快,让何应钦佩服之极。

    蒋介石心情趋好,微笑着问道：“敬之,吴铭部又立下功勋,你说该如何奖励啊？”

    何应钦脸色瞬间黑下来,无奈地一摊手：“委座,现在财政非常困难,况且刚刚奖励不久,我觉得可以适当缓一缓。”

    蒋介石脸色阴沉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恢复正常,转向同样脸色难看的陈布雷：“彦及,财政部多次建议加印法币,你和庸之、子文都强烈反对……我看国事艰难,答应下来吧。先期印刷五千万,下拨一百万作为特别军费开支,奖励吴铭和暂三师”

    “这——”

    陈布雷略微犹豫,但看到蒋介石一脸憔悴,目光中满含期待,终于点头：“好吧,我这就去打电话,相信孔先生和宋行长会理解委员长难处的,第一批法币很快就会到位。”

    陈布雷离开后,蒋介石看了看地图：“暂三师击溃日军国崎支队,损失很大吧？”

    林蔚点点头：“战报上说,新二师原本就在平湖遭受重大损失,新组建的暂三师大多都是新兵蛋子。这次虽然成功击溃国崎支队,但自身损失也很大,听说有四五千人的伤亡”

    蒋介石不知道暂三师将伤亡数目扩大数倍——龙韶罡刚开始不愿意虚报,只是架不住戴子冉和杨嗣先的劝说,这才夸大其词,以博得战区司令部和蒋委员长的同情,争取优先得到补充武器装备和新兵的权利。

    林蔚将手中的战报递给蒋介石,蒋介石翻了两页,将报告交给跃跃欲试的钱大钧,看了林蔚一眼：

    “国崎支队是以第五师团第九旅团为主力吧？想想板垣师团在山西战场的表现,就可以知道国崎支队有多么强大,有这么多牺牲完全可以理解。暂三师取得如此大捷,人员一定要优先补充。蔚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林蔚略一沉吟,建议道：“委座,不若这样可以指令赣东、皖南、苏南及浙西地区,由吴铭部随意招兵”

    一般情况下,**都得在指定防区招兵买马,跨区域征召兵员实乃大忌,林蔚这个提议相当于给新二师在兵员选择方面扩大了好几倍的规模。不得不说,口子开得很大。

    蒋介石深思片刻,点头道：“也好,党国不能亏待功臣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是要奖励那些一心为国真心抗战的部队,对于那些阳奉阴违偷奸耍滑之辈,绝不姑息养奸。”

    说到这里,蒋介石瞟了老神在在的白崇禧一眼。

    白崇禧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依然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仿佛上面有花一样

    国崎支队溃败的消息,如晴空霹雳般将松井石根给炸得外焦里嫩,松井石根双手撑着桌面,脸色变幻了好几种颜色,先是通红,接着又是铁青,最后龇着牙,恶狠狠地咒骂：“巴嘎雅路”

    松井石根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随手一挥,将面前的公文及电报扫落地上,一双眼睛通红,似要择人而噬。

    参谋长饭沼守少将轻轻一咳,劝谏道：“司令官,国崎支队的失败已经发生,请息怒。”

    “哟西”

    片刻就将情绪整理好,松井石根脸色恢复正常,重重坐回椅子上：“弄清楚了吗？是哪一支支那军队击溃国崎支队的？”

    “从情报部门传回的消息看,应该是支那暂三师,就是由新二师拆分一部新近组建的部队”饭沼守小心翼翼地回答。

    “又是吴铭,这个该死的新二师”

    松井石根咬牙切齿地道。自淞沪会战爆发以来,日军海军和陆军屡次吃新二师的大亏,现在吴铭及他统率的军队已经成为所有日本军人的梦魇。

    更可恶的是,新近冒出一个神秘的日语广播电台,通过新闻节目将吴铭和新二师的战绩传播到日军中间,大肆宣扬吴铭及新二师的可怕,引起巨大骚动,对于华中方面军的士气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松井石根心乱如麻,一时头疼欲裂,他伸出双手按了按鼓鼓跳的太阳穴,问道：“园部和一郎的第七师团到达什么地方了？”

    饭沼守指向桌面上的地图：“由于支那人将铁路和公路被破坏得非常彻底,再加上行军途中频繁遭遇冷枪和地雷袭击,第七师团行动迟缓,目前刚刚穿过嘉兴城,向硖石镇而去,预计明天下午才能抵达硖石”

    松井石根站起来,俯身对着地图前仔细观察,忽然下达命令：“向园部和一郎致电,让他即刻带着第七师团北上,与第二师团一起,会攻南浔。有四个主力师团参战,我要将支那军队苦心经营的防线全部砸碎”

    饭沼守有些迟疑：“司令官,大本营派第二、第七师团加入华中战场,是来围歼吴铭和新二师的……”

    “去传令吧,我已经有了新的作战计划,相信吴铭及新二师跑不掉”松井石根摆摆手,打断参谋长的话,嘴角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狞笑。

    饭沼守很想问松井石根的新计划,但看到松井石根坚决的样子,只得识趣地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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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天罗地网

﻿    南浔,右翼军司令部。

    看着龙韶罡、戴子冉、杨嗣先提出的撤退到后方休整的报告,张发奎眉头皱得紧紧的。

    暂三师击溃国崎支队,取得一场辉煌的胜利,照理说张发奎应该答应下来才是。可是,在这个日军大军压境的节骨眼儿上,张发奎一点儿也不想让暂三师后撤。

    张发奎虽然对吴铭及他的部队反感之极,但不得不承认,有暂三师在第一线支撑,张发奎睡觉都安稳了不少。

    沉吟一下,张发奎看着眼前三个满脸急切的将军,有些不快地问道：“你们就不能多坚持几天吗？”

    与戴子冉、杨嗣先对视一眼,龙韶罡沉声道：“司令官,我部从海宁县城赶到南浔,连续的强行军,赶到后又马上投入战斗,现在已是人困马乏。我师大多数官兵都是初上战场的新兵,若是不能得到休整的机会,官兵们受不了,万一闹出哗变之类的事情,上上下下都不好交代啊”

    听了龙韶罡的话,张发奎心头一沉。

    新二师在平湖硬扛日军舰队炮火和飞机一个多星期的狂轰烂炸,尚有余力打一一四师团的反击,进而取得一场伟大的胜利,足以证明新二师的优秀。此时龙韶罡率领暂三师才三四天时间就人困马乏,张发奎能相信吗？当然不能,但他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一般部队到这个份儿上早就该休整了,但暂三师肯定没到休整这一步,这一点确认无疑。张发奎把目光瞟向刘建绪：“刘司令,你的意见呢？”

    刘建绪一直沉默不语,就是不想掺和此事。毕竟在嘉兴时,他已经对不起新二师一次了。今天湘军又受暂三师的恩惠,得到大批武器装备,但张发奎求助的眼神又让他无法拒绝。

    刘建绪于咳一声,道：“暂三师旅途劳累,不休息一下,士兵没有战斗力。可是前线战事紧急,日军增援部队即将到达,哎……”

    说到这儿,刘建绪不住摇头：“该怎么办才好呢？”

    张发奎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刘建绪一脸,这家伙实在太奸猾了,转眼又把球踢了回来,相当于什么都没说。

    这时,第二十八军军长陶广开口了：“司令官,暂三师的确伤亡惨重,是该撤下去休整了。”

    陶广装模作样地挤出两点泪水,感动地说：“暂三师弟兄都是好样的,不愧为**之楷模。大家只需想想在华北耀武扬威的第五师团,就知道国崎支队的厉害,若是不让这样的英雄部队休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张发奎哭笑不得,但看到右翼军中排序第三的陶广也这么说,再看龙韶罡等人态度无比坚决,只得签发让暂三师退到吴兴（湖州）休整的命令。

    随着命令下达,暂三师快速地将防区交给第六十二师、第六十三师,以最快的速度向吴兴退去,速度之快,动作之敏捷,让前来接防的友军目瞪口呆——眼前部队哪里有半点儿疲劳的迹象？

    暂三师撤防的消息,迅速传到平望城西梅堰镇的日军第二师团指挥部,一时间群情激愤。

    “巴嘎,这个可耻的暂三师,刚刚打了一个胜仗,转眼就他娘地逃走了,真无耻之极”第二师团参谋长田村原一大佐恨恨地骂道。

    日语相较于汉语的博大精深,实在太过简陋,就连骂人也只有无耻、卑鄙等寥寥数个词,没有汉语的花样百出,就连陆大毕业知识渊博的田村参谋长也只能这样骂人,一张脸涨得通红。

    “暂三师跟他们的主子吴铭一样无耻卑鄙”步兵第三十八旅团长上彬为仁少将恶狠狠地附和。

    由南麻镇赶来接洽的第十八师团长中岛贞雄中将、参谋长小藤惠大佐及第十八师团其他军官却没有搭话,同为第十军的一员,他们感受过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被全歼的切肤之痛,对于吴铭和他的新二师以及分出来的暂三师深为忌惮,不敢轻易表态。

    要知道,第十八师团虽然是日俄战争时间建立的老牌师团,但是在十二年前（一九二五年）由军部取消废止番号,直到淞沪会战爆发后才重建,不能跟第二师团这样的主力师团相比。

    再者,冈村宁次的身份很不一般,上有天皇、参谋本部和陆军省的支持,中有众多同僚相助,下有一帮少壮派军官拥戴,同时第七师团长园部和一郎还是冈村宁次在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

    对上冈村宁次,中岛贞雄没有任何心理优势,只好乖乖让出南线战场指挥大权,带着第十八师团将佐来第二师团部听令行事。

    至于第六师团,此前在嘉兴损失惨重,目前正在洛东接收从国内送来的新兵,重新进行编整,以期尽快恢复战力,这也是此前第六和第十八师团驻步不前的重要原因,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连续战斗下来,两个主力师团粮食和弹药物资极为匮乏,已经难以支撑一场较大规模的战斗。

    冈村宁次虽然被松井大将任命为南线主将,但他对中岛贞雄非常尊重,当下倾过身子问道：“中岛将军,现在暂三师撤防逃跑,你有何见解？”

    冈村宁次态度和蔼,主动询问中岛贞雄的意见,这既表示了对中岛的尊重,又表明自己南线指挥官的地位。

    中岛贞雄混到中将师团长的位置,不是一个傻蛋,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我和第十八师团将士没有什么建议,只有一点,就是无条件听从冈村将军的指挥”

    “中岛将军果真是军人本色”对于中岛贞雄的低姿态,冈村宁次非常满意,拍拍手道：“只要我们精诚团结,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中岛贞雄好奇地问道：“冈村将军,随着暂三师撤走,我们下一步该选择哪个方向作为击破支那人苦心经营的南浔防线的突破口呢？”

    冈村宁次神秘一笑,摇摇头道：“我们暂时不进攻”

    “不进攻？”

    中岛贞雄满脸都是疑惑。

    “哟西”

    冈村宁次脱下白手套,自信地道：“松井司令官已将第七师团调往桐乡与乌镇一线,现在南浔、吴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诱饵,我们接下来要做一个好猎手,一举抓住吴铭及他的新二师。”

    中岛贞雄迟疑片刻,道：“吴铭算是支那军队中非常难以对付的将领,他统率的新二师又是最阴险卑鄙和无耻的军队,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冈村将军”

    岗村宁次竖起手,打断中岛师团长的话：““中岛君,这一点你不必过虑。松井司令官为了围歼吴铭及新二师,已经有了完全的对策……除非支那新二师的人会飞,否则,他们难以逃脱司令官布下的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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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恐吓

﻿    余杭县城东面的许村镇。

    “师座,重要消息”推开指挥部大门的机要科长杜平璋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扬了扬手里的电文,大声对吴铭说道。

    “嗯？”

    正与几名同僚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吃炒花生的吴铭扫了一眼有点儿失魂落魄的杜平璋,打趣道：“急什么,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高个子顶着”

    杜平璋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失态,惭愧地摇摇头,将电文递给吴铭。

    吴铭拿过电文,才看了一行眉头就蹙了起来,站起走到地图前,对照电文,砸吧着嘴巴：“这小日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怎么了？”

    跟随吴铭来到地图前的张东宁关切地问道。

    吴铭用手指着嘉兴的位置,不快地道：“第七师团已经到了乌镇,咱们的准备工作白费了”

    根据情报,园部和一郎为陆军大学二十五期军刀组毕业,为人骄纵,前几个月刚刚调任第七师团长,立功心切,吴铭让张瑛率领作战科的参谋一起根据园部和一郎的性格特点,精心设计了一个陷阱,让其跳下去,可是没想到这些安排却做了无用功,不得不让吴铭倍感无奈。

    战场形势复杂多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要想做到料敌机先确实非常困难。

    韩铁城也从小桌子旁来到地图前,仰头看了一会儿,不解地问道：“第七师团不冲着我们来,不是好事吗？”

    “根据最新情报,冈村宁次已经被松井石根任命为南线指挥官,此人是一头狡猾的狐狸,临阵变化哪里会有好事啊”吴铭摇了摇头。

    “不妙啊”

    围拢过来的一旅长罗钰铭忽然一声惊呼：“第二、第七师团明明是冲着我们新二师来的,此时突然转向,暂三师那边危险了”

    “是啊,老龙他们若是把冈村宁次当作一般对手来对待的话,肯定要吃大亏”吴铭看着地图上吴兴城东的苕溪村,那里是暂三师师部所在,喃喃地道：“冈村宁次老奸巨猾,园部和一郎虽然鲁莽,但有冈村宁次这个智者看着,他的第七师团就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匕首……南浔、吴兴防线危险了”

    吴铭有此顾虑并不奇怪。

    园部和一郎是敢打敢冲的猛将,冈村宁次则是老谋深算的帅才。园部和一郎行事果决的后果就是事情总是考虑不周全,但在冈村宁次手下正好物尽其用,将第七师团一往无前的作战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冈村宁次长于谋略,却没有拼命三郎的气势,有他握着园部和一郎这一把尖刀,两相结合,各补其短,算得上是黄金组合。

    吴铭将日军将领的特点、性格一一进行分析,揣摩其战术战法,听得一众将校如痴如醉。

    “那咱们怎么应对？”张东宁皱着眉头问道：“需要特别指示暂三师吗？

    “现在冈村宁次正在太湖南岸战场这块大棋盘上布局,他下一子落在哪儿,我们还不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吴铭看着地图,指着苏浙皖交界地区,对张东宁道：“参谋长,你赶紧联系田正刚,请他想办法从江西输送一批粮食到皖南的青阳江与东天目山之间的地区。我估计接下来的日子,暂三师必将经过一番苦战,等他们退入山区,给养一定损失得差不多了”

    张东宁想起蒋委员长的命令：“师座,委员长特准我们在赣东、皖南、苏南及浙西地区招收兵员,你看是不是让田正刚放开手脚,大规模扩建民团？毕竟现在局势已经到了非常凶险的地步”

    “我看可以,南京保卫战迫在眉睫,**七十余万大军灰飞烟灭,确实需要大量补充兵员”

    吴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看不光要扩大民团规模,还得加强民兵基层组织的建设”

    “民兵？”张东宁有些不解。

    “没错,平时务农,战时为兵,是为民兵。”

    吴铭简单介绍两句,又道：“与其他**相比,我们有凤凰广播电台这一宣传利器,非常容易得到民众支持把我们凤凰山兵工厂的武器分发一部分出去,让浙西、浙北和赣东等地的民众成为我们的可靠兵员”

    “可是——”

    张东宁欲言又止。现在毛良坞兵工厂产量虽大,但由于战争爆发,储存的生产物资毕竟有限,只能控制生产规模。此外,现在仓库内存放的武器装备,大多是为即将扩编的新二军准备的,把其分发装备民兵,张东宁有些舍不得。

    其实,不仅张东宁一人如此,其他将校也舍不得。

    “日寇肆虐,烽火四起,单单凭借我们,面对日军飞机、坦克、大炮组成的全方位火力,何时才能将其驱逐出境？我们只能充分发动百姓,掀起全民抗战的热潮。”

    吴铭耐心地劝说道。

    在吴铭的设想中,作为主力的新二军机动于千里岗、天目山、黄山和九华山等山区,民团作为地方部队,掩护新二军作战,同时组织民兵担负辅助和后备兵员等作用,从而构建起一个全民皆抗战的新模式。

    如果完全按照吴铭的想法实施,新二军充分发动四省交界地区八百余万民众,在抗战相持阶段将利于不败之地。

    见吴铭主意已定,张东宁不再说什么,毕竟吴铭超人一等的眼光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屡屡在关键时刻奏功见效。

    就以目前在全国疯卖的青霉素为例,就是当初吴铭乾纲独断结下的丰硕成果。现在全国上下都以为这种救命的特效药是进口的,黑市价格炒得非常离谱,淞沪会战以来至少为毛良坞商会带来一千万大洋的收益,这也是吴铭敢于发起全民抗战的底气之所在。

    讨论完毕,吴铭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对大家说道：“现在到了凤凰广播电台准点新闻时间,让我们听听今天有什么消息吧”

    如今每日收听新闻已经成为新二师重要的集体活动,广播中不光播放揭露日军暴行、反应我军民齐心抗战的时事报道,还有国内战事的通报。

    除了毛良坞商会在华北、华东等情报站搞来的消息,新二师负责政治宣传工作的蒋经国少将身份较为特殊,能从中统、军统和南京中央社搞来不少隐秘消息,有些情报甚至比叶竹寒、朱文华的情报部门来的消息还要快速准确。

    张瑛将收音机打开,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从收音机喇叭里传出来：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今天是一个永远值得后人铭记的日子,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再一次见识到日本人的卑鄙与无耻,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今天下午四点,我们电台截获了一段日军军用频道的广播讲话,日本政府和军队为了达到逼迫我中华民国投降的目的,准备在攻占我国首都南京后,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喇叭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女播音员抽泣一会儿,哽咽着说道：“现在请我们的导播播放我们截获的日军军用频道的内容。”

    嚓嚓的电流声过后,出现一阵叽哩呱啦的日语,就在许多人云里雾里不知所谓的时候,一个非常生硬的声音将上述话语翻译成中国官话：

    “支那政府,正在溃败的支那中央和地方军队,支那全体国民：日支两国源远流长,一衣带水,昔有遣唐使和鉴真东渡,相互融合,近代有中华民国在大日本帝国帮助下驱逐满清建立共和,两国可谓相互依存。我们大日本帝国是非常爱好和平的国家,此次进入支那大地,是帮助你们推翻腐朽的国民政府,建立一个属于全东亚民众共同拥戴的新政权。”

    “支那之所以贫穷落后,是因为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政府**成性,导致天怒人怨,年年都有灾祸发生。你们的领袖蒋介石是一个卑鄙龌龊极度无耻之辈,当年他就是因为种种恶行才被我们陆军士官学校的预备学校东京振武军校开除,他回到支那后四处招摇撞骗,终于担任黄埔军校校长,进而登上今天的位置,实际上他是一个连陆士预科班都没有毕业的辍学生,可谓无耻之尤”

    “我们大日军帝国皇军怀着悲天悯人之心,来到支那,为的是帮助你们脱离苦难。可是,在满洲,在内蒙、在平津,在山西,在淞沪……许许多多地方,你们的国民都对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抱有很深的敌意。大日本帝国皇军一次次遭到你们的军人、工人、农民的伤害,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此,帝国东京大本营和方面军司令部认为,我们作为先进文明的传播者,作为支那的征服者,作为日支战争的胜利者,有必要将这些敌意和仇恨,加倍返还,我们要消灭一切对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构成威胁的人,我们将在你们的首都南京,用屠城的方式彰显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勇武……”

    此后声音渐渐模糊,就在大家以为日本人威胁的话语就此结束时,又是一阵清晰的声音传来：

    “……方面军司令部已经决定,自进入南京之日算起,三日不封刀,请贵**民认清现实,及早投降,否则鸡犬不留……”

    随着日本人生硬的官话被掐断,凤凰广播电台的女播音员的声音再次出现：“日军美化侵略的行为已经令人发指,但他们还公然宣称要在一个国家的首都进行屠城,这是**裸的强盗行为,是对现代文明社会的巨大挑战,是全人类的公敌。在此,我谨代表凤凰广播电台全体工作人员,向听众朋友宣誓,只要国民政府一声令下,我们这些文职人员也会拿起武器,与日寇拼个你死我活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随着高昂的《义勇军进行曲》响起,收音机前群情激奋的将校们握紧了拳头,跟着高声唱了起来。

    音乐声结束,又切换到那个生硬的日本人的声音：

    “听到这个广播的支那听众,我现在郑重警告你们,若是还不投降,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所到之处,支那男人通通杀掉,女的全部卖到南洋去做妓女。在这里,我代表方面军郑重宣示,我们攻进你们南京之日,一定会让你们首都的每一寸城墙都洒满你们支那人的鲜血,所有人都要死。我们要让你们整个首都的人,为我们战死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将士陪葬,哈哈……”

    听着日本人那猖狂的大笑,满屋子将校们无不恨得牙痒痒。

    张瑛又换了一个频道,里面播放的正是先前生硬而猖狂的日本人声音,大家知道这就是凤凰广播电台截获的日语电台的信号。

    看到大家一脸愤怒的模样,熟知其中内幕的吴铭非常感慨,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安排的,以日本人的名义对南京民众极尽恐吓,以便敦促南京市民尽快转移,那个官话非常生硬的日本人正是戴罪立功的前田信加。

    随着中**队主力撤离锡澄线,苏浙国防工事的最后沦陷只是时间问题,接下来南京大屠杀不远了,也不知道这个广播能吓走多少无辜的南京市民,让他们远离这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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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余声

﻿    “娘希匹”

    南京富贵山隧道的最高统帅部大本营,听到广播里日本人对自己的尽情奚落,蒋介石脸都气绿了,骂上一句,在封闭的屋子里走来走去。

    蒋介石毕竟是国家领袖,哪怕只是名义上一统中国,但他此时确实是唯一能代表中国的人物。日军如此肆无忌惮地揭露蒋介石的伤疤,彻底抹黑并羞辱蒋介石,无疑是污辱全体中华儿女。

    蒋介石恨不得酣畅淋漓地痛骂一通,可是顾忌领袖形象,他只能憋屈地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愤怒。

    见领袖受辱,指挥部里一众大佬忍不住了,一时间各种辱及日本天皇及其十八代祖宗的问候语脱口而出,指挥部里一片乌烟瘴气……

    钱大钧一张脸涨得通红,声嘶力竭,用种种不堪入耳的言语回敬那个说着生硬官话的日本播音员,最后向蒋介石献媚：

    “委座,日本人实在太可恶了。我建议一定要在战场上给予日军惨痛教训,让他们知道领袖威严不容轻辱”

    可是钱大钧也就嘴上说说罢了。

    若是真能教训日军,让其付出惨痛代价,不消他说蒋介石立即就派兵去教训鬼子了,但现实是日军在战场上占据完全主动,在各条战线上都打得**屁滚尿流。

    蒋介石重重地一声叹息,摇头苦笑不已,微微一抚手,示意钱大钧坐下。

    日本人如此疯狂,蒋介石也不能不做出反应,毕竟他的脸面代表着国民政府的形象。环视众将一圈,蒋介石问道：“诸位有何看法？”

    打是打不过了,看来还是只能用骂还击。

    听着来自军中大佬那花样繁多的建议,听起来似乎热闹无比,但实际上什么用处都没有,让蒋介石非常无奈。

    参谋本部处长张秉钧少将站起来,对蒋介石道：

    “委员长,据我调查,这个日军军用频道是凤凰广播电台搜索并转播,原本知道内容的人并不多,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全是其大力宣扬之故。凤凰广播电台乃新二师所建,其师长吴铭如此不顾及领袖颜面,我建议严惩不殆”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都极为古怪,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到这个年轻的**少将身上。此人是钱大钧嫡系,大家都纷纷揣测钱大钧和他的手下脑袋一定秀逗了,吴铭虽然建立了凤凰广播电台,但具体的主事者却是蒋经国。

    再者,说坏话的日本人不去追究,反而处罚转发者,这是哪一家的道理？

    “委员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不如我们也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宣传战,进行反击。现在凤凰广播电台影响力日益扩大,我们要求凤凰广播电台和南京中央社广播一起宣传我们国民政府的抗日主张,指出对委员长的肆意诋毁出自日本人的阴谋。”

    “正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经过我们的宣传与批驳,必能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日军广播里的狂妄之词自然就没有人相信了。”

    林蔚说到这里,沉吟一下,又接着道：“来自日本人的辱骂,是其黔驴技穷后的弱势表现,我相信经过这一场风波后,坚定抗日的委员长在全体国民心目中的形象将会更加伟大和丰满”

    “好,蔚之所言深得我心”

    听了林蔚的话,蒋介石脸上总算浮现一丝笑容,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看就由中央社和凤凰广播电台统一部署,联合展开行动,中央社这边由彦及（陈布雷字）组织,凤凰广播电台那边——”

    见蒋介石顿了一下,林蔚心领神会地说：“不如让建丰担当重任吧,甚至可以⊥建丰总负责”

    蒋介石颔首不已。

    林蔚建议蒋经国担当重任,既为蒋经国增加了资历,同时也为其搭建好从军队跳向政府的跳板。不过,蒋介石却表现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假惺惺地说：“建丰从苏联回国不足一年,如此重要的事情交到他手里,恐有不妥吧？

    明眼人全都看出蒋介石的心思,纷纷对蒋介石展开劝说,仿佛除了蒋经国外,其他人都难挑重担。

    一场会议让蒋介石转忧为喜,连走出地下指挥部时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接到命令的陈布雷和蒋经国,立即丢下手头其他工作,针对日军入侵展开一系列舆论宣传攻势,批驳日本政府及军队的厚颜无耻和伪善,把日军自甲午战争以来对中国人民犯下的累累罪行一一细数,仅仅日军展开的上千人规模的大屠杀就列举出五十余例,吓坏了不少人。

    经过国民政府大力宣传,几乎所有南京市民都知道日军即将在南京展开大屠杀的消息,南京及周边地区人心惶惶,但由于前线将士还在坚持,并没有形成大规模的逃难潮,让翘首以盼的吴铭有点儿始料未及。

    上海南翔,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也在收音机前凝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日语频道,听着广播中那疯狂的屠城宣言,松井石根有些不悦地看了参谋长饭沼守一眼,眉头紧锁,生气地问道：“这个电台是哪支部队的？”

    饭沼守脸上有点儿纠结,但沉思片刻,果断地摇了摇头：“司令官,我并不认为这是一般师团或者旅团能做到的,我怀疑……”

    看到饭沼守欲言又止,松井石根若有所思,随即气恼地说：“难道是情报部门那帮蠢货所为？目的是恐吓支那中央政府投降？真是该死,屠城这种事情能做不能说,怎么能广而告之,唯恐天下不乱呢？”

    松井石根的怀疑是有理由的,日军情报部门自行其是,九·一八、一·二八和七七事变他们都在幕后积极推动,谁知道是不是哪个情报头子头脑发热之下做出的鲁莽决定。

    与松井石根的懊恼不同,已经赶到南浔前线的冈村宁次收听完广播后,陷入了沉思中。

    作为日本昭和军阀的核心智囊,冈村宁次更多的是考虑这个狂妄叫嚣在政治方面的影响,这屠城的妄言一出,今后招降**和国民政府要员的工作就难做了,非常不利于日本对中国的占领和吞并。

    广播里那个日语男声还在疯狂地嘶喊,第二师团参谋长田村原一大佐将收音机关上,位于北麻漾湖畔石臼桥的指挥部里陷入一片沉寂。

    第十八师团长中岛贞雄有点儿忐忑不安,于涩地问道：“冈村将军,这广播似乎有点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刚刚赶来报到的第七师团长园部和一郎满不在乎地道：“这有什么,我认为就应该给支那人以惨痛的教训丨让他们知道大日本帝国皇军不可侵犯,让支那人在帝国飞机、大炮和坦克面前瑟瑟发抖,让他们那个连陆士预科学校都无法毕业的蒋委员长向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磕头谢罪……”

    说到这里,园部和一郎看向冈村宁次,用力地握紧拳头,大声道：“冈村君,我建议现在就全线出击,将南浔一线的支那军队全部消灭,用淋漓的鲜血来告诉他们的领袖,和我们皇军做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听到园部和一郎满嘴放空炮,冈村宁次有点儿无奈。

    不过园部和一郎为人虽然鲁莽,是一个标准的粗人,但在日军中却深受中低层军官爱戴,与同窗的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等将领关系良好。再者,园部和一郎目前是冈村宁次手下第一猛将,这让他不得不加以安抚。

    “广播一事自然有松井司令官操心,园部君说得没错,现在进攻正是时候

    冈村宁次眨巴着小眼睛,脸上闪过一丝阴冷：“此前仅仅是第六师团调拨的一个联队象征性进攻,对面的支那军队就阵脚大乱,差点儿被我们攻破防线。只要我们全力以赴,他们的防线必将土崩瓦解”

    冈村宁次的视线落到中岛贞雄身上,问道：“中岛君,第十八师准备好了吗？”

    随着第二师团东进,第十八师团派出一个联队北上攻取了庙港镇,与中**队沿着七都、八都与青云一线展开对峙。

    “哈伊”

    中岛贞雄立正点头回答：“一切就绪,只等将军命令”

    “哟西中岛君,进攻之前,你通知在太湖上游弋的内河舰队,让他们对南浔支那阵地进行炮火覆盖,时间为一刻钟。趁着硝烟还未散去,第十八师团全力出击,一举将支那军队阵地给砸碎”

    冈村宁次严肃地发布命令：“炮击结束后一个小时,我希望看到第十八师团的军旗飘扬在支那军阵地上”

    “哈伊——”

    中岛贞雄再次点头。

    冈村宁次把目光转到跃跃欲试的园部和一郎身上：“园部君,我希望你率领第七师团紧紧地跟随着溃逃的支那军队,攻占南浔县城”

    第七师团进驻乌镇后,并未如吴铭担心的那样直插吴兴,断掉右翼军的归路,反而北上与第十八师团会合,实在是让吴铭看不透冈村宁次的打算。

    “冈村君,应该由我们第七师团正面击溃敌人”

    好战分子园部和一郎有点儿不悦,虎着脸道：“我们第七师团乃大日本帝国最为强悍的师团之一,拥有光荣的传统,更有冠绝全军的战力,理应由我们第七师团正面击溃支那军的防御。我看还是由第十八师团负责追击那些只知道逃跑的支那军队吧。”

    听了园部和一郎带有侮辱性的话,中岛贞雄又羞又恼,但就资历和师团战力而言,他实在没有资本跟园部这样一个猛人叫板。

    “不”

    冈村宁次断然拒绝了园部和一郎的请求,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阴测测地道：

    “园部君,你的第七师团负责尾随追击,你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别忘记,由新二师一部改编的暂三师,现在已退往吴兴一线,我想他们是一群不甘寂寞的人,到时候你就可以大展神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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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连续陷落

﻿    天刚破晓,日军游弋在太湖上的内河炮艇编队,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击声,炮弹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啸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第四十五师、第六十二师和六十三师防线上,阵阵烈火和硝烟蒸腾而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时响起。

    一时间,置身于简陋工事内的**官兵,如坠修罗地狱,随处可见横飞的血肉以及残值断臂,幸存的官兵把头埋藏在战壕内,苦苦地忍受。

    一些新兵实在坚持下下去,不再听从军官和老兵的教导,他们哭喊着,仓皇地跳出战壕,向后方逃去,但很快就消失在铺天盖地的爆裂火球中,连同躯体一起化为尘烟。

    一刻钟的炮击很快过去,正当守军暗暗庆幸逃过一劫的时候,突然一阵飞机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传来,许多官兵茫然地抬起头,就见一架架日军战机从低空中掠过,一排排密集的子弹倾泻而下,顿时被打成飙血的葫芦。

    十多架战机在阵地上空来回扫射,最后扔下一片片密集的炸弹,扬长而去

    巨大的爆炸硝烟渐渐散去,铺天盖地的日军已滚滚而来,无数的鬼子兵疯狂地高呼“板载”,在各级军官的率领下,呈散兵队形向**阵地猛冲过来。

    **阵地上重机枪率先喷出火,紧接着就是轻机枪和步枪,但不久就遭到日军步兵炮、迫击炮和掷弹筒的联合压制。

    日军进攻时,通常分散为大大小小多股部队,实施多点渗透进攻,强调利用非正面火力打击守军,力求打乱守军通讯指挥及火力支撑体系,这种乱战的打法非常凶狠,常常给守军造成全线崩溃的错觉,屡屡造成严重后果。

    目前南浔以东中国守军,便在这种凌厉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位于方家港村前沿指挥部内的陶柳,拿着望远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在日军炮火以及步兵的反复冲击下,如同遭到阳光曝晒的冰雪一般,快速消融,鲜血几乎将阵地染红。面对日军舰炮、飞机和大炮的联合绞杀,第六十二师前后三道防线在坚持两个小时,终于全线崩溃。

    看着眼前这一切,陶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前他全程参与暂三师对日军国崎支队的进攻,亲眼看到在暂三师快若惊雷的进攻中,国崎支队由点及面逐渐不支最终逃跑,几乎就没什么还手之力,由此认为日军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中**队只要认真对待,再加上防守优势,并不输于日军多少。

    但是,今天第六十二师全力防守,虽然拼尽全力依然还手之力。面对自己部队出现的大溃败,陶柳无力地瘫坐地上,欲哭无泪。

    见突破防线的日军分出一部向方家港奔袭而来,两个彪悍的侍卫一左一右,夹起陶柳,在警卫连掩护下快速朝后方退去。

    战场上,日军第七师团如一柄雪藏已久的利剑,接替撕破**防线的第十八师团,跟在逃跑的戴民权、陶柳、陈光中等三个师官兵屁股后面,长驱直入

    看着远处溃逃的**士兵,园部和一郎在马上狞笑着朝中岛贞雄摆摆手,就一脸傲气地出发,把硝烟未洗的第十八师团上上下下的军官气是不轻,师团长中岛贞雄中将脸色尤其难看,涨得如同猪肝一般。

    第七师团追击速度很快,就像是赶鸭子一般,日军士兵每开一枪都会收割走一名中国逃兵的生命。

    不到半个小时,溃败的中国官兵已经逃进南浔县城。

    追随着逃兵的脚步,日军杀进南浔县城,已经有所准备的第五十二、五十五师和正在编整的一二八师官兵奋起作战,中日两军再次接火,日军猛烈的炮火如狂风暴雨一般,将踞城而守的中**队浇了个透心凉。

    南浔县城大多是一些低矮的茅草和砖瓦房,偶尔有一些二层骑楼和小洋楼,在日军密密麻麻的炮火中,一栋栋建筑轰然倒塌,置身其中的中国官兵非死即伤,防线很快动摇。崩溃由点及面迅速扩大,最后终于无法抑制,上千上万的官兵终于放弃防守,向城西方向逃跑。

    前线失利的消息传到西门附近集马村的右翼军司令部,张发奎几欲发狂,暂三师才离开不到三天时间,拥有六师六旅的右翼军再次丢失防线,实在太狼狈了。

    眼见日军炮火都快打到司令部了,刘建绪焦急不已,劝道：“司令官,快走吧日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发奎一把推开准备上前架他的警卫,恶狠狠地盯着刘建绪,大声问道：“新二师在平湖坚守了一周时间,他们遭受的炮火是现在的十倍百倍,为什么他们能做到第二十八军却做不到？陶广人呢？”

    刘建绪一阵无语。

    人比人气死人,新二师与其他部队武器装备和训练水平不同,哪里能一概而论？再说他又没有亲眼见过平湖之战的过程,仅仅凭借战报,哪里知道那么多？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前线败了,再不走两个上将就要落到日本人手里了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司令部所在大院旁边响了起来,受到冲击波震荡,房顶砖瓦碎石涔涔而下,砸得大家灰头土脸,一个参谋甚至头破血流。

    刘建绪再也顾不得其他,给簇拥上来的侍卫们打了个手势,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夹着张发奎就朝外面跑。

    到中午时分,南浔县城已全部沦陷,随着张发奎及刘建绪的跑路,下面官兵无心恋战,顺着运河湖申线南北两岸公路,一窝蜂地向吴兴逃跑。

    园部和一郎在南浔县城稍微停留,将南浔防务交给第十八师团,随后率部继续朝溃逃的**追去。

    这一路收获很大,冲在前面的第七师团第二十五、二十八两个联队如同两把锋利的大砍刀,左右挥动,恣意收割着**官兵的生命。

    临近傍晚时分,第七师团杀到从兴港、织里、旧馆与双林一线,终于遭遇接应的暂三师官兵的顽强抵抗,日军连续三次冲锋均被击退园部和一郎见部队伤亡巨大不得不下令停止追击,在常乐、罗姚与施家墩一线背靠河流建立阵地

    张发奎、刘建绪、陶广等右翼军大员在织里镇西的白龙观见到前来接应的暂三师周俊诚团将校。

    随后,在周俊诚团帮助下,各师各旅开始收拢溃兵,待深夜十一点点验清楚人数,发现右翼军已经折损大半,许多部队一个连一个连地不见,让张发奎颜面无光。

    凌晨三时,趁着日军熟睡正酣,中**队主动撤离临时防线,向吴兴城退去。

    由于太湖周边水网密布,有效迟滞了日军的推进速度,给了右翼军以喘息之机。第二天上午九时,周俊诚率两个营埋伏于运河北岸的沈家官村,打了发现情况不对脱离主力追击而来的日军一个大队的反击。

    日军反应迅速,第一时间便调整战斗队形,反攻为守,周俊诚团新兵居多,进攻不够果断,没能扩大战果。

    见无法取得全歼日军的胜利,周俊诚指示埋设地雷后立即脱离战斗,西撤路上不断遭到日军飞机袭扰,由于缺乏防空武器,周俊诚率部专挑芦苇荡和茅草丛走,并时不时在树林和竹林中躲避,但依然伤亡不小。

    接到张发奎等人平安归来的消息,已置身吴兴县城飞英塔暂三师临时指挥部的龙韶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张发奎连吃败仗,但他是右翼军统帅,如果落到日军手里,不仅国家颜面无存,暂三师也会背负一定的责任。

    等到张发奎率领溃兵进入吴兴县城,已经是十二月三日中午一点,龙韶罡率领官兵,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欢迎张发奎一行。

    张发奎、刘建绪、陶广等将领又羞又愧,草草吃了点儿东西就休息去了。

    而普通将士从前天晚上到今天一路奔波惊吓,粒米未沾,现在暂三师准备的饭菜让他们感动得热泪盈眶,拉着送来食物的官兵说他们也想加入暂三师。

    一顿饭解决了数万将士的温饱问题,迅速拉近暂三师与友军的关系,也大大增强了暂三师官兵的集体荣誉感以及优越感。

    张发奎率部退入吴兴城时,日军第七师团距离吴兴只有五公里,紧随其后的第十八师团距吴兴不到八公里路程。

    十二月三日下午三时,日军第七师团赶到吴兴城东,立即发起进攻,原本游弋于太湖的日军炮艇编队开进环渚漾河,轰击吴兴城,从上海赶来的日军机群配合轰炸守城的**官兵。

    虽然日军炮火猛烈,但**各部在暂三师影响下,渐渐恢复士气,堪堪抵挡住日军的强攻。

    这天晚上,得到第十八师团增援的第七师团,一口气向吴兴城发动了四次集团冲锋,掩护冲锋的日军炮兵两个联队几乎把炮管打红,密集的炮弹如雨点般轰击守军防线。至凌晨时分,日军强渡余家漾成功,守卫该线的第六十二师抵御不住,让日军成功架设好浮桥攻入城内。

    吴兴形势急转直下,众多**官兵丧失斗志,纷纷通过北门,逃向环城河北岸,随时准备渡过西苕溪,逃向北面的长兴县城。

    新二师师部,接到龙韶罡急报的吴铭,对照电报查看地图,揣摩日军下一步动向。

    吴铭没有兴趣知道吴兴城是怎么丢掉的,毕竟吴兴地处太湖边上,水网密集,又不是军事重镇,其县城东方和南方甚至没有修筑城墙,**各部抵御不住,不足为奇。

    吴铭目前最担心的是冈村宁次的第二师团。

    战斗持续到现在,这个主力师团还没有露面,到处都找不到这个师团的踪迹,这很不正常。

    冈村宁次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既有敏锐的政治嗅觉,又是军事天才,还懂得情报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与其对垒,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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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包围圈

﻿    不知不觉清晨到来,忽然师指挥部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机要科长杜平璋急匆匆走进房间：“师座,来自吴兴城的最新消息”

    拿过电文瞟了一眼,吴铭眉头一皱,随即细细阅读,读完沉思一下,视线放到前面的地图上,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突然涌上心头,叹息道：“冈村宁次果然阴狠毒辣”

    把训练交给副团长莫明奇一大早跑来师部打听消息的韩铁城大大咧咧地道：“师座,你不用担心……你想,当初我们还是一个师时,都歼灭日军一个师团。冈村宁次再厉害,照样是一个脑袋两只手,据说还老眼昏花眼镜片都厚得可以当放大镜用了我们聚起两个师的部队,只要他轻兵冒进,准叫他有来无回。”

    吴铭见韩铁城如此目中无人,有点儿不满：“冈村宁次作为我们的主要对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会不知道？宣传是为了鼓舞民众士气,但作为军人来讲,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更何况此人还兼具狐狸的头脑和毒蛇的阴险,一定要重视它,不能有一点儿懈怠。”

    指挥部里的将校听了都直点头,唯有韩铁城咧着嘴,没皮没脸地笑着。

    看完电文的张瑛吓了一大跳,看向地图颇为忧虑地说：“师座,暂三师有麻烦了”

    见张瑛也这么说,正在沙盘前揣摩战局的罗钰铭着急地问道：“怎么了？吴兴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吴铭幽幽叹了口气,看到周围的人全都好奇地看向自己,挥挥手：“张科长,你把电文对照地图给大家讲解一下吧”

    “是”

    张瑛从参谋手里接过指挥棒,指向吴兴城西边的西塞山,对大家道：“最新消息,日军出动伞兵,抢占了吴兴城西边的西塞山,封锁了西去的水路和陆路通道。”

    说到这里,张瑛指挥棒向下移动,指向天目山北麓的道场山：“日军一部由黄梅山以北的石头村与红山村一线渡过东苕溪,向下菰城镇一带进军。按时间来算,日军已经到达下菰城镇外围”

    听完这话,满堂将校都惊呆了。

    过了一会儿,罗钰铭猛地一吸气,不敢置信地道：“难怪师座一再让我们堤防冈村宁次,这个老家伙厉害啊”

    罗钰铭已经醒悟过来,但其他人还懵懵懂懂。吴铭招了招手,吩咐道：“来来来,老罗,你给大家讲讲吧”

    对于培养属下独当一面能力的机会,吴铭从不放过。

    罗钰铭大步来到地图前,接过张瑛递上的指示棒,指点地图对大家讲解当前局势：“大家请看,吴兴城西南方向,是天目山支脉道场山。从道场山南下,一直到莫于山,群山万壑,非常利于隐藏部队,但右翼军司令部肯定不会同意南下,因为中央军事丨委员会下达的是集结淞沪撤退下来的重兵于广德、泗安一线阻击日军,向南撤显然违背了中央的决策,也不符合当前的整体利益。

    “广德、泗安地居苏浙皖边境之要冲,从这里向西前出芜湖、当涂,可切断长江航道,从后面包抄南京;而向西北进犯,则可直指南京城下,战略位置极为重要,目前川军第二十三集团军已经运动到位,第一四四师正由泗安向长兴推进,一四五师守卫广德,一四七师和一四八师守卫泗安,独立第十三旅和十四旅则部署于广德周边,这也就意味着,只要退到泗安,右翼军司令部基本就安全了”

    “但怎么个退法却极有讲究……不管是西去还是北上都不错,但问题是目前吴兴西边的西塞山已经被日军伞兵部队占领,一旦强攻不下,随着日军追兵赶到,必然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因此只能北上。”

    “吴兴城北分别是龙王山和弁山,这两座海拔不高的小山有二十一集团军派出的两个团守卫。此前龙副师长来电称,按照计划,右翼军将据城死守,依托吴兴城防与日军周旋,能拖一日是一日,如果不利,暂三师及右翼军大部,将穿过湖州城北的西苕溪,顺着公路退往长兴,然后再退到泗安。”

    “所以,西苕溪实际上已经成为右翼军实现安全撤退的重要通道,目前那里有一座公路大桥,由拱卫吴兴城北龙王山一线的桂军一并守卫……”

    韩铁城感觉有些不妙,急声问道：“这座桥还控制在我们手里吗？”

    张瑛代为回答：“只能说目前还没有桥梁失守的消息传来……但以日军抢占西塞山来看,我估计已经很危险了,龙副师长他们有些轻敌,一撤到吴兴就该把公路桥及两侧的要地控制在自己手里,并在龙王山一线派驻部队,否则局势不会这么被动。”

    张瑛的话很好理解,日军掌握着制空和制海权,随着吴兴城告破,日军炮艇随时可以通过水路直入东苕溪,轰击公路大桥,再不行,日军飞机随时可以炸断大桥,中**队只能望河兴叹。

    当然,日军为了加快向南京进军的速度,最好的选择其实不是炸桥,而是派兵在太湖西岸实施登陆,夺取弁山及龙王山,封堵桥梁,这样中**队北上的通道就会被断。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日军行这一步棋的可能很大。

    在西边和北边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日军争夺道场山南部的下菰城镇,就可以起到关上合围大门的作用。

    下菰城镇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如果吴兴西去和北上的道路被阻断,同时日军炮艇游弋到西苕溪边,与龙王山上的日军一起阻止**渡河,那么右翼军最好的选择就是南下道场山,如此一来,位于道场山东南部的下菰城镇,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若是日军占领下菰城镇,就可以封锁**南逃的道路,吴兴将成为包括暂三师在内的右翼军的绝地。

    满堂将校沉默下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恶劣得多。韩铁城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说道：“我们应该马上向龙副师长示警”

    “晚了”

    吴铭摇了摇头：“从发现日军动向开始,北面弁山和龙王山一线估计已经失守,这个时候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仿佛是要印证吴铭的判断,一个通讯参谋大步走进指挥部,敬礼完毕将电报交到吴铭手里。

    吴铭看完摇了摇头：“果然不出所料,日军大约一个联队于昨天傍晚于环渚漾直驱入内河,在王家桥至俞家坝一线登陆,偷袭弁山及龙王山得手,守军两个团刚刚接战便全线崩溃,日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两个至关重要的制高点,民国十八年在西苕溪上建造的三孔钢筋混凝土版梁桥已被日军占领,右翼军主力北上的通道至此封闭。”

    看到大家脸上露出的钦佩与惊惧交集的神情,吴铭苦笑着摇摇头：“冈村宁次是一个中国通,他这一手取自于我国战国时期的长平之战,一代战神白起就是利用几条河和两座大山,用五十万秦军一举将四十五万赵军给围歼。现在冈村宁次也想来这么一手。”

    吴兴一线的**情况险恶无比,将校们愁云惨雾,一个个低下头沉默不语

    张瑛看了吴铭一眼,建议道：“师座,不如请周至柔将军派空军襄助一二,让日军战机不至太过放肆”

    吴铭叹息道：“现在北线**正在撤退,中央空军需要派出战机掩护中央军嫡系部队,哪里能顾上我们啊”

    吴铭左思右想没有办法,只得把分析出来的结果发给龙韶罡,指出下菰城镇对整个吴兴一线**的重要意义——右翼军能否顺利突出重围,在于下菰城镇能否坚持。

    下菰城地处吴兴南郊十多公里的东苕溪畔,为战国时楚春中君黄歇封地,楚考烈工十五年黄歇在此置菰城县,距今已有两千余年的历史,后来几经荒废,在其旧址南边出现一个巨大的镇子,依然以下菰城命名。

    该镇西北和北面都是山麓,西边可通向金鸡山与霞幕山谷地,东南临东苕溪,背山面水,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日军一旦占领这里,即可封堵道场山及西进西面的谷地设防,**南下的通道将就此关闭。

    硝烟在下菰城镇上空盘旋而起,南方的屋舍在日军炮火打击下毁坏不少。

    四五架轰炸机呼啸着从低空飞过,扔下炸弹后在空中盘旋几圈,随即向东方的天空飞去。陈彦华恶狠狠地盯着逐渐远去的战机,灰头土脸地从掩体中爬了出来,对着麾下官兵大声喊道：“都他娘的给老子出来,小鬼子马上就要上来了,随时准备支援一线阵地”

    日军先头部队在炮火和飞机助阵下,连续强攻四次,日军基层军官极高的战术素养、强横的单兵素质以及凶猛的火力,给陈彦华团造成巨大杀伤,下菰城外围阵地一片狼藉,不少官兵都横七竖八地倒在战壕里,鲜血将阵地给染红

    看到一线阵地上笼罩的硝烟迟迟没有散去,陈彦华放心不下,正要带人上前线看看,团参谋周成一下子拉住他,着急地说：“团座,日军炮火太过凶猛,我们在镇子外围抵抗,部队伤亡实在太大”

    “可是我们不能后退一步”

    陈彦华咬牙切齿地道。他的战场嗅觉无比敏锐,自侦查部队发现日军在下菰城镇南边渡河后,立即将沿着东苕溪布防的部队收缩到镇子里,集中全力应对这支突然出现的劲敌。陈彦华非常清楚,日军既然动下菰城镇的主意,那就证明其他方向情况不妙,不管是为了新二师还是为了整个右翼军,他都不能丢掉下菰城镇。

    周成建议道：“团座,不若这样,将敌人引入镇子,我们与敌人形成犬牙交错的态势,这样日军的炮火和飞机就使不上劲了”

    周参谋的意思是进行巷战,但问题是下菰城镇与其说是一个镇子,不如说是一个规模较大的村庄,方圆不到两平方公里,全部都是低矮的平房,间或有一两栋二层楼房,回旋余地很大。日军若平稳推进,这种巷战很容易被日军所破。

    “前面坚守主阵地的一营伤亡近半,这还是我们的营全是加强营的缘故

    周参谋苦着脸道：“团座,我们的防御阵地修得太过仓促了,大多数战壕都没有构筑防炮洞,若是我们还在无险可守的镇子外面抵御日军,我们的部队哪怕打光也抵挡不了日军的进攻”

    陈彦华沉吟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变得坚定起来,对周参谋道：“好吧,通知一营各连退入下菰城,命令工兵多在街道上埋设地雷,小鬼子不让我们好过,我们就送他们归天”

    抢在日军进攻发起前,前沿及纵深阵地上的官兵抓紧时间埋下地雷,随即交替掩护,朝下菰城镇退却。

    当蜂拥的鬼子兵进入阵地时,刚刚振臂高呼欢庆胜利,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接踵响起,将簇拥在战壕内外的日本兵给炸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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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丧心病狂

﻿    吴兴城南菱湖镇西北方向凉山山脚的大田坝村,尸横遍野。

    丧心病狂的日军在征粮完毕后,将全村男子集合起来,用机枪杀光,随后将妇女驱赶到一个大院子,实施惨无人道的奸。淫。最后,丧心病狂的日军将所有妇女全部用刺刀杀死,连同先前被枪杀的男子一起将脑袋割下来,筑成京观。

    一个个日本兵拿着杀完人还在滴血的军刀和刺刀,在京观前照相留念。

    这伙意犹未尽的日军把搜集到的财物和粮食物资装上板车,笼上骡马,准备上路。为了确保安全,日军指挥官派出一个分队的小鬼子在前面开路。

    就在这时,隶属于暂三师师部的侦察连从东边的龙溪开了过来,来到只有几十米高的凉山地区,时间已经是正午。侦察连肩负的人物是逮几个舌头,搞清楚日军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为什么沿途布下的探子没人示警。

    “报告班长,有鬼子”

    一个班的战士在西边山坡下距离土路五十多米的竹林中休息,躲在林子外面茅草丛中担任观察哨的士兵小声说道。

    “哦？”

    带队班长精神一震,弓着腰来到林子边,伏在草丛中小心翼翼地观察一番,发现只有十多个鬼子,当即兴奋地道：

    “小鬼子人数不多,咱们完全可以一口吃下。”

    “啊……可是……连长说发现日军,要我们立即回去报告”哨兵有些迟疑。

    “怕什么怕,以有心算无心,咱们吃掉这股日军不在话下……另外,枪声大起,连长他们自然知道出事了,不会耽误的。”上士班长态度非常坚决。

    “好吧”

    哨兵屈服了,很快二十一名官兵迅速散开,八支三八式步枪、两挺歪把子机枪、两把汤姆逊冲锋枪和一把春田狙击步枪全部打开保险,黑漆漆的枪口对准越来越近的鬼子。

    浑然不觉的鬼子兵脸色通红,眉飞色舞,轻松地哼着小调,大多数还在回味刚才参与强奸和屠杀的事情,枪声已经响了起来,“哒哒”声中,走在前面那个鬼子胸前腾起一阵血雾,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日军遭受突然袭击,短暂的失神后正待趴下,密集的弹雨已经席卷而至,剩下十多个鬼子惨叫着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几下就咽气了。

    “哎呀,忘记留一个活口了”

    上士班长正高兴,忽然想起此行的任务,顿时捶胸顿足起来,好在这时一个战士指了指前方：“班长,大股鬼子冲过来了,看人数有一百多人……”

    班长定睛一看,可不是吗？三百米开外一个村庄的庄口,突然冲出大批鬼子,向凉山方向冲了过来。

    “撤”

    班长挥了挥手,果断地向山上撤退。

    在村子里听到枪声知道情况有变的日军指挥官,立即命令部队放下骡马和板车,集合起队伍,向村外冲了出来。这支日军隶属于第二师团第十五旅团,指挥官名叫染谷一郎,是一个中尉中队长。

    “巴嘎”

    染谷一郎来到山脚下,看到倒在血污中负责开路的日军士兵,愤怒地咆哮：“肯定是从乌镇、桐乡一线撤退下来的支那溃兵,马上追击,于掉支那人”恼羞成怒的染谷中尉,决定用中**人的鲜血为死去的手下招魂

    凉山上,侦察连连长李博上尉听到枪声,立即知道与日军遭遇,赶紧带人依托地势展开。

    日军冲到半山腰,距离山顶主阵地越来越近,从四百米到两百米,埋伏在岩石后面的守军官兵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日军士兵那狰狞的面容和刺刀发出的闪烁寒光。

    日军冲到阻击线一百米距离,李博一声“开火”,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死寂一片的凉山主峰及两翼,响起一阵绵密的枪声,八十多支步枪整齐射击,伴随着十多支冲锋枪以及五六挺歪把子机枪的怒吼。

    数以百计的子弹呼啸着在日军锋线上撕开一条大口,三十个鬼子兵在血雾中惨叫着倒下。

    染谷一郎惊讶地张大了嘴,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从枪声里他准确地判断出山上的守军大约为一个连,没有重火力,相信自己精锐的士兵一定能轻松击破当面之敌。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为了让鬼子不至于一触即溃,李博命令大半冲锋枪和轻机枪不准开火,同时连部直辖的机炮排按兵不动。

    这个时期的日军是整个侵华战争期间单兵素质最高的阶段,他们没有给侦察连的步枪手第二次齐射的机会,立即就地趴下,和守军展开对射。

    鬼子兵射出的子弹,如同带着韵律的雨点,迅速扑向山上的中国官兵。长期扎实的训练使得鬼子的射击非常精准,山上我军官兵不时有人中弹倒下。顾不上查看身边倒下弟兄的生死,英勇无畏的侦察连官兵勾动板机,射出的子弹不时在鬼子兵的头颅和躯于上钻出一个个窟窿眼,鲜血四射。

    为了压制日军的火力,剩下的冲锋枪和歪把子机枪,依次投入战斗,开始强势压制日军火力。

    染谷一郎已经感觉情况不妙,但他指挥的部队出现如此巨大的伤亡,迫使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战斗下去,否则回去肯定会被长官勒令剖腹,因此他高呼“杀给给”后,命令蓄势待发的掷弹兵迅速展开,对准中**队的火力点进行定点压制。

    日军掷弹兵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心智坚韧,丝毫不顾忌从身边擦过的子弹,直起身子半跪着支起掷弹筒,一百多米的距离,对于这些经过千锤百炼的掷弹兵来说,根本不要试射就可以把炮弹送到需要的位置。

    “咚咚——”

    十门掷弹筒发射出的榴弹,啸叫着扑向散布在山间的守军机枪阵位。

    “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传来,虽然有六名机枪手听到炮弹发出的尖啸及时躲避开,但依然有四位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机枪手,连同副射手一起惨叫着化成满天血雾,残肢断臂连带机枪零部件,洒满山间岩石。

    在日军掷弹筒射击的一瞬间,李博也迅速发现鬼子动静,高声叫道：“机炮排注意,目标日军掷弹筒阵地,开火”

    早就准备妥当的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开始怒吼,正在装填榴弹的鬼子掷弹兵,迅速被密不透风的弹幕扫成一堆堆碎肉。

    “巴嘎,快消灭支那军的重机枪”

    遭到中**队重机枪火力压制的染谷中尉,死死地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向幸存的掷弹兵发出命令。

    可是,还没等鬼子掷弹兵反应过来,“咚咚”声和“嘭嘭”声接踵响起,九门掷弹筒和六门六○迫击炮发射的炮弹,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和日军掷弹筒阵地和机枪阵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几乎是一瞬间,日军的掷弹筒阵地就笼罩在一团血与火交织的烟尘中,同时日军为数不多机枪迅速哑火。

    染谷一郎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掷弹筒阵地和轻机枪阵地被山上的支那守军一一扫平,心中悲愤欲死。这个时候染谷中尉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对方实际兵力肯定不止一个连,难道是一个营甚至一个团？不然哪里有这么多重火力？可是小小的凉山,哪里可能隐藏那么多士兵？

    不过这个疑问存在并没有多久,日军步枪手在重机枪和掷弹筒、迫击炮的联合打击下,损失越来越大,染谷一郎心中无比悲凉,掏出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战斗结束,在对残存的十一个日本兵施加严酷的刑罚后,这些遍体鳞伤的鬼子终于说明了事实真相。

    原来,第二师团第十五旅团在其旅团长片山省太郎少将率领下,先是与第七师团来了一个移形换位,然后从乌镇高速向西穿插,于掉一路上碰到和沿途所有村庄的村民,鸡犬不留,终于悄无声息地来到东苕溪,准备偷袭下菰城镇,然后西进占领妙西镇,彻底封堵中**队的退路。

    在搜索日军尸体时,侦查连官兵发现大批照片,照片中既有日军军官用指挥刀比赛砍绑着的中国村民的头颅,又有日军士兵对一群中国妇女实施奸。淫,还有日军士兵用刺刀挑起婴儿的尸体进行炫耀,种种恶形恶状令人发指。

    消息传到吴兴城西南的李家湾村暂三师临时师部,龙韶罡用手重重地在桌面上一捶：“小鬼子丧心病狂,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戴子冉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叹息道：“从乌镇到下菰城镇,沿途起码有数百个村庄,上千人的镇子就有四个,仅仅这次秘密行军,日军起码就杀死五六万人,我们应该向国际社会披露此事”

    “有用吗？”

    龙韶罡冷哼一声：“国联布鲁塞尔会议明知道日本人侵略,但实际如何？屁都不敢放一个,美国人更是明目张胆地支持日本的侵略。靠人不如靠己,我们还是想想如何度过眼前的危机,然后再想如何报仇”

    戴子冉点了点头,向通讯参谋问道：“张发奎他们到哪里了？”

    通讯参谋站起来报告：“北上长兴失败后,右翼军司令部已经转移到杨家埠,目前大部队正在过河,预计很快就会向我们靠拢”

    龙韶罡来到地图前,吩咐道：“命令周俊诚,务必守住菜花泾一线,确保主力安全。命令吴国华,绝不能放日军过环城河,坚决堵住几条主要桥梁,日军拿下吴兴不久,立足未稳,难以发起有质量的冲击……无论如何,我们得确保大军的安全。”

    “是”

    通讯参谋立即坐下发报,屋子外面激烈的枪炮声清晰可闻,局势危若累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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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勒紧枷锁（上）

﻿    此前南浔的失陷已经让张发奎威望大跌,现在吴兴城又跟着失陷,张发奎心惊胆寒如丧家之犬,在北上遇阻后急匆匆地率领残部南渡西苕溪,来到吴兴城西南方向的李家湾村,与提前撤到这里的暂三师会合。

    龙韶罡、戴子冉将张发奎等人迎进暂三师师部。

    龙韶罡向张发奎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的形势,听到右翼军已经处于日军包围中张发奎无比震惊,刘建绪则如丧考妣,毕竟日军编织的这个包围圈里大半部队都是湘军,呆了一会儿刘建绪看向龙韶罡,着急地问道：“龙师长,形势真的如此险恶？”

    龙韶罡有点儿鄙视刘建绪消息迟缓,不过,他还是在桌面上摊开地图,对张发奎、刘建绪解释说：

    “西去和北上的通道俱已断绝,唯有南下尚存一丝生机,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行军。下菰城镇为南部防线的一把大锁,它的得失直接关系到日军是否长驱直入,目前改线由我师陈彦华团把守。”

    “日军进攻异乎寻常地凶猛,下菰城镇面积不大,回旋余地小,连续苦战至今,陈彦华部损失巨大。一旦让日军顺利占领下菰城镇,即可放心大胆西进占领妙西镇及周边地区,届时我们由那里转向和平镇进而退往泗安的企图就会落空。”

    “现在妙西镇由哪支部队把守？”

    张发奎尚在细细品味,刘建绪却急了,一旦唯一的逃生通道被日军占据,那么右翼军几万人马就会被日军团团围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面对如此险恶的环境,刘建绪不能不为自己和老部下考虑一二。

    “目前妙西镇并无军队进驻。事实上我们曾经准备派驻一个团的民团官兵,但遭到妙西镇士绅的一致反对,他们说妙西地处天目山北麓谷地丘陵地带,交通不便,日军未必会注意到这么个小地方。”

    “他们强调,一旦我们在妙西驻军,就不可避免被日军重视,在那里设防更是会激怒日本人,给他们带去灾难。曾经留学日本名古屋的妙西镇镇长认为日本人也是人,只要老百姓不反抗,就不会有问题”

    龙韶罡有些遗憾地说道。

    “冥顽不灵”

    刘建绪骂骂咧咧地说：“日本人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他们要和平,日本人会带给他们和平吗？难道广播上宣传的日本人一系列大屠杀的暴行,还没有唤醒他们？”

    “很遗憾,他们确实不信,大多数认为这是国民政府和我们军队胡编乱造,拿来恐吓他们的”

    龙韶罡遗憾地摇摇头：“可惜啊,如果我们的侦查部队能提前拿到日本人屠杀我国民的照片,或许妙西镇的父老乡亲就会理解了”

    “现在怎么办？”

    张发奎沉声问道,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副镇定自若的大将风范。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吴铭麾下将校在一起,张发奎就感到安心不少。

    龙韶罡指着地图：“我们只能抢在日军攻占下菰城之前,大军完全通过妙西镇与妙和村之间的公路,向和平镇一线转进。换言之,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和时间赛跑了。”

    张发奎眉头微蹙,想了一会儿,点头道：“看来只能如此了”

    “轰轰——”

    忽然,西北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张发奎、刘建绪、龙韶罡等人悚然一惊,连忙跑出指挥部,只见西塞山方向冒起一阵阵浓烈的硝烟。

    龙韶罡抓起望远镜,仔细一看,只见西塞山上的日军向李家湾一线凶猛地扑了过来,目前敌我双方在柏树村至雷泉桥村一线展开激战。

    龙韶罡脸绷得很紧,想想不得要领,赶忙回到屋里向据守吴兴城西北方向的四团去电询问。

    四团长吴国华回电称占领弁山和龙王山的日军,分出一部在左翼白龙山过河,与西塞山上的日军伞兵部队实现了会师。日军不甘寂寞,主动出击,目前三团和四团都非常危险,随时可能会被日军堵住退路。

    龙韶罡非常无奈,目前敌我双方犬牙交错,日军占领吴兴城区以及东部和东北部郊区,而暂三师则控制了吴兴西北部、西部和南部郊区,依靠河流顽强阻击日军,但总体说来已经是敌强我弱。

    毕竟,我军正面承受了日军第六、第七、第十八这三个主力师团的攻击,绝不是一般部队能做到的,稍有不慎就是个全军覆没的局面。

    龙韶罡连忙命令吴国华打日军一个反冲锋,择机撤退。随后,他又向周俊诚致电,立即交替掩护率部南撤,追赶大军。

    处理好一切,龙韶罡回到屋外,向张发奎建议：

    “司令官,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此前一直隐忍不现的日军第二师团步兵第三旅团,正从西塞山一线向我们腹背攻来,由于我师在日军前进路上设置了雷区和多个阻击点,日军进展不快。”

    “日军势大,不知道我们能抵抗多久,请司令官赶紧带人撤吧我已经向负责阻击的部队下令,择机撤退,我们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战场,不能再待了。

    前面发生的一切张发奎已经看见,此时哪里还敢懈怠,立即下达全军向妙西镇撤退的命令。

    吴兴城中央原县政府所在,现在是太湖南岸日军指挥中枢,冈村宁次收到前线战报,据守吴兴周边地区的中**队正在向南仓皇撤退,第七和第十八师团正在发起追击,当即高兴地对身边的将佐道：“支那军队全线崩溃了”

    第二师团参谋长田村原一大佐非常兴奋：“随着第三旅团运动到位,套在支那人脖颈上的绳子正在勒紧,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哟西”

    冈村宁次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躺到一张古色古香、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藤制躺椅上。长时间的行军和指挥作战,让冈村宁次腰酸背痛,参谋赶紧叫来一位漂亮的女军医,轻手轻脚地给冈村宁次作按摩。

    田村参谋长忽然想起件事,向冈村宁次报告：“将军,直到现在片山旅团还没有回复我们的电报,看来他们还没有攻取下菰城”

    听了这话,冈村宁次好心情顿时消失不见,推开正在给他作肩部按摩的女军医,虎着一张脸,冷冷地吩咐：

    “给片山旅团致电,若是他们不能在日落前拿下下菰城镇,片山的旅团长职务将由野口参谋长取代”

    综合方方面面的情报,守卫下菰城一线的新二师补充一团,实际上是给主力部队提供兵员的后备团,在冈村宁次印象中,与那些拿着简陋武器的地方派系军队一样。

    面对如此孱弱的一个步兵团守卫的镇子,作为帝国首屈一指的第十五旅团竟然完不成任务,一再耗费宝贵的时间,如何不令冈村宁次恼羞成怒？

    此时的冈村宁次还不知道,正是他极为轻视的这个团,曾在嘉兴城狠狠教训丨了曾经不可一世的第六师团,又在南浔地区作为绝对主力,正面击溃国崎支队,否则他就不会有以上的言论了。

    “将军,这不大好吧”

    田村参谋长愣了一下,赶紧劝说：“我们布置的大网完成得差不多了,包围圈内的**一定跑不掉,这样对待片山君,是不是有点儿……”

    “这个你不必担心”

    冈村宁次豪气地一挥手：“下菰城镇只有新二师一个补充团驻守,他们打了大半天,迟迟拿不下,如此延误战机,没让片山剖腹就算便宜他了”

    日本陆军纪律森严,在另外一个时空,由于第十一军司令官不遵命令行事,冈村宁次一股脑儿地将第十一军从军长到下属各师团、旅团的长官,连同参谋长、作战参谋一起撤职了事。

    将手下一个少将旅团长撤职对于别的将军来说或许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但对于冈村宁次如此一个猛人来说,实在不足一提。

    田村参谋长见状,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劝说,立即前去发报,指挥部里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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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勒紧枷锁（下）

﻿    妙西地处吴兴西南部山区,历史源远流长,上溯至秦代即已开埠,至民国二十四年吴兴裁撤区公所,翌年扩并乡镇,编组保甲,妙西隶吴兴县第五督导区,到抗战爆发前镇上约有三百多户人家。

    平日里,镇上安静详和,人们生活节奏极为缓慢,不管是镇子北面码头的装卸还是街头商铺的开门,一切都有条不紊,千百年来似乎一直如此,只有镇子东面的小学堂里时不时传出孩子的琅琅读书声,让镇子感受到一丝文明与现代的气息。但是,此时一切都毁了,随着日军的到来,呈现一片修罗地狱的凄惨景象。

    镇里镇外,男子的尸首杂七杂八地散落于街头巷尾,一些上了年纪的妇人被剥光衣服,全身**地倒毙在屋前屋后的茅草堆中,孩子们的尸体则被挂在镇边的大树上,任凭鸟雀啄食。

    一股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散布在空气中,从金鸡山小路包抄过来的日军,恣意地展示着他们的疯狂。

    日军大队长坂田归二少佐提着裤子,从一间人头攒动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意气风发地对门口的哨兵喊道：“大家依次进去,脱光裤子等着,这里漂亮的支那女人多的是,所有人都可以轮上几次”

    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日本兵眉飞色舞,他们举起枪大声高呼天皇万岁,偶尔也有人表情非常不自然,显然对如此血腥的杀戮不适应,但在当前一片疯狂的形势下,只能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虚假地笑着。

    坂田少佐来到院子中央,将插入一个孕妇肚子的军刀拔了出来,拿出一块白帛,擦了擦军刀上已经凝固的血迹,对一旁的传令兵说：“向冈村将军致电,我部已按时拿下妙西,正式实现对支那军队的合围”

    “哈伊”

    传令兵重重地点头,发报去了。

    坂田少佐看向西边山岗上的落日,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接到坂田少佐的电报,冈村宁次兴冲冲地看完,沉吟一下,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随手将电报递给一旁的田村参谋长。

    “纳尼？”

    田村参谋长有点儿不解地问道：“将军阁下,坂田大队顺利完成任务,您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怎么反而忧心忡忡？”

    坂田大队率属于第十五旅团第三十联队,直接受冈村宁次指挥,渡过东苕溪后即加速西行,从逸村埠翻越金鸡山,一路潜行至妙南村,然后一举发难攻占妙西。由于这条山路较为崎岖,不利于大军行进,所以他们携带的重武器装备很少。

    平日妙西不显山不露水,稀松平常,但随着战局进展,穿过镇子的公路成为**西逃的交通要道。而妙西镇周围全都是西高东低的缓坡,就地形地貌来看,算得上易守难攻。

    日军坂田大队占领妙西后,只需在公路两侧部署机枪阵地,即可阻击向西撤退的**主力,扼住**西逃的咽喉。

    冈村宁次一声冷笑,指着电报说道：“参谋长,你看看电报,字里行间充斥着骄傲自满,全然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支那新二师,这支部队被誉为魔鬼师,最擅长在黑夜行军、进攻和撤退,坂田大队长的骄傲,极有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失败。”

    “这妙西地理位置险要,坂田大队只要扼守公路两侧的高地,即可进退自如,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田村参谋长有点儿迟疑地说道。

    能力强的人往往在权力支配方面占据主动,对部队的掌控更是达到惊人的地步,很不幸,冈村宁次就是这样一个强势人物。自冈村宁次调任第二师团长后,属于参谋长职权范围内的工作一股脑儿让冈村宁次收走,大多数情况下,田村参谋长已经沦为冈村宁次的传话筒。

    可是,田村参谋长却不得不屈服于冈村宁次的意志,要知道冈村宁次无论是背景、威望还是人脉,完全不是田村所能比拟,他只有尽力做好冈村宁次交代的事情,希冀冈村能早一点儿升迁离开,又或者是自己晋衔一级,担任少将旅团长带兵作战。

    “希望坂田大队能守住妙西”

    现在的情况是坂田大队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就连冈村宁次也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转移话题：“片山旅团还没有回电吗？”

    田村参谋长无奈地摇摇头,建议道：“将军,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要不要将片山旅团长撤职呢？”

    “不用了”

    冈村宁次眼镜后面的小眼睛眯了起来,射出一阵阴冷的光芒,幽幽说道：“看来片山君他们碰到暂三师主力了……能够在帝国飞机、大炮连续打击下坚持这么长时间,这个补充一团绝不是情报部门说的那么简单。”

    冈村宁次扭过头来,果断下达命令：“电告第十五旅团片山省少将,能否全歼包围圈内的支那军队,他负责的战线非常关键,务必连夜发起进攻,尽快将下菰城拿下来,彻底打通连接妙西的公路。”

    接到冈村宁次措辞严厉的电令,第十五旅团长片山省少将欲哭无泪,此时的他其实更想让冈村宁次将他给撤职,这样就不用再忍受痛苦的煎熬了。

    虽然下菰城镇加起来只有三四百栋屋舍,但逐屋逐屋的争夺,让第十五旅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拾起各大队、中队上报的损失,片山少将皱着眉,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八格牙路”

    由于冈村宁次的严令,第十五旅团一个白天连续发起十六次进攻,由于中国守军采取了正确的作战方针,在主要通道上埋设大量地雷,然后屯兵于屋舍之间,通过下菰城民众建设用来防备山匪和强盗的夹墙及地道,展开英勇的作战。

    中**队神出鬼没如同幽灵一般,往往看到人从前面街巷消失,待日军追上去时,守军反而从后面钻出来,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在不得以的情况下,片山少将采取了稳扎稳打的战术,每前进一步,都命令爆破或推倒房屋,扫清视界内的一切障碍。

    可是,中**队的反抗无处不在,尤其是那种打上几炮就转移的迫击炮,给日军造成巨大杀伤,而且那些拆除的屋子也不安全,前面进攻部队没事,但后续援军上去却频频踩中地雷,导致前锋与后队严重脱节,进而带来的麻烦就是补给变得困难,前线部队的弹药已供应不上。

    战斗到现在,步兵第十六联队已损失大半,基本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

    抽调坂田大队前往妙西作战的第三十联队,也在进攻时被中**队的迫击炮和地雷折腾得焦头烂额。

    但是,片山少将却不能选择后退,因为一旦后退,将前功尽弃,更会妨碍冈村宁次围歼中**队计划的实施。

    片山少将重重叹息一声,叫来传令兵,让损失过半的第十六联队抽调出比较齐整的中队,跟随第三十联队进行夜战。

    第十五旅团咬牙坚持的时候,陈彦华团也在苦苦支撑,战斗到现在半个团打没了,剩下的人也大多带伤。

    现在的陈彦华团的每一个官兵,都深深理解了新二师平湖之战的艰苦与残酷。看着西边山岗上的落日,陈彦华在心中祈祷夜幕降临,可是他不知道,日军已经做好好夜战的准备。

    龙韶罡接到陈彦华团誓死坚守下菰城的电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夜幕已经彻底将大地笼罩,地点是道场山西麓的对坞村。

    二旅两个团顺利从吴兴城撤了下来,目前三团在堂子山和茅蓬山一线构筑防御工事,追击而至的日军则在夹山漾河以北的金鸡山建立防线,等待天亮发起渡河作战。

    战斗持续到现在,右翼军各部已经完全丧失斗志,第六十二、六十三师等几个湘军主力师逃兵现象加剧,整个连整个连的人趁着夜色遁入道场山及南边各大山岭,却不知吴兴周边的山都很矮小,一旦日军歼灭右翼军主力,只要挨个挨个地搜山,这些逃兵根本没法幸免。

    张发奎如今已将带领右翼军走出困境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暂三师身上,见到陈彦华团发来的急电,张发奎、刘建绪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阵阵不安和焦躁。

    龙韶罡脸色非常难看,轻轻一咳,对两位上将说道：“司令官,刘司令,现在有一件比坚守下菰城还要命的事情,根据前线急报,妙西镇及北面的妙和村已被日军占领,其规模不详,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解决这股突然出现的敌人

    这些天来,一再的溃败让张发奎失落到极点,现在听龙韶罡说妙西镇被日军占领,张发奎、刘建绪已经麻木了,没有作出过多反应。

    龙韶罡也理解两位长官的难处,前不久还是统领几十万大军的堂堂上将,现在搞得比难民还惨,屁股后面追着大队日兵,前面又有日军阻击,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过了一会儿,张发奎才问道：“龙师长,妙西镇周边地区地理位置如此重要,你们暂三师应该有所准备吧？”

    龙韶罡点点头道：“还是张司令厉害,此前我们就在霞幕山东麓的四角山一线部署有部队,我们准备晚上对妙西展开夜袭。我相信就算不能将妙西顺利夺回来,也可以占据公路两侧山岭,确保大军通过。”

    “好啊我就知道终归是有办法的”张发奎欣慰地点点头,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解脱。

    “暂三师果然是吴铭将军一手带出来的,总是能带来惊喜。我相信你们一定能马到功成,解决当前之敌”

    刘建绪厚着脸皮,夸奖几句。

    “承两位司令的吉言”

    龙韶罡笑了笑,接着郑重说道：“日军战略合围在即,形势极为险恶,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加速南下,只要过了霞幕山,就天高任鸟飞了”

    张发奎等人虽然又累又饿,但他们也知道现在军情紧急,立即同意部队连夜启程,放开一切顾虑,向妙西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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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突出重围

﻿    晚上十一点。

    茫茫大地被夜的黑幕遮盖住了,山岭、河流和树木,一点儿轮廓也显现不出来,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在脸上如刀割般难受。

    补充二团长郑醇中校走在队伍后面,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哭泣声。

    郑醇脸色阴沉,此次偷袭被日军攻占的妙西镇,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怎么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郑醇带着警卫员,快步来到队伍前面,这时哭声已变成呜咽。

    “怎么回事,马上就要到达妙西了,谁让你们出声,不怕把鬼子给吵醒吗？”郑醇低声训丨斥。

    “团座,是这么一回事”一营长王林上尉尴尬地一咳,靠近郑醇耳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原来正在哭泣的新兵来自妙西镇,上次郑醇带人去妙西与那里的士绅交涉,准备调派民团官兵入驻,但遭到对方拒绝,不过妙西镇长仰慕新二师在淞沪战场上打下的赫赫威名,和本地几名老族长协商后,将二十九名青年送到暂三师当兵,其中也有告罪的意思。

    这才两天时间,回家一切都变了样,原本安静祥和的镇子,现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在镇子周边燃起的熊熊篝火照映下,如同地狱般可怖。

    郑醇一听,大步跳上路旁一个十多米高的垄丘上,举起望远镜看去,只见镇子内外到处都是尸体,最让人心酸的是五十多个被吊死在大槐树下的孩子,他们全身被脱光,胸腹掏开一个大洞,内脏顺着缝隙流了出来,掉在身下,拖曳得长长的,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郑醇叹息着摇了摇头,放下望远镜,跳下垄丘,吩咐警卫叫来正在哽咽流泪的二十九个妙西青年,安慰两句,然后让他们牢牢记住眼前这一幕,为亲人报仇雪恨。

    在二十九个妙西新兵的带领下,官兵们轻车熟路地靠近妙西,以班为单位展开行动。

    其中一个叫陈大风的青年,揭开镇北林子旁的一个草垛,从一条暗道钻了进去,等到出来时,已经置身镇子中央一栋民居的柴房。

    配属给这个班的三名侦察兵,跟在陈大风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出柴房,来到隔壁轻轻推开房门,在屋子中央点亮的煤油灯照映下,三个日本兵正在呼呼大睡,军装就摆在床边的凳子上。

    三名侦察兵相互看了一眼,比划了下手势,蹑手蹑脚走向三名鬼子,其中一人伸出手,捂住其中一个鬼子的嘴巴,一刀刺入这个家伙的肋骨缝隙中间,直接刺穿其心脏,小鬼子顿时一命呜呼。

    其他两名战士,也如法炮制,于净利落地于掉另外两名鬼子。

    由于日军杀戮太重,整个镇子没有被鲜血和尸体波及的屋舍不多,日军就把床铺被褥这些集中起来,送到于净的院落,按照分队入住。这个院子大一些,住了十五个鬼子兵,除了两人在门口放哨、三个已被于掉外,其余的都在呼呼大睡。

    没费什么功夫,这些在白天的屠杀与后来的疯狂中耗费大量精力睡得正酣的鬼子全部毙命。

    解决院子里所有鬼子,三个侦察兵以及随后从暗道钻出来的官兵,换上日军军装,走到门口。

    两个正在放哨的鬼子见到自己人从院子内走出,没有太在意。说时迟那时快,两把锋利的匕首已经分别扎入两人脖颈,随即嘴被捂上。两个倒霉蛋感觉自己的咽喉处传来一阵剧痛,根本无法出声示警,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就像放掉气体的气球那样软瘫倒地。

    穿着日军军装但在左臂上拴了条白布条的官兵,利索地把两个鬼子哨兵的尸体拖进院内,随后向下一个目标摸去。

    一个个神出鬼没的小分队,四处出击,黑夜中如索命的牛头马面,大多数鬼子都在睡梦中被送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

    过了约一小时,汇拢一起大约五个班的兵力,靠近了日军在镇子中央构筑的炮兵阵地。

    由于翻山越岭携带不便,日军没有带上步兵炮,而是携带了在淞沪战场缴获的金陵兵工厂生产的八二迫击炮,这种迫击炮全炮重三十五公斤,但可以分拆成炮身、炮架、座钣携带,每个部件不过十公斤,非常利于携带。

    此时,一群日本人正围坐在篝火边取暖,十二门八二迫击炮一字排开,三八枪放在一边的架子上,周围的警卫部队除了两人持枪巡逻外,其余的鬼子也都围着烤火。日军炮兵大约有一个中队,额外配属了一个小队的日军进行保护。这个小队的日军配有三挺歪把子机枪,机枪手非常警觉,直接抱住机枪坐在火堆边烤火。

    “砰砰——”

    凄厉的枪声划破宁静的夜空,密集的冲锋枪子弹如同狂风暴雨,将那些正在烤火的日本兵打倒。随着冲锋枪射击,二三十枚手榴弹落入日军中间,剧烈的爆炸声接踵响起,围成一圈的鬼子顿时尸横遍野。

    “巴嘎支那军夜袭”

    没死的小鬼子顿时炸开窝。三个鬼子机枪手刚要架起歪把子机枪进行还击,就被近距离射击的汤姆逊冲锋枪给打成了马蜂窝。

    遭到突然袭击的日军,被补充二团强大的近战火力当场打死打伤大半,剩下的鬼子兵试图向放枪的地方跑去,却被冲锋枪弹雨打成了马蜂窝。

    “哪里来的枪声和爆炸声？”正在酣睡的坂田少佐被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发出的巨大爆炸声惊醒,立即穿好衣服,冲出房间吼道。

    “报告,好像是我们的炮兵阵地遭到支那军袭击”一名中尉军官立正回

    “巴嘎,支那军竟然敢发起夜袭,快,集合队伍,拯救炮兵”坂田少佐拔出指挥刀,大声咆哮。

    但此时日军想还击已经来不及了,补充二团在镇里镇外全线开花,尤其是公路两侧的高地,被中**队渗透得厉害,几个机枪阵地全部被补充二团官兵摸黑端掉,而在镇子里,先前的行动,已经将大多数日军于睡梦中于掉,最后只有不到两个中队的日军集结起来,躲在房屋内,利用夜色掩护向外疯狂射击

    配属到补充二团的喷火兵立即出动,他们将喷管对准房屋,猛地一按按钮,一条条火龙从喷射而出,迅速将门板和窗户点燃,

    两三千度的高温瞬间屋子引燃,然后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浑身是火的鬼子兵打开燃烧的大门,冲出来跌跌撞撞走上几步,一头栽倒在地,正在噼噼啪啪燃烧的身子抽搐几下,就不动弹了。

    “好,就是要让鬼子血债血偿”

    看到打击效果如此好,郑团长解恨地挥了挥拳头,向旁边领路的年轻人道：“列兵陈大风,你尽管放心,今天,我们就给你们镇上所有人报仇”

    陈大风飞快地将眼泪抹掉,对身后的官兵说道：“跟我来”

    余音未落,陈大风已经冲了出去,复仇的信念迅速让他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战士,一点也没有初上战场上的恐惧。

    日军指挥部里,听到枪声越来越近,几处要害之地在暂三师火焰喷射器、火箭筒和冲锋枪的联合打击下,很快就陷入沉寂。

    暂三师官兵强悍如猛虎一般的进攻,让板田大队长感到惶恐不安,最后他率领大队部的参谋和警卫,负隅顽抗,被喷射的火龙给烧成了焦炭,妙西镇竟然没费多少周折就成功光复,实在出人意料。

    就在补充二团对妙西发起进攻时,据守下菰城的陈彦华补充一团,还在默默地承受日军一波比一波更猛烈的进攻。

    由于急行军和保密需要,第十五旅团没有携带重武器,支撑整个旅团火力的竟然是十六门大正十一年式和九二式70毫米步兵炮,此外就是在战场上缴获的八二迫击炮,由于夜晚没有飞机助战,日军火力上优势不大。

    看着日兵逼近的身影,陈彦华顾不得关心自己大腿上的伤势。日军稳扎稳打,一步步地推进,下菰城镇南部和中央的房屋,几乎被炸塌完了,随着视线大开,日军疯狂地投入兵力,战斗持续到现在,补充一团已经快损失两个营的部队了。

    要知道在海宁的时候,补充一团一个营相当于别人一个团,这也就意味着战斗到现在,起码有三千多人失去战力,目前剩下的一个营的兵力,隐藏于镇子北方和西北方的民房内,努力地阻击着敌人的进攻。

    “团座,我们的援兵来了”副团长赵树清中校惊喜地说道。

    陈彦华扭头一瞧,三团长周俊诚和机炮连长冯志恒走了过来。

    由于弹药有限,所以之前陈彦华把机炮连放到了下菰城后面的和尚山上,用于反攻所用,现在终于等来了三团。

    机炮连装备重机枪十二挺、八一迫击炮八门、步兵炮三门,额外配属的战防排拥有二十具火箭筒、五部火焰喷射器,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都能发挥重大作用。

    三团昨天夜里在吴兴城西南方向与日军激战,刚刚撤下与师部会合,便接到南下增援补充一团的命令。

    周俊诚简单地在随军行动的两个团的民团官兵中,把损失的兵员补充齐全,带上足够的弹药便南下了。

    下菰城镇北面的施家桥临时指挥部,陈彦华与周俊诚热情相拥,然后简单介绍了下战况,以及后续作战计划。

    周俊诚略一沉思,立即同意陈彦华的安排,决定趁日军还未反应过来,打一个漂亮的反击,说不一定能取得意料之外的战果。

    半小时后,两个团的机炮连各就各位,随时准备打击敌人。

    这时候,日军又开始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一个个形容憔悴的鬼子兵,端着三八枪,弓着腰摸索着向前进。黑夜中的战斗如此让人无奈,随时都有可能与突然出现的敌人遭遇,精神高度紧张之下苦战至今,所有日本兵都倍感疲惫。

    日军在靠近守军防线两百多米距离时,就开始打枪了,日军的步兵炮和迫击炮,在黑夜中尽情轰鸣,曳光弹的残影在夜空中发出明亮的光芒,将其炮兵阵地暴露无遗。

    就在这个时候,集中暂三师两个团十六门八一迫击炮,从镇子东面的红介山上,向山下日军炮兵阵地猛轰。

    几乎是一瞬间,日军炮兵阵地就被巨大的爆炸火光所淹没,随着炮位上的炮弹发生殉爆,两百多公斤重的九二步兵炮就如玩具似地被抛向空中,落在其他炮位上的炮弹也纷纷把炮弹点燃爆炸。

    随着阵地旁的弹药箱被引燃殉爆,更大的火球接踵在炮兵阵地上腾起,橘红色的火球直冲云霄,整个日军炮兵阵地遭到毁灭性打击

    到处都是飞舞的弹片和日军士兵飞起的残碎肢体,完全是一幅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正在进攻的日军也被自己身后的巨大爆炸所震惊,但一线的军官全然不顾士气已经跌到谷底的士兵的感受,依然强迫鬼子兵向前,结果在靠近前方屋舍四五十米的时候,一片手榴弹雨从天而降,一声声巨大的爆炸声接踵响起,震耳欲聋的声波传遍四野。

    手榴弹的爆炸就是全军进攻的号角,官兵们从各个屋舍冲了出来,大声呼喊着向日军发起反冲锋。

    “杀啊”

    敌我双方如同两股巨浪,眼见就要发生激烈的撞击,忽然一阵红光闪现,随着火龙激射,夹杂在冲锋队伍中的火焰兵把顶在前面的鬼子兵烧成燃烧的焦炭。

    “哒哒——”

    官兵们装备的驳壳手枪和冲锋枪的射击声适时响了起来,趁着日军恍惚的功夫,官兵们奋不顾身地杀进敌阵,正在遭受火龙荼毒的日军士兵,再次遭受密集的弹雨,成片成片地被打倒在地。

    踏着日军的尸体,在周俊诚、陈彦华两位团长身先士卒的率领下,两团将士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迅速地收割着日本兵的生命。日军虽然反应迅速,就地构筑阻击火力,但是在夜色掩护下火箭筒巨大的威力面前,抵抗很无力。

    不过最让日本兵感到害怕的还是火焰喷射器,鬼子兵临死前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嚎叫,让日军上上下下胆战心惊,感同身受,连续苦战一日一夜带来巨大的疲惫感以及一种敌人不可战胜的软弱感,让日军心防彻底崩溃,短短半小时后日军的抵抗就被彻底粉碎。

    溃兵如潮水般向西南方向退去,看着眼前一切,听着夜色中传来的被烈火包围的日军士兵的惨叫,闻着随着北风传来的皮肉燃烧发出的焦臭味,旅团长片山省太郎少将无力地放下望远镜。

    不过他想想没对,冈村宁次的命令是攻取下菰城镇,打通西去的通道,如果就此败退,回去怎么交代？片山猛地一拔军刀,正想指挥部下抵御,旁边的四个侍卫两个参谋,抱起片山少将,跟着溃兵逃亡。

    片山省太郎挣扎几下就不动了,明眼人都能看出,随着炮兵的覆灭,再加上对方有火箭筒和火焰喷射器等攻坚利器,成功守住防线的可能微乎其微,因此逃跑才是最佳选择,现在唯一头疼的就是该如何向冈村宁次交代了。

    其实,不管是三团还是补充一团,就双方实际战力而言,远远不是日军第十五旅团的对手。但日军连续强行军和苦战,人困马乏,弹药补给出现问题,再加上没有重火力,黑夜中不知道有多少军队向自己杀来,胆气尽丧之下,败势终于不可避免。

    接到妙西失守的消息,冈村宁次心中止不住“咯噔”一下,看着电报连连摇头,这个坂田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已经连续几次去电提醒他小心小心再小心,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如果不是坂田已经玉碎殉国,冈村宁次绝对会将他交给军事法庭治罪。

    田村参谋长急匆匆地闯入指挥部,满脸惶恐地说：“冈村将军,不好,片山旅团被支那军击溃,目前已退往青山村,具体损失不详。”

    “什么？”

    冈村宁次猛地站起,两眼瞪得遛圆,恼羞成怒之下拔出军刀,疯狂挥舞,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几欲择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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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狗拿耗子

﻿    经过暂三师各部连续奋战,右翼军主力终于安全无恙从妙西过境,前往和平、梅溪、安城一线,再择机退往泗安、广德,准备参加在那里进行的会战

    张发奎、刘建绪联名向正在南京主持召开军事委员会扩大会议部署守卫南京事宜的蒋委员长致电,对暂三师的战绩极尽溢美之词,就差将暂三师比作天兵天将下凡助战了。

    龙韶罡等人倒没有过多在意这种不要钱的赞誉,趁着部队在梅溪、安城一线休整的机会,用各种优厚的福利待遇,吸引右翼军将士加盟,从第八、第十集团军溃逃的五千余官兵被暂三师吸收,编成两个补充团。

    就在暂三师舔抵伤口恢复实力的时候,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主席汪精卫由南京抵达汉口,对记者发表谈话,称国民政府兹移驻重庆,主要意义为一不受敌人威胁,二能发动全民扩大抗战力量,汪精卫称中央党部必须属于国民政府所在地,顾中央党部亦决移重庆。

    几乎同一时间,国民政府主席林森率国民政府文官处、参军处、主计处三处职员一行八百余人抵达重庆,重庆市民十余万人夹道欢迎。

    随后,军事委员会扩大会议胜利结束,屡败屡战的唐生智被任命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负指挥守备南京之责。

    长兴失守的次日,由于南线防御洞开,无锡失陷,**被迫放弃锡澄线,一部沿京沪线撤向常州,主力向浙皖赣边境退却。随后,首都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接见各国使馆、教会、报馆及商界代表,表示决与南京共存亡,并劝外侨撤离南京。

    消息披露后,凤凰广播电台第一时间发表新闻评论,指责唐生智正是导致杭州湾一线失守的罪魁祸首,而且此人劣迹斑斑,不说别的,仅仅五六月间在玉山举行的军事演习,以三倍于新二师的兵力作战,结果却大败特败,将南京城交给这样的人守卫,还有何胜利的指望？

    南京市民原本还对唐生智发表的誓与南京共存亡的表态感到满意,现在听广播里剖析了唐生智分明是个志大才疏的赵括,舆论大哗,加上此前凤凰广播电台传出的日军将在南京举行大屠杀的传闻,难民潮开始出现,南京市民拖家带口,开始向内陆地区迁移。

    蒋介石听到广播非常恼火,亲自向蒋经国去电,蒋经国复电称此前他也不知道此事,新闻评论播出后才知道是吴铭亲自向负责电台具体播出的宣传科长兼凤凰广播电台台长张东春发去电文,指示必须播出的,对此他也无可奈何。

    经过此事,蒋介石越发对吴铭越俎代庖的行为感到厌恶。

    十二月六日,位于梅花碑的浙江省财政厅官署。

    浙江省政主席黄绍及保安处长宣铁吾于两天前入驻官署,清理账务,准备向南京政府递解本年度税赋。

    吃过午饭,从南京中央社广播知道右翼军逃出生天,正在休息的两人欢喜不已。第八、第十集团军长期驻扎苏浙边境,吸收不少浙江子弟入伍,他们的安全逃脱对于浙江省来说,算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可是,当下午两点接到南京蒋委员长转发来的电报时,黄绍脸一下子就黑下来,鼻腔中轻哼一声：“不知所谓”

    正在看报的宣铁吾,如弥勒佛般笑呵呵地问道：“季宽兄,怎么了？”

    黄绍拧着眉头,将手上的电报递给宣铁吾,带着三分郁闷四分怨气地说：“你自己看吧”

    “哦”宣铁吾的笑容并没有因为黄绍的冷淡而减少多少,接过电报随意浏览起来。

    宣铁吾的父亲年青时是蒋介石的把兄弟,而宣铁吾既是浙江人,又是黄埔一期生,蒋介石一直将其视为子侄,从宣铁吾给自己取的另一个名字蒋石如,就可以知道二者关系是何等亲密。

    自宣铁吾奉蒋委员长命令回家乡任职以来,不仅处理军事事务得心应手,政务方面各方也是有求必应,对上昔日桂系大佬黄绍也是不落下风,俨然浙江真正的主事者。

    电报是蒋委员长亲自转发,上面还有他的签名。宣铁吾快速看完,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收敛起来。

    吴兴之战后,驻守余杭的吴铭有感于日军在太湖南岸的强大兵力,组织参谋处对战局进行推演,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日军在拿下吴兴,并于日前攻取长兴并不战而下无锡的情况下,冈村宁次很可能分出一部兵力,向杭州进军,以解除来自侧翼的威胁。

    有鉴于此,吴铭特地指出,必须马上转移杭州城内十余万百姓,同时,省府也要马上搬迁,一旦冈村宁次调整好兵力部署,杭州将变成下一个吴兴。

    吴铭在电报中,极尽渲染南线形势的恶劣,说明攻占杭州对确保日军顺利攻向南京的巨大意义。

    细细分析完吴铭的判断,宣铁吾有点儿不以为然。

    宣铁吾嫡系部队浙江保安第二师驻守于德清县城,十月中旬建立的保安三师一个团防卫安吉,两部守卫着杭州的北大门。原本两部与张发奎驻守的吴兴、南浔一线成犄角之势,钳制日军进攻锋芒。日军攻占吴兴后,没有全力追击张发奎等部,宣铁吾认为其中有自己一份功劳。

    在宣铁吾看来,吴铭太过粗俗无礼,认为保安二师连日军一个联队也抵御不了,必须尽早做打算。

    宣铁吾到浙江任职后,将麾下保安第二师完全按照中央军德械师打造,不希血本采购德国的先进武器,又请来黄埔生担任各级军官,如此重金打造的保安二师,却被吴铭评价为不堪一击,让宣铁吾哭笑不得。

    “吴铭小人得志,实在太猖狂了……我承认,日军虽然会进攻杭州,但应该不会这么快,他们的首要目标还是南京。另外,他竟然妄言日军可能会派出部队在钱江两岸登陆,抄我后路,实在荒诞不经。”

    宣铁吾虽然认为有转移省府及杭州市民的必要,但他综合分析当前战局,认为日军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调集军队大肆进攻杭州。

    首先,日军第二、第六、第七和第十八师团,已经连续作战一段时间,弹药和弹药物资肯定供应不上。特别是在击溃右翼军后,日军南翼各部已经非常疲劳,若是无法得到休整,发挥不出其真实实力。

    其次,杭州北面不光有全德械的保安二师,目前右翼军还在梅溪、安吉一线,随时可以南下增援,更不要说新二师正驻扎杭州东北方的余杭,集中这么多部队,日军未必敢南下,而且日军主要进攻方向还是泗安、广德一线,以期打通通向芜湖和南京的通道,杭州只是无奈下的选择。

    综合方方面面的情况,宣铁吾有足够的自信面对日军,但吴铭部属于中央军系列,是抗战爆发至今战绩最为辉煌的部队。在黄绍面前,宣铁吾只是对吴铭及新二师表示了不满,就及时住嘴。

    “宣处长说得对,吴铭实在太猖狂了,他以为打了几个大胜仗就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对省府的事情指手画脚,真是岂有此理”

    黄绍怒斥吴铭的无礼,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在浙江这么一个上上下下都是老蒋门生故旧任职的省份担任省主席,黄绍心中的憋屈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吴铭在电报中说,一旦省府有意撤离杭州,避走天目山腹地,新二师会赶到杭州护卫省府要员及市民转移。

    黄绍行伍出身,辛亥年即参加广西学生军北伐敢死队,民国五年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步兵科毕业,历任桂军模范营排长、讨陆西路军总指挥、国民革命军第七军党代表以及留桂军军长等职务,深知有枪便是草头王的道理。

    黄绍现在是政府首脑,一旦杭州爆发战事,那么属于省府的权利就会向军队倾斜,黄绍非常担心自己会被彻底架空。

    吴铭在电报中把局势说得如此险恶,让黄绍怀疑吴铭及新二师包藏祸心

    种种事情联系在一起,黄绍感觉吴铭在逼宫,现在见到宣铁吾的态度反倒心生疑惑,揣摩难道这不是出自宣铁吾的授意？

    **派系林立,现日军入侵,战火纷飞,有兵有钱有粮者当为一世之雄,而吴铭手握新二师、暂三师两大劲旅,威名赫赫,而浙江省府却掌握巨大财富。若是让吴铭及新二师护送,以其贪婪的声名,恐怕很难报得住税赋款项。

    黄绍心思开动起来,暗中扫了宣铁吾一眼,默默盘算蒋委员长和眼前的宣铁吾的态度。

    “宣处长,浙江全省税赋大半都在杭州,现在日军大兵压境,我们还是得早做打算。”

    黄绍见宣铁吾对自己这番话一脸困惑,只得点破：“吴铭部纪律尚可,但财帛动人眼,一旦其起别样心思,谁能制止？宣处长,不可不防啊”

    听到黄绍话语里的意思,宣铁吾眼珠子骨碌碌转动。

    蒋介石对吴铭及新二师既倚重又提防的心态,影响了身边人。身为蒋介石心腹的宣铁吾自然感受得到,虽然明知黄绍是在挑拨离间,但宣铁吾还是暗生警惕。

    内心中虽然掀起波澜,但脸上却如无风的湖面一般平静,宣铁吾故作镇定地站起来,走到大幅浙江地图前,细细打量。

    见宣铁吾挂口不谈,黄绍也来到地图前,追问：“对于吴铭的态度,不知宣处长有何高见？

    宣铁吾摆摆手：“一切由季宽兄做主。”

    “那好,我这就向新二师致电,淞沪战场吴铭一举成名,此次虽有僭越,但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只需申饬一番即可。”

    黄绍摇头晃脑说了一大通,又向宣铁吾问道：“宣处长,你意下如何？

    “甚好”

    宣铁吾随口应了一声。

    宣铁吾身为蒋介石的铁杆心腹,看出了蒋委员长的态度,若是对吴铭的建议深感赞同的话,蒋介石立即就会在电报中下令浙江省府迁徙,但现在只是转发吴铭的电报,其中恐怕有怪罪吴铭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意思。

    黄绍笑着点点头,叫来秘书口述电文,签上名字后发往新二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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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飞蛾扑火

﻿    黄绍的电报发到余杭新二师师部,引发正在这里开会的全师将校一阵愤慨。

    电报里满篇之乎者也,参谋长张东宁读完老半天,大家才明白过来,其实那么多废话归结起来就一个意思,让吴铭及新二师别多管闲事

    作战科长张瑛怒形于色：“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官老爷,把咱们的好心当做驴肝肺,到时候日军真兵临城下了,别哭爹爹告奶奶求咱们帮忙”

    暂三师与日军在吴兴城及周边地区激战时,张瑛领着参谋们连续推演战局,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冈村宁次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之人,锡澄线门户洞开后,为了解决来自侧翼的威胁,具体来说就是新二师的威胁,为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复仇,极可能率兵南下进攻杭州。

    此时日军南北两路在吴兴与无锡一线胜利实现会师,兵锋之盛,连吴铭都感到无法力敌,一旦其转向杭州,新二师肯定要暂避锋芒。

    杭州系浙江省会,不仅是省府所在,更是沟通全省东西南北的交通枢纽和经济、文化中心。若杭州丢失,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韩铁城脸红脖子粗,站起来气吼吼地说：“娘希匹,形势如此恶劣,某些人还心存幻想,依然醉生梦死,估计要等他们被日军捉去才会幡然醒悟。”

    二团长樊道全火冒三丈地建议：“师座,目前我右翼军主力已向泗安、广德一线转进,我新二师现已处于战场突出部。余杭周边地区地势平坦,非常不利于防守,一旦日军压迫过来,我们会非常危险。”

    “于脆我们撤吧,不要理会杭州那些军政大员,最好让他们给小鬼子捉去,好好给世人栓释一下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师座,要不……我们新二师就不去杭州凑热闹了,冈村宁次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家伙,我们自己走,日军再多一倍人马也抓不住我们。”张东宁也动起小心思,劝道：“杭州现在是个大泥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陷进去。我们若是去了那里,千头万绪的事情会主动缠上,没有三五天根本处置不下来。若冈村宁次执意南下,我们很有可能会被人拖累,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张东宁的话直击吴铭心房。

    从吴兴之战来看,冈村宁次是一个不打无准备之仗的狡猾对手,善于给对手挖陷阱,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落入其全套。

    最好如张东宁所言,新二师不去杭州,而是直接坐火车走萧山,只要退入浙中山地丘陵地带,冈村宁次就拿新二师没辙了。

    可是,尽管锡澄线已经为日军所破,军事丨委员会和战区司令部的调令迟迟没有下达,现在撤退恐怕会背上临阵脱逃的罪名,受千夫所指。

    如今杭州城里歌舞升平,只有少数有远见的人听到凤凰广播电台的警告后,立即举家向浙西、浙南地区转移,以前往衢州的人居多,但更多的杭州市民依然懵懵懂懂,留在城里照样生活。

    吴铭站起来,环视满堂将校。所有人都识趣地闭上嘴,注视吴铭,等待他给出最后答案。

    “局势的确十分危急,冈村宁次那个老狐狸一定躲在旁边暗中算计,一旦准备好,就会集中所有力量,毫不犹豫向杭州扑过来,到时候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上面都会调我们去救援杭州,我们已处于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

    吴铭声音很低沉,轻吁一口气,继续说道：“不战而退乃军人之耻,我吴铭不屑为之,况且杭州城内十余万百姓是无辜的,我们必须得保证他们的安全,大家不要忘记我们新二师是为什么而战。”

    “我们的官兵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其中有不少家就在杭州,大家想过没有,我们撤了,他们的家人呢？日军从乌镇到下菰城镇再到妙西的暴行你们都清楚了,难道我们要把我们将士的家人留给小鬼子,让他们遭受日军的奸淫与屠戮吗？”

    “不行”

    吴铭语气越来越激昂,握紧拳头道：“我们绝对不能只考虑眼前的安危,我们要知难而上,勇敢地面对一切挑战,这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我们的家人,更为了成千上万的老百姓”

    大家眼睛红了,但依然沉默不语。

    虽然目前尚不清楚冈村宁次的布置,但对于在座每一个新二师将校来说,杭州城无疑已经成为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一旦全师撤往杭州,后果不言而喻

    吴铭从一张张凝重的脸上看过去,无比郑重地道：“我已经决定了,只要上峰一声令下,我们就会向杭州开拔,接下来就是个尸山血海的场面。这里我不强求各位,愿意离开的,我奉上大洋,就此分道扬镳,留下来的,是我吴铭真正的好兄弟……谁要与我一起去杭州,请举手”

    吴铭话音未落,大家已齐刷刷地举起手。

    张东宁伸长脖子,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人逃脱,当即对吴铭道：“师座,大家都是好样的放心吧,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们也会陪你一起前往”

    “好”

    吴铭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我吴铭带出来的兵,没有一个孬种”略一沉吟,吴铭对张东宁道：

    “参谋长,会后你立即通知毛良坞,从留守的民团中抽调两到三个团,火速赶来杭州,我们需要提前作好各种准备工作。今天晚上,你率领辎重团和工兵团先行,咱们要充分考虑各种危险,不要事到临头才仓促应对。”

    “师座,等会儿我就去发报”

    张东宁苦涩一笑,拍拍手道：“不过,在这个危急关头,作为新二师参谋长,我必须跟随师部一起行动”

    “不行”

    吴铭明白张东宁的意思,板起脸,果断地摇摇头,拉着张东宁的手道：“西去的路上,没有你为我们打前站,我师逃生的机会将会很渺茫,况且我必须得为我们新二师留下火种……好了,不要和我争了,等天黑就带着工兵团、辎重团上路吧”

    张东宁苦笑起来,吴铭说的是实情,新二师有不少擅打硬仗的猛将,但缺乏协调调度和处理各种琐事的能吏,张东宁正是这方面的翘楚,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做杭州十几万人的迁移准备工作。

    张东宁拿起桌上的电报：“师座,我们如何回复省府的电报？”

    “不碰南墙不回头,现实会让他们明白过来的”吴铭拍拍张东宁的肩膀,轻声道：“竟然无端地猜疑我们,我要是不做点儿什么,对不起他们这封申饬电报”

    听了吴铭的话,张东宁心领神会,咧嘴一笑。

    的确,原本吴铭只是纯粹从军事角度发出警报,却被人曲意误解,要是不打脸回去,就不是吴铭的做派了。既然黄绍那么在意浙江税赋的安全,那么吴铭不介意动动脑筋捞上一笔。虽然目前药品生意做得很大,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正好中央下拨的奖金不够,完全可以用这笔钱来犒劳将士。

    散会后,张东宁召集辎重和工兵团长开小会,吴铭叫住罗钰铭,交待他率领一个团以拉练的名义紧急赶往杭州。按照吴铭估算,冈村宁次应该马上就要动手了,若不做好应对,很容易被其所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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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撒网

﻿    日军占领长兴后,没有丝毫停留,立即兵分两路,进犯泗安和广德。川军第一四四师师长郭勋祺与进犯泗安的日军第六师团第十一旅团展开激战。

    日军第六师团于嘉兴遭到重创后,在南浔东南部的洛东进行整训丨接受从国内调拨来的新兵,此后的南浔及吴兴、长兴作战,第六师团都沦为配角。随着长兴战事结束,经过连续休整已经恢复战力的第六师团,终于再次担纲主力

    与此同时,从日本国内调来的独立混成第八旅团加入南线战场,以顶南浔之战被击溃的国崎支队的缺,作为预备队进攻芜湖及南京。

    第六师团上下对于得不到国民政府下拨武器装备、至今仍然使用旧式双筒枪作战的川军将士非常轻视,谁想川军初上战场,士气振奋,英勇冲杀,战斗竟日不退。师长郭勋祺腿部负伤后,仍然指挥部队进行夜袭,日军大感惊慌。

    经过连续三日苦战,郭师伤亡甚多,无力再战,十二月八日十一时,泗安失守,第二十三集团军主力在泗安以西约三公里之高地线一带,继续与日军激战,次日午后,在日军压迫下撤至广德县城以东地区。

    在泗安激战的同时,六日与九日间,第二十三集团军在广德一线与日军展开激战。日军第十八师团第三十五旅团,携机炮优势,疯狂进攻,以四五十架战机轮番轰炸,守军工事尽毁,城舍变为废墟。

    第二十三集团军军长潘华文率饶国华师长、田冠五旅长等与日军激战甚烈,士兵英勇无畏,坚强抵抗。

    战斗进行到二十九日下午两点半,刘洪斋团长不听饶国华指挥,擅自后撤,导致防线崩溃,日军随之攻入广德县城,激战一夜后次日上午九时广德陷落,师长饶国华于广德失守后愤而自戕。

    第一四六师为阻日军西进,以四三八旅抄敌后路,向占据泗安之敌发起进攻,歼灭日军一个大队,缴获一批辎重车辆。

    苏浙皖边境的右翼军主力,此时尚滞留于天目山北麓,听闻广德和泗安失守,张发奎连忙命令全军停止北上,转而向安吉县城行进。

    就在太湖南岸的日军在泗安、广德一线长驱直入的时候,冈村宁次却把师团指挥部南移至吴兴南大门的埭溪镇,窥视德清县城。

    这天傍晚,正在研判战局的冈村宁次,接到情报部门从杭州方面传来的情报,一共两份,其中一份是王牌间谍千秋叶子对杭州周边地区驻军情况的汇总,另一份则全文转发吴铭建议浙江省府撤离杭州的电文原稿以及浙江省府的复电。

    看到吴铭对战事发展的推测,冈村宁次油然生出一种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不得不承认面对的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将领,竟然将自己和松井石根商量好的计划猜了个七七八八,让人惊奇不已。

    冈村宁次胸中燃起熊熊战意,只有这样的对手才配得上自己,胜利后的成就感也越高。

    再次拿起电报,展开后细细阅读,冈村宁次忽然笑了,笑得极为舒心。田村参谋长惊讶地看向师团长：“将军,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开怀？”

    冈村宁次一抖手中电报：“我们情报部门的王牌千秋叶子小姐成功打入支那浙江省府内部,攀上一位实权人物。据她说,浙江军政大员间隔阂很深,黄绍和俞济时之间并不像外界看到的那么和睦……你恐怕不知道,吴铭已将我方计划猜出大概,但浙江省军政首脑都没有采纳吴铭的建议,还去电将其训丨斥一通,你说好笑不好笑？”

    “哟西,确实可喜可贺,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可以顺利实施了”田村参谋长非常高兴。

    虽然淞沪会战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日军正在向南京高歌猛进,一路势如破竹,但日本国内付出也极为巨大,阵亡将士的家属需要抚恤,从海路运送部队需要燃油,随着新的陆军师团源源不断编成,枪支弹药以及粮食物资也都出现了短缺,国库耗费之大难以想象。

    如今,日本国民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奇袭杭州,不光是为消灭吴铭及新二师,夺取浙江省的钱粮税赋也极为重要。

    正因为如此,大本营咬牙再次增兵,依然由冈村宁次统一指挥,准备一举将吴铭及新二师围歼于杭州一线,在解除侧翼威胁的同时,顺便夺取杭州及周边地区传承千年的财富。

    田村参谋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眉头微蹙：“冈村将军,若是吴铭及新二师直接从杭州城外过境,通过铁路和公路撤往钱塘江南岸,再退往浙中的话,我们岂不是完成不了大本营交予的任务？”

    “不不,田村君,你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冈村宁次摇了摇头：“吴铭及新二师一定会去杭州……你不了解支那人的思维,他们总是把荣誉看得比生死还要重要”

    看到田村参谋长疑惑的神情,冈村宁次兴致颇高,揉揉有点儿发酸的脖子,继续解释：“杭州有着浙江全省的税赋钱粮,江浙财阀的富庶更是天下闻名,一座城市的得失直接关系到上千万的财富,蒋介石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一定会严令吴铭及新二师前往杭州救援,你以为吴铭会抗命不遵吗？再者,杭州城十余万民众的生死,一向重感情的吴铭不会置之不理的”

    “不会吧？”

    田村参谋长有些不可思议：“既然吴铭已经看出前往杭州的危险,怎么可能会为了普通民众以身犯险呢？况且他本身就是拥兵自重的军阀,蒋介石未必能把他怎么样,何必把自己陷入绝境？支那不是有一句俗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吗？”

    “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冈村宁次微笑着道：“新二师以仁义起家,他们若是抛弃杭州城十余万老百姓,对新二师上下的士气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此外,战争爆发至今,一连串的胜利使得吴铭在支那国内拥有了很高的声望,他若不战而逃,此前的付出将付诸流水不说,还会被早就觊觎他的部队的蒋介石当做替罪羔羊,他不会冒这个险。”

    冈村宁次不愧是中国通,对于中国文化了解得很深,现在研究起吴铭来也是入木三分。

    冈村宁次说得兴奋,重重地一拍桌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从吴铭的履历来看,这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如果没有野心的话,不可能将一支杂牌军训练成威武无敌之师,而养这样的军队是要花钱的,而且是花大钱。所以,我判断,吴铭也看中了浙江省的税赋钱粮,准备上下其手一番。”

    “啊？”

    听完冈村宁次的分析,田村参谋长先是惊讶,但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吴铭从无到有拉扯起新二师,花费必定不菲,从情报部门了解到的情况看,战前吴铭向上海各大洋行采购了大量武器装备和生产物资,而且战场上威力巨大的无良心炮和火箭筒也是其主导研究的,方方面面都要用到钱。

    田村参谋长笑着奉承：“冈村将军,您的看法对我的启发很大,我现在确信吴铭和他的新二师一定会落入咱们的圈套了。”

    “哟西”

    冈村宁次站起来,目光变得严肃,毫不犹豫地下达作战命令,日军庞大的战争机器隆隆开动。

    漆黑的夜幕完全落下,有些心绪不宁的冈村宁次来到床边推开窗户,遥看杭州城方向。这时,机要参谋走了进来,田村参谋长见冈村宁次陷入沉思,伸手接过电报,然后让机要参谋离去。

    田村参谋长看完电报,一脸惊喜地唤醒冈村宁次：“将军,第七旅团传来消息,他们已经顺利抵达杭州湾,将于预定时间发起登陆作战第三十二旅团也快了,先头部队将于明日中午抵达。”

    冈村宁次淡淡一笑。一切都在预料中。冈村宁次想了想,大步来到地图前,拿起马灯细细观察新二师驻扎的余杭及周边城镇,揣测吴铭下一步会如何应对。

    德清县北部鸡马岭下的和尚坞,日军第七师团指挥部。

    园部和一郎接到冈村宁次发来的电报,用力地一挥拳头：“八嘎,这一次总算轮到我们第七师团发威了”

    嚣张地大笑几声,园部和一郎冲着周围将佐大声吼道：

    “立即给第二十七、第二十八联队致电,让他们马上出动,凌晨时分务必进入英溪北岸,准备好架桥物资,明天清晨六时发起进攻,一举拿下德清县城。记住,明天中午我要在德清县政府喝大日本帝国的清酒,明白了吗？”

    “哈伊”

    作战参谋鞠躬后前往通讯室发报,师团部里的将佐群情振奋,纷纷簇拥到园部和一郎身边,憧憬拿下杭州的美妙景象。

    深夜十一点,杭州湾钱塘江口,赭山近海处。

    二十多艘运兵船陆续抛锚停下,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沿着运兵船伸出的踏板,下到一艘艘登陆艇上。

    日军没有吆喝,更没有口号,一切都有条不紊,默默无闻。

    过了半小时,第一波日军登陆,至次日凌晨三时,第七旅团长中村三郎少将随最后一批登陆部队踏上沙滩,使劲地踏了几下,等将脚下的泥沙给踩实了,才转过身,对围绕身边的两个联队长及一于参谋大声说道：

    “大日本帝国皇军们,欢迎你们来到支那的土地上,我们现在置身的是支那最富庶的浙江沿海这里有漂亮的花姑娘在等着你们,支那官员、资本家、地主和商人的府邸里,有着无数的财宝等着你们去拥有”

    “嚯嚯——”

    随着各级军官将中村少将的意思传达到,日军上下一阵欢呼雀跃。

    中村旅团长嘿嘿一笑,挽起袖口,说道：“从现在开始,听从我的命令,兵锋所指,漂亮的花姑娘、无数的财宝都是你们的”

    “板载”

    鬼子们举起枪,振臂高呼。

    随着中村旅团长一声令下,日军疯狂地向着萧山腹地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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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重围

﻿    “还有的就是动能屏障，看来动能屏障之前修护过，受损的部分不是很严重，只是占了整个机身的百分之十五，出到宇宙空间后就会自动修复好。到目的地后一定要补充能量。”约翰只是要检查机体的完整性，还要检查保护机体的动能屏障。

    约翰听到诺曼中校所说的，也稳稳地坐在操纵台前的座位上，现在除了操纵杆，其他操作全都又电脑完成。约翰用左手绑上了安全带，他心中在默念到：离开异次元空间还有一分钟，三十秒。他进入空间前也是这样倒数着。

    “你别忘了我们是在执行任务，而不是要去秋游，知道吗。操作过程中的每一次失误都会造成巨大的后果，烂摊子也不知道谁肯收拾，我们以前的努力也会功亏一篑啊。”诺曼中校正劝着约翰不要那么兴奋。

    现在这个时候，也就是早上七点半，如果在地球上的话，纽约那边还是刚刚天亮，因为北半球现在是冬天，冬天就意味着夜场昼短。刚起床的四个伙伴就像往常一样去洗漱间先，然后是换上衣服，他们被诺曼中校命令到要去会议厅开会。

    “已经出去异次元空间了？那么快，我还没做准备呢，算了，反正也不需要什么准备，就让这辆飞船出去吧。”诺曼中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约翰所说的内容，不过飞船走出异次元空间是应该要可喜可贺的。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然后绑上安全带，你这样子离心力会把你给甩到房子的另一边的。”诺曼中校不看就可以从约翰所说的话的语气里判断到他站在座位旁兴奋着。“别忘了，安全第一啊！”诺曼中校在百忙之中也没忘提醒约翰。

    约翰听着诺曼中校所说的，他也知道诺曼中校正对着约翰他自己所做的行为感到不满，他立刻安静地坐在原位上，重新扣上了安全带，然后再放松下已经绷紧一个小时的筋骨。“长官，我们准备要走出……哦，不是，我们准备要飞出异次元空间了。”

    “只要事情没有完结，你就不要放松警惕了，作为一个军人，一个特种部队的队员，你应该知道在打仗的时候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发生的，绝不！”诺曼中校听到了约翰的拍掌欢呼声，立刻斩钉截铁地制止了约翰这种行为。

    “舰桥部分的装甲完整，还有中部装甲也都完整，隔热层还在正常运行，而推进器也是无故障。”虽说约翰现在所待的房子是很狭小的，不过在这狭小的房子里，很少人回想到这里电线可以说是像蜘蛛网一样编织在房间的顶部，而墙壁上、地板上也是有十几条电线。

    “难道这个城市是建在空间站上？为什么我们不能那么轻易地进去，难道是有什么病毒爆发之类的可怕事情发生了？”萧伯特看着这个天空之城的简介。

    “出去异次元空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要先检查机体在异次元空间里有没有损伤或者是磨损之类的，出入空间时都要保证机体的完整，否则就会有许多放射性物质进入飞船内，到时候你我的生命都会收到威胁。”诺曼中校在控制室嚷着。

    “不不不，事实上是和你想到的东西恰恰相反。”华莱士上尉站了起来，关闭会议室的电灯，然后打开投影仪，把投影的东西照在雪白的墙壁上。“看，这就是在冥王星周围的天空之城，因为这个城市不是建在地面上，因而得名天空之城。进去天空之城只有两个方法：第一，强行突入，最多会被敌人打成马蜂窝。第二，我们需要潜入。”

    华莱士上尉坐在一张大班椅上，正思考着什么，他闭着眼睛说：“嗯，我们今天就是要谈谈要怎样获得天蓝宝石，大家都知道天蓝宝石在冥王星上吧，对吗？”华莱士睁开了他的双眼，看着还在阅读报告书的四个伙伴们。

    “华莱士，华莱士上尉，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萧伯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在会议室前头站着的华莱士上尉，他是诺曼中校唯一的得力助手，当然他是以为力量型的军人，满身的肌肉，还有几分肥肉夹杂在里面。

    只听到诺曼中校在隔壁房间，也就是控制室里命令到：“好的，如果其他部分也检查完毕，并且发现没有异状的话，那就快速前进，冲出这个黑暗的异次元空间，我要看到阳光！”诺曼中校边输入命令字符，边笑着命令约翰的工作。

    所有哈欠都打完了，四个伙伴的疲倦度也都消散了，而现在他们可以打醒十二分精神在会议室里听取诺曼中校所说的。他们一身浅橙色的，白条纹的员工服，看起来还算顺眼，就穿着这身便服进入了会议室，不过在会议室里却并不只有诺曼中校和约翰。

    “下次别迟到了，约翰。看你现在才迟到了三分钟，我今天就饶了你，快点找座位坐下。”华莱士上尉看着约翰，然后指着四个伙伴旁边的空位，要求约翰快点坐下。“好吧，我现在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要如实回答：你们知道飞船已经飞到冥王星旁了吗？”

    约翰继续保持他的低调，冷冷的说道：“好的，我们已经走出异次元空间了，当然我们是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感觉了，最大改变就是终于可以看到星星还有太阳了。这活儿太累了，下次做之前一定要做好热身准备。”约翰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在天空之城上并没有病毒爆发之类的事情发生过，事实上这是一场**，又是一个可恶的军阀。这个军阀管制着整个天空之城，而天空之城恰恰是他们造的。”华莱士摇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在冥王星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他们在这座城上建工厂，而且搞起了殖民商业，现在这里的居民已经超过了一百万。”

    紧接着诺曼中校的命令，约翰可以听到电脑自动检测出来的结果，可以听到人工智能系统的合成声音：系统检测完毕，完整度百分之一百。约翰拍打了一下操纵台，兴奋地说道：“好的，长官，现在我要开始加速了，抓紧了！”约翰大力地按下加速按钮。

    “嗯，我知道了，刚才在饭堂上听人说的，好像是在我们睡觉的时候空间跳跃似的，这些复杂的东西我可不懂，到达冥王星就是了。”韦伯边看着那份报告书，边对着华莱士上尉说，而约翰因为看过报告书，所以现在看也是白看了。

    “难道我们又要大规模登陆到冥王星上？那里的温度可是绝对零度啊，可以把任何东西给冻结住，氧气都会变成液态。”萧伯特看着报告书，提出了许多问题。

    诺曼中校在他生气之后终于lou出了笑容，他也知道了在房间的另一边，约翰已经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已经差不多要飞出异次元空间了吗？哈，说真的，我也有一点兴奋，因为我现在快六十岁了，进入异次元空间还没过三次。”

    “你要先想想这个地方是军阀控制，光明正大进去就会被敌人认为是偷渡。”

    四个伙伴刚吃完早餐就被诺曼中校命令要去开会，当然是觉得非常奇怪，而且还觉得很困倦，杰克刚才还在打哈欠，而他们四个醒来那么久了，就是没有发现约翰没在他们身边，不知道他们是睡迷糊了还是其他原因。

    “好吧，我们究竟怎么潜入这个鬼地方，听你这样说，天蓝矿石就在军阀头目的手上，对吗？”萧伯特继续看着报告书，还有天空之城的简介。

    他们经过十几分钟的步行，来到了在飞船舰桥部位的会议室，在他们去会议室的途中，他们看到了以前关闭五个伙伴的牢房，现在这个牢房还是有动能屏障保护着，里面又没有人，不过这个地方四个伙伴也不愿意想太多了，过去就过去了。

    “嗯，是你们吧，诺曼中校已经命令我跟你们商量一些事情，因为现在诺曼中校正忙着一些事情，所以……嗯，就不能开会议了。”华莱士上尉把几份报告书派给了四位伙伴，供他们查看里面的内容，不过这些内容好像都是机密的。

    随着一声引擎加速的声响，约翰感觉到世纪号宇宙飞船正在快速地前进着，就在飞船的不远处，就是离冥王星不远的空间出口了，约翰是颇为兴奋。“每秒五十公里，每秒七十公里，快点，快点啊！”约翰看着飞船前方的那一丝光线。

    “对不起，我来迟了！”约翰气喘吁吁地突然从会议室的后门跑了进来，他满头大汗，看来他是刚刚从控制室跑过来和另外四个伙伴汇合的，因为出了异次元空间后还有许多收尾工作，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要关闭这个庞大的空间跳跃机器。

    “嗯，是在军阀头目上，过程我现在详细说，你们听清楚了。”华莱士上尉点点头。

    “知道了长官，我现在就检查，绝对会找出并排除故障，你就放一千个心好了。”约翰在控制室里面更加入内的房间里，里面就是摆放着空间跳跃的机器，而约翰也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操纵着这架庞大的机器。操纵不好，飞船就会留在这个什么物质都没有的异次元空间。所以诺曼中校和约翰的责任是非常重大的，上百条人名在他们手里。

    培根在一边思考了下，“那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去这个天空之城呢，就像以前我们进去火星殖民地和月球殖民地一样，都是殖民地啊。”

    作者：k龙

    “好的，长官，我现在已经无法抑制住我心里的激动了，你得知道操纵这样庞大的机器是多么困难，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约翰在独自欢呼着，出口就在不远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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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大桥失守

﻿    中午一点,钱塘江大桥上人流如潮水般涌动,随着战火临近,江南民众拖家带口,背着包裹,挑着担子或推起独轮车,急匆匆朝北岸逃去。

    “让开”

    一群保安师官兵恶狠狠地推开人群,用枪托砸出一条通道,将一个公子哥模样的年轻军官簇拥在中间,向桥北逃去。一路上,但凡挡住他们的人,不是被打倒就是被他们推下钱塘江,惹得逃难民众义愤填膺,可是他们手上有武器,再加上人多势众,难民们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投以愤怒的目光。

    下了桥,在年轻军官率领下,这伙逃兵朝杭州市区冲去。

    “哒哒——”

    一阵机枪的射击声在脚下响起,溅起点点烟尘。逃兵们一阵惊慌,连续后退好几步,只见前方阵地上跳出一队荷枪实弹的官兵,一下子将逃兵们给围上了。

    “谁让你们逃跑的？”官兵中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中校团长,对着一众逃兵大声呵斥。

    逃兵们一看耷拉下脑袋不敢说话了,来人是保安一师三团长陈大志,曾是吴铭老教导队队员,四年前跟随樊茂林一起调到杭州担任新组建的保安师一团一营担任副营长,后历任营长、副团长和团长等职务,是一个认死理的倔驴。

    陈大志师从吴铭,爱兵如子,从来不克扣军饷,行事于净利落,在保安一师中拥有极高的威望,手下三团训练有素,战力强悍,这让这些年来当官多过军人的保安一师师长马致斋嫉妒不已,但为了保证全师的战斗力,依然不得不一再提拔陈大志。

    今天凌晨与日军遭遇后,随着前线战事吃紧,马致斋从三团紧急抽调了两个营驰援,现在陈大志手里只有一个营以及团直属连,守卫杭州的南大门。

    “哎哟,我说是谁呢？这不是陈团长吗？”年轻军官歪戴着军帽,一脸汗水,斜眼看向陈大志。

    陈大志脸色非常难看。

    年轻军官叫方德,是一团一营长,曾在南京上过两年大学,除了满嘴跑火车外没一点儿真本事,若不是他姐夫是马致斋,恐怕当个班长也不够格。在他的带领下,一营迅速堕落腐化,有能力的军官和士兵纷纷调走,新招进来的都是杭州城里的地痞流氓,曾经在樊茂林、陈大志带领下战力超群的一营,已沦为全师战斗力最差的营。

    陈大志冷着脸,不屑地看了方德一眼：“我以为是谁,敢在钱塘江大桥上胡作非为,原来是方家大少爷”说到这儿,陈大志环视一圈垂头丧气的逃兵们,冷冷地训丨斥：“日军正在围攻萧山县城,若是按军法,我现在就可以⊥你们这些逃兵吃枪子儿”

    听陈大志这么一说,逃兵们胆怯了,全都抬起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方德。

    见手下被陈大志喝斥,方德涨红了脸,现在日军已经兵临萧山城下,部分日军绕城而过,正向钱塘江大桥逼来,留在这里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方德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收起嚣张气焰,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陈团长,我们正要去省府通报前线战情……我姐夫带兵在萧山县城与日军浴血奋战,我是来请黄主席和宣司令救援的。”

    陈大志手一伸,冷冷问道：“命令呢？有正式公函吗？”

    “啊”

    方德愣住了,迟疑片刻赶忙解释：“这不是小鬼子打来了吗？我姐夫在前线作战,形势那么危急,哪里有时间写公函？是给我下达的口头命令好了,陈团长,军情紧急,我得赶紧赶到市区,向黄、宣二位将军报告你放心,我们一营官兵绝不做逃兵”

    方德本想跟马致斋一起逃回萧山县城,可是马致斋自己都差点儿死在日军炮火下,哪里顾得上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

    也许是方德幸运,又或者说是杭州市民的不幸,马致斋退守萧山县城,将日军注意力吸引过去,而选择分兵又需要时间,这才让他带着手下约一个连的部队逃出生天。

    听到方德胡扯,陈大志大手一挥,淡淡地说：“现在城里哪里还有援兵？就我们团也只有这么点儿人了……好了,我会派人替马师长求援,我现在手头正紧,你的部队现在归我指挥,和我们三团一起守卫钱塘江大桥”

    “这……这不太好吧？回头我姐夫问起来,我不好回答啊”方德面带难色地说,他压根儿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货,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从陈大志的魔掌中逃生。

    见方德吃憋,方德的侍卫跳了出来,冲着陈大志吼道：“以我们营长跟师座的关系,找你商量是给你面子——”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方德的侍卫被陈大志拔出的手枪开枪命中胸口,鲜血汩汩地从胸口涌了出来,身体瘫软下去,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陈大志,随后头一歪就死掉了。陈大志不耐烦地看了这个倒毙的孬兵一眼,就是这家伙在钱塘江大桥上将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给推下桥,再联想其平日恶行,陈大志早就想收拾他了。

    “你,你……”

    方德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拔出手枪指向陈大志,怒吼道：“娘希匹,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陈大志半眯着双眼,冷笑道：“你信不信现在我就将你们全部按军法处置

    见方德这个公子哥要对陈大志不利,三团官兵端着枪,拉动枪栓,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开枪,逃兵们一看脸都吓白了。

    看着眼前的局面,加上陈大志无比强硬的态度,方德握着枪的手哆嗦起来。方德的几个跟班一看,立即跑到方德身边,拉着他咬起了耳朵。方德恨恨地一声叹息,无奈地将手枪收了起来。

    见方德屈服,陈大志一挥手,将方德等人押解到阵地后方,沿着虎跑山山脚构筑防御阵地。

    半小时过去,大桥上的难民忽然喧哗起来,加快了逃跑的步伐。随着密集的枪声响起,日军大队人马出现在钱塘江大桥南岸,落在后面的民众被日军一一击毙,许多人一头栽下钱塘江,尸体随着波涛起起伏伏。

    日军占领南岸桥头后,没有马上进攻,而是就地构筑阵地,等待后面重机枪和步兵炮到来。

    又过了约一刻钟,等六门步兵炮架好,重机枪阵地上八挺九二式重机枪也开始喷吐出火舌,日军终于开始发起进攻。

    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嚎叫着冲上桥头,在基层军官督促下,向着北方桥头冲去。

    “轰轰——”

    密集的炮弹不断在北岸阵地上炸开,每一次爆炸都会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暴,在这风暴的中心,溅射起一段段残肢断臂和血肉,更多的却是被锋利弹片打得千疮百孔的尸体。

    陈大志冷静地伏在之江路北的战壕里,指挥部队还击,随着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和十余挺捷克式机枪疯狂扫射,冲在前面的八十多名鬼子兵被高速打过去的不断旋转的子弹,切割成一条一条甚至是一块一块的碎肉,漫天喷溅的鲜血如同瀑布边的水雾一般,长久不散。

    其他鬼子兵只得就地趴下,伏在桥面与北岸守军展开对射,战局一下子僵持起来。

    陈大志左右看了看,叫过一营长王林来,让他去引爆钱塘江大桥。早在一个月前,大桥的设计者茅以升就标明了桥体几处关键点,今天清晨接到南岸遇袭的消息后,陈大志已经派人在这些地方放置了炸药,只等点燃引线就行了。

    王林应下任务,却没有马上走。

    沉默两秒,王林抬起头,看着陈大志道：“团座,我们只有一个营的兵力,现在日军已经发起进攻,你却把方德这个不安定因素放在我们阵地后面,我

    “砰砰——”

    王林话未说完,就一头栽倒在阵地上,后脑勺处洞开一个血洞。

    陈大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向阵地后方望去,枪声再次响起,他的头部和肩部连续中弹,意识未消失前,看到方德正举着一支步枪,一脸狞笑地看着他,周边的狗腿们端着枪向阵地前沿的三团官兵射击,阵地上顿时一片大乱。

    随着方德的倒戈,三团防线迅速崩溃,余部在副团长朱涛少校带领下,撤向虎跑山和大华山山岭地带。

    二十分钟后,日军已经完全占领钱塘江大桥,日军第七十联队长园田龟浦中佐在方德的指引下,视察北岸阵地,被俘虏的三团官兵被日军看押在一处,向方德投去恶毒的目光。

    园田联队长开心地拍拍方德的肩膀,赞赏地说：“哟西,方君,你的大大的好,我们大日本帝国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优秀人才,为建设大东亚共荣圈添砖加瓦”

    听到园田联队长半生不熟的中国官话,方德脸上笑开了花,谄媚地对园田中佐建议：“联队长阁下,现在杭州城里没有多少军队,只要我们抓紧时间进攻,我保证您可以俘虏浙江省主要军政大员,建立不世功勋,还可以得到无数财富和美女”

    怕园田联队长不放心,方德拍着胸脯,继续鼓吹：“我和我的弟兄们可以为皇军带路。”

    园田中佐中文不太好,听了翻译的话,笑着摆了摆手：“不不不,杭州城里的财宝和美女,大可不必担心,注定都是属于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现在我们兵力不足,跟随我北上的不到一个大队,只要守住钱塘江大桥,就是大功一件。”

    园田联队受中村旅团长派遣,前来占领钱塘江大桥这样一个战略要地,接应旅团主力过江。第七旅团之所以会先占江南再进攻江北,主要是为了截断杭州城里的浙江省军政大员以及市民的退路,瓮中捉鳖,为下一步战事做好准备,因此守好钱塘江大桥至关重要。

    听了园田中佐的话,方德失望不已,他开枪打死陈大志后,忽然发现与日军合作好处多多——不仅可以杀掉像陈大志这样让他极度讨厌的人,还可以带兵抢占一切看上眼的财宝和美女。

    见方德失望的表情,园田中佐亲热地拍了拍方德的肩膀,以示鼓励。

    毕竟方德是杭州境内投降日军的第一个汉奸,一定要好好地对待他,园田许诺待日军拿下杭州后,日军有什么好处方德照样有一份,听得方德欣喜不已,一众狗腿也高兴地直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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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炸桥

﻿    罗钰铭置身钱塘江北岸闸口车站北侧一处民房中,旁边跟着两名侍卫以及旅部四名参谋。

    经过连夜行军,一团终于在下午一点抵达杭州城东的京杭运河大铁桥,谁知刚刚过桥就听到西南方向传来猛烈的枪炮声,立即加快行军速度。但等罗钰铭带着人赶到凤凰山下的南星车站时,前方战斗竟然结束了。

    日军轻松拿下桥北保安一师防御阵地,让罗钰铭始料未及,连忙要求部队沿着西湖南岸、凤凰山与将台山一线展开,堵住日军北上杭州的通道。

    罗钰铭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方。

    钱塘江大桥就在眼前,民房距离日军防御阵地有一公里距离,这一公里几乎都是铁路和公路,无遮无挡,而日军步兵炮和重机枪已经在沿着白塔和六和塔构筑的防御阵地中央安家落户,若是单纯靠人去冲,伤亡会很大。

    罗钰铭沉思一会儿,叫来尖刀连官兵在莲花峰下和尚洞附近找到的保安一师三团副团长朱涛少校,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日军的状况,随后两人躲在一扇窗户后面,罗钰铭指着日军阵地问道：“朱副团长,你想不想为你们团长报仇？

    朱涛怒不可遏地道：“只要能为团长报仇,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是一条汉子”

    罗钰铭重重地拍了一下朱涛的肩膀,道：“虽然你和你的官兵不是临阵脱逃,但你们毕竟丢失了钱塘江大桥这样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地。现在我希望你们的人能和我们新二师一起,将钱塘江大桥夺回来,你敢不敢冒这个险？”

    新二师的赫赫战功早就传遍华夏大地,但凡军人无不以新二师为榜样。此前三团被日军和方德部夹击,陈团长和王营长被暗害,无奈之下朱涛只得率部溃退下来,原本他打算绕道西湖南岸回到杭州,不想遇见侦查日军动向的新二师一团侦查连的官兵。

    罗钰铭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利用朱涛和他的保安三团官兵,将日军从阵地上吸引过来,到时候,绕到日军后方虎跑山、大慈山一线的三营官兵,从侧翼发起猛攻,而隐藏于保安三团中的一营官兵,快速出击,利用近战优势横扫日军,再驱赶溃逃的日军士兵冲击他们自己的防线。

    听完罗钰铭的打算,朱涛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在他看来,与新二师并肩战斗是一种巨大的光荣,虽然有一定危险性,但只要能为团长报仇,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半小时后,日军阵地东北方向,袅袅娜娜的烟雾升腾起来,随着冬天凛冽的东北风,快速地向日军阵地蔓延过去,越来越浓的烟味,呛得日军上下泪流不止,咳嗽不止。

    “八嘎,怎么回事？”

    园田联队长冲出桥头指挥所,对着左右大声问道。

    如哈巴狗般跟在园田身边的方德,指向将台山山脚,园田中佐眼睛一下子瞪得遛圆,赶忙拿起望远镜,穿破烟雾,正好看见几名保安团官兵将那里堆砌如山的枯枝败叶给点燃了。除此之外,将台山及临近的莲花峰、凤凰山山林里,也升起一阵阵烟雾,看情况林子里藏匿了不少人。

    “八格牙路”

    园田龟浦大声怒骂,看到点火的人穿的军装与方德一样,怒气冲冲地转过身,盯着方德凶狠地问道：“他们分明是你的人说,为什么要点火熏大日本帝国皇军？”

    “误会了,误会了”

    方德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已经成为汉奸的他现在只能紧抱日本人的大腿,解释道：“联队长阁下,我们浙江保安部队都穿这样的军装,我认得点火的其中一人,正是先前被皇军打败的保安三团副团长朱涛我想他们是对丢失阵地感到无比愤怒,想不过之下回来搞一些小动作,好出一口恶气”

    “纳尼？这些胆小鬼竟然还敢来,活得不耐烦了？”

    园田龟浦看到前面山脚下人不多,猛地一拔军刀,向侍立一旁的中尉命令：“上村君,你立即带领你的中队出击,于净利落地消灭敌人。记住,把他们的脑袋全部砍下来垒砌成京观,我要让支那人知道触怒大日本帝国皇军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

    “哈伊”

    中尉鞠了一躬,随即冲到战壕边,招呼士兵,等人稍微集结便嗷嗷叫着向正在散发滚滚浓烟的将台山山脚冲过。

    园田联队长对方德道：“方德君,你也率领你的部下一起进攻”

    “啊？”

    方德一愣,他打了三团长陈大志和一营长王林的黑枪,现在三团官兵一定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怎么能自投罗网？

    “怎么？你的……不愿意为大日本帝国皇军作战？”

    园田龟浦两只眼睛射出冰冷的光芒,看得方德寒毛倒立。

    “愿意,我当然愿意。”方德苦着脸,一脸无奈。他和他的手下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可是真正打仗,却狗屁不通。先前他能成功于掉陈大志和王林,也是对方毫无防备,再加上日军攻势凶猛,才侥幸得手。

    但园田龟浦的命令,方德却不能不听从。

    “嗯？”

    园田中佐不满意了,一声冷哼,厉声道：“你还不快去？”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

    方德点头哈腰,不想被恼怒的园田中佐一脚给踹翻在地,方德忍住气,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到阵地后方招呼一于狗腿,然后跟在日军后面向将台山脚进攻。

    新二师一团一营长魏刚带着人刚刚摸到将台山下,就被联络员带到朱副团长跟前。朱少校一把拉住魏刚,指向日军后方：

    “魏营长,只要你们能为我们陈团长报仇,杀了方德这个狗汉奸,你们新二师就是我们保安三团的大恩人。以后但凡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要着急,方德临敌叛变,一定不会有好下场。”魏刚看了一眼涌上来的日军,转过身招呼林子里的一营官兵藏好。

    日军冲到四百米距离上,步兵炮开始轰鸣,尖啸着的炮弹落到将台山、凤凰山以及旁边莲花峰的山林中,溅起巨大的火光,可是由于烟雾太大,日军炮兵无法准确定位,对林子里的中国官兵的伤害几乎为零。

    “八嘎,进攻,进攻,一定要杀死支那人”上村中队长大声吆喝着,手下的日本兵跑得飞快。

    看着前方鬼子越来越近,山林中的中国官兵没有一个人开枪。

    虽然新二师的人就在身边,但面对日军的进攻,保安三团官兵还是一阵惶恐不安,朱涛用手扇了扇眼前缭绕的烟雾,转头看了魏刚一眼。魏刚面沉如水,眼睛盯着日军,默默计算距离,一点儿害怕的神色也没有,相反,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就像半年不知肉味的人突然见到一块油亮亮的红烧肉。

    曾经带过兵当过营长的朱涛一时间惭愧不已,就凭魏刚如此镇定的表现,朱涛就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合格。

    见日军冲到距离山脚烟雾点一百米距离,魏刚抬起手,朝天打了一枪,回头高呼一声：“弟兄们,冲啊”

    还未等朱涛有所反应,魏刚如同一头迅猛的豹子,拿着冲锋枪冲出林子。

    “杀啊!”

    紧随其后的一营官兵,像风一般冲了出去,喊杀声惊天动地。

    烟雾中,正在冲锋的日军还没反应过来,头上突然落下一阵手榴弹雨,上村中队长停下脚步,惊惶地看着脚下正在冒烟的手榴弹,脸色煞白。

    一阵“轰轰”的爆炸声响起,上村中队长及冲在前面的二十多个日本兵,被炸得粉身碎骨。

    等到日军看清楚前方情形警醒过来的时候,敌我双方已经不到二十米距离。冲在前面的新二师一团一营将士,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对着日兵就是一阵狂扫。打完一个弹匣,官兵立即退到一边,后面手持轻机枪的战士随即冲出,手指扣动扳机,又是一阵扫射……

    子弹如水泼一般密不透风,日军纷纷倒下。如此犀利的进攻一下子就将日军给打懵了,随后这些来自大阪善打顺风仗的商人渔夫子弟,再也不顾不得其他,如退潮的海水向日军阵地涌去。

    魏刚带着六百多名官兵,穷追不舍,但此时他们已经将枪口抬高少许,密集的子弹从日军溃兵头上掠过,惊慌失措的鬼子兵逃得更快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园田中佐有点儿目瞪口呆,随后他就醒悟过来,冲着重机枪阵地和步兵炮阵地发出怒吼：“杀给给,射击”

    “可是……我们的人在前面”

    指挥重机枪阵地的日军大尉有些手足无措,现在两军士兵混杂在一起,机枪手不敢轻易开枪,否则先打死的绝对是自己人。

    日军步兵炮手正在调整射击诸元,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响起,日军的阵地后方,虎跑山及大慈山一线,突然冲出无数的中国士兵,他们身手矫健,如狼似虎,进攻的速度极快,向着日军阵地冲杀过来。

    指挥重机枪阵地的大尉没有过多犹豫,立即命令机枪手们调整方向,冲着从山上冲下来的新二师官兵就是一通疯狂扫射。

    由于日军重机枪压制,血肉横飞,从阵地后方山上发起进攻的新二师官兵,不时有人扑倒在地。

    罗钰铭虽然心疼不已,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正面。

    由于前有溃兵做挡箭牌,日军重机枪又要压制来自背后的进攻,魏刚的一营很快就突入日军阵地,胜利在这一刻已经注定。

    由于新二师官兵在近战上有着巨大优势,一营官兵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从东向西将日军阵地杀了个通透。

    从背后发起进攻的三营官兵趁机跟进,不到三十分钟,战斗就顺利结束了,园田龟浦被当场击毙。

    当罗钰铭来到钱塘江大桥桥头时,韩铁城已经带领士兵打扫完战场,一个个放下武器的鬼子俘虏被看押在战壕里,脸上带着惶恐与不安。

    虽然拿下日军阵地,但一团伤亡也不小,从虎跑山及大慈山发起进攻的三营有两百多人伤亡,而魏刚的一营也有一百多人伤亡。

    “轰轰——”

    一阵强烈的爆炸声从钱塘江大桥传了过来,在一阵浓烈的硝烟中,如同一条巨龙的钱塘江大桥坍塌了。

    刚才还很兴奋的人们沉默下来,钱塘江大桥是中国人自主设计的第一座大桥,现在却被自己给亲手爆破炸毁,不得不说,这是一件令保家卫国的军人感到颜面无光的事情。

    罗钰铭见士气低沉,想了想跳到战壕上,对着官兵们大声说道：

    “师座曾对我说过,我们炸毁一座钱塘江大桥,等到打跑日本人,我们会建造十座、百座像钱塘江大桥这样雄伟的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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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追逃

﻿    埭溪镇,第二师团司令部。

    收到钱塘江大桥被中**队炸毁的消息,正在等待好消息的冈村宁次气急败坏,站起来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掀翻在地,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如同饥饿的恶狼一般散发出凶残的光芒。

    “八嘎我要杀了中村那个混蛋”

    随着冈村宁次愤怒的咆哮,司令部里一于将佐不敢说话了。

    原本按照冈村宁次的计划,在击溃萧山城东中**队的防线后,第七旅团应该毫不犹豫地北上,先占领钱塘江大桥,然后再以此为中心,向南北两翼扩展。换言之,钱塘江大桥才是第七旅团的主要目标,而拿下萧山县城只是附带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对中**队的轻视,又或者是眼馋长时间作为浙赣铁路重要中转站的萧山县城的财富,中村三郎竟然以萧山为主要目标,仅仅派了一个大队抢占大桥,终于导致现在的恶果。

    看到冈村宁次气极败坏的样子,长期沦为传声筒的田村参谋长有些幸灾乐祸,不过他没有把心情显露出来,上前劝解道：“将军,钱塘江大桥已经被支那军队炸毁,现在就是将中村那个混蛋凌迟也无济于事。”

    冈村宁次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无力地坐回椅子,喃喃说道：“早知道大本营会调来大阪旅团,我当初就该明确拒绝……哪怕是从国内其他地区调来新编成的旅团,也比大阪那些见钱眼开的贩夫走卒强,可惜啊……”

    田村参谋长轻轻一咳,小心翼翼地道：“将军,由钱塘江南岸进攻杭州城的计划已经破产,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冈村宁次怒火再次涌上心头,站起来大手一挥,冲着田村参谋长吼道：“田村君,你现在就去电讯室,将中村旅团任务失败的事情通报大本营,让那帮尸位素餐的混蛋好好看看他们于了什么蠢事”

    “这——”

    田村参谋长有点儿无语了,估计整个日本也只有冈村宁次寥寥数人才敢如此说话。田村参谋长没有挪动脚步,而是孜孜不倦地问道：“将军,大阪旅团被钱塘江阻隔,我们合围杭州的计划需要调整吗？”

    冈村宁次总算冷静下来,看了田村参谋长一眼,问道：“第四师团其他部队到达什么地方了？”

    田村参谋长毫不犹豫地回答：“由于船只严重不足,第三十二旅团后续部队登陆杭州最快还要两天时间,该旅团担纲前锋的两个大队现在已占领转塘镇,不过支那军队已经占领九溪东岸地区,向杭州推进的计划陷于破产”

    “八嘎”

    冈村宁次气愤地重重一捶桌面,满脸怒火,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哀色,幽幽道：“如果永田君还在,如此重要的计划,一定不会让那帮蠢材破坏”

    听到冈村宁次提及死去的统制派龙头大哥永田铁山,田村参谋长满脸都是凝重之色。

    被誉为日本军中第一大脑的永田铁山虽然死了,但他一手建立的国家总动员体制以及其在日军现代化建设方面的成就,影响深远。在同为“陆军三羽乌”的冈村宁次跟前,田村大佐根本不敢表露出丝毫不敬。

    淞沪会战,东京大本营前前后后从中国及周边地区向上海派送四十余万军队,比起另一个时空多出十来万,为此,大本营方面除了使用海军战舰运送外,更是征调大量民用船只才完成任务。

    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如此运力,如果没有永田铁山的总动员体制,实在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冈村宁次沉思一会儿,对田村参谋长口述电文：

    “命令第七师团不要管沿途浙江保安部队,不惜一切代价赶往杭州;命令第十八师团,从桐乡及硖石一线,加快进军速度,最好黏上新二师逃亡的尾巴;命令第三十二旅团已经登陆的两个大队,除留下一部警戒九溪东岸支那军队外,余部快速通过屏风山和东穆坞之间的狭道,抢占西溪南岸和尚山和将军山高地,建立起稳固防线,阻止浙江省政府和新二师西逃之路”

    杭州城西是西湖,西湖以东群山万壑,虽然山都不高,但崎岖难行,只能顺着西溪南岸的公路向西经古荡、留下、闵林等镇,前往余杭和临安。若是第三十二旅团两个大队能够快速通过狭道挺进至和尚山和将军山一线建立阻击阵地,就会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般抵在吴铭的胸口。就算不能阻挡新二师,也会对其造成巨大损失,进而为主力合围赢得宝贵时间。

    “将军,你认为新二师会带着浙江省政府及杭州市民西逃？”田村参谋长若有所思。

    “这是必然的”

    成竹在胸的冈村宁次摊开地图,分析道：“杭州以东虽有新二师驻防,但桐乡、硖石等地已尽在我手,东遁战略回旋余地小,无异于自投罗网;杭州城南有钱塘江阻隔,西南转塘镇已被我登陆部队占据,两路皆不通;北面我第七师团以及东面第十八师团一部正向杭州掩杀而至,只有西面的余杭、临安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再则,吴兴战后,暂三师伙同支那右翼军主力,逃向苏浙皖边境的山地丘陵地带,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吴铭的思路和其他中**队将领一样,试图依托山地丘陵地形与我们巧妙周旋……哼,我偏偏就不如他的意”

    “怪不得之前我师团将士要追击暂三师,将军一口否定,原来是这个原因”田村大佐恍然大悟,但心中对冈村宁次怨念更深——如此重要的作战计划都不与自己商量,这个参谋长当得实在太窝囊了。

    “对,天目山地区山高林密,实在不适合大规模作战田村君,如果不能有效发挥大日本帝国皇军在大炮、飞机和坦克等方面的优势,帝**队将会遭受不必要的损失,这不符合当前战略。”

    冈村宁次轻吁一口气,接着道：“命令我师团所属旅团,迅速向德清推进

    田村参谋长问道：“是向杭州进攻吗？”

    “不,不,有第七师团以及第十八师团携手攻击,足以摧毁包括新二师在内的一切军队的抵抗意志了……我们第二师团直接向余杭推进,在其西逃的路上等着,一举将新二师歼灭”冈村宁次自信满满地说道。

    田村参谋长深深叹服,才一会儿功夫颓废的冈村宁次就消失不见,恢复睿智本色。

    正当冈村宁次算计新二师时,新二师主力已经抵达余杭西南的丁桥,杜平璋从后面一直往前赶,在行进的队伍中找到吴铭。

    杜平璋满头大汗,来不及擦汗水便递过电报：“师座,你可真不好找”

    把坐骑让给伤病员的吴铭笑了笑,接过电报一看,长长地松了口气,对伸头过来看电报内容的张瑛道：

    “罗歪嘴办事于净利落,他们消灭了渡江的日军一个大队,并成功将钱塘江大桥炸毁,将日军大阪旅团阻挡在钱塘江南岸,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大敌”

    “好险,幸亏我们的重伤员已经通过铁路送回衢州,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说到这里,张瑛颇满脸都是痛惜之色：“可惜啊,钱塘江大桥是我们中国人自己建造的第一座高规格大桥,今天炸掉了,以后重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好了,张瑛,正如我和罗钰铭说过的那样,今天我们将桥炸毁了,等打跑小鬼子,我们会造更多的桥,不光要在钱塘江上造,我们还要在长江、黄河上造,让大江大河两岸的人来去自如,不必依赖渡轮”

    吴铭语气铿锵地说着。

    张瑛指着电报,又道：“师座,罗旅长来电,询问他们抓住的那些汉奸卖国贼该怎么处理？”

    罗钰铭率部攻占日军阵地之后,在钱塘江大桥桥墩底下发现方德及残存的十多个狗腿。

    朱涛等人见到他们,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好为他们的陈团长报仇。但考虑方德这小子是保安一师马致斋师长的小舅子,而吴铭与马致斋关系匪浅,罗钰铭特意发电来向吴铭请示。

    “哼”

    吴铭的有点儿不悦,说道：“还能怎么办？一个字——杀,这些喂不饱的白眼狼,死了才于净。根本就不必来问我,以后不管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卖国求荣,一律枪毙了事。电告新二师、暂三师及毛良坞民团,以后见到狗汉奸,一个都不放过”

    杜平璋递过另一封电报,对吴铭道：

    “师座,浙江省主席黄绍和保安处宣处长来电,现在杭州城内人心惶惶,江南枪声大起,西南方转塘又被日军攻占,北面日军攻占德清,形势极为危急。他们要求我们以最快速度赶到杭州协防”

    张瑛一声讥笑：“前几天专门来电将我们训丨斥一通,现在倒好,又来求我们,真够厚脸皮。要知道我们新二师是中央军序列,不归浙江省府管辖,他们的手可伸得够长的”

    “好了,别吐槽了,若是传出去,当心那些大老爷们给我们穿小鞋。”

    吴铭略一沉吟,对杜平璋下令：“通知罗钰铭,进城与省府大员们接洽。目前二团已抵达杭州城北的艮山门,让他派一团监视南岸及西南方日军动向,提放小鬼子耍花招。”

    杜平璋一个敬礼,转身离去。

    张瑛小心翼翼地问吴铭：“师座,参谋长临走前说了,浙江全省的税赋钱粮”

    吴铭重重地一哼：“这话你给我烂到肚子里……该是我们的东西,他就是上天遁地也逃脱不了手掌心,不是我们的东西,就是再动心思也无济于事,一切见机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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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一地鸡毛

﻿    钱塘江大桥北岸桥头,方德等十几个汉奸面向大江一字排开跪下,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位准备行刑的战士。

    罗钰铭的副官大声向周围民众宣布方德等人的罪行,惹来一阵愤怒的申讨

    此时方德早已吓得尿了裤子,歪着身子,冲着罗钰铭大声求饶：“新二师的祖宗们,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家有很多钱,可以全部拿来赎命……我有一个老婆四个小妾,都可以送给你们,只求不要杀我”

    方德的狗腿们也是涕泪纵横,眉毛连着胡子,连连开口求饶。

    “哼,现在要我手下留情,当初你们为什么不给陈团长和王营长手下留情？”罗钰铭一声冷哼,再也不理会这些败类,大手一挥：“开始吧”

    侍卫走上前,扯着脖子吼道：“行刑”

    “砰砰——”

    战士们近距离对准方德等人的头开枪,随着清脆的枪声传来,鲜血混着脑汁从太阳穴部位喷涌而出,一个个瞬间失去意识的家伙扑倒在地,全身抽搐不已,鲜血迅速把大地染红。

    朱涛解气地挥了挥手,随即带着保安三团幸存的军官,来到罗钰铭跟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连磕三个响头,痛哭流涕：“罗旅长,谢谢你帮我们团长报仇。我们团长在天有灵,也会感激你们的”

    说到这里,朱涛抬起头来,一脸坚毅：“从今天开始,我们保安三团只听新二师指挥,你们打日本鬼子,我们跟着你们打……”

    罗钰铭一把扶起朱涛,副旅长吕大中等人也赶忙拉起其他跪倒的保安三团军官。

    罗钰铭为朱涛拍了拍衣服下摆,一脸郑重地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其他就免了。我们师座说过,你们陈团长曾是他手下一员虎将,你们保安三团没有受到杭州这个繁华之地的污染,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可惜啊……其他就不说了,现在能一起打鬼子,是我们的荣幸。”

    朱涛擦了擦眼睛,可是眼泪却越擦越多。军人就该保境为民,可是现在的中国,有几支军队真正做到了呢？

    罗钰铭没有过多废话,将朱涛等将校交给副旅长吕大中安置,然后带着侍卫直奔杭州而去。

    一小时后,以黄绍、宣铁吾为代表的浙江军政大佬,将罗钰铭迎进杭州东南方向的省府大院。罗钰铭一进院子就板起脸,对任何人的客套都提不起兴致,进屋坐下后,脸上一片冰霜,仿佛别人欠了他大笔钱似的。

    见气氛有点儿尴尬,黄绍呵呵一笑,身子微微前倾,凑到罗钰铭跟前：“罗旅长,贵部钱塘江大桥一役,杀得日军丢盔卸甲,歼敌一千一百余众,击毙中佐联队长一人、少佐军官两人、尉官六人,俘虏三百四十人,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大功啊”

    “黄主席客气了,我们师座教导,新二师是人民子弟兵,自当保家卫国,杀小鬼子是尽军人的本分。”

    罗钰铭知道黄绍等人是从吴铭那里得到的战报,有点儿厌烦这种虚伪的交际,说完随手抓起桌上工作人员送上的茶壶,对着茶壶嘴呼呼喝了起来。

    “吭,吭”

    被罗钰铭这么一抢白,黄绍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可是现在杭州城只有罗钰铭部可堪一战,黄绍只得把闷气憋回肚子。

    见黄绍吃憋,宣铁吾虽然幸灾乐祸,但此时他与黄绍是绑在一起的蚂蚱,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只见他哈哈一笑,对着罗钰铭竖起大拇指,赞道：“罗旅长,你不知道,听闻日本人杀过钱塘江,占领大铁桥,杭州城顿时大乱,街上全部都是逃难的人群……多得你们夺取大桥,不然现在我们恐怕都成为日本人的阶下囚了。”

    见罗钰铭不为所动,宣铁吾只得继续夸奖：“贵部在钱塘江大桥杀汉奸,太痛快了。谁也没想到,马致斋的小舅子竟然卖国求荣杀得好啊,杀得杭州城人心振奋,杀得狗汉奸胆战心惊,再也不敢再卖国了”

    陪坐的省府大员一个个竖起大拇指：“新二师真乃国之楷模,仁义典范…

    听到这肉麻的吹捧话,罗钰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好不予理会,自顾自地抱着茶杯呼呼喝着。

    声音很快停住,这些平日眼高于顶的军政大员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凑着茶壶嘴牛饮的罗钰铭,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将一大茶壶水喝于,罗钰铭施施然站起。

    黄绍、宣铁吾赶紧跟着站起来,黄绍于涩一笑,问道：“罗旅长,这西湖极品龙井茶如何啊？”

    罗钰铭咳了两声,将嘴中的茶叶末吐到地上,摇摇头道：“娘希匹,又苦又涩,不好喝”

    看到罗钰铭如此作派,把屋子里一于大佬气得够呛,黄绍一张脸涨得通红,拼命忍住气。宣铁吾刚想打圆场,罗钰铭又开口了：“诸位,你们贵人事多,现在聚在这儿,一定耽误不少事情吧？”

    黄绍、宣铁吾一时间拉不脸来,有识趣者赶紧摆手：“没耽误,没耽误现日军大兵压境,罗旅长你才贵人事多”

    “还真让你们给说对了……我确实很忙,若不是师座专门来电,我才懒得进城呢”罗钰铭挺了挺肚子,将肠胃里的茶水晃了晃,继续说道：“师座电报里说,他率领师主力,将于今天晚上六七点钟到达杭州,我奉师座命令通知各位,今天晚上你们可有得忙了,明天一大早,我们将护送你们向临安及淳安一线撤退。”

    “所以拜托各位,今天晚上你们必须得把东西收拾好,不要落下重要物件

    罗钰铭一席话,引发一片热议。

    “这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光是文书档案就没法收拾齐全……”

    “这不是要人命吗税赋钱粮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仅仅装车就不知道要多久……”

    “才一个晚上,这不是胡闹吗？”

    嘈杂声差点儿没将屋顶给掀开,罗钰铭恍若未闻,平静地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将里面的耳屎挑出来扔到一边,惬意地道：

    “最新情报,日军第七师团正在抢渡德清县城东面的东苕溪。师座说了,你们若是不想走,也行,日军马上就要来了,于脆你们就留下来,代表浙江民众欢迎他们吧”

    “你……”

    大家面面相觑,相对失语。

    罗钰铭对众位军政大佬一抱拳,江湖气十足地道：“好了,之前我就跟大家说过,本旅长公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最后奉劝一句,明天早上八点,省府必须做好启程准备,超过时间,我们就不侯了”

    说罢,罗钰铭甩膀子就要离开,却被宣铁吾一把抓住,着急地道：“罗旅长,你们炸毁钱塘江大桥,日军大阪旅团被大江阻隔,一时过不来,但日军在转塘一线实施登陆,数量不详,可谓心腹之患”

    “根据急报,目前正有一部日军直插屏风山和东穆坞之间的狭道,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出现在西溪南岸,一旦让其控制杭州西大门和尚山和将军山高地,我们向西的路就被堵住了。”

    罗钰铭不可置信地看向宣铁吾：“浙江有三个保安师,还有那么多警察,连扼守几处战略要地都做不到？”

    从杭州西部地形看,只要占据屏风山和东穆坞两翼高地,完全可以居高临下,对从狭道穿过的日军进行攻击,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此简单的事情,竟然让自诩掌控浙江大局的宣铁吾没有应对的办法,如何不让罗钰铭感到惊讶？

    宣铁吾有点儿尴尬,耐心解释道：“目前我保安一师主力正在萧山县城与日军激战;保安二师在德清县城遭遇日军,主力已溃散,少量部队退至山岭地带,袭扰日军腹地;保安三师在安吉县城驻有一团,在海盐、黄湾和海宁县城（现盐官镇）各驻守一个营,杭州城里仅有一个保安团,但要用于防守各要地,避免遭受乱民冲击。至于警察,人心惶惶,就连起码的稳定人心都做不到,谈何应敌作战？”

    宣铁吾毕竟是蒋介石的心腹爱将,罗钰铭收起先前据傲之色,点点头道：“我知道宣长官的意思了,我会调一个营去堵住缺口”

    “一个营……够吗？”黄绍有点儿急了。

    对于黄绍,罗钰铭就没有那么好的态度了,鼻孔朝天,不屑地道：“我现在手里只有三个营,需要防守杭州城南和西南方向多个要点,恨不得一个人扳成两个用……若是黄主席认为我无法完成任务,那就请着黄主席亲自带人去应付,我就不凑热闹了……告辞”

    罗钰铭不去管黄绍的猪肝脸,转过身对一众省府大员道：“好了,明天省府必须完成搬迁准备工作,若是各位要留下来,悉听尊便。不过我有一句话说在前头,若是哪一位要当汉奸投靠日本人,别怪枪子儿无眼。”

    话一出口,罗钰铭抬腿就迈出大门。

    宣铁吾颇为不满地看了黄绍一眼,向罗钰铭背影追了出去,连声道：“罗旅长,你等等”

    屋里留下一地鸡毛,坐在墙角处的一个老学究,被罗钰铭的粗鲁行径气得花白胡子乱颤,站起来走到黄绍跟前,摇头晃脑道：“这是什么态度,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黄绍摇头苦笑,不是被罗钰铭气的,而是被眼前的老学究给气的。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提斯文？再过两天,等到日军兵临城下,大家都被日本鬼子给抓去打靶,斯文有个屁用啊

    可是这个老学究在浙江很有声望,门生故旧遍天下,黄绍纵然有气,也不会朝他身上撒。

    见大家如呆头鹅一般傻站着,黄绍滔天的怒火一下子迸发出来：“看什么看？日本鬼子马上就要打到杭州了,还不快点儿去收拾东西若是不想死在日本人枪口下,就听罗旅长的命令若是没有新二师保护,我们都会没命”

    屋里诸人迅速作鸟雀散,只留下一脸铁青的黄绍和那位喋喋不休的老学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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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屏峰山下一线天

﻿    樊道全接到命令,带着二团一路强行军赶到桐坞村的时候,村里民众正拖家携口,带着大量物资,匆匆向北面的屏峰村和留下镇逃去。

    屏峰山与东穆坞岭之间这条狭长的裂谷,叫做一线天,桐坞村就在裂谷里,扼富阳、转塘通向北面留下、余杭、良渚等镇的交通要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桐坞村传承千年,由南向北顺着狭道绵延着两百余间房屋,向以生产西湖龙井茶著名。但随着七月中日战火爆发,龙井茶的需求一落千丈,毕竟再好的茶也不能果腹,村子显得有些残破。

    此前,罗钰铭虽然对黄绍不敬,建议其亲自领兵守卫,但他却不敢对宣铁吾提供的消息置若罔闻,一出省府大门,立即派传令兵调了一个营到一线天北口的屏峰村,堵住日军北上的道路。

    随着二团开到,罗钰铭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派樊道全率部进至一线天中的桐坞村,看看有无希望解决转塘登陆之日军,打通由转塘至富阳再到桐庐的西撤道路。

    提前赶到的二团参谋陈剑飞中校,拿着个大喇叭,一遍又一遍动员村民撤离村子。其实用不着他喊话,南边天际传来一阵阵枪炮声已经告诉大家,日本鬼子来了。

    根据侦查部队报告,从转塘撤下来的保安部队正在天月宫与龙坞一线与日军接火。保安部队的战斗力众所周知,听到枪声越来越近,樊道全有些着急,走过去冲着陈剑飞大声问道：“村民都搬走了吗？”

    陈剑飞摇了摇头：“团座,大部分人家都走了,就是有些老头老太太不肯走,他们说死也不离开自己的家”

    “可是……日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他们不走会被误伤的。”樊道全眉头紧皱,问道：“你没有跟他们说,等打完这一仗,他们可以回来啊？”

    “说过了,可是那些老头老太太就是不愿意,就连暂时撤到镇子两侧的山上隐蔽也不肯……”陈剑飞苦笑道。

    “算了,不管他们了。听南边的枪炮声,保安团的官兵抵挡不住,你赶紧带人去接应一下”樊道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你派人跟保安部队联系没有？”

    陈剑飞点点头：“联系了,驻转塘的是富阳保安团第二营,营长姓赵,他说一定配合我们行动。”

    “这就好”

    樊道全转过身,对后面的士兵挥挥手,二团主力很快开进村子及两侧的山岭,占据各战略要地。

    正当樊道全准备登上村前的太坞山,查看战况的时候,桐坞村硕果仅存的百岁老人带着十几个后生找到他。

    老人名叫梅良之,生于清朝道光年间,身子骨硬朗得很,鹤发童颜,颇有点儿仙风道骨的味道。

    梅良之拦着樊道全,指着十几个后生：“樊团长,你们新二师的名声,老夫早有耳闻。这次你们在桐坞村打倭寇,正是为保卫我们的家园而战。这些都是老夫的孙辈及重孙辈,他们没有经过正规军事训练,但帮你们扛扛枪抬抬伤员的力气还是有的。他们若是能当新二师的兵,老夫就算是现在就去死,也会瞑目的”

    梅良之耳不聋,眼不花,说话中气十足,让樊道全惊讶不已。在这个百岁寿星面前,樊道全不敢托大,恭敬地说：

    “老爷子,您实在太客气了我们新二师一直在刀尖上跳舞,随时都有可能抛头颅撒热血……这些年轻后生还是算了吧,他们可是桐坞村的接班人,回头您老还要把制作西湖龙井茶的手艺传给他们,发扬光大”

    “西湖龙井茶再好,也敌不过国破家亡的痛楚。若不将倭寇赶跑,这满山的茶园根本无法好好经营,甚至会白白便宜日本人……”

    见樊道全要插话,梅良之连连摆手：“樊团长,请听我把话说完……我现在耳聪目明,能读书看报,日常还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你们新二师最擅打倭寇,军纪严明,好比嘉靖年间的戚家军……樊团长,就让他们跟着你打倭寇吧,老汉我求你了”

    说话间,梅良之就要给樊道全跪下,这可把樊道全吓坏了,要知道面前的可是百岁老人,又是在这么一个带有仙气的地方,他这一跪下去樊道全非常怀疑自己会折寿。樊道全赶忙伸出手,扶起梅良之,苦笑着说：“老人家,你可折杀我了好,我答应,我答应还不成吗？”

    梅良之捻须嘿嘿一笑,转过身对他那些晚辈说道：“你们给我听好了,吴将军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他率领的新二师是老天爷派来的天兵天将,专门打倭寇,从今以后,你们都要听从长官的话。要是战死了,我们梅家的族谱会记录你们的丰功伟绩,若是哪一个贪生怕死,回头我一定打断他的腿,将他逐出家族,我们梅家没有这样的怕死鬼”

    古代传说中,白虎星是天庭大将之星,专司平定天下之职,据说淮阴侯韩信、卫国公李靖、魏国公徐达和武毅戚少保都是天上的白虎星临凡转世。听着老头对着子孙辈的训丨话,满口封建迷信的腔调,让樊道全哭笑不得。

    “是”

    众后生一脸兴奋。新二师由于在淞沪战场上取得的一系列大捷,已成为全中国年轻人最向往的地方,这些年轻人带着建功立业的渴望,看向樊道全。

    樊道全走了过去,挨个拍后生们的肩膀,完了正要鼓励嘉勉,“团座日本鬼子来了”从南面山岗上跑过来一个士兵,老远冲着樊道全喊道。

    樊道全赶紧对梅良之老人道：“老人家,日军马上就要来了,你还是带人暂避一二您老可是我们浙江的人瑞,绝不能让小鬼子的枪炮伤着你”

    “好吧”

    梅良之知道战场上的残酷,微笑着点点头,回村去召集那些老头老太太,看来早有应对之策。

    龙坞以北三百米处,骑在马上的福田大队长志得意满地看着前面逃跑的保安团官兵,对手下追击下属大声命令：

    “快,快点儿,一定要将逃跑的支那军队通通杀死,彻底打通前往西溪的通道。”

    这怪不得福田骄傲,自步兵第六十一联队在樟树沙及珊瑚沙一线登陆以来,防守该地区的富阳保安团一蹴及溃,根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占领转塘镇后,联队长安藤茂接到冈村宁次命令,快速派遣一部穿越一线天,向北突击占领和尚山及将军山一线,封堵浙江省府及新二师西逃之路。

    安藤茂手里兵力不足,面对西溪东岸压过来的新二师一团,非常犹豫,好在这时知道犯下大错的第七旅团长中村三郎少将及时发来电报,说等他攻破萧山县城后,将亲率主力进至樟树沙对岸的高家圩至浦沿一线,策应第六十一联队的行动。

    在这种情况下,安藤茂终于下定决心,分出一个大队北上。

    不过正是由于安藤的举棋不定,给了新二师应对时间,要不然这个时候日军恐怕已经通过一线天,拿下北面的留下镇了。

    看到前面逃跑的保安团士兵,福田大队长无比鄙夷。刚才他指挥部队仅仅一个冲锋,据险而守的中国军队就崩溃了,呼啦一下往后逃。若不是这些保安团士兵跑得比兔子还快,福田认为自己早就把他们歼灭了。

    樊道全潜伏于桐坞村南面一间民房内,拿着望远镜观察远处动静。

    前往联系保安团的二团团参谋陈剑飞跑在前面,他的身后是惊魂未定的保安团官兵,全都撒腿狂奔。

    远处则是福田大队长率领的鬼子兵,时不时一两声枪响,忽然,落在后面的一个保安团士兵一头栽倒在地。

    被击中大腿的士兵在地上翻滚,对着前面大声喊道：“救命啊,营长,兄弟们,救救我”

    保安团没有一个人停下,平日相谈甚欢的袍泽无情地从这个伤兵身边绕了过去,只留下伤兵那凄厉而痛苦的惨叫在山谷中回荡。

    这时从公路右侧的太坞山上冲下来两人,一左一右搀扶起伤兵：“能不能挺住？”

    那个伤兵转头一看,不是保安团的人,来者穿的是中央军的装束。伤兵的眼泪一下子就奔涌而出——他们是新二师的人,没有放弃自己

    伤兵重重地点头,他非常害怕,害怕两人将他丢在这里。两个新二师的官兵二话不说,架着他就向前跑。

    日军距离村子越来越近,望远镜中,樊道全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冲在前面的鬼子兵那狰狞的面容。

    逃跑的保安团官兵很快就来到桐坞村前,前面领路的陈剑飞转过身,对后面的逃兵道：“大家加把劲,穿过村子后继续向前逃,只要出了一线天就安全了”

    富阳保安团的赵营长大腹便便,军装领口早就敞开了,军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陈剑飞身边,两眼发花,边擦汗边问道：“陈参谋,你们的人在哪儿,兄弟们都受不了”

    看到这个无能的营长,陈剑飞也非常鄙夷——这才跑了二十多分钟,速度也不快,保安团上上下下都受不了,再看扶着伤兵的两个新二师战士,依然面不改色地健步如飞。

    陈剑飞道：“赵营长,难道你还担心我们新二师不战而逃？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快走,鬼子兵就要追上来了”

    赵营长有些无奈,只得继续向前跑。

    保安团的队伍穿村而过,继续向北面狭道冲去。日军追了上来,骑在马上仔细观察逃兵动向的福田大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麾下喊道：“快,再快点儿,村里没人,不要滞留,我们追上那帮支那逃兵”

    樊道全冷静地看着眼前一切,日军这时已经全部冲到村子南面开阔地带的地雷阵了,樊道全一挥手,大声道：“点火炸死小鬼子”

    命令很快传达到村子两侧高地阻击阵地,随着火光闪现,山谷中响起雷霆般的轰鸣,一团团浓烈的硝烟直冲云霄,处于炸点上的鬼子兵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化为缕缕青烟,恐怖的冲击波挟带着数以千计的弹片,卷向附近目瞪口呆的日军官兵。

    数百枚被引爆的地雷产生的近乎饱和密度的弹片,将所有暴露在杀伤范围的鬼子兵割倒,残肢断臂飞舞中,鲜血从千疮百孔的人体各个部位喷射而出,很快就将大地染成猩红。

    一时间,日军人仰马翻,阵脚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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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白虎星

﻿    “轰轰——”

    地雷爆炸声就是进攻的号角

    “杀啊”

    从桐坞村及两翼山地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蓄势待发的新二师二团官兵奋勇争先,从三个方向向惊慌失措的日军冲去。

    缀在队伍后面的福田大队长,好不容易将受惊的马匹给控制住,看着从四面八方杀过来的中国军队,受武士道精神荼毒的大脑激发凶悍之气,他双腿夹紧马背,挥舞手中军刀,对左右的鬼子一阵高呼：“杀给给,于掉偷袭的支那军人”

    福田大队长丝毫没有意识到骑在马上的他是多么显眼,发狂似地指挥日军反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福田大队长有点儿不敢相信地低头看了一下传来剧痛的胸口,只见鲜血正从一个窟窿眼儿激射而出。

    “啪嗒……”

    军刀从福田手里掉落,颤抖的手捂向洞开的心窝,试图堵住鲜血,结果还没凑上去整个人就无力地从马上掉落下来。

    见到日军指挥官被于掉,隐藏于村南民居内的樊道全高兴地拍了拍身边通讯员的肩膀,欣喜地说：“小李子,你去问问,是谁于掉那个鬼子少佐的？于得漂亮,回头老子要给他请功”

    通讯员领命而去,樊道全继续观察战况。

    日军训练有素,在突遭伏击而且主官丧命的情况下,并没有慌乱,活着的士兵纷纷找地方隐蔽并开始还击。

    幸存日军中军衔最高的龟田大尉接过了指挥权,他隐蔽于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冷静地观察正从北面、西面和东面逼来的中国军队。自从当兵以来,龟田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猛烈而精准的火力,难道遭遇了传说中的新二师？

    龟田大尉左右看看,现在处境非常不妙,遭遇地雷袭击的部队无法展开,被对方的火力牢牢压制在公路及两旁的稻田里,要是不采取果断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龟田立即命令就地组织防御,并请来其他中队长商议对策。可是,日军重机枪和掷弹筒刚刚架好,就遭到迫击炮的轰击,不仅如此,基层军官和士官纷纷遭到对方精准狙击,其中一个小队长被两发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子弹打得身体支离破碎。

    龟田大尉看到形势不利,与其他军官短暂讨论,决定集中全部兵力向南突围。不过,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一来是在对方强大火力下兵力无法集中,二来是从四面八方杀过来的中国军队距离已经很近,一时脱身不得。

    就在龟田大尉进退维谷的时候,中日两国军队已经纠缠在一起,对方强大的近战火力,让每一个鬼子都感到巨大的恐惧向自己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发僵、颤抖。

    新二师二团三位营长,如同三头下山的猛虎,他们将冲锋枪和轻机枪集中在一起作为冲击的箭头,前面的官兵打完一弹匣子弹后,向侧面一退,后面士兵的自动火力接着响起,继续疯狂的扫射。

    二团快捷而有效的进攻,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无情而犀利,凡是试图抵抗的鬼子兵立即被击毙,那些想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的鬼子更是被打成马蜂窝。不仅如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对方跟在后面的步枪手,向每个倒在地上的尸体和伤兵都补上一枪。

    终于,龟田大尉心防失守,转身就跑,见长官逃走,残存的日军纷纷朝南逃去。

    “轰轰——”

    如雨点般落下的迫击炮弹,接二连三地在日军士兵周围炸响,逃在前面的日军被一阵火光给覆盖,其中一枚炮弹正好落在龟田身边,龟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就去见他的天照大神了。

    不过,阻断炮击并没有打消日军逃亡的决心,这些来自纪伊半岛西南和歌山的鬼子兵非常顽强,最后大约有一个小队逃过南面的小河,与赶来接应的其他日军汇合。

    经过审讯俘虏,樊道全知道拿下萧山县城的日军正在向钱塘江东岸的浦沿开进,由于日军有内河舰队沟通东西,转塘一线的日军得到强有力的支持,二团趁机拿下转塘的希望不大。在这种情况下,樊道全叫来桐坞村的年轻后生,给他们下发才缴获的三八大盖,委托他们将俘虏的三十多个鬼子押解到北面的留下镇。

    见到从密道里出来的梅良之老人,樊道全恭敬地向他告别。鉴于日军威胁,樊道全留下两个连守卫桐坞村,部队沿着龙溪至太坞山一线展开,相信有着工兵埋设的地雷配合,哪怕日军再来两个大队也能坚守一段时间。

    夕阳落下山头,西方天空泛起一阵金黄,樊道全挥手作别梅良之等送行老人,带着二团向杭州城赶去。

    同一时间,吴铭率领新二师主力,赶到杭州城外的闸弄口。

    之前吴铭曾在笕桥镇停留了一个小时,帮助中央空军留守人员撤离,由于钱塘江大桥断绝,空军的撤离队伍直接从艮山门、武林门绕城而过,由余杭汽车路向余杭、临安撤离。

    人群从拥挤的城门逃了出来,他们扶老携幼,男子赶着马车或者推着独轮车,妇女扛着包裹拉住儿女,行色匆匆,与向南行进的大军擦肩而过。

    人群浩浩荡荡,嘈杂喧哗,婴儿的哭泣声、车轱辘的转动声、妇人的叫骂声,汇聚成一首让人心酸的逃难曲。

    吴铭神色凝重地停下脚步,前面不远处一个中年汉子守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身边,车轱辘坏掉的独轮车倒在一旁。

    老妇人使劲地推着自己的儿子：“你走,快走啊,日本鬼子马上就要来了,你不走,得陪着我这个老家伙一起死啊”

    汉子伸手抹去眼泪：“妈,儿子走了,你怎么办？”

    逃难的人群络绎不绝地从这一对母子身边走过,谁也没心思管他们。老妇人眼泪涌了出来,再次使劲地推了汉子一把,见推不动,急了,拿起拐杖使劲抽打,气急败坏：“你理我这个半身入土的老家伙于什么？你媳妇带着我孙子走失了,你不跟上去,回头她改嫁了我孙子就不姓赵了,你要我们老赵家绝后吗？”

    汉子性子挺倔,哭着道：“娘,就算孩子不姓赵,那也是我们老赵家的根,绝不了。”

    见老妇人还要打儿子,吴铭感慨不已,母慈子孝,奈何遇到这乱世。“这位大哥,你们是要向哪儿去啊？”吴铭走上前,对中年汉子道。

    看到一身戎装的吴铭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到身边,中年汉子有点儿畏惧,一把将老妇人挡在身后,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正打量四周小心戒备的孙承元,指指吴铭：“我们是新二师的,这是我们师长吴铭”

    “吴铭？”

    汉子觉得这个名字挺熟悉,念叨两声,突然一个激灵,想起在茶馆里听到的凤凰广播电台的报道,顿时激动不已,哆嗦着伸出手指：“你……你就是广播里说的带兵打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吴铭吴大帅？”

    吴铭有点儿好笑,看来经过凤凰广播电台宣传,在江浙闽赣皖地界,自己已经是名声大振,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吴铭点点头：“我就是吴铭,其实没那么神奇,你看,我照样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不是三头六臂”

    听到吴铭亲口承认,汉子吓了一大跳,他欣喜若狂,猛地扑到老妇人身边：“娘,您老好好看看,老天爷知道我们受苦了,派吴铭将军来解救我们了。

    “什么？”

    老妇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汉子只好重说一遍,老妇人颤颤微微地被儿子扶起,汉子指向吴铭：“娘,这就是您经常念叨的吴铭将军,白虎星下凡那个”

    “啊？”

    老妇人一听,就要跪下,嘴里一把鼻涕一把地哀求：“吴铭将军,日本鬼子打来了,你是白虎星下凡,一定要救救我们这些老百姓啊”

    吴铭眼急手快,一把扶住老妇人：“老人家,我可不是什么白虎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人,您老看看,我长得像老虎吗？”

    老妇人瞪大老花眼,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吴铭与常人有什么不同,一时间糊涂了。

    吴铭拉着老妇人的手,安抚这对母子一番,心中暗暗叹息,乱世中人命如草芥,真是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吴铭问道：“大哥,你们这是往哪儿走啊？难道是到乡下投奔亲戚？”

    “我们往西走,大多数人家都往西走,凤凰广播电台说了,现在北面、南面和东面都有日军,只有西边有一线生机。”汉子老实地说道。

    “向西逃难……那怎么走艮山门啊？我看到庆春门、清泰门、望江门方向都有人过来,你们不是应该走武林门和钱塘门吗？”吴铭疑惑不解。

    “唉,自打早上听到南面萧山遭到日军攻击,街坊邻居都乱套了,全都拖家带口逃亡。可城里人太多,向西、向北的的武林门和钱塘门都被堵住了,行走缓慢,所以我们于脆选择出东边的城门,绕过城池再向西走。”汉子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么从早上到现在,杭州城的民众撤完了吗？”吴铭又问。

    “唉,杭州城那么大,一时半会儿怎么撤得完？”

    汉子一声叹息：“清晨六点,凤凰广播电台刚开始今天的播音,就发出警告,说日军已经在杭州南部登陆,我们都信凤凰广播电台不会骗人,于是急匆匆收拾家当,到下午才上路,可是走到新市场一带人流就走不动了,于是我们一大家子就转向东门,好不容易出了城,却与媳妇儿和孩子失散。不过临行前我们已经说好,在余杭镇南的华坞村我妹妹妹夫家会合。”

    吴铭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战局如此混乱,吴铭及参谋处的参谋们早把精力用到行军打仗上,哪里考虑得如此细致入微？让凤凰广播电台发出警报,一定是张东宁的手笔,新二师只有张东宁考虑得如此周全。

    吴铭又问：“省、市政府有没有发出警报？”

    汉子露出不忿之色,恨恨地道：“前两天,那些官老爷一个劲儿地让我们放心地待在家里,杭州不会出问题,没想事到临头,却屁都不放一个,那些当官的哪里管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啊？”

    这会儿吴铭周围已经聚集了大群人,他们惊讶地看着传说中的人物,大多数人都表现得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甚至有老人给吴铭跪倒,乞求他把日本鬼子全部消灭,就像嘉靖年戚大帅消灭倭寇一样。

    接连扶起几位老人,吴铭一看人越聚越多,当即给汉子和他老母亲留下一匹驮马,然后带着侍卫向杭州城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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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谍影

﻿    彩霞满天,倦鸟思归。

    水网密集的雷甸镇,位于德清县中部,南与杭州余杭县塘栖交界,北与下舍相接,东与勾里相邻,西与城关接壤,古运河和湖杭公路横贯境内,距县城武康镇约十八公里,离杭州市区四十多公里。

    曾经繁华一时的雷甸,如今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倒塌的房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燃烧的树木,大块小块的砖石散落在镇子的每个角落,凶残的大屠杀让原本安静祥和的镇子变成人间地狱。

    日军为了加快进军速度,没有携带粮食,一路行来全靠以战养战,抢劫沿途老百姓家的粮食和家畜维持。

    日军利用雷甸抢来的粮食饱餐一顿,那些抓获的男女老少在做完饭后便通通杀死,为了保证体力,没有出现轮。奸妇女的情况,但日军依然残忍地将所有妇女脱光衣服,用刺刀从人体各器官捅入,通过倾听凄厉的惨叫来满足兽性

    在各级军官的吆喝中,日军开始整队,作为前锋的一个联队已经开始缓慢向杭州行进。

    晚霞绚烂而美丽,将大地上的所有物体都镶嵌上一层金黄色,美丽之极。

    在这陌生的国度,四周全都是仇恨的目光,加上路况不熟,日军大多不愿夜间行军,但长久以来形成的服从性,还是让他们服从命令,整装上路。

    翻身上马的园部和一郎中将意气风发,将手中的马鞭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儿,转过头对传令兵大声吩咐：

    “通令全军,抓紧时间强行军我们要在明天日落前赶到杭州城,谁若懈怠,严惩不贷”

    “哈伊”

    两个传令兵郑重地敬了个礼,然后齐齐扬鞭抽打座驾,战马扬蹄长嘶,分别朝着前后而去。

    第七师团参谋长藤本吉雄大佐有点儿迟疑,双腿夹了夹,让自己的马匹靠近园部和一郎,问道：“将军,我们师团如今还在德清境内,距离杭州还有四十多公里。如果连夜强行军的话,我们就算是按时赶到杭州城外,官兵们也精疲力尽了。吴铭那个该死的魔鬼正率领新二师向杭州城赶去,要是遇上了他们,我怕……”

    “不必担心”

    园部和一郎不屑一笑,凑过脑袋得意地说：“由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帝国官兵,根本就不在乎这丁点儿疲劳。我们第七师团乃是帝国首屈一指的主力师团,所向披靡,就算吴铭是魔鬼,我们也会把他抓住,将新二师从上到下一网打尽,通通杀死”

    听到园部和一郎狂妄自大的话,藤本参谋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早在第七师团南下时,冈村宁次就特意拉着藤本吉雄的手,告诫他一定要劝诫园部和一郎,不要头脑发热,按照预定计划行事。

    可是真上了战场,园部和一郎又岂是一纸命令能捆住手脚的？

    想起冈村宁次的嘱托,藤本参谋长强打精神,建议：“园部将军,由于东线连续遭遇伏击,第十八师团还在硖石以东的庆云一线缓慢前进,我们是不是也小心点儿,避免遭到同样的袭击？”

    “不”

    园部和一郎断然拒绝：“现在新二师已经无法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支那人有一句话,兵贵神速。情报部门传来消息,如今杭州城乱哄哄一片,从上午开始就有大批市民出城逃命,若是不抓紧时间,我们师团什么战果都得不到。”

    见园部和一郎主意已定,藤本参谋长无奈地一声叹息,驾马前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杭州城东南方向的省府大院,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整理文件,打包装箱。

    黄绍急得嘴唇起了泡,省府文件和档案堆积如山,各市县的人口、财税记录以及地方志等混杂一起,名目繁多,哪里是一时能整理好的？

    自罗钰铭发布最后起程时间,黄绍一直就没有休息。

    就在黄绍俯下身子拾起一份卷宗查看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走到黄绍身边,神色有点儿颓废灰暗：“黄主席,我们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恐怕两天时间都准备不好”

    黄绍从地上猛地站起,冲着来人大声训丨斥：“什么两天时间,我不是说过在明天日出前全部准备妥当吗？”

    “对不起,我承认是我工作失误,可是难题实实在在存在,能不能向新二师求求情,延后一天时间啊？”中年男子低头认错。

    黄绍连连摇头,忽然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放缓了语气：“还是抓紧时间吧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实际困难,可是日本人马上打过来了,在杭州多留一刻钟都有危险……唉……”黄绍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道：“宗超,你是从广西就跟着我的老人,应该理解我现在的难处,这个时候不要抱怨,更不要心生抵触,尽量抓紧时间处理吧。”

    孙宗超苦笑不已。他也知道老长官的难处,由于桂系的衰落,连带着一省之长的黄绍先后被俞济时、宣铁吾等蒋介石等心腹给死死压制,孙宗超日子一直不好过,整天夹着尾巴做人。但是如果文书档案不转移完,将来赶走日本人需要用到时,就要由他这个机要科长来背黑锅。

    “唉”

    黄绍又是一声叹息：“该舍弃的就舍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不太重要的东西,就地销毁,不要让些许破烂拖累我们。日本鬼子马上就要打过来了,若是有所差池,我们都会没命,明白吗？”

    “好吧”

    孙宗超艰难地应了一声,转头看看黑漆漆的窗外,对黄绍道：“黄主席,时间不早了,我想请假回家吃个便饭,您看——”

    看到孙宗超渴求的眼神,黄绍一下子明白过来,局势如此紧迫,他一定是想回家安顿老小。

    人之常情啊如此简单的请求黄绍哪儿能不答应呢？

    “只要不耽搁正事就行,安排好工作就回家去吧,不过快点儿回来,明天早上一定要准备好。”黄绍说到这里,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宗超,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家里的事情,一定要处理好。”

    黄绍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一个月前孙宗超领回家一个漂亮的小妇人,惹得家里妻妾吵翻天,好几次竟闹到省府来了。

    孙宗超尴尬地一笑,点点头退了下去。

    “黄主席,新二师吴师长来了”

    孙宗超离开后约一小时,机要员冲入办公室,对黄绍大声道。

    “好”

    黄绍脱口而出,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

    若是没有新二师这样一支劲旅护送,省府的撤退将会处于非常不利的局面,不说别的,仅仅是那些被日本人收买的汉奸武装就防不胜防。现在吴铭率领新二师主力到来,可算是解了黄绍的燃眉之急。

    黄绍带人来到省府大院门口,将吴铭及张瑛等人引入办公室旁的会客厅,宾主各自坐下后,黄绍刚想与这位驰骋沙场的抗日英雄寒暄一二,吴铭一个拱手,喧声夺人：“黄主席,废话不多说了,我现在只想问一句,明天日出前能不能准备好？”

    一见面就直接问正事,如此直接的态度让黄绍有些不适应,当下尴尬地一笑：“吴将军,省府需要整理的文件卷宗实在太多,还有税赋钱粮需要装车,能不能宽限一天呢？”

    吴铭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语气生硬：“黄主席,实话跟你说,若不是蒋委员长亲自来电,我不会趟杭州这潭浑水。眼下日军分别从北面、东面、南面和西南方包抄而来,加起来差不多十万大军,我军稍有不慎就是个全军覆没的局面……”

    说到这里,吴铭站了起来,对着屋内一众省府要员道：“战局危急万分,不出意外,日军第七师团大概会在明天傍晚时分赶到杭州城,若是不及时撤离,谁也走不了了”

    “可是……无法及时转运的那些东西该如何处理？难道将其留给日本人？”黄绍后面一个身着长袍的老者有点儿不满地质问。

    “怎么处理是你们的问题,不要把责任推给军队,我现在的只说一句话……”吴铭挺直腰杆,扫了一眼众人：“明天早晨七点,新二师会在杭州城西的松木场接应,过了时间,我们即自行西去。”

    正事说完,吴铭对黄绍一抱拳：“鄙人军务繁忙,不能在这边耽搁久了,请各位自己斟酌如何取舍吧”

    吴铭转身就走,完全就是将黄绍这个浙江省主席当做摆设。黄绍神色极为复杂,原本他以为罗钰铭非常过分,但现在一看吴铭的表现,立即就明白源头在哪儿了……这个吴铭根本就是个土匪头子,罗钰铭完全就是跟他学的啊

    刚刚跨出会客厅的门槛,吴铭忽然想起件事情,停住脚,转过身看向黄绍：“黄主席,请问浙江省府是否有一位叫做孙宗超的人？”

    “有,他是我们省府的机要科长”

    黄绍有点儿狐疑地看向吴铭,心中止不住“咯噔”一下。

    这下吴铭反倒不急着走了,回到屋内,冲着黄绍笑道：“孙科长可真是一个风liu男儿,他将发妻和两房小妾扔到一边,天天抱着日本女特务睡觉,竟然一点儿也没有起疑心,任凭那个日本女间谍把情报源源不断传出去。”

    吴铭摇头叹息：“我该说孙科长是真糊涂呢,还是甘心做汉奸？”

    “什么？

    黄绍一下子站起,两眼盯着吴铭,愤怒地道：“这不可能……吴师长,虽然你是中将师长,但孙宗超是我们省府的人,你可不能随便诬陷”

    吴铭嘿嘿一笑,伸手从承元手里拿过一叠文件,递到黄绍手里：“黄主席,这是半个月来那个叫千秋叶子的日本女特务从孙科长那儿搞到的情报。孙宗超是你的机要科长,掌握浙江全省最重要的机密,有一个日本女特务天天在他身边,我实在很难想象你们在日军面前有什么秘密可言”

    “胡说八道”

    黄绍气急败坏地指着吴铭,全身怒极发抖。

    “要不,黄主席跟我一起去看一出戏,怎么样？”吴铭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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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锄奸

﻿    夜色中,吴铭在两名经过乔装的杭州情报站特工引领下,带着黄绍一行向孙宗超家走去。

    黄绍气愤填膺,心里盘算若是吴铭在孙宗超家找不出证据,一定要让这个兵痞头子好看,桂系虽然日渐势微,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到头上的。

    “哒哒——”

    “啪——”

    孙宗超家所在的吴山祠堂巷传来一阵密集的冲锋枪射击的声音,其间夹杂着零星几声手枪响。吴铭心中一紧,大步前行,拐过街角,只见昏暗的街灯下,孙宅大门外退出几名新二师官兵。

    跟在吴铭身后的黄绍勃然变色,一把揪住吴铭的衣领,恶狠狠地道：“吴师长,就算孙宗超投敌做了汉奸,也该由我们浙江省丨政府来处置。现在事情尚未调查清楚,你们就下狠手,也太霸道了吧？”

    黄绍的质问让吴铭不知该如何回答。

    根据开化一期毕业的杭州情报站站长秦源少校汇报,之前他只派了六名特工和从一团借调来一个排的战士围住孙家宅院,不让日本女间谍千秋叶子摸黑离开,只等吴铭和黄绍到来,当着黄绍的面将千秋叶子身份揭开,然后才动手击毙那个作恶多端的女间谍。

    毕竟来自中央军后第一大军阀派系新桂系的怒火,不是吴铭及新二师能承受的。

    吴铭拨开黄绍的手,沉声道：“黄主席,想必有什么意外情况……与其在这里向我发火,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绍恶狠狠地瞪了吴铭一眼：“若是孙科长遭到非法禁锢甚至刑讯逼供,我一定电请白健生和李德邻,联名让蒋委员长追究责任哼……”

    说完,黄绍不等吴铭回答,径直朝着孙宅而去。

    吴铭有点儿无奈。看来此前三番两次被自己和属下撩拨刺激的黄绍,已经积蓄了一肚子怒火,这次如果不能给他一个圆满的答案,真要趁机发飚了。

    来到孙宅大门前,黄绍一把推开挡在孙宗超妻妾儿女面前的新二师官兵,劈头盖脸一通训丨斥：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啊？就算孙宗超有罪,你们也不能用他的家小作为要挟。亏报纸、电台上还整天说你们新二师是仁义之师,简直比土匪还不如,我呸”

    几名士兵被黄绍吐了一脸唾沫星子,委屈和愤懑充斥胸臆,可是看到师长吴铭站在黄绍身边,一张张脸涨得通红。

    孙宗超的原配夫人看到黄绍,眼前一亮,立即屈膝跪下,抱着黄绍的小腿大声哭号：“黄主席,你快点儿救救宗超吧他可是跟着你一块儿来浙江的,再晚他就要没命了”

    “哼”

    黄绍瞪了吴铭一眼,屈身将孙宗超的夫人搀扶起来,一脸正气：“妹子,你尽管放心好了,今天有我在这儿,这些兵痞要动宗超一根毫毛,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孙宗超夫人眨巴着眼睛,没有听明白黄绍话里的意思,随即她就将疑惑抛诸脑后,一边抽泣一边拉着黄绍的手指向院里的东厢房：“黄主席,宗超被那个小狐狸精给绑架了,那个小狐狸精手里有枪,三姨太被她一枪打死,好惨啊”

    “什么？”

    黄绍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

    原来不是新二师的人要拘捕孙宗超,还真是女间谍作乱啊黄绍一脸苦涩地问道：“妹子,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孙宗超夫人当即就讲开了。

    二十多天前孙宗超将一个叫邱芳的女子领回家,一直相安无事,不过孙夫人发现这个新娶的四夫人行事鬼祟,总是抓紧一切机会翻阅孙宗超带回家处理的文件,并时不时打听些机密消息。一个小时前,回家安排全家迁移事宜的孙宗超,发现四姨太正在厢房里“滴滴答答”发报,立即明白过来,恼羞成怒之下准备动手,不想却被对方反制,就连准备帮手的三姨太也被一枪打爆头。

    孙宗超夫人较为机警,立即带着儿子向大门口跑,被发现情况不对的新二师官兵掩护着冲出大门。双方在院子里短暂交火,但邱芳手里有人质,新二师官兵不敢胡来,所以僵持起来。

    听到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黄绍真想一刀捅死不争气的孙宗超,器重的心腹如此无能,如何不让黄绍又羞又怒？

    吴铭皱起眉头,黄绍一脸尴尬,赔笑道：“吴师长,先前我的态度……

    “黄主席,你什么也别说了”吴铭摆摆手,指向院子里面：“孙宗超现在被日本女间谍给绑架,你看如何处理？”

    黄绍朝院子里看了看,新二师官兵分散在院子门口及大厅和西边的主卧、副卧,与东边的厢房对峙。

    “黄绍来了吗？如果他来了,请进来一叙”院子里传来一声悦耳的女声,显然是那个女间谍听到外面动静,做出准确判断。

    黄绍正要抬脚走进大门,吴铭一把拦住他：“黄主席,里面不安全。先把那个女间谍抓起来你再进去吧”

    黄绍苦笑着摇摇头,推开吴铭的手：“想当初,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那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没道理到老了行事却缩手缩脚再者,若是不近距离会会那个日本女间谍,我这个省主席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完,黄绍昂首走了进去。

    吴铭有些敬佩黄绍的胆气与风骨,浙江一省上上下下都是蒋介石的门生故旧,但黄绍依然掌握一定的话语权,可见其手段惊人。

    孙宗超五花大绑,双手缚在身后,头伸出窗外,看到黄绍走进院子,高兴不已,冲着黄绍大声喊道：“黄主席,你一定要救我,我还想鞍前马后服侍你一辈子呢”

    黄绍一脸冰霜。孙宗超为人机敏于练,可是有贪花好sè的坏毛病,没想到他现在就坏在这个怎么也改不了的恶习上。

    “宗超,既然你与那位小姐两情相悦,就该与她好好过一辈子,闹这么大动静于什么”黄绍故作不知情地斥责。

    “冤枉啊”

    孙宗超泪水与鼻涕糊在一块儿,哭得极为伤心：“黄主席,我一直不知道,这个女人其实是个日本女间谍,谈什么两情相悦啊她可把我坑苦了,连小三都被她杀死了黄主席,你们放她离开吧,若不放她走,她会杀我的”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子弹打在孙宗超脑袋旁的窗户上,把孙宗超吓得浑身猛打哆嗦。只听屋内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黄主席,我给你们两分钟时间,把院子周围的人全部撤走,要不然,我就要你的心腹死翘翘”

    说到这儿,那个女人对孙宗超大声喝骂：“亏你还是支那政府高官,竟然尿裤子,要是在我们大日本帝国,你这样的懦夫就该剖腹。”

    吴铭走进大门,隐身于院角阴影处,皱眉看向黄绍。

    黄绍几乎让孙宗超给气晕了,他咬咬牙,对着东厢房大声道：“宗超,既然那个日本女人喜欢你,你就该好好陪着她”微微一顿,黄绍换了个语调：“这位日本女士,你既然选择嫁给孙宗超,就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今生今世永远待在一起吧”

    黄绍转过身,四处看看,几步来到吴铭身边：“吴师长,我识不明,既然孙宗超选择日本女人做小妾,就索性让他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吴铭听出黄绍话语里的意思。

    若是把孙宗超救下,那么省府情报泄密就会成为一桩大案要案,是一桩无法漂白的大丑闻,说不一定还会牵连上他。

    按照军纪国法,孙宗超怎么也得按叛国罪论处,但若孙宗超与日本女间谍一起死掉,黄绍或许可以为孙宗超的妻妾儿女争取到一份丰厚的抚恤金。

    吴铭点了点头,如此做法,对新二师及省府,甚至孙宗超家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黄绍回过头,冲着东厢房大声说道：“宗超,舍身为国吧你的家小,我们会尽量照顾,放心陪那一位日本小姐去天堂,我会给你写一份表彰书,你的英雄无畏和勇于奉献的精神必将永垂不朽呜呼哀哉”

    听到黄绍最后的吟唱,吴铭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孙宗超还没死黄绍就给他作墓志铭,这也太损了吧

    吴铭善心大发,拉着黄绍的手：“黄主席,要不让我的侍卫试试,看看能不能救出孙科长？”

    “咳”

    看到吴铭一脸认真的表情,黄绍差点儿没气炸肺,吴铭这哪里是发什么善心,分明是想恶心他一回。

    黄绍淡淡一笑,摆摆手：“反正这里就交给吴师长处理了,省府那边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我,请恕我先走一步。”

    说完,黄绍对吴铭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黄绍将这么一个烂摊子交经吴铭,吴铭可不是好想与的,向孙承元做了个手势,承元会心一笑,向周围的官兵比划一下,大家会意地从腰间拿出手榴弹,揭开盖子,一拉引信。

    吴铭双手叉腰,对着东厢房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若不乖乖出来投降,我们就扔手榴弹了”

    吴铭话音未落,官兵们呼呼地向东厢房扔出手榴弹。

    “你不是——”

    里面的女人声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硝烟滚滚,最后屋子轰然倒塌。

    吴铭一声叹息,对孙承元及官兵们说道：“以后见到日本鬼子,就该这样对付,知道吗？”

    “知道了”

    官兵们一脸笑意,回答得于脆而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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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十面埋伏

﻿    夜色深沉。

    吴铭脸色阴郁,急匆匆地跟在杭州情报站站长秦源少校身后,向城南吴山下距离清河坊不到两里的黄龙观行去。

    吴铭此来是探访救命恩人兼好兄弟承宗道长。据秦站长汇报,承宗不愿意随军西行,这可把视承宗为兄长的承元给急坏了,也让吴铭揪心不已。

    自三年前重逢后,随着孙承宗和吴铭交往越深,关系越发亲密,杭州黄龙观则成为新二师收集情报的重要地点。

    远的不谈,之前发现千秋叶子行踪诡异也是承宗从省府大员家眷信徒中打听而来,立即通知观内情报人员,查明千秋叶子有异常,再对照新二师发来的协查通报,又用专门的电台进行监测,这才确定千秋叶子的间谍身份。

    可以说,承宗对新二师立有大功。

    吴铭刚进杭州就派侍卫给承宗送去信笺,要他准备好随身物品,明早与部队一起西行,暂避日军锋芒。

    吴铭在信中信誓旦旦地表示,等未来局势稳定,承宗可以潜回杭州继续传道,毕竟日本人在兽性发泄完后,头脑会恢复理智,用统治者而不是征服者的态度面对一切,那时候就好相处多了,生命受到的威胁也较小。

    处理完千秋叶子和孙宗超的事情,从黄龙观返回的侍卫找到吴铭,表示承宗道长不愿离开黄龙观。

    承元一听,眼睛立马红了,乱世人命如草芥,道士虽是方外之人,但日军可不是善男信女,谁也无法保证日军丧心病狂下不大开杀戒,在河北、山西等多个地区,日军对出家人可没有手下留情,照杀不误。

    吴铭一行到达黄龙观,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承宗带着两名正一教的道士在观前迎接,一切都依据礼仪,客套寒暄,不温不火。

    等到承宗将吴铭、承元两人迎入会客室,闲杂人等退下,承元再也装不下去了,两只红通通的眼睛盯着承宗：“师兄,你怎么不随我们离开杭州？”

    经过两年多来的磨练,承元已经很好地适应吴铭副官的身份,性子沉稳多了,行事飘逸洒脱,在新二师将士中赢得大片赞誉。但面对置自己于险地的孙承宗,承元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孙承宗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承元,如今承元一身笔挺的军装,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发,有些感触地拍拍承元的肩膀,如释重负般笑笑,道：“师弟,你长大了,师兄为你感到高兴”

    承元一脸纠结：“师兄,小鬼子就要打过来了,你带上观内的师兄弟,跟我们一起撤啊”

    吴铭在一旁劝道：“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日军明天晚上能要到,到时候,杭州城一片大乱,留下来会很危险”

    “是啊,师兄,我实在不放心你”承元着急地说。

    承宗扬了扬拂尘,右手拇指食指弯曲,伸直其余三指轻鞠一躬：“无量寿佛,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早已看穿生死。若是命中该有这一劫,怎么躲也躲不掉,还不如坦然面对。”

    承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吴铭拉住了。

    承宗多年修行,讲究随心随缘,只有念头通达才能心若止水,若是让承宗躲避磨难苟且偷生,反倒会影响心境和修炼。

    承宗向吴铭点头微微一笑,虽然彼此见面时间少,但却心意相通情投意合,这份默契不是一般人能理会的。承元却有点儿着急了,转过身企求：“师座,你劝劝师兄吧”

    吴铭摇头苦笑,承宗若是一个轻易为别人意见左右之人,恐怕早就听从自己的建议从军了。以两人的关系,现在起码一个上校团长跑不了,哪里还用得着在这儿古观青灯修身养性啊？吴铭摆摆手：“小弟,你没定性,但你师兄却是一个有大智慧大毅力之人,他的坚持自有道理。再者,黄龙观建有隐蔽的地下室和逃生暗道,你师兄武功高强,日本鬼子奈何不了他。”

    其实承元自己也知道说服不了师兄,但现在得到证实,依然止不住一阵沮丧。

    吴铭拍了拍承宗的手,让师兄弟好好叙话,自己跟着情报站站长秦源来到道观偏殿夹墙的秘室内,听取四名情报头目的工作汇报。

    吴铭对杭州情报站的工作非常满意,现在承宗不走,黄龙观将继续对外开放,正好可以掩护搜集日军情报。吴铭详细交待注意事项,特别指出电台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便开动,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听到侍卫来报师部有紧急军情,吴铭只得与承宗依依惜别,两人紧紧拥抱,分开时吴铭郑重地道：“保重”

    承宗点了点头,一推恋恋不舍的承元,将两人送出观门。

    待吴铭回到省府对面火车站附近的新二师师部,大马金刀坐着喝闷茶的罗钰铭见到吴铭,一下子蹦起来,丝毫不理专程来访的黄绍和宣铁吾两位大佬,大声招呼：

    “师座,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现在杭州城里大半市民都已撤离,那些地痞流氓趁乱打家劫舍,加上日本人收买的汉奸武装,危机四伏,你真不该晚上出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吴铭现在虽然只是中将师长,但他身上寄托着数万弟兄的利益,绝对不能有所闪失。罗钰铭转头盯着承元,冷着脸训丨斥几句。承元则低着头,一语不发。护卫吴铭安全是他的份内之事,现在被罗钰铭说上两句,只有硬着头皮承受。

    “不要怪承元,是我做主的”吴铭赶紧开脱。

    罗钰铭板起脸：“师座,我要给你提意见,你要为全师弟兄想想,不要让我们操心”罗钰铭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平湖之战时,吴铭死也不肯离开指挥部,结果日军舰炮来袭,让全师上上下下经历了一番生与死的痛苦煎熬。

    正因为如此,张东宁临行前专门召集旅、团将校开会,交代一定要保证吴铭安全,同时还特地表扬踹了吴铭一脚的张瑛,夸他事急从权,时刻为师长安全着想。现在罗钰铭借题发挥,吴铭、承元无话可说。

    吴铭不想面对罗钰铭的臭脸,赶紧对站起来的黄绍、宣铁吾拱了拱手：“二位事情都忙完了吧？”

    黄绍、宣铁吾脸色均不好看。吴铭话里带刺,分明是讽刺两人闲极无聊,竟然放下正事到新二师师部来。如果平时两人早就发作了,但现在战火临近,像吴铭这样手握精锐之师的统军大将,万万不能开罪。

    “吴师长真会说笑…据悉,我保安一师残部已退往萧山南部的大小尖山,日军在占领县城后,把防线向北推进至钱塘江大桥南岸,向西则推进至浦沿一线,并利用舰船向转塘输送了大批部队。随着转塘日军兵力增强,高桥、富阳的沦陷已不可避免,对我们杭州的威胁也越来越大,我与宣将军心急如焚,特地来找吴师长商量”

    说到这里,黄绍尴尬一笑,他这个省主席的脸都让孙宗超丢尽了。

    吴铭一听有点儿急了,连忙问道：“马致斋马师长如何了？他没出什么事吧？”

    “马师长下落不明……如今唯一能联系上的是保安处驻一师的训科长樊茂林上校,他率残部进驻窖灶头以东的夏履镇,手里仅有保安三团一个营和保安二团两个营,其他部队都被打散了,马师长和他的参谋长不知所踪。”宣铁吾耐心解释。

    吴铭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希望马致斋能逢凶化吉。

    罗钰铭将一幅地图放在桌面上,展开后对吴铭汇报：“师座,最新情报,日军第七师团、第十八师团正分别由北和东向杭州高速赶来,第二师团则由德清县城直接南下,利用夜色掩护,翻越抱骨山、马头山及章坟岭,虽然遭到我特种部队及民团小股部队袭击,但进展依然迅速,最迟明天中午就可以抵达山南的瓜村一线。据情报部门分析,第二师团的目标应该是中召溪以南的余杭甚至临安。”

    罗钰铭的话让吴铭倒吸一口凉气。

    杭州十万余民众正络绎向西迁移,余杭及临安城是西行必经之地,同时又是重要补给站,若是余杭及临安有失,将形成瓮中捉鳖的不利局面。

    吴铭沉着脸,没有说话,黄绍、宣铁吾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围着摆着地图的桌子团团转。

    宣铁吾带着期望看向吴铭：“吴师长,我们现在已经处于十面埋伏,你有何应对之策？”

    “是啊,是啊”黄绍急匆匆说道：“吴师长乃抗战第一功臣,你一定有办法”

    吴铭看着地图,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说：“如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加快行军速度,与日军第二师团比拼,看看谁先一步到达余杭和临安。我们快一步,就多一分生机,日军快一步,我们就会难上一分,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顿了一下,吴铭郑重地说：“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就得走”

    “什么,今天晚上？”黄绍、宣铁吾一阵惊呼。

    “是的”

    吴铭点点头：“我们已处于日军重重包围之中,若是不快一点儿,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杭州”

    黄绍、宣铁吾一阵沉默。

    看着神色阴晴不定的两位军政大员,吴铭接着道：“当机立断吧……重要的和已经装车的物资通通带走,那些虽然重要但来不及装车的,二位挑选心腹之人把东西埋起来至于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于净。现在就行动吧

    黄绍、宣铁吾一声叹息,相对无言,目前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两人也是果决之人,冲着吴铭及罗钰铭一拱手,回省府准备去了。

    两人走后,罗钰铭眼睛通红,凑到吴铭跟前：“师座,日军来势汹汹,调集十万大军准备消灭我们新二师。这一次恐怕很难逃出去了。”

    说到这里,罗钰铭一把抓住吴铭的手,大吼一声：“师座,为了我们新二师、暂三师全体将士,你现在马上走,轻车简从,只要在日军到来前通过余杭和临安,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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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离还是留

﻿    “罗歪嘴,你孙子是什么意思？”

    吴铭一双明亮的眸子眯成一条缝,神情颇为不快,视线死死锁定罗钰铭,冷哼道：“日军十面埋伏有什么可怕？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大不了鱼死网破,怕什么？我明白了,你这孙子是不是死了？如果怕死,大可自行脱离部队先走,我绝不会拦着你”

    罗钰铭涨红着脸,怒目圆睁,昂首大声说道：“师座,你还是营长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你是知道我的,我罗钰铭什么时候怕过？”

    吴铭松了一口气,心中也觉得罗钰铭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缓了缓语气,吴铭语重心长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我们像惊弓之鸟,扔下一切独自逃生？我们还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吗？日后如何面对浙江的父老乡亲？”

    “不”

    罗钰铭使劲摇头,两眼蓄满泪水,情真意切地说：“师座,现在局势异常危急,日军从多个地方袭来,杭州城已经快成为死地,你留下来会有危险”

    听了罗钰铭的话,吴铭笑笑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看着地图陷入沉思。

    罗钰铭有点儿着急了,继续劝说：“师座,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每个人都可以战死沙场,唯独你不能只有你才能把人才汇聚到你身边,重新打造一支战功赫赫的王牌劲旅。张参谋长临走前我们就商量好了,一旦时局危险,一定要先把你送走。”

    “我离开了,留下来的将士怎么办……在常山大营,在凤凰山基地,在每一块训练场地上,不抛弃不放弃这句我们每个人都铭刻在心底里的话,难道要我违背？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吴铭情绪有点儿激动,几乎是用吼声来发泄：“作为他们的主心骨,我却逃了,你不觉得这是对他们最大的背叛吗？将士们要是知道他们的师长临战脱逃,还能安下心打仗,部队的战斗力能得到保证吗？”

    “师座,这个你尽管放心好了,但凡是新二师的人,绝不会说这样的话,尤其是在我们一旅将士心目中,师座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眼中一阵模糊,泪水不知不觉夺眶而出,罗钰铭顾不得擦上一下,对着吴铭无比诚恳地说道：“师座,现在我主动向师座要求升官,由我来当新二师师长我带着一团留下,护送省府西行”

    吴铭一怔,稍加思虑,眼睛顿时红了。

    日军合围在即,新二师境况非常不好,罗钰铭此时主动将新二师长师长这个虚名要过去,就是想代替吴铭从容赴死,好让吴铭率领师主力逃出日军包围圈。能为主帅从容赴死,且无怨无悔,其铁骨铮铮,风骨尽显吴铭一阵感动

    可感动归感动,作为主帅的吴铭怎么能丢下众多弟兄,独自逃脱？如果真这样,以后吴铭怎么去面对战死弟兄的家人,如何面对牺牲将士的英灵？

    想到此处,吴铭用力地摇摇头,慷慨激昂地说：“我不能走,当我是你大哥,以后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罗钰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着头,豆大的泪珠接连涌出,带着撕心裂肺的哀嚎苦苦企求：

    “师座,我求你了……我们新二师走到今天不容易,眼看着就要扩编为军,全丢在这儿可惜了还有,毛良坞好不容易发展到现在,成为江浙首屈一指的军工基地,一旦你出事,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师座,全体将士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还是离开吧……”

    说到最后,罗钰铭泣不成声。

    “好了,别说了,你起来我是不会丢下兄弟们离开的,绝不”吴铭断然拒绝。

    “师座——”

    见吴铭态度异常坚决,罗钰铭跪在地上没有起来,气苦之极,情不自禁向一边的承元看了过去。

    在这位钢铁硬汉的眼泪面前,承元无比动容,当下凑到吴铭跟前,低声说道：“师座,罗旅长也是出于一片好意,弟兄们都非常关心你的安全,你如果不离开,兄弟们就算上战场也不会安心。”

    “你闭嘴”

    吴铭转过身,厉声喝叱,还想说上几句,师部外面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吵吵嚷嚷的,成什么体统？那个孙子在外面？”吴铭大声问道。

    警卫营长吕魁元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武装齐整的特务连官兵,他们见到吴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吕魁元顾不上敬礼,上前就抓住吴铭的手,焦急地说：“师座,你倒是快点儿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吴铭一把推开吕魁元,满脸怒容：“告诉我,你现在的岗位在哪里？你部对日军南下和西进兵团的袭扰工作开展得如何,该埋的地雷埋下了吗？有没有想出如何才让日军行军速度不那么快……说,你放下手里的工作,到师部来于什么？”

    吕魁元挺直腰杆,郑重说道：“师座,形势万分危急,日军十余万大军布下重重罗网,身为你的警卫营长,我有权力在必要时把你送出包围圈”

    “放屁谁给的权力？”

    吴铭怒气更甚,冷下脸冲着吕魁元呵斥：“我就是死也不会先行离开,除非你们现在开枪打死我”吴铭上前一步,对着吕魁元大声道：“吕魁元,现在我命令你立即带着你的士兵回到你的工作岗位”

    听吴铭说得如此严重,吕魁元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日军在钱塘江北岸拥有第二、第七、第十八师团,同时第四师团已经上岸一个旅团外加一个联队,转塘一线的日军实力得到显著增强,对方十多万大军云集杭州,对新二师展开围追堵截,西行之路充满了坎坷。

    张瑛将种种危险致电新二师和暂三师各旅、团军官,大家又与参谋长张东宁进行沟通,最后决定由吕魁元率领特务连先行护送吴铭离开,接到任务的吕魁元不敢丝毫迟疑,立即带着作为预备队的特务二连进城。

    若是平时,吕魁元一定无条件服从吴铭的命令。可是,现在不光关系到吴铭的生命安全,更关系到即将扩编为军的新二师及毛良坞的未来。吕魁元犹豫不决,一脸无奈地左右看看,最后面对怒气冲冲的吴铭,像跟柱子般拄在那里不动

    “师座,你就听从大家的意见吧”特务二连长雷鹏只得出言劝说。

    统帅的意志岂是轻易能够动摇的？

    吴铭又气又急,朗声质问：“我们能在淞沪及浙东战场打得小鬼子鬼哭狼嚎,不是因为我吴铭有多能于,而是我们全师上下令行禁止,我们每一个官兵都明白军令如山的道理。可是你们看看,现在你们是怎么对待我的命令的？”

    一番话说得罗钰铭等人都脸红心跳,情不自禁地低下头。

    看到罗钰铭等人的表现,吴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永不认输的灵魂,我们树立这个灵魂,整整花了五年时间要是我今天听从你们的建议走了,哪怕将来能重建新二师,但丢失的军魂永远也找不回来,一支失去军魂的部队,是不能打胜仗的”

    “况且,你们这些家伙,也不开动脑筋好好想想,我们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日军的合围是否真的无懈可击？我们难道就没有丝毫逃生的希望了？我看未必吧”

    先前罗钰铭等人也是急晕了头,现在听吴铭这么一说,顿时冷静下来,相互看了一眼,顿时充满希望。

    吕魁元满含期待地看向吴铭,匆匆问道：“师座,你有什么好主意？”

    大家也都紧张地看向吴铭。一直以来,吴铭不大管新二师的日常事务,种种事情都交给专人负责。但是,每当新二师遇到困难,吴铭就会如定海神针一般,几句话就可以⊥大家吃下定心丸,现在也是如此。

    看到大家脸上惊慌恐惧的气色消失不见,眼中闪动希冀的光芒,吴铭又好气又好笑,招呼道：“大家过来看地图吧”

    随着满屋将校围拢桌旁,吴铭指指余杭及临安北部广袤的区域,分析道：“现在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便是冈村宁次统率的第二师团,他们从德清县城西南部地区,一路跋山涉水艰难南下,准备截我们的后路。”

    “从地形地貌上来看,第二师团前行的道路崎岖不平,从北到南,除了德清县城南部的山地外,还有北苕溪、中苕溪等五六条河流阻隔,长乐镇南更有花岭坞等山林阻隔,行进极为不便,而我们要走的却是西溪及南苕溪旁的官道,双方优劣一目了然。”

    “不管怎么看,日军堵住我们的几率都不大,我们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如何避免被日军追上”

    罗钰铭冷静下来,想了想问道：“日军第二师团乃精锐主力师团,行动想必极为迅速。反观我方,如果仅仅是我们行军还好,一天内到达临安绝无问题,但我们需要护送省府要员以及钱粮税赋等物资,加上西溪及南苕溪旁的官道挤满西行的逃难民众,有他们阻挡,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对,老罗的顾虑还是有道理的”

    吴铭指向余杭至临安公路以北二十多里的中苕溪,分析：“大家看看,第二师团翻山越岭然后又在水网密集地带赶路,大炮、坦克等重火力装备根本没办法随行。现在是隆冬季节,中苕溪位于丘陵地带,河水冰冷刺骨,河流落差大水流湍急,我们只要在中苕溪南岸的花岭坞一线设立阻击阵地,只要准备充足的话,至少可以抵御日军三到四天时间。”

    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张瑛恍然大悟,喃喃道：“噢,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参谋长到杭州就提前下车,率领师属工兵团一营、辎重团步兵连、炮兵团直属步兵连以及新组建的步兵炮营,向临安紧急赶去,原来是赶到花岭坞,在中苕溪南岸高地设置阻击阵地啊”

    “不错,之前我就堤防日军会来这一手,没想到果然应验了”吴铭微微一笑,对众将校道：“既然我们连日本人的杀手锏都不害怕,你们还担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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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破袭

﻿    经过吴铭深入浅出的分析,新二师将校终于理清头绪找到出路,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会议刚刚开完,黄绍和宣铁吾再次联袂来访。

    会客室里,吴铭惊讶地问道：“两位现在过来,一定是通知我们部队马上可以启程了吧？”

    黄绍、宣铁吾摇头相视苦笑。

    宣铁吾主动接过话茬：“吴师长,现在是凌晨一点,请等我们两个小时,最迟凌晨三点出发,这已经是我们能够争取到的最快速度了。”

    吴铭郑重地说：“那就好,我们就再等两个小时能否在日军重围下争得一线生机,就看敌我双方哪个能抓紧时间……请两位不要失言,多拖延一分钟都是对自己不负责”

    黄绍、宣铁吾无奈地点了点头,又与吴铭商量了下迁移中的细节问题,这才离开,将浙江省府在新二师护送下连夜撤离杭州的消息上报。

    送别两位省府大员,师部搬迁工作已经完成,吴铭看了看表,率领侍卫及参谋出了杭州清泰门,摸黑赶往城西北的军营,等到事无巨细安排妥当,立即派出民团接过桐坞村及闵林镇南部黄坡岭及燕子坞一线防御,等到大部队过境后民团官兵立即撤入西天目山,通过小路返回浙西。

    最后,吴铭命令补充三团、四团先上路,补充五团在杭州城西北的松木场一线接应省府的大队伍,同时韩铁城团、樊道全团担任后卫,掩护迁移大队向西撤离。

    夜黑风高。

    遭到破坏的沪杭铁路南边的公路上,出现大群黑压压的日军,浩浩荡荡地向西南方的庆云镇扑去。

    行进的队伍中,十多名军官骑着高头大马,步兵过去后,是扛着重机枪的机枪手。步兵队列后面,则是用马拉着的火炮和步兵炮,再向后,是开着汽车和赶着驮马大车的辎重兵。

    埋伏在洛塘河北岸芦苇荡里的新二师官兵,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死死地盯着河对岸源源不断开过去的日军。

    “哒哒——”

    对岸响起一阵机枪的射击声,日军歪把子机枪对准河岸开火,子弹呼啸着穿过南面的芦苇荡和河面,像镰刀一样割翻远近大片芦苇。

    日军步兵冲到河边,端起步枪,向河对岸胡乱开枪。

    “队长,小鬼子是不是发现我们了？”一名跟随行动的民团官兵不解地看向特务连派来执行袭扰任务的分队长孙永中少尉。

    等到日军步兵离开,孙少尉才轻声解释：“小鬼子被咱们骚扰怕了,所以主动打枪做火力侦察,咱们要是一不小心还击,他们就可以提前提防,不要怕,小鬼子这一套咱们早就研究透了”

    “哦”

    左右跟随特种分队行动的民团官兵都恍然大悟,暗觉不虚此行。

    日军行进队伍足足拉出六七公里长,就在日军第十八师团师团部开进空荡荡的庆云镇的时候,夜色里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八格牙路怎么回事？”

    中岛贞雄师团长转向参谋长小藤惠大佐问道。小藤大佐也莫名其妙,赶紧派人去问,很快得到了一个极为糟糕的消息,落在后面的炮兵遭到冷枪冷炮袭击,大约有一百多名炮兵伤亡。

    “报告将军,支那人在洛塘河北岸向我们炮兵射击,动用的机枪是帝国九六式轻机枪,数量为四挺,炮是支那中央军最新装备的六○迫击炮,数量为两门,破坏力非常大”传令兵低下头报告。

    “该死的支那新二师,又来骚扰我们了”

    中岛中将气得暴跳如雷,但夜色中他不敢贸然下令追击那些袭击他们的小股部队,之前他在硖石镇已经吃过一次大亏,一个追赶敌人的中队落入对方精心设计的地雷阵,报销大半,等到援兵赶到,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新二师派出的袭扰小分队,与民团官兵紧密配合,利用各种地形进行袭扰作战,用狙击步枪狙杀日军军官,用转移方便的轻机枪和六○迫击炮进行骚扰,打上一会儿就迅速转移,等到日军炮兵和机枪兵反应过来,进行还击,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从嘉兴一路南下到庆云镇,差不多一个大队快没了。

    打枪打炮的新二师特种官兵很快消失在河对岸,拱卫日军炮兵的警卫部队带上木筏,迅速过河追击,不时有人踩中地雷,有人落下扎满钢钉的陷阱,爆炸和惨叫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接连损失四十名士兵后,炮兵警卫部队不得不放弃追赶,灰溜溜地向师团部汇报。

    “不必理睬那些袭扰的支那小股军队我们的目标是杭州,绝对不能落在第七师团后面”中岛贞雄拔出指挥刀,大声怒吼。

    “哈伊”

    随着命令传到野炮兵第十二联队长浅野末吉中佐和辎重兵第十二联队长川内益实大佐耳朵里,两人并没有感觉轻松,反而越发地紧张不安。

    果然不出意料,过了大约一刻钟,正当辎重部队准备渡过庆云镇西的小河时,新二师袭扰部队又一次发起突袭,在河对岸射出密集的弹幕,当场打死八名日军汽车司机和三十多名辎重兵。

    尤其是两门六○迫击炮,在短时间内便射出二十多枚炮弹,命中四辆弹药车,结果其中三辆装满子弹的弹药车被引燃发生殉爆,剧烈的爆炸把工兵刚刚修补好的小石桥给炸塌了,导致八十多名辎重兵死亡。

    袭扰者在短时间内密集射击后,迅速脱离战斗,被动挨打的日军上下无不恨得咬牙切齿,但是面对茫茫夜色却无可奈何。

    日军为了不前后脱节,不得不停下来等候工兵修桥,结果新二师袭扰小分队又绕到中间正在休息的辎重兵队列的北岸,向日军发起攻击。

    结果这次十多枚炮弹正好命中运送炮弹的弹药车,立即引发连环殉爆。

    “轰轰”声中,先后四辆弹药车腾起熊熊大火,数百公斤的炮弹相继被引爆,一个个装满炮弹的木箱飞上半空,像礼花一样绚丽绽放,瑰丽的火球中飞射出无数锋利的碎片,把紧挨着炮兵的营地以及周边的鬼子兵变成血肉残沫。

    四辆弹药车所在的位置,悉数被炸出巨大深坑,原本就被新二师工兵破坏得坎坷不平的公路,两边枝繁叶茂的大树全部被连根拔起,乱七八糟地横卧在路上成为拦路虎。

    这下第十八师团又被炸毁四辆弹药车,死掉九十多名辎重兵,四十多名炮兵,另外还有八十七人重伤,一百六十九人轻伤,这样巨大的损失让雄心勃勃准备与第七师团一较高低的中岛贞雄气得快吐血。

    不过,中岛贞雄不知道的是,正在高速南下的第七师团,同样遇到类似的袭扰,损失也非常惨重。

    凌晨时分,武昌东湖官邸,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大员们一个个屏气凝神,围在标明最新敌我态势的大幅作战地图前。

    目前,广德、泗安激战正酣,中**队在南京城东七十五公里处展开弧形防御,起自镇江经丹阳、金坛、溧阳而至兰溪,中日两军在这条线上进行血战,不过几乎每个时刻中央都会收到某地失守的消息,情况极为险恶。

    林蔚走进会议室,来到蒋介石跟前：“委员长,浙江省府来电”

    蒋介石摆了摆手,没有过多表示,回到座位坐下,对林蔚点了点头：“蔚之,黄季宽他们有何要事啊？”

    林蔚在心中斟酌了一下,小声汇报：“据黄绍、宣惕我来电,目前新二师及杭州七万余民众已处于日军十二万大军合围中”

    “什么？”

    蒋介石一听霍然站起,一把从林蔚手里接过地图,大步走回地图前,对照地图细细打量。

    钱大钧非常惊讶：“十二万大军……这怎么可能,南京这边压力这么大,难道还是日军分兵后的结果？”

    林蔚瞟了钱大钧一眼：“据黄季宽、宣惕我联名的电报中说,日军本来就有第二师团、第七师团和第十八师团一部分别从西北、东北和东面方向杭州压迫,昨日凌晨于钱塘江南岸登陆的日军第四师团主力已攻占萧山县城,并且占领转塘一线,从西南方进攻杭州态势已成。”

    林蔚侧过头：“慕尹兄,三个甲等师团,外加半个主力师团,你算算是不是有十二万大军？”

    钱大钧震惊得合不拢嘴。日军师团标准配置为两万八千人,而第二、第四、第七师团乃主力师团,远超三万,各种轻重武器也远多于一般师团,如此算下来,十二万大军还是保守估计。

    林蔚指着地图,对一众大佬详细解释日军布置,听完介绍,许多人暗暗捏了把冷汗。他们倒不是担心吴铭和新二师的安危,而是关心浙江省价值数百万的税赋钱粮,现在国库空虚,若没有这批资金补充,半年后政府人员的工资恐怕都要开不出来了。

    白崇禧幽幽叹息：“南京周边**精锐有四十余万,遇到日军照样丢盔卸甲,溃败千里,吴铭独自支撑杭州战线,殊为不易啊”

    “是啊”

    蒋介石眉头皱了起来。

    杭州城东临大海,南有钱塘江阻隔,东北、东面和西南方有日军三个主力师团扑来,唯有西逃才能挣得一线生机。可是日军第二师团却直接向余杭和临安扑去,一旦让其得逞,就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如此困境,恐怕只有神仙才能挽救吧？

    蒋介石等留学日本的人,都知道明治维新后日军第二师团一直就有日军第一主力之称,而现在其师团长又是在日军中影响深远狡猾如狐的冈村宁次,几乎没有人看好新二师的未来。

    何应钦一捶桌面,喃喃说道：“可惜,实在可惜”他可惜的当然不是吴铭及新二师,而是浙江那几百万税赋钱粮。

    蒋介石心情极为糟糕,想了想将视线转到周至柔身上：“百福将军,不知空军能否给吴铭部支持一二？”

    周至柔站了起来,痛苦不堪地道：“委座,你是知道的,我中央空军与日军连续作战下来,已损失百余架飞机,飞行员损失尤为惨重。现在日军飞机频频袭扰南京、武汉、兰州等地,就是守卫这些重要城市我们空军也力有不逮,如何能分出一部到南线崇山峻岭阻击日军？”

    周至柔重重一声叹息,转身面向东方,愧疚地说：“吴铭贤弟,请恕兄长无能为力”说完,周至柔朝着杭州方向微微一鞠躬,坐下时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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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驰援

﻿    杭州东北方向横卧于水乡之上的超山,高约五十余丈,周二十里,因山势超然出于皋亭黄鹤之外故得其名。超山四周方圆十里均遍植梅树,每年早春暗香浮动,有“十里梅花香雪海”之称。不过,现在尚是隆冬季节,万木调零,光秃秃的梅林在夜色中随风摇曳,看起来极为凄凉。

    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修建的汽车路,从超山北面和东面逶迤而过,向南面的余杭县城而去。

    夜色中,作为第七师团前锋的日军第十三旅团二十五联队,正从北方的塘栖镇而来,队形在原野中拉得很开。

    约一个骑兵中队的鬼子顶在前面,他们来到海拔八十余米高的旱山坞脚下,忽然放缓速度,一个小队的鬼子翻身下马,举起马枪向山头胡乱射击,过了两三分钟没有发现任何动静才骑上马恢复前行。

    小鬼子的火力侦察并非是完全做无用功,一名潜伏在半山腰一颗梅树下的战士,不幸被一颗流弹击中肩胛,鲜血涔涔而出,不过为了大局,他用手捂住伤口,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一动不动。

    此番阻击日军,新二师共抽调了十个特种小分队进入德清至余杭的汽车路,对日军展开袭扰作战,而在超山一地,就集中了六个分队。

    除此之外,在余杭北部活动的毛良坞民团一个团,也抽调了两个营参与此次伏击,阵容不可谓不强大。

    随着日军骑兵开过去,扛着步枪和轻机枪的日军步兵,快速地向超山脚下开了过来。

    “轰轰——”

    日军大部队很快进入山脚下的公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公路上腾起大团大团橘黄色的烈焰,那些恰好走到地雷上的鬼子,当场就被炸得尸骨无存,炸点周边的鬼子,手舞足蹈地随着翻滚的火球飞上半空。

    爆炸声就是命令。

    超山半山腰一线阵地上的新二师官兵,拿起放在手边的日制甜瓜手雷,往面前的石头上一磕,随机兴奋地向山下投去。

    后面二线和三线阵地上的官兵,纷纷拉掉手中凤凰山兵工厂生产的木柄手榴弹的弦,在手中停留三秒后,用力地向着山脚下的汽车路投出手榴弹。

    “轰轰——”

    被地雷炸得昏头昏脑乱成一团的鬼子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夜色中有物体若下雹子一般向自己头顶砸落下来。

    “巴嘎,是手榴弹”

    “快躲避”

    “啊——”

    那些感官比较敏锐的鬼子兵,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嚎,队形越发地混乱了

    平湖之战后在金山卫大量缴获的日制甜瓜手雷,又名九一式手雷,内装六十余克炸药,尾部装底火和发射药管,可用于掷弹筒发射。这种手雷引信作用时间非常短,基本上不需要在手中延时,投掷出去之后马上就能在敌军中炸开。落到鬼子队列中的甜瓜手雷,瞬间爆裂成无数的钢铁碎片,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一般四处飞射,把那些到处寻找岩石和隆丘做藏身地的鬼子当场炸死炸伤一大片。

    还没有等小鬼子找到藏身地,木柄手榴弹已经飞临日军头顶,这些经过延时投出的催命符,让乱成一团的鬼子肝胆俱裂,没有等他们做出规避动作,手榴弹已经在半空中炸开,绚丽的火球中飞射出无数箭矢一样的钢铁残片,把鬼子扎成喷血的肉葫芦,那些趴在地上的鬼子也无一幸免。

    地雷、手雷和手榴弹爆炸发出的火光,把绵延数里的汽车路照得一片透亮

    居高临下的机枪手们,冲着山下乱成一团的日军扣动扳机,捷克式轻机枪和日制九六式机枪一齐发出怒吼,黑暗中枪口闪烁着橘黄色的亮光,密集的子弹若狂风暴雨一般泼洒向鬼子兵。

    一线阵地上的新二师官兵继续投出手雷,二线和三线阵地上的官兵则投掷木柄手榴弹,连绵不绝的手雷和手榴弹,一片又一片光临日军头顶,次第炸开,连续不断的打击让鬼子兵短时间内毫无还手之力。

    山顶的六o迫击炮阵地火光闪现,于夜色中传来沉闷的炮击声,布置在二线和三线阵地之间的掷弹筒阵地,也开始发威,一枚接一枚炮弹飞上天空,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山下汽车路上。

    旷野中传来不绝于耳的爆炸,一团火球尚未消散又接着腾起一团火球,大小不一各种形状的钢铁破片随着气浪四处肆虐,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硝烟气息,火光不断照亮公路上的日军,一挺挺轻机枪向着目标疯狂泼洒弹雨。

    超山北面,日军车队也遭到攻击。

    从悬崖上扔下的手榴弹和手雷,落在日军卡车队中,其中大部分都落到卡车车厢里,化为一团团火球,拥挤在车厢里的鬼子兵,连跳下车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纷纷被气浪掀出车厢。

    也有手榴弹掉落在卡车的驾驶室里,随着爆炸声传来,汽车油箱被炸开个大口子,流淌的汽油碰到溅射来的火星,迅速燃烧,油箱里压力倍增,没过一会儿就“轰”地一声巨响,汽油发生剧烈的燃爆,烈焰向四周激射,把远近的日军引燃。

    随着十多辆卡车先后燃起大火,隐身于黑暗中的鬼子兵原形毕露。

    惊慌失措的鬼子兵看不到山上的中国军队,而鬼子的一举一动,却在中国官兵眼里无所遁形,密集的机枪子弹喷涌而出,如狂风暴雨般罩向日军,山下响起一阵阵“嚓嚓”的子弹咬肉的声音,鬼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过了大约三分钟,山上的新二师官兵已经投完所有甜瓜手雷和木柄手榴弹,立即端起步枪和冲锋枪向日军猛烈射击。

    残存的日军纷纷散开,试图寻找遮掩物躲避,并组织火力反击。但是日军处在山下,无法用手雷对高处进行还击,开枪还击的话,熟悉了光亮的眼睛根本看不清高处夜幕保护的中国官兵。

    “巴嘎”

    日军基层军官和士官气得破口大骂,大声命令还击,可是那些拔出军刀暴露身形的指挥官和机枪手,迅速沦为新二师狙击手的猎物,日军还击火力始终组织不起来。鬼子掷弹兵找好位置蹲下,准备用掷弹筒向山上发出光亮的地方进行炮击。可是还没等他们调整好射角,就被从山上射来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发射的炮弹弹幕覆盖,一连串猛烈的爆炸后,鬼子掷弹兵带同他们的掷弹筒一起,被炸得四分五裂。

    攻击持续了约半小时,等到日军反应过来,随着后续援兵源源不断到达,构筑起稳固的防线并向山头发起进攻,等待他们的却是空空如也的阵地,而这时日军已经足足耽误了一个多小时的行程。

    此次袭击,共造成日军一千一百三十七人伤亡,摧毁运兵卡车十六辆、弹药车九辆,这个坏消息让正在塘栖镇东李家桥村做短暂休息的第七师团长园部和一郎愤怒欲狂,拔出指挥刀把面前的桌子给砍成两半。

    参谋长藤本吉雄大佐腹诽不已,不过却不敢出言讥讽,依然好言好语劝道：“阁下,连夜行军对我们的危害实在太大,此前在白云桥、三家村等地都遭遇支那军队袭击,到现在已经损失了两千多人,差不多两个大队没了。还未正式与新二师接战,我们就损兵折将,将士们又累又乏,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园部和一郎瞪了参谋长一眼：“藤本君,越是这样,越是证明支那人胆怯了,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全力向杭州靠拢,只有胜利才能振奋军心士气,其他一切都是空谈明白吗？”

    “哈伊”

    藤本吉雄无奈地低下头,心中暗暗祈祷黑夜快点儿过去。

    武昌东湖官邸,将星云集的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蒋介石对吴铭心生愧疚,若不是他严令新二师驰援杭州,吴铭大可率部向深山里一钻,就算是给日军插上翅膀也追不上。

    但现在,肩负保护浙江省府以及杭州数万民众转移重任的新二师,不可能扔下一切一走了之,在日军重重包围中生死难料。

    “委座,杭州形势太过险恶,新二师恐怕……”

    军事参议院院长陈调元上将摇了摇头：“浙江省府的钱粮税赋非常重要,若是事不可为委座,我建议请惕我将军将不易携带的物资择地填埋,万万不能落入日军手里。”

    蒋介石点了点头：“有理,那就请蔚之代为拟定电文吧”

    林蔚领命而去,此前一直没有开口的军令部长徐永昌站了起来,建议道：“委座,吴铭及新二师困难重重,若是真有什么不测,请委座明令褒奖,厚赏全军”

    “这个是一定的,对待有大功之人,我向来不吝赏赐。”蒋介石语气铿锵地说道。

    “委座,以我来看,吴铭及新二师逃得生天的几率还是很大的”何应钦淡淡一笑,忽然插了一句。

    “哦？”

    蒋介石惊奇地问道：“敬之此话何意啊？”

    白崇禧一声讥笑：“日军第二、第四、第七和第十八师团实施合围,三大主力师团云集杭州,若是让新二师逃脱,冈村宁次会不会考虑以剖腹来向他们的天皇谢罪呢？”

    白崇禧话中有话,要知道冈村宁次是日本陆大高材生,经过驻外武官、关东军、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等一系列职位磨砺,能力卓著,深得倭皇信任,这样的人岂会轻易失手？

    白崇禧意犹未尽,接着说道：“冈村宁次是从陆士保送到陆大的,当年何部长也曾在日本陆士留学过,不知何部长是否见过冈村宁次？就算在日本没见过,岗村几度来华,我记得《塘沽停战协定》就是何部长与岗村签订的,想必对他的谋略及才智了解很深,他会犯下低级错误,给新二师可趁之机吗？”

    白崇禧一番话说得何应钦脸红耳赤。

    签订《塘沽停战协定》是何应钦的耻辱,现在被白崇禧当面打脸,如果不是忌惮满屋党国大员,估计他会对白崇禧饱以老拳。

    何应钦板着脸：“我倒不是怀疑冈村宁次的能力,我只是在想,吴铭会任由自己身处险地吗？”

    何应钦的话不啻于一声重鼓,深深地敲击在大家心上。这样的质疑并非没有道理,抗战至今吴铭及新二师虽然取得辉煌战绩,但却有一个显著特点,就是从来不打没有胜算的仗。从初入淞沪会战剿灭盘踞租界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到平湖之战,再到嘉兴、南浔、吴兴之战,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吃过亏。

    对于吴铭的为人,蒋介石非常清楚,暗暗揣摩起来。如此危险之境地,吴铭及新二师会不会选择逃跑呢？

    “现在谈论这些都没用,我们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吧”刚刚从华北前线回来的冯玉祥打破沉默：“中央理应伸出援助之手,想方设法解新二师之困。不知道杭州周边有哪些军队可以紧急驰援？”

    白崇禧心中一动,指着地图道：“中央刚刚决定设立第七战区,由第二预备军司令长官刘湘改任战区司令长官,以第三战区前敌总指挥辞修将军任战区副司令,第七战区下辖第二十一军团及第二十三军团,其任务是固守宣城、芜湖等地,并以有力部队留守安吉、孝丰山地,相机攻击日军侧背,迟滞日军前进。”

    “与此同时,以此前第三战区左翼军大部重组第三战区,下辖第二军团、第六十六军、第七十一军、第七十二军、第七十四军、第七十八军、第八十三军和教导总队,这样一来,原来的右翼军各部就解放出来,完全可以投入南线杭州至临安战场。”

    蒋介石略一沉吟,当即下定军心,命令在安吉县城的张发奎指派部队紧急南下,翻越搁天岭、龙须山,前往临安驰援。

    不过,为了确保皖南一线安全,暂三师必须调往宁国一线,一旦日军出宣德进攻芜湖,暂三师需积极应战,缓解正面战场之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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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狼狈的园部

﻿    日出又日落,当第七师团赶到杭州城时,已经是次日凌晨,比起预定时间足足晚了六个小时,整个杭州城空荡荡一片,枯黄的树叶在寒风的呼啸中打着旋儿,慢慢飘落,各种丢弃的书报等杂物铺满大街小巷。

    没有灯火,没有鸡鸣犬吠,更没有人喧嚣,整个城市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一般。

    “巴嘎,来得太迟了,支那人已逃得于于净净这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耻辱”接到下面部队报告几条街道都空无一人后,园部和一郎气得直跺脚,大声斥骂。

    藤本参谋长反倒长长的松了口气,他最担心新二师以逸待劳,在杭州主动迎击第七师团,以昨天夜里遇袭时中**队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再看现在第七师团人倦马乏的状态,恐怕一场大败免不了。

    就算最后成功拖住新二师并顺利歼灭,对于失败的第七师团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正要下达继续追击的命令,园部和一郎看到身边的参谋和侍卫,一个个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满是倦容,不断地打着呵欠,园部心中一凛。再想起昨晚行军遭到的巨大损失,园部终于低下高昂的头颅。

    听到各级长官传来的在杭州城休息一晚的命令,第七师团上下如释重负的同时,却没有人欢呼,精疲力尽的他们随便在城里圈定地盘,找到中意的目标后破门而入,运气不好的拼凑桌椅,运气好的连床铺被褥都有,躺下就昏昏睡去。

    园部和一郎把师团所属的战地医院安排住进了浙江省府大院,又指派一个大队作为占领杭州及保护伤兵的戍守部队,再与欧美各国各领事馆官员以及教会代表进行会谈,表明不会侵犯各国利益,这才闲下来。

    此时侍卫已选择位于西湖边的澄庐别墅作为师团部驻地,在确定排除一切危险后,趾高气扬的园部和一郎骑马进入澄庐,不过此时他已经没有了炫耀的兴致,匆匆住进据说是蒋介石和宋美龄的卧室的房间呼呼大睡起来。

    为了避免日军报复杭州市民,同时保护杭州古建筑,吴铭没有安排在杭州市区展开破袭战,这一晚出人意料的宁静。

    夜晚很快过去,天地逐渐变得明亮,晨雾给杭州城蒙上一层轻纱,随着起床的哨子声响起,分散在杭州城各处的鬼子兵睁开眼睛,很快眼神恢复清明——四五个小时的睡眠,让第七师团从上到下恢复了活力。

    园部和一郎衣着整齐地冲出澄庐,来到院子外面,冲着围拢过来的参谋大声道：“快,集合队伍,准备赶路”

    听到园部这不合情理的命令,藤本参谋长面带难色,低声劝道：“将军,早上雾大,我看我们还是等雾散去再上路吧”

    “什么？”

    园部和一郎瞪大眼睛,怒哼道：“支那新二师已经走了很远,我们再不奋起直追的话,恐怕再也赶不上了。命令除留守部队外,其余各部在半小时内准备妥当,然后上路,一定要尽快赶上他们”

    “这……将军,我们第七师团已经算是参与围歼新二师各部中行动最快的了,现在第十八师团刚到余杭,距离杭州城还有差不多大半天的路程,第七旅团忙着巩固钱塘江南岸的收获,肃清萧山县城及周边地区支那军队残余,估计要等攻占富阳后才会选择北上……我们实在不宜孤军深入”

    藤本参谋长苦口婆心地劝说。

    园部和一郎眼里射出阵阵精光,阴沉着脸：“藤本君,莫非你要违抗军令

    日军陆军师从德**制,在指挥作战方面,参谋长拥有很大的话语权,可是面对强势如冈村宁次、园部和一郎这类军事主官,参谋长只能于参谋的活,不得不说,藤本大佐感到非常憋屈。

    “哈伊——”

    见到园部发飚,藤本大佐无法硬顶,只得对园部一个敬礼,大声回答：“藤本一定服从师团长的命令”

    园部和一郎松了口气。

    藤本吉雄若是一般人的话,园部和一郎一定将他压制得死死的,就如冈村宁次对待他的参谋长一般,可是眼前的藤本却不是一个善类,在军部拥有很深的背景,又与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私交甚好,若是闹僵,园部固然可以将其赶出第七师团,但也会给他今后的晋升之路蒙上一层阴影。

    藤本参谋长传下命令,在各级军官督促下,刚刚睡醒的日军士兵匆匆解决完个人卫生,然后一口冷水就一口于粮,果腹完毕,便听从基层军官和和士官的指示集合,随后踏着晨露,击破浓雾,再次踏上追击之路。

    中午十一点半,晨雾完全散去,一路强行军的第七师团追到美女山脚下时,再也走不动了。

    园部和一郎虽然满心不快,但在下面旅团长及联队长再三请求下,只得宣布全师团休息半小时。

    日军士兵一屁股坐到地上,拿出口袋里的于粮,就着在杭州城古井里灌满水的水壶,很快填饱肚子。

    不得不承认,东方民族都是忍耐性极强的民族,中华民族如此,日本大和民族同样如此,这完全就是意志和毅力的比拼。

    时间流逝,日军再次上路。

    就行军速度而言,没有任何包袱的日军可比起新二师快多了,但谁也没想到,一小时后,随着队伍前列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行军队伍再次停顿下来。

    园部和一郎有点儿急了,带着自己的警卫,一马鞭打得座驾长嘶一声,朝着前方飞速赶了过去。

    来到队伍前列,园部冲着二十七联队长平田亲一中佐大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来？”

    平田联队长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敬礼完毕后对着园部指向前方横跨何家河的公路桥中间几辆残破的卡车,大声说：

    “将军,支那军队实在太卑鄙了,他们将那些卡车放在公路桥中央,阻挡了行军队伍”

    “巴嘎”

    园部和一郎翻身下马,心中气愤之极。

    自从德清南下进逼杭州,就接连遭到新二师的袭扰,部队损失非常大,园部虽然嘴上不说,但心底里却对对手层出不穷的阴谋暗算警惕不已。

    可环顾四周,只有这座桥可走。

    要知道中华民国成立后长时间战乱不休,割据一方的军阀大肆劫掠民脂民膏扩充军队,争抢地盘,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建设道路。现在的杭余汽车路还是蒋介石当政后,在清朝省道基础上修建,从杭州只有这条路通向余杭和临安。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何家河水流平缓,步兵应该可以轻松泅渡,不过河床上淤泥甚多,加上天气寒冷,人穿着湿衣服很容易感冒发烧,战斗力无从保证,最好的选择还是排除桥上障碍。

    园部和一郎冷冷一哼,气恼地看向平田联队长,大声质问：“既然有卡车挡道,你就应该指派人手,将其推到河里,愣在这儿于什么？”

    平田中佐极为尴尬,指向卡车前方倒毙的四十多个鬼子兵,委屈地说：“园部将军,支那人在桥头及桥上埋设了地雷,前往推车的士兵全部被炸死了在接连牺牲三个分队的官兵后,其他人都不愿意再做无谓的牺牲,我们正在等工兵到来。”

    新二师工兵在石桥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泥土,有好几处泥土被得翻飞起来,露出石桥本来面目。

    看着眼前这一切,园部和一郎龇着牙,面容狰狞,满腔怒火让他几乎快发疯了。对手设置的这些机关,让他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还不快点儿让工兵排雷”园部中将大声咆哮。

    平田联队长怯怯地说：“我已经派人去催了”

    园部和一郎拿起望远镜,细细打量,作为西溪支流的何家河,发源于南面的北高峰及周家山,河床宽约三十余米,如今枯水期水面仅剩下不到十米。在满是淤泥的小河中搭建浮桥,工兵需要耗费原本就很紧张的材料,加上耗时甚多,不如将堵在桥上的卡车清理掉来得方便快捷。

    工兵第七联队很快就派出一个中队赶到,他们拿出专门的探测仪器,向桥头走了过去,仔细排查卡车前方的桥面。

    过了大约一刻钟,工兵们传来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消息——地雷早就被日军用身体引爆完了,根本用不着工兵。

    平田联队长一听,羞得涨红了脸。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相对更为专业的工兵开始进行清障作业,可是刚刚等他们推动卡车,就听“轰轰”的爆炸声传来,以卡车为中心,爆裂开的火球冲天而起,巨大的烟尘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破碎的石片和钢铁残片向四周激射,大地剧烈颤抖,爆炸将所有一切都炸得粉碎。

    一个中队的工兵全部报销成碎肉,桥边大约一百多名日本兵也受到波及,非死即伤,同时石桥几乎凭空消失,五辆卡车悉数分解成零件状态,也不知道中**队在桥墩及卡车下埋设了多少炸药,竟然产生如此恐怖的效果。

    “八格牙路”

    园部和一郎几乎要抓狂了,恨不得将设置如斯险恶机关的新二师工兵抓起来痛打一通。时间由此再次耽误,工兵第七联队不得不从后方紧急送来架桥材料,足足用了三个多小时才在何家河上架起浮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早就被新二师刺激得红了眼睛的园部和一郎,发布连夜进军的命令,谁知道部队才恢复前行两个小时又不得不停了下来,原来比起何家河更为宽阔的西溪阻挡了他们前进的道路——西溪上的公路桥被新二师工兵炸断,而这条河架桥难度更高,估计得明天早上大队伍才能继续前行。

    江南原本就是鱼米之乡,水网密布,溪流众多,从德清县城南下,一路上架桥消耗了第七师团工兵联队大量物资,到现在已经难以为继,不得不就地寻找材料,所以架桥时间越来越长。

    园部和一郎只得命令平田联队轻装简从,抓紧时间扎木筏渡河,咬住新二师的尾巴,其余部队则南下进驻留下镇,休息一晚等工兵架好桥再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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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不得已

﻿    就在日军第七师团遇到一系列难题时,第二师团也面临种种困难。

    由于从德清前往余杭、临安的公路,遭到新二师的破坏,沿途多条河流的桥梁无一幸免,悉数被爆破,第二师团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行军速度极为缓慢

    清晨时分,长乐镇北西山下的香下桥。

    冈村宁次翻身下马,扶起一个因打瞌睡跌倒在地的士兵,士兵诚惶诚恐连连鞠躬道歉。冈村宁次左右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接连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第二师团从上到下士气低迷,大多数人脸上虽然依然满是坚毅,但疲倦之色怎么也遮挡不住。

    冈村宁次传令全师团就地休息一小时,让官兵们抓紧时间填饱肚子,恢复精力。

    看着前面的大山,刚刚视察完部队返回师团部的田村参谋长有点儿忧心忡忡,他咬了一口冷冰冰的于粮,对冈村宁次道：“将军,照现在我们的行军速度,恐怕无法在预定时间内赶到临安,堵住……”

    “好了,田村君,不要说这些丧气话,大日本帝国皇军是不可战胜的”冈村宁次将嘴里咀嚼良久的于粮艰难地吞咽下去,大声鼓劲：“你不要光看我们的种种困难,支那人的困难比我们更大,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坚持,坚持,再坚持”

    田村参谋长闭上眼,两三口将又冷又硬的于粮送下肚,喝了一口冰冷的凉白开,颇为不解地问道：

    “冈村阁下,根据航空兵侦查,杭州迁移的支那人流已经过了余杭,而第七师团虽然奋勇行军,距离支那人却越来越远,第十八师团和第四师团第五旅团就更不要提了我们第二师团由余杭阻击支那新二师已经不太可能,只能选择直插临安,但接下去的道路崎岖不平,耗时不菲……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支那新二师逃出生天似乎已成定局,我们的合围计划是否面临破产？”

    “千万不要被暂时的困难打败战争总是会伴随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战前谁能想象,支那军队会把道路桥梁破坏得如此彻底？不过说到困难,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有,支那军队面临的困难却更多。现在比拼的是敌我双方的意志力和忍耐力”

    冈村宁次目光中射出一丝寒芒,有些惋惜地说：“千秋叶子小姐领衔的杭州情报部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估计是凶多吉少。若是她还在的话,我们一定会得到更多支那军的消息”

    说到这儿,冈村宁次将一份电报递给田村参谋长。

    田村原一大佐仔细看完,脸上展露笑颜,问道：“杭州民众全部汇集到西行路上,堵塞了交通？”

    “那还有假？”

    冈村宁次轻哼一声：“十余万从杭州难民将杭徽路挤得水泄不通,新二师及浙江省府一行,目前正在艰难跋涉,比起乌龟快不了多少如果不是第七师团一再贻误战机,恐怕已经追上了新二师了。”说到这儿,冈村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参谋长：“你应该可以想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拥挤在公路上,动弹不得是什么状况,我们的飞机只要投下一颗炸弹,接会取得超乎想象的战果”

    “妙啊,如此一来,既可延滞对手的行军速度,又可打击他们的军心士气,还可有效地歼灭其有生力量,可谓一举多得”田村参谋长欢喜地拍了拍手,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担忧地道：

    “阁下,南京才是方面军攻击的重点,而临、杭只是次要目标。据方面军司令部传来的消息,松井大将已调整兵力部署,调集重兵围攻支那首都,逼迫国民政府投降。我很怀疑陆海军航空兵是否能抽出一部分兵力配合我们作战

    “不必担心,为了消灭吴铭及新二师这一心腹之患,松井司令官专门抽调了一个混编飞行中队配属到南线。我已经命令留守吴兴的城谷大队配合工兵修建了一座简易机场,昨天夜里战机已转场成功。我相信,新二师头顶很快就会落下炸弹”冈村宁次自信地回答。

    “只有一个飞行中队,是不是少了点儿”

    田村参谋长眉头一皱：“阁下,要知道支那新二师防空能力相当强,平湖之战海军航空兵被他们击落了很多飞机,在新二师迁往余杭途中我们陆航的战机前往轰炸,也遭到重大损失。我们一定要小心提防。若有什么损伤,不好向方面军交代。”

    “不错,田村君,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冈村宁次开始思考起来。日军一个飞行中队拥有十二架飞机,哪怕战斗机和轰炸机进行混编加强,也不会超过二十架,实际上这次归冈村宁次指挥的战机数量为十八架,合计两个战斗机小队和四个轰炸机小队,每个小队三架战机

    相对于杭州战场,进攻南京攻占国民政府首都战略意义更加重大。抽调一个混编中队南下,已经是松井石根能调集的最大空中力量了。

    鉴于新二师强大的防空能力,冈村宁次想了想,道：“田村君,杭州至临安一线,水网密布,桥梁众多,我们的飞机于脆直接炸毁桥梁和重要交通隘口,你看如何？”

    “好这样既可有效地避过支那新二师的防空力量,又可以拖缓他们的行军速度”

    田村参谋长点点头,非常赞同冈村宁次的奇思妙想。

    等田村将命令传达下去,冈村宁次从怀里掏出倭皇御赐的金表,看了看时间,命令部队继续上路。

    接到冈村宁次电令的吴兴机场,在地勤人员引导下,十八架战机依次腾空,以三机编队向西南方飞去。

    余杭以南的张家桥,人声鼎沸。

    日军庞大的机群初现在东北方的天空,向杭州到临安的公路扑了古来。见日军战机来袭,密密麻麻的人群如炸了窝的马蜂一般,哭爹喊娘地向公路两侧水田逃去,这个时候人们已经顾不得刺骨的泥塘会打湿衣衫进而导致感冒发烧,每个人都紧张无比。

    只见日军机群在空中盘旋,其中一架轰炸机如鱼鹰一般俯冲而下,向挤满人群的公路桥丢下一颗炸弹。

    桥上躲避不及的难民哭声、喊声响成一片。随着剧烈的爆炸传来,烈火硝烟蒸腾而上,逃难人群血肉横飞,桥上桥下横尸一片,桥中央出现一个约一米多宽的豁口。

    见轰炸效果不太理想,又有一架轰炸机冲向大桥,再次扔下一枚五十公斤重的航弹,然后急速拉升,摇晃着机翼朝西边天空飞去。

    这次爆炸目的性更加明确,炸弹落在豁口处前方四五米距离再次炸响,大桥彻底断成两半,中间的缺口足足有八九米。

    断桥南北,哭喊声响彻天地。

    这时,几辆汽车喷吐着黑色的烟雾,来到断桥边戛然停下,从车厢里钻出一位衣冠楚楚的士绅,很快从后面车里下来的妻儿老少环绕身边,这些人看看前方断桥,再看看汽车上大包小包的东西,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后面三公里处,吴铭得到日军轰炸石桥的消息,立即叫来黄绍和宣铁吾,将这一突发状况告之二人,两人听了目瞪口呆。

    押运上路的浙江省税赋大多是银元和黄金,在这一段拥挤不堪的道路上,用卡车运输问题不大,但现在前面石桥被炸毁,若是将这些税赋用人力转运,黄绍、宣铁吾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就在两人发愣期间,源源不断的噩耗传来。

    前往临安路上的九座桥梁无一幸免,全部被日军战机炸毁,其中两座桥较为坚固,日军战机轮番进行轰炸,好不容易将大桥炸断。

    黄绍、宣铁吾对视一眼,忧心忡忡。

    这么多桥梁被炸断,用工兵修复时间来不及,那些简易的浮桥,却不利卡车通行。

    可是,在张发奎、刘建旭的恶意渲染下,吴铭及新二师争抢武器弹药、劫掠物资粮草恶名远扬,眼下这种情况,似乎正方便新二师上下其手。

    黄绍赔笑着问道：“吴师长,桥被炸断了,我们的车队该怎么办……”

    “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吴铭摆了摆手,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我只负责护送省府转移,其他事情一概不知两位商量好了通知一声就行。我还有事情,不打扰两位了”

    吴铭拍拍手,走得极为潇洒。

    黄绍、宣铁吾均摇头苦笑,心中对吴铭的猜忌一点儿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宣铁吾将看着吴铭背影的黄绍唤醒：“黄主席,千万税赋怎么处理啊？周边怎么多人,就地填埋已不可能,但要运走却是个大麻烦。”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黄绍冷冷一哼,别过脸去。

    平日里宣铁吾仗着老蒋信任,将黄绍压制得死死的。现在遇到麻烦,要人来背黑锅,就找他这个省主席,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将浙江省税赋安全运送到后方是当前最重要的政治任务,之前蒋介石曾专门发出急电,要求浙江省府一定要安全快速地将巨款运送到南昌,转运后方,这也是黄绍和宣铁吾这一周来泡在财政厅的主要原因。可惜还没等他们理清账目,日军就来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强忍心头恶气,宣铁吾冲着黄绍讨好地笑了笑：“黄主席,兄弟以前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海涵。现在我们同坐一条船,请黄主席拉兄弟一把”

    黄绍只是发发牢骚罢了,两人现在是绑在一起的蚂蚱,若不同心合力,谁也跑不了。黄绍伸手指向吴铭的背影：“税赋的转运还是得靠他来想办法

    宣铁吾有点儿不放心,沉吟一下,问道：“吴铭可是强抢物资的浑人啊？

    黄绍侧过头,看了宣铁吾一眼：“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运送？”

    “这”

    宣铁吾愣了一下,连连摇头。

    如今兵荒马乱,若是让省府自行运送,恐怕没到地头,就被人瓜分完了。吴铭虽然名声不好,好歹军纪森严,比起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强多了。再说,省府工作人员大多脑满肠肥,大腹便便,哪里有力气去抬成箱成箱的银元呢？

    “就依黄主席的意思办理吧”宣铁吾无奈地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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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两百万

﻿    黄绍、宣铁吾商议完毕,联袂找到吴铭。听了他们的意思,吴铭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拒绝：

    “不行不行,非常感谢二位的信任,但上千万的税赋款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若是出一丁点儿差错,我们新二师就是党国的罪人如此重任,我吴铭实在扛不起”

    黄绍打了个哈哈,笑着道：“吴师长,你可真会说笑纵观淞沪战场**各部,唯有新二师令行禁止,连立功勋……若是连威名赫赫的新二师都无法保证税赋安全,那天底下就没有值得信任的部队了。”

    “黄主席说得一点儿没错”宣铁吾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吴铭摆摆手道：“运送个三五十万还行,哪怕有缺额我们也能补上,但涉及上千万的税款,光是装钱的箱子都是一千多个,一旦账对不上,怎样都无法补上……我们新二师绝对不会插手此事,你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见黄、宣二人还要相劝,吴铭板起脸：“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现在要我们帮忙,空口白牙好话说尽,但到了目的地却硬要栽赃说缺少三五百万,硬要我们赔偿怎么办？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百口莫辩这趟浑水,聪明人都不会去趟”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吴师长,你尽管放心,新二师抵御日寇为国为民,哪个敢胡乱污蔑啊？”黄绍连连否认：“过河拆桥的事情,季宽不屑为之

    “是啊,黄主席说得一点儿没错,对于新二师,我们是无条件信任”宣铁吾连忙表态,随即重重地叹息：“不瞒吴师长,但凡有一点儿办法,我们都不想麻烦你,可是我们手里确实无人可用了……从杭州出发到现在,我们手里仅有的一个保安团已有小半人溜号,估计到不了临安人就跑光了,你说我们敢把税赋交给那些孬兵运送吗”

    吴铭虽然同情两人的遭遇,但依然没有松口的意思：“你们没人,我们也没人啊。新二师那么多伤兵需要转运,还要执行袭扰日军的任务,确保迁移队伍的安全……这可怎么办才好？”

    黄绍两眼通红,颇为无奈地道：“这也顾虑那也顾虑,莫非真要把这些钱留给日本人不成？从明天起,我与宣将军一起去扛箱子,我相信凭着我们的一腔热血,就是死,也要把税赋安全送到临安,送到南昌”黄绍嘴里虽这么说,可是脚下却不动分毫,宣铁吾拉住黄绍的手,回过头对吴铭苦苦哀求：“吴师长,黄主席年过半百,现在都要亲自去挑箱子了,你就答应下来吧

    “唉——”

    看不惯两人矫揉造作的表演,吴铭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吧,黄主席,宣将军,我们新二师应下这个艰巨的任务了”

    黄绍、宣铁吾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满脸都是欣慰之色——若是吴铭再不答应,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黄绍向宣铁吾竖起大拇指：“我就说嘛,吴师长真性情,是条了不得的硬汉,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是啊,黄主席说得对”宣铁吾开怀应和：“吴市长功在党国,必将名垂青史。”

    吴铭对两人拱拱手,说道：“我已经派出工兵前往搭建浮桥。你们先把车队开到前方断桥前,整理好装钱的箱子,等浮桥建好即刻转运。我军务在身,两位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请恕吴某先走一步。”

    “等等,我们有件事情想与吴师长商议一下”

    黄绍赶忙叫住吴铭：“新二师护送省府迁移,功劳巨大……来之前我与宣将军商议好了,拿出五万块大洋作为奖励不知吴师长意下如何？”

    吴铭脸色一沉,运送上千万的巨款,却只拿出五万块大洋出来作为酬劳,黄绍、宣铁吾这是打发叫花子吗？

    吴铭本想撂挑子不于,但先前已经答应二人,不好即刻反悔,再说,日军追兵正在赶来途中,此时撒手不管的话,只能白白便宜日本人。可是吴铭也不是好欺负的,他很于脆地一摆手,断然拒绝：

    “我们新二师为党国卖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能拿这笔钱……”

    吴铭冷冷一哼,满脸正气地回答：“你们是百姓的父母官,伸手拿点儿,吃点儿喝点儿,自然没问题。可是我们新二师却是人民子弟兵,老百姓辛辛苦苦上缴税赋,我们怎么好意思伸手？不可不可”

    黄绍、宣铁吾心头暗骂,嫌少就嫌少呗,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圣人面孔,实在让人恶心。

    “两位,告辞。”

    吴铭说完就走,实在懒得再跟二人废话。

    只要新二师将士在转运过程中稍稍动一点儿手脚,抹去他两三百万的零头实在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黄绍赶紧拉住吴铭,好言相劝：“吴师长,有什么要求你大可直言嘛何必闹得这么僵？”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新二师绝不会动这笔税赋一分一毫”吴铭不耐烦地说。

    宣铁吾伸出五根手指,重重地喘息：“五十万,我们用五十万大洋作为新二师的酬劳”

    吴铭回过头嘿嘿一笑：“宣将军可真会做人,五十万是多大一笔数目啊,农民得种多少庄稼,工人得于多少活才能凑上？我们新二师是仁义之师,绝对不会伸手军情紧急,吴某就不陪二位了。”

    看到吴铭绝决的表现,宣铁吾恨不得扑上前去咬他一口,五十万还不知足啊

    黄绍虽然贵为浙江省主席,但在税赋上却不敢轻易表态,此时见吴铭咬紧牙关不松口,黄绍也惊讶于吴铭的好胃口。

    “一百万……好吧,两百万,再也不能多了”宣铁吾铁青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原本坚持要走的吴铭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两人嘿嘿一笑：“二位说话要算数啊”

    宣铁吾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那当然”

    “行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谁若反悔,别怪兄弟我翻脸不认人”

    吴铭高兴地带着承元走了,非常潇洒。看着吴铭渐行渐远的背影,黄绍有点儿担心：“若是他拿了两百万还不知足,该如何是好？”

    “应该不会吴铭虽然品行不端,但浙江税赋是党国的救命钱,事关大局,吴铭不会胡来的再说把钱给新二师,总比留给日本人强吧？”宣铁吾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还是要做好种种应急准备

    宣铁吾暗暗打定主意,如果吴铭拿了两百万还要再伸手,就算拼着命不要,也要将吴铭绳之以法。

    不过,还真让宣铁吾料中了,得到两百万酬劳的承诺后,吴铭不打算再动这笔税赋的主意。

    吴铭对承元等人道：“两百万大洋足够了,随着苏浙等沿海膏腴之地丧失殆尽,国民政府的国库都跑老鼠了,我们再贪心不足的话,对整个抗战大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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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行路难

﻿    夜深人静,荆山村。

    从杭州通向临安的汽车路,从村子中间穿过,夜色中一栋栋民居如同横卧的巨蟒,等待猎物上门。

    日军第二十七联队一路强行军来到村外,联队长平田亲一中佐先派出一个小队进村查看,谁知道人一进入村子就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平田狐疑不定,想了想又派出一个小队进入村子,谁知又是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

    这下哪怕反应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情况不对了,平田中佐立即命令掷弹兵,对村子进行炮击。很快,雨点般的榴弹落在村子各处,红光闪现中,剧烈的爆炸声接踵响起,一些茅草屋被点燃,把村子照亮了。

    炮击持续了约两分钟,平田拔出指挥刀,命令部队全力进攻,潮水般的日军从村子东口涌了进去。

    “射击”

    据守此处的新二师一团一营一连的班、排军官,冷静地下达命令,一栋栋低矮的建筑中突然伸出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冲过来的鬼子兵射出一排排子弹。

    “砰砰——”

    子弹射入人群,冲在前头的鬼子兵身上喷出一阵血雾,一往无前冲来的日军队形,就好像是被剥了一层皮的洋葱一样倒下一片。伴随步兵进攻的鬼子掷弹兵,迅速蹲下,向公路两旁的房屋泼洒去一阵密集的弹雨,很快爆炸溅起的火星便把夹杂其中的茅草屋点燃,再加上先前点燃的屋子,村子迅速变成一片火海。

    大地在剧烈的爆炸中瑟瑟发抖,暴虐的弹片四处横飞,一些较为破旧的房屋轰然倒塌。

    借助燃烧大火,日军嚎叫着冲进村口,然后向两翼扩散,谁知道接连搜查几栋民居都没有发现有人。

    原来,凤凰广播电台连日来披露的日军以战养战、杭州周边多个城镇被屠戮一空的消息,让荆山村的老老少少吓破了胆,随着杭州市民蜂拥而至,村里的老百姓百姓拖家携口向西逃去,现在荆山村及周边地区活跃着的是负责殿后的新二师一团官兵。

    一千多个日军步兵涌入荆山村内,异变连连发生：

    一个缩头缩脑到处窥伺的鬼子,一脚踩到埋设在墙角下的地雷,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火球从松动的青石板下面喷涌而起,巨大的高温高压下石板瞬间化为碎石,在空中恣意飞舞,那个倒霉的鬼子兵,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周边十多个鬼子兵被溅射而至的碎石片掀翻在路,其中六人当场毙命,其余的也伤痕累累,一个双目失明的鬼子伤兵发出凄厉的惨嚎。

    趴下躲避的日军等了两三分钟,见没动静了,继续前行。可是还没等他们走到十米,突然一堵土墙后面飞出十多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拥挤在公路上的五六十名鬼子兵在惨叫声中倒下。

    “巴嘎,有埋伏”

    随着日军军官大声提醒,小鬼子再次趴下。

    “哒哒——”

    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向围墙射出狂暴的弹雨,十多个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弓着腰冲到围墙下,敲击手雷后扔了出去,飞蝗般的手雷越过围墙落到里面的院子里爆炸。

    一阵绵密的枪声和爆炸声后,日军踹开院子大门冲了进去,结果却发现院子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纳尼偷袭的支那军人躲到哪里去了？”

    带队的鬼子少尉非常惊讶,立即派人进屋查明情况。二十多个鬼子兵仔细搜索一番,发现主卧室的床铺木板下面有一条地道,袭击者肯定是通过地道转移了鬼子少尉派出两名日本兵下地道,没过一会儿听到两声闷哼,然后就没了动静,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由于没有携带毒气,鬼子少尉示意手下向地道里扔了几颗手雷,等到爆炸的烟尘涌了出来,便放弃探索,回到院子外面继续前进。

    这时村里已经炸开了锅。

    以汽车路为核心的村庄,仿佛是一头吞噬人命的怪兽,主街以及两侧每条巷子的屋顶和窗口,随时都有可能伸出枪,每一声枪响都有鬼子兵中弹倒在冰冷潮湿的地上。

    遭到冷枪冷弹打击的鬼子,赶忙调集兵力,向袭击者盘踞的院子发起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村子各处屋顶和窗口忽然伸出数十支喷吐火舌的冲锋枪,几座较为坚固的西洋小楼的二楼窗口还探出二十多挺轻机枪,密集的火力网将日军士兵笼罩,子弹就像是不要钱一般泼洒而下,把日军撂倒一大片。

    遭到猛烈袭击的日军赶忙组织反击,但公路以及两侧的巷道竟然被守军清理得于于净净,平常乡村常见的石磨、板车、磨刀石等一概没有,看不到任何可以躲避子弹的障碍物。

    狂风暴雨般的子弹夹杂着手榴弹一起袭来,这些手榴弹有画龙点睛的妙用,躲在墙角的鬼子兵被崩落的墙砖和炸成碎片的青石板成片成片地于翻,大街小巷鲜血横溢,到处都是痛苦哀嚎的鬼子兵。

    等到小鬼子反应过来,用掷弹筒把榴弹准确射入窗口和屋顶的时候,袭击者早就扛起武器不知去向了。

    而位于几栋洋楼中的捷克式轻机枪,依然响个不停,这些位于窗口的机枪,周边堆砌了厚厚的沙袋,只留下射击孔和瞭望口。由于这些阻击点居高临下射角极大,再加上相互配合,大批大批的日军仿佛被打穿的葫芦,鲜血四射。

    等到小鬼子调整兵力部署逼近机枪火力点时,赫然发现对方没有任何死角,二十多挺机枪间隔射击,构筑成为交叉打击火力,一个火力点照顾不到,起码有两个以上的火力点覆盖那个位置,使得日军有力无处使

    由于平田联队是急行军,步兵炮没有跟上,而掷弹筒抛射的榴弹又炸不穿眼前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夜色中日军神枪手也发挥不到什么作用,再加上街道两侧建筑随时可能冒出的奇兵,日军伤亡越来越大。

    不过小鬼子毕竟久经战阵,立即想出对策,不计成本地用掷弹筒轰击楼房,压制守军火力,然后派出工兵,通过爆破的方式把洋楼周边的建筑物逐步炸塌,一步步逼近,最后再爆破洋楼。

    不过,这种办法推进的速度极慢,而且在爆破的时候也屡屡遭到守军打击,日军的推进极为缓慢。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连续作战大半夜下来,日军又累又乏,全无初时的锐气。

    “咻咻——”

    “轰轰——”

    一阵密集的炮弹忽然在日军于荆山村东三百余米处的指挥部上空落下并炸响,一时间,毫无防备的鬼子当场被炸死炸伤一大片。

    “滴滴——”

    嘹亮的冲锋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荆山村内外日军一片混乱,搞不清楚中国军队来了多少人。

    黑暗中,从荆山岭和荆山翠谷冲下来的一团以及毛良坞民团官兵,不断地用冲锋枪扫射,用手榴弹炸,处于包围圈内的日军肝胆欲裂,不得不由攻转守,匆匆组织起防御。

    日军毕竟训练有素,中队长和小队长处变不惊,防线层次较为分明,三八式步枪射出的子弹和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不断地扎进进攻中的一团官兵中间,不少战士牺牲在冲锋的道路上。

    但是,日军毕竟是仓促应战,在心理上处于绝对下风,周边都是喊杀声和枪声,免不了手忙脚乱,射击效果大打折扣。反观新二师进攻异常的犀利,以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和狙击手进行掩护,然后用手持冲锋枪和轻机枪的步兵发起冲锋,非常的犀利。

    处在进攻队列后面的狙击手们,不断地点射日军的军官、机枪手和掷弹兵,打掉鬼子的防御力量。

    突击中的新二师官兵在日军火力拦截下倒下不少,但是更多的人却冲了上去,靠近敌人防线的时候,一排手榴弹飞向鬼子。日军也不甘示弱地投出手雷,但是他们仓促防御非常混乱,投出的零零星星的手雷不可能有中国军队投来密集的手榴弹杀伤力大,一个又一个防御圈子被吞噬,消灭。

    荆山村内外,爆炸声声,大片大片的鬼子在烈火和硝烟中不甘心地倒下。仗打到这个地步,日军终于崩溃,在第一轮反击的炮击中就受伤的第二十七联队长平田亲一中佐,狼狈地下达全军撤退的命令,然后在几名参谋的搀扶下,利用夜色掩护向东方逃去。

    “什么？竟然没有全歼冒进的日军？”

    放下战报的吴铭脸色难看的很,伤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没想到一团联合毛良坞民团两个团精心设计的伏击圈,竟然让日军成功突围而去,虽然此役消灭日军一千五百多人,但没有伤其根本,达不到威慑第七师团的效果。

    而且一团以及毛良坞民团自身也有五百多伤亡,以有心算无心,依然有这么大的战损,日军实力可见一斑。

    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吴铭看着西行路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再看看黑漆漆的夜空,苦笑着摇了摇头。

    前面河口处,人流拥挤成一团,隐隐传来一阵喧哗嘈杂声,间或有一两声汽车喇叭的鸣叫。

    “怎么堵起来了？”

    吴铭脸色发青,于涸的嘴唇急得起了泡,赶紧带人上去查看。

    夜色中传来一个异常嚣张的声音：“你们这群贱民,都给老子滚开,让汽车先过去”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推开车门,爬上轿车车顶,站起叉着腰,对周边拥挤过河的民众大声训丨斥：

    “通通给老子滚开,我跟你们说,我爸是浙江的钱学名,民政厅副厅长,与孔院长是莫逆之交,你们再拦路,小心老子开车把你们撞死”

    公路桥被炸毁后,新二师工兵很快就在河上架起两座简易浮桥,以供西逃民众过路。浮桥狭窄,行车勉强,大家看不过眼,所以闹腾起来。

    “钱少爷,不是不让你过,但浮桥如此简陋,就是我们走在上面也得小心翼翼,你的汽车上不去。”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衫老者苦口婆心地劝说。

    “娘希匹”

    钱姓青年气急败坏,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猛地砸向老者。

    只听老者“哎哟”一声,手捂着额头弯下腰,鲜血从手指缝中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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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步步惊心第411章 善恶有报

﻿    东方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天地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拥挤不堪的浮桥桥头,混乱在加剧。

    看到老者的惨状,围观人群愤怒不已,纷纷指责钱姓青年,更有几个年轻人靠近小轿车,伸出手准备把其拽下来向老人道歉。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

    钱姓青年从腰间掏出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吹了吹冒着青烟的枪口,随后低下头,趾高气扬地用枪指着脚下几个年轻人,嗤笑道：“你们这帮贱民,竟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听到枪声,吴铭加快了脚步,围观人群不知所措,许多人情不自禁后退两步。

    钱姓青年晃了晃手枪,嚣张地大声地喝骂：“都滚开……老子汽车要过河了,哪一个敢挡道,别怪子弹不长眼睛”

    人群并没有立刻散开,但大多数人胆气已被钱姓青年手里的手枪所慑。一个体格强壮的年轻人讷讷地道：

    “钱雄飞,你别那么霸道好不好？不是我们不让你过,而是这浮桥乃新二师所建,吴铭将军下达命令,只能让人走喏,你看,桥头就有公告,不是我瞎编的”

    “去去去,别拿吴铭来吓人,老子不认识识相的快让路,老子现在就过桥”说到这里,叫做钱雄飞的青年男子举起手枪,摆动枪口左右晃了晃,冷笑道：“最后提醒一声,离我的车远点儿,否则撞死当白撞”

    来到人群后面的吴铭看着钱雄飞嚣张跋扈的样子,冷笑一声,对承元吩咐道：“去,把那孙子拉下车来,汽车推到前面的小河里,让工兵利用汽上做桥墩,再搭建一座浮桥”

    “是”

    孙承元早就看那钱大少不爽,听到吴铭下令,立即带着两名侍卫分开人群,向小车冲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见到三个军人气势汹汹而来,钱大少顿时手足无措,还未等他考虑是否射击,孙承元一个箭步跃上车顶,一把夺过手枪。

    钱大少“哎哟”一声：“你们……你们要于什么？”

    将钱大少拉下车来,两名侍卫立即指挥老百姓,将小轿车推入前面的溪流中。钱大少气得直跺脚,对承元大声喝斥：

    “你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的吗？不要以为你们新二师一手遮天,回头我找到我父亲,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见自己的爱车被推入河里,钱大少发飚了,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可是他拿出吃奶的力气,孙承元依然纹丝不动紧扣钱大少手腕不放。

    孙承元懒得理会,提起钱大少扔到吴铭脚下。

    “娘希匹,知道我是谁吗？是不是想给你们师长惹祸？”钱大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冲着孙承元怒斥。

    吴铭上前一步：“能惹什么祸事呢？我是新二师师长吴铭,把轿车推下河的命令是我下达的,有什么火气尽管冲着我来吧”

    迎着吴铭锐利的眼神,钱大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传说中的杀神。围观人群先是惊诧莫名,传说中的白虎星就在眼前,随即人群就欢呼起来。

    钱大少竭力挤出一丝笑容：“吴师长,别误会,大家都是自己人,在下钱雄飞,目前在省保安处担任中尉参谋……我那辆车是用三千多美元买来的,到现在才开了不到半年,车上后备箱里有价值五万大洋的金条……”

    吴铭皱起眉头,淡淡问道：“你既然是军人,难道不知道我的命令,浮桥上不允许走汽车吗？”

    “这个……我可以出钱的吴师长,贵师将士搭建的浮桥,供那些贱民免费使用,他们哪里知道什么好歹？我就不同了,我姓钱,家里有很多钱……”钱少爷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算了,汽车没了就没了吧,不过得尽快把黄金打捞上来。只要你把我护送到安全地方,那些黄金就归你所有”

    “行,现在我就送你到安全地方”

    吴铭笑呵呵地回应,随后转过身,对旁边的承元大声命令：“此人身为革命军人却不听军令,按军法处置吧”

    “好嘞”

    孙承元高兴地点了点头,手一挥,两名侍卫立即冲上去将钱大少按翻在地,双手剪在背后捆得严严实实。

    钱大少有点儿急了,努力抬起头,大声道：“吴师长,你这是于什么？我家有钱,有数不清的钱”

    吴铭露出暧mèi的笑容：“钱雄飞,你不是让我送你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吗？以我看,只有天堂最安全,现在我就送你去”

    钱大少被两名侍卫押着,朝河边走去。

    吴铭跳上路旁的一个土坡,对围过来的民众大声宣布钱大少的罪行。

    自西去路上的桥梁遭到日军战机破坏后,新二师立即宣布对道路实行军事管制,尤其是浮桥必须严格控制车辆通行,但凡不听命令擅自行事,新二师有权作出包括死刑在内的一切惩处。

    当吴铭宣布钱大少枪决的时候,围观民众一片哗然。

    钱家传承千年,唐末五代时钱祖孙三代、五位国君主事,使得以杭州为中心的吴越国成为遍地烽烟的五代时期国力最强的地区,杭州清波门外的钱王祠便是供奉钱家先祖,绵延数十代下来,钱家枝繁叶茂,势力遍及朝野,钱大少的父亲钱学名是浙江省府中的实力派,平日贪赃枉法,坏事做尽,民众见吴铭敢撸钱家虎须,不由拍手叫好。

    钱大少破口大骂：“老子又没杀人放火,凭什么枪毙我？天下不平之事多了,你都管得过来？你要敢伤我一根毫毛,我钱家一定不会放过你”

    “钱雄飞,你就安心地走吧,我听说你们父子信耶稣,回头上了天堂,你一定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好啊”吴铭一声讥笑,嘲弄道：“哦,对了,你说得对,这天底下为富不仁的人多了,我吴铭今天在这儿发话,看不见也就算了,今后只要看见为祸百姓者,我见一个杀一个。你将是实践我诺言的第一人”

    “且慢,刀下留人啊”

    晨光中,黄绍在几名侍卫簇拥下,艰难地挤开人群,边走边高呼：“吴师长,杀不得杀不得啊”

    吴铭饶有兴趣地看着由远而近的黄绍,等其来到身边才笑眯眯地问道：“黄主席,有人身为军人却公开违抗军令,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怎么杀不得？

    周围民众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切,对突然赶来的黄绍很不感冒,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

    黄绍左右看看,拉着吴铭的手来到河边的柳树下,小声道：“吴师长,你可知道这个姓钱的是什么来路？”

    “我乃一介武夫,平日里只懂带兵打仗,其他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吴铭摆起出一副兵痞的面孔。

    黄绍看了看可怜兮兮的钱大少,小声对吴铭道：“钱家乃浙江世家,在欧美各国及南洋都开枝散叶,影响极为巨大。蒋委员长到杭州,也要到钱家祠堂祭拜。孔院长与钱雄飞的父亲钱副厅长素有交情,宋国舅视钱家老爷子为长辈,宁绍台沿海的海防工程就是钱家主持修建的”

    吴铭一声冷哼。

    其实通过新二师情报部门,吴铭早就将钱家父子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钱家固然是千年世家,但传承到现在却是良莠不齐,钱大少的父亲钱学名属于钱家旁系,完全是靠巴结孔祥熙才上的位。修筑沿海国防工程,受到孔家委派主持此事的钱学名上下其手,坑蒙拐骗,以次冲好,修筑了一个又一个豆腐渣工程,就这样还不满足,许多岸防堡垒至今仍存在于图纸上。被吴铭揭破苏浙国防工事的内幕后,钱学名又依靠孔家逃脱惩罚,继续作威作福。

    若是没有这些罪行,吴铭说不定会放钱大少一马,可是如此国贼却不知道收敛,再不严惩,那岂不是对不起老天爷让吴铭来这个世上走一遭？

    吴铭淡淡一笑：“看来钱家父子不简单啊”

    “何止不简单钱家关系通天,就是蒋夫人那儿也能说得上话”黄绍劝说道：“吴师长,虽然你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官场人心险恶,你可不能冲动行事啊”

    “黄主席,你若是早点儿说就好了,但现在我已经当众宣判……”吴铭摇了摇头,遗憾地道：“为了新二师的声誉,也为了西行之路的顺畅,这个钱大少只能牺牲了”

    听到吴铭的决定,黄绍隐隐有几分快意,谁让钱学名把持的民政厅不把黄绍放在眼中,现在出了事就求到他名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黄绍郑重地警告：“吴师长,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吴铭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北方天空传来一阵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遥望三架飞机朝着公路冲了过来,拥挤不堪的老百姓呼啦一下分散开来。

    看着周边一片混乱,钱大少猛地撞开身后的侍卫,撒开脚丫子就向人群密集处跑去。

    “快,就地……”

    吴铭大声下达命令,可是没等他说完话,承元一个虎扑过来,将吴铭死死地压在地上。

    日军轰炸机连续俯冲而下,朝着人群密集处丢下三枚炸弹,随后拉升,带着巨大啸叫声向远处天空飞去。

    “轰轰——”

    随着炸弹触地爆炸,人群密集处炸开一片烈火和硝烟,哭声、喊声响成一片,血腥夹杂着火药气息,让吴铭难受得紧,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钱大少死了,被日军飞机扔下的炸弹给当场炸死,几片溅射而至的弹片穿破胸膛,鲜血“咕咕”地从衣服上渗了出来。

    此次轰炸共有五十多个民众被炸死,亲人守着他们的尸首嚎啕大哭。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来到钱大少尸首边,吴铭摇摇头一声叹息。

    黄绍看了钱大少的尸首一眼,闭嘴不言。

    吴铭的一个警卫也被炸伤,吴铭赶紧走过去,俯下身子帮助他简单地包扎。幸亏溅射来的弹片只是将他的右大腿削掉一块肉,没什么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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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连破

﻿    西行的队伍拉得很长。

    经过钱雄飞之事,那些士绅富豪再也不敢开车上桥了,虽然路上依然时不时会堵上一段,但经过及时疏导,没有形成大面积的堵塞。

    日军飞机将西去道路上的桥梁全部炸毁后,又经过多次试探,终于发现新二师防空部队无法做到面面兼顾,于是很快投入战机,对迁移人群展开轮番轰炸。

    日军飞行员非常的狡猾,往往以一架或两架战机展开袭扰行动,碰到地面有防空火力就远远遁开,要是没有就像蚊子一样咬上来,接连扔下两三枚炸弹,然后高速逃离。

    这种若即若离的“跳蚤战术”,让新二师上下头疼不已,损失逐渐加大。

    吴铭苦思对策,最后命令侦察兵扩散到公路以北五六公里的地方,一旦发现日军战机踪迹,立即通告沿途部队,官兵们迅速把轻重机枪架设起来,然后再以分散在行军队伍各处的毫米厄利空高射炮担纲防空主力,形成强大的对空火力。

    刚开始日军战机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等他们在半空盘旋几圈,认为没有危险然后俯冲投弹时,地上枪炮齐鸣。

    日军战机来不及转向和拉升,在空中化为一团火球。

    等到日军战机接连被揍下来四架后,日军航空兵指挥员终于发现情况不对,及时调整战术,变为高空轰炸,但对迁移队伍的威胁就小多了。

    第二十七联队长平田亲一中佐率部退到西溪东岸,刚好碰到过河的旅团长杉浦康雄少将。

    杉浦康雄又惊又怒,他非常担心第二十七联队的溃败会影响其前程,立即要求平田亲一整理残部,然后再从第二十六联队抽调一个大队,并搭配配属到旅团的第七工兵大队一个中队,组成追歼主力。

    昨晚平田亲一败得糊里糊涂,以为自己被勒令剖腹的几率很大,如丧考妣,听到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大喜过望,也不管身上的伤势,立即整顿好军队,随后再次如疯狗一般向西追去。

    在路过荆山村的时候,平田没有选择进村,而是纵火,用携带的汽油将整个村子付之一炬。

    上午十一点,茅草山下的许家埭。

    骑在马上的平田中佐大声对左右喝斥,要求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平田用极富煽动性的语言给日军鼓劲：

    “……在你们前方有数不尽的支那漂亮姑娘,有无数的金银财宝,你们不妨想想,这可是在你们北海道老家一辈子也享受不到的,若是不快点儿的话,大好的机会就此白白溜走……”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天皇陛下发来电报,询问我们战胜新二师了吗？俘虏那个被称为魔鬼的吴铭了吗？目标就在前方,只要加快行军速度粘上对手,给师团主力创造机会,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平田深入浅出的口号,精神和物资双重鼓励,将小鬼子们煽动起来,一个个涨红着脸,用实际行动来回答。

    日军平田联队上下,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如同射出弦的箭一般,向着西面狂奔而去……

    临近公路两百多米的树林中,吕魁元举着望远镜,观察高速行军的日军。

    “娘希匹”

    放下望远镜,吕魁元骂骂咧咧地与身边的特务二连长雷鹏道：“那个鬼子中佐在说我们的坏话”

    雷鹏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要好好招待他一顿,让他再也没机会骂娘”

    雷鹏这段时间心里有点儿小疙瘩,兄长雷飚将特务一连带走后,在南浔、吴兴之战中均有出色表现,尤其是暂三师西进后,特务二连果断南下,化整为零,阻击日军第二、第七和第十八师团,连立战功,让雷鹏羡慕死了。

    距离两人身后约一百米的茅草山半山腰,经过精心伪装的九二式步兵炮,露出漆黑的炮管。炮团副团长陈立上校对着步兵炮一营官兵打了一个手势,士兵们很快就将大炮上的遮盖物去除,开始装填炮弹。

    昨晚出击的一团,目前在闲林镇以西的蒋家庵休息,二团堵在闲林,在这里设伏的是警卫营二连和四连阝特务二连）,外加毛良坞民团两个团,以及陈立率领的炮兵部队。

    陈立冲着炮手们大声说道：“给老子看准了打,这是咱们步兵炮一营自建立以来首次参战,你们若是打不准,回头老子好好收拾你们”

    新二师利用在平湖之战缴获的日军步兵炮,还有从溃兵中精心挑选出的炮兵,组建了三个步兵炮营。

    一个步兵炮营包括一个三十人的营部,一个观察排,一个九十八人的弹药连,三个一百人的炮连,每个炮连装备六门九二式步兵炮。

    九二式步兵炮全重只有两百多公斤,在运输上的要求很低,没有车辆的情况下,未经训练的畜力或人力都可以拖曳前进。再加上其可以分解运输,对战区的道路状况要求几乎是降到了最低点。

    一切准备就绪,炮手们回过头,等待陈立的最后命令。

    陈立指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日军指挥官,对炮手们吼道：“都给老子看好了,第一轮炮击主要打那个鬼子中佐根据战情通报,此人昨晚在荆山村逃脱,没想到上千人的阵亡依然不能让他消停,那这次就彻底让他完蛋。谁打中了,回头老子给他请功,保送到毛良坞军官学校读书……听好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在场的都是老炮手,经过这段时间严格细致的训练,九二式步兵炮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射击”

    随着陈立一声令下,十八门步兵炮齐齐发出怒吼。

    “嘭嘭——”

    “轰轰——”

    络绎不绝的爆炸声中,一团团腥红色的火球争先恐后的在日军队列中腾空而起,锋利的弹片、暴虐的冲击波让日军在这波密集的炮击中损失惨重。

    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中,围绕在联队长平田中佐周围的鬼子兵,当下就有一百多个被炸得飞上了半空,还没有等落地就被空中尖叫的弹片切割的四分五裂,数以百升计的鲜血如暴雨般挟带着肉块、内脏从空中落下。

    没在处在爆炸中心的鬼子兵,死死地扑在地上,躲避着在空中激射的弹片,从天而降的血雨让这些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日军士兵都惊恐地嚎叫起来。

    日军行军队伍一阵人仰马翻,绵密的炮弹一下子把日军打懵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路旁的小山上竟然有中国军队的炮兵。

    平田联队长非常幸运,久经战阵的他一听着炮弹飞行发出的啸叫,立即翻身滚落到马肚下。等到身边连环爆炸过去,刚才还长嘶不已的健马已经被打成一团筛子,从头到脚被弹片洗礼一遍。

    战马完成最后的使命,成功为平田中佐挡住大部分弹片,眼看着不行了。

    平田顾不上心疼自己的坐骑,他的左手胳膊被一块弹片击中,努力地滚到公路旁的排水渠,拿起望远镜四处查看。

    “快,支那军队躲在南方的小山上,消灭他们”平田中佐大声向主动靠拢过来的传令兵下达命令,两名医疗兵冲了上来,给平田包扎伤口。

    陈立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鬼子指挥官可真命大,周围的鬼子兵都被炸死,连他的坐骑也一命呜呼,但此人依然顽强地活了下来,还组织反击。

    陈立抬起脚踹了身旁一个炮兵的屁股,骂道：“让你们打准了,你们就这样打的？丢人现眼好了,现在听我的命令,一号炮专门盯着那个指挥官打其他炮自由射击”

    随着陈立怒吼声传来,十八门步兵炮再度响起。

    一发炮弹直接就在平田身上炸开,这一次,平田再也没法逃脱。一阵硝烟中,正在接受医护兵包扎的平田,被炸得支离破碎,两个医护兵也变成血葫芦,一头栽倒在地,鲜血迅速把大地染红。

    “于得好”

    陈立高兴地挥舞拳头,对炮兵大声命令：“快,给老子把炮弹打完,打得小鬼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些王八蛋敢来侵略中国,活得不耐烦了？”

    向南边小山扑过来的日军,弓着身子,才走不到一百米距离,一阵地雷爆炸声从他们脚下响起,飞舞的弹片、剧烈的爆炸将众日兵给炸得死伤遍地。

    地雷的爆炸声就是命令,从茅草山脚下的树林里,吐出长短不一的猩红色和橘黄色的一道道火舌。

    隐蔽在林子各处的马克沁重机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将暴风骤雨般的弹雨向日军队形倾泻过去。密集的子弹在日军队形中掀起一团团血雾,一片片日军官兵惨叫着栽倒在地。强大的火力,压制得鬼子喘不过气来。

    为了追击新二师,平田联队没有装备重武器,继昨晚遭到失败后,继续尝到苦头。

    平田联队遭到弹幕覆盖,原本长时间行军和作战已经疲惫不堪,这时再遭到如此打击,士气再也无法保持,尤其是联队长的战死,让日军上下深感绝望,终于不支崩溃。

    这一场阻击战完成得快捷而于脆,不到一小时,日军已经溃不成军,但是追逐的炮弹依然不断在他们的身边炸响,带走大量鬼子的性命。

    战斗结束,为了避免遭到日军战机袭击,炮兵们迅速拆卸步兵炮,送下山后装上驮马,由小路向临安进发。

    陈立让手下去树林深处把座驾牵出来,对着吕魁元一拱手,客气地说：“吕营长,你们慢慢打扫战场吧!我们炮兵先走了,回头,你们也快点儿赶上来,师座可是一时也离不开你们”

    “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你们炮兵打一个阻击,还有马骑。我们特务连同样也是打阻击,得跑着赶路,真是气死人了”

    吕魁元嘟囔着嘴,一幅郁郁不乐的样子

    陈立翻身上马,回过头来对着吕魁元笑骂：“平常你们特务连什么好东西没有？我们炮兵若是跑步去追赶大部队,指不定就没命了。你还要在这儿说风凉话”

    一直以来,特务连就是吴铭的心肝儿,平时可宝贝着呢,训练虽苦,但武器装备却远比一般不对强。跑步赶上大部队对于炮兵来说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情,但对特务连官兵来说,却算不上什么。

    “好了,我们走了”

    陈立最后跟吕魁元打了一声招呼,一甩马鞭。骏马一声长嘶,远远地向西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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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天堑

﻿    中绍溪与北、南召溪一样,均发源于东天目山。

    十二月上旬已经是隆冬时节,中绍溪的水量明显减少,但由于地处山地与丘陵结合地带,山势起伏较大,河水最深处约五六米,河面最狭窄处约三十余米,水流湍急,河中的岩石被奔涌的河水打磨得极为光滑,两岸河提上飘落的落叶,随着奔涌的河水翻着卷儿,飞速地向下游奔涌而去。

    中午十一点半,日军第二师团到达中绍溪北岸,作为前锋的第四步兵联队停顿下来。由于仅有的一座公路大桥遭到新二师破坏,连桥墩都没留下一个,工兵第二联队开始忙碌着将物资从骡马板车上卸下,搭建浮桥。

    中绍溪南岸花岭坞下的密林中,落叶将地面覆盖了厚厚一层,山野一片萧瑟。

    新二师炮兵团团长骆长龄扒开枯草丛,用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查看日军进展。这时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悉索声,骆长龄放下望远镜,转过头一看,机炮团参谋周治平爬了过来。

    周治平看到正在搭建浮桥的日军工兵,有些焦急地问：“团长,日军正在搭桥,我们要不要轰他娘几下,把小鬼子工兵于掉？”

    “不急,先等等看吧”骆长龄小声回答。

    “可是……”

    周治平皱起了眉头,有点儿着急地说：“团座,张参谋长让我们阻止日军第二师团……经过连续两场战斗,日军第七师团先头部队已经给打残,现在对临安威胁最大的变为了冈村宁次的第二师团。我们——”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办”骆长龄有点儿不耐烦地说。

    周治平欲言又止,目光炯炯地看向团长。

    自接到冈村宁次率领第二师团准备抄新二师后路侵犯临安后,张东宁派遣骆长龄、周治平带领炮兵团下辖的步兵炮二营、三营和迫击炮营,以及从各炮营抽调的毫米厄利空高射炮组建的一个高炮连,前来中绍溪阻击日军。

    为了配合炮兵团的行动,张东宁专门抽调毛良坞民团两个团协同作战。

    看到周治平有些按捺不住,骆长龄轻轻一咳,小声解释：“治平,师座说过,战机稍纵即逝,我们身为一线指挥员,需要临机应变。”

    骆长龄侧过头,指着前面的河流继续说道：“你看,自德清县城南下到眼前的中绍溪,沿途河流纵横,穿梭于山地丘陵地带的简易公路崎岖不平,为了抓紧时间,日军没法携带重武器,就连搭建浮桥的物资经过连续消耗,到现在没剩下多少了。”

    “日军工兵刚刚开始搭建浮桥,若是我们现在就开炮,固然可以消灭靠近河岸那百八十人,但却会让对手提高警惕。反之,若是等日军浮桥搭建完毕并派出一部过河再炮击的话,结合我们在南岸埋设的地雷,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多管齐下,除了可以消灭日军有生力量外,还可以让湍急的河水将炸毁的浮桥冲走,届时日军再想搭建浮桥,就没有多少物资可用了。”

    听骆长龄这么一分析,周治平脸红了,之前他并可没有考虑这么多：“团座说得极是是我操之过急了”

    “师座经常跟我们讲,每一处战场都有环境、地形等方面的差异,我们一定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才能采取合适的方法”

    骆长龄说完,让从第十八军调来的周治平慢慢回味,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日军工兵动作迅速,只用不到两个小时,就在中绍溪上搭建好三座浮桥。

    浮桥虽然很简陋,但却异常结实,一辆试验的骡马拉着板车,没费多少工夫就过了桥。见没什么问题,第二师团第四联队一个大队开始渡河。

    骆长龄一看时机成熟,对着后面一挥手。原本躲在草丛中的炮手们,去除身上的枯草树枝,将隐藏在山洞里的步兵炮和迫击炮推了出来。

    看到麾下官兵大声呐喊着向南岸冲去,准备占据对岸的花岭坞及寒岭一线,彻底打通通向临安的通道,冈村宁次微微松了口气。

    中绍溪地处临安、余杭之北,从寒岭向西南方推进,一天内即可直插临安。可以说,中绍溪是第二师团进攻临安,围堵新二师最重要的一道屏障。现在这一屏障即将被征服,又怎能不让冈村宁次感到浑身一轻呢？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渡过河的日军士兵周围响起,浓烈的硝烟将日军包裹起来,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

    冈村宁次心中一凛,赶紧抓起望远镜,只看到不断迸发的火光以及弥漫硝烟中鬼子兵的断手断脚和一滩滩淋漓的鲜血。

    正在过河的日军士兵被前方剧烈的爆炸给惊呆了。现在的情况是踏上对岸的大地就会陷入可怕的雷区,在没有工兵排除地雷的情况下,前进就意味着九死一生。

    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鬼子兵都选择狼狈后撤,和后面正在源源不断涌来的日军撞在一起,不少鬼子被挤掉落入中绍溪中。湍急的浪花打了过来,将掉落河里的鬼子兵冲向下游,许多人在白石塘及周家头一线落下落差几十米的激流中,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一声就撞上水中的岩石,就此毙命。

    “咚咚——”

    一通猛烈的炮击声响起,如雨点般落下的炮弹,迅速将三座浮桥覆盖,每一声爆炸响起,中绍溪中就炸起一道水柱,将挤在桥上的鬼子兵淋得满头满脸都是冰冷的河水。

    “巴嘎,哪里在炮击？”

    看到这一幕冈村宁次眼睛都红了,地雷虽然给日军造成极大伤亡,但那只是一次性的。但火炮却能在第二师团接下来的渡河行动中,给予日军重大杀伤

    又一轮炮弹在过河的日军周围接连炸响,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流淌,将中绍溪清澈的河水给染红,不少鬼子的尸首随着湍急的流水向下流冲去。

    “这是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发出的声音”

    冷静下来的冈村宁次,迅速作出判断,但下一秒,他又如一头发狂的狮子,冲着身边的田村参谋长一阵怒吼：

    “这些支那人是哪儿来的,为什么拥有这么多火炮？”

    田村参谋长低下头没有说话,心里非常委屈。吴铭诡计多端,我怎么知道他从哪儿调来的部队？

    冈村宁次虽然已经预料到新二师会在中绍溪南岸进行阻击,但并未太过担心——哪怕对方派出再多步兵,冈村宁次也不怕,但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会派炮兵参战。

    这个时候冈村宁次也对自己埋怨不已。

    若不是将全部飞机派往南边轰炸杭徽公路,现在中绍溪这边只要有五六架战机进行掩护,不难渡过河去。

    由于山路凹凸不平,为了保证第二师团快速行军,冈村宁次将众多重武器全部丢给殿后的辎重联队。现在面对新二师炮兵的压制,第二师团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眼前的中绍溪对第二师团来说,如同天堑一般。

    “将军,支那炮兵阵地设在对岸花岭坞半山腰”田村参谋长放下望远镜,指着远方说道。

    冈村宁次拿起望远镜,顺着田村原一大佐手指的方向找到了新二师炮兵阵地。只扫了一眼,岗村心头一阵冰凉。

    中绍溪这一段适合渡河的地点不多,上游三百米处有一个断崖,形成一道流瀑,下游一百余河流落差陡然加大,唯有正对花岭坞的一段较为平缓,之前连接德清县城至余杭、临安的简易公路便是修筑在这儿。

    中**队选择的炮兵阵地恰到好处,步兵炮和迫击炮的射程正好可以覆盖整个河段,同时北岸日军的重机枪射程不够,对对面山上中**队的炮兵阵地构不成任何威胁,让冈村宁次感慨新二师又奸又滑,实在是难以对付的对手。

    第一波渡河的鬼子兵溃败下来,一千一百人的大队回到北岸只剩下不到七百人,三座浮桥均被猛烈的炮火给炸沉,工兵打捞不及,漂浮的木块向着下游漂去。

    “将军,现在怎么办？”田村参谋长看向冈村宁次。

    冈村宁次阴沉着脸,没有马上说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考虑良久,冈村宁次看向田村：“后面辎重联队最快要什么时候才能赶到中绍溪？”

    田村参谋长略一沉吟,回答：“最快也要两天时间,您知道道路实在太难走了”

    “命令辎重联队加快行军速度”冈村宁次用力地挥了挥手,对田村参谋长下达命令。

    田村有点儿迟疑：“从时间上来说,恐怕赶不及了”

    “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呢？”

    冈村宁次扶了扶眼镜,坚决地道：“命令在吴兴的飞行大队,把攻击重点放到中绍溪”

    “那新二师主力那边……”田村参谋长更加迟疑了。

    这段时间日军飞行队轮番对杭徽公路上的西行人群进行轰炸,严重拖慢了新二师的行军速度,若是将飞行大队调过来的话,又该用什么办法延滞新二师的行动呢？

    冈村宁次叹了一口气。

    日本国土狭小,资源极为匮乏,制造的飞机远远满足不了前线的需求,若是能够像欧洲国家那样拥有广阔的殖民地,现在又岂会为十来架飞机而犯愁？

    “好了,参谋长,下达命令吧只要我们能顺利通过中绍溪,临安城就在眼前”冈村宁次终于下定决心：

    “另外,第四师团主力昨晚在转塘一线登陆,通知松井命中将,立即调派精锐由长新（后世受降镇）绕过午潮山,直插闲林、余杭,第七师团和第十八师团加紧行军,形成合围的有利态势。”

    “哈伊——”

    参谋长点头应是。

    战局发展到现在,只能如此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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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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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座,日军工兵又开始架设浮桥了”周治平回过头,冲着骆长龄大声喊道。

    骆长龄立刻将手中还没吃完的饼于袋塞给侍卫,迅速来到林子边的瞭望哨。望远镜中,日军工兵扛着浮箱和木板,向着中绍溪冲了过来。

    “娘希匹,又来了……传令下去,立即开火,炸死这帮不要命的家伙”骆长龄果断下达命令。

    传令兵离开后,周治平不解地问道：“不是应该等鬼子工兵建造好浮桥后再炮击吗？”

    “具体情况需要具体分析,之前放鬼子过桥再开炮,是因为我们的炮兵阵地没有暴露,忽然袭击可以使得打击效果最大化但现在我们已经暴露了,日军依然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建桥,那就说明对方有后手,我们万万不能大意”

    说到这儿,骆长龄猛地一拍大腿：“不好,通知各阵地,打完一轮炮后,立即隐蔽”

    “为什么？”周治平脱口问道。

    骆长龄非常着急：“我估摸着日军飞机很快就要来了”

    命令很快下达。

    各炮以最快速度打完一轮后,毛良坞民团的官兵涌到炮兵阵地,帮助把步兵炮推入提前挖掘好的山洞中,而迫击炮则分散成一个个小分队,向四面八方散开。

    这一轮轰炸,导致日军工兵近百人伤亡,浮箱和木板散落各处,日军的努力再次付诸流水。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声。

    骆长龄抬头一看,远方天空出现几个黑点,呈扇形向花岭坞飞了过来,骆长龄心中一松,幸亏自己警觉性高,要不然炮兵就危险了。

    黑点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十架战机在空中略一调整,便分成多个方向,冲着花岭坞半山腰俯冲而下。

    飞机上的航空机枪喷吐着火舌,一排子弹打下来,将半山腰树林那些大树枝桠上零落的叶子给打得冒起冒烟,躲在树下的士兵扑倒在地,但依然有人躲闪不及,全身被子弹穿透,鲜血四射,将大树树于染得通红。

    “娘希匹,桂涛,你这孙子死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开炮？”骆长龄回过头遥望山顶,眼里满是不甘。

    部署在距离山顶约四五米树林中的高射炮阵地,高射炮营营长桂涛用力地一挥手：“快点儿,给老子狠狠地揍这些该死的日军战机”

    “咚咚——”

    地面射出一道道火舌,复仇的炮弹向空中的鬼子战机飞去,在蓝天上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从云朵中飞迸出不计其数锋利的弹片,如同箭簇一般向那些日军轰炸机的方向猛扑而去。

    花岭坞东西山脊射出无数火舌,复仇的子弹、炮弹飞上天空,弹痕划破碧蓝的天空,交织成一幅美丽的图案。

    突然,一架正在俯冲扫射的日军战机猛然一震,机身上冒出滚滚浓烟,飞机发出怪叫声翻着跟头向地面栽落。

    不久,飞机坠毁在地面,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紧接着,又是一架正在俯冲扫射的战机被毫米厄利空高射炮的炮弹击中,机身蒙皮被撕开几个破洞,受伤的日军战机拖着滚滚黑烟,向吴兴方向狼狈逃窜。

    看到两架战机一死一伤,其余八架飞机猛地拉升,朝着蓝天奔逃而去。

    由于地面高射炮的威胁,日军战机只能在高空中盘旋,冷静地观察地面防空阵地,看看有无可乘之机,但发现地面防空炮数目不菲,另有轻重机枪保护,再加上山势比较复杂,便放弃直接攻击防空阵地的打算,在高空中匆匆扔下炸弹,便飞离战场。

    冈村宁次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心思如此缜密,竟然连三百多公斤重的防空高炮都搬到了山顶。岗村将手中的望远镜狠狠砸到地上,转过身对后面大声道：“田中小荣”

    “哈伊”

    一个精壮的汉子从后面跑了出来,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冈村宁次面前庄重敬礼。

    冈村宁次指向远处的中绍溪,大声命令：“马上带着你的联队,泅水渡河,一定要将支那炮兵消灭掉”

    田中联队长并没有马上回答,看了水流湍急的中绍溪一眼,低下头说道：“将军,根据侦察兵汇报,前面的河水深达五六米,水流非常急,我担心我的士兵会被激流冲走”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从高山上流下来的中绍溪,水温约莫在三四度,日军士兵虽然强悍,可以不在乎寒冷,但水流那么急,泅水过河身体必然因受到严寒刺激导致手脚僵化,很容易失去控制,进而被激流卷入,以下游河流的高落差,将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以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帝国官兵,是不会畏惧任何困难的”

    冈村宁次用力地一摆手,大声道：“现在是考验你的联队的时候了,你亲自率队,一定要将支那人的炮兵阵地摧毁”

    “哈伊——”

    见冈村宁次态度异常坚决,田中中佐有心抗拒却没有那个胆子,敬礼完毕怏怏不快地回到自己联队,振作起精神,开始从各大队选拔水性好的士兵,用了半小时终于组织起一个大队规模的敢死队。

    敢死队的每一个鬼子都喝了一碗从沿途乡村抢劫的米酒,将酒碗摔碎后,高喊着效忠天皇陛下的口号,列队向中绍溪冲去。

    一阵稀疏的炮弹在日军四周炸开,不少鬼子兵被炸得四分五裂,那些倒地的伤兵捂着伤口大声呻吟,心中却暗暗庆幸躲过一劫。

    伴随敢死队冲锋的日本工兵,将抬着的冲锋舟扔入河水中,一部分敢死队员跳到船上,其余鬼子兵无惧严寒,将外套脱下放入背囊,将步枪举过头顶,冲入湍急的水流中。

    要横跨三四十米宽的河面,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冲锋舟还未划到河中央,就偏离对岸起码四五十米,随着周边炮弹不断落下,不断有冲锋舟倾覆,整船整船的人葬身水底。而那些武装泅渡的日军士兵就悲惨了,由于水流湍急,人在其中就像是浮萍一般,十分无力,尽管选拔出来的都是游泳高手,依然不断有人被水流裹挟着向下游飘去,部分鬼子由于腿脚抽筋无法控制身体,沉入河底。

    看到日军渡河速度太慢,田中中佐在北岸挥舞军刀,大声喊道：“快,快点儿渡过河去”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骆长龄急红了眼,如一头发狂的狮子：“火力全开,我要让小鬼子都死在中绍溪里”

    此前隐藏到山洞里的步兵炮早已被推了出来,迫击炮也各就各位,随着炮击力度加大,巨大的水柱不时在河面炸开,清澈而冰凉的河水一下子就将岸边的田中中佐给浇成落汤鸡。

    此时田中中佐就像是一个亡命徒,他正要上前驱赶堵在河边畏缩不前的鬼子兵,就见自己的衣服被一个倒在地上躲避炮弹的新兵给抓住了,田中大佐毫不犹豫,挥起军刀直接斩断那个鬼子兵的手臂。

    “杀给给,过河”

    田中中佐奋不顾身跳下中绍溪,冰凉刺骨的河水一下子就将他包裹起来,一时间他有点儿窒息,可是过了一刻,他又大声命令左右：“快,加快速度

    周围爆炸声更加密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在河中向前游的日军士兵接二连三被激流冲走,只留下打着卷儿的水花。

    虽然如此,但日军还是不畏生死,一个个前扑后继地朝前方游去……

    周治平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对身旁的骆长龄道：“团座,小鬼子太狠了,在那么冷的河水中泅渡也就罢了,连续炮击下来炸死了多少鬼子啊他们就像是疯子一般,太可怕了”

    “是啊,经过武士道洗脑的日本人,全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骆长龄也颇为感慨。

    这时,已经陆续有鬼子兵上岸,那些跳下冲锋舟的鬼子尚好,而那些游泳过去的鬼子就惨了,浑身湿透的他们经过北风一吹,直打哆嗦。

    不过日军训练有素,顾不得浑身湿漉漉,长久以来刻苦而严格的训练,让他们本能地寻找掩体,查看四周动静。

    在田中中佐的喝斥下,正在过河的日军划船或者游泳的速度更快了,但落下的炮弹也更加密集,等到田中中佐登岸时,看着躲在河滩后面畏畏缩缩瑟瑟发抖的鬼子兵,再转头四处看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强渡这三四十米宽的河道,一个大队几乎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快,准备进攻”

    田中中佐不打算再等后面的人了,他指挥约莫三个中队的日军,杀向花岭坞高地。沿途不时有鬼子踩中地雷,但他们异常悍勇,依然咬牙向前突击——几乎每一个渡过河的日军都知道,随着体能耗尽,折返回去已经不可能,现在只有拿下前方高地才有活路。

    看着田中中佐带着人飞快地朝花岭坞半山腰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而去,冈村宁次松了口长气,对田村参谋长说道：“田中总算是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只要拿下对岸高地,我会亲自向大本营为他请功”

    “将军,你快看”

    田村参谋长着急地指向河对面。

    冈村宁次拿起望远镜细细一瞧,顿时看傻了眼,只见花岭坞山下的密林中,忽然钻出一支部队,他们身上的衣服十分花哨,与周围环境完美地溶为一体

    阻击的部队人数不详,分成三排,打头的是一百余支冲锋枪,一阵绵密的“哒哒”声响起,冲锋枪喷吐着狂暴的火舌,飞舞的子弹将日军一排排打倒在地。等一个弹匣打完,枪手向旁边一让,后面是三十余挺轻机枪,又是一阵狂

    第三排的是步枪手,他们蹲在地上,举枪瞄准,日军队伍中的基层军官和士官纷纷倒地。

    如此迅猛而高效的打击,一下子顶在突击的鬼子兵腰眼儿上,原本冻僵后手脚就不太灵活的鬼子兵,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落在后面的田中中佐怒目圆瞪,挥舞着军刀,大声命令周围的鬼子兵：“快,还击,杀死支那人,快”

    田中这样的猛人早就被人盯上,不过他战斗经验丰富,不断地变换身形,躲过一枚枚落下的炮弹和狙击子弹。

    忽然一阵风袭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着田中飞去。

    田中躲避不及,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拽,正巧将那团东西抓到手上。田中只看了一眼,背后的冷汗就渗了出来,这不是别的,正是新二师的特产——由飞雷炮抛射的炸药包,炸药包的引信已经燃烧到最后

    “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接踵响起,伴随着十多门飞雷炮的覆盖炮击,日军冲锋箭头瞬间消失不见。日军攻击受挫,对岸守军阻击部队分成两拨,从左右向前突击,所到之处,日军纷纷倒地。

    看着战场上战局陡然变化,冈村宁次无力地扶着身旁的大树,恨恨地一咬牙：“新二师果真是魔鬼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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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血与火

﻿    发现花岭坞一线的中国军队防空炮数量极为惊人后,日军航空兵指挥官立即意识到杭徽路上正在向西迁移的新二师主力所拥有的高射炮数量相对有限,在长达数十里的公路上,不可能做到全方位兼顾,为了避免遭到冈村宁次的处罚,日军航空兵指挥官决定集中全中队的战机,对西迁民众进行打击。

    余杭西南的将军塘,听到侦察兵通报日军战机来到,前后间隔约五百米的两门毫米厄利空高射炮架设起来,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十六挺捷克式、歪把子机枪严阵以待,但日军战机成群结队出现让所有警戒官兵都大吃一惊。

    几乎是眨眼工夫,日军机群飞抵将军塘上空,开始疯狂投掷炸弹。

    涂着膏药标志的鬼子战机,一架接一架发出凄厉的尖啸,向着地面俯冲下来,一枚枚航空炸弹带着死神的微笑,向未及散开的人群狠狠地砸落。

    “轰轰——”

    公路及两侧田地里,腾起一朵朵死亡的硝烟,灼热的弹片在滚滚热浪中恣意飞舞,无情地杀戮地面一切目标。

    两门毫米厄利空高射炮和二十多挺轻重机枪,向空中喷射出愤怒的烈焰

    一架打前阵的鬼子战机,在地面防空火力网中来回地穿梭,试图躲避弹幕侵袭。

    说时迟那时快,连续几发高射炮炮弹命中这架kt7中岛九七式战斗机,日军战机迅速起火,机尾冒出滚滚浓烟。

    新二师官兵哪里肯白白放过这架屠杀我众多迁移民众的战机,随着一连串火舌紧跟在拖着滚滚黑烟企图向北方天逃遁的中岛九七战斗机屁股后面,飞上了天空。

    “轰——”

    一声巨响传来,kt7中岛九七式战斗机化为一团火球,纷纷扬扬的飞机残骸及钢铁碎片从爆裂的火光中飞了出来,向地面撒落。

    地面上防空兵刚刚欢呼一声,就再也笑不出来了。由于新二师防空火力稀疏,随着火力点暴露,日军瞅准攻击要点,发了疯似地以两机和三机编队,向东西两翼那两门毫米厄利空高射炮俯冲而去。

    没过一会儿,两门高射炮就被铺天盖地砸落下来的炸弹炸得四分五裂,熊熊大火吞没了正在对空射击的二十多名防空兵。

    在解决威胁最大的防空炮后,日军开始对轻重机枪火力点进行打击,由于子弹威力相对有限,九二式、捷克式和歪把子机枪一一被腾起的烈焰所包围、吞噬。

    虽然日军再次付出一架战机的代价,但基本达到了目的——长达一公里的地面上再也找不到任何防空武器,日军战机开始趾高气扬地对四下隐蔽的新二师官兵以及逃难民众展开打击。

    随着战机从低空中掠过,呼啸的炸弹落在公路以及两边的土地上,四处奔跑的人群瞬间就被翻腾的火海所包围,那些草垛、小树林、木棚等先后被点燃,到处都是一片硝烟滚滚的景象。

    密集的航弹向地面扎落,所到之处掀起一片血雨腥风,残肢断臂尽情地向四处挥洒。

    投完所有炸弹后,日军开始对原野上四处奔跑的人群进行扫射,日本陆军航空队装备的kt7中岛九七式战斗机和kt0三菱九七式轻爆击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俯冲下来,航空机枪子弹一遍遍犁过大地,猩红的弹痕从人群中划过,飞溅起阵阵刺眼的血雾。

    地面到处都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新二师官兵以及无辜的难民,一片接着一片倒在血泊中。

    随着弹药挥霍一空,日军战机终于心满意足地摇晃着机翼离开,滚滚浓烟里到处都是痛苦的呻yin声和重伤员濒死的惨叫,遍地都是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挣扎的伤员,还有不少人直接被撕成碎片,尸骨无存。

    日军战机终于消失不见,原野上哭声四起,孩子呼唤爸爸妈妈女人哭喊丈夫名字叫声此起彼伏。

    跟随师主力行动的新二师医务兵,背着急救箱,从前方和后方紧急赶来,抓紧时间救人……

    从后面涌上来的逃难民众,再次塞满了公路,他们谁也没有心思驻足观望,埋下头抓紧时间赶路,争取早日摆脱危险。

    医务兵们竭力抢救炸伤民众,而维持秩序的毛良坞民团官兵,则努力安抚惊魂未定的人们,虽然这对失去亲人的家庭来说没什么用,但官兵们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马路边,不知道是谁拧开了收音机的开关,音量扭到了最大,声音传得非常远。

    “支那杭州市民,本来只要你们选择留在杭州,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但现在就不同了”鬼子播音员别扭的官话显得狰狞而狂躁：“为了惩罚你们,冈村将军已下达命令,要将你们全部抓起来,凌迟处死,用你们的鲜血来浸染帝国军旗……”

    日军要搞大屠杀的消息,迅速传开,迁移民众无比惊恐,虽然已经又累又乏,但他们依然咬紧牙关,拖着如灌铅的双腿,跟着西行的队伍缓慢前行。

    吴铭把坐骑让给了伤病员,自己带着承元等侍卫步行。

    这个时期杭州到临安的公路,由杭余公路及临余公路组成,与西去于潜、昌化、徽州的公路统称为杭徽公路。

    杭州到临安全长约八十公里,也就是一百六十里路,换作平常,新二师只需一天一夜急行军就可以走完,但由于需要保护浙江省府以及迁移民众,再加上沿途桥梁遭到日军战机破坏和道路堵塞,到现在只走了一百多里路,还有最后的五十余里路要赶。

    拖家携口的杭州市民经过两天两夜的强行军,早就不堪重负,老人、孩子、伤病员们都是凭着一口气在赶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撑不下去。

    “师座,黄绍和宣铁吾过来了”孙承元提醒一句。

    “喔？”

    吴铭刚想转身去看,谁知道连接几天没休息,此时他已经疲倦到了极点,整个人如木头一般,直直地向前倒下。

    孙承元眼急手快,一把抓住吴铭的衣服,将手一勾,扶正吴铭后有点儿心疼地说：“师座,你可是我们新二师、暂三师的主心骨,要保重身体啊”

    “好了,我知道了”吴铭摆了摆手,努力站直身体。此时的他双目深陷,胡子拉渣,形容憔悴。

    承元继续劝说：“师座,要不现在我就去把马给你牵过来代步？你得好好休息一下,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累垮的……若是让龙副师长、张参谋长他们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怪我的”

    “就你多话”

    吴铭无力地训丨斥承元一声,随后摇头叹息：“我何尝不想休息一下？根据最新情报,第四师团已经跨过午潮山,向闲林挺进,这样一来,日军就有三个师团在我们屁股后面穷追不舍……更可虑的是,若不是我们预先做了部署,北面第二师团恐怕已经越过中绍溪,直奔临安城而去。”

    “这一路上,不光有我们新二师及毛良坞民团两万余官兵,还有十多万百姓,百姓是无辜的,我答应过要带他们逃脱日军追击,任重道远啊”

    承元跟着一声长叹,不再说话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黄绍、宣铁吾两人骑着马赶了上来,由于路上人太多,马根本跑不起来。

    到了吴铭身后两米处,两人一拽缰绳,停住马匹,双双翻身下马。

    黄绍没有客套,直接指向公路上的人群：“吴师长,你看人都堵在一起,什么时候才能赶到临安？在我看来,派出军队把这些难民赶到一边,先保证贵师将士及省府人员、税赋的安全才是”

    “是啊,是啊,如果不是这些难民堵塞道路,我们早就到临安了,现在日军追兵越来越急,可不能有妇人之仁啊”宣铁吾说完,有些心虚地拿小眼睛去瞅吴铭的反应。

    这一路上,难民、军人、伤病员、省府大员和他们的家眷全都挤在一起,一旦到了狭窄的地方,人挨着人,速度缓慢得如龟爬一般。

    省府大员们大包小包倒也罢了,毕竟有挑夫帮忙搬运行李和贵重物品,时不时会碰到周围的人。谁也没想到人们没有嫌他们碍事,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竟然责怪别人挡道了。

    吴铭目光若锋利的宝剑般锐利,冷哼一声：“若是我发布这道命令,我怕我的弟兄会立即造反”

    宣铁吾一阵咳嗽,对吴铭的冥顽不灵感到非常头疼。宣铁吾手握浙江军权,加上蒋介石的信任,正是春风得意的关头,在他眼中,平常爱民之举不过是用来作秀罢了,现在面临生死存亡,民众的性命又怎么比得过他宣铁吾呢？

    努力压制心中的火气,宣铁吾挤出一丝笑容：“吴师长,不是我无情,你看整条公路都塞满了人,这种情况你让我们怎么走呀？”

    宣铁吾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态度颇为强硬。

    连续战斗和遭受日机轰炸下来,新二师开始出现大批伤病员,再加上百姓中受伤的也很多,众多担架拥挤在一起,每到狭窄的地方几乎占去大半路面,导致省府大员们的挑夫给挤到一边去了,引来身家不菲的官老爷们的不快。

    “吴师长,你的兵能走的就跟上。”黄绍赶紧打起圆场,建议说：“我们现在是逃难,你的那些个伤员,实在……”

    黄绍摇了摇头：“我看最好是在公路边找些人家,把人安排在那儿”

    吴铭两眼眯成一条缝,气愤地问道：“黄主席的意思……是让我抛弃生死相伴的弟兄？”

    抛弃伤兵这样的事情只能暗地里做,怎能公之于众？黄绍尴尬一笑,连连摆手：“你可错怪我了,我怎么会让你抛弃伤兵呢？”

    “不是就最好”

    吴铭板着脸,掷地有声地说：“那些伤兵是我们新二师最宝贵的财富,就是将浙江省的税赋全部丢入河里,我也不会丢掉我们任何一个弟兄”

    黄绍、宣铁吾两人对视一眼,俱都一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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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刺吴

﻿    “二位,你们考虑的问题的确存在,西行的道路是很拥挤”吴铭指了指接踵比肩的杭徽公路,淡淡地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公路上的民众加快速度……两位请看,那边两个挑夫就占了大半路面,挑子挡在路中,不上不下,实在碍事。以我看来,不如让那些个挑夫把东西全部扔掉。”

    吴铭狡狯一笑：“这样做一来可以腾出不少空间,二来嘛,有那么多大包小包的东西落在路边,可以吸引日军的注意力第七师团来自北海道,第四师团则来自大阪,前一个是苦寒之地,那里的土著没见过大场面,看到金银财宝就想占为己有,而后者却出身商业之都,贪小便宜是骨子里的本性”

    “我觉得这主意挺不错的,你们认为呢？”

    黄绍蠕动了一下嘴唇,恨不得吐一口唾沫到吴铭脸上。

    那群挑夫搬运的东西,都是士绅富豪尤其是政府官员的随身物品,黄绍自己就雇佣了二十多个挑夫,由一个排的保安团官兵押送。

    吴铭这个建议,不啻于拿着刀子逼大家割肉啊

    黄绍欲言又止,沉默不语。

    宣铁吾胸口一阵起伏,阴测测地道：“吴师长,你允许普通百姓占据公路,我们挑夫搬点儿东西你却挑三拣四,难道就不怕犯众怒吗？”

    “众怒？”

    吴铭哈哈一笑,指着众多民众道：“若是将我的建议公之于众,我想一定会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宣将军,你认为呢？”

    宣铁吾冷着脸：“吴师长,你可别太过分了”

    “过分？宣将军言重了二位知道吗,现在到临安还有五十多里路程,日军第七师团主力已经赶到闲林,距离我们后队不到一天路程……要是被小鬼子咬上来,他们可不光要钱,还要命的”

    吴铭摇了摇头,嘲弄地说：“现在某些人自己挡自己的逃生之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我说个典故吧……历史上金兵进犯汴梁,明明大宋首都钱粮无数,但那些皇子皇孙和朝中大员,却舍不得开仓放粮,用钱鼓舞守军的军心士气,结果一朝城破,全部沦为金人的奴隶,钱粮一并归了金人……不作死就不会死,明末李自成包围北京,崇祯皇帝要求朝臣踊跃捐款,最后筹到的银子不足一千两,而李自成打进北京后,仅仅抄家灭族一项就劫掠了七千余万两白银…

    说到这里,吴铭对二人一拱手,郑重地说：“二位,我这里把话挑明,现在我已经弹压不住下面的官兵,那些个挑夫的扁担时常会打到我们的战士和伤病员,惹得官兵怨声载道。这样下去,我怕会兵变”

    兵变,吓唬一般人还行,吓不倒眼前两只老狐狸。

    黄绍和宣铁吾都很清楚吴铭在新二师的崇高地位,在他身先士卒下,新二师从上到下都在咬牙坚持,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一起针对富绅和百姓的恶性事件,又何来兵变之说？经过几日的行军,就是省、市政府的普通吏员和警察,也对吴铭敬之如天,谁敢冒犯吴铭的虎威？

    “好了,吴某言尽于此,如何抉择就看二位的了”

    吴铭告辞后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吩咐孙承元去叫杜平璋,看看有无紧急军情。孙承元才离开一会儿,一个衣冠普通的人忽然从人群中蹿出,从怀中掏出一把柯尔特19lial手枪,朝着吴铭射击。

    由于事发突然,孙承元听到枪声时吴铭已经倒地。不等刺客开第二枪,侍卫已经冲了上去,将手枪夺了下来,双手反剪背后按到在地。

    “师座,你醒醒”

    孙承元几个箭步折返回来,搂着昏迷不醒的吴铭,撕心裂肺地喊道。

    这一刻,惊惶、恐惧、无助……

    随着吴铭倒地,巨大的负面情感如重锤一般狠狠地击打在每一个人心上。

    吴铭遇刺的消息,传遍西行路上的每一处,所有人听到噩耗后都如丧考妣

    这三天来,吴铭就是十多万军民的主心骨,西行路上随时可以看到他的身影：扶老携幼,关爱妇孺儿童,帮助年老体衰者肩挑背扛,鼓励大家克服一切困难向西……日本鬼子固然可怕,但人们并不恐惧,因为有吴铭在,在战神在庇佑大家。

    现在战神倒下了,没有倒在日军飞机轰炸下,倒在日军枪弹和炮火下,而是倒在刺客的暗杀下。

    “啊——”

    不知道是谁一声怒吼,冲了上去,愤怒的人群跟着一拥而上,从侍卫手里夺过刺客,拳脚相加,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哺育幼儿的妇女,还有十来岁的孩子……

    侍卫们好不容易将愤怒的人群拉开,才发现刺客已经毙命。

    听到吴铭遇刺的新二师将校,纷纷赶到,警卫一连官兵将事发现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西行路上的人们情不自禁停下步伐,揪心于吴铭的安危……每个人心中都在默默祈祷,各路神仙一定要保佑吴师长逢凶化吉

    现场很快有人认出刺客是民政厅副厅长钱学名家的保安队长,黄绍和宣铁吾一听大惊失色,上前一看果然面善,只觉背心一阵冰凉。

    很快负责维持该段路的补充三团官兵,将钱学名一家十余口全押到孙承元等人面前。腰宽体胖的钱学名一脸戾气,腮绑子横肉直抖,对着推搡他的民众大声喝骂：

    “你们这群愚不可及的贱民……死鬼吴铭既没有给你们钱财,也没有给你们米粮,你们如此帮他,能得到什么好处？你们不过是一群受到糊弄的可怜人

    “住嘴”

    围观民众无不义愤填膺,怒火直冲头顶,一张张脸涨得通红,其中一人拾起脚下拳头大的泥块,一下子砸到钱学名脸上,嘴里大声骂道：“你和你儿子鱼肉乡里,为祸一方,天怒人怨,如今更刺杀吴师长,罪不可赦”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拾起脚下的东西,石块、泥巴、木头条纷纷向钱副厅长砸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哆嗦着指向钱学名,痛心疾首：“吴师长是白虎星下凡,你竟敢刺杀他,阎王爷一定会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民众的打砸喝骂,很快被侍卫制止。

    黄绍、宣铁吾挤了过来,宣铁吾冷着脸问道：“老钱,你身为省府要员,怎么能派人暗杀吴师长呢？”

    钱学名脸上满是戾气,对宣铁吾压根儿就没有好脸色,破口大骂：“我钱学名只有雄飞一个儿子,他死了我这一脉就断了香火……宣铁吾,枉我过年过节生长满日送那么多礼物到你府上,我儿子死去你吭都不吭一声,你还是人吗

    “你胡说什么？”

    宣铁吾打断钱学名的话：“你派人暗杀抗战英雄,还敢攀诬党国要员,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宣铁吾虽然也对吴铭恨之入骨,巴不得将其五马分尸,但日军正步步逼近,这一路十余万迁移民众及省府税赋都得靠吴铭来保护,可以说,所有人的安危都系吴铭一身。

    这个紧要关头钱学名暗杀吴铭,完全是自寻死路。

    钱学名脸上横肉一抖,怒发冲冠：“宣铁吾,人在做,天在看,你收我那么钱财,还让我儿子死于非命,你不得好死……我下了地狱,就算化成厉鬼也不会饶过你”

    “你还敢乱说”

    宣铁吾急了,撸起袖子,拾起脚下砖头,就朝钱学名砸去,一边砸一边对左右的老百姓大声喊道：

    “打死他,钱学名是日本人派来的间谍,他们一家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刺杀吴师长,这样就可以把我们所有人送给小鬼子杀光。”

    有了宣铁吾这样的大官带头,早已出离愤怒的民众,立即拿起手边趁手的东西,朝钱学名以及家人砸去,一时间现场乱成一团……

    钱学名和家人身上落下数不清的砖头、闷棍和拳脚,警戒的新二师官兵并没有过多阻止,更有一些士兵见长官不注意,趁机踢钱学名一脚。

    不一会儿,钱学名一家悉数暴毙,横尸路旁。

    见把人给打死了,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民众迅速冷静下来,忽然间一阵后怕,纷纷向后面退去。

    宣铁吾倒是心安理得地站起来,指着钱家十余口,冷哼道：“敢骂我,你们一家才不得好死”

    这边刚刚将人给打死,那边传来一阵惊呼：“师座醒了,师座醒了”

    人们先是一愣,随即一阵狂喜,吴师长活过来了,主心骨回来了。

    白发苍苍的老者仰头嚎啕大哭,旁边人一问,他一抹眼泪,喜不自禁：“我早知道吴师长不会有事的……他是白虎星下凡,日本鬼子还没有杀光,老天爷怎么会把他给招回去呢？”

    吴铭从地上强行站起,此时他还有点儿虚弱无力。

    其实,刺客虽然挂着钱家保安队长的名头,但只限于拳脚功夫,枪法相对有限,吴铭身边簇拥着虎背熊腰的侍卫,路旁不时有荷枪实弹的新二师官兵,最加重要的是吴铭是白虎星下凡的传说,刺客开枪的时候手直打哆嗦,子弹根本就没有命中吴铭。

    吴铭晕倒,只是这些天连日操劳加上听到枪声受到惊吓所致。

    此时吴铭脸色越加灰暗,一双眼睛里满是疲惫之色。

    罗钰铭搀扶着吴铭,忐忑不安地问道：“师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吴铭没有回答,目光四下一扫,看到站在人群前面的杜平璋,强打精神：“平璋,我正要找你……咦,有电报,快拿过来……”

    杜平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地回答,踌躇着走到吴铭身边,将电报奉上：“师座,前线传来紧急战报……不过,你身体不好,是否……”

    “哪里那么多废话？”

    吴铭接过情报,扫了两眼,眼前忽然一黑,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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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苏醒

﻿    滚滚人潮中,罗钰铭跟在一副担架旁,不时担心地低下头,看向仰面躺着的吴铭那苍白的脸庞。

    “罗旅长,你就放心吧,师座是疲劳过度,只要好好睡一觉就会缓过来。”野战医院副院长萧鼎臣安慰道。

    罗钰铭点了点头,刚想招呼承元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担架上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呻yin。

    “嗯——”

    吴铭缓缓睁开眼,转过头四下看了看。病来如山倒,此时吴铭全身没有一丁点儿力气,他张张于涸的嘴唇想说点儿什么,可是脑袋晕乎乎的,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

    “师座,你觉得好些没？”罗钰铭赶紧凑上前,关切地问道。

    吴铭眨巴着眼睛,待看清楚是罗钰铭,自嘲地笑道：“这还没当上军长呢,身子就变得娇贵起来了”

    “师座,自参加淞沪会战至今,你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就是铁人也吃不消”罗钰铭抱怨道。

    萧鼎臣上前量量吴铭的体温,又测了测脉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师座还是得好好休息,否则还会昏迷。”

    目送萧鼎臣匆匆离去,吴铭忽然想起昏迷前的一幕,问道：“杜平璋呢？我还没有看完电报呢”

    罗钰铭按住吴铭的手,解释说：“师座,你不用急着找杜科长,那封电报我看过了,你有什么疑问问我好了。杜科长内疚得很,估计一时半会儿不敢来见你了……”

    “怎么回事？”吴铭扬了扬下巴。

    罗钰铭没好气地说：“杜科长一封电报就把您给弄晕了,所以决定自己处罚自己,亲自守着电台翻译电报”

    “乱弹琴,我晕倒关他什么事？叫他回到本职岗位,要是耽误军机大事,老子唯他是问”

    吴铭吩咐承元去传令,便不再纠缠杜平璋之事。

    罗钰铭笑了笑,给吴铭讲述那封电报的内容。

    电报是情报部门发来的,共讲述三件事情。

    其一是日军在拿下广德、泗安一线后,迅速掉头北上,向南京攻去。日军一路势如破竹,但是在进攻溧水县城南方高地时,遭到俞济时统率的第七十四军迎头痛击,日军独立混成第八旅团和第十八师团第三十五旅团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守石臼湖东南方的船桥村。

    其二是在余杭、桐乡、海宁一线活动的新二师警卫营特务二连两个分队以及毛良坞民团一个营官兵,在袭击长安镇西日军辎重队时遭到日伪军合围,四百多名官兵经过一日一夜的战斗,全部英勇牺牲。受此影响,在该线活动的其余两个小分队以及配属行动的毛良坞民团官兵不得不化整为零,由明转暗,伺机再战。

    第三件事情,杭州日军搜集大量船只,包括多艘机帆船,沿着西溪向上游赶来,加入到追击新二师的行列中。

    吴铭听完皱紧眉头。

    在敌后担负袭扰作战重任的特种分队,大大延缓了日军的进军步伐,但也逐渐被日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次估计是中了鬼子的埋伏,导致全军覆没。每一个特种官兵都是吴铭的宝贝疙瘩,这下一下子搭进去二十多号人,再加上一个营的民团官兵,让吴铭心如刀割般难受。

    此外,日军利用西溪航运,运送辎重物资甚至兵力,对于新二师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罗钰铭拍拍担架,宽慰道：“师座,我们现在离临安只有一天路程了,照时间看,等师部进入临安城时,日军第七、第四师团差不多能够咬上我们的尾巴。你现在不休息好,回头您要是再晕倒,谁来指挥作战啊？”

    吴铭摇头苦笑：“我病得真不是时候,拖累兄弟们了”

    “师座,您这话,我们可不爱听”

    罗钰铭指了指前后抬担架的士兵,道：“能够抬着师座走,是每一个新二师官兵的心愿。你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弟兄们”

    “是啊,我们能抬着师座,无比的光荣,也无比的幸运”后面那位士兵扬起挂满汗水的脸,对吴铭灿烂一笑。

    吴铭跟着笑了笑,随即想起件事情,挣扎着要坐起来。

    罗钰铭一伸手,把吴铭给按住了,着急地说：“师座,你可千万不要逞强啊有什么事情交代我就是了”

    吴铭焦急地道：“日军得到水运相助,正加速追来,如今西行路上拥挤不堪,我们的官兵和百姓、伤病员等,与士绅富豪的挑夫争抢道路,若是不协调好……”

    “师座,你放心好了,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

    罗钰铭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原来,吴铭晕倒后,军心不稳民怨沸腾,浙江省府要员以及那些士绅富豪面对怒目相向的新二师将士和百姓,心中直打鼓,最后与罗钰铭协商,不情不愿地将大多数随身行李给扔掉,各种东西堆积如山。

    本着废物利用的精神,罗钰铭将地雷布置在了行李堆周围,坐等小鬼子上钩。

    “好,处理得好”

    见事情得到圆满解决,吴铭也不急了,对于罗钰铭临机决断吴铭非常满意,新二师是一个不断发展和进步的团队,正需要罗钰铭这样独当一面的干将,看来以后把新二师交给他不用担心会出乱子。

    一刻钟后,听到吴铭醒来的黄绍、宣铁吾二人,打马赶到,围在吴铭身边慰问一番。

    由于吴铭昏迷,每一个民众心里都沉甸甸的,新二师官兵也变得狂躁许多,对官员动辄喝斥,有时甚至拳脚相向,并一度解除保卫官员安全的保安部队的武装,让黄绍、宣铁吾担惊受怕。

    现在吴铭醒了过来,一切都可以归于正常。

    杭徽公路上的异状被日军侦查机发现,及时反馈到第二师团指挥部,让受阻于中绍溪郁闷不已的冈村宁次一下子笑出声来。

    田村参谋长满腹疑惑,想了想放下电报问道：“将军,从这份电报中,我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你因何发笑？”

    “参谋长,你不应该只看到电报中的文字,支那有一句话叫做举一反三…

    冈村宁次的手指在地图上轻点：“西行的支那人曾经在公路上停留了两个小时,这包括了新二师士兵、普通的支那民众、浙江省府大员和富豪士绅,这些人同时驻足不前,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会是什么事情呢？”

    “不管是什么事,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好事”冈村宁次有点儿兴奋地问道：“第七师团和第四师团现在离支那人有多远？”

    田村参谋长立即回答：“第七师团还有半天路程,在闲林与船队会和的第四师团第三十七联队时间要稍微长一点儿,但他们乘船西进养精蓄锐,战斗力不会受多大影响预计两部很快就会咬上支那人的尾巴”

    冈村宁次欣慰地点了点头。

    大阪师团大多是商贩之子,脑袋极为灵活,他们在钱江南岸以及杭州周边地区搜集船只,组成庞大的船队。西溪水深约两米,炮艇和大吨位内河运输船无法通行,但平底的木船和机帆船却没有问题,这样一来原本落后的第四师团,要不了多久就会追上第七师团。

    “再过一天时间,新二师就要开进临安城了命令两部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其拖住”冈村宁次眼睛盯着地图,大声发布命令：“成败在此一举,命令师团所属各联队官兵,中午饱餐一顿,立即强渡中绍溪,消灭对面阻击部队我要让对岸的支那军队死无葬身之地”

    田村参谋长迟疑了：“可是……之前我们的强渡行动没有取得任何战果,现在再次实施,我怕……”

    “中绍溪两岸竹林众多,我已经命令工兵准备了足够多的竹筏”

    冈村宁次一咬牙,继续说道：“不要怕牺牲,更不要怕冰冷刺骨的河水,任何困难在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眼里,都只是磨练意志与耐力的手段下午两点钟准时进攻”

    冈村宁次脸色阴冷,田村参谋长低下头,略微犹豫便在岗村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中去传达命令了。

    第七师团长园部和一郎接到命令,精神一震,对环绕左右的将佐道：“冈村将军有大动作了……”

    受麾下平田联队连遭败绩影响而变得极为谨慎的步兵第十四旅团旅团长杉浦康雄少将眉头微皱：

    “将军,面对支那魔鬼新二师,决不可冒进……之前平田中佐的失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警告。现在我师团行军速度已经很快了,若是再加速,就算追上支那军队,也没有力气再战斗”

    “杉浦君,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来自大阪的第三十七联队正从水路赶了上来,到时候我们把硬骨头交给大阪那些奸滑之辈对付。等到攻防双方精疲力竭时,我们第七师团正好出击,收拾残局”

    园部和一郎阴测测地笑着,看了一眼周围：“你们明白了吗？”

    “哈伊”

    一众将佐齐齐点头应是,各自回去传令。

    园部和一郎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抽得马儿一声长嘶,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浓烈的硝烟从地平线上升起,园部和一郎又气又恼,脸上涨得通红,嘴里恶狠狠地骂道：“八格牙路……支那人良心大大地坏”

    从德清南下到杭州,又从杭州追击至今,第七师团可谓损失惨重,中**队神出鬼没,频频在公路上打冷枪和埋设地雷,虽然对第七师团没有造成多么大伤亡,但对部队的士气打击极为致命。

    “支那新二师卑鄙无耻,一点儿武士道精神都没有”

    遥看前方动静,步兵第十四旅团长杉浦康雄少将同样气得咬牙切齿,因为做为全师团的前锋,伤亡的都是他的属下。

    园部、杉浦先后来到事发处,看着倒毙在地的二十多个士兵,以及周边五六十名哀嚎不已缺胳膊断腿的伤兵,园部感觉自己快要发狂了。

    每次地雷爆炸都将日军炸得心惊肉跳,新二师的地雷对于第七师团来说,无异于一道魔咒,现在各大队、中队都不大愿意担负开路重任了。

    看着麾下军官和士兵畏惧的眼神,园部目光极为阴郁——虽然这种骚扰的办法很笨拙,但对于急于快速行军的日军来说,却极为致命。

    园部凝眉思考一会儿,最后下达命令,从第七骑兵大队抽调两个中队,由骑兵驱赶马群开路,扫清所有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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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重创第二师团

﻿    新二师炮兵团团长骆长龄已经率部在中绍溪南岸阻击日军第二师团一天一晚,时值正午,暖阳当空,骆长龄在花岭坞山脚下的小树林中,一边向嘴里塞着饼于,一边对着地上摊开的地图考虑当前战况。

    临来花岭坞前,张东宁要求骆长龄至少坚守两天两夜,现在时间过去一半,照理骆长龄应该感到轻松才是,可是日军那边实在太过安静,气氛极为压抑,让骆长龄心头压着块大石头,几乎喘不过气来。

    “团座,你看,日军准备进攻了”瞭望哨前,机炮团参谋周治平忽然转过身,焦急地向骆长龄喊道。

    骆长龄一个激灵,将装着热水的水杯向侍卫手里一塞,飞身扑到哨位前,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河对面的动静,越看脸色越差。

    无数的鬼子兵向中绍溪冲了过来,十人一组,每组都扛着一个大竹排,鬼子军官们挥舞着军刀,大声吆喝。

    日军渡河点选择得极为巧妙,从上游断崖下方到这段河中游共计五百余米距离上,这样哪怕渡河用的竹排向下游漂移一段,也能让竹排上的日军有充足的时间划动,向对岸实施强渡。

    而且日军渡河队伍分散得很开,这样一枚炸弹落下去,最多消灭一组日军,其余日军可以继续向前冲刺。

    “娘希匹,杀不绝的小鬼子”

    周治平忍不住骂了一句,眼里闪现一丝忧色。

    日军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动静,原本以为他们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现在再次出击声势造得这么大,让周治平有些措手不及。

    骆长龄脸色同样很难看。

    日军这个时候动手,看来是准备孤注一掷了骆长龄转过身,对周治平大声道：“传令各炮位,全力以赴,不要顾忌炮弹,我们一定要阻止日军过河

    “是”

    周治平回答一声,匆匆离去。

    骆长龄急红了眼,想了想于脆走出指挥部,通过交通壕来到附近的炮兵阵地,冲着正在指挥调整射击诸元的少尉排长喝问：“为什么不开炮？”

    “团座,你看河对岸”

    少尉排长指向中绍溪对岸,脸色一片凝重。

    “什么？”

    骆长龄转过头,眼睛突然瞪大了。

    对岸的日军比之前更多了,原本大概只有一个大队的兵力,现在几乎增加了三倍到四倍,看着黑压压多如蚁群的鬼子,骆长龄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乎是眨眼间,由毛竹捆扎而成的几百张竹排被抛下河中,一个个悍不畏死的鬼子兵跳上竹排,紧握用破开竹子做成的简易划桨,浑然不顾竹片锋利的边沿划出手上一道道血槽,驾驶竹排冲进喘急的河流,拼命划向南岸。

    由于水流异常湍急,许多鬼子滑落竹排,在激浪中拼命挣扎,沉沉浮浮,竹排上却没有一个鬼子伸出援手救上一救,犹如浑然不知一样,咬紧牙关全力向南岸前进,看得骆长龄冷汗直冒。

    骆长龄回过头,一声大喝：“快开炮,炸死这帮鬼子”

    其实不用骆长龄喊,炮手们已经调整好参数,开始猛烈炮击。

    一门门步兵炮和迫击炮,以最快速度向中绍溪以及对岸的日军倾泻炮弹,每一秒都有数发炮弹砸落在日军头顶,天空中漫天飞蝗一样的暗红色弹痕,从花岭坞呼啸着向中绍溪河面以及北岸日军落下。

    带着刺耳啸声的炮弹,疯狂地砸落在北岸大地上,顷刻间地皮就像是发生地震一般剧烈颤抖,随着沉闷的轰响声,一团团黑红色相间的火焰直冲云霄,火光和浓烟之中,炸飞到空中的泥团化成一阵泥雨劈头盖脑洒落在地面。

    经过跑团官兵精心校准的火炮,准确无误地击中正在或者准备渡河的日军,一个个竹排被炸得散了架,簇拥左右的鬼子兵残肢断臂横飞,但他们依旧源源不断地扑向中绍溪,浑然不顾脚下正踩踏着袍泽的血肉。

    炮弹将竹排烤炙于燥进而点燃,腾飞的烈焰在地面形成一道道炎墙,肆虐的气浪四处横飞,石头、沙土和残缺的血肉混杂在一起被卷入空中,等到落在地面的时候只剩下一阵阵可以捏成粉末的沙石。

    河面上则更加混乱,不时有竹排被炸翻,上面的日军士兵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上一声,就被卷入激流,一道道冲天的水柱将那些全力划动竹片的鬼子全身打湿,日军带队的军官虽然心惊胆寒,但依然凄厉高呼：“天皇陛下板载”

    密集的炮火虽然大量杀伤日军,但日军参与强渡的兵力实在太过雄厚,很快北岸就聚集起大约一个大队的兵力,而且人越来越多。

    簇拥在南岸河提上的日军浑身湿漉漉的,被呼啸的北风一吹,直打哆嗦。

    “快,不要停留,进攻”

    刚刚跳下河的吉田少佐大声吼道：“进则生,退则死,帝国的勇士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唯有拼死一搏”

    一转眼,吉田就冲出河提,向前面枯草丛扑去,几个腾挪就躲到了一个凸起的大石头后面。

    吉田是片山旅团的一名作战参谋,旅团长片山省太郎少将以及两个主力联队长进攻下菰城失利,目前都是在待罪指挥作战,吉田作为少壮派军官深得冈村宁次信任,此番奉命出击,岗村许诺其一旦建功,就正式出任联队长,因此吉田非常卖力。

    吉田少佐作出榜样,被炮火挤压在河滩上的日军立即振作起精神,任凭身边烈焰滚滚弹片纷飞,弯着腰跟在军官后面,全力向前。

    日军已经陷入疯狂,浑然不顾脚下踩上地雷,华为血肉、尘埃,活着的鬼子兵只知道进攻、进攻、再进攻

    “轰轰——”

    随着无良心炮发威,花岭坞山脚下的阻击阵地开始响起枪声,前面依旧是冲锋枪,一弹匣子弹打完,后面轻机枪手顶了上来,枪口喷吐着狂暴的火舌,手脚僵硬的日军瞬间被打成筛子。

    “杀给给”

    吉田少佐从身旁倒毙的机枪手手里拿过歪把子机枪,架在一块岩石上,朝着守军疯狂射击。众多鬼子兵受到鼓舞,红着眼睛,纷纷寻找藏身的位置,拿起手中的三八枪与新二师官兵对射。

    “哒哒——”

    这时架设在中绍溪北岸岸边的日军重机枪阵地开始发威,数十挺重机枪齐声怒吼,子弹越过河面和四百多米的空中距离,卷向花岭坞下的阵地,如雨的子弹让守军火力为之一滞,正在拼命射击的几个机枪手歪倒在阵位上,副射手们没有一丝犹豫,拉过被鲜血染红的枪托,轻机枪再次吼叫起来。

    随着日军重机枪加入作战,登上南岸进攻的日军终于赢得一口喘息之机,日军掷弹筒手装好甜瓜手雷,以每分钟发的速度,向守军阵地罩过去,掷弹筒抛射的甜瓜手雷爆炸威力虽然有限,但一分钟近四百颗手榴弹相继在守军阵地上爆炸,给守军带来的破坏和杀伤也是极为可怕的。

    连绵的爆炸中,遭到重点轰击的守军官兵惨叫连连,数十名战士在火光中腾空而起,天空中如下了场血雨,人体碎块、内脏如雨点般落下。

    随着守军机枪和冲锋枪火力短暂停滞,吉田少佐的狼嚎声再次响起：“突击,于掉一切支那人”。

    听到这声呼唤的鬼子兵,如同打了鸡血似的,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嗷嗷叫着一拥而上,想一举突进守军阵地。

    “手榴弹”

    守军没有任何退缩,五六百枚手榴弹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冲击中的日军队形

    “轰隆隆”

    连成一片的爆炸中,一个个鬼子兵被锋利的弹片扎成喷血葫芦,杀红了眼的日军丝毫不在意满天飞舞的弹片,看也不看在血泊中挣扎的同伴一眼,低着头直往上冲。

    “哒哒——”

    部署在花岭坞半山腰作为防空火力的二十多挺重机枪突然开火,可怕的火链横扫日军的锋线,惨叫声中,日军队形顿时一滞。

    骆长龄不断根据日军的攻势做出应对,部署好了打击的先后顺利。

    很快,对守军威胁最大的日军重机枪阵地陷入烈火和硝烟中,随着数以百计的炮弹落下,正在疯狂扫射的日军重机枪手一个个歪到一边,旁边的副射手和弹药手也被炸得四分五裂。这一炸就是一大片,最后日军整个重机枪阵地上几乎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在打掉日军重机枪后,炮火再次对准中绍溪上的日军,不过这回射击的不是步兵炮和迫击炮,而是毫米厄利空高射炮。

    “咚咚——”

    十多门高射炮在炮手的操纵下,极速地喷吐着火焰。这种高炮的炮弹重量在100克左右,使用弹链供弹,弹丸初速在10uu－l100米秒之间,射速每分钟高达400发,狂暴的炮弹排成一条条涌动的火链,扑向河面上的竹筏。

    看到一道道火舌卷了过来,竹筏上的日军乱成一团,只听“轰轰”声响起,成片的惨叫声中竹排猛地一抖,然后侧倾,接二连三的火球腾空而起,竹片、各种杂物、人体碎片在空中翻滚。

    整个河面上的日军都受到致命攻击,所有的竹筏都被打散,跌落河里的日军大多不识水性,在冰冷的激流中沉浮几下就沉入水底,那些水性好的也抵挡不住寒冷和漩涡的侵袭,不甘心地飘向下游。

    十多分钟的炮击后,河面上日军强渡大军几乎全部消失,河面只余下不计其数的竹子和血淋淋的尸体。

    解决完河面的日军后,高射炮停止开火,而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再加上飞雷炮,向渡过河的鬼子密密麻麻覆盖而去。

    由于后援断绝,日军士气低落,不管吉田少佐如何鼓励都不见效,尤其是当吉田被一颗不知道从哪儿射来的。7毫米的狙击枪子弹击中,脑袋如西瓜般爆裂开后,日军再也无法坚持,纷纷向下游溃逃,不想却连续踩中地雷,最后一波日军在杨坞村被全歼。

    从望远镜里看到这悲惨一幕的冈村宁次,痛苦不堪地跌坐地上,两眼呆痴,嘴中喃喃地说：“怯弱的支那人,怎么会有这样一支可怕的军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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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前后脚

﻿    临安城东毗邻南绍溪的跳头村。

    杭徽公路穿村而过,村后山峦密布,板桥山、大涤山、天柱岭一直绵延到临安,北面一百余米便是南绍溪,南绍溪北岸半天山、攀弓岭群峰矗立,形成两山隔着一条河以及河畔公路的雄起景观。

    跳头村便位于这一景观的入口处,新二师工兵提前在此设立了阻击阵地。

    源源不断的人群穿过村子,向西蜿蜒而去,十余万民众绵延十多公里,此时前锋已经进了临安城,后队还落在距离临安十八公里的跳头村。不过心惊胆寒的人们看到新二师已经做好应战准备,忍不住松了口气。

    连续逃命下来,暂时脱离危险的民众再也跑不动了,那些脑满肠肥的士绅富豪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不时嘀咕埋怨两句,矛头直指吴铭和新二师。

    在担架上休息了十多个小时精神有所恢复的吴铭来到村子中央,左右扫了一眼,那些正在说怪话的士绅富豪顿时噤若寒蝉。

    黄绍挣扎着从地下站起来,这一路行来可把他折腾惨了,整个人起码瘦了十斤。

    看到吴铭脸色有些灰暗,黄绍关切地说：“吴师长,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吴铭连忙谢过,随即转移话题：“黄主席,我师虽然在跳头村南北建立起阻击阵地,但这儿可不是久留之地,大家还是及早上路吧。”

    黄绍叹息一声,指着周围人群：“吴师长,你看看……连续高强度的奔跑,我的同僚们累得爬不起来了。”

    “不行不行,这里马上就是战场……谁若不怕死,尽管留下来”吴铭毫不留情面地道。

    黄绍艰难地点了点头,心里依然直犯怵。

    刚才省、市政府的迁移大队,在跳头村东面的黄婆庙和白羊坞一线短暂休息时,日军第七师团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惊得人们失魂落魄,拿出吃奶的力气背着行囊撒腿就跑,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多亏关键时候一团在跳头村以东的船桥山设立的阻击阵地建功,日军遇到轻重机枪火力打击丢下四五十条生命后,不敢轻举妄动,这才给了西迁人群以喘息之机。

    瘫倒在地的百姓,在新二师参谋处宣传科于事喇叭的催促下,互相支撑着爬起来,再次搀老扶幼向西面的临安城而去。

    吴铭郑重地道：“黄主席,你快点儿走吧……你们这些人留在这儿,既让我们投鼠忌器,又耽误我们部署防务,这个时候就不要给我添乱了”

    黄绍抚了抚依然在不断起伏的胸脯,指向那些脑满肠肥的省、市大员,苦笑道：“吴师长,我军旅出生,倒是勉强可以坚持,但他们……”

    “爱走不走,别到时候想走却走不了”吴铭说完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如狼似虎的新二师官兵围了上来,不管抗议声如潮,开始公开抢夺路边装满财物的行李,一名大腹便便的富绅紧紧地拽着箱子,死也不撒手

    一名中尉军官拿着扩音器,大声喊道：“不愿离开之人,说明愿意与我们新二师一起杀身报国,因此所有财物一律充公,撒到阵地前吸引日军注意力,任何人都不得例外。”

    昨日罗钰铭以道路不畅为由,将阻路的挑子及行李一律收缴,那些运不走的东西堆积如山,下面埋设地雷诱huo日军上当——其实值钱的古董字画早就被新二师官兵挑选出来,包上油纸和塑料,择地填埋,总价值不下一千万大洋。

    现在看到新二师又来打劫,士绅富豪们咬着牙,努力站起来,抱着行李箱,和家丁、佣人一起,扛着金银财宝,远离如土匪一般的新二师官兵,沿着西去的公路快速逃离。

    宣铁吾着急地找到吴铭,指着正在抢劫财物的新二师将士,恼怒地问道：“吴师长,你一定要给我个解释你的士兵还是革命军人吗？我看连土匪都不如”

    “哦？是吗？”

    吴铭哈哈一笑,指着公路上死命向西跑的人群：“宣处长,刚才黄主席说这些人已经无法坚持了,你看现在如何？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比起我的战士还要有精神……相比于保住性命,这点儿钱财算得了什么？”

    宣铁吾一听无语了。

    恰好这时黄绍过来向吴铭道别,吴铭笑着道：“这次收缴的东西统一造册,等到地头让人来取吧……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区区钱财我吴铭还没看到眼里。”

    宣铁吾一听非常惭愧,还没等他道歉,吴铭挥挥手,自行去部署防务了。

    跳头村发生的事情,园部和一郎并没不知晓,他站在黄婆庙南海拔一百多米的李家山山顶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拿着望远镜试图寻找新二师师长吴铭的身影。

    这一路行军,第七师团被新二师种种阴谋诡计给折磨得够呛,到现在差不多快两个联队报销了,对此园部和一郎心中充满了愤懑。尤其是昨天,南绍溪边堆积如山的财物让来自北海道这一全日本最贫穷地方的日军从军官到士兵都如获至宝,当他们抱着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欢呼雀跃的时候,震天的爆炸声接踵响起,这一炸差不多将两个大队的日军给轰上了天。

    园部和一郎从对面山脚到山顶细细搜索,可是没有发现一个穿将军服的人,甚至连校官服也见不到。他不知道自加入淞沪战场后新二师便统一实行管制,从师长吴铭到普通一兵都身穿士兵的军装,一线阵地上上下级之间见面不准行礼,种种规章制度严苛到变tài的地步,正是这些举措,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所以,此时园部和一郎看到的全都是兵,非常怀疑新二师军官都跑完了。

    看到新二师在南绍溪两岸高地上层次分明的阻击阵地,园部和一郎摇了摇头,自己的第七师团连续行军,加上频频遭到袭扰,士气低落,现在立即投入攻坚恐力有不逮,只能眼睁睁看着支那民众向临安撤去。

    就在园部和一郎头痛不已的时候,步兵第十四旅团长杉浦康雄少将带着大阪师团第三十七联队长森田业作中佐攀上了李家山。

    森田联队走的是水路,由西溪入南绍溪,在南绍溪中游的石门桥弃船登岸,很快就追上第七师团。

    森田中佐对着园部和一郎一个敬礼。

    园部和一郎指着远处新二师阵地,问道：“森田君,你看到那边支那军队据守的防线了吗？我希望你率领你的联队,率先向支那军发动进攻”

    “啊——”

    森田中佐一愣,随即摇头道：“园部将军,我们的将士虽然是坐船来的,但我部早已不堪再战……半个月前,我部在满洲接到大本营命令,从新京（今长春）星夜南下,在旅顺口登船,折腾得七晕八素好不容易在钱塘江口登陆,占领萧山后星夜西进,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喘息的机会……请恕我们不能投入战斗。”

    大阪师团从军官到士兵都奸滑异常,可谓臭名昭著,而森田正是其中的翘楚。早来华中参战之前,师团上下都听说新二师有着魔鬼师的可怕绰号,这几天第七、第十八和第二师团先后传来噩耗,各部损失之大让人难以置信。现在要让森田联队独自面对这样的强敌,森田岂能答应？

    “八嘎”

    杉浦康雄恼羞成怒,虎眼盯着森田中佐,怒喝道：“简直是丢尽了大日本帝国军队的脸面……我师团从德清南下,一路追击支那军队五天五夜,连续强行军两百多公里。你们坐着船,哼着小曲儿,轻松写意,现在竟然说不能马上投入战斗。你们大阪兵能不能拿出点血性来？”

    “够了,杉浦”

    园部和一郎喝住发怒的杉浦少将,沉吟一会儿,对低下头恼怒不已的森田中佐道：“既然贵部需要休息,我也不勉强…你看这样可好,由我们第七师团先行进攻,随后再由森田君率部一举撕破新二师防线”

    官高一级压死人,何况园部和一郎高过整整三级,森田略一犹豫便点头答应下来：“如此多谢园部将军”

    园部和一郎继续道：“由于追击需要速度,我们师团的重武器装备一部分留在了吴兴,另一部分则留在杭州,压制火力严重不足。你们乘船来,带有不少步兵炮和迫击炮,我希望第七师团进攻时,贵部承担火力输出的重任”

    “哈伊——”

    森田鞠躬行礼：“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愿意帮助友军获得胜利”说完便告辞返回部队去了。

    杉浦少将看着森田的背影,冷着脸对园部道：“将军,森田分明是畏战,他——”

    “好了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园部和一郎摇摇头：“大阪师团如此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当年寺内将军出任师团长的时候也不见有所收敛,现在由松井命那个软蛋担任师团长,就更不用说了。不过第四师团打顺风仗还是很厉害的,我们现在只能寄望于他们能够受到我们悍勇无畏的武士道精神鼓舞,全力一战。”

    园部和一郎颇为无奈,他虽然是中将师团长,却彼此隶属关系不同,就算是南线总指挥冈村宁次也只能通过第四师团长松井命中将调动第三十七联队,更不要说他了。

    吴铭此时也在海拔两百多米的板桥山山顶,冷静地观察日军动向,让他感到非常可惜的是望远镜里那个鬼子中将及其后赶到的少将和中佐,距离板桥山阻击阵地空中直线距离大约为两公里,哪怕是。7毫米的阻击步枪,也无法命中对手,等到他调集迫击炮到位后,对手却消失不见,白白丧失斩首作战的良机。

    “师座,日军开始进攻了……是第七师团那帮小鬼子”罗钰铭来到吴铭身后,小声报告。

    吴铭用力地挥了挥手：“你马上回到你的指挥岗位上去,没有接到后撤命令,你们一旅哪怕打光了也不能动一步”

    “是”

    罗钰铭坚决地点了点头,转眼就弯着腰向山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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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苦战

﻿    日军第七师团共抽调了两个大队参战,上千士兵在各级官佐命令下,纷纷猫着腰,以散兵队形向新二师据守的阵地发起进攻。

    经过连续几天几夜的高强度行军,日军从军官到士兵都疲劳异常,一个个形容消瘦,但他们精气神依然很足,浑身洋溢着悍不畏死的凶残劲头。

    回到山脚下旅指挥部的罗钰铭,冷静地观察日军动向。

    此时在跳头村及后方板桥山、大涤山、天柱岭一线担任阻击重任的是二团,一团这段时间都在持续展开袭扰作战,之前还在船桥山一线伏击了日军,回撤后退往于涸的中绍溪以北的半天山、攀弓岭抵御日军。

    从日军主攻方向看,二团承担着重大的压力。

    村子东面一线阵地上,二团三营长范渝中少校大声喊道：“鬼子上来了,给老子狠狠地打,打死这帮该死的小鬼子”

    “砰砰——”

    “哒哒——”

    步枪、轻机枪和重机枪火力全开,将复仇的弹雨罩向已能看清狰狞表情的鬼子兵。

    狂暴的子弹呼啸声中,日军的锋线腾起一股股血雾,一个个持枪猛冲的鬼子兵惨叫着栽倒在地。

    训练有素的鬼子兵迅速就地卧倒,用手中的三八式步枪进行反击。

    日军再一次展现出精准的射击技术,反击的弹雨不时将一名名只露出半个头部的二团官兵击倒在防线上。

    在展开的掷弹筒将守军的火力点逐一轰熄后,日军再次发起突击。

    在震耳欲聋的“板载”声中,大约六百多个鬼子兵从地上一跃而起,迎着扑面而来的弹雨,蜂涌而上。

    一线阵地上的二团官兵,冒着日军的压制火力,拼命地射击,一颗颗脱膛而出的子弹不时将疯狂突击的鬼子兵击倒在地,但根本无法挡住日军疯狂的进攻步伐。

    就在危急时,新的轻重机枪火力点投入战斗,将冲在前面的鬼子兵一片片扫倒,但日军的反击火力马上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中,一团团火球在二团阵地上腾空而起,不断有机枪手和弹药手英勇牺牲。

    “这仗难打了”

    看着山下战局变化,吴铭微微叹了口气,转过头问侍立一旁的张瑛：“东宁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参谋长来电,称青山嘴蓄洪工程大体完工,决堤的炸药已经埋设好,只要师座一声令下”张瑛汇报。

    吴铭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这样一来,就算我们失利,也不怕日军打进临安城了”

    原来,为了消灭日军有生力量,吴铭吩咐张东宁到临安后,立即想办法在中绍溪上蓄水。张东宁在工兵帮助下,选择在后世青山水库的位置,通过爆破河两岸山岭导致山崩将河道堵塞,经过四五天截流蓄水,如今青山以西的水位已经高达三十余米,一旦决堤,对下游威胁可想而知。

    中绍溪失去上游的河水,只能靠四五条支流支撑才没有断流,水位急速下降。这也是日军第三十七联队抵达石门桥就不得不上岸的根本原因,因为大多数平底船都搁浅了。而正因为中绍溪变浅,所以一团才能自由地往来于南北两岸。

    前线战斗在继续,樊道全不断地把手里的预备队派上一线,绵密的火舌构成一道密密实实的弹幕,如浪的黄色人潮被生生逼退。

    日军攻击受挫,第三十七联队带来的十二门九二式步兵炮,以每分钟六发的速度,将一拨又一拨70毫米榴弹砸向二团阵地。

    “轰轰——”

    几乎每一轮榴弹在二团阵地上轰然炸响时,大地都在剧烈颤抖,而在天空更多的弹痕正如流星火雨般扑来。

    在板桥山脚下一旅指挥部的罗钰铭,动也不动地用望远镜观察笼罩在满天硝烟之中的防线。

    每当前方闪过一团团血雾、抛洒出残肢断臂时,罗钰铭拿着望远镜的手就情不自禁颤抖一下。

    在日军优势炮火打击下,一团根本没有能力进行反击,现在罗钰铭只能寄望于工兵因地制宜构筑的战壕、工事能有效抵御日军虽然密集但破坏力并不太大的九二式步兵炮的侵袭。

    一刻钟的炮击停止,前沿阵地上活下来的军官们,开始组织官兵迅速恢复火力点,而野战医院的卫生员们,则从被催毁的战壕和工事中,搜寻幸存者,并将血肉模糊的重伤员抬下阵地。

    这一轮炮击下来,一团轻重机枪基本哑火。

    缺少机枪支持,日兵又有迫击炮和掷弹筒进行火力压制,二团的日子一下子变得不好过了。

    日军单兵素质极高,一百五十米距离上开枪,枪法极准,双方对射下来,战壕里新二师官兵往往只能以两个士兵换一个鬼子的性命。

    虽然牺牲很大,但新二师将士的坚毅丝毫也不逊色于鬼子兵,他们紧咬着牙,努力地坚持着。

    战斗持续近一个小时,双方将士都呈现疲态。

    见对面的守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来自大阪师团的森田业作中佐见有机可趁,立即赶到第七师团指挥部,对园部中将自告奋勇：“将军,贵师团将士辛苦了,现在就由我们大阪联队一举击溃支那军队防线吧。”

    “哟西”

    园部和一郎自然不会不同意,他知道新二师官兵的韧性,绝不是表面那般不堪,接下来肯定还有一番苦战：“放心吧,森田君,支援的航空兵已经在飞来的途中,我相信贵联队一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森田中佐回到第三十七联队指挥部,立即部署作战适宜。

    半小时后,黄婆庙西边两百余米的日军始发阵地。

    “杀给给——”

    森田中佐挥舞着军刀,对列队出发的大阪联队的官兵大声鼓劲。

    养精蓄锐的森田联队,迅速开进战场,他们动作迅猛而利落,半躬着身子,很快便超越止步不前的第七师团士兵。这些出身贩夫走卒家庭的大阪籍士兵,枪法精准刁钻,一线阵地上的二团官兵一一被击中。

    在森田亲临一线指挥下,日军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子撕开新二师防线,跳头村主阵地很快告破,部署在两翼的部队被迫回撤村子,进而退守板桥山及大涤山防线。

    吴铭看着眼前一切,脸色变得灰暗起来,转过身看向吕魁元：“这就是大阪师团的森田联队？一点儿都不弱啊”

    “没错”

    吕魁元点了点头,有些焦急地说：“师座,大阪师团不善战只是相对于日军其他主力师团,事实上这支从明治维新后就建立的军队,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弱,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延续到现在。”

    “大阪师团的军官和士兵对于胜利同样渴望,见到有便宜的仗更是奋勇争先,加上森田联队乘船西进,没有经历强行军,远比精疲力竭的第七师团更可怕。师座,你赶紧和警卫一连一起撤退吧”

    “这是什么话？”

    吴铭沉下脸,指着山下再次与日军交火的新二师将士,大声训丨斥：“现在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你让我逃走,以后怎么面对他们？”

    这时东北方天空中出现日军战机的踪影。

    经过连续消耗后,吴兴机场的日军战机仅剩下九架,冈村宁次知道强渡失败的第二师团已经没有堵截新二师的可能,把希望全寄托在第七、第四和第十八师团身上,于是动用他在军部的关系,从其他战场抽调来十七架战机,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日军机群很快飞临板桥山上空,经验丰富的二团营连长们迅速下令除前沿阵地外,后面各火力支撑点中的官兵悉数撤入山洞、战壕和交通壕进行隐蔽。

    不管吕奎元怎么劝说,站在一棵青松下的吴铭,依然一动不动地举着望远镜,观察日机动向。

    望远镜中,六架kt7中岛九七式战斗机从机群中脱离后升到高空中,两架一组担任战场警戒,而其余包括kt－19中岛重轰炸机、ktl三菱九七式重爆击机和川崎九八式轻爆击机在内的轰炸机群,分成两机为一个编队,共九个波次依次进入轰炸轨道。

    第一波次的两架kt－19中岛重轰炸机,在到达板桥山阵地前一瞬间,如同鱼儿产卵般扔下一串串密集的航弹,坠向正冒着硝烟的山间阵地。

    看着肆虐的日军战机,吴铭拿着望远镜的手轻轻抖动了下——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已经转移到了浙西,而毫米厄利空高射炮近半被骆长龄带到了北面的花岭坞,阻击日军第二师团,剩下的经过连续的消耗,所剩不多,加上没有充足的时间在山上布置防空阵地,因此所有高射炮都被送往临安,现在整个板桥山没有一门高射炮,日军的轰炸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望远镜中先是一片冲天的火光,紧接着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传入吴铭耳中,他的脸越发地难看。

    当日军战机开始对半山腰和山顶进行轰炸时,几名侍卫不顾一切地将脸色苍白的吴铭架到大松树后面的山洞里。

    “轰轰——”

    连续而绵密的爆炸声中,原本吴铭站立的那棵大松树被连根拔起,很快变成碎末,一波紧接着一波的无形声浪,由远及近,传递进隐蔽在山洞里的吴铭及侍卫、参谋耳中。

    张大着嘴巴的吴铭,看着同样张大着嘴巴的麾下将士,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地闭上了双眼,此时他的心在滴血,在日军如此大规模的空袭下,部队的伤亡肯定很大,也不知道二团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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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惨烈

﻿    新二师一旅位于山下一处岩洞的指挥部里,听着外面日军战机发动机发出的巨大轰鸣声,还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罗钰铭来回踱着步,等通讯参谋将电话接通后,大步走到电话机前,劈头盖脸问道：“师座怎么样了？”

    接电话的是警卫一连连长陈祖亮少校：“日军战机的航弹覆盖山头前,我们及时把师座拉回了山洞,没有任何问题”

    罗钰铭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不过陈连长,你们得想办法把师座弄走,留在前线太危险了”

    陈祖亮叹了口气：“师座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我们已经努力过了,可是……”

    话筒里突然没了声音,罗钰铭“喂喂”两声见没动静,便知道电话线被日军战机的轰炸给炸断了,当下懊恼地放下电话,想了想不放心,叫来警卫员周武面授机宜,周武连连点头。

    岩洞外面日军战机轰炸正酣。

    “咻咻——”

    “轰轰——”

    日军战机来回地轰炸板桥山、大涤山、天柱岭以及中绍溪北岸的半天山、攀弓岭,密密麻麻的航弹狠狠地砸向新二师一旅的防线。

    响成一片的爆炸声中,冲天的火球一团团腾起,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纷飞的钢铁和山石碎片,横扫整个阵地。

    日军战机地毯似的轰炸非常致命,因地制宜简单构筑的防御工事,在威力巨大的航弹面前,如同孩子堆砌的积木般被炸得粉碎,一条条战壕和单兵掩体,不断地轰然倒塌,置身其间的一旅一团和二团官兵,努力挣扎着从废墟中钻出来,拼命地呼吸几乎快被航弹连续爆炸给点燃的空气,整个呼吸道和肺都火辣辣地痛。

    板桥山以及半天山山脚下的一线阵地,基本上被摧毁,残缺不全的战壕和工事上,到处都是人体残肢和枪支的零部件,血肉散落各处,煞是瘆人。

    大约一刻钟的轰炸后,在南绍溪两岸上空肆虐的日军战机,终于趾高气扬地离去。

    在跳头村短暂休整,坐等轰炸结束的森田联队,再次投入到进攻中。

    “砰砰——”

    一个又一个蓬头垢脸甚至鲜血直流的新二师官兵,从残垣断壁中扒出武器,伏在被炸毁的战壕和工事里,向日军射击。

    日军进攻很有层次,在迫击炮和掷弹筒支援下,森田联队步步紧逼,不断有鬼子兵冲进二团一营据守的战壕。

    由于冲锋枪太过消耗子弹,前沿将士此时只能依靠上好刺刀的步枪,与日军进行艰苦的白刃战。

    吴铭刚刚钻出山洞,从山下跑上来一个人,吴铭定睛一看,却是罗钰铭的警卫员周武上士。

    看到吴铭,周武眼前一亮,气喘吁吁上前来：“师座,旅长让我转告您,日军空地协同和步炮协同,进攻异常犀利,我部损失惨重,许多连队已十不存一。请师座马上撤退,我们一旅就是全员阵亡,也会拖着日军”

    “你们旅长怎么样了？不会被小鬼子吓得尿裤子了吧？我什么时候撤退,轮不到他来管”吴铭有些恼火地斥责。

    “这——”

    周武迟疑起来。

    吴铭眉头一竖：“还不快回去,难道你这个警卫员不管你们旅长的死活？

    周武一声叹息,吴铭是新二师的灵魂和大脑,虎威实在不是他这个小兵所能冒犯。可是他没有挪步,此番前来他可是奉了罗钰铭的严令,一定要让吴铭先撤到安全地方。无奈之下,周武把视线转向一旁的吕魁元。

    吕魁元会意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指着山下的战场：“师座,日军森田联队已经连续突破我两道阵地……再不走我们就危险了”

    此时突破山下一线防御阵地的森田联队,继续朝二团防线纵深穿插,整个板桥山防御阵地已经是岌岌可危。

    新二师将士异常疲倦,不管是体力还是军事技能,都被森田联队甩开一大截。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崩溃,将士们的战斗意志起到关键作用,整个阵地陷入刺刀见红的血战中,官兵们正在用鲜血和生命拖延日军进攻的步伐。

    “师座,撤吧”

    吕奎元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从山下收回目光,听到吕魁元又叫撤退,吴铭大声道：“不抛弃不放弃是我们新二师每个官兵都信守的诺言,前沿将士正在用鲜血和生命迟滞日兵的进攻,我怎么能先走呢？”

    “师座……”

    吕魁元还想劝说,吴铭于脆地一挥手：“好了,不必说了。”

    战场上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危难之时方显英雄本色,新二师将士无不舍身忘死全力以赴,他们或许单兵技能不如对手,但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他们以命换命,你刺我肩膀我就砍你脖颈,你捅我胸口我就劈你脑袋,根本就没有丝毫避让的念头。

    许多官兵在被日兵破开胸膛时,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抱住鬼子的刺刀,为身旁的战友赢得宝贵的刺杀时间。

    战场危急万分,吴铭依然不动如山,这可把吕魁元给急坏了。平湖一役后,新二师将校们早就拿出决议,若是再遇到危险,吕魁元的警卫营只管保护吴铭撤退,其他任何事情都不用管。

    吕魁元恨恨地一咬牙,对孙承元使了一个眼色。

    孙承元面带难色,吕魁元悄悄走了过去,轻声道：“目前的局势异常凶险,难道还要让师座置身平湖那样的绝地？”

    孙承元终于点了点头,想了想大步走到吴铭身边,凑上前：“师座,杜科长有最新军情禀告”

    “哦？他在哪儿？”

    放下望远镜的吴铭,刚刚回头打望,承元快若闪电地伸出手,在吴铭身上连点几下,只见吴铭“咿咿呀呀”两声,身体向后栽倒,被承元一把抱住。

    见孙承元制住了吴铭,吕魁元大喜过望,对不远处的陈祖亮命令：“老陈,你们警卫一连马上顺着山脊反斜面那条便道,护着师座向西走,我带着警卫二连和特务连掩护”

    陈祖亮一挥手,警卫一连官兵和三十多个侍卫,从四面八方将背着吴铭的承元簇拥起来,向西面的大涤山、天柱岭而去。

    山腰部位二团据守的第二道防线再也支持不住,等到第七师团四个大队加入到进攻行列,战斗至今折损近八成的官兵,一下子被如潮水般涌上来的鬼子兵给淹没,阵地迅速失守。

    旅部已经撤到山顶的罗钰铭,对旁边大声喊道：“三营长”

    一个精壮的汉子猛地从战壕里蹿了出来,躲过一排落下的炮弹,来到罗钰铭身边：“旅座,什么事情”

    罗钰铭怒目圆睁,咬着牙问道：“旅部的决定,你们三营知道了吗？”

    三营长范渝中少校昂着头,大声回答：“知道了,掩护旅主力撤退,三营全体官兵无比光荣。我们将与日军战斗到最后一刻,不会让我们的军旗蒙羞

    罗钰铭目光复杂地看着身前的范营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现在的情况,只有留下一支部队断后,才能确保大部队安全撤离。罗钰铭知道二团三营一旦留下,那就是有死无生的结局,这一点范营长知道,三营每一个官兵也都心知肚明,但无怨无悔。

    罗钰铭重重地拍了拍范营长的肩膀,最后从牙缝中崩出两个字：“保重

    范渝中少校一脸坚毅地点点头,勾着腰,冒着日兵的炮火潜回到自己的阵地。

    看着范营长的背影,罗钰铭呆了一会儿,随即回过头,对左右大声命令：“二团一营、二营,交替掩护依次撤退,速度要快”

    传令兵很快将罗钰铭的命令传达下去,二团一营和二营率先向西边山岭退去。中绍溪北岸,接到电令的一团,也开始后撤。

    二团一营和二营在西边的大涤山停留了一会儿,待三营撤到新防线,这才大踏步后退。

    日军占领处于峡口位置的板桥山后,森田中佐很快觉察到新二师的撤退行动,立即命令追击。

    可是等日军冲进峡谷两百多米,来到大涤山山脚时,再次遭到顽强阻击。

    占据高地的二团三营,虽然目前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但他们像钉子一样顽强地挡住日军的步伐。

    三营阵地前列是集中全团的三十多支冲锋枪,后面是十六挺轻机枪,在海拔两百米的制高点还有三挺重机枪作为决胜火力。

    冲在队伍前面的几个日军军官还在奇怪守军的火力怎么一下子猛烈起来,就和身旁的鬼子兵一样,身上暴出团团血雾,一头栽倒在地

    三营编织的火力网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在第一条战壕前八十米处形成了一道生命的收割场,凡是冲到这个禁区的鬼子兵纷纷中弹摔倒。

    山脚下到处是痛苦挣扎和凄惨呻yin的鬼子兵,由于鬼子追击心切队形过于密集,在很短时间内便遭遇重大伤亡,冲在前面的鬼子中弹倒地,后续的鬼子来不及做出反应进行规避,便惨叫着倒下。

    但此时日军已经打出了信心,掷弹兵迅速展开,训练有素的鬼子掷弹兵将掷弹筒调整好射击诸元,连绵的猩红色火球中,惨叫连连,阵地上的三营官兵在火光中腾空而起,天空中如下了场血雨,人体碎块、内脏如雨点般落下。

    范营长红着眼睛,一把将军帽狠狠砸在地上,对周围官兵大声喊道：“三营弟兄们,我们现在就拿出所有潜能来战斗……只要我们能抵挡日军一小时,师座和主力就安全了……只要师长安全,我们的名字都会被铭刻在纪念碑上,永远都能供后人瞻仰,三营也可以浴火重生……”

    “轰轰——”

    话音未落,山下再次炮声大作,整个大涤山都处于一片火海中,范营长被警卫员给按在战壕里。

    炮声过后,范营长一把推开身上的警卫员,年仅十七岁的警卫员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背后血肉模糊,脑袋被弹片凿开一个洞,鲜血咕咕地往外流。

    范营长顾不得心疼自己的警卫员,冲着周围大声叫喊：“快,炮声停了,日军又要冲锋了,准备战斗”

    枪声再次响起,战斗继续。

    这次惨烈的阻击战总共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森田联队联合第七师团,如潮水一般将三营防线给吞没,三营全体阵亡,没有一个官兵投降。

    森田中佐虽然对顽强的对手充满敬意,但他已经顾不了发表感慨,挥舞军刀,指向前方峡谷,大声命令：“快,追击,一定要追上新二师残部,活捉吴铭”

    不得不说,善于打顺风战的大阪联队,却是是一流劲旅,在各级官佐身先士卒下,数以千计的鬼子兵,气势汹汹地朝着峡谷西口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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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水淹日军

﻿    当森田联队冲出峡谷时,吴铭及一众新二师将校站在青山口高处,眺望前方,一个个脸色严肃,沉默不言。

    森田中佐从望远镜里看到前方山上多人气势不凡,心中一动,伸长脖子对左右大声喊道：“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支那魔鬼新二师就在前方,吴铭就在高地上……进攻,进攻一定要将吴铭活捉,送到东京游街让全帝国臣民参观,让他生不如死”

    在森田疯狂的叫嚣下,众多鬼子兵鼓起余勇,咬着牙,死命地朝着横亘在前方的高地冲来,浑然没有考虑为什么这里会挡着一座小山。日军剽悍无比,脸上神情暴戾而狂躁,就如发疯的野兽,让人心生畏惧。

    现在吴铭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在承元搀扶下,居高临下看着鬼子兵那狰狞的面孔——他们出现在峡口,二团三营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吴铭转过身,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现在虽然是枯水期,但在这个完全没有工业、森林覆盖率极高的时代,中绍溪从东天目山流出的水量极为丰沛,几天内形成的堰塞湖虽然没有后世青山水库水位深,但也累积到可怕的程度。

    吴铭对工兵大声命令：“鬼子来了,炸堤”

    工兵团一营长赵利生少校收回投射到前方蜂拥而至的日军身上的目光,重重地按下引爆器。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正对森田联队的堤岸上响起,一阵浓烈的硝烟裹着漫天的尘土,直冲云霄,随着堤岸破开一个五十多米宽的缺口,一道七八丈高的巨浪,如同一头疯狂的怪物,奔涌而出,将前方所有阻挡的物体吞噬。

    森田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二十余米高的浪头,裹挟着万千涛声,席卷无尽的砂石、浮木和尘埃,无情地奔涌而来。

    只两三秒工夫,顶在前面的几个鬼子军曹以及上百名鬼子兵一下子被卷入汹涌的波涛之中,惨厉的惨叫声惊醒了森田,他下意识地大喊：“撤退——”

    森田的喊话声被惊天动地的波涛声给吞没。

    在奔涌的山洪面前,峡谷里的日军,如同渺小的喽蚁,被一卷而空。

    站在缺了个大口子的堤坝上的新二师将士,欢天喜地地叫喊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尉,眼泪奔涌而出,随后跪地捂脸痛哭,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情笑话他,之前的战斗太过惨烈,每一个官兵都有兄弟和袍泽逝去,就连吴铭也哀痛莫名。

    连日的强行军和作战,新二师官兵如同在地狱中行走,惨痛的经历不堪回首。每一个人都庆幸自己活着,经过这段时间艰苦卓绝的苦战,新二师已经脱胎换骨。

    听到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正带领鬼子兵顺着中绍溪南岸公路向临安城进发的园部和一郎中将,感觉不妙,立刻喝止座驾,对周围大声吩咐：“停止,停止前进”

    第七师团在各级官佐命令下,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转头看向园部和一郎所在的方向。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地开始颤抖,而且抖动得越来越剧烈,声音越来越响亮,战马惊惶地长嘶,有几匹战马甚至不顾身上骑士的吆喝,转身开始奔逃,许多挡在路上的鬼子兵被撞得灰头土脸,伤痕累累。

    这时候几乎所有日军都知道情况不对了,没有经历过大坝决堤的他们,根本就想象不出现在是个什么状况,纷纷将头望向西边狭道。

    就在这时,一道二十多米高的巨浪冲过狭道转弯处,死命地拍打着峡谷两边的岩石,带着密密麻麻的鬼子身体、摧折的朽木和泥石流,如万马奔腾般向着日军席卷而来。

    拥挤在道路上的日军一下子呆住了,呼吸几乎停止,不知道该怎么做。

    园部和一郎厉声喝道：“跑,向两边的山上撤……”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铺天盖地的洪水已经咆哮着冲了过来。

    园部还没下马,扑面而来的浪花已经连人带马卷入激流中,园部死死地抱着马的脖子,在洪水中沉沉浮浮,耳边隐约听到飞机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脑子里闪现一个疑问,飞机怎么没有侦察到这滔天的洪水？

    吴铭看着远去的洪峰,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水位已经下降很多,洪水吞没了一切痕迹,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卷走。

    “安静,保持安静”

    吴铭对周围还在欢呼的官兵大声说道。

    只是水声太大,只有周边寥寥数人听到,他们都不解地看向吴铭。

    吴铭将目光投向前方峡谷,刚想吩咐撤离,就在这时,八架战机忽然从前面群山中蹿了出来,那些飞机就如闻到腥味的鱼鹰一般,向山头上欢呼雀跃的新二师官兵冲了过来。

    “哒哒——”

    当先那架战机怪叫着向地面俯冲而下,航空机枪子弹“呼呼”地喷射而至,慌忙规避的新二师官兵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射出连串子弹的鬼子战机,投下一颗公斤级的航弹,随后快速拉升。落在山头的航弹发生剧烈爆炸,滚滚烟尘混合着泥土冲向空中,十几名士兵的血肉之躯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时迟那时快,第二架、第三架……第十架战机相续向地面俯冲下去,机翼两边的航空机枪喷吐出火鞭,狠狠地抽向山头上根本无法躲避的官兵们火鞭所过之处,惨叫声不绝于耳,中弹的官兵喷涌着血泉倒下

    “大家快卧倒”

    吴铭大声招呼。

    可是惨剧已经酿成,一枚枚航空炸弹次第落在河堤两岸的山头炸开,一发发航空机枪子弹呼啸着从天而降狼藉不堪的河堤两岸,笼罩在一片火海中,弹着点周围的官兵化为一堆堆血肉。

    这时一架飞机呼啸而过,瞄准了正在高声喊叫的吴铭,一片猖獗的子弹朝着吴铭处爆射而来。承元一个熊抱,抱着吴铭接连滚出七八米远,最后将吴铭死死地压在一个新鲜出炉的弹坑中。

    一阵子弹席卷而过,日军战机从低空中飞了过去。

    承元看着吴铭,笑了笑,轻声说道：“大哥,你没事就好。”承元叫起了当初的称呼,一如既往的亲切。承元的体重让吴铭感觉有点儿吃力,笑着打趣：“你小子该减肥了……还不快起来,待会儿日军战机又来了”

    承元没有回答,嘴角涌出鲜血,向吴铭笑笑,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昏死过去。

    “承元……承元……你怎么了？”

    吴铭撕心裂肺地喊着,慌乱中伸出手摸了摸承元后背,只觉湿漉漉一片,缩回手凑到眼前一看,上面全是鲜血。

    吴铭心头大恸,承元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结识的第一个兄弟,彼此的感情比亲兄弟还要亲,他却亲手把他带上战场……

    吴铭推开承元,俯下身一把将承元背到背上,对周围大声喊道：“让开,我要赶往山下的野战医院快让开”

    在吴铭吆喝下,官兵们纷纷散开,许多士兵甚至跳入水中让路,吴铭健步如飞,一边走,一边回头安慰：

    “承元,你小子可是龙虎山祖庭传人,有三清祖师庇佑,可不能这么不争气地走了。再说,我还要带你杀鬼子呢等把日本鬼子赶跑,我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一个漂亮的媳妇儿……”

    说着说着,吴铭的泪水情不自禁流下来。

    吴铭凭借着一口气,将承元背下山,吕魁元几次想替换他,吴铭都没有答应。

    参谋长张东宁正好赶到山脚下的野战医院,看到一脸鲜血的吴铭,非常惊讶,上前一把扶住他：“师座,你怎么了？”

    “哦……是东宁啊”

    吴铭嘴角抽动一下,忽然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背后的承元也跌落地

    “师座,师座,你醒醒啊”

    将校们大骇,一拥而上,呼天抢地起来。

    吴铭从昏睡中苏醒,眼皮抖动两下,慢慢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只觉得房间内光线极为刺眼。

    眨巴了下眼睛,正想瞧瞧是什么状况,几道刺眼的白光闪现,吴铭正想伸出手挡住眼帘,就听张东宁喝斥不准随便拍照。

    过了一会儿,吴铭适应了房间的亮度,睁开眼打量一下四周,发现屋子里除了张东宁外,还有两个青年男女。

    张东宁正要赶两位记者出去,中央社女记者丽娜看到慢慢睁开眼睛的吴铭,樱桃小嘴忽然张得大大的。张东宁顺着她的目光回身一瞧,一阵狂喜,连忙扑到床头,急声问道：“师座,你醒了？”

    吴铭晃了晃还有些发昏的脑袋,迷迷糊糊问道：“东宁,这是哪儿？”

    张东宁热泪盈框,欢喜说道：“师座,这里是临安城里的野战医院,你已经昏迷三天三夜,可把我们急坏了”

    “是吗？”

    吴铭看了看床头的吊瓶,应了一声。

    丽娜冲到床边,急声道：“吴师长,我是在上海采访过你的中央社记者丽娜,你从十二万日军包围中,将十余万杭州市民一路护送至临安城,并取得临安大捷这样振奋人心的胜利,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另一个青年也靠了过来,如机关枪似地说道：“吴师长,我是《大公报》记者诚仁,自将军率部加入淞沪战场以来,取得一系列大胜。现在民间都说,你是戚继光转世,专门打日本鬼子,请问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张东宁黑下脸,这些记者怎么如此不省事？难道不知道病人最需要的是休息吗？

    张东宁挥挥手,四个人高马大的警卫连官兵冲了进来,夹起两位记者,不顾他们连声抗议直接拖了出去。

    将两个记者赶跑后,病房里清静多了。

    吴铭忽然想起承元的病情,猛地从床上坐起,伸长脖子问道：“承元呢,他怎么样了？”

    “师座,你好好躺着”

    张东宁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喃喃道：“承元……他……他……”

    “你别吞吞吐吐的,他到底怎么样了？”吴铭急了,两眼瞪得遛圆。

    张东宁咬着牙,看了吴铭一眼,最后说道：“他……恐怕暂时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吴铭如丧考妣,无力地瘫倒在床上,眼泪从眼眶中溢出,痛苦不堪地喃喃自语：“承元你怎么能这样……我还没有给你娶媳妇儿呢……怎么能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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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局势

﻿    由临安国立小学校改建的新二师野战医院里,张东宁扶着刚刚醒过来的吴铭,走出病房,顺着走廊向隔壁房间行去。

    吴铭身体极为虚弱,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但依然咬牙坚持。

    来到病房门口,张东宁停了下来,对吴铭轻声道：“师座,承元就在里面

    吴铭轻轻推开病房门,只见承元两眼紧闭,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体一动也不动,唯有胸口微微起伏。

    吴铭慢慢走了进去,来到病床边,弯下腰,伸出手凑到承元鼻子下面,感受到丝丝热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张东宁从外面端来一把椅子,放在承元床头。

    病房里非常安静,吴铭强撑着身子,将承元身上盖着的被子整理一下,坐下后仔细端详一番,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

    “承元,我们认识有八年了吧？当年要不是秉真道长带着你们相救,恐怕我已经尸骨无存了。在道观的那些日子,是我最为轻松的时光……”

    吴铭满脸都是追忆,过了一会儿又悠然道：

    “承元,你可要快点儿醒过来啊,你小子尘缘未了,这个花花世界,还有很多东西你没见识过,很多吃的东西没有尝过……还有女人,你小子连婆姨的手都没有摸过,人生是否太过无趣？”

    吴铭絮絮叨叨地说着,泪水情不自禁地掉落下来。

    张东宁安慰道：“师座,史迪夫院长说了,手术非常成功,全身上下四块弹片和两粒子弹全部取了出来。承元身体非常棒,已经渡过了危险期,现在就看能不能醒过来。”

    吴铭点了点头。

    岁月峥嵘,历经战事,吴铭已经见过太多生死,如今只有寥寥几人才能让他如此动容。

    张东宁俯下身,凑到吴铭耳边道：“承元需要好好休息……师座,你现在也刚刚醒过来,身体很虚弱,咱们回去吧师座,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如今不管是新二师还是暂三师都损失惨重,你若不快点儿恢复,部队的重建工作如何展开呢？”

    吴铭从善如流,站起来用手轻轻抚了抚承元的被子,正要迈步,身子一晃,一阵天晕地旋,张东宁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吴铭。

    吴铭回过头恋恋不舍地看了承元一眼,这才让张东宁搀扶着,迈步前行。

    走出承元的病房,吴铭心情略感平静了些,头脑一阵清明,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咬在屁股后面的日军追兵,连忙转过头着急地问道：“东宁,现在日军到什么位置了？”

    听到吴铭的问题,张东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咳嗽两声,回过头时脸上挂满笑容：

    “师座,你尽管放心好了。你的水淹七军之计,一下子全歼了日军大阪联队,第七师团也折损大半,现在日军各部已停顿不前……看样子,他们都怕我们新二师了”

    吴铭两眼紧盯着张东宁,一点儿也不信他的鬼话。

    虽然以水代兵之计算得上神来之笔,但日本凶悍之极,效忠倭皇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他们会因为怕死而停步不前吗？

    吴铭眉头竖了起来,语气越发严厉：“张东宁,现在正值我师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军情紧急,我们多耽误一分钟,前线不知道有多少官兵死在日军枪口下你实话说吧,现在日军都已经到达什么地方了？”

    张东宁于于地一笑,报告道：“师座,现在前线由一旅长罗钰铭统一指挥,补充旅旅长尹涤中少将一旁协助,你就不要操这个心了……史迪夫说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决不能过度操劳”

    “屁话,现在这种情况,你怎么让我放得下？”

    吴铭一声怒喝：“张东宁,我再问你一遍,现在日军到底到什么地方了？

    “您别生气,气大伤身”

    见吴铭勃然大怒,张东宁不敢再隐瞒,报告道：“虽然通过水淹七军之计,我们在青山峡道消灭不下于一万以上的日军,但据侦查部队报告,第七师团长园部和一郎中将却侥幸逃生,目前他正在峡口东面关帝弄以南的元宝山和老虎山一线,收拢残部。”

    “与此同时,第四师团又从杭州派来两个联队,通过水路在余杭下船。还有就是日军第十八师团,虽然他们参与临杭战事的只有一个旅团（其余参加南京作战）,但却是各部中建制保持相对完整的部队,其前锋已经与园部和一郎的搜索部队汇合。日军来势汹汹,大有不消灭我军誓不罢休的势头”

    “第二师团呢？”吴铭问道。

    张东宁汇报：“我炮兵团经过连续作战,弹药消耗殆尽,而且我交给骆长龄的据守中绍溪南岸两天两夜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于是趁着日军大阪联队和第七师团大败之际,趁机脱离战斗,回撤至临安。过了一天一晚,日军才发现情况不对,冈村宁次立即指挥部队渡过中绍溪。目前,第二师团已逼近临安外围……”

    “情况如此危急,你竟然还说没问题？”

    吴铭重重地一哼,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张东宁。

    对于吴铭的不满,张东宁有些无奈,赶忙解释：“师座,我们现在并不是孤军奋战,在你昏迷后的第二天,援军就已赶到。目前,第五十五师、第一二八师和暂编第六师,已经在临安北面的狮子山、琴山、泉口一线构筑防御阵地,抵挡第二师团。”

    “与此同时,第四十五师、第五十二师、暂编第四师、暂编第五师等部已经在青山峡谷布防。有七个师挡在前面,对于我们师来说,起码可以争取两天左右的时间休整,目前各团正从民团抽调兵力补充损耗,但要恢复战力,估计还需要时间”

    “糊涂啊,战局如此恶劣,怎么能休整呢？”

    吴铭气不打一处来：“兵贵精而不在多,哪怕将四个团合编为两个团,这个时候也不能骤然接纳那么多新兵,还要不要战斗力了？另外,第五十五师那些杂牌军如何能抵抗日军的进攻？他们维持地方治安,我还担心会不会扰民呢

    未等张东宁回答,吴铭又接着问道：“老百姓都转移了吗？”

    张东宁点了点头：“黄绍与宣铁吾商量后,认为这么多人挤在临安,除了白白消耗粮食没有其他用处,因此大力动员民众向淳安及皖南迁移我们的政治宣传队工作很出色,至今已经在临安招纳了四千多学生和三千多熟练技术工人。两天前,在我工兵及民团官兵保护下,走松溪、贤明山到富春江边的窄溪,在那儿登船回毛良坞。”

    “撤了就好”

    吴铭长长地松了口气：“老百姓走了,这很好,这样我们就没了后顾之忧,不过我们的伤员们也必须马上转移。我看日军很快就要进攻,现在若是再不准备的话,等到日军攻到临安城下,谁也走不了”

    张东宁微微一笑：“师座请放心,伤员已经启程,担架队由杭徽公路西去于潜后,乘船由天目溪下分江水,在桐庐入富春江,然后再到常山和毛良坞另外,我们的高炮和步兵炮部队已经没了炮弹,已全部转移。”

    吴铭脸色缓和很多,张东宁做事果然滴水不漏,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把军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随后,吴铭问起南京方面的情况。

    张东宁介绍,日军在首次进攻溧水受挫后,立即调整战术,准备绕道高淳,向西抢占芜湖、当涂,再顺着南京至芜湖铁路,北上会攻南京,结果川军在俞济时部配合下,在高淳坚守两昼夜,日军从固城湖南白马山进攻水阳准备抄高淳守军后路的偏师,遭到伏击,全军覆没,日军于南京外围作战的南线部队,处于进退失据的窘迫境地。

    相对于溧水及南部地区的胜利,北部局势就不那么乐观了。

    句容方面,日军以一部向中国守军正面防线进攻,主力兵分两路,向土桥镇、牧马场进攻,并由土桥向新塘迂回,截断句容部队归路,句容随之沦陷。向牧马场进攻之日军,一部由九华山北麓侵入孟塘,随后又进据大胡山。由土桥镇进攻之日军,进至索墅镇,向淳化阵地进行威力搜索,并有大批日机竟日轮流轰炸该镇。

    镇江方面,日军山田支队和天谷支队猛攻第八十三军据守的防线,目前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由于得不到援军,镇江的形势非常危险,随时都有可能陷落。

    “南京市民撤完了吗？”吴铭又问。

    张东宁道：“自吴兴及无锡失守后,南京市民便开始出现大规模逃亡潮,到目前大约已经有二十万人撤出南京。不过,两天前日军战机袭击芜湖的时候,炸沉了英国人的德和、大通二轮,昨日美国海军的班乃岛炮艇也在南京附近江面被日军战机攻击沉没,这给了国民政府让中国事件国际化的希望。蒋委员长在武汉电令严控南京市民出逃,以免影响守军的士气。蒋委员长为南京守军下达的命令是坚守一个月,等待国际形势变化。”

    “又是这个调调”

    吴铭抚着额头摇头叹息：“难道布鲁塞尔会议的结果还有淞沪会战后期的惨痛教训丨依然不能让蒋委员长幡然醒悟吗？面对德国人的威胁,英国人在欧洲自顾不暇,美国国内孤立主义盛行,而且美国的资本家寄望于通过战争让美国摆脱经济危机,巴不得中日战争越打越大,哪里会为中国出头？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咱们的蒋委员长昏了头了”

    “那怎么办？”张东宁着急了。

    “继续加大宣传吧”

    吴铭无奈地摇摇头：“让情报部门在南京多散发日军要屠城的传单,此外,不管是广播还是报纸,一定要把南京沦陷的后果说得越严重越好,我就不信当几十万人都躁动不已的时候,政府和军队控制得了局面”

    两人回到病房,吴铭刚刚上chuáng躺下,张东宁忽然想起件事,愤愤不平地对吴铭道：“师座,现在有人来抢我们的东西”

    “什么？”

    吴铭有些惊讶,经历过嘉兴事件刘建旭触霉头后,还有谁敢来碰自己和新二师的虎须？

    张东宁凑到吴铭耳边说了几句,吴铭听完一脸郁闷：“你说什么？竟然是抢鬼子的尸体？”

    张东宁点了点头,接着道：“是啊,这次以水代兵消灭大群日军,鬼子的尸体被冲得到处都是,惹来有心人的觊觎。目前在临安的国军各部都参与了抢劫尸体的行动,每找到一具尸体均如获至宝,就像赌博中了头彩一样”

    吴铭只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抢金银财宝的,有抢古董书画的,还有抢美女的,但从来没听说过竟然还有人抢尸体,而且还是鬼子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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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差别

﻿    自加入淞沪战场至今,新二师战功累累。

    无论是平湖战役全歼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还是三天前临安战役以水代兵歼灭大阪师团第三十七联队和第七师团大部,显赫的战绩让天下侧目,新二师由此成为抗日中坚。

    新二师每一场大捷都经得起推敲和考察,战报出来后,军委会和军政部根本不用派员核查,便知道不会出差错。

    其他部队就没这个好运了,报上去的战功,军委会和军政部总会再三刁难,最直接的手段就是讨要证据。而在众多的证据中,日军的尸体无异是最好的证明,所以才会出现这幕诡异的抢劫尸体的事情。

    吴铭哭笑不得,在他眼中毫无价值的鬼子尸体,在别人眼中却是稀罕物,既然如此,那不是有生意可做了……

    吴铭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些淹死的日本鬼子,也属于我们新二军的战果,绝对不能白白便宜他人……”说到这儿,吴铭笑问：“东宁,你不会让他们得逞吧？”

    张东宁狡狯一笑：“哪儿能啊……发现情况不对后,我立即让罗钰铭把人扣押起来,现在关押在我们的营地里。”

    “你可真是活土匪……怎么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吴铭高兴地坐了起来,赞许地拍拍张东宁的肩膀,想了想道：

    “连死人都要抢,那么活人呢？从平湖到临安,咱们抓获的小鬼子不下三四千人,其中被战区和军委会要去一部分,其余的都被当成苦役使用……把人给我看好了,会卖出一个好价钱的”

    吴铭话音刚落,一名参谋出现在病房门口,犹豫地看看吴铭,又看看张东宁。吴铭挥了挥手,再次躺下闭目养神。

    张东宁出去了一会儿,进来禀报：“几个友军的师长赶到野战医院来了

    “哦？他们来的倒是挺快……肯定是来讨要人的,这或许是一笔大生意的开端”吴铭自言自语地道。

    张东宁一听不由莞尔,问道：“哪你要见见他们吗？”

    吴铭摇摇头：“我现在在养病……你代表我去谈吧,我就不见他们了”

    “师座,为了这件事情,顾祝同长官专门来电为他们说情,还是见见吧”张东宁说着,从夹在腋下的文件袋中取出一封电报。

    民国二十三年四月即升任二级上将的顾祝同不以军功著称,却深得蒋介石信任,西安事变后担任西安行营主任,下辖陈诚、卫立煌、蒋鼎文、朱绍良等大将,可见其地位尊崇。淞沪会战开始后,顾祝同历任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司令长官,兼江苏省政府主席,日前又被国民政府任命为江苏省保安司令。

    照理说,现在吴铭已经归刘湘的第七战区统辖,与顾祝同之间并无从属关系,不用理会顾祝同的陈情。

    但刘湘此刻因胃病复发吐血不止住进了汉口万国医院,麾下三个集团军中,张发奎的第八集团军直接听命于军委会,陈诚自身就是蒋介石的心腹,没有蒋介石的命令,刘湘调不动属于中央军嫡系的第十五集团军一兵一卒,刘湘管得了的只有自己担任司令官的川军第二十三集团军。

    因此,张发奎派来临安的援军,名义上服从刘湘的命令,但实际上却受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遥控。

    况且,吴铭知道过不了几天刘湘就会病逝,到时候第七战区直接取消,顾祝同将成为顶头上司,他的面子不能不卖。

    吴铭拿过电报细细一看,脸上展露笑颜。

    顾祝同首先传达了国民政府最新命令：即日起,新二师正式扩编为新二军,吴铭晋中将军长,授青天白日勋章,龙韶罡为少将副军长,张东宁为少将参谋长,全军下辖新二师、新三师和独立师共三个师。

    其中,新二师师长为罗钰铭少将,由原一旅和补充旅三、四、五团组成,新三师师长杨嗣先少将,由原二旅和补充旅一团、二团组成。

    独立师为新组建部队,主要取代原先补充旅的作用,由新二师、新三师抽调骨于组建,师长为尹涤中少将。

    顾祝同对吴铭荣升军长大大恭贺一番,其后就提及第五十五师等部,请吴铭务必关照一二。

    虽然早有预料,但吴铭对自己晋升军长还是很高兴：“没想到临杭之战的奖励是这个……好吧,既然顾长官给那帮胆小鬼求情了,我们也不能当面打脸

    东宁,你派人把他们叫到病房来吧”

    张东宁欣慰地点了点头,叫过门口的侍卫,让率部保护野战医院的警卫营营长吕魁元领几位友军师长来吴铭的病房。不一会儿,吕魁元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簇拥着七个将军来到病房。

    七人高矮瘦胖不一,但脸上都带着愤愤不平之色。

    进入病房,吕魁元对押送的士兵一挥手,警卫连官兵立即如潮水般散开,但眼睛还是警惕地盯着几人。

    吕魁元来到吴铭的身边,对吴铭敬了个礼,大声报告：“师座,人带来了

    由于承元受伤,吴铭副官一职由吕魁元临时兼任,吴铭一摆手,吕魁元自动地退到一边。

    “诸位将军好,我就是吴铭”

    吴铭点了点头,目光从七个师长身上掠过。

    张东宁指向站在最前面满面油光的秃顶军人：“军座,这位就是第五十五师长李松山中将,他…………”

    张东宁话音未落,李松山已经阴测测开口了：“新二师升格为新二军,吴师长荣升军长,本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可是,这人啊,一旦升官发财就得意忘形,脾气跟着涨,竟然欺侮到在下头上了”

    李松山转过身,对其他几位师长大声道：“我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在人家的地盘,却好像对待犯人一样……是可忍孰不可忍,请吴将军解释一二吧”

    “哦？是吗？我看是有什么误会吧……不管我们新二师是否升格为军,大门都向所有**将士敞开,我们真诚地欢迎每一位真心抗战的官兵”说到这儿吴铭淡淡一笑：“几位来到我这儿,肯定不是专门抱怨来的,一定有什么事吧？”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的人把我们搜索战场的官兵给抓走了,不要欺人太甚”

    李松山火冒三丈,勃然怒斥。见吴铭不吭声,又回过头对其他人说道：“你们说是不是？”

    李松山的发难,并没有得到回应,包括戴民权、卢兴荣、顾家齐等将校在内都有点儿尴尬,尤其是几个暂编师师长,几乎全是由两湖及福建等地的保安部队扩编而成,没有经历战火的考验,面对吴铭这个闻名中外的杀神,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铭眼睛眯成一条缝,视线笼罩李松山,看他表演独角戏。

    没有得到回应,李松山有点儿泄气,不过他在几个师长中资格最老、资历也最深。

    民国二十年李松山就担任第五十七师师长,常年驻扎在皖西的霍山、六安、金寨等地,围剿大别山红军,后来第五十五师和五十七师均被列入军政部第二批调整师名单,李松山和军长阮肇昌互换位置,调任第五十五师师长。

    经过多年的宦海沉浮,虽然李松山依然是师长,但却早已是陆军中将。李松山在军中的靠山是军政部长何应钦,又与钱大钧、顾祝同交情深厚,有关系有背景,自觉腰杆儿挺硬的李松山,指着吴铭,气焰极为嚣张：“吴铭,你快把人放了若不然,哼——准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吴铭这人属犟驴的,若是好言相说,吴铭说不准在听到新二师升格的好消息刺激下,把人给放了。但现在,吴铭的好心情全被李松山破坏了,顿时板下脸来,慢吞吞地道：

    “李师长,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若真有什么委屈,这儿有采访的中央社和《大公报》记者,你大可去述说你的情况……我想记者朋友会非常乐意除恶扬善,并把贵部的光辉事迹登上报刊杂志,也好为你们五十五师扬名立万。”

    “你——”

    李松山一下子哑口无言。

    嘉兴、南浔、吴兴等战役,第五十五师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溃,全无表现。从安吉赶来临安增援的路上,李松山率领第五十五师如乌龟爬一般,为的是躲过日军的锋芒,最好是临安早点儿沦陷,这样才好名正言顺退往皖南地区。后来听说日军第七师团和大阪联队遭遇重创,第二师团也在中绍溪损兵折将,这才兴冲冲赶来准备捡便宜。

    这次抢夺被淹死的鬼子的尸体,为的是向上峰证明第五十五师并非一无是处,也是抗日的中流砥柱,这种情况下,他哪里敢去见记者啊

    “李师长,你可以污蔑我,我这个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会跟你计较。但你污蔑我的部队,我就不得不追究一番了。”

    吴铭黑着脸道：“你问为什么要抓你们五十五师的士兵,待会儿我会如实向军委会致电说明……你若纠缠不清,我可以请求百福将军派来飞机,我们一起到委座驾前分一个是非公道”

    戴民权见势不妙,赶紧走出来打圆场：“二位都是党国栋梁之才,万万不可闹矛盾。”

    吴铭拱了拱手：“戴师长,玉山一别,到现在已是半年,虽然彼此都在淞沪战场,但见上一面却千难万难……此番聚首,不知道戴师长有何见教？”

    戴民权笑了起来：“吴老弟的威名,如今已传遍大江南北,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鄙人佩服之至。如果说玉山演习时我还不服气,但到了现在已经是五体投地……同样是遇到鬼子,我的第四十五师在金山卫大败特败,而老弟却全歼对手,帮我报了大仇,感谢不尽啊”

    “客气,戴师长实在太客气了”吴铭谦虚地说道,完全没有对李松山的针锋相对。

    “来,吴老弟,我给你介绍几位兄弟”

    戴民权一拍手,笑嘻嘻对吴铭介绍起其他将领：“这位是第五十二师师长卢兴荣……这位是第一二八师师长顾家齐……这位是暂四师师长高孟华……”

    吴铭一一与诸将拱手示意,这些将军也赔着笑,客气地和吴铭打招呼,恭喜吴铭升职及新二师升格为新二军。

    吴铭如沐春风地回应,气氛异常融洽,如同兄弟见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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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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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日军的反扑

﻿    冈村宁次放下手中调令。

    随着进攻南京的日军在溧水及高淳一线受挫,冈村宁次接到参谋本部调令,出任新组建的第十一军担任司令官。

    从内心深处来讲,冈村宁次非常不情愿在此时离开,因为在他看来,临安城里的新二师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至于其他中国军队全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只要再多给冈村宁次几天时间,他就可以调集大军消灭临安城及周边的所有国军部队,尤其是吴铭的新二师。

    可是,参谋本部的调令却不得不从。

    此前冈村宁次在中绍溪遭遇空前的惨败,麾下四个联队人员折损近三分之一,他指挥调度的第七师团和大阪联队也是损失惨重。身为巴登巴登三杰之一,岗村深受倭皇裕仁宠信,再加上他在参谋本部、陆军省中的影响力,以及在中高层军官中编织的人脉,让他避免了柳川平助的命运,但也就此没有了与参谋本部对抗的本钱,只能听命行事。

    不过,冈村宁次并不打算立即成行,他决定作最后的努力,向自己的参谋长道：“现在传我的命令,各部立即进攻支那军防线”

    “可是……第七师团已经完了,如今收拢起来的官兵加上后勤辎重和工兵,尚不到两个联队第十八师团虽然到达指定位置,可是毕竟只有一个旅团。至于第四师团,预计一天后才能与第七和第十八师团会师”

    田村参谋长提醒说。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懈怠进攻,一定要进攻决不可给支那人以喘息之机”冈村宁次斩钉截铁地道。

    “哈伊”

    田村参谋长回答完,心里一声叹息。

    实际上目前日军在临安周边兵力已经不占优势,只能寄望于其他到位的中国军队不堪一击,否则情况如何真不好说。

    临安北部防线。

    随着冈村宁次一声令下,两天前到位的第二野炮兵联队开始对据守狮子山主阵地的中国军队进行炮火覆盖。

    随着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个狮子山几乎被笼罩在烈火与硝烟中。近一刻钟的炮击,让第五十五师伤亡巨大,山上山下的战壕、防御工事以及掩体,倒塌甚多。

    炮火准备结束后,憋屈了七八天的日军第二师团士兵,终于找到最佳的宣泄口,狂放而又狡诈的进攻,如同一波又一波潮水,不断地拍打第五十五师的防线。

    与此同时,日军第十八师团也开始向第四十五师、第五十二师、暂编第四师、暂编第五师据守的青山峡谷发起进攻。

    顶在一线跳头村主阵地上的暂编第四师,挨了日军大约七八分钟炮火就撑不住了,许多官兵脚下抹油,转身就跑,好在第四十五师拿出了血性,再加上第五十二师紧急驰援,堪堪顶住日军的进攻,随后战斗在板桥山及半天山一线展开。

    为了避免重蹈第七师团覆辙,日军战机时刻监视中绍溪上游,不时对几处可疑的堤坝投掷炸弹,戴民权等人想效仿新二师以水代兵,却没法如愿。

    却说海拔两百多米的狮子山山顶的第五十师指挥部里,李松山一阵气苦,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对上新二师,日军就像变成弱智一般,总是被揍得晕头晕脑,窘像尽现。而只要对上别的国军部队,日军就恢复豺狼本色,变得锐不可当,实在让人捉摸不定。

    第五十五师一线阵地上,士兵们已经打退日兵两波进攻,但日军步炮协同能力很强,联队级的支援火力步兵炮,再加上迫击炮和掷弹筒,配合极为默契,对防御一线阵地的官兵构成很大威胁。

    每一次炮弹落下燃起的烈火和硝烟,都会挟带一片血肉,看着手下士兵一个个倒在阵地中,李松山眼睛都红了。

    一名参谋跌跌撞撞地冲进师指挥部,顾不得擦去满头满脸的汗水,大声对李松山道：“师座,前沿的二团、三团顶不住了,我们……”

    李松山勃然大怒,一抬脚,将那个参谋给踹倒在地上,满腔怒火喷射而出

    “吴铭看不起我,连你也看不起我？回去告诉二团长和三团长,若是阵地丢了,老子枪毙他们”

    “这……”倒在地上的参谋惊讶地看着李松山,不敢再说话。

    旁边的参谋长姚上青少将挥了挥手,示意参谋起来退下,对李松山苦口婆心地劝道：

    “师座,请冷静点儿,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防守青山峡谷谷口的几个师已经后撤,退守第二道防线,我们能抵御日军两次进攻,已经足以彰显我部的勇武了……”

    “放屁”

    李松山打断参谋长的话,语气非常严厉：“当初新二师在平湖之战中,海上有日军舰队的大口径重炮,天上有飞机轮番轰炸,地面有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助战,日军各部加起来足足有四万余众。”

    “再看前不久的中绍溪阻击战,新二师炮兵两个营再加上一些辎重和民团部队,硬生生将我们当面的第二师团给挡在中绍溪北岸四天时间……而我们呢？这才两个小时不到,就叫苦叫累了实在岂有此理”

    姚参谋长看向李松山的眼神,如同瞧怪物一样,充满了惊奇。

    “吴铭那个小儿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战胜日军,不就是万众一心不怕牺牲吗？”李松山给姚参谋长鼓劲道：

    “只要我们第五十五师所有人抱着与日军决一生死的勇气,一定能守住阵地,甚至打败早已疲惫不堪的日军。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五十五师一样会名扬四海,名利双收”

    姚参谋长不再说话了。

    在他的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李松山疯了。全国一百多个步兵师中,只有新二师才敢以一挑一甚至以寡击众,并取得胜利。几百个将军里,也只有吴铭才取得如此显赫的战功,就连孙元良、王敬久、宋希濂等德械师将领也比不上。

    姚参谋长却不知李松山自有打算。

    特务处处长戴笠从庐山发来密电,临安当面之日军看似气势汹汹,但实际上全都受创严重,实力估计连以前一半都不到,正是立功立业的好机会。

    再者,如今各条战线都噩耗连连,如果第五十五师能在临安取得一场令人瞩目的大捷,那对保住第五十五师的番号大有助益,甚至有希望效仿新二师,升格为军。

    虽然李松山不奢望压过吴铭一头,但也不能一触即溃,落下口实吧到时候就算自己背景深厚,估计也是个解甲归田的下场。

    李松山刚要命令姚参谋长去前线督战,又一个人冲了进来,对着李松山发出一声凄苦的呼唤：“师座,三团防线已被日军强行突破”

    “什么？”

    李松山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战前他专门将不能后退一步的命令传达到各团,竟然有人敢违令行事。

    李松山大步来到师指挥部大门前,指着外面大吼一声：“李凌,你立即带着你的一团前往右翼支援,到达阵地后立即将三团长孙典就地正法你接管三团,一定要顶住日军进攻”

    李凌是李松山堂侄,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并没有接令,而是指向前沿,愁眉苦脸地道：“师座,你看看战场吧”

    此时,狮子山战局已经发生巨大变化。

    在各级官佐催促下,日军嗷嗷叫着向前冲锋。日军的进攻极有章法,先以一个大队抵近佯攻,引诱第五十五师暴露火力支撑及兵力配置,然后以两个大队实施侧翼迂回。

    等加强有多挺重机枪及轻、重迫击炮的两个迂回大队到位后,日军便以联队重炮进行火力准备,o然后发起攻击。

    攻击大队呈楔形推进,四百米外开始即交替掩护前进。由于三八步枪射程远,精度高,加上日军步兵出色的射击技术,总是能在攻击行进中,大量杀伤试图向日军射击的第五十五师官兵。

    o而且对于已经疲于应付正面进攻的第五十师来说,日军两翼火力加入使得情况急剧恶化,此时部署在前沿阵地的两个团,差不多已处于崩溃边缘。

    不得不说,李松山带兵还是很有一套的,虽然比不上吴铭妖孽,但就其指挥统率能力而言,比起国军大多数将领合格。

    第五十五师官兵凭借男儿血性,努力地咬牙坚持,即便如此,已经有大批日军冲进阵地,用明晃晃的刺刀将一个个守军官兵捅破肚皮。

    “幺爸,日军攻势太猛了,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李凌急了,一把拉住李松山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第五十五师乃幺爸你的立身之本,更是我们李家的根基啊……再打下去,整个五十五师都要打光了”

    人最难看清的就是自己,也就是看到吴铭和他统率的新二师一连串战功,再加上军统提供的情报,让李松山有点儿飘飘然。

    现在再看战场形势,让李松山一时间难以取舍。

    见李松山没有反应,李凌一咬牙,接着道：“幺爸,你不是吴铭,我们五十五师也不是新二师……我们真的不是日军的对手,更拼不起消耗啊”

    “好吧……撤,通知各部交替掩护撤离战场”李松山恨恨地一咬牙,发布最新命令

    命令一下达,身处前线的各团士气顿时崩坏,官兵争相逃跑。

    日军指挥官见状,立即命令迂回部队抽出多支小股部队,迂回至第五十五师撤退路线上,o对第五十五师进行突袭。

    在日军追击以及堵截下,第五十五师原本按次序的撤退,一下子变成空前的大溃败。

    这一仗如果换作新二师来打,在充足的侦查兵监控战场下,能够较为正确地算出敌人迂回部队出发时间,在敌迂回部队行至半途,迅速作后撤状,引诱日军正面部队提前转入强攻,放日军正面攻击部队接近我军后,立即以迅猛动作将攻击之敌击溃,然后对溃退之敌衔尾猛追,以造成敌人更大的混乱,然后转身脱离战场。

    回头看着争先恐后逃命的士兵,李松山傻了眼,一批批军官和士兵,在炮弹、子弹的打击下不甘地倒地,鲜血几乎将大地给染红,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山道上。

    李松山悔恨不已,早知道如此,就该坚持下去,因为之前他已经向第一二八师求援,援军已经在开来的路上,现在部队的伤亡,比顶在一线持续作战还要大。

    所谓兵败如山倒,李松山来不及收拢部队,日军已经衔尾追了上来,无奈之下,李松山被侄儿李凌强行护送着向西面的笑岭脚逃去,最好好不容易在顾家齐接应下稳住阵脚,但这时第五十五师已经损失大半。

    日军向临安城,又坚定地向前迈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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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招兵

﻿    **第五十五师的溃败,导致临安形势急转直下,新近从武昌东湖赶到庐山办公的蒋介石一时唏嘘不已,直叹抗日战场上唯有吴铭及新二师才可靠,其余将领皆酒囊饭袋不堪重用。

    鉴于吴铭重伤在身和新二师损失惨重,在军委会一众大佬建议下,蒋介石指令安徽宁国的第八集团军司令长官张发奎,立即乘坐飞机前往临安,指挥调度临杭临安、杭州）一线后继战事。

    刚刚下飞机的张发奎,没有前往设在海拔九十多米高的锦城太庙山钱王阁的司令部洗去征尘,而是第一时间赶往城西的新二军野战医院,看望吴铭这个战绩彪炳的大将。

    张发奎一行在值星官带领下,来到吴铭的病房。

    吴铭慌忙起床,准备穿衣服裤子,张发奎忙不迭让吴铭躺下,关切地询问吴铭的身体状况。

    同机抵达的新二军新晋副军长龙韶罡,与吴铭对视一眼,两人均从对方眼中看到关切之色。

    由于张发奎有要事与吴铭商量,张发奎的参谋长以及龙韶罡等人先行退了下去。张发奎细细端详,发现此时吴铭身上已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与当初在嘉兴见到时不可同日而语,一时间感叹不已。

    待吴铭躺下,张发奎在床头一侧的藤椅上落座,主动挑起话头：“上一次南浔、吴兴之战,多亏吴老弟伸出援助之手,派出暂三师参战,屡破强敌,否则我数万大军必将在日军合围下灰飞烟灭。”

    “这次杭州、临安之战,新二师亦如擎天巨柱一般,排除千难万阻,保护杭州十余万军民西行,到最后更是几乎全歼日军第七师团和大阪联队,可谓成就辉煌。现新二师升格为新二军,虽然不乏委座识人之明,但贵部的战功也是实打实的”

    “司令官客气了,为国尽忠是军人本分,吴铭敢不全力以赴？反倒是司令官,性格坚韧,虽处危境而临危不乱,每每在关键时刻到处救火,才是我等军人之楷模。”吴铭客气地说。

    张发奎细细揣摩吴铭的说话语气,感受吴铭对他的态度。

    抗战之初,由于吴铭与粤军间的恩恩怨怨,张发奎对从没上过军校纯属野路子出身的吴铭满怀鄙夷,对于新二师的战斗力非常怀疑。

    都说战场才是检验军人成色的最好舞台,这话一点儿不假,吴铭率新二师参战后宛若蛟龙入水,迅速取得一连串令人惊叹不已的战功,差点儿没亮瞎张发奎的眼睛。到了现在吴铭及新二师威名传播四海,影响力遍及中外,吴铭本人更是被誉为“中华战神”,张发奎心中不得不感叹,沧海桑田,莫欺少年穷

    吴铭虽然隐隐已有名将之资,但在张发奎这样的人精面前,终归还是沉不住气。见房间里气氛有些尴尬,他轻轻一咳,打破沉默道：“司令官,听说日军又开始进攻了,不知前线战况如何？”

    “没有吴老弟和新二军作为中流砥柱,现在临安周边形势骤然崩坏”

    张发奎心情有点儿低落,简明扼要地向吴铭介绍了临安周边的情况。由于有侦察兵散落在临安周边,对于当前战局吴铭其实心如明镜,但他对张发奎的话依然时不时点头附和,并开口宽慰。

    张发奎忽然问道：“吴老弟,新二师可堪一战？”

    “啊？”

    吴铭有些意外,当下眨巴着眼睛,委屈、无奈、沮丧等表情一下子涌到脸上,嘴里幽幽道：

    “司令官,想必你也清楚,目前临安的新二师是由原新二师一旅以及专门培训丨新兵的补充旅三个团改编而成。由于临杭之战伤亡巨大,兵员严重不足,新二师到目前为止,已经成为一个空架子,所有兵力加起来不到两个团。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何战力可言？”

    紧接着,吴铭扒拉着手指头,给张发奎细数本部的困难：“从杭州到临安一路上,上有日军飞机轰炸,后有日军第七、第十八以及第四师团八万余众追击,更有从北向南准备抄我们后路的第二师团的威胁。连续战斗下来,我师武器弹药损失大半,火炮几乎消耗一空,大半弟兄倒在了路途上……”

    说到这儿,吴铭抛洒出几滴热泪,再配合他那哀伤的表情,让张发奎的眼泪也差点儿掉落下来。

    张发奎可是长期在一线指挥部队与日军较量,日军军官的指挥能力、士兵的单兵素质和令行禁止剽悍善战如何不知？新二师能取得如此战绩,其中的血泪和艰辛不知几许他原本打算调新二师前往前线支援,现在看来只是一厢情愿。

    张发奎站了起来：“既然如此,再调新二师上前线有些强人所难了罢了,罢了”随后拿眼睛一扫吴铭,问道：“临安北面日军第二师团正在步步临近,东面日军虽然在吴老弟以水代兵之计下损失巨大,但几个师团加起来也有五六个联队之众,不知老弟对现在的战局有什么看法？”

    吴铭坐了起来,于于一笑,摆摆手：“司令官客气了,吴铭现在只是一介病号,哪里有什么看法？纸上谈兵的事情,我可不会于”

    张发奎两眼直视吴铭,郑重其事：“吴老弟,你乃抗战英雄,又是被中外媒体和军事专家高度赞誉的‘中华战神,,值此党国危难之际,你却有力不出有言不谏,对得起生你养你的这片热土吗？”

    未等吴铭回答,张发奎坦率地道：“我承认,淞沪战前我不看好你和新二师,但贵部后来一系列战绩让我无话可说请恕我眼拙,竟然有眼不识真英雄

    这一番话说出来,吴铭连称不敢。

    张发奎虽然有种种坏毛病,但他本性是一个深爱国家民族的热血军人,再加上他以堂堂上将以及集团军总司令之尊能说出这一番话,让吴铭深为动容。

    既然张发奎如此给面子,吴铭也不能不有所表示,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如今只能据险而守据了。”

    “据险而守？”张发奎一愣。

    “对,就是凭借地利想方设法坚守日军进攻临安,补给线拖得很长,粮食弹药存量必定不多,只要我们能坚守一到两周,日军必将不支撤退。再看临安周边,虽然山岭普遍不高大也不险峻,但胜在山峦起伏,一座山挨着一座山,日军想要一道道突破我军在群山间设置的防线,谈何容易？”

    说到这里,吴铭斩钉截铁地道：“这个时候我们只要不怕牺牲,以目前七个师的雄厚兵力,只要将士用命,足可以坚持到胜利到来。”

    张发奎一声叹息,摇摇头道∶“看来只有如此了”

    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吴铭刚想出言申饬,侧耳一听却是凤凰广播电台的的时事节目,此时播音员正在讲话,不知道是谁把喇叭的音量放大了。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亲爱的同胞们,当前抗战形势已迅速恶化,平津、淞沪、太原、苏州、无锡、杭州等城市先后沦陷,日军正在一步步逼近我们的首都,整个华北、华中大地都在无声的哭泣,数以百万计的国民正遭到日军惨无人道的屠戮。”

    “我们每一个人都深感恐惧和愤慨,充满了对暴戾的日军万分的憎恨,对首都数十万军民的安危深表关切和担忧……”

    播音员的声音是醇厚的男声,原本语速平缓,不急不慢,随着情绪带入开始变得慷慨激昂起来,语气铿锵有力：

    “不知道大家想过没有,今天是别的地方、别的家庭遭到日军的奸淫血洗,但是明天,也许是后天,疯狂的日军就会杀到我们家乡,将肮脏的手伸向我们的姐妹、军刀劈向我们和亲人的时候,我们又该如何面对呢？”

    “同胞们,参军吧,请到浙西来,到新二军当兵,拿起武器,跟随伟大的抗日名将吴铭将军,一起打鬼子……我们要用手中的武器告诉每一个日本人,我们中国人是打不倒征服不了的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来保卫我们的父母妻儿,用鲜血捍卫我们的故土和家园……”

    “下面,我正式播发新二军军长吴铭将军亲自下达的征兵命令：值此日虏侵凌山河沦丧之际,凡是我中华儿女都有抗击倭寇、打击日本侵略者的义务,这既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又是作为一个中国人的无上光荣,我们当兵不仅是为了祖国,为了家乡,更是为了我们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人……”

    播音员煽情之至,一番话下来,让人泪水模糊又血脉贲张,恨不得立即投身军旅,在吴铭将军带领下抗击日寇。

    听完外面广播里播送的征兵令,张发奎愣了一下,摇头笑笑,对吴铭道：“随着中央社广播电台择地重建,现在凤凰广播电台已经成为全国仅有的可覆盖所有省份的广播电台,这下你的兵源不会短缺了——”

    吴铭看着张发奎,揣测张发奎说这句话的用意。

    张发奎略一沉吟,一字一句地道：“吴军长,此前在开往安徽宁国的路上,暂三师招收了不少溃兵,这……这……”

    “司令官究竟想说什么？”吴铭皱着眉头问道。

    张发奎一咬牙,硬着头皮道：“吴老弟,那些溃兵很多都是湘军、粤军、川军甚至桂军的人马,你们如此做,让友军非常为难”

    龙韶罡、戴子冉率领暂三师在梅溪、安城和安吉休整时,就已经吸纳了五千余逃兵。等到达皖南后,暂三师又得到江西保安部队参谋长田正刚率部接应,用粮食和良好的待遇,硬生生从各部勾yin了五六千士兵。

    如此一来,新三师不但补足了人员缺额,还有大量富余。

    湘军、川军、桂军等部将领自然愤愤不平。要知道被新三师收拢的人马,全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一向被当成心肝宝贝一样藏着掖着。各部将领在心痛、不平、愤怒之余,有心翻脸,却是张发奎将他们一一安抚。

    这笔人情,就算张发奎不说吴铭也会还。

    但现在张发奎当面提起,吴铭只得摆出一副苦哈哈的样子,对张发奎抱怨道：“司令官,军委会只给了我们新二军一个空头番号,一枪一炮一弹都没有得到补充,更不用说兵员了司令官,你若是能给我三五千个新兵,就算给你磕头我都愿意啊”

    张发奎差点儿没跌倒在地。

    新二军几乎将友邻部队挖空了,竟然还要三五千个士兵？

    真是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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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算计

﻿    “师座……哦,不,军座”

    龙韶罡再看到吴铭时,嘴上直抱怨：“军座,你前后两次昏迷可把我们这些老兄弟给吓坏了你可是我们新二军的主心骨,你——”

    张东宁和一于老弟兄都在吴铭跟前抱怨过,现在又听龙韶罡说起,吴铭头疼之余,心中也满是感动。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安危,这次算是我对不起大家,害你们担心了”

    吴铭打着哈哈,旋即正色对龙韶罡道：“老龙啊,你们在苏浙皖边境地区的编整进行得如何了？”

    虽然明知道吴铭是借此转移话题,但龙韶罡对吴铭这个顶头上司的厚脸皮实在无可奈何,只得悻悻作罢。谈起工作,龙韶罡郑重起来,立即把新三师（原暂三师）的工作捡重要的向吴铭一一汇报。

    说到最后,龙韶罡道：“军座,这次撤退途中,我们一共招收了五千多溃兵——”

    “等等”

    吴铭打断了龙韶罡的话,疑惑不解地问道：“上次你们发电报来,还说收拢了上万溃兵,先前张发奎拜访时也谈到了这一点,怎么一下子缩水一大半？

    龙韶罡嘿嘿一笑,低声解释。

    原来,新三师招收的兵员中,不乏浑水摸鱼之辈,有不少老兵油子趁机想到新三师混吃等死。鉴于这种情况,龙韶罡与戴子冉、杨嗣先等人商量后,将所有老兵油子全部给踢除出去,还给各部。

    听了龙韶罡的讲述,吴铭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新二军虽然在发展壮大,但兵不在多而在精。你们能及时取舍,也是对部队战斗力负责。”

    龙韶罡继续道：“军座,虽然只招收了五千多有经验的老兵,但是在田参谋长帮助下,我们在宁国等地招收了五千余新兵,其中不少都是上海、江苏等地西撤皖南的学生,还有来自南洋的爱国青年”

    “好”

    吴铭一点头,笑着拍了拍龙韶罡的肩膀,对他说道：“对于那些学生和爱国青年,一定要好好重视起来,他们代表着我们国家和民族的未来”

    吴铭想了想,又道：“老龙,你既然来了临安,就不要回皖南了,那边就由杨嗣先负责好了……现在我交给你一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

    吴铭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神秘笑容,龙韶罡看得有点儿迷糊,在他的理解中,每当吴铭算计别人的时候,总会笑得如此灿烂。

    龙韶罡问道：“什么任务？”

    吴铭拉过龙韶罡的手：“既然之前收拢溃兵你有了经验,回头你从罗钰铭手里要一个团,专门在临安周边地区收拢那些从前线溃退下来的溃兵李松山的第五十五师和暂编第四师都有溃兵,随着战事持续,肯定会越来越多……这些老兵中应该有不少好苗子”

    “啊？又于这事儿？”

    龙韶罡苦着脸,无比郁闷地道：“军座,我们在安吉、宁国等地已惹恼了不少友军将领,若不是后来退回去大半,估计事情会闹得很大。现在我们继续在临安收拢溃兵,一定会引起李松山、戴民权、卢兴荣等师长的强烈不满”

    吴铭摇摇头：“老龙,你以为我不伸手,他们就能保证建制继续存在吗？他们从我这儿斥巨资购买大量日军俘虏和尸体,自以为得计,殊不知特务处、调查处等情报部门早就瞄上他们了况且,他们从我这儿买去日军俘虏和尸体,转眼加价卖出去,根本瞒不住我敢保证,等到南京和临、杭战役结束,许多部队就会取消建制”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这些将领恨我们,又有什么用呢？再者,这次临杭之战,我们虽然打赢了,但各部伤亡惨重,虽然得到毛良坞民团的补充,但独立师的组建还遥遥无期,战斗力更是不敢恭维现在我们需要有作战经验的老兵加入部队,迅速恢复实力”

    说到这里,吴铭目光炯炯：“新二师升格为军,我打算设两个主力师,总共四旅十二团,一个加强的独立师,三旅九团。你想想,现在人手差那么多,到哪里才能找够人安吉、宁国的等地的桂军、川军、湘军等部已经不能打他们的主意了,现在只有动动临安这边部队的心思。”

    龙韶罡痛快地对吴铭点了点头,心中开始盘算该如何着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

    “军座,我们若是大张旗鼓地招收第五十五师等部溃兵,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取得的效果也不会好。”

    吴铭道：“明的肯定不行,咱们得偷偷来你好好把关,那些混吃等死的老兵油子一个不要。你派出去的人要多留意那些有血性的中低级军官和技术兵种,这些人有多少要多少,至于李松山、卢兴荣他们有什么意见,你尽管让他们来找我”

    龙韶罡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能力出众的中低层军官是一支军队的骨架,重要性毋庸置疑。至于技术兵种,目前全国两百多个步兵师基本都以步枪兵为主,炮兵、汽车兵、工兵等兵种比起军官更为紧缺,被各自部队的长官当成宝贝疙瘩对待。

    吴铭要龙韶罡去抢人,还不如直接将李松山等部给收编了呢

    龙韶罡正色道：“军座,真要把那些人给挖来,李松山、卢兴荣会来找你拼命的”

    “拼命就拼命吧,为了真正发挥这些有实力的官兵的潜力,为了抗战大业,为了打败日本侵略者,为了给我们中华儿女一个幸福美满生活的期望,就算被这些有误会的将军打死,我也心甘情愿”

    吴铭一脸的大义凛然：“再者说了,我们新二军有战功有荣誉,有种种福利,更有能让人才施展发挥自己才华的制度……我就不信吸引不到那些爱国志士

    见吴铭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龙韶罡强忍着笑。

    吴铭扫了龙韶罡一眼,一本正经：“我们新二军发展壮大中,一直便缺乏各种各样的人才……老龙,你是不知道,部队的重建和扩编,普通士兵还好说,我们有毛良坞及赣东民团作后盾,很快就能补齐,但各种军官及技术人员缺乏实在让人头疼”

    龙韶罡紧绷着脸,有点儿为难地说：“按理说呢,军官还行,毕竟各部中不得志的士官和基层军官不少,只要我们开出的条件好,他们自然会来。只是——技术兵种不管在哪一支部队都是极其缺乏的,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去培养”

    “是啊,所以我才会要求好好善待那些爱国青年和学生……以炮兵为例,一个合格的炮兵需要掌握三角函数、几何等数学知识,在实践中还需要清楚知道提前量、弹种、引信种、装药种,带否风帽、气温、药温、风向、风速、于湿度、季节、地球曲率等知识技能,培养一个合格的炮兵,起码需要半年以上

    吴铭颇为感慨地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从第十八军引进炮兵指挥员的根本原因,陈立他们来到新二师后于得不错,但依然无法满足我们的需要。等回毛良坞后,我们将从这次在临安以及皖南等地招收的爱国青年和学生中挑选新兵,充实我们的炮兵及其他技术兵种。”

    龙韶罡摇摇头：“说到炮兵,临安这边的七个师都属于杂牌军,拥有炮兵的微乎其微。倒是之前我们在上海接应的炮十四团,目前正在衢州北大营,听说吸纳了不少炮手”

    吴铭摇摇头：“那些150毫米重炮我们没希望留下,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留人。炮十四团团长彭孟缉感激我们拯救他们于危难,所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目前为止,共吸纳了一百二十多名炮兵,其中包括二十多名炮兵引导员,他们将是我们扩编炮兵的火种”

    龙韶罡笑着道：“军座,我率新三师退往皖南时,发现了一个对后勤有天赋的人才”

    “哦？”

    吴铭一下子就有兴趣。

    古时就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之说,现代化的战争对于后勤辎重的要求更高,扩编之后的新二军也不例外。

    龙韶罡向吴铭详细地介绍情况：“此人叫唐启标,原是工兵二连连长,配属给我们的辎重营遭到日军战机轰炸,营长牺牲,几名连长也人人带伤,于是我便指令唐启标代理后勤辎重工作。”

    “在那段极为艰苦的时间,他将种种繁琐的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出一点儿差错。虽然其后我们不断遭到日军战机轰炸,但每一次,他都能将各种物资及时转运,实在不能不说是新三师安全抵达宁国的大功臣”

    龙韶罡对唐启标非常看好,在开往宁国的路上,友军无一例外都开始饿肚子,但新三师的于粮和饮水一直都很充足。

    后勤工作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却关系全军命脉,极为重要。

    吴铭摸着下巴,对龙韶罡道：“贸然提拔也不好……既然这个唐启标有管理后勤的天赋,就先调到军需处来担任参谋科长吧,如果表现出色,再行擢升

    龙韶罡笑了,参谋科长地位虽不高,但权力不小,事情尤其繁杂,是一个很好的磨砺之地。在危急时,参谋科长甚至可以越级指挥辎重和工兵部队,不能不说吴铭对唐启标非常看重,而这全都是看在他龙韶罡的面子上,这种信任的感觉非常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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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慷慨大方

﻿    两天后。

    张东宁将吴铭从病房里面扯出来,边走边对吴铭介绍现在战场情况。

    南京方面,日军进攻溧水和高淳失败后,转而向宣城进攻,据守宣城**第七十三军和一四六师苦战后退向芜湖,陈诚的第十五集团军正由安徽宁国紧急赶往芜湖增援。长江以南句容一线,由天王寺经上葛村前进的日军约一个联队,进占湖熟镇;与此同时,句容以北日军突入汤水镇**第一线阵地,与据守汤山及汤水镇的中**队展开激战。

    临杭方面,日军凭借超强的战斗力,采取步步紧逼的方式,朝临安城挺进

    据守临安周边防线的**在张发奎的严厉督促下,奋起抵抗,但各部战术呆板,官兵战斗意志极差,在日军针对性很强的战术面前,总是支撑不了多久就崩溃了。在淞沪战场有着出色发挥的第一二八师,受到友军连累,两次都差点儿被日军包饺子,对此师长顾家齐非常无奈,找到戴民权、卢兴荣等友军师长,一起找吴铭寻求帮助。

    听了张东宁的汇报,吴铭点头一笑：“去见见也好,唇亡齿寒,看看我们能有什么帮到忙的”

    此番临安北线和东线战场接连吃败仗,众将赶来很可能是请求吴铭派兵增援,协助防守。可经过连续血战,新二军各部损失惨重,实在不宜再出战。吴铭看看能否在不动用部队的前提下,通过其他手段帮到友军。

    “军座,这次他们要是有什么要求,可不能轻松答应。上次他们购买日军战俘和尸体,大约还有五十万大洋的尾款没有结清听说他们通过转卖俘虏赚了一大笔,我们至少得把自己的本钱拿回来,你说是吧。”

    张东宁乐呵呵地说道,肚子里开始冒坏水。

    “我心里有数”吴铭给了张东宁一个会意的眼神。

    张东宁笑容灿烂,对自己的师长深感钦佩。吴铭长相英俊儒雅,长期的军旅生涯带给人一种雄姿英发的感觉,宛若三国时期的儒将周瑜。只有与他亲近之人,才能看出其实这厮就是一个兵痞,一个可爱的兵痞,一个异常关爱兄弟的兵痞。

    吴铭推开会客室的门,对里面站起来焦虑不安的戴民权等将校道：“诸位,请恕吴某来迟一步,千万不要怪罪啊”

    见吴铭来了,戴民权、顾家齐等将校主动迎上去。顾家齐着急地说：“吴军长,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着你救命啊”

    “诸位请稍安勿躁”

    吴铭铿锵有力地大声说道,盖过顾家齐等人惶急的声音,然后拉着戴民权、顾家齐的手,在长藤椅上坐下。

    张东宁也请卢兴荣、高孟华等将领以及他们的参谋长坐下。

    “来,就是有天大的事情,只要有我在,有新二军在,绝对误不了事……诸位,请先喝杯茶润润喉咙”吴铭对大家客气地说道。

    满饮一杯茶水后,戴民权等人的焦躁情绪立时去了几分。戴民权放下茶杯,凑到吴铭身边：

    “吴老弟,这一次冒昧打扰,是想请老弟伸出援手,救我等一命啊”

    “救命？”

    吴铭一听皱起了眉头：“没那么严重吧……怎么说我们都有七个师在,而且占据地利,以逸待劳,日军要想打过来,谈何容易？”

    “不行啊”

    顾家齐插嘴说：“日军攻势太犀利了,加上有重炮和空军战机助阵,每次我们的防线都被日军轻松突破,再退下去,就要退入临安城了。而且,根据情报部门通报,日军又有部队在杭州湾登陆,转乘内河船只,沿西溪和南绍溪增援临安,我们的压力大增啊”

    通过杭州情报站站长秦源少校日前的来电,吴铭已经知道日军援军是从国内抽调的独立混成第七、第八旅团,每个旅团大约八千人,实力不俗。但从杭州到临安,以现在的交通和水文条件,起码还得两三天时间,根本没必要如此慌张。

    吴铭道：“戴老哥,在**将领中你算是老资格了,你这个做前辈的应该给后辈立下一个好榜样……你们上一次购买日军战俘和尸体的尾款还没有付清吧？”

    听吴铭提起钱款,戴民权于于一笑：“这段时间我们手头有点儿紧,所以只能拖欠一下,以后一定付清。”

    吴铭脸色一下沉下来,双目如电,盯着戴民权冷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戴师长,你们转手把我们的俘虏卖出高价,赚了个盆满钵满,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是不是不打算付账了？”

    “这……不是这个意思……”戴民权有些惊慌。

    “那是什么意思？”

    吴铭怒气冲冲地质问：“这些俘虏都是我们新二军官兵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把那些战俘卖给你们,你们可知道我背负多大压力？现在你们竟然跟我说钱不够,是不是想翻脸不认人啊？”

    说到这儿,吴铭跳起来,涨红着脸,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对着戴民权等人咆哮道：“诸位,我们新二军兵痞非常多,我的兵要是知道你们欠钱不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状况要是各位挨了黑枪,别怪我没事前提醒啊”

    戴民权、顾家齐等人相互看了看。

    要是平时,他们鸟都不会鸟吴铭这么一个愣头青。只是眼下前线局势堪忧,只有吴铭的新二军才能解救当前危局。

    戴民权有些无奈,招招手叫过顾家齐等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好一会儿,最后由戴民权对吴铭道：“我们付,现在就付”

    “这就好”

    吴铭高兴地一把搂住戴民权：“你们痛快,我也痛快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来。”吴铭一边说,一边给张东宁使了一个眼色。

    张东宁立即起身,带着几人的参谋长去商量付款事宜。

    吴铭高兴地请大家喝茶,戴民权再次提及自己的请求：“吴老弟,老哥向你求援,一定要出手帮助啊”顾家齐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对吴铭道：“不瞒吴军长,这几天我们几个都没能睡好觉”

    其他几个师长立即长吁叹短起来。

    吴铭敛去笑容,轻轻一咳：“我对诸位兄长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大家也知道我们新二军的现状,虽说自平湖之战后又接连打了几次胜仗,但那全是用弟兄们的性命换来的。现在我部加起来只有两个团的兵力,而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补充的新兵,战力不敢保证啊”

    吴铭摇头一声叹息：“对于各位目前的处境,我深表同情,可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戴民权明白吴铭的难处：“我们不是要求新二军出兵相助”

    “哦？不是出兵,那是——”

    吴铭有点儿惊讶。

    戴民权道：“早在玉山演习的时候,我就对吴老弟麾下的军官感到由衷的钦佩,淞沪大战至今更是感到他们的不凡……所以,我们想请吴军长派出一些军官,以顾问的形式加入我们部队,帮助我们抵御日军。”

    “请吴军长尽管放心,这些军官的酬劳,我们会依据他们的实际表现而给付。”顾家齐补充道。

    “你们这不是看不起我们吗？”

    吴铭霍然站起,脸上挂满冰霜：“国难当头,值此民族存亡之关键时刻,我们新二军虽然不能直接出战,但是派出军事顾问协同友军作战还是可以的……都是为了抗战大业,你们别跟我提钱,说这个就不亲热了”

    戴民权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吴铭前后反差之大,让戴民权有点儿不知该如何应对,前面那个不给钱就发疯的吴军长,怎么忽然就变成慷慨为国的志士？

    戴民权想了想,问道：“吴老弟,你不要钱要什么？”

    “我们什么也不要,请戴老哥几位尽管放心,为了抗战大业,我们的军官可以无条件派遣。”

    吴铭一脸正气：“我们新二军派出去的人,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大家出谋划策,抵御日军。”

    戴民权等人有点儿惊疑不定,吴铭没有多废话,将副军长龙韶罡给叫进来,郑重交待：“老龙,你现在立即到新二师,挑选最出色的军官,送到诸位老哥的部队,一定要是那种精明能于的人才,知道吗？”

    吴铭特意在“精明能于”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龙韶罡一下子领悟过来。

    所谓精明,那就是要口才好,会忽悠,最好将戴民权等各部的好苗子全给吸引到新二军。所谓能于,却是临阵指挥能力要过硬,能帮助各师阻挡日军攻势,以掩护新二军和临安民众安全撤离。

    龙韶罡点头答应。

    吴铭还不罢休,又对龙韶罡吩咐：“老龙,你下去一定要交待清楚,若是哪个派遣出去的军官不卖死力于活,回头我一定关他禁闭和扣军饷,以后晋衔和提拔均不予考虑”

    “是”

    龙韶罡敬礼离去。

    吴铭转过头,对戴民权等人道：“戴老哥,这下没问题了吧？”

    “我们还是应该出点儿费用……”戴民权依然有些迟疑。

    “费用之事以后都不必提了,我们新二军帮助友军打败日军,这是为抗战大业,为了全体中华儿女”

    吴铭慷慨激昂,一把抓住戴民权的手：“戴老哥,你若是再提什么费用,我可真要翻脸了”

    当戴民权几人走出吴铭军部时,戴民权若有所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反倒是顾家齐,摇头一声叹息,钦佩地道：

    “看来我们对于吴铭这个人还真不太了解虽然此前,我们出钱购买日军战俘和尸体,被他狠狠地敲诈了一笔,但我们也通过倒卖赚了回来。而且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不争气,需要仰仗他们。”

    “现在看来,吴铭是一个为国为民的爱国将领,一旦牵扯到民族存亡和全局战略,他是绝不会退缩的。”

    卢兴荣等师长默默地点头,附和顾家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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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顾问

﻿    戴民权回到自己在青山村的师部,还没来得急脱下外套,侍卫前来报告说,新二师副师长吕大中少将带着人赶到了……吴铭麾下行事的于净利落,让戴民权叹为观止。

    戴民权赶紧带领手下一于旅、团长到营门口迎接。

    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十号人,其中不少军官两眼放光,不断扫视第四十五师的军营,就好像孩子碰到喜欢的玩具一样。其余新二师官兵,手持步枪和冲锋枪,腰间挂着手榴弹,脚踩皮靴,身材高大,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戴民权看了非常高兴,心说吴铭果真是一个信人,没有拿缺胳膊断腿的人来糊弄自己。

    将吕大中等高级军官领进第四十五师的会客室,宾主落座后还未说上几句客套话,吕大中是一个急性子,对坐在上首的戴民权一拱手,道：

    “戴师长,临来之前,军座的命令是尽一切努力帮助贵师坚守防线。你就放心好了,哪一个家伙在战场上不卖力,又或者是消极应战,你大可看押起来,我们军座会严厉处置他”

    听了吕大中的话,戴民权再次感受到新二军的诚意,笑着道：“好,不过你们刚来,是不是先休息一下？”

    一名新二师中校军官霍然站起,对坐在上首的戴民权道：

    “戴师长,各位第四十五师的同仁,正所谓兵贵神速……现临安东部的日军已经屯兵大涤山第三道防线,随时都有可能突进至天柱岭。过了天柱岭,便是青山峡口,临安将直接暴露在日军威胁下。”

    “我们受军座委派,前来协助贵师抵御日军进攻。多在师部待一分钟,前线就危急一分,还是让我们尽快下部队吧”

    戴民权有着老派军人的思维,讲究尊卑贵贱,对于这个中校军官突然插嘴有点儿不满,立即皱起了眉头。

    吕大中看到戴民权脸色不对,连忙凑过头去,向其解释新二军的规矩——在新二军,唯一体现军人价值的地方就是战场,战前任何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但若是命令下达,任何人必须无条件遵守。

    吕大中指着发言的中校军官,对戴民权详细解释他的情况。这位军官名叫马良,浙江丽水人,中央军校第六期步科,跟军政部副部长兼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长官陈诚是同乡,曾在土木系起家部队第十一师任职,去年由陈诚推荐加入吴铭部,现在是新二军一旅参谋长。

    “新二军果真是王牌劲旅,每一个军官都那么优秀难怪你们老是打胜仗,从这位马参谋长的发言,就可以看出一二”

    戴民权一听是陈诚的人,立马和颜悦色地点头赞赏。

    戴民权正想继续询问点儿关于马良的事情,事主已经嗡声嗡气地说道：“戴师长,请恕在下心直口快,我从一旅带了不少军官过来,他们等着下部队,手把手教导第四十五师的弟兄们……时间不等人啊”

    被马良这么一说,戴民权有点儿尴尬。

    吕大中趁机建议：“戴师长,再等半个小时左右,我们新二军抽调运来的作战物资就快到了。这批武器弹药是我们军座特别资助贵师的,请戴师长不要嫌少啊”

    “哦？还有武器弹药？”

    戴民权有些惊讶,吴铭可是一毛不拔的主啊

    吕大中点点头：“我们军座说了,贵师将士在一线阻击日军,何等艰苦？从上海到临安,贵师也是接连奋战,武器弹药想必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新二军正在休整,将武器弹药匀出一部分,也是有感于你们一心抗战。”

    这一番话将戴民权抬得极高,给了第十五师将士极大的面子。

    戴民权拿过支援名单细细一看,这批武器包括五百支三八式步枪,十二挺歪把子机枪,四挺鸡脖子重机枪,配套弹药两百箱,总价值恐怕有四五万大洋,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有了这批援助打底,戴民权没有再啰嗦,立即按照职务高低,把新二师的人分派到了各团。

    吕大中非常满意,这批武器弹药全部是大洪水退去后,新二师在青山峡谷及两岸高地上捡到的,经过水浸泡后性能有所下降,自己用担心临战时会出乱子,送人正好。

    配属到第四十五师一团的马良毫不客气,一把将一团长陈天风给拉走。

    一团是第四十五师绝对主力,为了抵御日军,戴民权下了血本,将一团放在了大涤山主阵地的最前沿。

    马良迫不及待地跟着陈天风赶往前沿阵地,一边走一边询问一团的情况。

    一团长陈天风吱吱唔唔地说了半天,没有说出个大概,听得马良云里雾里,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

    马良急了,停下脚步,两眼如电直盯陈天风,问道：“陈团长,你们团对面之敌是日军哪支部队？”

    “是日军第十八师团啊”

    对于这个,陈天风回答得倒是挺快。

    “请问具体番号是什么你知道吗？那个联队那个大队？”马良继续问道。

    “这”

    陈天风犹豫一下,摇了摇头。

    马良又问：“那你判断日军的大致规模,还有他们会以何等方式进攻你们团的阵地？你们团的武器弹药存量能支持多久？”

    “这个,这个……”

    陈天风吞吞吐吐,最后尴尬地一笑：“这些我都不太清楚……要不,等我们到达团部后,你有什么问题问我的副团长吧他熟悉情况”

    马良听陈天风这么一说,差点儿没一头栽倒在地。

    一个团级军事主官对于敌情和自己所属部队没有准确的概念,连起码的情况都不了解,如何指挥打仗呢？

    虽然第四十五师属于地方部队,但堂堂一个主力团长如此不重视对敌情的侦察和研究,更不能掌握自己麾下部队的情况,实在让马良蛋疼不已,难怪第四十五师老是打败仗。

    这个陈天风放在新二军,恐怕连当个班排长的资格都没有。

    当马良、陈天风进入一团主阵地后方的山岭时,恰好赶上日军进攻。

    日军的进攻由航空兵率先发动,一架kt0三菱九七式轻爆击机如同鱼鹰一般,猛地朝一团防御阵地俯冲而下,当低空掠过一团阵地时,机头的航空机枪对准趴在阵地上的守军官兵扫射,屁股后面丢下了一颗颗炸弹,将设在山脚下重机枪阵地上的一挺马克沁重机枪给炸上了天,最后拉升高度,拍打着翅膀呼啸而去。

    见守军没有配备防空武器,三架日军战机对着大涤山东麓阵地俯冲而下,继续先前的表演。

    找了个山洞躲避的马良几乎看呆了。

    很多一团官兵看到飞机飞临头顶,直把自己的脑袋往战壕中埋,个别胆大的倒是举起步枪,冲着呼啸而过的飞机打——这个团不但没有防空武器,就连修建的工事也不合格,深度和宽度都不达标,更没有挖掘防炮洞。

    鬼子机群轰炸结束,一团阵地上满目疮痍。

    这时,设置在板桥山上的日军炮兵阵地,隆隆地响了起来。

    训练有素的鬼子弹药手们在第一批榴弹炸响之前,迅速将70毫米榴弹塞进冒着青烟的九二式步兵炮的炮膛,副炮手们一推炮栓,炮手们立即以零点几秒的差距击发。正因为速度是如此之快,当第二波弹群掠过守军阵地上空时,第一波榴弹才在阵地上炸响。

    “咻咻——”

    70毫米榴弹怪叫着狠狠砸落在低矮的战壕周围,“轰轰”连成一片的剧烈爆炸声中,大地就像发生强烈地震一样抖动,猩红色的火球从地面次第腾起。激射而出的火光和浓烈硝烟中,冰冻的大地上岩石碎片和泥土飞扬,数以千计的弹片怪叫着高速罩向四面八方。

    鬼子炮兵操纵70毫米九二步兵炮,以每分钟十发的极速疯狂的射击着。一**弹群追星赶月般从空中掠过,狠狠地砸落在守军位于山脚及山腰的战壕内

    “轰——”

    一发炮弹准确吊射入战壕中,猛烈爆炸开来,强大的冲击波一下子让躲在里面的十多名士兵腾空飞出,喷涌着鲜血的身体一瞬间就被蜂拥而来的弹片切成碎块,一颗颗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落在阵地上,残肢断臂抛洒得到处都是

    血光闪现中,一个个官兵惨叫着倒在同伴的身上,一股股血箭从千疮百孔的身体上飙溅而出。

    现场宛若修罗地狱。

    一刻钟后,日军停止炮击,马良、陈天风赶忙钻出山洞,向一线阵地靠拢

    远远地见团长回来,担任前沿防守的一团一营长偷偷摸摸地遛出阵地,顺着交通壕大老远就冲着陈天风喊道：

    “团座,日军进攻实在太厉害了,我们还是赶紧撤吧”

    陈天风尴尬的很,这日军步兵还没有发出冲锋,一营长就惦记上逃跑了。若是平时,陈天风最多批评两句也就罢了,但现在马良带着大约一个班的战士站在旁边,让陈天风不知如何应对。

    马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拉着一营长问道：“这位兄弟,日军厉害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呢？难道他们要用飞机和大炮来占领你们的阵地吗？”

    一营长看了马良一眼,挑了挑眉头,不悦地问道：“你是谁啊？我们团的内务关你屁事”

    “临阵脱逃,按照军法应该立刻枪毙”

    马良敛去笑容,脸阴沉得可怕。

    一营长冷冷一哼,不以为然地说：“老子就逃脱了,你想怎么样？在淞沪战场,不光是我们逃脱,就是你们中央军,不也是千里大溃败吗？就说这次首都保卫战吧,我看啊,过不了多久,日军就会占领南京……”

    “好,既然你自己承认了”

    马良两眼射出冷冽的精光：“那我就要执行军法了……”

    一营长一声冷笑：“你不要以为你是中央军的中校,就敢乱说一通……你凭什么管我们四十五师的事情。啊,你……”

    一营长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因为马良的手枪已经顶到了他的额头,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枪口的冰冷,但犹自嘴硬地说道：“你到底是哪位啊？我就算犯了军法,也得由我们团长、旅长和师长处置,你凭什么狗拿耗子？”

    此情此景,让一团长陈天风看傻了眼,他于涩一笑,上前劝解：“马参谋长,你这是于什么？纪清是我们师长的表侄,你快把枪收起来”

    马良侧歪着头,看了陈天风一眼,淡淡地说道：“好像有点儿晚了”

    “什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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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步步惊心第431章 军法如山

﻿    “砰——”

    枪声响起,第四十五师一团一营长纪清眼睛睁得大大的,脑门上鲜血混着脑汁一下子涌了出来,身体慢慢地萎顿,倾斜,最后倒毙在地。

    在场的军官和士兵全都惊呆了,每一个人脸上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一营长身后的两个警卫拔出驳壳手枪对准马良,哆嗦着手,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是谁？怎么能……随意枪毙人呢？我们营长可是我们师长三姨太大哥的儿子……”

    说时迟那时快,马良身后的侍卫及几名战士猛扑过来,一水的冲锋枪直接将两个警卫给围在中间,冰冷的枪口散发出寒冰的气息。

    两个警卫害怕极了,左右看了看,依然硬着头皮将枪口对准马良,准备就算是死也要拉眼前的中央军中校垫背。

    马良冷冷一哼：“我们军长说过,身为革命军人当顶天立地,要像岳武穆、戚少保那样精忠报国,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散发消极言论不思抵抗者就地格杀”

    唾了纪清尸首一口,马良又道：“我们新二军的人,无论是谁只要看见逃兵、溃兵,都不会无动于衷。这家伙在我面前一口一个逃跑,还逼我执行军法,赏他一颗子弹算是便宜他了。”

    两个警卫听到新二军的名号,心中顿时了然,更加不敢动弹了。

    在凤凰广播电台连续不断的渲染下,吴铭和新二军的名号已经传遍天下,吴铭是天上白虎星下凡的传说在江浙皖赣一于流传很广,老百姓都说他是专门带领天兵天将打日本鬼子的。

    眼前凶神恶煞的马良等人,又何止天兵天将啊？简直就跟地狱来的牛头马面一般,如何不让两个警卫胆战心惊？

    陈天风胆怯了。他当上团长是靠给师长戴民权送钱送女人,溜须拍马上位的,这个纪清的姑姑便是他四年前送给戴民权的,关系匪浅,所以从军后一直在他手下。此时见场面如此火爆,随时都可能擦枪走火,实在让陈天风悔恨不已,早知如此就不该带这些杀神到自己的防线来。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陈天风立即以一团长的名义,强行命令有戴民权配给纪清的两名警卫放下枪。两个警卫对视一眼,垂头丧气地把手枪扔到了地上。

    彪悍如虎的几名新二军官兵,一下子涌上前将两个警卫给控制起来。

    陈天风转过头,对马良不满地道：“马参谋长,纪清乃是我们师长的表侄,你怎么可以……”

    “陈团长,我再说一遍,我们军长命令,但凡看见临阵脱逃者,直接就地正法。关于这一点,你们戴师长也是同意的……你若有什么疑问,尽可回师部去求证。”对于无能的陈天风,马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一张白板脸上满是冷酷,眼中寒光四射,全副武装的侍卫侍立身侧,让陈天风有点儿不知该如何应对

    吴铭、龙韶罡给军官们送行的时候,吴铭专门交代过,新二军的人出去不需顾虑太多,只要不是违反新二军的军规军纪,出了什么事情吴铭都会帮忙料理。吴铭的这番话就是要让委派到各师担任顾问的军官们,尽快打开局面,以利于抵御日军和吸引优秀军官。

    马良如此强硬地直接击毙第四十五师的一营长,也有点儿扛着吴铭的大旗恣意妄为的意思。

    陈天风没有再说话,第四十五师一团的其他将校更是被马良等人果断的行动给震慑住了,低下头沉默不言。

    马良四处看了一下,心中鄙夷不已,这些家伙真是如同绵羊一般,如此军官带领的部队,如何能抵挡住如狼似虎的日军呢？

    马良不知道,第四十五师全是悍匪出身,战斗力其实相当不俗,但淞沪轮战几个月下来,军官几乎轮换了一遍,补充的也都是江浙一带的新兵,不管是战斗意志和经验全都欠缺,难怪会有如此表现。

    “好,于得好”

    从山下阵地上来几人,为首的是一名络腮胡的高大军官,他健步如飞,待到近前,对着马良一个郑重的敬礼,自我介绍：“这位长官,我是一团副团长尤勇……早就听说新二军的大名,现在再看到长官将畏敌如虎的纪营长正军法,我实在钦佩得很。”

    大概是惺惺相惜吧,马良看到眼前的彪形大汉,心中油然生出欢喜之意。

    简单询问陈天风后,马良才知道这个尤勇果真是一条好汉,他毕业于冯玉祥创办的汾阳军校,毕业时恰逢中原大战西北军失利,西北军开始大幅裁军,尤勇毕业即失业。恰好当时戴民权正在河南固始征兵,于是尤勇便前往参军,加入戴民权麾下至今已经七年,历任排长、连长、营长和副团长等职务,在一团拥有崇高威望,在第四十五师也算得是一号人物。

    马良刚刚向尤勇介绍了自己,一个精壮汉子从山下一路小跑来到众人身前,直接无视团长陈天风,向尤勇报告道：“大哥,小鬼子步兵就要进攻了”

    尤勇自动忽略陈天风,盯着马良问道：“马长官,现在日军步兵开始出动,我们这……”

    “继续由你指挥吧,我们先观战……有需要的话,我会派人通知你”马良大方地说道。

    “行”

    有了马良这么一个强援,尤勇自然地行使一团的指挥权,对旁边的精壮汉子大声命令：

    “二营长,命令各部给老子狠狠地打小鬼子,若是有谁当逃兵,立即击毙以正军法一定让小鬼子好好看一看,我们四十五师不是吃素的”

    “好勒”

    二营长飞快地跑去传令,全程都没有问团长一句话,搞得陈天风尴尬不已

    距离大涤山约一公里的板桥山半山腰掩体里,第十八师团之二十三旅团长上野龟甫少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疑惑不解。

    按照以往惯例,天上飞机地上大炮轰炸过后,前面的中国守军就该夹着尾巴逃跑了,这也是他没有进行步炮协同的根本原因。但此时前方中**队还在坚守,不能不让上野龟甫感到有些意外。

    这次依然是第十八师团担当进攻主力,上野龟甫的第二十三旅团则负责进攻据守大涤山北段的第四十五师,对面的一团正好处在青山狭道的边缘。击破一团防御后,即可绕击第四十五师整体防线的侧翼,完全占领大涤山。

    大涤山过去,即是天柱岭和青山峡口,按照此前的进度,要不了两天就能长驱直入,进逼临安。

    第五十六联队长藤山三郎中佐满脸鄙夷之色,主动向上野龟甫请命：

    “将军,我联队已整装待发,只要给我一个小时,就可以将对面阵地夺下来”

    见部下如此英勇,上野龟甫高兴地拍了拍藤山中佐的肩膀,鼓励道：“好,藤山君,我要看到对面支那军指挥官的人头去吧”

    “哈伊——”

    藤山三郎一点头,转身出了掩体。

    来到板桥山下的联队部,已经列好队的鬼子兵如野兽一般目露凶光,藤山三郎没有过多废话,对即将出征的大田大队作最后的鼓舞：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我们是天皇陛下最忠诚的战士,现在效忠天皇的时间到了”

    藤山三郎指向后面的大涤山,大声道：“去吧,夺取支那人的阵地,占领支那人的领土,我们大日本帝国将会拥有一切。进攻”

    “进攻”

    “进攻”

    一阵阵嘶吼声从鬼子兵的喉咙中喊出来,把正准备觅食的麻雀和乌鸦给吓得飞走了。

    强壮的鬼子军曹拿着歪把子轻机枪顶在了前面,各级军官高喊效忠天皇的口号,一个个日军士兵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朝着大涤山方向冲了过去。

    伴随日军的冲锋,鬼子的步兵炮和迫击炮再次对守军一线阵地和纵深防线进行炮火覆盖,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夹杂着中国官兵凄惨的叫喊声,让进攻中的日军步兵越发地兴奋。

    这时,三架日军战机飞临战场,从高空中俯冲而下,低空掠过大涤山上空,如同火鞭一般的航空机枪子弹,向阵地上的中国官兵扫射而下,溅起连片的血雾。

    一团主阵地位于海拔一百五十米高的缓坡上,由于飞机和炮火轰炸,全团四挺重机枪已经全部报废。

    这时,日军士兵还在五百米开外,步枪子弹完全够不着,守军根本没有还击的能力,加上没有修防炮洞,暂时处于一种被动挨打的境地。

    尤勇弓着腰进入半山腰的团部,一脸焦急地道：“马长官,老是这么被动挨打,部队迟早会崩溃”

    马良放下望远镜,沉吟一会儿道：“尤副团长,日军有飞机大炮助战,论武器装备,我们不是日军的对手……硬顶不是办法,现在我军只有一个选择——撤退”

    “啊？撤退？”

    尤勇无比震惊地看向马良。

    “对,就是撤退”

    马良郑重地点点头：“我们军座说过,战争的本质就是利用自己的特长打击对手的短板,现在我们没有远程武器,只能被动挨打,以退为进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尤勇还是有点儿迟疑：“可是——”

    马良笑了笑,对尤勇小声解释下一步作战计划,听得尤勇两眼放光,盯着马良道：“果真是新二军出来,如此简单而又有效的方法,我怎么没想到呢？

    马良抿着笑,抛出橄榄枝：“尤副团长,我看你是一员虎将,我们新二军正在扩充,若是你不嫌弃的话,此战过后,你来我们那儿于吧”

    尤勇顿时心动了。

    新二军一再取得大捷,已经是抗日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劲旅,若是能进入这样一支英雄部队,尤勇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也不想推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

    尤勇一咬牙：“不管怎么样,我立下一个大功,也算对得起师座和第四十五师了。”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马良热情地搂着尤勇的肩膀。

    尤勇却把目光投向身后,新二军的官兵正组织作为机动兵力的三营在阵地后方布置地雷,暗暗道：小鬼子,这一次,你们总该要吃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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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反冲锋

﻿    日军炮火非常猛烈,身旁的袍泽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转瞬之间就变成一堆堆碎肉,溅射出的鲜血和脑浆抛洒在阵地上。

    一连副连长林志中尉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切,连长关晓飞就在他的眼前被炸得四分五裂,他失魂落魄地抹了一把满头满脸的血肉碎渣,胃里止不住一阵翻腾。

    进入淞沪战场后,第四十五师前后经过四轮补充,有经验的军官和老兵几乎消耗一空,家中薄有家资的林志也是第四十五师开拔到南浔后才加入的,靠给营长纪清送礼从新兵迅速提拔到副连长。

    南浔之战第四十五师一触即溃,其后几乎是一路溃退到浙北的安吉,然后接到命令南下增援。到临安后虽然也打了几仗,但作为戴民权最主要战力的一团却一直作为预备队。现在经历如此惨烈的战事,尤其是亲眼看到连长关晓飞死得那么可怕,一时间林志肝胆欲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转过头四处看看,林志没有发现副团长尤勇的身影,一咬牙,猛地跃出战壕,朝着后方跑去。

    远近的一连官兵发现副连长的动作,现在连长已经牺牲,副连长带头逃跑,于是军心迅速动摇,整个一连跟着转身拔腿就跑。

    “快逃啊,鬼子杀来了”

    “林副连长跑了……”

    “再不逃就没命了……”

    一声声凄厉的呐喊声响起,整条战线刹那间变成一锅滚烫的粥,一连防线率先崩溃,紧接着带动一营跟着阵脚大乱,军官找不到手下的士兵,士兵也顾不上自己的长官,呼啦着全都朝后方逃跑。

    指挥日军进攻的大田少佐敏锐地发现这一情况,心中对防守的国军官兵鄙视不已,兴奋地挥舞手中的军刀,厉声高呼：

    “杀给给……支那军队逃跑了,占领阵地”

    在大田少佐的催促下,鬼子军曹和各级军官奋勇蒸先,撒开脚丫子,对着前方空空如也的阵地冲了上去。

    正在东面板桥山上观战的第二十三旅团长上野龟甫少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点头赞道：“不错,非常不错大田少佐部勇猛非凡,距离支那军队阵地尚有两三百米距离,但守军已经被我们一往无前的气势给吓倒,不战而逃。”

    第五十六联队长藤山三郎得意地说：“将军,应该说,我们面对的就是由一群绵羊组成的军队,一见到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旗,他们只能惊惶失措地逃跑应当把这一群绵羊全部送进屠宰场”

    藤山中佐高昂着头,对守军唾弃不已。

    见藤山三郎有点儿骄傲自满,上野龟甫少将皱起了眉头：

    “藤山君,你不要如此武断,支那也有厉害的军队,就比如说吴铭的新二师……要知道新二师全歼了帝国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又给第二、第六、第七和第四师团以及国崎支队带来巨大伤亡……他们被称为魔鬼师,绝对不容小觑”

    藤山三郎可不敢指责那么多主力师团的将领都是酒囊饭袋,只得委婉地道：“支那有一句老话叫好汉不提当年勇,诚然支那新二师确实带给我们巨大的麻烦,但连续苦战下来,基本上已经废了……若是让我碰到新二师,我一定要亲手抓住吴铭那个魔鬼,将他献给我们的天皇陛下”

    上野龟甫没有多说什么,板起脸一语不发。

    自淞沪会战取得决定性胜利,同时日军各路大军开始合围南京后,军中狂热的少壮派军官骄傲自满的情绪一下子爆涨起来,为此,冈村宁次将这一种情况通报给临杭一线的高级军官,要他们用心疏导。

    可是,就连冈村宁次没有很好的办法应对,上野龟甫就更没辙了。

    第四十五师溃逃的士兵,顺着起伏的山势仓惶撤退,一团副团长尤勇看得傻了眼。

    尤勇原本准备采用佯败的方式把日军引进伏击点,但看到从一线阵地溃败下来的逃兵,就知道没法如愿了。

    尤勇脸色无比难看,他咬着牙,正想命令三营长将那几个最先逃跑的军官和士兵就地正法,却被马良拉住了。

    马良摆了摆手：“尤副团长,其实现在这种溃败更加真实,日军肯定不会生疑……当前最要紧就是让溃兵绕过雷区,我们辛辛苦苦埋下的地雷,可不能便宜逃兵啊”

    “三营长”

    尤勇恍然大悟,一声大喊叫来亲信三营长,面授机宜。

    此时大涤山一线阵地上,大田少佐率部冲进了战壕,四下一瞧,遍野都是逃兵们丢弃的枪支弹药和尸首。

    大田少佐骄傲一笑,将视线转到半山腰,那里中国军队的溃兵已经冲垮他们的第二道防线,裹挟着其他士兵继续溃退。

    大田少佐心潮澎拜,挥舞军刀,朝着前方一指,大声命令：“快,进攻,继续进攻该死的支那军队就在前方,我们要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山”

    高速奔跑下来,一千多个鬼子兵已经气喘吁吁,但效忠天皇的狂热信念让他们迅速振作起来,跟随强壮的军曹向逃兵追了上去。

    日军速度很快,犹如一群恶狼,距离越拉越近。

    “轰轰——”

    突然日军队列中发生一连串爆炸,连绵不绝的火光和硝烟,还有四处溅射的火焰和弹片,一下子将日军给打懵了。

    猛烈的爆炸中,到处蹿起橘红色的火球,飞射出的火焰溅射到附近日军士兵的衣服和皮肤表面,立即开始燃烧。只要是挨着这种火苗的鬼子兵,无不发出瘆人的惨叫,着火的两臂无力舞动,衣服头发瞬间被烧光,随即全身都燃起大火,灼烧和剧痛令这些日军士兵的惨叫犹如地狱里的恶鬼一般难听。

    许多鬼子兵试图救自己的同伴,却被甩出来的凝固汽油喷到身上,身上也燃起熊熊火苗,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这是怎么回事？”

    大田少佐大声问道,下一刻他就明白过来,中国军队在撤退的路上埋设了地雷,而且其中夹杂了这种诡异的“火雷”。

    “八嘎,支那人太无耻了”

    大田少佐回转身子,高举军刀喝道：“停止进攻,停止进攻”可是,处于仰攻状态的日军,要一下子收缩回来,实在很难办到。

    一阵烈火和硝烟后,起码有四百多个鬼子兵倒地,其中大半都是被那种可怕的火焰给烧死烧伤的。大田少佐眼睛都红了,可是看到中国军队并无回身再战的意图,久经战阵的他迅速作出决定,指令日军继续冲锋,只要冲过地雷阵,就是胜利。

    面对如此巨大的损失,只能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洗脱耻辱,否则很可能会让他背负责任,断掉前途。

    距离山顶约四十多米的一个平坝上,尤勇停下脚步,回过头一看,发现日军遭到地雷攻击阵脚大乱,立即冲着左右大声命令：“日本鬼子完了,快,立即组织部队反冲锋,将鬼子消灭掉”

    收到传令兵讯息的一团官兵,无不面面相觑,他们刚刚还在逃跑,现在却让他们去跟如狼似虎的鬼子兵拼命,不是强人所难吗？许多人将视线集中于正牌团长陈天风脸上。

    陈天风张了张嘴,他可是抱师长戴民权的大腿才当上团长的,他要留着命享福,实在不想跟日军拼命,

    尤勇身边的马良见此情景,举起手中的冲锋枪,扣动扳机,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然后对自己的侍卫和其他跟随的新二军官兵大声命令：

    “新二军的弟兄们,跟老子去杀日本鬼子啊冲”

    “是”

    全副武装的侍卫和新二军官兵一声高喊,猛地跟随马良的身影,向用人命突破了地雷阵但却混乱不堪的鬼子冲了过去。

    看到还在迟疑不已的官兵,尤勇颇有点儿恨铁不成钢地大吼道：“你们若是一个男人就别装怂,跟老子打鬼子去。”

    说完,再也不理这些怕死的货,尤勇抢过一个士兵手中的轻机枪,带着亲信的三营和部分二营官兵,跟着马良杀向日军。

    “跟鬼子拼了我们绝不做亡国奴,杀”迟疑的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口号,从人群中冲出一位身材矮小的士兵,只见他如出弦的弓箭一般,高举手中的汉阳造,飞快地跟上尤勇等人。

    一团其余官兵这才如梦初醒。

    凤凰广播电台上讲述的日军暴行还有参军时杀敌报国的信念一下子占据大家的心,长久以来丧失的良知和身为中国人的热血,一下子涌上心头。

    人都有从众心理,而且从本质上讲,没有一个人愿意眼睁睁看着山河沦丧无动于衷,在这种情况下,二营长一声大喝：“杀,我们绝不做亡国奴”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先前当逃兵如此,现在加入到反攻日军行列的官兵也是如此。有了新二军官兵做表率,绝大多数士兵紧握手中枪支,也毅然加入到反击的行列中,最后只留下一团长陈天风等二十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跟随这些疯子一起反击。

    刚刚用鲜血和生命开出一条进攻通道,大田少佐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中国军队如潮水一般从山上冲了下来,顶在前面的马良以及新二军官兵,用手中的冲锋枪一通扫射,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一般,将最面的日军给放倒一排。

    此时日军刚刚趟过地雷阵,牺牲巨大,尤其是被活活烧死的袍泽那撕心裂肺的惨叫,让人胆寒不已,大多数鬼子惊魂未定,密集的子弹让他们躲闪不及,如同被收割的稻子一般,纷纷倒地。

    “八嘎”

    大田少佐仔细一看战场上的形势,很快地就作出准确判断。山上反击的中国军队越来越多,居高临下占据地利,此时不走再也走不掉了。

    大田少佐立即大声命令：“撤退,快”然后就率先向山下退去。

    指挥官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了决定,鬼子兵有样学样,纷纷不战而逃。许多四十五师官兵还是第一次看到日兵掉头逃跑,有点儿错愕,但错愕之后就是一阵狂喜,不少人拿着枪开始瞄准鬼子兵的后背,尽情射击。

    冲锋枪、轻机枪和步枪的子弹,汇聚成一道别样的交响曲,在在死亡的交响曲中,子弹无情地收割着鬼子兵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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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送钱

﻿    在马良和尤勇身先士卒下,第四十五师一团官兵如凶神附体,跟在日军屁股后面穷追猛打。

    日军虽然骁勇善战,但身陷地雷阵中同伴临死前的惨状让每一个鬼子兵都深受震撼,锐气顿失,再看到长官带头逃跑,于是也一窝蜂地向山下撤离,一个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新二军官兵手里的冲锋枪实在太吃子弹了,弹夹很快就打空,不得不停下脚步换弹匣。少了冲锋枪压阵,第四十五师一团的几挺轻机枪显得有些势单力薄,好在此时被激发血气的官兵不再怯弱和退让,越来越密集的步枪射击声填补了冲锋枪留下的空缺。

    大田少佐心乱如麻地向着板桥山下的始发阵地跑去,身后的鬼子兵也都惶恐不已,跌跌撞撞溃不成军。

    正准备把整个联队全部压上去的第三十六联队长藤山三郎看到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力地擦了擦眼,然后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能够清楚地看到逃跑中的日军士兵脸上那种无助、沮丧和恐惧汇聚的表情。

    “八格牙路”

    藤山三郎牙齿都要咬碎了,大日本帝国皇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仓惶和无能？他扔下望远镜,一把拔出军刀,瞪着牛一般的眼珠子,回头对着不远处的迫击炮中队大声命令：“开炮,对支那军队进行覆盖炮击快”

    炮兵中队长一听脸上发苦。

    藤山三郎刚刚才命令将迫击炮阵地前移,现在才走出不到两百米远,就又要开炮,连距离、方位等射击诸元都没有校准,一时间哪里能够如愿？

    日兵炮兵忙忙碌碌,无法对日军形成直接的帮助,倒是在空中盘旋的两架日机观察到地面的最新变化,直接一左一右从半空中俯冲而下,朝着收复阵地后正衔尾追击的国军官兵冲去。

    见到呼啸而下的日军战机,马良与尤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作出一个决定,朝着左右大声命令：

    “撤退,快……鬼子飞机来了”

    撤退命令一下,一团官兵愣了一下,再次恢复先前溃兵模样,麻利地一转身,逃跑的速度比起追击的速度快多了,将马良和尤勇看呆了。

    一团撤退得很彻底,没过一会儿就缩回先前的阵地。

    等到日军飞机射击和投弹后飞过山头,马良立即向尤勇建议,仅在一线留下少量部队,其余官兵全部撤到半山腰第三道防线,官兵全力以赴加深加固战壕,并且充分利用阵地后方的三个山洞作为防炮洞。

    日军炮击时,官兵们可以躲在山洞里,等炮击结束日军步兵发起进攻,官兵们迅速通过交通壕进入一线阵地,等战斗结束再次撤退,进行弹性防御。

    尤勇一听大为有理,立即命令二营、三营撤退,一营留下一个连在一线阵地,其余退入二线阵地。

    为了防止一线官兵再次不战而溃,尤勇主持对率先逃跑的一营一连副连长林志中尉执行军法,林志连呼冤枉,可是没人理会,在“啪啪”的枪声中不甘心地倒下,有力地震慑了全团官兵。

    尤勇指令一连一排长代理连长职务,然后率部撤到三线阵地,开始抓紧时间构筑防御阵地。

    板桥山下日军始发阵地。

    精疲力尽的日军躺满地,许多受伤的鬼子这个时候才有空检查伤口,痛苦哀嚎和呻yin,搞得日军上下士气低落。大田大队出去时还是满编,回来少了一大半,气得联队长藤山三郎够呛,他一把拎起大田大队长的衣襟,恶狠狠地怒

    “巴嘎这是巨大的耻辱大田,你将那么多皇军官兵扔在战场上,竟然有脸回来？你现在就剖腹谢罪吧”

    刚才大田少佐逃跑的时候,摔了个狗啃屎,两颗大门牙被石头给磕掉了,见联队长发怒,他赶紧将嘴里的泥沙给吐出来,满嘴漏风地报告：

    “联队长阁下,支那人实在太狡猾了,他们在逃跑的路上埋设了地雷,我们不幸中了埋伏他们有一种可怕的地雷,爆炸后溅发可怕的火焰,这种火焰附着在人体上,怎么也扑不灭,我们许多官兵被活活烧死,军心大乱”

    “另外,支那人的反击非常凶猛,冲锋枪和轻机枪加起来足足有三、四十挺,而且对手居高临下,我们没有任何遮挡物,只能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我当机立断选择撤退,这才没有被支那军队合围,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命运,保存了大队主力因此,我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啪——”

    藤山三郎直接就甩了大田少佐一个大耳光,厉声喝道：“你打了败仗,竟然还振振有词,你根本就不配做天皇的武士。”

    “哈伊我失败了愿意剖腹以谢天皇陛下,但这次对面的支那军队实在与之前有很大不同,一定请联队长阁下多加注意”

    大田少佐鞠了一躬,态度很诚恳。

    “八格牙路——”

    藤山三郎还想继续打大田的耳光,就听后方传来联队长上野龟甫少将严厉的声音：“藤山君,住手”

    来到两人身边,上野龟甫没有理会藤山三郎一副猪肝脸,仔细询问大田少佐整个战斗过程。

    大田少佐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和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见到联队长亲自过问,心中一定,立即将亲身经历说了一遍,最后做出自己的判断：“将军阁下,我认为对面的支那军虽然还是之前的部队,但指挥官换人了哦,对了,还有一点……”大田少佐一拍大腿,想起件事：“这次率先对我部发起反击的是十多个穿着中央军制服的军人,他们全部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火力异常凶猛

    “没听说过对面的第四十五师装备有冲锋枪啊……”藤山三郎插嘴道。

    “一定是新二师的人……不,现在应该叫新二军了”

    上野龟甫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面对机动灵活战术多变的吴铭和他的军队,曾经在嘉兴、南浔和吴兴与新二师有所接触的上野龟甫有一种无力感。

    上野少将对大田少佐点了点头,以示嘉许,随即遥看西边临安方向,暗道,支那军队中为什么会出现吴铭及新二军这样难缠的妖孽呢？

    吴铭并不知道此人正有人念叨着他,手里捏着马良报捷的电报,面无表情

    龙韶罡眉头拧成一团：“军座,马良直接将第四十五师一团一营长击毙,而且那个营长还是戴民权的表侄,这……”

    “老龙,不必顾忌太多,反正现在那家伙已经死了,我们只能祝福他来世投胎到一个好人家,一辈子都做无忧无虑的公子哥,永远不要上战场,否则一样吃枪子儿”吴铭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反而调侃地说道。

    “可是……戴民权那边呢？”

    龙韶罡完全可以想象戴民权恼羞成怒的样子,有点儿忧心忡忡地说道。

    “无妨……你以为一个姨太太的侄儿,能有多大影响？戴民权若有什么不满大可直接来找我。战场军法如山,就是我见了临阵脱逃者也一样会下令直接枪毙”吴铭态度很坚决,想了想又道：

    “打仗只有两个选择,是生还是死,不是将敌人杀死就是被人杀死……你让吕大中和戴民权好好说说,我想戴民权会明白的。”

    龙韶罡又问：“军座,既然马良无罪,那他立下的功劳是否要记上呢？”

    吴铭理所当然地道：“有功不赏,有过不罚,那是军纪崩坏的表现给马良记三等功一次,等回到毛良坞后再行奖励”

    “可是……要是让戴民权知道了,指不定会跳脚大骂”龙韶罡摇摇头：“再者,我们正准备从前线各部挖人,若真把关系闹僵了,不利于我们派出去的军事顾问展开行动啊”

    “这倒不可不虑”

    吴铭略一沉吟,改变了主意：“既然这样,那就给马良记功的同时,再给他一个处分,责令他向戴民权赔礼道歉,礼物由军部出……送四十五师一百支三八式步枪……这样处置,你看可好？”

    “现在是乱世,一百支步枪怎么也值个一万八千的,应该可行”龙韶罡点头赞同,随即拿出一封电报,递给吴铭：“军座,马良来电说,一团副团长尤勇是一员虎将,而且对我们新二军有好感,马良准备离开时带他回来”

    吴铭仔细阅读马良发来的电报。

    仅仅半天时间,马良已经将第四十五师一团的情况大致摸清楚了,私下将值得拉拢进入新二军的名单开了出来,还在名字后面批注有此人性格和特长等相关介绍,如此细致入微的工作,让吴铭开怀不已。

    吴铭直接放下电报,对龙韶罡道：“既然马良已经选定目标,就让他按照预定计划行动吧”

    龙韶罡点头答应下来。

    这时,张东宁一脸疲倦地走进病房,颇为担忧地对吴铭道：“军座,黄主席和宣处长联袂来访,指名要见你。”

    吴铭一听有点儿奇怪。

    自新二师护送西迁人群平安到达临安后,省府即把两百万大洋支付清,黄绍、宣铁吾如铁公鸡一般把钱看得死死的,怎么有空来见自己呢？

    转念一想,吴铭忽然笑了。

    龙韶罡、张东宁相互看了看,张东宁问道：“军座,你因何发笑？”

    “当然要笑啊这次我估计黄绍和宣铁吾携手而来,是给我们送钱来了”吴铭神秘地说道。

    “送钱？”

    “对,送钱,若不是为了送钱,黄绍、宣铁吾肯定不会进我们的军营”吴铭一幅笃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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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步步惊心第434章 兔子和鹰

﻿    “为什么？”

    龙韶罡迷惑不解地问道。

    吴铭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们知道自从到了临安之后,省府方面对我们新二军是一个什么态度吧？”

    龙韶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进入临安城,宣铁吾就率领保安处的警卫以及驻扎临安的一个保安团接过了浙江省税赋钱款的看管工作。

    同时,整个浙江省府的工作人员都对新二军保持高度戒备。每当在街道上遇见新二军官兵,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口袋,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吴铭笑眯眯地道：“黄绍、宣铁吾他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他们对于解决麻烦没信心,所以才会到我们这儿来求助。”

    龙韶罡摸着下巴凝眉思考,张东宁眯着眼睛,脸上放光：“倒也是啊……临安周边各部,只有我们新二军可堪重任。日军进攻速度虽然放缓,但眼下临安城依然危如累卵,若是省府继续转移的话,少了我们新二军的保护,省府那数百万税赋钱粮如同捧着金银珠宝在闹市里行走的孩童一样,肯定会引来周围人的觊觎”

    “东宁说得对,时值乱世兵荒马乱,临安北面和东面有日军大军压境,西边和南边则有溃兵以及土匪肆虐,若是省府再次迁移的话,止不定会引来悍匪以及被日本人收买的汉奸武装窥视。除了我们新二军,黄绍找不到更好的押运队伍。”

    吴铭笑着对二人道：“你们说说看,有人给我们送钱来了,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呢？”说到这儿,吴铭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宛若狡猾的狐狸。

    张东宁与龙韶罡对视一眼,满脸都是笑意——黄绍、宣铁吾被吴铭算计得死死的,这回恐怕又要大出血一次了。

    张东宁抬腕看看表：“要不,我现在就去叫他们进来？”

    “不用,我亲自去会会他们……躺了几天,身体都快生锈了,正好出去活动一下”说完,吴铭起床穿衣,龙韶罡则自行去安排工作。

    张东宁陪着吴铭来到军部的会客室,一进门,吴铭抱拳向黄绍和宣铁吾告罪。宣铁吾板着脸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介意,黄绍则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询问吴铭身体的康复状况。

    一番闲话扯完,宣铁吾再也强忍不住了,对吴铭单刀直入：“我们浙江省府要迁往淳安县城,西去的公路穿行于天目山脉,其中溃兵和土匪不少,请吴军长务必派兵护送。”

    “什么？难道要在淳安县城重建省府？”

    吴铭眨巴着眼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在衢州重建呢,衢州乃‘四省通衢、五路总头,之地,是浙江有名的富庶地区,近年来在方佑淳专员的主持下,发展势头良好。我还以为两位将军会将省府迁往衢州,正好可以与我们同路呢”

    黄绍与宣铁吾对视了一眼,心头对吴铭的厚脸皮实在无能为力。谁不知道方佑淳乃是吴铭的大舅哥,若是真将省府迁到衢州,两人实在不敢想象会让吴铭和新二军占多大便宜。

    宣铁吾嗡声嗡气地说：“浙江省府暂时迁往淳安过渡是蒋委员长亲自拟定的计划,现在国库空空荡荡,急等浙江税赋救急中央军两个师已经从安徽宁国开往淳安,只要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黄绍跟着介绍：“早在今年二三月份,前任省主席朱公（朱家骅）便派第四区行政督察专员阮毅成到丽水,与第九区行政督察专员余森文,就‘万一战事发生,杭州沦陷,处州可以为持久抗战,担负什么任务,等问题,进行谋划。”

    “阮毅成到丽水后,经与余专员及丽水县长密谈,并详细调查了处（丽水古称）属十县的自然地理、交通电讯、粮食兵源等情况。丽水地区多山隐蔽,远离铁路线,各县县城和重要乡镇已通电话,有七个县通公路等条件,决定了后方基地,的客观地位。”

    “阮专员为此专程赶杭向朱主席作了面陈,经过朱主席与省府要员协商,最后决定丽水作为第二临时省会,令第九区专员做好省政府迁移丽水地区的准备。战争爆发后,省建设厅、教育厅已提前迁至丽水县城。省府委员、建设厅长伍廷被指派前往丽水,负责建立浙江省抗日后方根据地的工作。”

    “因此,此次跟随省政府迁移的省直属机关及下属单位,中央和外省派驻浙江的机构及本省各市地的单位,还有党政军特、工厂商店、学校医院、新闻出版等四百多个单位团体,暂时先在淳安落脚,最后还是会逐步迁往丽水县

    吴铭依然有些迷惑：“可是……不管从哪方面看,丽水的条件都比不了衢州啊,为什么会这样选择呢？”

    黄绍苦笑道：“就是因为衢州的条件实在太好了,加上浙赣铁路以及四通八达的水路和公路运输,只要日军从宁绍沿海杀奔过来,没有人对守住衢州有信心。而丽水则不同,那里地势以中山和丘陵地貌为主,山势由西南向东北倾斜,海拔一千公尺以上的山峰就有三千多座,日军来时大不了向山上一躲,可以确保省府的安全。”

    说到这儿,黄绍和颜悦色地对吴铭道：“杭州一路西行至临安,若没有新二军将士奋勇作战,指不定我们这些人都成为日军的俘虏了再者,浙江税赋事关党国抗战大业,实在不能出一点儿差错……现在请吴军长勉为其难,派兵护送我们到淳安”

    “唉——”

    吴铭并没有拒绝,呻吟一声便苦着脸卖弄困难,从本部缺乏武器装备和弹药药品,到西行路上巨大的伤亡以及补充困难,还有向临安前线各部派遣军事顾问等等,吴铭扒拉着手指,一口气列出二十多条,说得凄惨无比。

    听吴铭讲述这么多难题,黄绍、宣铁吾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吴铭,可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啊

    宣铁吾别过脸去,实在懒得再看吴铭的丑陋嘴脸,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唾吴铭一脸唾沫。黄绍却淡淡一笑,用手指轻点沙发的靠手蒙皮,表态道：“吴军长,你尽管放心好了,只要你们新二军能帮我们省府安全转移到淳安,我们会拿出一笔钱出来,用于赞助新二军扩编”

    说到这儿,黄绍转过头看向一边的宣铁吾：“宣处长,军队这一块是你负责,原本应该你来表态才是……新二军作为本乡本土的军队,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多的是,肯定亏待不了他们,你说是不是啊？”

    “没错”

    宣铁吾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这不太好吧,省府先前就已经出了一大笔钱,我们要是再收钱,对庐山的蒋委员长不大好交待吧？”吴铭心中乐开怀,但脸上却是一本正经,说话的语气也十分郑重。

    没见过如此虚伪的人,这家伙如此说,还不是想从我们掌握的浙江税赋中多捞点儿东西吗？但他却知道,没有新二军护送,省府还真不敢上路宣铁吾心中暗骂不已,脸上冷若冰霜,一字一句地说：“请吴军长放心好了,我们是绝对不会亏待新二军。”

    吴铭心动了。

    浙江乃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富裕省份,从地方到省府的大员被宽裕的财政养得肥头大耳,新二军不想办法帮他们花一点儿,指不定让那一帮蛀虫给挥霍到什么程度呢

    “这——”

    吴铭一脸迟疑,有心答应下来,但毕竟先前还抱怨新二军自身力量不足,若是立即转口吃相也太过难看了。

    张东宁早就看出吴铭的心思,开口建议：“军座,我们新二军虽然面临种种困难,但省府搬迁一事关系到成百上千万的钱款,容不得有半点儿闪失。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绝对是抗战大业的损失……军座,我们还是帮帮忙吧”

    “好吧,既然事关抗战大局,那就由不得我们置身事外身为党**人,就应该凡事以大局为重,以抗战大业为先。我们新二军决不能袖手旁观,那种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要不得”

    吴铭感慨了一会儿,这才又道：“东宁,就派樊道全的二旅护送省府上路吧”

    一旁的黄绍、宣铁吾两人对视一眼,见过无耻政客和文人的嘴脸,却从来没有见过军人也有如此厚的脸皮。

    没错,吴铭、张东宁这么一唱一和,立即就将吴铭的高大形象树立了起来

    吴铭先前的犹豫,可以理解为因为自身实力损失太过严重,怕力有不逮。后来答应请求则成为军人精忠报国的典范。

    在世人眼中,吴铭的形象永远都那么的光辉和伟大,但是,此刻落在黄绍、宣铁吾眼里,却无耻之尤。

    宣铁吾脸色铁青一片,牙关紧咬一语不发。

    黄绍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儿苦涩,于巴巴地说道：“吴军长,关于我们给新二军的赞助费用,我看——”

    “这个以后再说吧”

    吴铭于脆地一挥手,潇洒地说道：“就算要犒军也得让我们把事情于完后再说毕竟无功不受禄嘛”

    总算是从吴铭嘴中听到一句人话了,宣铁吾、黄绍两人的脸色稍稍有所缓和。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吴铭根本就不怕他们赖账,有樊道全旅全程护送,等于捏住了省府的命脉,其次在宁国一带还有新二军新三师,随时可以策应。浙江省府再如何狡猾,也逃不脱吴铭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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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盾与矛

﻿    “杀给给——”

    随着日军第五十六联队长藤山三郎中佐一声令下,位于板桥山下联队直属的步兵炮中队以及集中三个步兵大队的十二门九二式70毫米步兵炮,再一次怒吼起来,一枚枚榴弹以十秒的间隔,次第呼啸着扑向对面的大涤山阵地。

    才在新二军派来的战士指导下进行简单修复的一团一线阵地,迅速笼罩在铺天盖地的烈火和硝烟中,一团团火球腾空而起,掀起的岩石碎片如冰雹般砸向抱头蜷缩在战壕里的一连官兵身上。

    五分钟过去,日军炮火依然在持续。

    一块鸡蛋大小的碎石块砸到一名士兵的背上,士兵脸色剧变,痛呼出声,嘴里直埋怨鬼子变tài,炮弹就像不要钱似的挥霍。其实他们不知道,鬼子也是在咬牙坚持,若不是有水路运输勉强维持,恐怕这会儿也没多少弹药可供浪费了。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许多一连官兵也感觉日军的炮击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只要炮弹不直接落入专门加深过的战壕,很难伤到躲在里面的官兵

    确实,只要守军自己不乱,日军步兵炮要从一千五百米外的炮兵阵地将榴弹准确射入一米宽的战壕的可能性很小,尤其是经过疏散后一线阵地上遗留的官兵非常稀疏的情况下,哪怕偶尔落入一两枚,危害也不太大。

    随着炮声逐渐停歇,官兵们从碎石堆中爬出来,纷纷架好武器,对面大约三个中队的日军已经拉着散兵线,从板桥山与大涤山之间的空地冲了过来,在距离一线阵地约五百余米的地方,二十多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字排开。

    “弟兄们,小鬼子也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挨上枪子儿也会流血甚至毙命。大家把头压低点,把小鬼子放近了打”从新二军派来的年轻士官,猫着腰穿行在战壕内,叮嘱一个又一个守军官兵。

    此时后方,一营的二连和三连已经通过交通壕,向一线阵地增援,而在更后方,二营开始向二线阵地运动,三营也蓄势待发,进入战备状态。

    日军距离自己防守的阵地越来越近,居高临下的官兵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鬼子那狰狞的面孔和三八枪前端刺刀上闪烁的寒光。

    指挥这波鬼子出击的山本大队长望着一百米开外死一般沉寂的守军战壕,挥舞军刀大吼道：“杀给给冲进阵地,杀光支那人”

    听到命令的鬼子兵高呼天皇板载,开始全速冲刺。

    等日军冲进阵地前五十米,从新二军派来的年轻士官厉声喝道：“开火”说时迟那时快,手中的冲锋枪一个准确的点射,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军曹胸部凿出一个血窟窿,那个鬼子军曹惨叫着重重地摔倒在山坡上。

    整个阵地上枪声一片,步枪和轻机枪齐齐开火,把措手不及的鬼子一个接着一个击倒。

    鬼子兵毕竟训练有素,第一时间便趴倒在地,用多年练就的精准枪法展开对射,几名脑袋露出战壕稍微多一点儿的一连官兵,几乎同时惨叫着倒在阵地上,无一例外全都是额头中弹,脑汁和鲜血从窟窿眼儿中汩汩而出。

    看到战友惨死,一连官兵慌乱之下进行的射击没有对日军造成伤害,相反不时有一连官兵中弹倒在阵地上。

    这时日军重机枪开始进行压制射击,二十多道火舌卷向守军的机枪火力点,一道道激射而至的火鞭,将阵地上三挺捷克式机枪的射手们压制在战壕里,根本无法探头进行射击。

    看到前方战壕内中**队的火力全部被封锁,鬼子大队长山本信昌少佐立即命令麾下官兵发起最后的冲刺。

    “注意,扔手榴弹”

    从新二军派来的年轻士官对于一连官兵拙劣的枪法无可奈何,只得命令用当前唯一可行的方法压制日军攻击,为援军上来赢得宝贵时间。

    听到命令传达,一连官兵们立即用最快的速度,把放在手边的几颗手榴弹拔掉引线,相继扔了出去。

    正在咬牙冲刺的鬼子兵,看到密密麻麻的手榴弹向自己扑来,还未等他们趴下躲避,连续的爆炸声响起。

    “轰轰——”

    连续几轮手榴弹被守军官兵扔了出去,数百枚手榴弹在空中接踵爆炸,战壕前方弹片飞舞血雾弥漫,残肢断臂横飞,哀号和惨呼声四起。

    也就在这个时候,日军配属到大队的十多门掷弹筒已经竖了起来,开始用甜瓜手雷对守军一线阵地进行覆盖。因此,没有遮掩物的鬼子兵固然是伤亡惨重,但战壕内的一连官兵也同样在被封闭空间放大的爆炸中纷纷倒下。

    “射击——”

    从新二军派来的年轻士官从尸堆中挣扎着站起来,手中的冲锋枪疯狂地向近在咫尺的鬼子兵扫射。

    血泊中袍泽那横七竖八的尸体、四处抛洒的残肢断臂和重伤员的哀鸣,大大激发了幸存的五十多个官兵的血性,他们手中的冲锋枪、步枪和手枪全速射击,十多米的距离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度,被手榴弹炸得晕头转向的鬼子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日军大队长山本信昌少佐看到阵地前方铺满一地的尸体,心中大痛,这一轮起码有上百个鬼子兵毙命。

    但此刻日军主力尚存,至少还有三百多人可用于冲锋,山本少佐更是从对面稀疏的枪声中,准确判断出战壕内的中国守军不多了,大叫一声,“杀给给”然后亲自率领剩下的鬼子冲向前面的战壕。

    中日两国士兵几乎是面对面地近距离对射,每一轮射击总有十多名士兵倒下,很快人数占优的鬼子就要冲进战壕

    就在这时,从二线阵地赶来的二连和三连的六挺捷克式机枪,将扑入战壕的鬼子兵生生挡住,冲在前面的日军士兵溅着血箭纷纷栽倒在地,与此同时,密集的手榴弹再次居高临下飞了出去,在阵地前方形成了一道火力屏障,很快二连和三连官兵便冲进战壕,接过了一连的阵地。

    虽然一线战壕里的骤然变化,引来日军重机枪更为密集的弹幕,但为时已晚,尤其是半山腰的二线和三线阵地上,开始陆续有掷弹筒对准日军炮击——这是中了埋伏的大田大队留给一团的礼物,从新二军来的官兵几乎都是多面手,立即利用缴获的六具掷弹筒,居高临下对日军的掷弹筒和重机枪阵地进行压制。

    “轰轰——”

    日军重机枪阵地一阵火光四起,密集的爆炸中,完全暴露在战场上的鬼子机枪兵在腥红色的火球中化分一团团血雾

    由于位置不对等,山下的掷弹兵根本无法把炮弹打到山上去,而山上的新二军掷弹兵,却可以轻松覆盖日军的方方面面。

    趴在地上躲避弹雨的山本少佐心在滴血,他看着身边仅存的三百多个鬼子,再看到前面山上交通壕里,中国士兵正猫着腰迅速穿过炮火连天的交通壕,向一线阵地增援过来,知道事不可为的他只得恨恨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鬼子兵这个时候也已经锐气尽丧,他们几乎不敢相信,对付前面简简单单的防御工事,竟然耗去三百多名官兵的性命依然无法如愿,这还是先前怯弱的中**队吗？怎么会有如此脱胎换骨的表现？

    心情沮丧的鬼子兵,拖着无法行动的重伤员向坡脚爬去。

    板桥山下的日军炮兵阵地,再次向一线及纵深阵地展开炮火覆盖,掩护日军撤退。

    中**队并未有乘胜追击,而是躲在战壕里,一动不动,等到日军炮火停歇,再次留下一个连在一线阵地,抓紧时间修复战壕,其余的官兵则退到二线和三线阵地。

    这次失败的进攻,正是这一天来日军在大涤山一线止步不前的连续战斗的一个缩影。

    就在日军上下束手无策的时候,这天晚上,日军侦察兵惊讶地发现,对面山上的中**队突然撤走了。

    刚开始第二十三旅团长上野龟甫少将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即再次派出人手查看,最后终于确认这不是做梦,于是连忙命令第五十六联队迅速抢占大涤山高地,并要求藤山三郎不能冒险,等待后续部队巩固防线后再行前进。

    这天晚上,进驻大涤山的日军遭到中**队连夜的骚扰,第二天一早,火冒三丈的藤山三郎叫来浦和大队的大队长,大声道：

    “浦和君,等到支那军队再一次进攻时,你立即率领你的大队,追击这一帮懦夫,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浦和少佐没有立即答应,微微一怔：“联队长阁下,旅团长的命令呢？”

    浦和少佐迟疑是有原因的,大涤山高地作为日军各部进攻临安的桥头堡,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并鉴于之前第四十五师出人意料的表现,上野龟甫严厉要求藤山联队固守待援。

    藤山三郎用力地一摆手,大声道：

    “这你就不必管了,上野将军那里自有我去说,你只管执行我的命令就是了……支那人明显已经胆怯,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主动放弃坚固的阵地……这些只会偷鸡摸狗的败类,我一定要亲手将他们的心脏一个个都挖出来”

    “哈伊”

    浦和少佐点了点头,立即领命而去。

    半小时后,大涤山西麓突然传来一片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待命于侧翼的浦和少佐,立即率领自己的大队冲到爆炸地点。

    硝烟过后,地上躺满日军的尸首,幸存的鬼子伤兵则在地上痛苦地呻yin。

    浦和少佐一把拎过惊魂未定的带队巡逻的年轻少尉的衣襟,大声质问：“怎么搞的,为什么死的都是帝国的士兵,你们竟然连一个支那士兵也没有留下

    “支那袭击小分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来无影去无踪,打完就走,我们——”少尉一脸委屈。

    原来这个少尉正带领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巡逻,一支十多人的**小分队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山岭上,居高临下扔下来两捆集束手榴弹,直接就在日军队列中炸开,当场炸死二十多人,另有十多人负伤。

    当惊魂未定的少尉命令部队反击时,对手已经消失在山崖上,哪里还看得到人？

    “八嘎”

    浦和少佐一脚将少尉给踹开,问清楚**士兵逃跑的方向,带着自己的队伍呼呼啦啦地朝着南边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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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峰回路转

﻿    在浦和少佐催促下,日军追击速度非常快,没过多久就看到逃跑中的国军小股部队。

    “杀给给——”

    浦和少佐挥舞着军刀,大声催促：“快,追上那帮只会偷袭的家伙,我要将他们剖腹挖心,祭奠牺牲将士的亡灵”

    远处一点五公里外天柱岭东麓一个小山坡上,新二师副师长吕大中放下望远镜,转过头对戴民权道：

    “戴师长,既然此前已经选择采用诱敌深入之计歼灭日军主力,现在鬼子已经快进入我们的包围圈,请戴师长下令让各部做好出击准备,务必于净利落地消灭对手,不要让敌人有逃脱的机会”

    从本心讲,吕大中认为坚守大涤山阵地,与日军以命换命是笔划算的买卖,反而示敌以弱打伏击充满了不确定因素,毕竟相对于日军来说,第四十五师官兵的单兵素质实在太差了。

    但是,戴民权却不这么看。

    短短的两天时间,仅仅一团便填进去一个半营,近半部队没了,同时南北两翼也经历同样血腥的争夺。虽然日军损失也很大,但戴民权怀疑这么下去自己会成为光杆司令,所以不顾吕大中的反对,强行命令部队撤离大涤山,伺机在运动中打日军的伏击。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吕大中制定了连续袭扰作战的计划,准备充分利用天柱岭一线地势,给予日军当头痛击。

    此时戴民权脸色颇为难看。

    一营长纪清虽然仅仅只是他三姨太的侄儿,彼此关系并不太亲近,但名义上的表侄不经过第四十五师军法处审判就直接让新二军一旅参谋长马良给枪毙了,让戴民权颜面受损之余,肝火旺盛起来。

    不过新二军毕竟是抗战劲旅,马良又是土木系出身,无论哪一项都不是戴民权所能撼动的,只得把这口恶气憋回肚子。

    前后不到两天时间,在新二军派来的军事顾问帮助下,战场形势神奇地发生逆转,这对于连战皆北的四十五师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喜讯,只是戴民权的心情越发沉重,因为新二军顾问的意见越来越重要,隐隐有夺权的苗头,就像一团长陈天风现在就完全被顾问马良联合副团长尤勇给架空了。

    戴民权没有说话,吕大中也不在意,再次提醒：“戴师长,鬼子来了”

    “哦——”

    戴民权收回思绪,向自己的参谋长下达了各团进入战备状态的命令。

    距离逃跑的中国军队小股部队还有四百多米的距离,浦和少佐欣喜若狂,对左右大声道：“加快速度,进攻”

    “轰轰——”

    一团团火球忽然在日军队伍中炸开,浦和少佐被自己的侍卫扑倒在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他的耳边隆隆响起。

    好不容易等到爆炸停止,浦和少佐刚想昂起脖子观察战场情况,只觉得脑袋一痛,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他伸手一摸,发现是从周边日军士兵身上炸飞的一节断臂。

    浦和少佐抹去脸上的灰尘,向四处查看,发现一个大队近一千二百名士兵,蒙头蒙脑被炸死一百多个,此外竟然还有一百多号人挂彩,浦和少佐怒目圆睁,张嘴开骂：“支那人实在是太卑鄙了”

    “滴滴滴答——”

    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声响了起来,四周山林人头攒动,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传来,第四十五师开始了突击。

    数量众多的官兵中,尤勇带着自己的亲信,冲出茂密的树林,一马当先向日军杀去。新二军派到一团的军事顾问马良中校,带领大队人马紧随其后,连续两天作战下来,一团官兵从心底里祛除了对日军的畏惧,又经过一夜袭扰作战,消灭大量鬼子兵,自身伤亡却微乎其微,一团已经脱胎换骨。

    天柱岭一线树林极多,架设在山头上的重机枪派不上用场,尤勇将全团所有轻机枪、冲锋枪、驳壳手枪和最勇猛的士兵集中起来,组成五十人的敢死队,他们一个个如狼似虎,趁着日军混乱的当口,向被地雷炸得晕头转向的鬼子兵发动最为猛烈的进攻。

    当距离日军五十多米的距离时,二十多个壮汉挥舞手榴弹向日军砸去。刚刚才从地雷袭击中恢复过来的日军,再次迎来猛烈爆炸,冲在前面的日军直接倒下一排,还未等浦和少佐做出应对,尤勇抱着轻机枪猛烈开火,一声大喊：“杀,杀鬼子”

    “杀——”

    尤勇身后官兵虽然不多,可气势非凡,火力更是凶猛,密集的子弹若狂风暴雨一般将日军一片片扫倒在地,当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看到麾下士兵节节溃败,浦和少佐也发了狠,紧咬牙根,挥舞军刀大声命令还击。后面的日军机枪兵也不管前面与国军混战的袍泽了,拿着歪把子机枪,对着前沿就是一阵狂扫。

    “哒哒——”

    一阵密集的子弹横扫过来,正在冲锋的尤勇躲闪不及,小腹中了一颗子弹,一头摔倒在地。

    旁边正在冲锋的士兵停顿一下,就想过来搀扶长官,尤勇眼珠子瞪得遛圆,大声喝令：“别管我,杀鬼子,快”

    敢死队员们不再犹豫,分散开朝日军冲了过去。

    但是,日军非常的凶狠和顽强,在浦和少佐督促下,自动地编制成一个个战斗小组,每个小组有一个配了歪把子机枪的分队及一个纯步枪小队,形成交叉打击火力,日军单兵素质极高,枪法很准,机枪和步枪子弹如雨点一般朝着敢死队横扫而去,直接就将敢死队冲锋的势头给遏制住了,敢死队员倒下一排

    日军的奋发注定了敢死队的失败,同样也表明了敢死队的胜利——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成功吸引日军绝大部分火力,当他们最后一人倒地的时候,马良已经率领一团主力赶来,第四十五师的其他三个团也加入到围攻的行列中

    日军虽然顽强,但四面八方都是杀过来的中国官兵,尤其是吕大中早有准备,埋伏于草丛中的新二军狙击手,对日本军官、士官和机枪手挨个点名。

    从望远镜里看到浦和少佐的脑袋被。7毫米口径的狙击步枪子弹打成了炸开的烂西瓜,戴民权高兴地一拍手,对吕大中道：

    “吕副师长,你们新二军官兵都是好样的,这回日军这个大队算是跑不掉了……我们第四十五师也能堂堂正正击败日本鬼子了”

    “这没什么……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歼灭对手,否则日军援军来了就不好办了”吕大中脸色严肃,显然对当前的战局并不满意。

    哪怕换成毛良坞民团的官兵,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也应该将陷入重围的日军大队给全部消灭了,但此刻混战却依然在继续。要知道一团进攻时,二团和三团为了保存实力有意慢上一拍,等日军注意力被一团吸引过去后,才又重新加速。

    如此一来,就错失了打击日军的最佳时机,给了日军以喘息之机,也造成了一团敢死队的悲剧。

    就在第四十五师主力合围浦和大队,即将取得最后胜利之际,藤山三郎亲自率领联队主力向爆炸地点赶来。

    由于第五十六联队的火力太猛,进攻极为凶悍,打阻击的第四十五师补充团战力低下,只一个照面就被日军击溃,呼啦的逃兵不但没能阻止藤山联队的进攻,反而将四十五师的进攻队形给冲垮了。

    战场上一片混乱,日军和国军士兵混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如一锅大杂烩,枪法及拼刺技术远远逊色于日军的第四十五师官兵不断地倒下,这让观察敌情的吕大中目瞪口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煮熟的鸭子飞了

    看到眼前的不利局面,戴民权没有征求吕大中的意见便自行下达全军撤退的命令。如此一来,第四十五师再也没有气贯长虹的决战气势,官兵们纷纷撕开脚丫子,转身朝着天柱岭一线逃跑。

    实际指挥一团作战的马良无可奈何,只得命令救下尤勇,然后全团交替掩护有序撤退。

    第四十五师取得了该部自抗战以来的最大胜利,但毕竟没能全歼日军一个大队,再加上指挥混乱军纪散漫,逃兵比比皆是,让吕大中哭笑不得。

    当藤山三郎找浦和少佐尸首时,浦和大队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而第四十五师也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这一仗双方斗了个旗鼓相当。

    临安北部的横畈村,第二师团临时指挥部。

    接到前线战报的冈村宁次,沉思一会儿,信步来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参谋和士兵,一时间有点儿意兴阑珊。

    “冈村君,现在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松井司令官连续发来五封电报催促,不能再拖延了飞机已经在村后的平坝上等了三个小时”由余杭经花岭坞赶来办理指挥交接工作的第十八师团长中岛贞雄中将善意地提醒道。

    冈村宁次点了点头,用力地抓紧腰间的指挥刀,遥看临安城方向,恨恨地说：“本来可以一举将新二师歼灭,并且抓住吴铭那个可恶的魔鬼可惜——

    冈村宁次摇摇头,无奈地叹息。

    第二师团参谋长田村原一大佐也劝道：“将军,现在攻略支那首都南京意义更为重大,松井司令官希望你能认真对待,毕竟目前第六师团在高淳及宣城一线受阻,只有您能力挽狂澜”

    “我马上就走”

    冈村宁次重重地一捶墙壁,迈开腿就朝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头对中岛贞雄道：

    “中岛君,现在南线就拜托你了,吴铭那个魔鬼,我们大日本皇军在他身上吃过太多苦头了,请你一定记住,对上新二师时一定要耐心、谨慎,因为我们的对手总是会布置种种陷阱让我们钻。最重要的一点——有能将吴铭及新二师一击必杀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快速而坚决地下手。”

    “机会,就像这一次吗？”中岛贞雄迟疑地问道。

    “自己判断吧”

    冈村宁次再次恢复前行,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若是自己亲自指挥的话,或许还有机会,但指挥官换作优柔寡断的中岛贞雄,只有天才知道结果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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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熟睡的雄狮

﻿    苏州,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刚下飞机,就被前来接机的参谋告之,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要马上召见他。

    来到修葺一新的留园,冈村宁次跟随参谋走到松井石根的办公室门外。因为松井石根正在布置作战任务,冈村宁次站在走廊上耐心等候。

    这时,松井石根办公室的大门从里面打开,随后走出一连串军官,不少将佐看到冈村宁次,笑着上前招呼问好。

    “吭——”

    门口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一众军官回过头,只见新任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一脸冰霜地站在门口看向这边,赶紧低下头离开。

    朝香宫鸠彦是倭皇裕仁的叔父,两个哥哥久迩宫邦彦和梨本宫守正都是大将,叔叔是参谋总长元帅闲院宫载仁亲王。

    朝香宫鸠彦是日本皇室中为数不多的职业军人,以激进和支持皇道派军人著称,先后毕业于日本陆士和陆军大学,因车祸落下瘸腿的残疾,先后担任步兵第一旅团长、近卫师团长、军事参议官等职。

    淞沪会战取得决定性胜利后,朝香宫鸠彦被裕仁紧急任命为上海派遣军司令,一天前刚刚赶到苏州,正式出任日本攻占南京的临时总指挥官。

    冈村宁次心中对这个前来抢功劳的皇族将军很不感冒,敬了个军礼正想进入松井石根的办公室,却被朝香宫鸠彦拦住了。

    朝香宫鸠彦看着冈村宁次,以一副戏谑的语气说道：“哎哟,这位不是我们巴登巴登三杰之一的冈村将军吗？这一次你出任新组建的第十一军司令官,你可不能让我们伟大的天皇陛下失望啊”

    朝香宫鸠彦的言外之意就是冈村宁次在淞沪战场及临杭一线毫成就可言,冈村宁次心中憋着一口气,于涩一笑,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道：“临杭一线的战事并不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不英勇,而是对手太过狡猾奸诈。不过殿下说得非常对,冈村实在有愧天皇陛下的信任”

    冈村宁次虽然把姿态放得很低,但朝香宫鸠彦可没打算方过他,凑近身子神秘兮兮地问了一句话：“冈村君,你觉得吴铭及那个所谓的魔鬼部队到底怎么样？”

    “这——”

    冈村宁次脸上的笑容有点儿僵硬,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评价：“正如我刚才所言,他们是非常可怕的对手,狡诈多变悍不畏死,我们大日本帝国任何部队碰到他们都要打起万分的精神,否则非吃大亏不可,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我看你们啊,都被那个吴铭打怕了”朝香宫鸠彦哼了一声,嘴角挂满鄙夷的冷笑,一挺胸脯,骄傲自满地道：

    “我认为那个吴铭充其量也就是有点儿支那人特有的精明罢了,但是在帝**队绝对的实力面前只能碰得头破血流……若是让我率领部队遇见他,他一定难逃兵败身亡的命运”

    冈村宁次看向朝香宫鸠彦,微笑着说：“这会儿吴铭就在临安城,但殿下却没有与他一较高下的机会,实在可惜”

    “哟西”

    朝香宫鸠彦没有听出冈村宁次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反而振振有词：“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自明治维新以来,每一战都以胜利告终,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只是个例外。”

    “我一向以为对支那人,应该用最严厉、最残忍的方法逼迫他们就范,这样我们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完整地占领整个支那,完成大日本帝国主导的大东亚共荣圈的伟大事业。我们应该用我们的军刀,让所有支那人都知道帝**人的厉害。”

    因为顾忌眼前的人的皇族身份,冈村宁次没有再出言讥讽。

    这位皇族将军与大多数日本军官一样,狂妄自大,冈村宁次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朝香宫鸠彦骄傲一笑,又凑过头问道：“冈村将军,你对我们大日本帝国与支那的战争有什么见解吗？你在军中素有贤名,何不给我解说解说？”

    冈村宁次摆摆手,谦逊地道：“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军人罢了,战争走向自然有天皇陛下、内阁以及大本营诸君等大人物操心,我只需要忠实地履行我的职责,其他没有任何意见”

    话不投机半句多,冈村宁次对于朝香宫鸠彦的看法实在不敢苟同,两人之间有点儿冷场。

    “冈村将军,司令官找你”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的华中方面军参谋长河边正三中将看到冈村宁次和朝香宫鸠彦站在一起聊天,微微有些吃惊,但看到冈村宁次脸上不耐烦的神色,心里一动高声招呼。

    冈村宁次向朝香宫鸠彦礼节性地低头致礼：“殿下,那我去了”

    “哟西,回头我们接着聊”

    朝香宫鸠彦情商不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对冈村宁次一种巨大折磨,当下拉着冈村宁次的手,约好下一次谈话的时间。

    跟随河边正三走进司令官办公室,冈村宁次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到身形消瘦的松井石根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松井石根、冈村宁次都出身于没落武士家族,又同样读过陆军中央幼年学校、陆军士官学校和帝国陆军大学,均为陆军重点培养的精英人士。可以说,一直以来冈村宁次是跟随大他六岁的松井石根的脚步,一步步爬升的。

    冈村宁次快步来到松井石根身边,对着司令官恭敬地弯腰敬礼,动情地说：“前辈,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冈村君,你怎么还是那一副腔调？”说话间,松井石根晃了晃拳头,对自己的学弟笑道：“我的身体可好了,你尽管放心”

    闲话叙完,两相坐下,刚饮了一杯茶水,松井石根对着冈村宁次说起正事：“冈村君,想必你也知道,当前最重要的战略便是拿下南京这个支那首都。目前军中惩罚暴支的呼声越来越高,许多人要求在南京三天不封刀……冈村君,你身为帝国陆军最杰出的将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持这种论调的不在少数吧o”冈村宁次问道。

    “是的,包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大将也持这种观点”松井石根看着冈村宁次,问道：“你认为呢？”

    冈村宁次摇摇头：“我觉得屠杀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早在两千多年前,支那人的孙子就曾经说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我的意思跟以前一样,不能过度刺激支那人,屠杀只会加重支那人对我们的愤恨和反抗。我们必须要对支那运用怀柔政策,拉拢和分化支那政府,这样,我们才能完全占领支那,慢慢融合他们”

    “至于寺内大将的意见,我就不发表评论了”说到最后,冈村宁次咳嗽一声便自觉地闭上嘴。

    寺内寿一的父亲寺内正毅伯爵是明治元勋,曾任教育总监、陆相、驻朝总督、首相等职,在军队和政府中都拥有广泛的影响力,寺内寿一自己在军中也有完整的任职履历,去年二二六兵变主持对皇道派的清洗,其资格不是冈村宁次所能评论的,对此松井石根不怪他,从抽屉的文件夹中拿出一份信笺,递给冈村宁次。

    冈村宁次接过一看,非常吃惊,这是一份呈送给裕仁天皇的报告,报告中作为中国通和攻坚战专家的松井石根系统地分析了中日两国当前的局势,同时判断现在帝国在中国大陆的战争已经到了见好就收的地步。

    占领南京后日本政府以归还民国首都及华东膏腴地区为诱饵,迫使国民政府割让黄河以北地区,因此妥善解决南京非常关键。

    冈村宁次看了一下落款日期,问道：“前辈的电报还没有发出去吗？”

    “是的”

    松井石根重重地一点头,继续道：“我之所以没有发出,就是想听听你对瓦解支那政府和军队的斗志还有什么建议？”

    “法国统帅拿破仑曾经说过,支那是一只熟睡的雄狮,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不让这一头雄狮觉醒,同时在迁都于重庆准备长久抗战的国民政府和延安的**之间,我们要区别对待。同时支那人一系列的地方派系,我们也要有所利用……”

    冈村宁次侃侃而谈,将自己的见解一一阐述,最后道：“我个人也反对在南京实行三日不封刀的策略,但是我们必须看到,在南京炫耀帝国的武勇已经成为当前朝野上下以及军队的共识,朝香宫鸠彦王殿下的到来正是这种意愿的具体体现,我想我们的愿望很难达成。”

    “作为一个当事者,我们除了顺应这股潮流别无他法,否则我们很可能会被自己人误解,除了殃及自身外,还可能导致难以承受的恶果。我们当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消弭事件的影响,在事情发生后封锁一切消息。”

    “哟西,冈村君不愧为大日本帝国陆军杰出的后起之秀”对于出色的后进,松井石根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之词,又与冈村宁次商讨了攻略南京的计划。冈村宁次将自己的一些想法与攻坚战大师松井石根展开了深入的讨论,松井石根结合当前实际情况告诉冈村宁次面临的困难。

    其实,以日本军队军官和士兵的素质,尽管失去了历史上甚为倚重的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但对于拿下南京松井石根并没有太过担心,只是焦虑那个皇族将军朝香宫鸠彦会胡乱指挥,若是太过冒进被中**队分而歼之就不妙了。冈村宁次的主要任务是从侧牵制朝香宫鸠彦王,及时纠正他的错误。

    “请司令官放心,我一定会时刻保持冷静,也一定会竭力避免朝香宫鸠彦王失去理智,南京,必将在帝**队的铁蹄下呻yin”冈村宁次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松井石根作出自己最有力的承诺。

    “你是天皇陛下信得过的心腹将领,又得到一大批中层军官的支持,应付朝香宫鸠彦王那个脑子少一根筋的人,我倒是不太担心”

    松井石根一声叹息,又道：“只是临杭一线可惜了……你已经将吴铭及新二军逼到快要走投无路的地步,眼看就可奏全功,现在却功亏一篑,让人不得不感叹命运之奇妙……若不是攻略支那首都更加重要,也不会把你调到南京

    “司令官的困难,我是知道的”

    冈村宁次明白朝香宫鸠彦王其实就是来抢松井石根功劳,又或者说是掣肘松井石根的。毕竟现在的华中方面军,集中了全日本三分之二的军队,若是让松井石根一家独大,不仅大本营诸公不放心,恐怕天皇陛下心中也有刺,因此松井石根有苦难言,对于朝香宫鸠彦王的挑衅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寄望冈村宁次这个深受天皇陛下器重的小师弟。

    松井石根看着冈村宁次,问道：“冈村君,现在临杭那边你觉得还有可能将吴铭和他的新二军歼灭的吗？”

    冈村宁次回答：“这个……我不敢多做保证。吴铭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对手,新二军也超乎寻常地顽强。现在园部和一郎的第七师团已经损失大半,第二师团也有诸多问题,而第十八师团在临杭一线的部队经过从杭州湾到杭州的一连串战斗,减员非常厉害,这些都是比较现实的困难。”

    冈村宁次虽然没有提到其他部队,但松井石根知道,第四师团主力目前正滞留于杭州城及钱塘江南岸地区,仅有的一个西进联队已经全军覆没,不可能再次犯险,而从国内增援的两个独立混成旅团,目前刚刚开到余杭县城,要进入临战状态至少得一天时间,前景并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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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下雪了

﻿    “中岛贞雄是一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正统军人,对于战局的把握能力不强,对上吴铭这样一个狡猾的对手,实在难为他了”

    松井石根来到地图前端详良久,摇头一声叹息。

    冈村宁次想了想：“将军,若是这次不能顺利将吴铭及新二军消灭,我还有一个应对计划”

    “哦？什么计划？说来听听”松井石根颇感兴趣地问道。

    冈村宁次回答：“从庐山传来的情报显示,支那政府首脑蒋介石虽然一再嘉奖吴铭及新二军,但吴铭毕竟不是黄埔系出身,虽然统率浙江军队但自己却不是浙江人,蒋介石对吴铭有着很深的戒备心。”

    “从吴铭的种种举动看,他是一个私心很重的将领,也就是中国俗称的军阀,不管什么时候都想壮大他的军队,把一切好东西都收入囊中。吴铭与蒋介石之间本来就有很深的裂痕,只是淞沪会战开启将这道裂痕暂时隐藏起来。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将这一裂痕无限扩大,让他们互相猜忌……”

    冈村宁次顿了顿,略微组织了下思路,接着道：“这一次,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若是不能将吴铭及新二军歼灭,就没有必要在临杭一线署太多兵力,只需对支那军队保持一定的威胁即可,决不可把那些杂牌军全部消灭……有了他们的存在,我们才能充分制造矛盾,不会使新二军一支独大……”

    松井石根细细一想,若是日军将第四十五师、第五十二师等鱼腩部队消灭掉,那么逃脱后的新二军在浙西、赣东及皖南交界地区的主力位置将更加稳固,一定会得到蒋介石更多的支持和倚重。但是若让第四十五师、五十二师等杂牌军保持一线生机,必将使蒋介石加大对这些军队的支持力度,以制衡新二军,这与大本营用朝香宫鸠彦来分自己的权力是同一道理。

    “如此甚好”

    松井石根点了点头：“吴铭及魔鬼新二军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最值得重视的对手,若是将吴铭及新二军消灭,对提振皇军士气和打击支那人的抵抗意志实在是有不可估量的价值现在就看中岛君的了,要是他们能够顺利歼灭吴铭及新二军再好不过”

    说到这儿,松井石根与冈村宁次对视一眼,两人均对中岛贞雄的指挥能力不大相信。

    冈村宁次安慰松井石根道：“司令官阁下,我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开始实施,相信要不了多久,吴铭及新二军就会丧失蒋介石的倚重。第二步我们这样…

    听完冈村宁次的阐述和分析,松井石根觉得计划的可行性极高,赞赏地说：“支那是一个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古老国家,有着丰富的军事专著,所谓上兵伐谋,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一种很厉害的方法。冈村君能活学活用,这很好”

    “多谢司令官夸奖”

    冈村宁次客气地笑道：“支那那些个出色的军事家,在战场上纵横披靡,但最后却都死在自己人手上……一代杀神白起如此,一代兵仙韩信如此,就连忠心耿耿的李牧、岳飞也逃脱不了相同的厄运。我相信这一次,我们的对手吴铭也将会是如此下场。”

    天色阴沉,临安城西的高坎村。

    野战医院最后一批伤病员正在上路,漫长的退伍足足拖出五六里远,吴铭率领军部各处、科要员前来送行,慰问伤员,又与战地医院的工作人员道别。

    史迪夫上校向吴铭敬了个礼,便率领野战医院上路了,目前留在临安的仅仅是四个团级的战地医疗队。

    这时,临安城东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吴铭心中一动,跳到路旁的一块岩石上,极目远眺,青山峡口一线升起袅袅的黑烟。

    副师长龙韶罡来到吴铭身边,大声报告：“军座,凌晨时分省府已经上路,目前他们已抵达杭徽公路上的化龙村”

    “我知道了”

    吴铭点了点头,二旅护送省府西行的命令还是吴铭亲自下达的,对此二旅长樊道全非常有意见,专门跑到军部抗议,却被吴铭狠狠教训丨一通,让他一切以大局为重,樊道全挨批后只得怏怏上路了。

    吴铭指向青山峡口上空蒸腾而起的浓烈硝烟,问道：“日军到达什么位置了？”

    “日军第十八师团于清晨时分突然出击,一举击溃第四十五师的防守,随后连续出击,接连拿下天柱岭和青山峡口,目前已抵达青山村。另据最新情报,日军第二师团在一个小时之前,击破暂编第六师据守的牛头坞和野山狼防线,出现在集贤村,临安城已经危若累卵。”

    吴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向青山峡口方向——照战局发展来看,临安城很快将会不保。

    “轰轰——”

    青山峡口又传来一阵连续的爆炸声,滚滚硝烟翻腾着从山峦上升起,吴铭举起望远镜,镜片中可以清楚看到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国军官兵。

    龙韶罡深吸了一口冷气,有些担忧地说：“军座,看来戴民权他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有张发奎盯着,他们就算是咬牙也会顶上一段时间。”吴铭回过头,有些焦虑地道：“我们还是赶紧做好准备,随时向淳安撤退吧戴民权他们打仗不行,但逃跑却是一等一的好手”

    “军座,还有一件事情要向你禀报”

    龙韶罡摇头苦笑：“我们派出的顾问在各师均受到排挤,除了顾家齐的第一二八师外,其余的都给赶了出来”

    “什么？我再三强调,去别的部队当军事顾问,不要太张狂,吕大中、马良他们是怎么回事啊？”

    吴铭有点儿不满,想了想又问：“难道他们拉拢那些军官及优秀士兵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应该是这样……他们也不好做啊先前我们派去第四十五师、五十二师等各部的官兵,帮助那些杂牌军抵抗住了日军的进攻,但是也因此与那些怯弱畏战的各级军事主官交恶,等有了一点儿成绩,他们就卸磨杀驴了”

    说到这里,龙韶罡一脸的郁闷和愤怒。

    回到临安城里的新二军军部,吴铭、龙韶罡走入指挥部,吕大中、马良等将校立即站了起来,庄重地敬礼。

    吴铭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大中口才好,把事情简单地介绍了一遍。

    其实非常简单,为了抵抗日军进攻,马良与第四十五师一团副团长尤勇联手,将原来的一团长陈天风给架空了。虽然第四十五师前前后后差不多歼灭了日军两个大队两千余众,但却不可避免地引起戴民权的顾忌,等到日军暂时退却,戴民权立即联系卢兴荣等友军师长,提出“必须尽早驱赶新二军顾问、否则咱们的部队很可能会被人拉走”的提议,立即得到众将赞同。

    听完汇报,吴铭幽幽一叹：“难怪今天风云突变,东面和北面都溃败得这么快,原来是我们的人被赶走了……其实只要他们能真心抗战,不每战都逃,我也不愿意挖墙角……他们若是能将那些个骨于军官用好,能率领麾下将士打日本鬼子,我宁愿拿我们的武器弹药支援他们……”

    “可是,戴民权等人已经蜕变成为职业官僚,光想着如何才能保存实力,还怎么能赢得胜利？这些家伙只知道逃跑,逃跑,这样的部队除了白白消耗粮食和弹药,给日本人添加战绩外,能起什么作用？”

    “正因为这样,我才让你们去招收他们的优秀军官可惜啊……”

    说到这儿,吴铭连连摇头。

    “军座,我们现在若是向尤勇他们伸出橄榄枝,他们一定会跟着我们新二军走”马良站起来建议道。

    “算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吴铭面无表情地道：“日军马上就要进攻临安城,值此危难之际,我们就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了不管是第四十五师、五十二师还是我们新二师,大家都是军人,军人的价值就是打胜仗……只要戴民权他们真心抗战,就是我们的战友,我们要想方设法帮助他们取得胜利。”

    “啊？还要帮助他们啊？”有人不乐意了。

    “对,就是要帮助他们,但凡抗日武装,我们都要出手帮忙。相比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日军,我们中国太过贫穷落后,只有全国人民团结起来万众一心,才能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吴铭拍了拍手,又接着道：“这次,我们军事顾问被友军给赶出来的事情到此为止吧,回头把派到第一二八师的官兵也撤回来,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脱离战斗之后呢？”

    吕大中心中依然不爽,追问道。

    吴铭轻轻一咳：“大家放心好了,等仗打完,我自然会找戴民权他们算账的,我们的部队自打成立那天起,就从来没有吃过亏”

    吕大中等人互相看了看,脸上俱是无奈之色,有什么牢骚话也只得憋回自己的肚子。

    “都给我振奋点儿,我们是新二军,战无不胜的新二军”

    给吕大中鼓了鼓劲,吴铭又对龙韶罡传达自己的命令：“通知各部,用半天时间做准备,下午三点,我们准时撤离临安……既然有张发奎坐镇,这临安城就交给别的部队防守吧,反正我们损失惨重,加上分出大半人马护送浙江省府西行,已不能再战了”

    “下雪了”

    外面院子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吴铭惊讶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窗外,只见漫天的雪花从天上飘飘扬扬飞了下来,落到地上竟然渐渐堆积起来。

    龙韶罡盯着阴沉的天空,再看那鹅毛大的雪片,颇为担忧地说：“军座,看这天色,这雪恐怕得下两三天啊”

    吴铭眉头紧皱,此时下雪,对于即将西撤的新二军来说,可是一件大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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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西撤

﻿    大地一片白皑皑,临安城东的原野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国军士兵的身影,他们丢盔弃甲,没命地向临安城逃去。

    一架顶着风雪飞行的日军战机,在低空中呼啸而过,一排子弹从天空中飞泻而下,打在积雪上溅起一片晶莹,十多个奔跑的士兵向临安城方向又跑了几步,最后无力地摔倒在地,热腾腾的鲜血从尸体上流出来,在严寒的天气下不一会儿就凝固了。

    奔跑中第四十五师一团副团长尤勇一个翻身,敏捷地跳进战壕,堪堪躲过一串激射而至的航空机枪子弹。

    这段战壕位于青山峡口新二军爆破形成的堰塞湖的南岸宝塔山下,是新二军为了预防万一抢时间构筑的,在锦溪以东地区构筑了三道防御工事,如果妥善利用,未尝不可稳住阵脚再次与日军形成对峙之势。

    “轰轰——”

    又是一阵飞机炸弹的爆炸声传来,尤勇的耳膜嗡嗡作响,他顾不得太多,一下子从壕沟里爬上来,对前方正在逃跑的官兵大声喊道：“快点儿,快跳进战壕来”

    “轰轰——”

    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一个东西正好砸到尤勇脑袋上,最后跌落在地,尤勇眼神很好,看到是一节不知道从哪个士兵身上炸飞的断手躺在壕沟底部。

    第四十五师一团长陈天风胖乎乎的身体一头栽进壕沟,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样子极为狼狈。

    尤勇赶紧跳回战壕,把陈天风给扶了起来,又挖出他嘴里的泥土。

    陈天风一把抓起战壕上堆积的薄薄一层积雪,大口嚼了几下,然后一阵狂吐,这才将嘴里的泥土吐于净。他回过头,看了看战壕,一个新二军官兵也没有,心中一急,拉住尤勇的手问道：“新二军的人呢？”

    “一小时前从西门走了,应该是向淳安县城撤退了”尤勇回答。

    “什么？”

    陈天风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喃喃道：“怎么办？日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没了新二军帮忙,我们拿什么跟日本人拼命啊？”

    说到这儿,陈天风霍然站起：“不行,我不能死在这儿,命令全团撤……

    “慢着……”

    尤勇拉住陈天风,低声说道：“团座,张司令官那儿传来最新命令,我们四十五师必须在临安城东坚守一天,为其他部队重新集结赢得时间,如果不战而退将军令行事。”

    “啊——”

    陈天风无比惊讶地张大嘴巴。

    尤勇指向还在源源不断向战壕逃来的官兵,对陈天风道：“团座,军情紧急,请您下令全团官兵立即沿着战壕展开,按照前几天的作战要求,进行弹性防御。再不做准备,时间就来不及了”

    陈天风如丧考妣,随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苦苦央求：“尤勇,你是打仗的行家里手,师长他下令赶走新二军的顾问,我根本就没办法拒绝……师长让我给你穿小鞋,我也没有执行,还是一如既往器重你你可得帮我啊……“”

    “团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我一定遵命行事”军情如火,尤勇实在没有闲心听陈天风唠叨,直接打断陈天风的话。

    “尤勇,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第四十五师一团的代理团长,你带三营防守一线阵地,我带其他两个营在二线和三线阵地,就像此前在大涤山一样。

    说到这儿,陈天风一脸希冀地看着尤勇：“等打完这一仗,我就向师长请辞,这一团长的职务就交给你了。”

    “团长还是你来当吧”

    看到陈天风那担忧恐惧患得患失的表情,尤勇补充一句：“团长,我会率三营顶在最前沿”

    “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陈天风重重地一拍尤勇的肩膀,再一看从青山峡口飞过来的几架日军战机,于涩地一笑：“尤勇,这前沿阵地我可交给你了,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说完,陈天风不待尤勇回答,跌跌撞撞地带着一营、二营和团直属连,朝着阵地后方跑去。

    “小鬼子来了”

    一声高呼传来,尤勇扭头一看,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出现点点土黄色的影子,随后影像逐渐变得清晰,大队大队的日军出现在地平线上。

    鬼子兵们高呼着效忠倭皇的口号,飞快地朝着临安城扑了过来。

    尤勇左右看看,大声道：“弟兄们,沿着战壕展开,准备战斗”

    四下里没有一个人回答,所有官兵都扭过头看着后方。尤勇勃然大怒,掏出驳壳手枪,朝着天空扣动扳机,清脆的枪声将周边的三营官兵给惊醒过来,尤勇怒喝道：“一个二个发什么呆啊……小鬼子就要上来了,都给老子做好战斗准备”

    三营长扑到尤勇身边,一张黑黝黝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后面道：“老营长,陈天风那个杂种带着人跑了”

    “什么？”

    尤勇惊讶地朝后一瞧,可不是吗？陈天风在团部几名参谋和贴身侍卫的护卫下,直接越过海拔九十多米的宝塔山,向临安城逃去,他身后一营、二营和团直属连官兵也放弃宝塔山及南北两翼阵地,撒腿狂奔

    陈天风刚才还说在二线和三线阵地做弹性防御,现在跑得却比兔子还快,尤勇气得牙根都要咬碎了,恨恨地骂道：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相同的人在新二军派来的军事顾问指导下就能打胜仗,落到陈天风这种人手里,就只能逃命……气煞我也”

    三营长拉着尤勇着急地问道：“老营长,我们怎么办？”

    尤勇看了看四周的官兵,连续战斗下来三营已经不足两百人,凭借这样一个不满编的营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日军攻势。残酷的现实让尤勇很快下定决心,大声说道：“撤,咱们也撤”

    距离宝塔山约三公里的东山脚下,几匹战马停了下来。新任第十八师团参谋长广谷大佐放下望远镜,对中岛贞雄道：“将军,支那军已溃不成军了”

    “哟西,支那军中除了新二军,其余皆不足为虑……据我所知,板垣将军在山西,凭借半个师团就纵横无敌,相对而言,我们的兵力就雄厚多了,支那军有此表现不足为奇。”中岛贞雄满意地摸了摸上唇的仁丹胡,又问：“皇军各部现在已经到达什么地方了？”

    广谷大佐道：“第二师团已经进占临安北面的双岭山和石门岭,东北方的五柳桥也落入第二师团之手。现在独立混成第七、第八旅团还在青山峡谷以东地区,距离我们有大半天的路程,兵力足够了。”

    园部和一郎磨着牙,冷哼道：“怎么搞的？大前天就到了余杭,如今三天过去,竟然距离我们还有大半天路程,就算是乌龟也比他们爬得快”

    中岛贞雄轻轻一咳,扭过头问广谷大佐：“吴铭及新二军还在临安城吗？

    “据飞机侦察,吴铭那个魔鬼早在两小时前就带着他的军队向西逃走了……”广谷大佐摇了摇头：“由于新二军装备有高射炮,加上天气恶劣地面能见度不高,我们的飞机不敢太接近。”

    “航空兵还是不是帝国陆军的一员？他们应该具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武士道精神,直接在吴铭的脑袋上扔下炸弹,让他早点儿下地狱”

    园部和一郎一跺脚,向中岛贞雄建议：“中岛君,我认为我们应立即占领临安城,然后顺着杭徽公路继续向西进攻,一定要想方设法抓住吴铭,歼灭新二军”

    园部和一郎对于大本营没有把南线指挥官的职务交给他非常郁闷,要知道之前在南浔和吴兴的时候,他可没少给中岛贞雄穿小鞋,现在却要屈居于这个让他看不起的家伙之下,所以言语之间有些冲。

    中岛贞雄不好直接批评园部,只是微笑着说：“园部君,你的建议很好,但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后勤补给有多糟糕经过淞沪、嘉兴和吴兴会战,临杭一线各师团已经很疲劳了,物资消耗也大,加上之前贵师团和大阪联队的辎重物资全部被洪水冲走,全靠我们第十八师团的辎重才勉强维持”

    “如今大雪弥漫,西溪和南绍溪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封冻,公路也以为内路面和桥梁遭到新二军破坏而运输不便,再持续作战,我担心会出意外……我认为夺取临安后,应该停止进攻”

    “什么？你竟然要把吴铭那个魔鬼给放走”园部和一郎两眼瞪得如牛铃一般,鼻孔中出着粗气。

    “园部君,你要明白,现在华中方面军主力正在进攻支那首都南京,我们临杭一线完全属于从属地位,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险”

    中岛贞雄强忍不满,苦口婆心地劝道：“冈村将军临走前对我说,吴铭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对手,我们面对他时要万分小心。再说,现在吴铭已经离开临安,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过多关注他。我们的任务是夺取临安城后,封堵住天目山的出口,确保浙江中部和东部精华地区的安全”

    “将军,紧急军情”

    通讯参谋挥舞电报,飞奔而来,因为雪比较厚,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几个侍卫赶紧上前,接过电报交给中岛贞雄。中岛贞雄匆匆看完,眼珠子立马红了,怒吼道：“八嘎,卑鄙无耻的支那人,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怎么了？”广谷大佐着急地问道。

    中岛贞雄将电报递了过去,稍微平复一下心情：“我们运送粮食和武器弹药的船队在西溪上遭到支那游击队袭击,四十多条船被付之一炬,短时间内我们将失去物资补给”

    “什么？”

    一众将佐听了非常惊讶,园部和一郎也暂时按捺下追击吴铭及新二军的想法,对中岛贞雄请示一番,便带着自己的第七师团残部加入到进攻临安城的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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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雪地行军

﻿    天地间一片苍茫,长长的队伍顺着杭徽公路缓缓向西蠕动。

    半空中飘扬着片片雪花,随着劲吹的北风洒落在官兵们的身上,这时气温已经是零下四五度,雪花沾在裸露的肌肤上,冻彻心骨。

    银装素裹的世界很美,但穿行其间的新二军将士却穿着薄薄的单衣,一些瘦弱的官兵冻得肢体僵硬,步履蹒跚,但他们意志无比坚定,咬着牙,相互扶持着向前进,每一个脚步都极为踏实,在雪地上留下了长长的脚印。

    吴铭也穿着单薄的夏装,看着渐渐成为雪人的麾下将士,心里面颇不是个滋味。

    新二师从浙西出发前往嘉兴参加淞沪会战时尚是盛夏,并没有考虑过冬问题,后来吴铭虽然向张东宁提了几次,但都由于正值战争最为关键的时刻,来来往往的辎重队都忙着向前线输送粮食和武器弹药,冬装运送一时顾不上,结果拖到今天就搞得大家隆冬季节依然穿着夏装。

    “都怪我,若是早点儿听你的话,现在将士们也不会受这份苦了。”张东宁看了吴铭一眼,垂头丧气地说道。

    吴铭安慰道：“东宁,你不必如此……我们新二师参加淞沪会战,面对的困难不知几许,鬼子天上有飞机,海上有军舰,地上有大炮,而我们只有手里的钢枪,若是武器弹药短缺,哪里还能打胜仗？我们新二师更不会一路走到今天”

    “是啊东宁,事有轻重缓急,你优先保证武器弹药和粮食物资供应的做法根本就无可厚非况且,后勤辎重的重担一直压在你肩上,其中的繁琐和甘苦我们都看在眼里,谁也不会拿这个说事。”龙韶罡也开口劝解。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但眼睁睁看到战士们冻伤,我心里很不舒服”张东宁皱着眉头道。

    吴铭想了想向龙韶罡问道：“到现在为止冻伤多少人了？”

    龙韶罡摇摇头：“从早上下雪到现在,有三十六个战士冻伤,听说前面野战医院,有两个重伤员冻死了”

    “唉一定要将那些冻死的战士的遗骸埋好,以后我们要将他们迎回凤凰山烈士陵园我还要向他们的亲人道歉,他们是我的兵,我却没有照顾好他们”吴铭一脸严肃,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看这鬼天气,这雪恐怕一时止不住”

    张东宁颇为担忧地说：“接下来应该还会有一场暴雪,这几天我们的日子会很难过”

    “狗日的贼老天,入冬的时候没有下一场雪,现在一下就下个通透,真晦气”龙韶罡嘴中直嘀咕。

    听龙韶罡这么一骂,张东宁心情好多了,强打精神：“现在下雪其实也算是我们的幸运,至少小鬼子的飞机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据说中午时一架日军战机在临安城西的山头坠毁,跳降落伞的日军飞行员被顾家齐的第一二八师俘虏了。”

    “临安周边诸部中,唯有第一二八师官兵有血性,可堪一战可惜的是,张司令排兵布阵有问题,一直没有把第一二八师放到正确的位置,导致一败再败”

    吴铭感叹完,使劲地搓了搓几乎快冻僵的手指,对龙韶罡下令：“传令各部,加快行军速度,身子活动开就不那么冷了”

    “是”

    龙韶罡答应下来,转身就去传达命令了。

    吴铭、张东宁率领警卫一连官兵,一起向前赶路,这时队伍中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声音。

    吴铭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忽然拉住张东宁,指着前面道：“东宁,前面有人在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

    张东宁点了点头,连忙跟着吴铭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越向前走,声音越发清晰。

    广播中正在播报节目的是一个高亢激昂的男声,燃烧的激情如同冬天里的一把火,将人们心头给烧得旺旺的。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大江南北英勇无畏抗击日寇侵凌的华夏儿女,衢州十县的父老乡亲,这里我向大家汇报一个喜讯,新近由新二师扩编为新二军的浙西子弟兵正在向淳安开进,我们的英雄就要回家了……”

    “淞沪会战,吴铭将军及他率领的新二师,取得了一个又一个彪炳史册的战果,在中华民族的历史长卷上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现在他们回来了——

    说到这儿收音机喇叭里传出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带着丝丝悲切：

    “可是,我们的英雄回来的时候,不是骑着高头大马,不是以胜利者的轻松昂然姿态,而是带回无法荡涤的征尘和硝烟我们官兵几乎人人带伤,他们拄着拐棍,脸上满是战争的痕迹,他们有太多的感慨,有太多的委屈,有太多太多想要述说的话语……”

    “我们凤凰广播电台的记者在前线采访官兵时,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提及自己,而是一再说起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提及他们的精神领袖——吴铭将军”

    播音员声音更加悲愤：“在衢州野战医院采访时,每一个伤员都情不自禁拉着我们记者的手,眼泪汪汪地对我们说,虽然他们前三批伤员已经回家了,但后续的伤员以及新二军主力,还有他们尊敬的吴铭将军尚在路上,现在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新二军官兵却都穿着单衣,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冷得瑟瑟发抖,依然咬牙坚持。”

    “我们最可爱的将士,为了国家民族的独立,为了奋勇反抗日本侵略者,他们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只是因为他们有着坚定的信念,那就是侵略者必将失败,伟大的中华民族必将浴火重生,永远屹立于世界的东方”

    播音员声音时而高昂,时而悲切,一下子就抓住了听众的心,正在行军的新二军将士也禁不住热泪盈眶。

    播音员大声疾呼：“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每一个有良知的国民,吴铭将军及他的将士们非常需要你们的帮助根据最新消息,新二军殿后的部队正在杭徽公路艰难跋涉,他们忍饥受冻,连一口热水也没有……”

    “……亲爱的朋友们,浙西北地区的父老乡亲,你们只要伸出手就可以帮到新二军,帮到吴铭将军……我们受到子弟兵的保护,作为英雄他们在战场上抛洒热血,难道我们还能在他们归途中让他们流下痛苦的泪水吗？不能绝不能同胞们,让我们人人伸出手来,撑起新二军的回家之路吧”

    播音员沉默了一会儿,迅速换了一个激动的语气：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播音了,我非常舍不得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舍不得这份为千家万户带去抗战最新消息和时事咨询的工作,但我不得不离开这个岗位,因为我已经决定投笔从戎,今天上午向新二军征兵处报名,明天就要去接受新兵选拔考核”

    “新二军将士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我要像他们一样,用手里的钢枪痛击日本鬼子,为每一个被日军残忍杀害的中国人报仇。对不起,在收音机前一直默默支持我的听众朋友,你们若是跟我一样也是一个热血青年,就一起来加入新二军吧,让我们一起并肩战斗……”

    播音员的话将战士们深受感动,眼睛红红的,接下来在一曲优美的《我的祖国》,在“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的歌声中,脚步更加豪迈有力。

    一个战士被雪花迷住了双眼,擦拭了一下眼睛,忽然看到后面赶上来的吴铭等人,吃惊地指着自己的军长,对旁边的官兵招呼道：“快……快看……军……军座,军座来了”

    这个战士的声音惊醒了行军中的战士,一双双明亮的眼睛迅速看向吴铭,里面满是崇敬和爱戴。

    在大家眼中,衣着单薄的吴铭矗立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那样的伟岸高大。战士们心头火热,不知道是谁先鼓掌,随后掌声响成一片。

    吴铭对大家招了招手,愧疚地对行进中的官兵们鞠了一躬,诚恳地道歉：“同志们辛苦了,是我和我的同事没有考虑周全,让你们受冻挨饿,是我吴铭对不起你们啊”

    将士们热泪盈眶,迎着风雪,每一个人都悄悄低下头,用袖子擦于眼泪,随即昂首大步向前进发。

    接下来,吴铭与官兵们边走边谈,很快搞清楚这支部队的番号,原来是新组建不久的独立师独三旅独七团。

    一刻钟后,独三旅旅长陈力维带着副旅长傅桐、参谋长庞增元赶了过来。独三旅属于补充团性质的部队,由各团抽调骨于并配属毛良坞民团官兵编制而成,这也就意味着独三旅大部分都是未经历过实战考验的新兵。

    吴铭饶有兴致地看着携带收音机的军官——独三旅独七团团长屈阳少校,看着有点激动和不安的屈阳,吴铭笑着道：“屈阳,我记得你可是老教导队出来的,怎么看到我还那么紧张？”

    屈阳摇了摇头,稳定了一下情绪：“我不紧张,只是有点儿激动,又有点儿不满”

    吴铭笑着问道：“你激动什么,又对什么不满啊？”

    “军座是英雄豪杰,我们团的每一个官兵看到你都非常激动”屈阳倒也光棍,和盘托出：“我不满却是因为军座……”

    “哦？不满我什么？”吴铭侧着脑袋,一脸不解。

    屈阳拍了拍背包里的收音机,大声道：“我们独三旅虽然新建,但骨于全部是各部精锐,加上官兵也都起码有半年以上的受训经历,战斗力并不弱……但军座你看,我们现在几乎沦为辎重部队了,比如这次我们团就负责运送通讯器材,这部收音机也是转运的物资之一”

    屈阳盯着吴铭,一脸希冀：

    “军座,我们可不想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独三旅也要担纲主力,让我们好好地跟日本鬼子真刀真枪于上一回我保证我们团一定不会让军座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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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盛情难却

﻿    独三旅旅长陈力维沉下脸来,对着屈阳大声训丨斥：

    “你这是什么态度？军座统筹全局,自然有他的考虑。我们独三旅几乎全部是新兵,而且还不满编,虽然我们每一个官兵都渴望与日军在战场上面对面于上一场,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能上战场屈阳少校,请注意你的身份,要是再敢多说一句,等到了目的地老子就关你禁闭”

    祖籍江西玉山、曾长期担任吴铭参谋的陈力维嘴上说要对屈阳进行处罚,可暗地里却给屈阳竖起了大拇指。

    转过头,陈力维换了一副脸色,对吴铭耐心解释：“军座,屈阳主要是求战心切,所以说没大没小的,您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闻弦歌而知雅意,屈阳也是有眼色之人,赶紧向吴铭道歉：“军座,刚才是我话多了,请原谅。”

    吴铭重重地一哼：“好了,陈力维,你就不要和你的手下一起演双簧了……你们的心思我明白,以后也会优先考虑你们。不过,我可先把丑话说到前头,若是关键时候用到独三旅,你们要是顶不上去的话——”

    陈力维一拍胸脯,对吴铭大声保证：“军座,若是关键时刻我们独三旅掉链子,你就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吴铭于脆地一摆手,冷哼道：“你的脑袋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你也知道我们新二军历来都是以战功取人,你能不能为独三旅取得相对应的地位还得用战绩和军功说话。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兵练好,做到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谢谢军座”陈力维咧着嘴,全然不畏寒冷,立正后一个庄重的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吴铭没好气地看了陈力维一眼,就带着张东宁继续上路,不时与官兵们寒暄,表情与刚才的严厉截然不同,随时都是一副乐呵呵的和蔼模样,可把官兵们兴奋坏了,一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雪下得很大,从早上到现在积雪已经两三公分厚了,吴铭脚下一踏一拔,将雪地踩得咯吱作响。独三旅的新兵们没有太多机会见到吴铭,几句话后就发现吴铭非常亲切,就如同兄长一般嘘寒问暖。

    就在这时,部队渐渐停了下来,吴铭惊讶地伸长脖子,拿着望远镜朝前方看,发现队伍前方,有不少人挡住了去路,让吴铭奇怪不已。

    独三旅担任着全军开路先锋的重任,陈力维快步来到吴铭身边,向吴铭请示：“军座,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吴铭一摆手：“挡路的人不过是普通百姓,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陈力维没有马上答应。

    对于新二军来说,现在吴铭的安危至关重要,挡住新二军去路的的老百姓挺多,粗略一看起码有四五百人规模,陈力维害怕吴铭贸然与这些人接触会有危险。

    陈力维看了看张东宁,谁知吴铭眼急手快,一把扯住张东宁就向前走,后面的侍卫及警卫连官兵迅速跟了上去。陈力维见状一声叹息,赶紧让副旅长傅桐率领旅警卫连跟上,他自己则带领大队人马加快了行军速度。

    别人如临大敌,吴铭倒是一身轻松,踏着厚厚的积雪,来到停下的行军队伍前面。由于冰雪世界太过亮眼,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横在眉头,微眯着一双眼睛,看着越走越近的吴铭一行。

    老人高声招呼：“来者可是吴军长？”

    见老人家语气很客气,不似有恶意,吴铭走到近前微微拱起手,对老人笑道：“我就是吴铭,你老人家好啊大雪天的,你老人家不在家里休息,怎么来这儿受冻啊？”

    “老头我好不好无所谓,只是新二军的娃娃们很不好,我老汉看得心疼。”老头子绷着脸,指着周边荷枪实弹的官兵,对吴铭说道：

    “吴军长,你看看这些娃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他们却仅仅穿着单薄的衣服,以后上了年纪肯定百病缠身。”

    被老头劈头盖脸一通骂,吴铭只好陪着笑脸道：“老人家说得极是,不过现在毕竟是战争年代,我们是军人,吃点苦受点儿累并不算什么据我所知,现在日军同样是吃不饱穿不暖,他们都能坚持,我们难道连小鬼子都比不上？

    “吴军长,你怎么如此不关心你的士兵呢？”老头子语气越发严厉了,指着吴铭说道：“就算你这个大军长不关心,老头我却丢不下。他们一个个都是国家的栋梁,不能就这样受苦受累”

    老头子说话毫不留情,让吴铭感到有些难堪,但对方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吴铭不大好说什么。

    这时旁边的官兵却看不惯老头子的自以为是,颇为不满地道：“你这老头好不知理,我们虽然都只穿一件单衣,但我们军座也是穿着单衣,并没有搞特殊化。你什么时候看过如此爱hu士兵的长官？”

    老头被周边官兵七嘴八舌地教训丨不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对吴铭一拱手,道：“看来吴铭军长果真如凤凰广播电台上说的那样,虚怀若谷,不但能打日本鬼子,还爱护手下士兵,比之古代的岳家军和戚家军,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不待吴铭有所表示,老头自我介绍：“吴军长,老汉我姓郑,家中排行老三,今年七十二岁,别人都称我郑三爷”

    “人生七十古来稀,老人家高寿啊”吴铭抬起手,恭敬地称呼道：“不知道郑三爷拦住我们新二军的去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大事,我在凤凰广播电台上听说新二军官兵缺少过冬的棉衣,我们郑家庄特意联络了附近几个村庄,各家各户匀出一件棉衣,现在共凑得七百八十二件棉衣。”

    郑三爷轻捋颌下的三寸长须,情真意切地说道：“今天特意来欢迎新二军的子弟兵,为的是我们的英雄流完血汗之后不再忍饥挨饿,绝对不能让你们这些有功之臣在大雪天里冻死冻伤。”

    听老爷子这么一说,吴铭非常惊讶,随即心底荡起一阵阵温暖和感动。

    不过感动归感动,有些规矩却不能违反,吴铭摆摆手,笑着拒绝：“对不起了,老人家,这样的礼物我们可不能收。我们新二军之所以能够在战场上一再打败日本鬼子,就是我们有钢铁一般的纪律”

    “老爷子你一定知道,我们新二军所有人都不得乱收老百姓的东西,若是公然违反自己制定的纪律,这让我们以后如何打胜仗？再者说了,抛开前军和后队,仅仅我们本队就有五千之众,你老人家的棉衣实在不够分,也容易引起各部的纠纷……郑老爷子,你和乡亲们的好心和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是这棉衣,是万万不能收下的。”

    “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郑三爷灰白的眉毛一抖,有些不悦地道：“但是你们新二军从战场上撤下来,肯定有一段时间没吃上热菜热饭,我们郑家庄现在已做了五千人的饭菜……这一餐饭,吴军长,你们可不能再拒绝了”

    吴铭大感为难。

    新二军各部长时间没有得到休息和调整,即便是在临安整军也是忙碌一片,一刻休息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到现在只凭一股意志在坚持。虽说只是吃一顿饭的问题,若是战士们的意志就此松懈下来,那就坏大事了。

    想到此处,吴铭强打笑颜：“郑三爷,这……这个请恕我们实在不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不识好歹的长官”郑三爷苍白的眉头倒竖起来,指着吴铭的鼻子大声叫骂。

    不管何时何地,老百姓都是怕官的,尤其是怕官军。现在郑三爷对吴铭如此喝斥,倒是把随他而来的郑家的人给吓坏了。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赶紧拉了拉郑三爷的衣角,小声劝说：“爹,吴铭将军的部队向来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吴铭将军拒绝一定有他的难处,我们——”

    “你给老子闭嘴”

    郑三爷乃是郑家庄的老族长,平日里也是说话一言九鼎的主,接二连三地被吴铭拒绝,心里面憋着一团火,这下顿时把满腔的怒火朝自家儿子一通数落

    “你懂什么啊,为了给新二军的英雄好汉准备一餐热腾腾的饭菜,各家各户都把自家过年的东西拿出来了,现在新二军的大老爷们发脾气不去,这让老子的脸放什么地方去？这不是让别的庄子笑话咱们郑家庄把热脸贴到人家的冷屁股上了吗？”

    听了郑三爷父子俩的对话,吴铭顿时明白其中大概,郑三爷这种朴实而热烈的欢迎方式实在让吴铭左右为难。

    张东宁走到吴铭的身边,小声建议：“军座,郑老爷子盛情难却,我们的士兵也饿得前胸贴着后背,我们去用完饭之后,如数付钱就是了”

    吴铭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的将士们,他们虽然一个个眼睛明亮、精神饱满,但长久以来的战争环境还是让他们脸颊凹陷,消瘦得不行。

    吴铭重重地一叹,罢了,就依张东宁所言吧吴铭转过身,对郑三爷一拱手,略感愧疚地说道：

    “郑老爷子盛情欢迎我们新二军,在下从命就是,请恕刚才晚辈无礼……这次只好叨扰郑家庄的乡亲们一次”

    “好勒”

    郑三爷哈哈一笑,抬手牵着吴铭的手,就转身对着自家儿子大声说道：

    “老二,你赶紧回家去,告诉全村老小,我可把神仙下凡的吴铭将军给请回来了,还把新二军的天兵天将请到村里,让他们把好酒好菜全部拿出来,再把过年的鞭炮放起来,今天见到吴铭将军和他的官兵,我们全村就当时提前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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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城破

﻿    临安城内外到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烈火和硝烟四起,鲜血染红了大地,白茫茫的雪地上红一团黑一团,刺眼之极。

    凛冽的寒风中,一个个**官兵横七竖八倒毙在城墙下和马路边,街道两旁的房屋内,守军官兵正对准顶风冒雪发起进攻的鬼子兵射击。

    由于城东和城北城门双双被破,张发奎下达最严厉的命令,要求每一个**官兵不准后退半步,一定要与城池共存亡。

    为此,张发奎派遣从青山堰塞湖北岸灵山至美女山一线紧急撤回的第五十二师守卫临安西城门,张发奎给第五十二师师长卢兴荣发了一道手令,任何**将士试图从西门逃跑,第五十二师官兵可以直接将其击毙。

    大雪越下越大,由于道路难行,日军炮兵没能及时跟上,只能依靠掷弹筒和迫击炮提供炮火支援。

    **官兵则在临安市民的帮助下,将日兵迟滞在东门及北门一带。连续半天反复冲击,日军的进攻没有多少起色,双方处于拉锯状态,随着夜色临近,局势越来越对守军有利。

    但就在这紧要关头,日军炮兵赶到,在一门门70毫米步兵炮和75毫米野炮的摧残下,**防线迅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日军炮兵熟练地将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口对准不断射来子弹的建筑物,每一声炮响总会带着躲在屋子里的几个官兵的生命。直到这时,日军的推进速度才开始加快,交火的锋线慢慢地从东门和北门渐渐向整个临安城扩散。

    城中海拔九十多米高的钱王阁临安城防司令部内,张发奎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局势越来越严峻,一时间他想不出用什么方法来破解日军这种步炮协同的野蛮进攻方式。

    “司令官,吴铭将军走了,新二军跟着走了。我们怎么办？”一名参谋处的少将高参眼中充满了恐惧。

    “怎么办,凉拌吴铭率领新二师打赢了一个又一个战役,打死打伤多少日本鬼子？他们走了,不还有我们吗？临安城里不还有四万余**和两万多临安市民吗？”

    张发奎重重地一哼,目光中满是坚毅：“当初新二师以一个师硬撼装备齐整的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在对方拥有海上和空中优势力量配合的情况下全歼对手既然吴铭能做到,我们现在官兵数量三倍于新二师,而对手虽多但加起来也不过就两万多人马,我们一定能成功”

    少将高参心中暗暗嘀咕,临安城这些脓包军队能和人家新二师比吗？但他嘴上却道：“司令官说得对”

    张发奎举起手中的望远镜,仔细观察一会儿看到日军衣着单薄,冰天雪地里步履蹒跚,显然是在咬牙坚持,当即下达命令：

    “传令各部,日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在冰天雪地无处避寒,身体热量比我们消耗更多,而我们则躲在屋子里,以逸待劳,再加上全城老百姓的支持,只要我们咬牙坚持下去,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虽然大多数临安市民随着杭州民众向西撤离,但也留下了部分故土难离的市民,为了发动这部分民众一起打退日军的进攻,张发奎开放隶属于军事委员会直辖的临安兵站,将里面储备的枪支分发到市民手上,将他们武装起来成为一支机动部队。虽然这支部队的成员军事素养极差,但在防守中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也起到不少作用。

    突然指挥部的大门被人撞开,一个机要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急火直冲脸庞,匆忙地对张发奎报告：

    “司令官,固守西门的卢兴荣带着他的第五十二师逃跑了”

    “什么？”

    张发奎一愣,大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机要员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无比艰难地说：“司令官,防守西门的卢兴荣带着部队率先逃跑,紧接着临近西门的暂编第四师跟着逃跑,随后第四十五师、第五十五师、暂编第五师和第六师也开始向西门一带转移,如今仅有第一二八师在与日军作战”

    这个消息宛若五雷轰顶,将张发奎给震得外焦里嫩。

    卢兴荣所部第五十二师,系中央军旁系部队,由原福建地方武装部队改编而成,张发奎去年担任皖、赣、浙、闽四省边区总指挥时卢兴荣就是他的手下,两人关系不错,所以他才对卢兴荣寄予厚望,谁知道卢兴荣却率先逃跑,张发奎全身精力仿佛一下子抽光似的,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少将高参暗暗叹息一声,赶紧安慰：“司令官,现在日军攻势正急,仅仅依靠第一二八师显然是无法守住临安城的……我们还是避敌锋芒,西撤淳安以图后计吧”

    张发奎将拳头攥得紧紧的,两眼通红,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我一定要将卢兴荣那个王八蛋给五马分尸”

    “司令官,随着各部逃跑,我们前面的屏障已经不复存在,钱王阁必将成为日军下一步攻击的重点……我们现在已经回天无力,赶紧撤吧”少将高参急匆匆地建议。

    张发奎一把掏出腰间的手枪,龇着牙,满脸都是狰狞之色,冲着司令部的人大声说道：“我早说过,誓与临安城共存亡……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第一二八师不是依然在坚持吗？谁要再提逃跑之类的话,别怪我翻脸无情。”

    少将高参一听,讪讪地不敢再说话。

    又一名参谋挟着风雪冲进房间内,焦急万分地报告：“司令官,不好了,李松山的五十五师撤到西门附近后,主动放弃阵地,为了抢夺逃生之路,甚至与友军斗殴。”

    张发奎一把推开簇拥上来的几名参谋,大步来到靠西边的窗户前,拿起望远镜,查看西门的情况。

    随着卢兴荣西逃,临安城里的守军军心大乱,西门处人挤人,枪支弹药丢得到处都是,眼看战局已经无法再维持下去。

    局势在很短的时间里演变到这一步,饶是张发奎性格坚韧百折不挠,此刻也心乱如麻。他有些难过地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思考一会儿,睁开眼大声命令：“马上给新二军的吴铭将军致电,请他暂时留步,接应西逃各部,告诉他,若是见到卢兴荣那个王八蛋,当即将其击毙”

    此时日军喊杀声越来越近,看着司令部里面无人色的一众将校,张发奎仰头一声叹息,随后对他的亲信道：“你们赶紧走吧,向西逃若是还有一点儿血性,你们就参加新二军,跟着吴铭将军一起打日本鬼子”

    “司令官,你不要我们了？”

    一名少校参谋红着眼睛看向张发奎。

    张发奎摇头苦笑：“自淞沪会战爆发以来,你们跟着我没日没夜地奔波忙碌,时时刻刻都处在最危险的地方,战功没有捞到,血汗倒是流了不少,是我对不住你们现在临安城破在即,你们赶紧逃命去吧”

    “司令官,你难道不跟我们一起走？”少将高参焦急地问道。

    张发奎有些沮丧地低下头,自十六岁考入广东陆军小学并加入同盟会起,已经有二十多年了,虽然有北伐时的风光,但更多的却是挫折和失败,尤其是八一三后的连续失败,更是让人刻骨铭心。现在临杭一线形势崩坏,麾下各部又一次上演大溃败,让张发奎有些心灰意冷。

    张发奎闭上眼,挥挥手：“我就不走了,我早下过命令,与临安城共存亡,卢兴荣他们不要脸率部逃跑,我却不能……临安城里有两万余信任我们的民众,我不能丢弃他们而去你们都走吧”

    说完,张发奎又来到东北方的窗户前,拿起望远镜查看第一二八师与日军激战的地方。

    少将高参对周围几名侍卫一招手,几人对视一眼,迅速明白对方的心思。三个壮汉相互点了点头,其中一人朝张发奎一个猛扑,一下子就将张发奎压到身下,少将高参冲上前来,直接缴了张发奎的配枪,略感愧疚地说：

    “司令官,形势危急,怨不得我们自作主张了……现在我们把你送到安全地方,你要打要杀,我们都随你,反正我们不能任由一个上将落到日本人手里

    少将高参不待张发奎回答,朝着周围的将校下达命令：“马上护送司令官出城,速度要快”

    当侍卫们将张发奎护送出西门时,正在苦苦支撑防线的第一二八师官兵收到司令官已经逃跑的消息,顿时无心恋战,防线迅速崩溃。

    不过第一二八师并没有走拥挤的西门,顾家齐多长了个心眼儿,走南门穿锦溪,绕道赶往杭徽公路,速度反倒比拥堵在西门的溃军更快。

    两小时后,中岛贞雄率领一于将佐骑马踏入临安城。

    中岛贞雄意气风发,高兴地用马鞭指着周围的屋子：“这小小的临安城曾经一度是支那人的首都,现在却被我们给打了下来。”

    园部和一郎不屑地说：“此临安非彼临安,中岛君,历史上支那南宋王朝的首都临安是杭州城,而不是这个小小的县城……”园部见中岛脸色不对,心中暗爽,又道：“临安已经被我们拿下了,追击支那军队的障碍就此清除,我建议马上追击。吴铭的新二军已经是山穷水尽,现在正是消灭这一帝国心腹大患的良机”

    中岛贞雄不满地看了园部一眼：“园部君,我们遇到的困难并不比支那军队少……想必你也知道,我们第十八师团只有一个旅团,贵部第七师团如今只有一个联队,第二师团损失也很大,加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旅团的规模。我认为必须等独立混成第七、第八旅团赶到后再行追击”

    “这两个旅团如今依然滞留于青山峡西口,等他们赶到临安不知猴年马月了。”园部和一郎重重一哼,两眼直盯着中岛贞雄：

    “我看中岛君是怕死吧？若这样的话,你大可将你的部队留在临安,我率领我的第七师团发起追击”

    园部和一郎不但狂妄自大,还是一副倔脾气,以前冈村宁次凭借在日军高层的人脉和倭皇的信任,稳压园部和一郎一头,但现在的中岛贞雄对园部的桀骜不驯却没有什么好办法。中岛贞雄将求助的目光转向第二师团参谋长田村原一：“田村君,对于目前的形势,你有什么看法？”

    “是啊,田村君,你们第二师团的意见呢？”

    园部和一郎也把目光转向田村大佐。

    田村大佐见两位中将意见相悖,略微斟酌语气,道：“冈村将军临走前专门交待过我,吴铭及他统率的新二军是非常难对付的对手,若有机会将其消灭,一定要果断出手,哪怕我们第二师团打光也在所不惜”

    “哟西,这才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

    园部和一郎高兴地直拍手,随即转过头挑衅地看了中岛贞雄一眼：“我和田村君意见一致,请问我们的指挥官阁下,我们现在可以追击支那军队了吗？

    中岛贞雄心头一口恶气给活活憋了回去,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得同意园部和一郎的追击计划。

    考虑到第七师团只有一个联队的残兵败将,中岛贞雄专门从第十八师团调了一个联队加入第七师团,又从第二师团抽调一个联队,一起发起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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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伏击

﻿    雪渐渐变小,山林间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色。

    临安以西的浙江西北地区,多崇山峻岭,郑家庄坐落于杭徽公路北端麻子山脚下,从天目山上流下的小溪如玉带一般穿村而过,向西在於潜汇入天目溪。此时郑家庄各处热闹非凡,村民们都在家里设宴招待新二军将士,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村子南部的土地庙里,一烛如豆,吴铭坐在竹子制成的靠椅上,闭目沉思,他面前的简陋竹制茶几上摆放着一封电报。

    土地庙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寒风呼呼地吹了进来。

    吴铭抬头一看,却是龙韶罡、张东宁、罗钰铭等人,他微微点了点头,随意地摆摆手：“快点儿找地方坐下吧”

    张瑛没有留意吴铭那严肃的表情,一边走一边大大咧咧地说：“军座,郑家庄的老百姓太客气了,好酒好菜招呼,让我们的官兵吃得快撑得走不动了

    “是啊,郑家庄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也漂亮,军座,那一帮傻小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盯着人家女娃娃的脸蛋儿使劲看,都把人家看得害羞得低下头了——哈哈”最后进来的韩铁城讲起饭桌上士兵的窘事,一众将校哈哈大笑起来。

    吴铭向嘴里扔了一颗炒花生米,嚼了两口咽下,左右看看,严厉的光芒从双眸射出,将校们顿时知道出事了,赶紧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吴铭没有过多废话,直接下达命令：“通知各部,半小时后,全军集合

    大家悚然一惊,赶紧把心思收了回来,凝视吴铭等待下文。吴铭从茶几上拿起电报,递给龙韶罡,待龙韶罡、张东宁等主要将领看完,这才不紧不慢地道：

    “临安城已经于傍晚时分被日军攻陷,国军各部向西溃逃而来,张发奎司令来电,让我们接应一下”

    龙韶罡皱紧眉头,没有说话。

    “军座,从我们的后勤补给来看,我不赞同”

    张东宁颇为不满地对吴铭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自己也没有逃脱日军的追击,若是贸然停下的话,很可能会被日军咬住。一旦日军如跗骨之蛆盯上咱们,进而展开拉锯作战,部队的伤亡少不了”

    张东宁扒拉着手指,细数目前部队的窘迫状况,最后道：“大家知道我们大量装备的汤姆逊冲锋枪,火力凶猛又轻巧,是不可多得的杀敌利器,但是谁知道就是这种武器给我们的后勤补给造成多大的困扰？现在全军各团每一支冲锋枪最多只有一个弹匣,接下来这个仗该怎么打？”

    “再说步枪吧,之前在金山卫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和日式装备,全部给新三师换装了,目前我们新二师和独立师装备的是捷克步枪和毛瑟短步枪,战场上缴获的日军弹药根本没法通用。经过连续消耗,我们的步枪子弹消耗得差不多了,每一个战士也就十多发子弹。”

    “还有,地雷目前只剩下十五箱,手榴弹仅有八箱,迫击炮弹和甜瓜手雷消耗殆尽,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斗明说吧,我们新二军虽然名义上是一个军,但随着新二旅西去,目前只有不到一个师的兵力,其中新兵占大多数,而且还得在作战时节约子弹”

    “因此,不管是在兵力、装备、弹药供给,还是官兵的士气,我们实在不宜与日军作战”

    张东宁说的情况吴铭是清楚的,吴铭微微颔首,将目光转向其他人：“大家的意见呢？”

    新二师副师长吕大中皱着眉头,不满地说：“当初我们好心好意地帮戴民权他们打退日军的进攻,可结果怎样？卸磨杀驴,翻脸无情军座,我看啊,就该让小鬼子好好地收拾他们。”

    “不行,他们不仁,但我们却不能不义”吴铭面色凝重：“我早就说过,现在是国战,我们只有团结一切力量,才能赢得这场战争若是我们都打自己的小算盘,面对如狼似虎的日军,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大家都低下头,没什么反应。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打赢了,可以拥有一切,失败了,我们将一无所有,甚至失去自己的生命”吴铭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一众将校,说道：

    “虽然戴民权这些人过河拆桥,但他们手下的官兵却是无辜的,我们不能因为与戴民权等将领交恶而对普通官兵不管不顾。再说,趁着这次机会,我们正好把有能力且愿意抗战的人拉到我们新二军来,不让明珠蒙尘……让他们跟随窝囊废主官一退再退,蹉跎一生,你们愿意看到吗？”

    顿了一下,吴铭用一种异常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们这一次的任务就是去接应与我们生死相伴的战友,去解救那些无辜的普通士兵大家明白吗？”

    “明白”

    将校们精神一振,齐声应道。

    之前在临安时新二军不能对第四十五师、五十二师等部下手,可如今这些杂牌军都已溃不成军,一切又另当别论。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吴铭的心思,也不出言反对了,一起出去到各部传令。

    吴铭走出土地庙,外面雪已经停了,夜幕笼罩大地,一切都那么安详,谁知道这夜色里竟然笼罩着浓重的杀机。

    三个小时后,杭徽公路化龙村至横塘村段。

    公路在峡谷蜿蜒而过,两侧白茫茫的山林中,埋伏着新二军官兵,他们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冰雪中,耐心地等待着。

    吴铭藏身于公路北侧方安山半山腰处一个临时搭建的窝棚里,手持望远镜,看着远方的动静。

    一道火龙从远处逶迤而来。

    起伏不平的旷野中,张发奎拄着拐杖,在几名侍卫的搀扶下,努力向西行走。一队队衣衫褴褛的国军士兵,打着火把,纷纷朝峡谷赶来……

    数小时的强行军让张发奎劳累不堪,虽然约有一百多户人家的化龙村就在公路北面两百米处,但他并没有休息的打算,反而转过头,对周围的官兵大声喊道：

    “弟兄们,快加把劲儿,吴铭军长就在前面接应我们,日军就要追上来了,大家可不要当俘虏啊…都走到这里了,给日本人抓去白白打靶太不值得了

    官兵们一听,努力振作精神,相互依靠着,向峡谷行来。

    没过多久,一队队土黄色的军装也出现在望远镜中,借助他们手里的火把光亮,吴铭知道这些正是追击而来的鬼子兵。

    在日军队列中,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张嘴吆喝,不时挥舞马鞭使劲抽打懈怠的鬼子兵,吴铭甚至可以看到他那狰狞的面孔。

    “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吴铭心里嘀咕道。这怪不得他抱怨,三万多国军被不到一万的日军撵得跟兔子一样没命逃跑,实在是巨大的悲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发奎率领三万余国军士兵,来到峡谷的中段,吴铭和他的部队耐心等待着,直到日军开始进入峡谷。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打破了黑夜的平静,日军队列中出现一阵阵火光,浓烈的硝烟升腾而起。

    园部和一郎翻身下马,脸上不但没有惊惶之色,反而显得格外兴奋,对着左右的鬼子兵大声喊道：

    “新二军果然在化龙村西的峡谷设下埋伏……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现在就是考验我们的时刻,只要坚持下去,我们的援兵随时都能赶到,将支那新二军彻底消灭”

    见日兵队形一阵混乱,吴铭猛地一拳捶打在支撑窝棚的木桩上,对不远处的司号员大声命令：“给老子吹冲锋号,然后通知张发奎夹击日军”

    “滴滴答——”

    嘹亮的冲锋号响了起来,一名新二军的官兵从雪地里爬了起来,正想朝前冲,谁知道冻得僵硬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摔倒在地,好在战友很快就将他拉了起来。

    听到爆炸声和冲锋号声,张发奎惊讶地回过头,看到从山上冲下来的国军士兵,立即明白过来,他一把抢过身边侍卫的冲锋枪,扣动扳机,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然后大声呼喊：“吴铭将军来了,新二军来了,他们来救我们了,咱们跟他们一起打小鬼子”

    吴铭是白虎星下凡的传言早在普通人中流传开来,临安一线官兵受到影响的不在少数。现在有着吴铭的虎威,普通士兵再也不害怕了,听到张发奎的吆喝后,一个个热血上涌,红着眼睛,攥着手中的枪支,转过身向日军冲杀而去

    冲锋号声更加响亮了,新二军官兵从山腰处翻滚而下,挟带万千雪花,造成万马奔腾的巨大声势。

    园部和一郎非常冷静,他拿着望远镜四处观察,很快发现号声传来的地方,立即连滚带爬地扑到迫击炮中队处,拎着中尉指挥官的衣襟,指向方安山半山腰那片树林,大声道：“快,给我向那里开炮,魔鬼吴铭肯定在那边快

    园部和一郎狰狞的面孔仿佛要吃人一般,炮手们不敢怠慢,很快分出两门炮进行定点打击。炮兵引导员快速地看了一下密林的位置,准确地报出射击诸元,炮手迅速调整好角度,弹药手开始填充炮弹。

    “轰——”

    两道剧烈的火光直接就在司号员身边炸开,吴铭正在五六米开外观察敌情,一名侍卫听到炮弹飞行时发出的尖叫声,直接就朝吴铭扑了过去。

    吴铭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侍卫给撞出四五米远,“噗通”一下脑袋撞到一棵大树的树于上,两眼一翻,直接昏迷过去。

    这时,峡谷中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

    冲锋中的新二军官兵,以从全军抽调集中的一百多支冲锋枪打头阵,四十多挺轻机枪紧随随后。

    而在半山腰上,十多挺重机枪摆了出来,正疯狂地喷吐火舌。如此稠密的火力配置,几乎将整个峡谷给封锁住了。

    与此同时,张发奎率领三万余国军也开始发飙,虽然手里的武器差了点儿,官兵的军事素质更是不值一提,但架不住人多势众,滚滚浪潮似乎轻易就可以将日军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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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逆转

﻿    方安山半山腰,作战科长张瑛灰头土脸地从被炸塌的窝棚中爬了起来,四处寻找吴铭的身影,却见窝棚下方树林边缘,一名侍卫正焦急地晃动吴铭的身子：“军座,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张瑛大骇,几个箭步扑到吴铭身边,看到吴铭两眼紧闭,脑袋上糊了一大片血水,赶忙伸出手凑到吴铭鼻子下,感觉到呼吸的热气,这才放下心,抬起头瞪着年轻的侍卫,怒气冲冲地质问：

    “周大个,军座怎么了？你小子怎么保护军座的？”

    叫周大个的侍卫有点儿手足无措,满头大汗：“刚才有炮弹飞过来,我一时情急,把军座给撞到树上了。我——”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

    张瑛打断周大个的话,转头看向山下正在向方安山发起仰攻的日军,顿时感到情况危急万分——别人倒也罢了,但吴铭关系到整个新二军及毛良坞商会两大体系的安危,万万不能疏忽大意。

    张瑛恨恨地一跺脚,对围上来的几名侍卫命令道：“军座受伤昏迷不醒,不知道会有会有危险……你们赶紧带着军座转移,动作要快”

    周大个一听立即反应过来,马上蹲下背起吴铭,张瑛带着十几个侍卫和五六名参谋跟随其后,保护吴铭向西边的山岭逃去。

    借助炮火迸发的火光和雪地反射的光亮,日军观察哨很快便注意到半山腰张瑛等人的动静,立即向园部和一郎报告。园部和一郎拿起望远镜细细观察,发现张瑛等人逃得非常狼狈,脸上一片焦急,立刻意识到炮兵可能重创了守军重要将领。

    园部和一郎反应很快,猛地一拔军刀,也不管被层层保护的伤员是不是吴铭,直接向左右喊话：“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吴铭那个魔鬼被我们的炮火给打死了……快,追上去把他的尸体抢下来,挫骨扬灰,斩尽新二军”

    经过园部和一郎这么一吆喝,顿时一传十,十传百,听到这个消息的鬼子兵无不精神大振,瞬间士气如虹,爆发出百倍的战斗力。几名身体健壮的军曹更是在发出一声欢呼后,立即带着人向方安山冲去。

    现在日军处于四面包围中,但园部和一郎却浑然不顾,除了命令各方面的日军固守待援外,两眼直盯着北面的山丘,一咬牙将手里所有的预备队全部放了出去,向方安山发起猛攻,务必追上那支形迹可疑的逃跑队伍。

    方安山山脚下的新二军重机枪阵地遭到日军迫击炮火覆盖,枪声很快弱了下来,要命的是这个时候日军的轻重机枪却响了起来,大约两个大队的日军趁机打了北面方安山一线的新二军一个反冲锋。

    在日军疯狂而稠密的火力网中,新二军官兵纷纷倒地不起。

    虽然整体上,日军依然处于国军包围中,但北面方安山一线,强悍的日军却完全压制了缺少弹药的新二军官兵。

    园部和一郎是一名出色的战术大师,对于战场上的种种变化,了然于胸。面对新二军参差不齐的攻势,他很快就找出方安山一线几个薄弱点,迅速将进攻兵力进行微调,奔涌的日军向着那些薄弱点一阵猛攻,很快就撕开口子。

    随着日军加大兵力投入,豁口越来越大,守军被肢解得支离破碎,各自抱团作战,趁此机会,日军一支五十多人的突击队直插新二军防御纵深。

    新二军一旅一团七连三排二班长赵辉上士看着吴铭远去的身影,心中稍定,回过头看着战士们手里已经没了子弹的步枪,想了想大声命令：“孙皓,周斌,段骆、李志强,你们四个马上背着全班所有的枪支,脱离战斗,快”

    副班长孙皓中士正在给步枪上刺刀,听到命令惊讶地抬起头：“班长,你一向教导我们人在阵地在,现在你要我们当逃兵吗？”

    “屁话”

    赵辉骂了一句：“拼命也要看是个什么情况……现在班上弹药全无,就算是想拼命,也用不了那么多人。我们的武器来之不易,可不能便宜日本人……你们是我们五班的火种,以后部队重建就得靠你们了”

    孙皓眼睛红了：“班长,你带人撤吧,我来掩护……”

    “执行命令”

    赵辉大吼一声,然后叫全班战士把步枪和手榴弹集中起来。

    孙皓向赵辉庄严地敬了一礼,随即每个人背着三到四支步枪,含着热泪顺着交通壕向西撤离。

    赵辉做了几捆集束手榴弹,分别发给留守的六个手下,大声道：“弟兄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和鬼子拼了”

    六个战士齐声吼道。

    日军突击队向着二班阵地冲了过来,等到日军冲到战地前方三十多米的缓坡下,赵辉扯开手榴弹的引信,在手中延迟三秒后,叫了一声“扔——”,顿时七颗手榴弹冒着白烟飞了出去,随后又是七颗手榴弹飞出。

    “轰轰——”

    手榴弹凌空爆炸,冲天的火光中,锋利的弹片横扫鬼子冲锋线的每一寸空间,反应慢的鬼子当成被炸成肉块,就是及时趴下的鬼子也承受着各种碎片二次打击。

    一块钢铁预制破片旋转着狠狠地砸在趴在地上的一个鬼子钢盔上,那个鬼子兵闷哼一声,两眼一翻,脚一蹬咽下最后一口气。边上的另一鬼子兵急忙一个翻滚,谁知道一块手榴弹碎片呼啸着扑了过去,噗嗤一声从他两股汇集处狠狠扎了进去。

    凄厉的惨叫声中,那个小鬼子翻滚着下了山,所过之处雪地上留下一片刺眼的血红。

    不过鬼子也非常凶狠,根本就不怕伤亡,刚刚才清空的阵地前沿,迅速又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鬼子兵。

    赵辉目光严峻,等到幸存的鬼子冲到阵地前三四米,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抱着集束手榴弹,借着下坡的惯性,冲进日军队列中。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日军中炸开,大约二十多个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前后两次爆破,把日军突击队消耗得于于净净,日军攻势一下子停滞起来。

    从望远镜里关注战况的园部和一郎暴跳如雷,大声命令：“进攻,进攻支那人拼命了,逃跑的人中间肯定有魔鬼吴铭,一定要想方设法留下他”

    园部中将的命令很快传达到进攻方安山的日军指挥官手里,在各级军官和士官的督促下,鬼子兵再次抽调了一百多人组成突击队,他们跨过同伴的尸首,前仆后继地向半山腰发起冲锋。

    这时,又有一名二班的士兵冲出战壕,拎着冒着青烟的集束手榴弹,向日军冲去。

    不过这时日军已经有所准备,山下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射出一连串火舌,冲着那个新二军战士狂扫而去。

    密集的子弹打在那个士兵身上,他坚强地向前跑了两步,最后不甘地倒毙在地,手里的集束手榴弹随之炸响,溅射出的弹片击伤了近处四个鬼子兵,但处于爆炸中心的战士已经尸骨无存。

    日军一见精神大振,呐喊着向上冲,很快便上到山腰的守军阵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传来,刚刚冲进战壕的日军被炸得鬼哭狼嚎,起码二三十个日军消失在这波进攻中。

    “杀给给——”

    新二军官兵的表现刺激了园部和一郎,他挥舞军刀,再次命令向北面山头投入重兵。在园部的亲自于预下,凶悍的鬼子兵将缺少子弹的新二军官兵打得节节后退,形势变得岌岌可危。

    峡谷东南方米济山半山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先撤到杭州后又提前撤到临安休息了一周时间的小春子,身体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他正举着狙击枪,不断地在瞄准镜中寻找目标。

    “小春子,于掉那个日军指挥员”已经晋升为一旅尖刀营少校营长的方胜德,转过头对小春子命令道。

    战争总是充斥着许多不确定因素,新二军埋伏于这段峡谷原本准备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利用夜色掩护给日军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进而造成日军的全体崩溃。谁知道日军歪打正着,一通乱炮导致吴铭受伤无法指挥部队,而园部和一郎则利用这个机会鼓舞麾下军心士气,强行扭转了战场局势。

    园部和一郎在峡谷西边,利用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四门迫击炮,死死地封锁住张发奎部东进的道路,而从南面顾林坑山上冲下来的新二军部队,也被日军顽强地顶住了,反倒是新二军的方安山防线出了大问题。

    越是关键时刻,小春子越冷静。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摸了摸鼻子,试了一下外界的温度,又看了旁边助手撕碎内衣做成的测风速的飘带,这才回过头看向园部和一郎。微微调整枪口,他手指头一动,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声传来,园部和一郎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地,鲜血从其左肩处涌了出来。不过这家伙命大,挣扎几下居然坐了起来,一旁的鬼子侍卫和参谋紧张地簇拥上前,封堵住各个方位并警惕地向四周瞭望。

    小春子恨恨地一捶地,气急败坏地说：“娘希匹,手气可真背,关键时刻风大了些,位置偏了几公分”

    “打中就行了这么远的距离能打中算你本事”方胜德高兴地一拍手,然后从半山腰滑雪滑到山脚下,冲进树林里,对着蓄势待发的麾下官兵大声命令：“兄弟们,军座负伤了,我们要为军座报仇于死小鬼子”

    “报仇杀鬼子”官兵们举起枪,大声响应。

    “冲啊”

    方胜德拿着冲锋枪,猛地冲出树林,官兵们一拥而上。而在化龙村东北方向的树林边缘,吕魁元一马当先,怀抱一挺轻机枪,大声喊道：“冲啊,为军座报仇”

    “杀”

    两支残缺不全的部队,如狼似虎,大约四五百名官兵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向日军冲去。

    这两支精锐一直被吴铭藏着掖着,现在形势危急,日军已经击破峡口北面方安山半山防线,开始向西边山岭追去,形势危若累卵,一波反击终于在最后关头爆发。

    特务营和一旅尖刀营子弹也不宽裕,但他们没有丝毫迟疑,一南一北如同两把匕首,迅速地向日军冲去。雨泼般的冲锋枪子弹,直接于翻了日军的轻重机枪手,日军军官刚想组织抵抗,小春子等狙击手就把他们的脑袋打开花。

    面对生龙活虎的生力军,连续作战早已疲惫不堪的日军再也支持不住,纷纷朝着东面的上源村溃败而去。

    这时,新二军其他部队也拿出最后一点儿子弹和手榴弹,朝日兵拼命招呼,实在没有武器的也捡起石头,从山头向日军砸去。

    园部和一郎被侍卫扶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新二军的全线反扑,这时日军的重机枪手和迫击炮手相继被狙击手给击毙,张发奎部两万多人没有了阻拦,如同放开的马群一般冲进了鬼子的阵型。

    园部和一郎无比震惊地观察战场,怎么也没料到形势又一次逆转了。

    一名少佐参谋赶紧拉着园部和一郎,大声道：“将军,顶不住了,转进吧

    园部和一郎统率的三个残缺的联队,加起来也就六七千人,比起国军少得多,现在随着优势的重火力哑火,败局已无法避免。

    园部和一郎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西北方的山岭,那里距离战场已经有三千多米,追击的突击队遭到中国军队的顽强战机,即便是插上翅膀也难追上。

    园部和一郎恨恨地一跺脚：“向临安转进”

    随着园部和一郎撤退的命令传达到位,日军很快开始聚拢,交替掩护向东撤退。不得不说,鬼子的军事素养远高于国军,在其精准的枪法和强悍的拼刺技术下,日军各部开始缓慢向上源村退却。

    战斗到这个地步,不管是特种营还是尖刀营都没有子弹了,新二军官兵自动地停止了追击。

    张发奎部官兵看到新二军不打了,他们也停了下来,远远地坠在日军后面,目送日军退出上源村,向临安城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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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大屠杀

﻿    天空蔚蓝如洗,艳阳高照,在白茫茫一片的天目山上洒下万丈光芒,把天地照得明晃晃一片。

    杭徽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正在向西缓缓移动。虽然天气奇迹般地转晴,但气温依然很低,呼啸的山风刮在官兵身上,每个人都止不住打起了哆嗦,但没有人留意自己,大家都把目光看向停在公路南边坝子上的飞机。

    吴铭已经昏迷十多个小时了,从上午开始吴铭发起了高烧,随行的张发奎等人见到吴铭情况不妙,立即发报向在庐山办公的蒋介石请示。

    蒋介石犹豫再三,最后命令周至柔出动飞机,将吴铭接到重庆大后方好好治疗和调养,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将战功赫赫的新二军收入囊中。可是到重庆路程太过遥远,由于担心吴铭病情恶化,周至柔反对这个计划,建议把医生和医疗器材空运到淳安县城,在淳安就近为吴铭治疗。

    蒋介石虽然心中埋怨周至柔多事,但考虑到对一个有功之臣采用如此极端的方法剥夺其军队会给反对者攻讦自己的借口,所以最终还是同意了周至柔的意见。

    藻溪村南的那片坝子原本是几块连在一起的稻田,因为大雪封冻早已板结成一块,清除积雪后再撒上煤渣便是天然的机场跑道,从衢州机场飞来接人的运输机便停靠在这儿。张瑛率领军部侍卫将昏迷不醒的吴铭抬上飞机,随机前来的周至柔与送行的张发奎、龙韶罡等将领一一握手。

    龙韶罡挤出一丝笑容,恳切地道：“周将军,我们军座就请您多费心了,我们新二军全体将士铭感五内”

    “这么客气于嘛？吴老弟帮了我们空军那么多忙,现在也该我们回报一二了”周至柔深有感触地道：“吴老弟为党国喋血沙场,数度昏迷,可谓劳苦功高。委座听说吴老弟伤势严重,特意派我来接他。若不是委座军务繁忙,一定会亲自来看望吴老弟。”

    张发奎瞟了一眼担架上的吴铭,拉着周至柔的手小心问道：“百福兄,自昨晚凌晨到现在吴老弟一直昏迷不醒,而且高烧不退,在淳安抢救的成功率有多高？”

    “这个不太好说,我毕竟不是医生。”

    周至柔摇摇头,看到大家脸色很难看,赶紧宽慰：“不过我们从武汉和重庆请来的都是名医,其中还有蒋委员长的私人医生。我估计到淳安后,医疗小组会给吴老弟作一个全面的检查,到时候就知道情况如何了不过我坚信,以吴老弟的福泽,绝不会有大碍”

    轮到张东宁握手时,张东宁一脸苦涩的笑容：“周将军上机后,一定要交待护士用凉水给我们军座擦拭身体军座是我们新二军的主心骨,我们不能没有他”

    “知道了,随机前来的护士会每隔半个小时给吴老弟擦一下。”周至柔客气地说道：“你们尽管放心好了,我会时时督促,绝不会让吴老弟受半点儿委屈。再者说了,到淳安后,我那两个弟妹恐怕已经在那儿等候了,她们一定会照顾好吴老弟的”

    张东宁点了点头,他知道之前周至柔已经派飞机去把方稚淳、汪月涵等人接到淳安了。吴铭生死未卜,将方稚淳、汪月涵等亲人接来,也有一旦吴铭病危让她们陪伴吴铭走完最后一段人生旅程的意思。

    周至柔从舷梯上到机舱,站在舱门处对大家挥挥手：“各位,天气晴好,日军战机随时可能会来,我们必须得马上启程……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吴老弟的”说完,周至柔转身走进机舱,飞机勤务员关上了舱门。

    没过一会儿,飞机螺旋桨快速地转动起来,向前疾驰约两百多米后,机身腾空而且,很快跃入蓝天白云之间,向西南方飞去。

    张发奎目光停留在飞机西去的方向,等彻底无影无踪,才回过头,有些气愤地看了不远处洋洋自得的李松山、戴民权等人几眼。第五十二师师长卢兴荣知道自己擅自逃离张发奎会拿他开刀,因此逃出临安后并没有走杭徽公路,而是北上到安吉,然后再辗转前往皖南,避免与张发奎会面。

    张发奎心中默默地祝愿吴铭早点儿醒过来,通过嘉兴、南浔、吴兴及临安等战役,他更加确定麾下只有新二军可堪一用,因此定下一定要笼络好吴铭及麾下将领的计划。

    “好了,大家赶路吧,等我们赶到淳安,吴铭将军一定已经康复了”张发奎对龙韶罡、张东宁等新二军将领和颜悦色地道。

    “谢谢张司令好人有好报,军座一定没事”龙韶罡说完,笑容有点儿勉强,向张发奎敬了一礼,然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两天后,淳安县城中部的军队医院高级病房内。

    一个女人着急地拉着医生的手,问道：“医生,我丈夫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啊？”

    “是啊医生,你就给我们一个准信吧”另一个女人也有点儿心急。

    “两位夫人,不要太担心,经过我们全面细致的检查,吴军长只是患有轻微的脑震荡,其他并没有多大问题”

    医生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耐心地对两女解说。

    “可是——都已经五六十个小时了,我丈夫怎么还不醒啊？”方稚淳不解地问道。

    医生轻轻一咳,客气地说：“吴军长身体虚弱,这几个月来估计难得休息一天,久而久之身体机能严重衰弱……之所以到现在依然昏迷不醒是因为他整个人转入了深度睡眠,只要睡够了自然就会醒过来我们一直在监测吴将军的生命体征,确信这个诊断不会有意外,请两位夫人尽管放心”

    懵懂中,吴铭似乎听到了妻子的声音,他竭力想睁开眼,但沉重的眼皮只眯开一条缝,他又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软弱无力,只得等待眼睛慢慢睁大并适应室内的光线,才扭过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却看到两张稚嫩的小脸庞正用灵动的眸子看着他。

    “爸爸醒了……快来啊,爸爸醒了”汪泽民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

    这个稚嫩的声音将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过来,方稚淳、汪月涵扑到床边,关切地看着吴铭,眼泪不知不觉流淌下来。

    “你们怎么来了？”

    吴铭努力地想笑一笑,嘴角却绷得很紧,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方稚淳、汪月涵刚想答话,却被赶来的医生给挤出一边,医生按住吴铭的肩膀,郑重地吩咐：

    “吴军长,你刚醒过来,要好好休息一下,先不要说话。”

    紧接着,医生开始仔细检查吴铭的身体状况,直到最后确定没有问题了,疲倦的脸上展露笑颜,这才转过身小心嘱咐方稚淳、汪月涵一些注意事项,然后领着护士出了病房。

    “爸爸”

    “爸爸”

    汪泽民、方如华两个小家伙凑到床头边,两张小脸蛋上挂满泪珠,拉着吴铭的手,可怜兮兮地说：“爸爸,你可想死我们了”

    吴铭睁大眼睛看着两个孩子,已经差不多有半年时间没有看到小家伙们了,现在一看一双小儿女长高了不少,精神头也很足,吴铭一阵欣慰。

    方稚淳上前,一左一右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如华、泽民,我不是交代过了吗,不准纠缠你们爸爸……你们爸爸在战场上受了伤,身体不能碰,等好了才能陪你们玩”

    “哦”

    两个孩子重重地点头,方如华仰起粉嘟嘟的小脸,对吴铭奶气奶气地说：“爸爸,你一定要赶紧好啊,我现在跌倒手脚摔破皮,我都不哭了……爸爸,你受了伤,也不能哭啊”

    “好,爸爸不哭”

    吴铭脸上浮现宽慰的笑容,伸出手摸了摸方如华和汪泽民的小脑袋,扭过头时正巧碰上方稚淳和汪月涵怜爱和幽怨的眼神,一时间,吴铭满腔的感激之情说不出口,强行抿起笑容,低声道：“你们辛苦了”

    还未等两人回答,病房外面传进来一阵激昂的广播声,播音员是一个女孩子,她的声音里充满悲切和激愤：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四万万同胞们,现在插播一条重要消息……就在今天,我们中华民国的首都南京,已经正处于一片腥风血海中,无数无辜的难进市民惨死在日军刺刀之下,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尚在襁褓的婴儿,有男人,也有女人……各位,请让我们为首都无辜惨死民众默哀两分钟”

    女播音员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喇叭里传来一阵非常悲凉的哀乐,让人听了不禁潸然泪下。

    两分钟时间很短,但对于吴铭来说,却如渡过漫长的严冬一般,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似乎要把他整个人冻僵。

    女播音员的声音再次出现：

    “四万万同胞们,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历史留给我们每一个中华儿女的教训自鸦片战争以来,帝国主义用大炮和军舰敲开我们国家的大门,他们见到什么就抢什么,把我们中国当成他们随时可以劫掠的后花园。我们中华民国的首都南京,于两天前陷落,在日寇的铁蹄下,首都民众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说到这儿,女播音员声音停顿下来,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哭泣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播音：

    “日军攻陷南京的第二天,就开始有组织地屠杀我国军战俘。昨天晚上,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下达了惨无人道的屠杀令,截至今日今时,我凤凰广播电台特派记者一共发现日军七百余次暴行,分布在全城的二十六名战地记者中,已经有十四人失去了联络”

    “日军暴虐成性,见人就杀,见财物就抢,奸淫掳掠无恶不做,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在短短的一天之内,我国军被杀害的战俘竟然高达五千余众,我南京普通市民则有近万人被残忍地杀害,其中有两千多妇女被日军侮辱至死……”

    喇叭里又传来一阵伤心欲绝的哭泣。

    吴铭及方稚淳、汪月涵都红着眼睛,默默地等待下文。

    “我们伟大的祖国正在遭受侵略,中华儿女已经到最危险的时刻,南京的例子活生生地告诫我们,侵略者是不会和我们讲道理的,他们只会用枪口和刺刀告诉我们,奴隶绝不会有好下场。”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四万万同胞们,只有我们全体中华儿女奋起抗争,将日本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国家,让每一个凶手血债血偿,我们的人民才有安定祥和的生活,只有奋发自强我们的国家才有希望,我们的子女才不会沦为别人予取予夺的牲畜。”

    节目的最后,女播音员大声喊道：“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我河山,中华民族万岁,中华儿女万岁”

    吴铭及方稚淳、汪月涵听得热血沸腾,血脉崩张。

    病房外面传来伤员的呐喊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我河山,中国民族万岁,中华儿女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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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余音

﻿    南京城东的汤山温泉,华中方面军所属第十一军司令部。

    听着收音机里中国女播音员的悲愤控诉,站在窗前欣赏江南美景的冈村宁次,微微一皱眉头,心说怎么下令严密封锁南京方面的消息却依然让中国人把大屠杀的情况传了出去？

    从第十军调任第十一军参谋长的田道盛武少将走进办公室,见冈村宁次伫立窗边发呆,轻轻一咳,待岗村回过头,恭敬地将手中的报告递了过去。

    冈村宁次并没有伸手接,而是问道：“参谋长,这是什么？”

    “将军,这是我们第十一军参与南京大屠杀的军官名单”田道盛武赶紧回答。

    冈村宁次拿过细细一瞧,怒火涌上心头,厉声说道：“没想到我们第十一军只知道杀戮的武夫也有那么多光军官就有一千多人参与屠杀,士兵还不知道有多少”

    田道盛武解释：“将军,想必你也知道,此前我所在的第十军因为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被吴铭所部歼灭,大本营一直等待我们洗刷耻辱,但此后嘉兴、南浔、吴兴等战皆无表现,愤怒之下被军部正式取消建制,重新编组为第十一军。正因为因此,我们每一个官兵都对支那人充满了仇恨,杀俘以及拿平民泄愤是很正常的事情”

    “每一个参与大屠杀的帝国军人,都该剖腹自尽”冈村宁次一脸铁青。

    田道盛武觉得冈村宁次发火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想想岗村与自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只得劝道：

    “将军,我看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还是不要再管南京大屠杀之事了……现在屠杀已经持续一周,就算是想阻止,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还不如让苦战近半年的官兵彻底底发泄胸中的怒火与戾气再说——”

    田道盛武说到这儿却把嘴巴闭了起来。

    冈村宁次不悦地问道：“再说什么？”

    “再说,松井司令官在攻陷南京后的第四天便从苏州赶到南京,主持入城式和‘慰灵祭,,期间坐视各师团的杀戮行为,并对大屠杀最卖力的第六师团大肆嘉奖,并亲自接见和慰问谷寿夫师团长。”

    田道盛武抿了抿嘴,最后道：“从东京传回来的消息,松井司令官预计很快就将调回国,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松井司令官也是身不由己啊我也出席了‘慰灵祭,,当时快要结束的时候,司令官突然流着泪,对在场许多将佐大声训丨斥,说］奋力苦战,使皇威增辉,然某些士兵之暴行,又使皇威一举扫地,,虽然他也想整顿纪律,但却受到方方面面的掣肘,最后不得不在南京视察两天后黯然回到上海”

    冈村宁次无奈地叹息。

    “将军,高层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参合好你说松井司令官对大屠杀不满,那为什么他没有采取任何制止措施,而且还任命嗜血如命的第十六师团长中岛今朝吾将军为南京警备司令呢？”

    田道盛武一脸苦笑：“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一切都是朝香宫鸠彦王在背后主导,但有什么办法呢？”

    “罢了,罢了,现在只有松井司令官受委屈了”冈村宁次摆摆手,回到办公桌前无力地坐到椅子上,一脸忧心忡忡：“我担心接下来战局会有变化

    “咦？现在不是形势一片大好吗？”田道盛武惊讶地问道：“将军在担心什么呢？”

    冈村宁次指了指桌上的收音机：“你听听,支那播音员是多么的愤怒啊

    “这有什么……我们已经占领了支那首都,迫使支那政府迁都重庆,下一步我们将逐步拿下支那沿海膏腴之地,把平津和临杭连成一片,最后拿下广州,打通大陆交通线在这种情况下,支那人再愤怒,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田道盛武疑惑不解。

    “不是没影响,而是影响很大”

    冈村宁次摇摇头：“田道君,你应该知道,支那国土辽阔,光人口就有四万万,我们当前最重要的就是促使支那政府投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支那民众大加杀戮,增加支那民众对我们的仇恨”

    田道盛武不屑一顾：“支那人向来胆小如鼠,大屠杀不是可以促使支那政府因畏惧而投降吗？”

    冈村宁次叹息道：“你不了解支那人的民族特性,他们确实是极为胆小怕事的民族,在华北和华中等地,经常出现我们两三个士兵将整个村子成百上千人押解到我们的军营然后方便地把他们征辟为劳工甚至处死的事情”

    “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们对生存抱有幻想的情况下。现在大屠杀的事情曝光,支那人很快就会明白,不抵抗或者投降的下场只有死,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们必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拼死抗争,到时候我们就麻烦大了

    “支那五千年的历史充分说明了一点,这个觉醒的民族是不容小觑的我们国家国土狭小,资源短缺,要是占领区的每一个村庄都群起抗争,那要多少人才能够维持啊”

    “将军,我却不像你这么悲观现在不管是华北方面军还是我们华中方面军,都将支那政府军打得节节后退,那些普通的民众就算觉醒又能有多大作为？”田道盛武依然有些不以为然。

    “军队是由一个个普通人组成的,既然连普通老百姓都知道不抵抗的后果就是死亡,你认为那些军队将领又会如何呢？”

    冈村宁次语重心长地道：“支那中央军和地方军之间矛盾重重,为了各自利益,许多时候都选择见死而不救,但大屠杀的事情曝光,他们的将领知道不努力抵抗甚至投降的结果就是被枪毙或者活埋,你以为他们会怎么办？尤其是现在多了个吴铭以及战力强横的新二军,情况就更糟糕了”

    田道盛武想了想,对冈村宁次的判断渐渐认同,不过对冈村的最后一句话有点儿迷糊：“怎么又与吴铭扯上关系了？”

    “吴铭虽然只是个中将,但其表现出来的眼光、手腕和指挥能力决不是一个单纯的将军能够企及你看,凤凰广播电台就是他一手建立,在战争中起到了鼓舞军心,凝聚民族意志的作用”

    “正是有了这个电台,支那军队的每一次胜利、帝国军队每一次屠杀都被世人知晓,极大地刺激了支那民众和军队。不过这其中受益最大的还是吴铭和他的军队,每当新二师取得一场大胜,凤凰广播电台总是第一时间播报,现在吴铭在支那人心目中拥有崇高的地位”

    冈村宁次一脸严峻：“从支那政府传来最新消息,吴铭部已经扩编为军了。我们完全可以想象,这个吴铭就如同一块磁石一般,将所有反抗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支那人吸引到一起,长久下去,对我们将会越来越不利”

    冈村宁次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现在支那军有吴铭这一块招牌,很难把他们吓倒。我们只能用怀柔的方法引诱支那政府和军队投降……可是,在南京搞大屠杀的那帮蠢货,把这一切都毁了……他们自以为用刺刀和大炮就能让支那人屈服,实在是大错特错”

    田道盛武愣了一会儿,着急地道：“既然如此,将军就应该向军部和松井大将致电,请求终止这没完没了的屠杀啊”

    冈村宁次苦笑连连。

    攻陷南京后,华中方面军各部军官被巨大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松井石根可以拦截一两匹烈马,但成千上万匹烈马狂奔而来,又岂是松井石根能阻拦？更何况其中还牵涉到一个皇族将军

    难啊

    上海虹口,原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现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也在收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当听到女播音员那铿锵有力、发自内心深处的怒吼,松井石根隐隐有点儿后悔,他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全中国民众都会知道日军在南京进行大屠杀这一灭绝人性的行动,强逼中国政府投降的计划注定将流产。

    松井石根有点儿烦躁不安,手下那些将佐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现在他们全被巨大的胜利所鼓舞,根本就不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等古代中国军事谋略的重要。

    冈村宁次发来的要求制止大屠杀的密电,松井石根看了好几遍,对冈村宁次的意见松井石根非常赞同,可是已经被杀戮的yu望所控制的各部军官根本就不听他的命令,加上有朝香宫鸠彦在背后支持,所以松井石根不得不选择离开南京,回到上海,以期来个眼不见为净。

    华中方面军参谋长冢田攻少将走了进来,来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松井石根面前：“司令官,这是我们今天在南京屠杀支那人的各联队名单

    松井石根皱了皱眉头,粗略浏览一遍就将文件扔到一边,心情沉重地命令：“事情已经曝光,国际舆论对我们极为不利,不收敛一下恐怕不行了从今天开始,命令各部不得再残杀支那民众和俘虏。”

    “这……司令官,现在南京各部已经杀红了眼,这个时候突然下达封刀的命令,恐怕支那政府反而认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怕了他们呢”冢田攻听了微微一怔,提醒道：“而且朝香宫鸠彦亲王那边,不太好说话”

    松井石根一声冷哼。

    这次大屠杀朝香宫鸠彦犯下严重错误,对老谋深算的松井石根而言,朝香宫鸠彦亲王是一个头脑发热,身份特殊又不听从命令的超级大混蛋。

    松井石根铁青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名誉都让这些家伙给败光了”

    冢田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劝道：“司令官,现在正面战场我们占有极大主动,下一步只要在中原地区进行战略决战,全歼支那军队,那帝国未尝不可重现当初满清八旗入主华夏的奇迹……”

    “可是在临杭一线,帝国军队却再一次遭受大败,如今第七师团基本废了,第二师团也折损过半,第四师团不堪重用,不日都将调回国内重新编整……那个魔鬼吴铭,一次又一次打败我们,现在他已安全逃到淳安,真不知道他会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

    松井石根脸色非常难看,愤愤不平地道：“在当前战局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最该做的就是用怀柔政策安抚支那人……当初仅有一百多万人的满清入关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安抚士绅,制定严格的规章制度约束八旗,这才使得华北和中原的明人归心。”

    “我们就连野蛮的清人都不如,竟然在支那首都南京搞大屠杀,我出面制止却被朝香宫鸠彦那个混蛋讽刺,下面的人也都与朝香宫鸠彦抱成团哄骗我,你能想象整个方面军在南京城内竟然没有派驻一名宪兵,而跟随我进城的宪兵、包括宪兵队长在内只有十七人吗？”

    “如此滥杀,要不了多久,支那人就会全民皆兵,拿起各种武器向我们进攻,全支那将会有数不清的年轻人加入新二军,投入魔鬼吴铭的麾下。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将会死伤惨重”

    涉及皇族将军,冢田攻不大方便说什么,宽慰道：“司令官,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现在只需要尽情享受率部攻占南京带给你的巨大荣誉就是了你看,昨天秩父宫雍仁亲王妃,便给你寄来了一双亲手制作的袜子,这是何等的风光啊”

    “风光？荣誉？或许有一天这会成为套在我脖子上的绳索”松井石根幽幽叹息：“罢了,反正我也在支那呆不了几天了,听说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被召回国,出任内阁参议,支那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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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不可思议

﻿    淳安县城。

    新二军战地医院吴铭的病房中,中央社美女记者丽娜端坐于吴铭对面,笑靥如花。

    展开面前的笔记本,丽娜掏出钢笔,感激地说道：“吴军长,非常感谢你在生病住院时接受我的采访”

    “记者小姐,你实在太客气了”吴铭笑着摆了摆手。

    丽娜两只灵动的眸子盯着吴铭,好奇地问道：“在平湖、杭州、临安等地,你一直不肯接受记者采访,这次你为什么会接受我采访呢？”

    吴铭换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靠在病床的靠背上,侃侃而谈：“日军在南京展开的血腥大屠杀已经持续十多天了,我想我有必要站出来,通过中央社广播和报纸,宣传我的抗日主张,表明我们新二军每一个将士与日寇不共戴天拼死一战的决心,用以激励国人的抗战意志”

    丽娜：“上一次我在上海采访你的时候,你还是少将师长,但现在你已经贵为中将军长了,而且据我所知,军委会给予新二军的还是三师制的头等待遇。请问吴军长如何看待职务的高低？”

    吴铭淡淡一笑：“不管我是师长还是军长,一样致力于驱除日寇光复中华的伟大事业在我眼中没有职务的高低,只有责任的大小,职务越大,也就意味着责任越大,这个责任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的”

    “吴军长,自你率部加入淞沪战场以来,取得了一系列辉煌的战功。在上海时便先后攻取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和公大纱厂,歼灭日本海军陆战队四五千人,在平湖歼灭日军第一一四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差不多有三万人

    “在嘉兴贵部补充一团夜袭日军第六师团,取得歼敌两个联队的佳绩,待到南浔,日军国崎支队在新三师全力一击下几乎全军覆没。在吴兴,新三师又击溃日军第二、第六、第七、第十八师团布下的铁桶阵,几战下来差不多又歼灭日军一万于众。”

    “等到杭州和临安,在你亲自指挥下,日军第二、第四、第七师团遭到重大伤亡,前后葬送近两万于众。几次大的战役相加,贵部差不多消灭了七万日军,这是一个辉煌的成就。”

    丽娜一脸敬仰地问道：“我们普通人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其他部队面对日军就丢盔弃甲,而贵部却一再创造奇迹,请问将军,其中有什么秘诀吗？能否把你的带兵方略说出来,给其他**将领做个参考啊？”

    “当然可以其实很简单,我部官兵面对日军时,令行禁止,没有一个退缩,所以我的命令能够传达到每一个士兵手里。面对强大的日军,我们整个部队凝聚成为一个整体,兵锋所指,力往一处使,自然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吴铭感慨地说道：“为了取得胜利,我们集思广益,每一个官兵都贡献出自己的智慧。三个臭皮匠还抵一个诸葛亮呢,我们所有人都努力地思考,寻找破敌的办法,你说每次作战计划能不完善吗？拿出作战方略后,我们每一个官兵便全力以赴去战斗,直到赢得胜利这样一来,我们能不捷报连连吗？”

    “说得太好了”

    丽娜使劲地鼓掌,等手掌心都拍红了,才继续提问：“吴军长,现在中华民国的首都南京已经失陷,首都人民正在遭受日军惨无人道的屠杀,请问你对此事以及今后的战局有什么看法？”

    “我只有一句话：中国必胜,日本侵略者必然失败。”

    吴铭铁青着脸,双眸中喷出怒火：“我相信日本鬼子一定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沉重代价”

    “为什么？”丽娜问道。

    “孟子早在两千年前就说过,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看日军疯狂地屠杀南京民众,这就是失道的事情,受此刺激中华儿女必将同仇敌忾,誓诛倭寇与此同时,欧美等自诩文明的国家,绝不会对这种灭绝人性的行为置之不理,肯定会出台一系列制裁措施。”

    “再则,我国国土辽阔,从东到西纵深何止千里？我们打个十年八年,完全没问题,日本鬼子寡国民弱却受不了。我敢确定,中国亡不了”

    吴铭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看不出来,吴军长对中国传统文化有着如此深刻的了解啊”丽娜笑颜如花。

    “了解谈不上,只是有所涉猎。中国有着五千年文明史,其中有许多值得品味珍惜的东西,但也有不少糟粕,我们做为新时代的军人,应该有自己的辨别能力,好的东西就是要继承和发扬光大,不好的东西则毫不留情地抛弃”吴铭说道。

    丽娜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吴铭：“吴军长,听说为了指挥作战,几个月你都没有好好地休息过,所以才会有现在这场大病请问,是什么让你如此坚持并付出所有呢？”

    吴铭摆摆手：“我们的对手是阴险狡诈训练有素的日军,我的任何一个决策都关系到成千上万将士的生命,由不得我不多加思考为了赢得胜利,我们新二军已经有上万将士战死沙场,每当想起他们,我就觉得我做任何事情都是渺小的,就不觉得自己辛苦了”

    丽娜夸奖地说：“吴军长,我为你的高尚情操感到由衷地钦佩”

    听到美女记者如此赞誉,吴铭俊脸隐隐有些发热,当下摆摆手,谦虚地说：“其实你更应该去采访那些普通的士兵,他们是我能战胜日军的法宝,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我采访过他们了,他们在接受我采访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提到你的名字,他们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只有在你的率领下,他们才会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

    丽娜一撩额头前的漂亮刘海,继续说道：“他们还说,跟着你当兵打仗无怨无悔,哪怕是战死沙场,家人也没有后顾之忧,身体伤残了你更会关心他们的疾苦这样的好长官,值得他们拼命”

    吴铭感慨地道：“官兵们很朴实,知道谁对他们好,所以就百倍千倍地回报这也是我们老打胜仗的原因只要当官的不贪财,当兵的不怕死,天下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砰——”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张瑛快步冲了进来,也不管美女记者幽怨的目光,对着吴铭欣喜地说：“军座,承元醒了”

    三天前新二军主力已经开到淳安,不等部队安顿好一于将校便赶到军队医院,看到吴铭没什么大碍非常高兴,笼罩在部队上空的阴云顿时烟消云散,每一个官兵重新充满了斗志和于劲。

    “什么？”

    吴铭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着急地抓住张瑛的手。

    两周前在临安以东的青山峡口,承元为保护吴铭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后来跟随野战医院回撤浙西,不想在於潜病情突然恶化,于是就近转移到淳安,为此野战医院不得不分出部分骨于医师到淳安。

    后来听到吴铭转移到淳安,野战医院院长史迪夫也紧急赶到淳安,组建新二军战地医院,同时照顾好吴铭及承元的病情。

    吴铭焦急地问道：“承元真的醒了？”

    “嗯”张瑛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铭刚想翻身下床,就被丽娜给拉住了。美女记者有点儿不满地横了张瑛一眼,嗔道：“吴军长,我的采访还没有完成呢”

    人逢喜事精神爽,吴铭没有丝毫不耐烦,笑着给丽娜赔罪：“实在对不起,丽娜小姐,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请恕我只能爽约了……今天的采访你也了解了一些东西,足够你写一个长篇报道了,其他的内容等下一次再谈吧现在,我的兄弟从长期昏迷中苏醒过来,他是救我才负的伤,我必须得去看望他”

    说完,吴铭推开丽娜的纤纤素手,急匆匆地起床,披上外套随张瑛走出病房。

    看到吴铭高大的背影,丽娜只觉得一阵晕眩,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她慢悠悠地拿起笔记本,用平生最工事的字迹写道：

    “他是**最年轻的军长,值此国难当头,他不畏艰险,率部与日寇殊死搏杀,几历生死,却有惊无险,最后成就一代传奇……”

    待吴铭跟着张瑛来到承元病房时,屋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主治医生正在病床前忙碌不停,给承元做身体检查。

    等医生停下,吴铭扑到承元病床前,激动地说：“承元,你小子可算是醒了……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就怕你离开我现在好了……”

    说到后来,吴铭眼睛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承元抿嘴一笑,道：“师座,我命硬,阎罗王不收我,让我跟着你打鬼子

    吴铭紧紧握住承元的手,两兄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感受到浓浓的兄弟情谊,一切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人群后面响起史迪夫奇怪的声音：“实在太奇怪了,这样的病理变化闻所未闻啊”史迪夫将吴铭拉了起来,凑到承元身前,拿出各种诊疗仪器对承元进行全面检查。

    大约半小时后,史迪夫擦擦满头大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吴铭一把拉住史迪夫,着急地问道：“承元怎么样了？”

    史迪夫摇了摇头：“军座,实在太奇怪了……原本我估计,承元醒来的机会微乎其微,甚至无限接近于零……你知道,承元不仅挨了四枚弹片,而且背部中了两发航空机枪子弹,其中一颗压迫了脊柱的神经元。但现在经过检查,承元的伤势已经全面好转,太不合常理了”

    “不合常理就对了”

    吴铭哈哈一笑。承元自小就练习龙虎山内家拳,内家真气小成,身体更是练成铁骨钢筋一般,恢复能力自然远非常人可比。

    吴铭给承元盖好被子,问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承元刚想点头,却带动伤口,疼得直咧嘴。

    “别动,千万别动,现在你要好好休息”吴铭揪心地劝道。

    “承元叔叔,你一定要快点儿好起来”刚刚进病房来的方如华,硬挤到吴铭身边,小脑袋趴在病床上,盯着承元猛瞅。

    看到圆乎乎的小脸蛋,承元心情大佳,对着小如华说道：“好,叔叔一好会起来,到了春天就带你去凤凰山顶放风筝。”

    “我也要去”

    病床另一边钻出来汪泽民的小脑袋瓜。

    “行啊叔叔也带你去”承元微笑着说。

    汪月涵与方稚淳并肩站在床尾,眼里满是欣慰。方稚淳笑着对承元道：“承元,你可把如华和泽民惯坏了”

    “我喜欢他们,希望陪着他们一起健康快乐地成长”承元一脸的满足。

    史迪夫看得惊奇不已,嘴里不停地念叨：“不合理,不合理,承元受那么重的伤,现在应该连吞咽口水都困难,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精力？”

    吴铭拍了拍史迪夫的肩膀,笑道：“老史,承元从小就承袭龙虎山道术,根本就不能以科学和常理来论断”

    史迪夫点了点头,叹息道：“真是不可思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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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授军旗

﻿    清晨,阳光从东方天空照射下来,这已经是天目山地区连续暴雪后第七个晴好天气,冰雪消融,山川再次变得苍翠欲滴。

    海拔两百余米的淳安县城东北部的龙门坑大校场,新二军官兵整齐列队,犹如一棵棵挺拔的青松屹立于金色的朝阳光辉中。

    虽然官兵们的军装大多打着补丁,其中更有不少人身上尚绑有绷带,但他们昂首挺胸,精神抖擞,浑身上下洋溢着骄傲与自信。九千多名官兵排列成一个又一个方队,横行竖直,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朝气。

    中央社女记者丽娜和她的同事拿着照相机,对着疲惫而坚毅的官兵们一通猛拍。来自《大公报》、《申报》、《扫荡报》等国内著名大报的记者看到如此虎贲之师,也无比动容,举起照相机谋杀无数胶卷。

    校场周边,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从杭州及临安西迁的民众,以及淳安县城及周边乡镇的原住民,合计五万余人,簇拥在校场周围。

    随着时间流逝,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无法看到校场中的场景,只得爬上四周的大树,以及远处房屋的屋顶,一时间熙熙攘攘,沸反盈天。

    “咚咚咚——”

    一阵激昂的军乐声响了起来,官兵们“刷”的一声立正,一股肃杀之气迅速弥漫开来,向校场及四周扩散。

    庄严肃穆的气氛立即将周围前来观礼的士绅及百姓感染了,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更没人东张西望,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校场上。

    在精心选拔出来的八名仪仗兵护卫下,第八集团军司令张发奎和浙江军政首脑黄绍、宣铁吾,依次从人群中走出,他们神情严肃,依次上到早就搭建好的主席台。

    张发奎走到主席台中央,调整了一下面前铁架子上话筒的角度,然后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声说道：

    “今天是新二军成立的日子,党国最高领袖蒋委员长原定今天前来给新二军授旗,可是日寇猖獗,华北、中原和华中战事频乃,蒋委员长无法离开庐山,因此特意委托我,代他向新二军授旗”

    张发奎语气沉重：“根据凤凰广播电台报道,到今天为止,南京地区已经有四万余军民被日军残忍地杀害,这样的数字是在经过凤凰广播电台连篇累牍关于日军可能屠城、全城百姓迁走大半的情况下出现的,这也就是说,选择信任日本人操守留在南京城的民众,起码有一半遭到了屠戮,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日本人是没有人性的,是没有任何道义可讲的,招待他们只能是手里的刺刀和钢枪我们之所以选择在这样一个时刻给新二军授旗,就是希望全国军民向新二军官兵学习,学习他们每战争先,奋勇杀敌……”

    张发奎表扬了新二军一大通,又拿出蒋介石发来的电报当众宣读,由陈布雷起草的电文很长,之乎者也文绉绉一大堆,听得人们昏昏欲睡。

    张发奎抑扬顿挫地读了半小时,最后对着话筒：“授旗仪式正式开始,有请新二军军长吴铭”

    围观人群齐刷刷将头转向东方,沐浴在朝阳的光辉下,吴铭在两个卫兵的护卫下迈着正步,龙行虎步而来。

    虽然只有三个人,脚步声不大,但气势十足,人们的呼吸跟随吴铭的脚步急促,这种感觉迅速传遍全场……

    吴铭走到高台下,三声礼炮适时响起。

    “嘭、嘭、嘭——”

    等群山万壑回荡的礼炮声停歇下来,张发奎对吴铭大声喊道：“吴铭”

    “到”

    吴铭立正回答,声音雄浑有力。

    张发奎手一挥：“上台接旗”

    “是”

    吴铭敬礼回答完毕,立即沿着台阶一路小跑来到高台上。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吴铭身上。

    吴铭走到张发奎面前,张发奎从旁边仪仗兵手里接过新二军军旗,对着吴铭大声喊道：“接新二军军旗”

    “是”

    吴铭上前双手接过军旗,展开后用力一挥,鲜艳的战旗立即呈现在人们面

    视线、镁光灯和朝阳的光芒,一下子聚集在吴铭及军旗上,此时的吴铭俨然是全场的中心,他的威严、他的传说、他的战功,使得他几乎成为官兵以及民众心目的神。

    所有人都屏声静气,吴铭用力挥舞军旗,在清晨的轻风中,将军旗舞得呼呼作响。

    展示一会儿,吴铭将旗帜卷好交给自己的卫兵,来到话筒前讲话,声音深

    “今天是我们新二军正式成立的好日子,我原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但想想发生在南京的一切,我又高兴不起来。日本帝国主义正在侵略我们我们的国土,美丽的河山正遭受日军铁蹄的肆虐,我们的民众正在经受残酷的奴役和屠戮。”

    “南京大屠杀中无辜惨死的军民,我们中间或许有人认识,甚至可能有我们的家人……他们无一例外,都遭到日本人惨无人道的屠杀我现在想说的是,不管他是谁,都是我们的亲人,他们的血海深仇,我们一定要为他们报”

    “报仇报仇”

    校场上官兵们整齐划一地吼道,声音惊天动地,惊起远处山林里的鸟雀。

    吴铭安定了下心神,接着说道：

    “今天,我代表刚刚成立的新二军,对中华民国的国民,对每一个惨死在日军屠刀下的民众,对每一位战死沙场的将士,对遭受日军侮辱的妇女,郑重宣誓……我们新二军要为你们流下的每一滴血泪,为你们的不幸,向日本鬼子报仇,我们新二军每一个官兵,都要让日本人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将士们振臂热烈回应。

    吴铭慢慢举起右手,面对台下庄严地说：“我宣誓”

    “我宣誓”

    官兵们整齐地举起右拳。

    “我们要报仇雪恨,杀尽在我们国土上作恶的每一个日本兵”

    “我们要报仇雪恨,杀尽在我们国土上作恶的每一个日本兵”

    围观的青年也血脉喷张地大声高呼：“我们要报仇雪恨,杀尽在我们国土上作恶的每一个日本兵”

    会场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誓言,吴铭没有等声音停歇,继续大声道：“驱除日寇,恢复中华”

    “驱除日寇,恢复中华”

    校场上的将士们跟着宣誓,周围的民众也在声嘶力竭地怒吼。

    夹杂在人群中的方稚淳、汪月涵看着高台上自己的男人,脸上满是骄傲和自豪。此时她们完全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了,她们怀里的汪泽民、方如华也挥舞稚嫩的双手,一字一句地跟着人们喊道。

    一阵怒吼过去,振聋发聩的声音在淳安县城上空来回飘荡。

    宣誓结束,吴铭退到一边,接下来就是浙江省主席黄绍代表浙江省府对新二军护送杭州民众到临安及淳安的答谢。除了前后两笔总数达三百万大洋的酬劳外,还特别抽出一百万元,以助新二军重建和扩编之用。

    吴铭代表新二军全体将士收下了这一百万元,再次走到麦克风前,看着参与此次盛会的父老乡亲：

    “非常感谢浙江省府对我们新二军重建工作的支持这里,我要感谢浙江民众对我们新二军的关心,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新二军。同样感谢杭州、临安民众在西撤旅途中,对我们军队工作的配合”

    “我曾经不止一次看见素不相识的人们,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公路上,当他们看到我们的部队出现伤亡时,毫不迟疑扔下随身物品,拯救我们的将士。在某些人看来这似乎微不足道,可是这却让我看到我们的民众是那样的可爱……”

    吴铭声音有点儿哽咽：“能为这样的人民作战是我吴铭的荣幸,也是我们新二军所有官兵的荣幸”

    吴铭泪水夺眶而出,停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沙哑的嗓子继续道：“现在杭州和临安已经被日军占领,我知道西迁到淳安的民众大多数都无家可归,为了报答你们对我们新二军的厚爱,我们新二军全体人员决定将浙江省府捐献的一百万元中拿出五十万元来给困难民众在开化县城、毛良坞镇以及芳村等地搭建房屋,希望大家能到浙西重建家园。”

    一个带着两位瘦弱孙子的疲弱老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啪啪”地鼓起了掌。

    深受感动的民众一下子惊醒过来,纷纷使劲地故障,校场周围掌声雷动。

    仪式接近尾声,几名大婶自来熟地向方稚淳、汪月涵夸奖道：“两位夫人是从杭州来的千金小姐吧？吴铭将军是老天爷派来搭救我们的,他可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啊观音菩萨会保佑他福大命大,逢凶化吉的”

    方稚淳、汪月涵只得附和地点点头。

    两女并没有告诉大家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没告诉大家毛良坞距离这儿有多远,只是微笑透露目前所在的淳安县其实也属于浙西十县之一,而毛良坞正是吴铭以及家人居住的地方。

    这个消息更令现场民众动容了。

    在日军侵略的大环境下,能与吴铭这样一个抗日名将住一起,至少短时间内不用考虑安全问题了。

    那些从淞沪以及杭州等地撤离到淳安的地主、资本家也动了心思,只是吴铭说了,修建的房子乃是给普通民众居住的,这些家境富裕的人暗暗盘算是不是要去毛良坞及周边镇子购置一些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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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免战牌

﻿    淳安县城。

    授旗仪式结束,一直在咬牙坚持的吴铭全身虚脱,被紧急送回医院,整整休息了一天才恢复。

    这天午后,吃过饭吴铭一家老小聚在他的病房内,汪泽民、方如华缠着吴铭,要爸爸给他们讲战斗故事。

    吴铭被缠得没法,只得从战报中挑选了一些英雄事迹,娓娓道来。吴铭口才很好,又加入不少悬念,将枯燥无味的战斗讲得波澜起伏,两个小家伙深深地沉溺其中,就连方稚淳、汪月涵也听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待吴铭情绪激动地把承元在临安的青山峡口救自己的事情说出来,方稚淳、汪月涵跟着抹了一把热泪。汪月涵由衷地道：“承元是一个好小伙,这次要不是他,你就危险了……他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汪泽民嘟着小嘴,拉着吴铭的手：“爸爸,承元叔叔是好样的我长大后,一定要跟承元叔叔一样保护爸爸”

    听了汪泽民童稚的话语,大家哈哈大笑,吴铭一把搂住汪泽民,在他小脸上使劲地香了一口,笑着说：“好,那你一定要快点儿长大”

    方如华鼓着小脸：“我也要快点儿长大,好好保护爸爸,还要保护妈妈……哦,对了,还要保护承元叔叔”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吴铭轻轻一捏汪泽民的小鼻子,对两个小家伙道：“你们承元叔叔受伤了,回头等他伤好了,一定会陪你们玩”

    看到自家的孩子如此喜爱承元,汪月涵叹息：“承元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是啊”

    方稚淳点了点头：“以前承元是出家人,我管不着,但现在他既然已经还俗了,就该听我这个嫂子的话……我决定了,只要他伤一好,我就带着他去相亲浙西的名门闺秀,任他挑选。”

    方稚淳问汪月涵：“你觉得衢州十县哪家小姐能配得上我们承元？我看从上海迁到开化县城的陈家大小姐挺不错的,模样俊俏堪称国色,还读过一年大学”

    汪月涵抿着嘴,想了想断然摇头：“陈家小姐好是好,但她自小接受西式教育,为人强势豪爽,喜欢热闹……承元从小就习惯清静无为,两人性格恐怕不合吧？”

    “嗯,说得有理常山县城的张家二小姐怎么样？那丫头亭亭玉立,清秀可人,为人本分……”

    方稚淳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倒是不错,我见过那妮子,知书达理,性格温顺,一见到生人脸就红得厉害,家里又是常山有名的慈善之家……这个可以好好说和一番”

    汪月涵眼前一亮,点头附和。

    方稚淳拿出当初管理服装厂的泼辣劲儿,拉着汪月涵将浙西地界的好姑娘过筛子一般细细地数了遍。

    吴铭一手一个抱着孩子,听两个夫人之间的碎碎细语,感觉一阵轻松。以往吴铭听到这些家长理短,会感觉很烦,但现在他却陶醉于这样的气氛,恬淡而温馨。

    “砰砰——”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吴铭没好气地抬起头：“门没锁,进来吧”

    张瑛推开门走了进来,对吴铭禀告：“军座,周至柔将军来看你了”

    听到有客人造访,方稚淳、汪月涵赶紧站起,不一会儿周至柔便走进病房。周至柔笑着慰问方稚淳、汪月涵,代表空军名义上的老大宋美龄称赞二女是吴铭的贤内助。

    方稚淳、汪月涵慌忙摆手连称不敢,又与周至柔寒暄一会儿,便领着汪泽民、方如华一起出了病房,将私密的空间留给周至柔与吴铭。

    周至柔关上病房门,来到吴铭床头前的竹椅坐下：“贤弟,把你送到淳安后,我就赶往庐山,面见委员长,然后处理空军事务。今天重逢看到贤弟气色大佳,可喜可贺啊”

    “还不是托兄长的福……兄长用飞机将我运到淳安,又将我的家小送来,如此大恩大德,不知让我说什么感激话才好”吴铭一脸笑容。

    “别和我客套了,我只是听从委员长的命令而已”周至柔为人洒脱爽快,迅速转换话题：“贤弟,这次兄长到淳安,其实肩负委员长的重托”

    周至柔语气有点儿沉重,吴铭微微一皱眉头,不解地问道：“委员长有什么命令吗？”

    “不是命令,绝对不是命令……委员长说了,自淞沪会战以来,你们新二军取得一个又一个大捷,对党国立有大功。”

    周至柔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道：“贤弟,想必你也知道,南京沦陷后日军继续对我国军各部实施挤压,江浙沿海精华地带已损失殆尽,如今中央政府内部与日本请和的言论已是甚嚣尘上——”

    “是不是汪精卫、周佛海等人的意思？”吴铭问道。

    “是啊”

    周至柔一声叹息：“委员长在他们步步紧逼下,日子难过啊”

    “请问兄长,委员长要求我们新二军做什么？”吴铭问道。

    “现在国军各条战线坏消息不断,中央军嫡系部队在淞沪会战以及南京保卫战中,损失惨重,好在有贵部创造的临杭大捷,中央政府脸面才不那么难看”说到这儿,周至柔盯着吴铭：

    “委员长的意思,你能不能在临安及杭州周边地区搞出点儿动静来,缓解一下其他战场的压力,将国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蒋介石的日子很不好过,进入一月华北几乎全境沦陷,最为重要的税赋重地淞沪以及江浙地区又丢失,前线各部节节溃败,首都南京的陷落以及其后的大屠杀,又进一步地打击了国民的士气。

    面对此种境况,蒋介石迫切地需要吴铭再一次用一场大胜来吸引全国民众的目光,需要新二军用实际行动来缓解其他战场的压力。

    身为最高领袖,蒋介石要对全国各战场负责,但身为新二军军长,吴铭却要对自己的部队负责。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吴铭断然摇头：“兄长,不瞒你说,现在我们新二军无比艰难……我们的武器弹药、物资粮草等均消耗殆尽,现在我们每一个士兵手上只有几颗子弹,十多天前在临安以西的峡谷伏击日军追击部队时,就是缺乏必要的弹药,我们在付出巨大伤亡的代价下也没能将日军围歼,实在让人痛心”

    吴铭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兄长,虽然我部已升格为新二军,但在淳安境内,加上后勤人员及伤兵在内,总兵力尚不及当初出征淞沪时的一半。以这样的羸弱之兵,我们实在担负不起任何进攻任务”

    “你们新二军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但委员长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周至柔苦口婆心地劝道：

    “新二军虽然处境艰难,但日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委员长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命令戴雨农的特别行动队在江浙一带活动,伺机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这半个月来,戴雨农的人连续捣毁日军从杭州运往临安的作战物资,现在临安城内日军也缺衣少粮,武器弹药存量也到了临界点。”

    “戴雨农捣毁日军物资,打击日军的后勤补给,可谓大功一件,我们新二军能顺利逃脱日军追击,其中也有戴雨农的功劳。百福兄一定要代我向戴雨农致谢”

    吴铭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可是兄长,现在淳安周边地区各部早已疲惫不堪,日军攻陷南京后,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已调派一个日军飞行联队常驻杭州笕桥战场。上有飞机轰炸,下有日军三个主力师团,我们新二军根本就没实力挑此大梁”

    说到最后,吴铭对周至柔一拱手：“兄长,请你在委员长面前将我们新二军的困难呈请一二”

    “既然这样,那就罢了,回去后我会向委员长解释的”周至柔惋惜地摇摇头：“还有一件事情,来之前,委座专门召见我,说起你们新二军在毛良坞的兵工厂……”

    吴铭警惕地看了周至柔一眼。

    “你怕什么？”

    看到吴铭戒备的表情,周至柔不由莞尔,指着吴铭道：“看你小家子气……随着淞沪会战以及南京保卫战失利,从中央军到地方军武器装备损失都极为严重,委座的意思是你们毛良坞兵工厂加紧生产,接济一下抗日友军。”

    “这……不瞒兄长,我们新二军扩编在即,自身武器缺口也很大……”吴铭皱了皱眉,不太情愿地说道。

    “好了,张发奎说你上一辈子肯定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奸商,现在一看果真如此。”周至柔指着吴铭,笑骂道：“委座说了,毛良坞兵工厂出产的武器装备,中央政府会按照目前市场价购买……”

    “什么？市场价？当前黑市武器价格起码是市场价的五倍以上,这不是欺负人吗？”吴铭瘪着嘴,连连摇头。

    “市场价就算是不错了”看到吴铭的贪财样,周至柔气得从座椅上跳起来,摊开手掐指给吴铭算帐：

    “自淞沪会战爆发以来,随着日本海军封锁江浙沿海地区,武器弹药的价格上涨了五倍……你在抗战前就大规模采购囤积物资,据戴雨农估计,按照毛良坞兵工厂的产量,目前你们的库存足以装备五个满编的甲等军了。现在只要你按市场价出货,你根本就不会吃亏,反而会大赚一笔”

    吴铭挑了挑眉头,扫了周至柔一眼。

    虽然半年时间没回毛良坞了,但吴铭对于兵工厂的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周至柔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但毛良坞兵工厂戒备森严,戴雨农能揣测出兵工厂的库存,不可避免地引起吴铭的警觉。

    “你不用忌惮戴雨农,他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小的少将,上不得台面……不过话又说来,自西安事变以来,戴雨农越来越得势,特别是淞沪会战爆发后,随着苏浙抗日别动队的建立,特务处的权力越来越大,据说很快就要改组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辞公现在也有点儿忌惮戴雨农。”

    周至柔有意压低了声音：“贤弟,等你率新二军回毛良坞时,委员长或许会亲临毛良坞视察,采购一批军械物资,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这样啊”吴铭有些惊讶,但蒋介石的面子却不能不卖,只好点头：“那好吧,我只能努力凑一凑了”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话,周至柔看看时间不早,与吴铭依依道别。吴铭紧紧地握着周至柔的手,动情地说：“兄长,值此山河破碎烽烟四起,你我兄弟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了”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的你好好养伤,我走了”周至柔使劲地握着吴铭的手晃动几下,随后离开病房,赶往淳安县城北部的临时军用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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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人尽其才

﻿    周至柔走后,吴铭难得地又享受了一天悠闲时光。

    此时淳安还没有修建新安江水库,自然也就没有了后世名闻遐迩的千岛湖,有的只是绵绵群山和潺潺溪流,风景如诗如画,秀美迤逦。有两位夫人陪在身边,还有汪泽民、方如华膝前打闹,加上临杭一线暂时处于休战状态,没有了日军的巨大压力,吴铭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与惬意。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吃过早饭,吴铭一家老小来到病房前面的小花园里晒太阳,放在花台上的收音机正在播报最新的时事新闻。

    “……蒋委员长在武昌召集军政首长谈话,谓南京失守,日军此后深入内地,其困难将更多。蒋委员长勉众首长今后要多负责任,准备过艰苦生活。下午四时,蒋委员长筹定在日军占领区域,发动游击战,使日军进退维谷,疲于奔命。”

    “昨日,国民政府发表宣言,否认北平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称此‘为日本之傀儡,其参加此伪组织人等,应以国法惩处,,并郑重声明,‘在日本军队占领之北平或其他地方,发现任何伪政治组织,皆为日本侵犯中国主权及领土行政完整之暴行,其一切行为,对内对外,当然无效。,国民政府下令痛击汉奸汤尔和、王克敏、董康、王揖唐、齐元等人。”

    “……伪南京市自治委员会成立,汉奸陶锡山为委员长……”

    “日前,周翔宇、陈绍禹、秦邦宪等与蒋委员长面谈。周翔宇就成立国共两党关系委员会、商定两党共同纲领,出版《新华日报》,建立国防军事工业机关与征兵委员会,补充扩大和改造部队,协助政府组织扩大国防参议会为民意机关作出说明……陈绍禹就目前抗战形势,国共两党关系以及合作任务,国际活动情形与共产国际提议作出说明,并向蒋委员长转达苏联愿意帮助中国政府组织三十万机械化部队,建立与战争相适应的军事工业。秦邦宪谈陕甘宁边区,八路军设联络参谋,八路军办事处等问题。蒋委员长表示,三人所谈极好,照此做法,前途定见好转,并告知今后两党关系与陈立夫共商一切。参加谈话者,在**方面为陈绍禹、周翔宇、秦邦宪、叶沧白,国民党方面为陈立夫、康泽、刘建群、张冲。这次国共两党会谈,就成立国共两党关系委员会会达成协议。”

    “今天上午,**代表团与**长江局召开第一次联席会议,决定代表团与长江局合并,对外为**代表团,对内为长江局。**代表团与长江局,由项英、秦邦宪、周翔宇、叶沧白、陈绍禹、董必武、林伯渠组成,暂以陈绍禹为书记,周翔宇为副书记,长江局下设秘书处,李克农任秘书长,叶沧白为参谋处参谋长,董必武为民运部部长,秦邦宪为组织部部长。会议认为,南方各地区红军游击队应迅速集中,全部开赴抗日前线,划浙赣铁路以北为第一作战区域,以南为第二作战区域。”

    就在吴铭思索**合作带给自己和新二军影响的时候,方稚淳碰了碰吴铭的胳膊,一撇嘴：“你的事情又来了”

    吴铭顺着方稚淳的视线,正好看到在远处悄悄探头窥伺的张瑛,一声叹息：“看来清静的日子又没了”

    “好了,工作要紧,我去叫他”汪月涵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向张瑛走去

    为了不打扰吴铭处理军务,方稚淳也站了起来,俯下腰将汪泽民、方如华给抱到怀里。

    看到汪泽民、方如华气嘟嘟的小嘴,吴铭非常愧疚,但还是狠下心让方稚淳将两个孩子给带走。

    不一会儿,汪月涵将张瑛、吕大中、马良三人领到吴铭跟前,笑了笑,转身离开。吴铭让三人坐下,又叫侍卫给三人各上了一杯热茶,这才询问他们有何要事。

    吕大中口才极好,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新二军设伏拯救三万余从临安撤下来的杂牌军后,不少官兵对新二军心存感激,希望能加入新二军这个集体一起打鬼子。吕大中、马良等将校本来就与溃军中的不少军官有联系,于是做主偷偷将他们纳入新二军帐下。

    吴铭吖了一口茶水,看了吕大中一眼：“戴民权他们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情

    张瑛赶紧回答：“这些官兵都是在各部正式恢复建制前加入我们新二军的,此后都没有再回原来的部队。不过,西行路上有不少和他们熟悉的人看见,加上他们都穿上了我们新二军的军装,戴民权他们都知道了……”

    “现在这些大佬就在前面的军部,与龙副军长交涉呢他们喋喋不休大吵大闹,龙副军长头都大了,让我们来向军座讨主意”

    “这件事情,你们做得对,人才难得,该出手时就出手,不然后悔就来不及了”吴铭夸奖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你们唯一的纰漏就是没有做好保密工作,让人逮着了小辫子下回遇到这种事情,直接把这些新招收的官兵送回常山大营整训丨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要勇于去面对。张瑛,你去军部将戴民权他们请到医院来,就说我吴铭给他们一个说法”

    “军座,你的身体？”张瑛有些迟疑。

    “不要紧,本来就没大碍,如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去叫他们吧”吴铭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好吧”

    张瑛一咬牙,转身去请人了。

    “现在全国上下都对日军的暴行义愤填膺,誓言与日本人不共戴天,每战定血战到底,我们自然也不例外。为了击败日本侵略者,给每一个受日本人欺凌和残杀的同胞报仇,我们只能想方设法壮大自己,那些优秀的军官和技术兵种多多益善”

    吴铭一脸坚毅,目光炯炯有神：“若是戴民权他们能人尽其才,与日军作战时不每战必溃,我不会挖他们的墙角,甚至愿意用我们的武器弹药支援他们,可是戴民权等人已经蜕变为职业官僚,把军队看做自己的私产,还怎么去赢得胜利？哪怕送给他们武器,也只能白白便宜日本人”

    “是啊明明有一战之力,甚至可以战而胜之,可是每到对上鬼子时都下意识地保存实力,只要牺牲稍微大一点就开始逃跑,这样的部队不是那些有能力有胆识的官兵的坟墓吗？他们自己不打鬼子,还容不得别人到我们新二军来打鬼子,实在气死人了。”马良非常赞同吴铭的话,气鼓鼓地说道。

    吴铭向吕大中、马良问道：“来的人可靠吗？那些贪生怕死的蠢蛋,我们新二军可不收”

    吕大中与马良对视一眼,最后由马良开口保证：

    “军座,来的都是些热血军人,那些兵痞和老兵油子我们是不会要的其中团级军官有八个,代表人物就是我待过的第四十五师一团副团长尤勇,全是有真本事的人,在原部队都不受重用……不过受原部队影响,他们打仗不怎么讲究孟略,只知道猛打猛冲”

    “猛打猛冲好啊,只有不怕死的人才会猛打猛冲,有些人兵书看多了,反倒没了这股子拼劲,我们新二军现在缺的就是这样的愣头青。”

    吴铭高兴不已,拍手说道：“他们来了我们新二军,就是我们新二军的人,我们一定要好好用他们,务必人尽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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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各取所需

﻿    几个师长簇拥张发奎很快到来,其以第五十五师师长李松山的大黑脸最为醒目。

    吴铭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微微一拱手,请大家坐下,然后吩咐侍卫送上茶水。李松山板着脸,侧着脑袋坐下,懒得与吴铭搭话,戴民权等人却不好做得太过分,毕竟之前新二军救了大家的命,因此一个个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点头示意,分别坐到了张发奎和李松山的两侧及身后。

    坐在吴铭对面的张发奎,抿了口茶水,淡淡一笑：“吴军长,你可知今天我们来找你所为何事？”

    吴铭不以为意地说：“司令官,这段时间我都在休养,对于外界发生什么实不知情。不过看李师长他们怒气冲天,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模样,到底是谁惹到他们了？”

    李松山腾地一下站起,两眼瞪大如牛铃一般,大声质问：“吴军长,你把我们五十五师官兵拐到你的麾下了,你马上把人交出来”

    吴铭脸色顿时冷若寒冰：“李师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怎么可以信口雌黄？你我虽然同是将,但我是军长,而你不过是一个师长,凭什么在我面前大喊大叫？”

    “就凭你使用偷鸡摸狗的手段,将我们的官兵蛊惑到你们新二军”李松山咬牙切齿地说道。

    吴铭从椅子上蹦起来,指着李松山大声质问：

    “李师长,黄天在上,后土在下,男子汉立于天地间,说出来的话一定要有真凭实据你说说看,我们使了什么偷鸡摸狗的手段？”

    李松山盯着吴铭,冷冷地道：“吴军长,你敢保证你没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当然,我们新二军将士个个都是好样的,怎么可能作出违反道义的事情？”吴铭大义凛然地说。

    “那好”

    李松山不屑地冷笑,转过头向张发奎道：“司令官,我部在於潜集结编整的时候,许多官兵不见了,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们趁乱逃回家去了,后来却在新二军行军队伍发现端倪,那些官兵全部被新二军收编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戴民权也开始诉苦：“司令官,现在我们第四十五师也不见了百多名官兵,我现在都快成光杆司令了”

    张发奎笑眯眯地问：“吴军长,对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吴铭沉着脸,没有回答。

    “还怎么看？司令官,你应该命令吴铭马上把我们的逃兵交出来,让我们带回去治罪”李松山气焰越发嚣张,紧盯着吴铭气吼吼地道：“吴军长,事实俱在,你如此公然违反军纪国法,有什么话要说？”

    “这我们新二军只是接收一些溃兵,哪里知道他们原来是属于哪个部分？要是每一个人都要问清楚,需要白费多少工夫？还于不于正事了？”吴铭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向戴民权请教：“戴师长,你说说,这些脱离部队的官兵是不是溃兵？”

    戴民权奸猾无比,他怎么敢触怒如日天的吴铭和新二军？当下沉吟一番,委婉地说：“他们脱离部队,自然属于溃兵,按理应按军法处置”

    “那就好”吴铭满意一笑。

    李松山指着吴铭大声地质问：“我只问吴军长一句话,我五十五师逃跑的官兵,可在你们新二军内？”

    “在”

    吴铭回答得很于脆：“我也是你们到这儿之前才知道的,不过他们是自愿投到我们新二军,正巧赶上我们扩编,下面的军官见他们可怜,于是擅自做主收下他们”

    “既然事情弄清楚了,吴军长,你将那些逃兵还给他们吧”张发奎说了一句。

    “司令官英明”

    李松山气势更甚,冲着吴铭叫嚣：“现在就请吴军长将他们交还,我要把他们带回去严厉处罚,让他们尝尝当逃兵的后果”

    “不行”

    吴铭断然拒绝,扶了扶军服领口的将徽章,正气凛然：“他们既然是溃兵,我就有充足的理由收下他们。之前蒋委员长和军事委员会特允许我们新二军拥有在苏浙皖赣四省收容溃兵的权利。”

    “我们收容溃兵的地方,是在临安至於潜那段公路上,正好属于我们可以行使权力的范围。再说,他们现在已经是我们新二军的一员,就算是犯了什么过失,也得由我们的军法处惩治,处罚结果我会派人送一份记录到你们手里。

    颠倒黑白以势压人的事情,李松山做过,戴民权等人也做过,现在吴铭在他们的身上也来了一遍,李松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铭半天说不出话来,戴民权等人皆瞠目结舌,没想到他会拿蒋介石的命令来反驳。

    如此一来,李松山、戴民权等人还真是进退维谷。有心继续讨要吧,那就是公然违背蒋介石的命令,若是就此罢手吧,那今天结队前来不仅没有占到便宜还丢了脸,回去后怎么见人？

    张发奎心暗暗叫妙,他没想到吴铭竟然会想出这么个办法应对李松山等人的质疑,要知道如果吴铭没法庇佑慕名加入他麾下的官兵,对于他的威望打击之大会无以复加,一个连自己属下都没法保护的人,是不值得人追随的,但现在就没这个问题了。

    尤为关键的是,有了这个由头,李松山等人根本没有借口再讨要逃兵,更没脸向军事委员会告状,因为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他们都不占理——要不是他们打了败仗,怎么会让部队失去建制产生溃兵？不是他们治军不严,任人唯亲,又怎么会有将士离心离德,转而投奔新二军？

    场面有点儿冷,作为在场最高军事长官的张发奎,不能不有所动作,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给吴铭使了一个眼色,便信步进入吴铭的病房。

    吴铭淡淡一笑,跟着走入病房内,来到站在窗前的张发奎身后：“司令官,你有什么要交代吗？”

    张发奎将衣领紧了紧,转过头斜看吴铭一眼：“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处置？”

    吴铭哈哈一笑：“司令官说怎样,我就怎样处置”

    “你啊你——”

    张发奎气得直摇头：“吴军长,你的新三师在皖南及赣东北一带已经从友军吸纳了不少精英,惹得湘军、桂军和川军将领怨声载道,现在你又把目光盯上了李松山他们,难道真的打算把友军全部得罪光？”

    “吴军长,你虽然是举国赞誉的党国英雄,民族救星,但我不想你背上他**队灾星的名号”

    张发奎扣过来的帽子可真够大的,吴铭赶忙腆着脸道：“司令官,我们新二军虽然属于央军序列,可自从上了战场,央政府只给了我们一丁点儿枪炮便完事,新兵什么的从来都没见过。若是我不收拢溃兵充实部队的话,就算是两个新二军也架不住日军飞机大炮轮流轰炸啊我们新二军经过一系列大战,跟随我上战场的官兵换了大半,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

    “再者说了,全国上下谁不知道我们新二军是真心抗战,那些投奔我们的官兵是提着脑袋跟我们于,我怎么能辜负他们？说真的,与其让这些热血志士呆在那些只能打败仗的部队窝囊一生,还不如到我们新二军来放手一搏,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吴铭说到这里,看着张发奎诚恳地说：“请司令官成全,不要让抗日志士寒心”

    张发奎非常清楚新二军的处境,既没有来自高层的关照,也没有同学、同乡帮衬,完全是靠吴铭自己的努力才取得一系列辉煌成就。

    新二军一向**于央军系统,战事日趋激烈使得蒋介石对吴铭及新二军越来越倚重,但战功愈大,蒋介石对吴铭及新二军的防范之心也随之加重。淞沪会战及此后的南京保卫战,蒋介石对自己的嫡系部队还照顾不过来,哪里顾得上吴铭及新二军呢？

    其种种,张发奎能理解,但此事闹得太大,也不能不照顾其他部队主官的感受,于是对吴铭道：

    “吴军长,我知道你们新二军的情况,但现在各部闹得很厉害,你不做出点儿牺牲肯定是不行的”

    “牺牲？怎么牺牲啊？”吴铭问道。

    “这样吧,你准备一些武器弹药支援友军,然后事情就此打住,你别再招人了,他们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张发奎建议。

    吴铭摇了摇头：“张司令,这事儿恐怕不行,我们新二军经过连番大战,武器弹药损耗很大,在临安以西伏击完追击的日军后,我们新二军每一个官兵已平均不到五发子弹,哪里还能送人？”

    “那怎么办？”张发奎有点儿急了。

    “这样吧,我们新二军资金还略有富余”吴铭抚着下巴,作出一副心痛的表情：“我们用现金赔偿他们的损失……军事委员会历次奖励,我部有二十万法币的结余,千里当官只为财,我想李松山、戴民权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张发奎一想,同意了吴铭的意见。

    等两人回到小花园,张发奎将新二军用现金换人的提议隐晦地提了一下,立即得到戴民权等人的赞同。李松山虽然不大情愿,但鉴于其他人都同意了,张发奎又安抚几句,只好就坡下驴答应下来。

    见大家都满意吴铭也挺高兴,毕竟拿出二十万元很快就会贬值的法币摆平此事,对于新二军来说,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这一趟收获可不小,二十万法币分到每一个人手里也有三四万,走出新二军大营后,戴民权冲着李松山笑道：

    “李师长,自吴铭崛起以来,没有见过他哪次吃过亏,这次能让吴铭吐出一大笔钱,得益于佐之兄（李松山字）的表现啊”

    “这不算什么”

    李松山得意地昂起头,心理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用。旁边一众将校对李松山、戴民权又是一番恭维。

    李松山等人来找吴铭的麻烦,并不是真的想把人抢回去,在他们心,军队是拿来维护自己利益的,像尤勇这样的人纵然有能力,敢拼命,但对他们来说,却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们哪里舍得用自家的本钱用来打日本鬼子呢？

    现在这样正是各取所需,一时间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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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纳新

﻿    当吴铭走进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时,满屋子的军官一下子站起来,看向吴铭的眼神全都充满了崇拜。

    原来,在送走张发奎和李松山等人后,吴铭决定去看望一下投奔新二军的校尉军官,于是张东宁便征辟了城里于四年前修建的县政府礼堂,作为此次会见的地点。

    吴铭走进人群中,与激动不已的校尉军官逐一握手,说一些欢迎之类的客套话。校尉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心目中的战神,情绪激动万分,一个个红着眼眶声音哆嗦地回应吴铭的慰问。

    来到尤勇和陈滔面前,吴铭并没有马上与他们握手,反而后退两步,仔细打量,尤勇身形粗壮,体格强悍,透露出一种军人特有的剽悍。陈滔看起来白皙斯文,黑框眼镜后面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见到两人精神奕奕的风貌,吴铭打从心眼儿里喜欢,刚刚伸出手就被尤勇抢先握住了。尤勇的手如同枯树的皮一般粗糙扎人,火热有力,他热切地看着吴铭：“吴军长,我总算是亲眼看到您了,实在太高兴了……您可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大豪杰”

    陈滔却有点儿不满意了,带着酸溜溜地口气对尤勇道：“老尤,你当吴军长的手是你自己的宝贝啊？逮着就不放了,我还没握上呢”

    尤勇赶紧撒开手,咧开大嘴冲着吴铭傻笑。

    吴铭又与陈滔热情握手。

    陈滔第一时间解释了他与尤勇的关系。原来这两人同是皖北宿县同乡,一起报考西北军汾阳军校,毕业后各奔东西,尤勇参加了第四十五师,而陈滔则回到安徽加入了陈调元的苏皖军,之前担任第五十五师参谋处中校参谋。

    吴铭指着尤勇,笑问：“你就是第四十五师的尤勇吧？”

    “啊？吴军长,你怎么知道我的？”尤勇又惊又喜。

    吴铭转过头,看了陈滔一眼：“你是第五十五师的陈滔？”

    “是的”陈滔眼镜片后面同样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大声道：“吴军长,您好”

    “吕大中他们把你们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你们在原部队不受待见,我都知道……”吴铭满脸笑容：

    “尤勇在战场上打日本鬼子不要命,陈滔也每战必争先,多次负伤,我知道你的眼睛就是在浦东负伤导致视力下降不得不戴上眼镜的。我们新二军从来不喜欢脓包,就喜欢你们这样的硬汉”

    陈滔眼睛有些潮湿,他感动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军长,您在淞沪战场取得的一系列大捷,实在令我五体投地我仔细研究过您指挥的每一仗,您可真是高瞻远瞩,算无遗策啊”

    听到陈滔文绉绉的话语,尤勇很不适应,不满地抗议：“老陈,你就别掉文袋了,难道你不知道,吴军长可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当年的戚少保转世？他可是专门杀小鬼子的,取得这样的战绩不足为奇”

    尤勇的夸奖让吴铭哭笑不得,他笑着摇了摇头,大步来到会议室前面,环视一圈,大声道：“刚才尤勇说我吴铭是什么神仙转世,听起来挺受用,但这是以讹传讹,我吴铭只是一个普通人”

    校尉们均露出迷惑的神情,等着吴铭的下文。

    “我们新二军之所以能老打胜仗,只有一个原因”吴铭伸出手指,郑重地强调：“那就是我们新二军每个军官和士兵都不怕死,敢于与小鬼子亮剑,敢为我们无辜殒命于日寇铁蹄下的老百姓们报仇。”

    听到吴铭这样说,大多数人都很兴奋。陈滔壮着胆子问道：“吴军长,您是好样的新二军是好样的我们就是要加入这样的部队,绝不再做逃兵。”

    “中国自古有一句老话,好汉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当兵吃皇粮,比如陈滔和尤勇就立志报国,高中毕业即投笔从戎,谁知道进入军队后首先经历的却是长达数年的内战。今天,我站在这里要对你们说的是……”

    吴铭停顿一下,用更大的声音说道：“你们既然当了兵,就是堂堂正正的军人,是军人就该保家卫国,大家都知道发生在南京的大屠杀吧？”

    “虽然经过我们凤凰广播电台的一再提醒,南京城只剩下不到八万居民,但就是这些对日本人抱有幻想的居民,大半被日军屠戮,他们中上有七八十岁白发苍苍的老人,下有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他们死得很惨,如果你收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一定恨不得现在就去杀日本鬼子,替我们受屠戮的同胞报仇…

    吴铭的语气很沉重,扫视前面一眼：“我们新二军就是专门打小鬼子的部队,你们中如果哪个害怕了,现在就可以离开,离开我们新二军,离开抗日战场,回到你们的家乡,去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当然,可能你们许多人的家乡已经或者即将沦陷,你们将成为日本人治下的羔羊,被日寇予取予夺,父母或者兄弟可能因不知名的原因触怒日本人而惨死,妻子、姐妹和女儿遭到日本人的凌辱……”

    “不我们绝不离开,我们要加入新二军,我们要打日本鬼子”尤勇一声怒吼,打断吴铭的话。

    陈滔咬着牙跟着说道：“我们要加入新二军,打日本鬼子”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没有一个人退缩,吴铭见状长长地舒了口气,对大家说道：

    “好,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佩服你们的血性和勇气不过,现在我却不得不通知各位,你们虽然到了我们新二军,但短时间内不会有实职”

    “什么？”

    许多人小声嘀咕起来,他们从原来的部队偷跑出来,固然是看中新二军的优厚待遇,但更为重要的是有建功立业杀敌报国的机会。没有了实职意味着不能到一线带兵打仗,那一切都成了泡影。

    吴铭笑了笑：“大家也许觉得我这样安排有点儿不近人情,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在我们新二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战场是无情的,庸碌的军官是不能率领士兵取得胜利的,他的任何一个错误决定,都会给他和部队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而我们知道,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都一样,包括我也是一样。”

    “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士兵被一个平庸的军官带上死亡的道路,虽然各位有着各种各样的经历,在各部也都是优秀军官,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但我们彼此间不熟悉,你们的能力我没有亲眼看到,士兵们也不会相信你们能带领他们取得胜利”

    尤勇、陈滔等人脸上无不满含愠怒,用沉默来表示抗议。

    吴铭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这里我请大家记住一点,你们现在首先要证明的就是你们愿意成为我们新二军的一员,你们有实力可以杀死日本鬼子,你们有决心也有能力带领麾下官兵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尤勇左右看了看,见所有人都在默默思索,于是问道：“请问吴军长,你打算如何安排我们？”

    “部队回到衢州、常山、开化和凤凰山基地等驻地后,所有军官必须进我们的军官学堂回炉深造,系统地学习战略战术以及带兵方略,参加军官学堂、训练基地及参谋部门制定的各种战棋推演和实战演习。当然,和你们一同学习的有我,有龙副军长,我们新二军每一个军官都要参加,这次我部出征与日军作战,我们的收获很大,所有的战斗经验都要归纳总结,成为我们的宝贵财富,以后对上鬼子时用得上”

    吴铭声音拔高很多：“这里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情,在你们学习半年后,全体军官都有一次重新评定的机会,那就是全军大演练。届时你们可以把我们军官学堂学到的各种知识灵活运用,甚至可以直接挑战我们新二军的任何一个军事主官。”

    “我这里打个比方,一个主力团长的职务有好几个人同时竞争,而你们率部赢得胜利,那你就是当之无愧的团长,因为你赢得了我们新二军将士的尊敬,我们新二军只尊重强者当然,若是你们在演习中将我给打败,我也会退位让贤,让你们来当新二军的军长,带领大家一起打鬼子”

    满堂一片哄笑声,看向吴铭的眼神和善许多。

    吴铭板着脸,眼中寒光四射,对着满屋子的军官问道：“告诉我,你们是强者吗？”

    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大大咧咧的尤勇扯着嗓子回答：“当然,我们是强者”

    声音有点儿突兀,但震醒了在场每一个人。吴铭又问道：“你们现在大声告诉我,你们是强者吗？”

    “我们是强者”

    这一次回答比较齐整,音浪差点儿就将屋顶给掀翻了,这样的气势让吴铭感到非常满意,但现在并不是夸奖的时候,吴铭继续鞭笞：“光说没用,你们还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希望在半年后的全军大练兵中,你们能完美地表现自己,赢得新二军全部兄弟的承认,你们愿意吗？”

    “愿意愿意”又是一阵震天的回答。

    吴铭微笑着抚了抚手：“你们回到驻地后,一定要努力学习,活学活用。我及新二军每一个弟兄都非常期待你们今后的表现”

    “是”

    尤勇大声说道。

    “吴军长,我们绝不辜负您的期望”陈滔昂首回答。

    “好,新二军最欢迎不怕困难和挑战的勇士,我代表新二军热烈欢迎你们”吴铭高声对着满屋子的军官说道,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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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美国记者

﻿    进入一月中旬,南京大屠杀正式进入尾声,疯狂的日军前前后后屠杀投降的国军官兵以及南京市民已达九万余人,虽然比起另一个时空少了一大半,但看到最新死亡数字的吴铭,依然触目惊心,心痛不已。

    专程来衢州采访的海伦·福斯特·斯诺轻轻一咳,见吴铭没什么反应,不得不扬起脸轻声唤道：“吴军长——－”

    “哦……实在抱歉,亲爱的夫人”吴铭很有风度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毕竟眼前的斯诺夫人和她的先生都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真心关心中国的抗战事业,对于他们夫妻二人吴铭发自内心的尊敬。

    吴铭扬了扬手里的电报,向斯诺夫人解释：“对不起,我走神了”

    斯诺夫妇在中国已经七年时间了,海伦·福斯特·斯诺的中国话虽然不是很流利,但完整地表达意思绝没有问题。她微微一拧眉,不解地问道：“难道日军向我们这个地方发起进攻了吗？”

    “不是”吴铭摇摇头。

    “我还以为你在为日军的直面威胁焦虑不安呢,现在中国只要一提到吴铭将军和新二军,每一个人都说那是常胜将军和抗战虎贲……对了,我听说新二军从成立到现在,从来没有吃过败仗？”

    斯诺夫人夸张地摇摇头,言语中充满了对吴铭的好奇。

    “谢谢你的夸奖,若是让我的士兵知道你的评价,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吴铭笑着恭维,随即问道：“请问夫人,刚才我们谈到哪儿了？”

    “刚刚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对中日两国正在进行的战争有何评价,您还没回答我呢”斯诺夫人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提醒道。

    “我始终抱着一个看法,那就是中国必胜,日本必败。日本军队蛮横地侵略我国,制造骇人听闻的南京大屠杀,近十万放下刀枪的军民惨死在日军枪口下,在国际社会引起诸多反响,可以说,日本人就是一群吃人的恶狼,我们四万万同胞必将万众一心,将日军逐出我们的国土。”

    吴铭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中华民族拥有五千年的文明史,期间遭受了不知多少磨难,但其他几大文明古国相继覆灭,只有我们中国一直存续并发展下来,我们中国是永远也不可能被征服的”

    虽然是冬天,但屋子里很暖和,斯诺夫人感慨地说道：“我在读大学时,就知道中国是世界上仅存的文明古国,其中蕴含的文化积淀是别的国家不能比拟的,我做梦都想到中国来,了解中国的神秘,探索着中国的古老文明……”

    “到了中国后,我发现中华民族是一个拥有顽强生命力的民族,去年和今年我丈夫和我相继到了陕北,成功采访了中共领袖和红军指挥员,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硬是从江西一路跋涉二万五千里到了陕北,太让人惊讶了或许你的论断就是中日战事的真正结果”

    吴铭问道：“听说夫人打算再次去陕北访问？”

    “是的,将军”

    斯诺夫人正色道：“十月我从延安赶到淞沪及南京,采访中日战事,但现实让我非常地失望,那些中央政府的高官高谈阔论,说得似乎头头是道,可我所提的问题他们从来都不正面回答,总是回避困难,这样的态度怎么能赢得战争呢？”

    斯诺夫人摇摇头,接着道：“吴铭将军,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我喜欢你的坦诚。你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将军”

    吴铭尴尬地一咳,连忙转换话题：“如果夫人去延安的话,请代我向中共领导人问好”

    “咦？你不是国民党嫡系的中央军高级将领吧？怎么……”斯诺夫人有点儿惊讶地看着吴铭,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夫人辗转各地,估计没有了解最新的时事动态,国共已经展开第二次合作,如今武汉、重庆等地,中共都有派驻机构,据说中共的《新华日报》也能在国统区公开发行了。现在中国正遭受外敌侵略,但凡我中华儿女,都应该放下成见,团结一致共同对外,直到将日本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国土。”

    吴铭接着问道：“夫人,你知道中国的明朝吗？”

    “知道啊,那是一个叫朱无璋的农民建立的封建王朝,这个王朝被另一群农民给灭亡了,后来满人趁虚而入建立起了清朝。”斯诺夫人惊讶地地看着吴铭,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中国现在的情形就跟明朝灭亡时一样”

    吴铭感叹地说道：“若不是明朝内乱不断,满人就是再多十倍人口也问鼎不了江山,建立不了清朝。现在也是一样,若是我国所有人民都团结起来,哪怕日军再强大,武器装备再先进,也永远无法占领中国”

    “没想到吴铭将军除了是一位出色的军事家,还是一位精通历史的学者,实在让我太惊讶了”斯诺夸张地耸耸肩。

    吴铭摇摇头,笑道：“这只是每一个中国人都懂的常识罢了,不算什么

    斯诺夫人脸上满是钦佩：“吴军长,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什么请求？”

    斯诺夫人拿起手中的相机：“我能不能与你这样的传奇将军合影留念,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将军,更是一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常胜将军,就像凯撒那样让人着迷,我……”

    斯诺夫人的称赞让吴铭背心直冒冷汗,赶紧道：“当然可以,不就是照相吗？”

    斯诺夫人高兴地跳起来,叫过侍立一旁的勤务兵,教会他如何使用相机,然后回到吴铭身边,搂着吴铭的胳膊摆出了一个亲密的造型。

    等勤务兵接连拍了七八张照片,吴铭才发现方稚淳一脸冰霜地站在门外。

    吴铭猛地将斯诺夫人抱在她胸前的胳膊一下子抽回来,尴尬地对方稚淳一笑。方稚淳没有理会吴铭,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装成一副惊讶的样子对斯诺夫人问道：“我是吴铭的妻子,请问你是——”

    “嗨,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美国记者海伦·福斯特,你叫我海伦就是了。”斯诺夫人作完自我介绍,颇为惊讶对吴铭说：“没想到吴将军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妻子。”

    听了斯诺夫人夸张的语气,方稚淳淡淡一笑,拉着斯诺夫人的手说了一些没有营养的客套话,随后抱歉地说：“亲爱的海伦,我与吴铭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谈,能否请你回避一下？”

    方稚淳下了逐客令,斯诺夫人见多识广,抱歉地耸耸肩,拥抱了一下方稚淳,略带遗憾地说：“你是一个美丽的夫人,上帝一定会保佑你们夫妇”

    “上帝也会保佑你。”方稚淳端庄地回应。

    当斯诺夫人要拥抱吴铭的时候,却被方稚淳挡住了,方稚淳解释道：“你们国家男人与女人亲吻的礼节,吴铭他不习惯,所以他就算了”

    “啊？”

    斯诺夫人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含蓄地笑笑,然后在勤务兵引领下走出屋子。将斯诺夫人送出门,方稚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回过头盯着吴铭看,眼神让吴铭有些毛骨悚然。

    自娶了汪月涵后,吴铭一直对方稚淳心存愧疚,当下只得于于一笑,解释说：“我只是接受她的采访……这位海伦·福斯特全称叫海伦·福斯特·斯诺,是美国著名记者斯诺的夫人,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我不喜欢欧美女人,她们毛孔粗大,皮肤粗糙,我……”

    “我没说什么啊,你急什么？”方稚淳一挑眉头。

    “啊——”

    吴铭一下子愣住了。

    “好了,你的东西全收拾好了,明天部队就要向毛良坞开拔,我这次来,是通知大老爷你的。”

    说完,方稚淳得意一笑,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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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伏击

﻿    民国二十七年一月二十一日,农历丁丑年腊月二十,大寒。

    春节将近,尚没有温室效应影响的江南一带,气温已经降至零度左右,特别是在这静寂的冬夜,倾听屋外北风呼啸,更让人有一种冻彻心骨的感觉。

    杭州通往临安的公路旁一个漆黑的小村,一间被黑色幕布遮挡窗户的房间内,一盏煤油灯照亮了不大的空间,冷风从紧闭的大门门缝中透进屋内,里面的人冻得脸色青紫,但谁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坐在门边的新二军情报科主任参谋杜子淇少校,不时扒开大门旁边一个用木头塞住的拳头大的小孔,倾听外面的动静。

    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杜子淇就是当年朱文华推崇备至的杜先生,他原本是衢州城北城隍庙一带摆摊的算命先生,曾帮助朱文华将几大照相馆客人的情况汇总编订成册并注明要点,被吴铭发现非凡的统筹能力,于是让朱文华笼络聘用并逐步成为朱文华的助手。

    由于杜子淇悟性奇高,加上他为人圆滑,极会看人眼色行事,慢慢成为吴铭情报部门的中坚力量,此前他一直担任朱文华的助手,新二师晋级为军后,杜子淇也水涨船高,开始全面负责浙东及杭州一带的情报工作。

    外面没有一点儿声音,杜子淇有些着急了。

    正凑在灯前看地图的陆京士见杜子淇坐立难安,走了过来笑着安慰：“杜老哥不要着急,你要学王司令,稳坐钓鱼台。现在吴将军已率新二军返回浙西,临安一线日军已偃旗息鼓,机会有的是,哪怕这次不行下次也可以痛击日寇,没什么大不了的”

    杜子淇摇摇头：“上次在西溪上设伏消灭日军辎重部队,让临安日军忍饥挨冻了足足一周时间。我们分析,这次向临安输送辎重,日军一定会派出主力护送。我们新二军敌后武装人员,除了少量骨于外,其余大多都是新招募不久的新兵,情况不容乐观……我是怕无法顺利完成军座的命令”

    “杜先生,你们吴军长也太不体贴部下了,你老已经快五十岁了,这样的年纪都可以在家颐养天年了,吴将军还把你派到敌后来给日本鬼子捣乱,这不是折腾人吗？”

    特务处苏浙抗日别动队教导二团团长王春晖嘲讽两句,又不阴不阳地说：“杜老哥,你尽管放心,我们别动队在淞沪战场屡立奇功,这次更加不在话下。要是害怕,袭击日寇辎重部队的时候,由我们打头阵,你们新二军的人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摇旗呐喊就行了”

    这一番话将王春晖的自大和别动队的蛮横表露无遗,杜子淇原本黝黑的脸庞顿时气得通红,他重重地冷哼一声：

    “要说战绩辉煌,谁能比得上我们新二军？让我们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吃灰,亏王团长说得出来你放心吧,就算你们别动队动摇,我们新二军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吴将军率部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这是事实,但我听说他本事大,但脾气更大。”王春晖拉着青衣队队长陆京士的手,阴测测地道：“都说新二军的人目空一切,现在看来真是如此”

    “你——”

    杜子淇正想反驳,却忽然停住,竖指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将耳朵贴到大门旁的孔洞边。

    不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了下来,屋子里的人立即将自己的手枪掏出来,警惕地看着大门。

    “笃笃——”

    大门处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杜子淇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人？”

    “老杜,是我”回答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杜子淇却脸露喜色,一把拉开大门,将外面的人迎了进来。

    来者身着一身黑衣,他没有废话,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封电报,直接递给杜子淇。杜子淇转身走到屋子中央,凑在煤油灯前仔细阅读,看完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旁边翘首以盼的陆京士和王春晖道：

    “我们在杭州的情报员发来密电,日军辎重部队于下午三点一刻出的杭州西门,从他们的行军速度看,大概会在凌晨四点半左右到达我们的预设伏击阵地。两位,这是我们第二次合作,希望我们三方能精诚团结,枪口一致对外,不要闹出什么不快。时间很紧,战场还需要布置一二——我必须先走一步了

    说完,杜子淇对陆京士和王春晖一拱手,然后带着黑衣人出了门,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王春晖瞟了杜子淇的背影一眼,转过头对陆京士道：“新二军的人和他们的主子吴铭一样,目中无人……他们不理会我这个别动队司令倒也罢了,陆老哥可是杜老板的得力臂膀,他们竟然也如此怠慢,真是岂有此理”

    陆京士尴尬一笑。

    去年他可是在常山大营和凤凰山基地接受过几个月的专业训练,对于新二军的情况比谁都清楚,但王春晖毕竟是戴笠的于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笑着说：“王司令,我的青衣队也要提前布置,请恕在下先走一步”

    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四野漆黑一片,霜风刺骨。

    杭徽公路旁一座海拔一百多米的无名小丘上,陆京士仔细聆听远方的动静。杜子淇将耳朵紧紧贴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满脸欣喜地昂起头,对陆京士、王春晖说道：“日军辎重部队来了——不枉我们忙碌了大半宿”

    陆京士、王春晖没有说话,一起将脑袋看向东方公路的尽头,日军辎重部队的车队率先出现,车头的大灯灯光连成一串。

    新二军西行时炸毁了众多公路桥梁,直到一周前日军工兵部队才勉强将各条溪流上的桥梁修复,由于临安城里的日军严重缺乏粮食和武器装备,辎重部队只得连夜赶路。

    渐渐看清日军规模,王春晖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地道：“护送的日军起码有一个大队啊”

    日军辎重部队的行军队列拉得很长,最先开道的是两辆装甲车,巨大的车头灯光时不时扫射周围,将路面及左近的山脊照得亮晃晃的,后面跟着八十多辆卡车,最后则是拿着火把的大队步兵。

    王春晖轻轻一碰陆京士,小声道：“日军押运物资的队伍太庞大了,你们青衣队和我们别动队加起来只有一千人,再加上新二军武工队四百余众,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精锐,我看这次行动还是取消吧”

    “咦？这就怕了？不知道之前是谁说我们只配跟在屁股后面吃灰,现在怎么突然就胆小如鼠了？王团长要是怕了尽可退下去,等下我们新二军开火的时候,你们只需跟在后面摇旗呐喊就行了,免得丢人现眼”

    杜子淇反唇相讥一番,又道：“面对困难我们新二军从来都不退缩,越是强大的对手,我们越兴奋。”

    说到这里,杜子淇昂起头,对通讯员下达命令：“做好战斗准备,等到信号,立即进攻”

    “是”

    通讯员立即开始向伏击各部发报。

    王春晖涨红着脸,愤怒地看了杜子淇一眼。这次苏浙抗日别动队与杜月笙的青衣队,联合新二军敌后武工队一同合击日军辎重部队,正是出自戴笠的手臂,现在有人不同意取消计划,王春晖也不敢擅自撤退,值得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准备行动的命令。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大约二十多颗反坦克地雷同时引爆,直接就将两辆装甲车给掀翻,车顶的机枪手一下子就被甩到公路旁的沟渠里。

    一来就取得开门红,王春晖大为惊喜,他一个箭步跳到旁边的岩石上,举起手中的枪对着天空就是两枪,大声命令：“杀杀鬼子”

    声音未落,王春晖带头冲了下去,江浙别动队的官兵从公路两旁的山岭,一起呐喊着向山下冲。陆京士也是一声大喊,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带着青衣队冲下山去。

    唯独杜子淇没有动静,他仔细查看日军的动静。

    随着打头的装甲车失去作用,车队中几辆卡车的车厢揭去幕布,露出早已架好的歪把子机枪,此时机枪手和弹药手早已就位,机枪口喷吐出连串火舌。而跟随车队行动的日军,很快找到藏身的地方,拿起手中的步枪,朝着进攻人群射击。

    别动队官兵誓死冲锋,但日军机枪和步枪的射击声响个不停,犹如雨泼般的子弹迅速扼住中国官兵进攻的锋芒。

    苏浙别动队官兵一排排倒地,鲜血瞬间浸红了土地。

    看着部下伤亡惨重,王春晖脸一下子变黑了,红着眼气吼吼地说道：“娘希匹……鬼子早有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道红光从公路旁边的深沟爆射而出,夹着冷洌的寒风朝着暴露火力的那些卡车飞去。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传来,一辆喷吐火舌的卡车火光冲天,等到硝烟散去,两挺机枪已被炸成碎片,机枪手及弹药手化成一堆碎肉。几乎是同一瞬间,车队遭到火箭弹的攻击,爆炸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爆炸声还未停歇,公路两旁沟渠中再次喷出一串串的火龙,迅速将日军卷入地狱般的烈火中。

    “滴滴答——”

    激昂的冲锋号声响起,整个战场全都回荡着这激动人心的声音,杜子淇站在高处对手下一声大喊：“新二军的弟兄们,冲啊,杀鬼子”

    “新二军,冲锋,杀鬼子”

    声音惊天动地,迅速传遍整个战场。

    “不好,是魔鬼新二军”

    “啊？原来是让第二、第六、第七和第十八师团都感到头疼的魔鬼军这下麻烦了”

    “跑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听说第一一四师团那些莽夫就是被新二军全歼的,我们可不能步他们后尘……”

    “转进吧”

    议论声在日军防守阵型中嗡嗡响起,护送武器弹药以及粮食辎重的鬼子兵忽然没有了斗志,他们这些来自第四师团的大阪兵,受命护送辎重到临安,黑夜里骤然遇袭本就惊魂未定,现在再听到威名赫赫的新二军来了,心惊胆寒之下众多鬼子兵转过身,撒开脚丫子开始狂奔。

    胜负在这一刻便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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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刺杀计划

﻿    冬日正午,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沐浴在金色光辉下的新安江白沙渡口,征集来的八十多条木船连成一体,铺上木板后形成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浮桥。

    浮桥南岸,吴铭正与方佑淳派来迎接的官员叙话。

    衢州行署民政科的陈科长这次带来许多驮马和板车,大大缓解了新二军的运输压力,正为如何运送大批缴获自日军的武器装备犯愁的张东宁,这下没了后顾之忧,整个人顿时轻松许多。

    吴铭向陈科长表示了谢意,陈科长连称不敢,表示为新二军服务是他这辈子最乐意做的事情。

    寒暄完毕,吴铭交待张东宁送一些缴获自日军的军刀、手枪等小礼品赠给陈处长等人,然后抱歉告辞,策马离开渡口,来到南方五公里外的麒麟坞,新二军临时指挥部就设在村子北面的土地庙里。

    简陋的屋子里,土地菩萨的雕像被搬到了一边,张瑛正率领作战科参谋仔细研究地图,看到吴铭到来,张瑛笑道：“军座,照现在的行军速度,要不了十天我们就可以返回毛良坞……对了,你怎么不好好陪嫂子和孩子？”

    “要你多嘴”

    吴铭没好气地瞪了张瑛一眼,突然想起什么,摇头叹息：“我们就快回家了,可是戴子冉、杨嗣先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我们会和”

    “军座,你尽管放心好了,新三师应该比我们晚不了几天”

    张瑛嘻嘻一笑,指着地图说：“新三师此前一直在安徽宁国警戒宣城之敌,但随着新二军正式成立,新三师归建,一周前由绩溪南下徽州,再从徽州走开化返回凤凰山基地。从昨天晚上的电报看,新三师已进入黄山腹地,估计一周左右就会抵达徽州,也就是说,最迟半个月就可以回家了”

    “一定要确保后勤补给,在目前的情况下就不要搞什么拉练了,切忌非战斗减员”吴铭吩咐道。

    “这些参谋长都已经考虑过了,离开淳安的时候他就摆脱毛良坞商会在徽州等地收购粮食,等部队出山,可以就近得到补给”张瑛耐心地为吴铭解释

    “好,东宁做事我一万个放心”吴铭哈哈一笑,张东宁做事不够果决,无法胜任军事主官的工作,但他心细如发,善于发现漏洞,而且为人处事严谨务实,是最好的管家。

    吴铭看了看张瑛等人看的地图,发现徐州北面的汶上、济宁等地画了几个圈,心里一动：“现在华北局势如何了？”

    张瑛脸色一肃,连忙就着地图为吴铭讲解最新战局：

    “十二月下旬,日军第十师团攻占济南,又于本月初相继占领肥城、泰安、兖州、曲阜、邹县、济宁等地。日军第一一八旅团在去年十二月三十日进占博山后,于本月初攻占蒙阴、历山等地。配属日第二军的中国驻屯旅团第二联队于元旦那天进入济南,担任警备任务,第五师团鲤城支队于十日到达潍县,预备向青岛进攻。”

    “日本海军则于本月七日命令‘中国方面舰队,占领青岛,十日,日本海军陆战队一部未受任何抵抗即占领青岛。日军第五师团鲤城支队于十九日进入青岛,担任青岛警备任务,第五师团于二十日前完成了胶济铁路眼线的警备部署。”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将军曾于本月六日专门致电山东省主席韩复渠,‘查运河为鲁省最后堡垒,汶上、济宁又为运河前方最要点,汶、济不支,运河不守,则非仅鲁省全陷,且陇海被断,徐、郑钧危,北方大局将更不易收拾,务请于运河之线竭力支持,固守汶、济两点,以为运河屏障。,可惜韩复榘接到电令后,仍命其嫡系第二十师、第二十二师陆续向成武、曹县一带转移

    说到这里,张瑛痛心地道：“为什么日军在华北纵横捭阖如入无人之境,就是这种抱有私心的军阀太多了。如今山东全境沦陷已成为定局,下一步战事预计将在徐蚌展开,江苏、安徽和河南危矣”

    吴铭点了点头：“山东地区中国军队作战的失败和济南、青岛的迅速失守,主要是韩复榘为保存实力屡不遵命所造成的结果,早在去年十月,军事委员会即命令韩复榘抽调部队在黄河南岸布防,但韩复榘拒不执行。本月六日,李宗仁将军电令韩复榘坚守汶上、济宁,但韩复榘仍令其所部撤退。因此,日军才未经历大的战斗,即渡过黄河轻松占领济南和青岛。”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则是参战部队派系复杂,一些非中央军嫡系部队为保存实力而丢掉战机,加上各部素质不齐通讯条件落后,导致连续的失败。由于通讯手段落后,在交战时常有命令、报告不能及时传递,甚至联络中断的事故发生。”

    张瑛叹息道：“日本自明治维新后,已迈入列强行列,虽说不能与欧洲老牌帝国相比,但欺负我们绰绰有余军座,照目前的态势,你认为李宗仁将军该如何应对呢,中原地区会不会很快就沦陷？”

    “李宗仁将军的指挥能力毋庸置疑,若是蒋委员长不胡乱插手的话,下一步战事就算是失败,中国军队也不会输得很难看如果配合得好,甚至可以取得一两场辉煌的大捷。”吴铭知道徐州会战中的台儿庄大捷,但受蝴蝶效应影响,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因此话语中充满了不确定。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淞沪会战中国军队百万精锐依然无法抵挡日军的进攻,为什么中原地区就……”一个参谋迷惑不解。

    吴铭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们觉得淞沪会战至今,中国军队失败最主要的一点是什么？”

    参谋们齐刷刷地将目光集中到张瑛脸上,张瑛想了一会儿,道：“淞沪会战失败主要是作战指导上的失误,国民政府制定的作战方针是特久消耗战,,从战争全局看是正确的,符合抗战实际,但在如何达到这一战略要求上却出现了谬误,淞沪会战采取的专守防御实际上是一种消极防御,主要表现为三点：其一,死守阵地,硬拼消耗;其二,专守一线兵力分散;其三,专注正面忽视侧翼。”

    “正是第一点导致我军以伤亡二十五万余人的代价,才勉强消耗了日军八万余人（有了火箭筒和无良心炮助阵,多消灭日军四万余人）,幸亏我们在杭州湾一线及此后的嘉兴、南浔和吴兴之战中先后消灭日军六万余众,才勉强使得中日双方的伤亡比不那么难看。”

    “这种战役上的阵地持久战术对消耗敌人、争取时间虽然能起到一定作用,但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与日军争一时一地之得失,以血肉之躯去抗击敌人的飞机、舰炮、坦克等钢铁火力,从长远看是不利于战略上的持久的。”

    “总结得不错”

    吴铭笑了笑：“蒋委座长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但绝不是一个好的指挥官。在淞沪会战中,他屡屡希冀国际于预而一再贻误战机,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更是从政略上将国际形势和外力条件作为考虑的重要因素,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外部力量上。如此一来,淞沪会战大多数将领秉承蒋委员长的命令,死守一地,寸步不让,再加上上海地域狭小,地势平坦,没有足够的战略纵深,所以失败得很彻底。”

    吴铭指着地图,又道：“这次就不一样了,李宗仁将军能一手建立新桂系,其军事指挥才能毋庸置疑,而徐州周边远离大海,日军优势海军无从发挥,加上有极为广阔的纵深,鲁南、豫东、皖北和苏北地区丘陵密布,非常利于伏击和阻击作战。如此一来,李将军只要执行正确的作战方针,一场大胜是可以预期的”

    张瑛与众参谋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这时机要科长杜平璋走了进来,交给吴铭一封电报,吴铭看完笑了起来。

    张瑛不解地问：“军座,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我们情报部门组建的敌后武工队,联合杜月笙的青衣队、戴笠的苏浙别动队在杭州至临安公路伏击了日军的辎重队,缴获无数。”

    吴铭指着电报道：“要不了多久,临安城里的日军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张瑛开心地一笑。

    吴铭想了想：“我们回到毛良坞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迎接蒋委员长视察,政治和后勤部门一定要制定严密的接待计划,同时你们参谋部门也要督促各部作好安全保卫工作,决不能让蒋委员长在毛良坞出一点儿差错”

    “知道了”

    张瑛赶紧答应下来。

    南京东西花园,原国民政府所在地。

    日本新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钿俊六在这里为卸任回国的松井石根举行盛大的送行酒宴,席间松井石根一直郁郁不乐。

    看到松井石根兴致不高,钿俊六指派冈村宁次送松井石根回西花园的寓所

    “松井君,天皇陛下也知道你的委屈,可是朝香宫鸠彦毕竟是皇族成员,若是将事情揭开,天皇陛下和整个皇室都会蒙羞。”冈村宁次搀扶着松井石根,小声宽慰。

    “冈村君,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对于担当替罪羔羊,我没什么怨言”松井石根扭头看了冈村宁次一眼,摇摇头：“我只是担心战局出现反复”

    “松井君……”

    冈村宁次动容了,松井石根替朝香宫鸠彦背了黑锅、终结了自己的军旅生涯,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在为中日战局殚精竭虑。

    松井石根呼出一口浊气,慢悠悠地说道：

    “冈村君,经过一系列战事,浙西新二军异军突起,塑造了对帝国军队连战连捷的神话,成为了帝国的心腹大患……本月初,近卫首相在国会例行会议上发表施政演说,指出：为迫使中国政府投降,以结束对华战争,必须建立国家总动员体质,也就是国家总体战体质。”

    “经过激烈辩论,国会于本月下旬通过《国家总动员法》以及《飞机制造业法》、《电力管理法》等数十个与战争有关的法令,使国内生产首先保证满足军需,将许多民用工厂转变为军工工厂,并拨款四十八亿日元,力争在两年内建成六十个正规师、三十个暂编师和二百五十个飞行中队。”

    “在目前兵力不占优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巩固现有地盘,肃清地方抵抗力量,使用占领区的人力物力和物资为帝国服务,而不是贸然在中原地区开辟新的战场,一旦失利,对帝国打击之大无以复加”

    松井石根的话让冈村宁次不知如何回答。占领南京和太原后,东京大本营即制定了“战局不扩大”的指导方针,参谋本部更是派出作战科长亲自来中国协调,却扛不住侵华日军中下层军官的浓浓战意,强行发起打通中国华北与江南膏腴之地的中原会战。

    这一行动计划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强行推动,寺内寿一的强势,全日本军队都知道,惯于明哲保身的冈村宁次无法表态,只得将话题引开：“松井君,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制定了一个针对吴铭的计划,现在差不多到了实施阶段这次行动一旦成功,吴铭与蒋介石的关系一定会破裂——”

    “什么计划？”松井石根着急地问道。

    “根据情报部门的消息,目前正坐镇武汉的蒋介石可能会到浙西视察,我打算派出精锐部队,深入毛良坞,刺杀蒋介石”冈村宁次阴测测一笑。

    闭目考虑了一会儿,松井石根断然摇头：“刺杀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我知道”

    冈村宁次狞笑道：“松井君,我说过,蒋介石与吴铭关系微妙,吴铭不是黄埔生,又不是浙江人。蒋介石对能征善战的吴铭既倚重,但又小心提防。”

    “吴铭手握新二军,他的大舅哥正是衢州行署专员,蒋介石一旦在衢州地界遇刺,不管怎样蒋介石都会对吴铭心生罅隙,甚至可能直接与吴铭决裂……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机会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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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回家

﻿    天空一片蔚蓝,几朵如棉花糖般的白云随风漂荡,冬日暖阳照在身上,让人有点儿昏昏欲睡。

    毛良坞镇西南方的修书村口,欢迎人群交头接耳,低声细语,谈论即将回来的子弟兵,不少家属都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吕正德来到一棵二十多米高的大树下,对着树冠上的观察哨大声问道：“二虎子,看见大部队没有？”

    “大叔,半个小时你都问了八遍了”观察哨位上的一名士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不满地对树下的吕正德说道。

    “你这臭小子,哼”

    吕正德嘟囔两句,无趣地又检查了一下欢迎队伍。

    新二军并没有在龙游、衢州等地停留,而是绕城而过直接向毛良坞镇进发

    自从昨天得到新二军已经赶到石梁镇、今天上午即可返回的消息,吕正德连夜召集毛良坞民团和商会,鼓动起这么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锣鼓、舞龙、舞狮……

    但凡传统欢庆方式都用上了,呼啦啦一大堆人全都化好妆,做好一切准备,用最热烈的方式来欢迎回家的游子。

    一个个表演队伍旁,围绕数不清看热闹的民众。

    今天这样一个日子,毛良坞镇及周边村子大半居民都出动了,数万人将修书村挤得满满当当,人们伸长脖子,对着公路尽头翘首以待。

    “怎么还没动静啊？”吕正德抬头看了看天,郁郁不乐地来到毛良坞商会代表所在的地方。

    此时吕正贤正陪着陈继尧说话。

    吴铭领兵出征不久,陈继尧就在毛良坞东面的芳坞购置产业,又收购了从上海西迁至开化的一家机械厂,并正式申请加入毛良坞商会。

    在此期间,方老爷子带着女儿方稚淳秘密拜访陈继尧,告知其吴铭另一个夫人汪明荃的真实身份。

    陈继尧惊愕愤怒之余,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等到汪月涵带着长子汪泽民及四个月大的幼女上门,汪泽民亲昵地叫了声“爷爷”,陈继尧所有的悲愤尽去,开心地搂着孙子泪流满面——不管孩子姓不姓陈,煌固陈家都有后了

    荣宗敬来到陈继尧身边,笑呵呵地对陈继尧道：“吴将军真乃常胜将军,自淞沪战场至今,新二军歼灭日军的数量是国军中最多的。现在看来,我把工厂搬到这千里岗山区,实在是一件明智之举啊”

    荣宗敬是蜚声中外的著名实业家,听到他夸奖吴铭,陈继尧脸都笑成一朵花了,不过他并没有就此自满,而是笑着说：“吴铭在前方打仗,荣先生将工厂迁到这儿,他本人并没有给予多少帮助,荣先生不要怪他啊”

    “这是哪里的话……当初若不是听从吴将军的安排,早做准备,我在上海及苏浙等地的工厂早就被日本人给强占了,哪里有现在安生的日子？说实话,我的身家性命都是吴将军保住的,我感谢吴将军也是出于真心实意”

    荣宗敬虽然不知道陈继尧与吴铭的关系,但他却看得出来陈继尧在毛良坞商会地位超然,与吴铭更是关系匪浅,不然吴铭的两房妻子以及她们的儿女,怎么会不时前往陈府拜访？而且吕氏兄弟以及方老爷子,也对陈继尧表现得很尊敬,所以这番夸奖实在是有意为之。

    “就是,现在全中国都知道新二军是最厉害的,只要他们出马,小鬼子准讨不了好。”陈怡凑上来得意地说。

    抱着一岁多大的方承嗣的三太太,拉起陈怡的手不满地训丨斥：“长辈说话,你胡乱插什么嘴？还不快到一边儿去”

    陈怡一撇嘴：“我说的是事实,新二军确实厉害啊,日军几次想要围追堵截,却闹得个丢盔弃甲,我相信我……”没等她“哥”字出口,陈继尧脸色一沉,大声喝斥：“给我住嘴”随后一指三太太怀中的方承嗣：“你妈都年纪一大把了,你也不贴心点儿,还不快抱起小承嗣？”

    陈怡不情不愿地从母亲手中接过侄儿。她不开心是有原因的,戴子冉所在的新三师从皖南赶回毛良坞尚需四五天,念夫心切的陈怡瘪着嘴,对着方承嗣做了一个鬼脸,逗得小承嗣“咿咿呀呀”的笑起来,伸出小手就要捏陈怡的脸蛋。

    陈怡躲过小承嗣的袭击,用额头顶了小家伙的脑袋瓜：“下次你要再捏姑姑的脸,姑姑一定打你的小屁股。”

    “来了”

    观察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搅乱了现场的平静：“出征的勇士回来了,新二军回家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身子,脑袋伸得长长的,踮起脚尖遥望远处的地平线。过了大约五六分钟,视野尽头率先出现一面鲜红的旗帜,旗帜鲜艳欲滴迎风招展,紧接着大队大队的官兵跃入眼帘,最后黑压压队伍把地平线全部遮挡住了

    陈继尧心里有点儿发慌,拉着陈怡的手问道：“那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中间,有没有你哥哥啊？”

    陈怡轻轻一哼,不满父亲先前的训丨斥：“爹,你平时不是挺爱看报纸的吗？你难道不知道,在新二军马匹一般只供传令兵和伤员骑乘,我哥大多数时候都与普通士兵一样,吃饭、住宿、行军都不例外”

    陈继尧于巴巴地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

    知道陈继尧与吴铭关系的吕正贤,哈哈一笑,给了陈继尧一个放心的笑容,附耳道：“陈老哥,你尽管放心,吴铭现在是堂堂的国军中将,还是下辖三个主力师的实权中将。这次他一定会认你这个父亲的”

    被吕正贤说中心事,陈继尧感慨地说：“认不认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家的血脉因他而延续,这份亲情怎么也割舍不开。”

    在两名健仆搀扶下走过来的方老爷子听到这番话,不以为然地说：“亲家,你们父子相认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荣宗敬及周边几名商会大佬等到这番话,先是悚然一惊,随即恍然大悟,看向陈继尧的眼神越发地热切。

    新二军将士远远地看到密密麻麻的欢迎人群,一个个也心潮澎湃,脸上的喜悦之情怎么也遮掩不住。

    吴铭此时也有些激动难耐,他向全军下达命令,在距离修书村村口一公里的溪底,整理军装和武器装备,以一种更为高昂的气势向亲人汇报。

    到达溪底后,新二军短暂停留然后继续上路,官兵们雄赳赳气昂昂,迈着整齐的步伐,向修书村前进。

    大部队很快来到修书村前的宽阔坝子。

    这块坝子原本是河滩的一部分,但上游水库修好后水势减弱,河道变窄,经过疏浚加深后这个空出来的地方便用水泥修了个约五十多亩的坝子,庄稼收获的时候可以用来充当晒谷场,山洪暴发则可以充当临时的河道,平日则供毛良坞民团作为训练场使用。

    这会儿乡亲们已经将坝子周边给拥挤得水泄不通,他们睁大眼睛寻找自己的儿子、丈夫、兄弟……

    经过各级军官吆喝,官兵们在坝子上排列成一列列方阵。所有能动的伤员全部回到连队,努力站直身体,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亲人。

    军人,队列,战旗,荣耀……

    方阵前面,一身中将戎装的吴铭拿着个大喇叭,对着人山人海的毛良坞乡亲大声说道：“亲人们,我们回家了”

    “我们回家了”官兵们跟着深情地呼唤,声音在山谷中来回激荡,响彻天地。

    看到官兵们的身影,听到他们的呼唤,许多人激动得流下幸福的泪水,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嘭、嘭——”

    一阵大鼓声直透人心底,先是一声接着一声,接着是短促的两声,再由两声变四声,最后锣鼓声响成一片,两条巨龙从新二军队列两边游弋而出,两条长龙上下起伏,现场一片欢腾。

    在长龙的后面,八只雪白的狮子冲了出来,他们换头晃脑,作出种种滑稽的动作,引来一阵笑声。

    欢迎仪式盛大隆重,人人脸上都挂满笑容。

    热闹的表演结束,衢州行署专员方佑淳代表衢州十县的父老乡亲致辞,他高度赞扬了新二军保家卫国不惧牺牲浴血奋战的大无畏精神,最后,他用万分饱满的热情对新二军官兵说道：

    “将士们,你们在前方辛苦了,衢州的乡亲们欢迎你们载誉归来,毛良坞的乡亲们欢迎你们回家”

    默默付出后,将士们最期盼就是亲人们的声音,现在亲耳听到家乡父母官的致辞,大多数官兵热泪情不自禁地涌出眼框。

    吴铭率领新二军主要将领,走向迎接人群,方佑淳率领行署官员和各界代表迎上去。

    闻风而来的全国三十多家报刊杂志的记者,不断地闪烁着镁光灯,对吴铭、方佑淳等人一通猛拍,几个记者更是拿出纸笔准备当场采访吴铭,却被吴铭礼貌地拒绝了。

    吴铭与方佑淳寒暄完,又与衢州行署官员及民众代表一一握手致意。吴铭看到陈继尧也夹杂在欢迎人群中,大半年不见陈继尧更显老了,原先灰白的头发现在已经雪白一片,脸颊上全是老人斑。此时老人家眼中满是激动,看到吴铭看向他,连连点头,吴铭也颔首致意。

    轮到新二军留守军官时,蒋经国上前郑重地向着吴铭敬了一个军礼：“军座,你总算回来了我在后方非常想念你们”

    “我也想念你们啊”吴铭一把搂住蒋经国。

    吴铭与赵荣胜、赵炳义等军官都简单寒暄一下,具体的工作汇报,还得等返回凤凰山基地再说。

    这次盛大的欢迎仪式,让新二军官兵大感欣慰,也让思念他们的亲人情感得到了宣泄,可谓皆大欢喜。

    一刻钟后,毛良坞民团自动地分开人群,让出道路,吴铭向方老爷子、陈继尧等亲人简单招呼,就率领新二军继续上路,两个小时后部队终于开入了凤凰山基地。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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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    凤凰山基地医院。

    下午五半,基地那边一天的操练结束,官兵们休息半小时后就要开始吃晚饭,分布在基地四周的大喇叭开始转播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

    医院这边的病号们,全都忍不住侧耳倾听。

    一阵悠扬的乐声过后,女播音员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大家关心的新二军已经返回驻地两天了,目前全军编整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展开,我们可以期待等到新二军重新踏上抗日战场时,必然让日本鬼子闻风丧胆,给全国人民带来新的惊喜。”

    “新二军官兵英勇矫健,是我们伟大祖国最可爱的人。他们不畏生死,不惧伤痛,赤胆忠心可昭日月。不过,这些铁骨铮铮的硬汉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今天我们凤凰广播电台便收到一封来自新二军普通官兵的信,在信中,这名官兵向大家揭示了自己在新二军的生活,也让我们了解吴铭将军不为人知的一面……”

    女播音员微微一顿,努力地将自己的声音变得激昂些：“敬爱的主持人,我是新二军一名普通战士,我叫章发春,战友们都亲热地叫我小春子。这封信,早就平湖我就写好一半,后来在临安住院时,又添加了一些,回到毛良坞后用了两个小时写完,然后向电台投了稿。”

    “信的开头,我要说我爱新二军,爱新二军每一个官兵…我们是战场上彼此可以交付生死的亲兄弟,我们相互依偎,相互鼓励,接受一次又一次严峻的挑战,终于取得一个又一个辉煌的胜利”

    “这其中,我要特别感谢我们的军座吴铭将军,他是一个极为出色的军人,正是在他的率领下,我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军座个子很高,相貌英俊潇洒,很受女性欢迎,许多人都说他如果能笑口常开,肯定会让大姑娘小媳妇儿趋之若鹜,但他却很少笑……”

    “在行军和指挥作战时,军座对我们的要求极为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厉,不知道的人都说他是铁石心肠——事实并不是这样,我记得在平湖受伤住院期间,军座来看望我们,他哭了,当着很多官兵的面,那时包括我在内很多人都极为震惊,我一直以为军座是钢铁硬汉,从来都不会哭……”

    “那次军座哭得很伤心,他是为一个牺牲的战士而哭泣。我记得很清楚,他抱着那个伤重不愈的战士的遗体,大声说对不起,说没有能把他带回衢州,没能让他刚刚出生的孩子看到父亲。军座的哭声把我们全都感染了,我们跟着哭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军座彻底颠覆了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他就像我们的兄长一般,爱护每一个官兵。”

    “在保护杭州十余万居民西行的路上,军座因为劳累过度病倒了,我们每一个将士都知道,在我们接连取得胜利的背后,军座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和汗水,努力地把一切都计算和准备好,为了让我们在战场上取得胜利,让更多的将士能回家,他呕心沥血,所以……”

    说到这里,女播音员的声音哽咽了,停顿好一会儿才接着道：

    “在医院的时候,军座经常跟我们讲,满清三百年统治直接导致了中国的贫穷落后,而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不屈不挠的民族,日本在明治维新强大起来后就不断侵略我们,从我们身上吸血不断地发展壮大,如今更是明火执仗地冲进我们的国土,对我们烧杀抢掠。”

    “为了我们的家人不受小鬼子屠戮,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当奴隶,为了不让我们的民族永远沉沦,我们新二军官兵要勇敢地站出来,拿起刀枪跟日本人于,直到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只有这样,我们国家才有希望,我们的国民才能有美好的生活……”

    女播音员抽泣了一会儿,用温婉的声音继续道：

    “这是新二军一名普通官兵的来信,字里行间有很多错别字,语句也不通顺,我们的导播将信件整理好才由我转述出来。信不是很长,但每一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有力道,说明这名叫小春子的官兵非常用心。”

    “在这里,我恳请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还有全国千千万万同胞,历次作战新二军损失很大,急需新的兵员补充,我的几个男同事已经参加新二军开始接受新兵训练,过不了多久,他们就是合格的战士。”

    “恳请所有关心吴铭将军、关心新二军的国民,发动你们的亲人和身边的热血青年,到浙西来加入新二军,他们是成为国家和民族的新希望,承载着四万万同胞的梦想。最后,让我们祝福吴铭将军,祝福新二军,越来越好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将所有日本人赶出中国的国土……”

    基地医院各处传来一阵阵怒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将所有日本人全部赶出中国的国土”

    住院大楼走廊。

    听到震耳欲聋的吼声,吴铭看向野战医院负责人史迪夫,问道：“现在伤员们的情绪还行吧？”

    “都很好,不仅是凤凰山基地医院,衢州和常山医院的伤病员们都很好。回到家乡,喝着故乡的水听着乡音,没有了日寇的压力,所有的忧愁和烦恼都没有了,不少身体康复得快的官兵,伤口已经结疤,他们都吵着要回家。”

    史迪夫担忧地摇了摇头：“那些轻伤员很好办,回家静养不会有多大问题,但那些重伤员,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还有炎症,一些人还发着烧,需要住院观察。听到医生的决定,他们对于治疗很不配合,这让我们医护人员感到很为难。”

    吴铭边走边问：“目前为止,不能离开医院的重伤员大概有多少？”

    医院的管理工作由副院长萧鼎臣负责,萧鼎臣汇报道：“军座,现在衢州、常山和凤凰山基地医院,一共收治八千九百名伤员,其中七千一百名轻伤员可以回家静养,其他一千八百名重伤员不能离开医院。”

    吴铭想了想,建议：“你们看能不能这样,我们将这一千八百名重伤员的家人接来,照料他们的起居,来回费用以及生活所需由部队担负。你告诉那些伤员,不管是在战场,还是受伤住院,都是我吴铭的兵,不听从命令不是好兵,让他们一定服从医生护士的安排”

    “谢谢军座支持我们的工作”

    史迪夫和萧鼎臣立正敬礼,齐声答道。

    走廊尽头忽然传出一声悦耳的吴侬软语：“吴军长,是你吗？”

    吴铭抬头一看,两个漂亮的女人从转角处走了出来,亭亭玉立,如同两朵娇艳的玫瑰,这两人吴铭还都认识,正是胡蝶和周旋。

    “两位小姐怎么有空来医院？”

    吴铭笑着迎上前与两人握手。胡蝶是上海著名电影皇后,是无声电影的代表性演员,周璇则中国最早的两栖明星,她不光会演电影,而且歌也唱得好,两人都是举国闻名的风云人物。

    胡蝶呵呵一笑：“吴军长身为党国要人,抗日英雄,你能来医院看望伤病员,我们怎么就不能来医院看望受伤将士？”

    吴铭不由莞尔：“当然能了两位那么漂亮,我想我的士兵在接受治疗的时候,看到两位的绝美容颜,他们一定不会喊疼了……我代表新二军欢迎两位小姐”

    “吴军长,你不要听胡蝶瞎说,我们是来医院采集电影素材的”周旋解释道：“我们打算拍一部关于新二军官兵抗战的电影,我们进不了凤凰山基地大门,只好来医院采访伤兵”

    “抱歉,让两位吃了闭门羹。不过新二军毕竟是纪律部队,有些地方确实不太方便,我希望你们能拍出一部激励国人奋发图强团结一致驱逐日寇的好电影。”

    吴铭礼貌地对着两人摆摆手就要离开,胡蝶赶紧叫住他：“等等,不知道吴将军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素材？我想全中国所有人都非常希望在荧幕上看到吴军长的英雄事迹,若是能在电影中看到吴军长本人那就更好了”

    “两位小姐,实在对不起,日军攻占南京后不仅没有放缓侵略的步伐,扩张速度反而更快了。就在昨天,日军开始进攻绍兴,宁波和台州外海都有日军舰队的踪迹……军情紧急,我实在没时间陪两位小姐。”

    吴铭摇摇头,委婉地拒绝：“其实我们新二军普通官兵的英雄事迹,更值得两位小姐挖掘,他们才是我们新二军真正的财富”

    “你真是一个不懂风情的将军”周旋一撇嘴,哼了一声。

    “哈哈,作为一名将军,不需要懂风情,只要懂打仗就行了好了,告辞了,等你们电影拍出来后,我一定会带全军将士一起欣赏。希望你们拍出既好看又有教育意义的电影”

    吴铭又同两人握手,这才带着野战医院的领导,挨个病房看望重伤员。转了一圈,等回到军部时已经华灯初上。随便对付着吃了两个馒头,吴铭来到大会议室。

    衣着各异的普通百姓将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满面风霜的中年妇女,有黑发红颜的少妇,还有襁褓之中的孩子……他们都是牺牲的烈士家属的代表,此时此刻,他们无不眼睛通红,泪水打湿衣襟。

    从门口走到人群中,虽然只有十几米距离,对于吴铭来说却很漫长,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环视一圈泪流满面的人们,吴铭深深地鞠了一躬,愧疚地说：“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大婶,兄弟姐妹们,我没有照看好你们的儿子、丈夫和兄弟,让他们战死沙场我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你们”

    吴铭再次鞠了一躬。

    沉默在大会议室里漫延,伤心与绝望笼罩每一个人,但所有人都牙关紧咬,任凭泪水从眼框中流出来。

    “哇——”

    一声婴儿的嚎啕大哭打破了沉默,仿佛一个信号,直接点燃整个会议室的悲惨气氛,几乎所有人都哭泣起来。

    几家欢喜几家愁

    新二军捷报连连,如今官兵们载誉归来,大多数家庭喜气洋洋,但眼前这些家庭却愁云惨雾

    没有消息,他们望眼欲穿,可有了消息,他们却是肝肠寸断。

    “砰——”

    一个白发老汉用烟锅猛地敲打在桌上,对周围的人大声吼道：“哭什么哭,我家娃是为了打日本鬼子而死,他是功臣,是烈士,我为他感到骄傲和自豪

    老汉强自抹了一把泪水,步路蹒跚地来到吴铭跟前,动情地说：“吴军长,你是好样的,新二军官兵都是好样的……我大儿子能作为新二军一员战死,是我们全家的光荣。你不要自责,当兵打仗死人,那不是常有的事情吗？我家老二也报名参军了,现在正在村里的民兵连接受训练,回头他要是能顺利入伍,我要他替他哥哥报仇,替所有被日本鬼子杀死的人报仇……”

    听了老汉的话,吴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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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免战牌

﻿    淳安县城。

    授旗仪式结束，一直在咬牙坚持的吴铭全身虚脱，被紧急送回医院，整整休息了一天才恢复。

    这天午后，吃过饭吴铭一家老小聚在他的病房内，汪泽民、方如华缠着吴铭，要爸爸给他们讲战斗故事。

    吴铭被缠得没法，只得从战报中挑选了一些英雄事迹，娓娓道来。吴铭口才很好，又加入不少悬念，将枯燥无味的战斗讲得波澜起伏，两个小家伙深深地沉溺其中，就连方稚淳、汪月涵也听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待吴铭情绪激动地把承元在临安的青山峡口救自己的事情说出来，方稚淳、汪月涵跟着抹了一把热泪。汪月涵由衷地道：“承元是一个好小伙，这次要不是他，你就危险了……他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汪泽民嘟着小嘴，拉着吴铭的手：“爸爸，承元叔叔是好样的！我长大后，一定要跟承元叔叔一样保护爸爸！”

    听了汪泽民童稚的话语，大家哈哈大笑，吴铭一把搂住汪泽民，在他小脸上使劲地香了一口，笑着说：“好，那你一定要快点儿长大！”

    方如华鼓着小脸：“我也要快点儿长大，好好保护爸爸，还要保护妈妈……哦，对了，还要保护承元叔叔！”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吴铭轻轻一捏汪泽民的小鼻子，对两个小家伙道：“你们承元叔叔受伤了，回头等他伤好了，一定会陪你们玩！”

    看到自家的孩子如此喜爱承元，汪月涵叹息：“承元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是啊！”

    方稚淳点了点头：“以前承元是出家人，我管不着，但现在他既然已经还俗了，就该听我这个嫂子的话……我决定了，只要他伤一好，我就带着他去相亲！浙西的名门闺秀，任他挑选。”

    方稚淳问汪月涵：“你觉得衢州十县哪家小姐能配得上我们承元？我看从上海迁到开化县城的陈家大小姐挺不错的，模样俊俏堪称国色，还读过一年大学！”

    汪月涵抿着嘴，想了想断然摇头：“陈家小姐好是好，但她自小接受西式教育，为人强势豪爽，喜欢热闹……承元从小就习惯清静无为，两人性格恐怕不合吧？”

    “嗯，说得有理……常山县城的张家二小姐怎么样？那丫头亭亭玉立，清秀可人，为人本分……”

    方稚淳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倒是不错，我见过那妮子，知书达理，性格温顺，一见到生人脸就红得厉害，家里又是常山有名的慈善之家……这个可以好好说和一番！”

    汪月涵眼前一亮，点头附和。

    方稚淳拿出当初管理服装厂的泼辣劲儿，拉着汪月涵将浙西地界的好姑娘过筛子一般细细地数了遍。

    吴铭一手一个抱着孩子，听两个夫人之间的碎碎细语，感觉一阵轻松。以往吴铭听到这些家长理短，会感觉很烦，但现在他却陶醉于这样的气氛，恬淡而温馨。

    “砰砰——”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吴铭没好气地抬起头：“门没锁，进来吧！”

    张瑛推开门走了进来，对吴铭禀告：“军座，周至柔将军来看你了！”

    听到有客人造访，方稚淳、汪月涵赶紧站起，不一会儿周至柔便走进病房。周至柔笑着慰问方稚淳、汪月涵，代表空军名义上的老大宋美龄称赞二女是吴铭的贤内助。

    方稚淳、汪月涵慌忙摆手连称不敢，又与周至柔寒暄一会儿，便领着汪泽民、方如华一起出了病房，将私密的空间留给周至柔与吴铭。

    周至柔关上病房门，来到吴铭床头前的竹椅坐下：“贤弟，把你送到淳安后，我就赶往庐山，面见委员长，然后处理空军事务。今天重逢看到贤弟气色大佳，可喜可贺啊！”

    “还不是托兄长的福……兄长用飞机将我运到淳安，又将我的家小送来，如此大恩大德，不知让我说什么感激话才好！”吴铭一脸笑容。

    “别和我客套了，我只是听从委员长的命令而已！”周至柔为人洒脱爽快，迅速转换话题：“贤弟，这次兄长到淳安，其实肩负委员长的重托！”

    周至柔语气有点儿沉重，吴铭微微一皱眉头，不解地问道：“委员长有什么命令吗？”

    “不是命令，绝对不是命令……委员长说了，自淞沪会战以来，你们新二军取得一个又一个大捷，对党国立有大功。”

    周至柔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道：“贤弟，想必你也知道，南京沦陷后日军继续对我**各部实施挤压，江浙沿海精华地带已损失殆尽，如今中央政府内部与日本请和的言论已是甚嚣尘上——”

    “是不是汪精卫、周佛海等人的意思？”吴铭问道。

    “是啊！”

    周至柔一声叹息：“委员长在他们步步紧逼下，日子难过啊！”

    “请问兄长，委员长要求我们新二军做什么？”吴铭问道。

    “现在****各条战线坏消息不断，中央军嫡系部队在淞沪会战以及南京保卫战中，损失惨重，好在有贵部创造的临杭大捷，中央政府脸面才不那么难看！”说到这儿，周至柔盯着吴铭：

    “委员长的意思，你能不能在临安及杭州周边地区搞出点儿动静来，缓解一下其他战场的压力，将国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蒋介石的日子很不好过，进入一月华北几乎全境沦陷，最为重要的税赋重地淞沪以及江浙地区又丢失，前线各部节节溃败，首都南京的陷落以及其后的大屠杀，又进一步地打击了国民的士气。

    面对此种境况，蒋介石迫切地需要吴铭再一次用一场大胜来吸引全国民众的目光，需要新二军用实际行动来缓解其他战场的压力。

    身为最高领袖，蒋介石要对全国各战场负责，但身为新二军军长，吴铭却要对自己的部队负责。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吴铭断然摇头：“兄长，不瞒你说，现在我们新二军无比艰难……我们的武器弹药、物资粮草等均消耗殆尽，现在我们每一个士兵手上只有几颗子弹，十多天前在临安以西的峡谷伏击日军追击部队时，就是缺乏必要的弹药，我们在付出巨大伤亡的代价下也没能将日军围歼，实在让人痛心！”

    吴铭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兄长，虽然我部已升格为新二军，但在淳安境内，加上后勤人员及伤兵在内，总兵力尚不及当初出征淞沪时的一半。以这样的羸弱之兵，我们实在担负不起任何进攻任务！”

    “你们新二军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但委员长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周至柔苦口婆心地劝道：

    “新二军虽然处境艰难，但日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委员长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命令戴雨农的特别行动队在江浙一带活动，伺机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这半个月来，戴雨农的人连续捣毁日军从杭州运往临安的作战物资，现在临安城内日军也缺衣少粮，武器弹药存量也到了临界点。”

    “戴雨农捣毁日军物资，打击日军的后勤补给，可谓大功一件，我们新二军能顺利逃脱日军追击，其中也有戴雨农的功劳。百福兄一定要代我向戴雨农致谢！”

    吴铭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可是兄长，现在淳安周边地区各部早已疲惫不堪，日军攻陷南京后，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已调派一个日军飞行联队常驻杭州笕桥战场。上有飞机轰炸，下有日军三个主力师团，我们新二军根本就没实力挑此大梁！”

    说到最后，吴铭对周至柔一拱手：“兄长，请你在委员长面前将我们新二军的困难呈请一二！”

    “既然这样，那就罢了，回去后我会向委员长解释的！”周至柔惋惜地摇摇头：“还有一件事情，来之前，委座专门召见我，说起你们新二军在毛良坞的兵工厂……”

    吴铭警惕地看了周至柔一眼。

    “你怕什么？”

    看到吴铭戒备的表情，周至柔不由莞尔，指着吴铭道：“看你小家子气……随着淞沪会战以及南京保卫战失利，从中央军到地方军武器装备损失都极为严重，委座的意思是你们毛良坞兵工厂加紧生产，接济一下抗日友军。”

    “这……不瞒兄长，我们新二军扩编在即，自身武器缺口也很大……”吴铭皱了皱眉，不太情愿地说道。

    “好了，张发奎说你上一辈子肯定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奸商，现在一看果真如此。”周至柔指着吴铭，笑骂道：“委座说了，毛良坞兵工厂出产的武器装备，中央政府会按照目前市场价购买……”

    “什么？市场价？当前黑市武器价格起码是市场价的五倍以上，这不是欺负人吗？”吴铭瘪着嘴，连连摇头。

    “市场价就算是不错了！”看到吴铭的贪财样，周至柔气得从座椅上跳起来，摊开手掐指给吴铭算帐：

    “自淞沪会战爆发以来，随着日本海军封锁江浙沿海地区，武器弹药的价格上涨了五倍……你在抗战前就大规模采购囤积物资，据戴雨农估计，按照毛良坞兵工厂的产量，目前你们的库存足以装备五个满编的甲等军了。现在只要你按市场价出货，你根本就不会吃亏，反而会大赚一笔！”

    吴铭挑了挑眉头，扫了周至柔一眼。

    虽然半年时间没回毛良坞了，但吴铭对于兵工厂的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周至柔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但毛良坞兵工厂戒备森严，戴雨农能揣测出兵工厂的库存，不可避免地引起吴铭的警觉。

    “你不用忌惮戴雨农，他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小的少将，上不得台面……不过话又说来，自西安事变以来，戴雨农越来越得势，特别是淞沪会战爆发后，随着苏浙抗日别动队的建立，特务处的权力越来越大，据说很快就要改组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辞公现在也有点儿忌惮戴雨农。”

    周至柔有意压低了声音：“贤弟，等你率新二军回毛良坞时，委员长或许会亲临毛良坞视察，采购一批军械物资，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这样啊！”吴铭有些惊讶，但蒋介石的面子却不能不卖，只好点头：“那好吧，我只能努力凑一凑了！”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话，周至柔看看时间不早，与吴铭依依道别。吴铭紧紧地握着周至柔的手，动情地说：“兄长，值此山河破碎烽烟四起，你我兄弟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了！”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的！你好好养伤，我走了！”周至柔使劲地握着吴铭的手晃动几下，随后离开病房，赶往淳安县城北部的临时军用机场。淳安县城。

    授旗仪式结束，一直在咬牙坚持的吴铭全身虚脱，被紧急送回医院，整整休息了一天才恢复。

    这天午后，吃过饭吴铭一家老小聚在他的病房内，汪泽民、方如华缠着吴铭，要爸爸给他们讲战斗故事。

    吴铭被缠得没法，只得从战报中挑选了一些英雄事迹，娓娓道来。吴铭口才很好，又加入不少悬念，将枯燥无味的战斗讲得波澜起伏，两个小家伙深深地沉溺其中，就连方稚淳、汪月涵也听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待吴铭情绪激动地把承元在临安的青山峡口救自己的事情说出来，方稚淳、汪月涵跟着抹了一把热泪。汪月涵由衷地道：“承元是一个好小伙，这次要不是他，你就危险了……他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汪泽民嘟着小嘴，拉着吴铭的手：“爸爸，承元叔叔是好样的！我长大后，一定要跟承元叔叔一样保护爸爸！”

    听了汪泽民童稚的话语，大家哈哈大笑，吴铭一把搂住汪泽民，在他小脸上使劲地香了一口，笑着说：“好，那你一定要快点儿长大！”

    方如华鼓着小脸：“我也要快点儿长大，好好保护爸爸，还要保护妈妈……哦，对了，还要保护承元叔叔！”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吴铭轻轻一捏汪泽民的小鼻子，对两个小家伙道：“你们承元叔叔受伤了，回头等他伤好了，一定会陪你们玩！”

    看到自家的孩子如此喜爱承元，汪月涵叹息：“承元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是啊！”

    方稚淳点了点头：“以前承元是出家人，我管不着，但现在他既然已经还俗了，就该听我这个嫂子的话……我决定了，只要他伤一好，我就带着他去相亲！浙西的名门闺秀，任他挑选。”

    方稚淳问汪月涵：“你觉得衢州十县哪家小姐能配得上我们承元？我看从上海迁到开化县城的陈家大小姐挺不错的，模样俊俏堪称国色，还读过一年大学！”

    汪月涵抿着嘴，想了想断然摇头：“陈家小姐好是好，但她自小接受西式教育，为人强势豪爽，喜欢热闹……承元从小就习惯清静无为，两人性格恐怕不合吧？”

    “嗯，说得有理……常山县城的张家二小姐怎么样？那丫头亭亭玉立，清秀可人，为人本分……”

    方稚淳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倒是不错，我见过那妮子，知书达理，性格温顺，一见到生人脸就红得厉害，家里又是常山有名的慈善之家……这个可以好好说和一番！”

    汪月涵眼前一亮，点头附和。

    方稚淳拿出当初管理服装厂的泼辣劲儿，拉着汪月涵将浙西地界的好姑娘过筛子一般细细地数了遍。

    吴铭一手一个抱着孩子，听两个夫人之间的碎碎细语，感觉一阵轻松。以往吴铭听到这些家长理短，会感觉很烦，但现在他却陶醉于这样的气氛，恬淡而温馨。

    “砰砰——”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吴铭没好气地抬起头：“门没锁，进来吧！”

    张瑛推开门走了进来，对吴铭禀告：“军座，周至柔将军来看你了！”

    听到有客人造访，方稚淳、汪月涵赶紧站起，不一会儿周至柔便走进病房。周至柔笑着慰问方稚淳、汪月涵，代表空军名义上的老大宋美龄称赞二女是吴铭的贤内助。

    方稚淳、汪月涵慌忙摆手连称不敢，又与周至柔寒暄一会儿，便领着汪泽民、方如华一起出了病房，将私密的空间留给周至柔与吴铭。

    周至柔关上病房门，来到吴铭床头前的竹椅坐下：“贤弟，把你送到淳安后，我就赶往庐山，面见委员长，然后处理空军事务。今天重逢看到贤弟气色大佳，可喜可贺啊！”

    “还不是托兄长的福……兄长用飞机将我运到淳安，又将我的家小送来，如此大恩大德，不知让我说什么感激话才好！”吴铭一脸笑容。

    “别和我客套了，我只是听从委员长的命令而已！”周至柔为人洒脱爽快，迅速转换话题：“贤弟，这次兄长到淳安，其实肩负委员长的重托！”

    周至柔语气有点儿沉重，吴铭微微一皱眉头，不解地问道：“委员长有什么命令吗？”

    “不是命令，绝对不是命令……委员长说了，自淞沪会战以来，你们新二军取得一个又一个大捷，对党国立有大功。”

    周至柔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道：“贤弟，想必你也知道，南京沦陷后日军继续对我**各部实施挤压，江浙沿海精华地带已损失殆尽，如今中央政府内部与日本请和的言论已是甚嚣尘上——”

    “是不是汪精卫、周佛海等人的意思？”吴铭问道。

    “是啊！”

    周至柔一声叹息：“委员长在他们步步紧逼下，日子难过啊！”

    “请问兄长，委员长要求我们新二军做什么？”吴铭问道。

    “现在****各条战线坏消息不断，中央军嫡系部队在淞沪会战以及南京保卫战中，损失惨重，好在有贵部创造的临杭大捷，中央政府脸面才不那么难看！”说到这儿，周至柔盯着吴铭：

    “委员长的意思，你能不能在临安及杭州周边地区搞出点儿动静来，缓解一下其他战场的压力，将国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蒋介石的日子很不好过，进入一月华北几乎全境沦陷，最为重要的税赋重地淞沪以及江浙地区又丢失，前线各部节节溃败，首都南京的陷落以及其后的大屠杀，又进一步地打击了国民的士气。

    面对此种境况，蒋介石迫切地需要吴铭再一次用一场大胜来吸引全国民众的目光，需要新二军用实际行动来缓解其他战场的压力。

    身为最高领袖，蒋介石要对全国各战场负责，但身为新二军军长，吴铭却要对自己的部队负责。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吴铭断然摇头：“兄长，不瞒你说，现在我们新二军无比艰难……我们的武器弹药、物资粮草等均消耗殆尽，现在我们每一个士兵手上只有几颗子弹，十多天前在临安以西的峡谷伏击日军追击部队时，就是缺乏必要的弹药，我们在付出巨大伤亡的代价下也没能将日军围歼，实在让人痛心！”

    吴铭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兄长，虽然我部已升格为新二军，但在淳安境内，加上后勤人员及伤兵在内，总兵力尚不及当初出征淞沪时的一半。以这样的羸弱之兵，我们实在担负不起任何进攻任务！”

    “你们新二军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但委员长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周至柔苦口婆心地劝道：

    “新二军虽然处境艰难，但日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委员长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命令戴雨农的特别行动队在江浙一带活动，伺机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这半个月来，戴雨农的人连续捣毁日军从杭州运往临安的作战物资，现在临安城内日军也缺衣少粮，武器弹药存量也到了临界点。”

    “戴雨农捣毁日军物资，打击日军的后勤补给，可谓大功一件，我们新二军能顺利逃脱日军追击，其中也有戴雨农的功劳。百福兄一定要代我向戴雨农致谢！”

    吴铭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可是兄长，现在淳安周边地区各部早已疲惫不堪，日军攻陷南京后，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已调派一个日军飞行联队常驻杭州笕桥战场。上有飞机轰炸，下有日军三个主力师团，我们新二军根本就没实力挑此大梁！”

    说到最后，吴铭对周至柔一拱手：“兄长，请你在委员长面前将我们新二军的困难呈请一二！”

    “既然这样，那就罢了，回去后我会向委员长解释的！”周至柔惋惜地摇摇头：“还有一件事情，来之前，委座专门召见我，说起你们新二军在毛良坞的兵工厂……”

    吴铭警惕地看了周至柔一眼。

    “你怕什么？”

    看到吴铭戒备的表情，周至柔不由莞尔，指着吴铭道：“看你小家子气……随着淞沪会战以及南京保卫战失利，从中央军到地方军武器装备损失都极为严重，委座的意思是你们毛良坞兵工厂加紧生产，接济一下抗日友军。”

    “这……不瞒兄长，我们新二军扩编在即，自身武器缺口也很大……”吴铭皱了皱眉，不太情愿地说道。

    “好了，张发奎说你上一辈子肯定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奸商，现在一看果真如此。”周至柔指着吴铭，笑骂道：“委座说了，毛良坞兵工厂出产的武器装备，中央政府会按照目前市场价购买……”

    “什么？市场价？当前黑市武器价格起码是市场价的五倍以上，这不是欺负人吗？”吴铭瘪着嘴，连连摇头。

    “市场价就算是不错了！”看到吴铭的贪财样，周至柔气得从座椅上跳起来，摊开手掐指给吴铭算帐：

    “自淞沪会战爆发以来，随着日本海军封锁江浙沿海地区，武器弹药的价格上涨了五倍……你在抗战前就大规模采购囤积物资，据戴雨农估计，按照毛良坞兵工厂的产量，目前你们的库存足以装备五个满编的甲等军了。现在只要你按市场价出货，你根本就不会吃亏，反而会大赚一笔！”

    吴铭挑了挑眉头，扫了周至柔一眼。

    虽然半年时间没回毛良坞了，但吴铭对于兵工厂的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周至柔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但毛良坞兵工厂戒备森严，戴雨农能揣测出兵工厂的库存，不可避免地引起吴铭的警觉。

    “你不用忌惮戴雨农，他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小的少将，上不得台面……不过话又说来，自西安事变以来，戴雨农越来越得势，特别是淞沪会战爆发后，随着苏浙抗日别动队的建立，特务处的权力越来越大，据说很快就要改组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辞公现在也有点儿忌惮戴雨农。”

    周至柔有意压低了声音：“贤弟，等你率新二军回毛良坞时，委员长或许会亲临毛良坞视察，采购一批军械物资，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这样啊！”吴铭有些惊讶，但蒋介石的面子却不能不卖，只好点头：“那好吧，我只能努力凑一凑了！”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话，周至柔看看时间不早，与吴铭依依道别。吴铭紧紧地握着周至柔的手，动情地说：“兄长，值此山河破碎烽烟四起，你我兄弟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了！”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的！你好好养伤，我走了！”周至柔使劲地握着吴铭的手晃动几下，随后离开病房，赶往淳安县城北部的临时军用机场。淳安县城。

    授旗仪式结束，一直在咬牙坚持的吴铭全身虚脱，被紧急送回医院，整整休息了一天才恢复。

    这天午后，吃过饭吴铭一家老小聚在他的病房内，汪泽民、方如华缠着吴铭，要爸爸给他们讲战斗故事。

    吴铭被缠得没法，只得从战报中挑选了一些英雄事迹，娓娓道来。吴铭口才很好，又加入不少悬念，将枯燥无味的战斗讲得波澜起伏，两个小家伙深深地沉溺其中，就连方稚淳、汪月涵也听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待吴铭情绪激动地把承元在临安的青山峡口救自己的事情说出来，方稚淳、汪月涵跟着抹了一把热泪。汪月涵由衷地道：“承元是一个好小伙，这次要不是他，你就危险了……他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汪泽民嘟着小嘴，拉着吴铭的手：“爸爸，承元叔叔是好样的！我长大后，一定要跟承元叔叔一样保护爸爸！”

    听了汪泽民童稚的话语，大家哈哈大笑，吴铭一把搂住汪泽民，在他小脸上使劲地香了一口，笑着说：“好，那你一定要快点儿长大！”

    方如华鼓着小脸：“我也要快点儿长大，好好保护爸爸，还要保护妈妈……哦，对了，还要保护承元叔叔！”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吴铭轻轻一捏汪泽民的小鼻子，对两个小家伙道：“你们承元叔叔受伤了，回头等他伤好了，一定会陪你们玩！”

    看到自家的孩子如此喜爱承元，汪月涵叹息：“承元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是啊！”

    方稚淳点了点头：“以前承元是出家人，我管不着，但现在他既然已经还俗了，就该听我这个嫂子的话……我决定了，只要他伤一好，我就带着他去相亲！浙西的名门闺秀，任他挑选。”

    方稚淳问汪月涵：“你觉得衢州十县哪家小姐能配得上我们承元？我看从上海迁到开化县城的陈家大小姐挺不错的，模样俊俏堪称国色，还读过一年大学！”

    汪月涵抿着嘴，想了想断然摇头：“陈家小姐好是好，但她自小接受西式教育，为人强势豪爽，喜欢热闹……承元从小就习惯清静无为，两人性格恐怕不合吧？”

    “嗯，说得有理……常山县城的张家二小姐怎么样？那丫头亭亭玉立，清秀可人，为人本分……”

    方稚淳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倒是不错，我见过那妮子，知书达理，性格温顺，一见到生人脸就红得厉害，家里又是常山有名的慈善之家……这个可以好好说和一番！”

    汪月涵眼前一亮，点头附和。

    方稚淳拿出当初管理服装厂的泼辣劲儿，拉着汪月涵将浙西地界的好姑娘过筛子一般细细地数了遍。

    吴铭一手一个抱着孩子，听两个夫人之间的碎碎细语，感觉一阵轻松。以往吴铭听到这些家长理短，会感觉很烦，但现在他却陶醉于这样的气氛，恬淡而温馨。

    “砰砰——”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吴铭没好气地抬起头：“门没锁，进来吧！”

    张瑛推开门走了进来，对吴铭禀告：“军座，周至柔将军来看你了！”

    听到有客人造访，方稚淳、汪月涵赶紧站起，不一会儿周至柔便走进病房。周至柔笑着慰问方稚淳、汪月涵，代表空军名义上的老大宋美龄称赞二女是吴铭的贤内助。

    方稚淳、汪月涵慌忙摆手连称不敢，又与周至柔寒暄一会儿，便领着汪泽民、方如华一起出了病房，将私密的空间留给周至柔与吴铭。

    周至柔关上病房门，来到吴铭床头前的竹椅坐下：“贤弟，把你送到淳安后，我就赶往庐山，面见委员长，然后处理空军事务。今天重逢看到贤弟气色大佳，可喜可贺啊！”

    “还不是托兄长的福……兄长用飞机将我运到淳安，又将我的家小送来，如此大恩大德，不知让我说什么感激话才好！”吴铭一脸笑容。

    “别和我客套了，我只是听从委员长的命令而已！”周至柔为人洒脱爽快，迅速转换话题：“贤弟，这次兄长到淳安，其实肩负委员长的重托！”

    周至柔语气有点儿沉重，吴铭微微一皱眉头，不解地问道：“委员长有什么命令吗？”

    “不是命令，绝对不是命令……委员长说了，自淞沪会战以来，你们新二军取得一个又一个大捷，对党国立有大功。”

    周至柔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道：“贤弟，想必你也知道，南京沦陷后日军继续对我**各部实施挤压，江浙沿海精华地带已损失殆尽，如今中央政府内部与日本请和的言论已是甚嚣尘上——”

    “是不是汪精卫、周佛海等人的意思？”吴铭问道。

    “是啊！”

    周至柔一声叹息：“委员长在他们步步紧逼下，日子难过啊！”

    “请问兄长，委员长要求我们新二军做什么？”吴铭问道。

    “现在****各条战线坏消息不断，中央军嫡系部队在淞沪会战以及南京保卫战中，损失惨重，好在有贵部创造的临杭大捷，中央政府脸面才不那么难看！”说到这儿，周至柔盯着吴铭：

    “委员长的意思，你能不能在临安及杭州周边地区搞出点儿动静来，缓解一下其他战场的压力，将国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蒋介石的日子很不好过，进入一月华北几乎全境沦陷，最为重要的税赋重地淞沪以及江浙地区又丢失，前线各部节节溃败，首都南京的陷落以及其后的大屠杀，又进一步地打击了国民的士气。

    面对此种境况，蒋介石迫切地需要吴铭再一次用一场大胜来吸引全国民众的目光，需要新二军用实际行动来缓解其他战场的压力。

    身为最高领袖，蒋介石要对全国各战场负责，但身为新二军军长，吴铭却要对自己的部队负责。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吴铭断然摇头：“兄长，不瞒你说，现在我们新二军无比艰难……我们的武器弹药、物资粮草等均消耗殆尽，现在我们每一个士兵手上只有几颗子弹，十多天前在临安以西的峡谷伏击日军追击部队时，就是缺乏必要的弹药，我们在付出巨大伤亡的代价下也没能将日军围歼，实在让人痛心！”

    吴铭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兄长，虽然我部已升格为新二军，但在淳安境内，加上后勤人员及伤兵在内，总兵力尚不及当初出征淞沪时的一半。以这样的羸弱之兵，我们实在担负不起任何进攻任务！”

    “你们新二军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但委员长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周至柔苦口婆心地劝道：

    “新二军虽然处境艰难，但日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委员长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命令戴雨农的特别行动队在江浙一带活动，伺机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这半个月来，戴雨农的人连续捣毁日军从杭州运往临安的作战物资，现在临安城内日军也缺衣少粮，武器弹药存量也到了临界点。”

    “戴雨农捣毁日军物资，打击日军的后勤补给，可谓大功一件，我们新二军能顺利逃脱日军追击，其中也有戴雨农的功劳。百福兄一定要代我向戴雨农致谢！”

    吴铭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可是兄长，现在淳安周边地区各部早已疲惫不堪，日军攻陷南京后，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已调派一个日军飞行联队常驻杭州笕桥战场。上有飞机轰炸，下有日军三个主力师团，我们新二军根本就没实力挑此大梁！”

    说到最后，吴铭对周至柔一拱手：“兄长，请你在委员长面前将我们新二军的困难呈请一二！”

    “既然这样，那就罢了，回去后我会向委员长解释的！”周至柔惋惜地摇摇头：“还有一件事情，来之前，委座专门召见我，说起你们新二军在毛良坞的兵工厂……”

    吴铭警惕地看了周至柔一眼。

    “你怕什么？”

    看到吴铭戒备的表情，周至柔不由莞尔，指着吴铭道：“看你小家子气……随着淞沪会战以及南京保卫战失利，从中央军到地方军武器装备损失都极为严重，委座的意思是你们毛良坞兵工厂加紧生产，接济一下抗日友军。”

    “这……不瞒兄长，我们新二军扩编在即，自身武器缺口也很大……”吴铭皱了皱眉，不太情愿地说道。

    “好了，张发奎说你上一辈子肯定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奸商，现在一看果真如此。”周至柔指着吴铭，笑骂道：“委座说了，毛良坞兵工厂出产的武器装备，中央政府会按照目前市场价购买……”

    “什么？市场价？当前黑市武器价格起码是市场价的五倍以上，这不是欺负人吗？”吴铭瘪着嘴，连连摇头。

    “市场价就算是不错了！”看到吴铭的贪财样，周至柔气得从座椅上跳起来，摊开手掐指给吴铭算帐：

    “自淞沪会战爆发以来，随着日本海军封锁江浙沿海地区，武器弹药的价格上涨了五倍……你在抗战前就大规模采购囤积物资，据戴雨农估计，按照毛良坞兵工厂的产量，目前你们的库存足以装备五个满编的甲等军了。现在只要你按市场价出货，你根本就不会吃亏，反而会大赚一笔！”

    吴铭挑了挑眉头，扫了周至柔一眼。

    虽然半年时间没回毛良坞了，但吴铭对于兵工厂的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周至柔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但毛良坞兵工厂戒备森严，戴雨农能揣测出兵工厂的库存，不可避免地引起吴铭的警觉。

    “你不用忌惮戴雨农，他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小的少将，上不得台面……不过话又说来，自西安事变以来，戴雨农越来越得势，特别是淞沪会战爆发后，随着苏浙抗日别动队的建立，特务处的权力越来越大，据说很快就要改组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辞公现在也有点儿忌惮戴雨农。”

    周至柔有意压低了声音：“贤弟，等你率新二军回毛良坞时，委员长或许会亲临毛良坞视察，采购一批军械物资，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这样啊！”吴铭有些惊讶，但蒋介石的面子却不能不卖，只好点头：“那好吧，我只能努力凑一凑了！”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话，周至柔看看时间不早，与吴铭依依道别。吴铭紧紧地握着周至柔的手，动情地说：“兄长，值此山河破碎烽烟四起，你我兄弟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了！”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的！你好好养伤，我走了！”周至柔使劲地握着吴铭的手晃动几下，随后离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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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人尽其才

﻿    周至柔走后，吴铭难得地又享受了一天悠闲时光。

    此时淳安还没有修建新安江水库，自然也就没有了后世名闻遐迩的千岛湖，有的只是绵绵群山和潺潺溪流，风景如诗如画，秀美迤逦。有两位夫人陪在身边，还有汪泽民、方如华膝前打闹，加上临杭一线暂时处于休战状态，没有了日军的巨大压力，吴铭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与惬意。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吃过早饭，吴铭一家老小来到病房前面的小花园里晒太阳，放在花台上的收音机正在播报最新的时事新闻。

    “……蒋委员长在武昌召集军政首长谈话，谓南京失守，日军此后深入内地，其困难将更多。蒋委员长勉众首长今后要多负责任，准备过艰苦生活。下午四时，蒋委员长筹定在日军占领区域，发动游击战，使日军进退维谷，疲于奔命。”

    “昨日，国民政府发表宣言，否认北平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称此‘为日本之傀儡，其参加此伪组织人等，应以国法惩处’，并郑重声明，‘在日本军队占领之北平或其他地方，发现任何伪政治组织，皆为日本侵犯中国主权及领土行政完整之暴行，其一切行为，对内对外，当然无效。’国民政府下令痛击汉奸汤尔和、王克敏、董康、王揖唐、齐夑元等人。”

    “……伪南京市自治委员会成立，汉奸陶锡山为委员长……”

    “日前，周翔宇、陈绍禹、秦邦宪等与蒋委员长面谈。周翔宇就成立国共两党关系委员会、商定两党共同纲领，出版《新华日报》，建立国防军事工业机关与征兵委员会，补充扩大和改造部队，协助政府组织扩大国防参议会为民意机关作出说明……陈绍禹就目前抗战形势，国共两党关系以及合作任务，国际活动情形与共产国际提议作出说明，并向蒋委员长转达苏联愿意帮助中国政府组织三十万机械化部队，建立与战争相适应的军事工业。秦邦宪谈陕甘宁边区，八路军设联络参谋，八路军办事处等问题。蒋委员长表示，三人所谈极好，照此做法，前途定见好转，并告知今后两党关系与陈立夫共商一切。参加谈话者，在**方面为陈绍禹、周翔宇、秦邦宪、叶沧白，国民党方面为陈立夫、康泽、刘建群、张冲。这次国共两党会谈，就成立国共两党关系委员会会达成协议。”

    “今天上午，**代表团与**长江局召开第一次联席会议，决定代表团与长江局合并，对外为**代表团，对内为长江局。**代表团与长江局，由项英、秦邦宪、周翔宇、叶沧白、陈绍禹、董必武、林伯渠组成，暂以陈绍禹为书记，周翔宇为副书记，长江局下设秘书处，李克农任秘书长，叶沧白为参谋处参谋长，董必武为****部部长，秦邦宪为组织部部长。会议认为，南方各地区红军游击队应迅速集中，全部开赴抗日前线，划浙赣铁路以北为第一作战区域，以南为第二作战区域。”

    就在吴铭思索**合作带给自己和新二军影响的时候，方稚淳碰了碰吴铭的胳膊，一撇嘴：“你的事情又来了！”

    吴铭顺着方稚淳的视线，正好看到在远处悄悄探头窥伺的张瑛，一声叹息：“看来清静的日子又没了！”

    “好了，工作要紧，我去叫他！”汪月涵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向张瑛走去。

    为了不打扰吴铭处理军务，方稚淳也站了起来，俯下腰将汪泽民、方如华给抱到怀里。

    看到汪泽民、方如华气嘟嘟的小嘴，吴铭非常愧疚，但还是狠下心让方稚淳将两个孩子给带走。

    不一会儿，汪月涵将张瑛、吕大中、马良三人领到吴铭跟前，笑了笑，转身离开。吴铭让三人坐下，又叫侍卫给三人各上了一杯热茶，这才询问他们有何要事。

    吕大中口才极好，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新二军设伏拯救三万余从临安撤下来的杂牌军后，不少官兵对新二军心存感激，希望能加入新二军这个集体一起打鬼子。吕大中、马良等将校本来就与溃军中的不少军官有联系，于是做主偷偷将他们纳入新二军帐下。

    吴铭吖了一口茶水，看了吕大中一眼：“戴民权他们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情？”

    张瑛赶紧回答：“这些官兵都是在各部正式恢复建制前加入我们新二军的，此后都没有再回原来的部队。不过，西行路上有不少和他们熟悉的人看见，加上他们都穿上了我们新二军的军装，戴民权他们都知道了……”

    “现在这些大佬就在前面的军部，与龙副军长交涉呢！他们喋喋不休大吵大闹，龙副军长头都大了，让我们来向军座讨主意！”

    “这件事情，你们做得对，人才难得，该出手时就出手，不然后悔就来不及了！”吴铭夸奖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你们唯一的纰漏就是没有做好保密工作，让人逮着了小辫子！下回遇到这种事情，直接把这些新招收的官兵送回常山大营整训，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要勇于去面对。张瑛，你去军部将戴民权他们请到医院来，就说我吴铭给他们一个说法！”

    “军座，你的身体？”张瑛有些迟疑。

    “不要紧，本来就没大碍，如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去叫他们吧！”吴铭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好吧！”

    张瑛一咬牙，转身去请人了。

    “现在全国上下都对日军的暴行义愤填膺，誓言与日本人不共戴天，每战定血战到底，我们自然也不例外。为了击败日本侵略者，给每一个受日本人欺凌和残杀的同胞报仇，我们只能想方设法壮大自己，那些优秀的军官和技术兵种多多益善！”

    吴铭一脸坚毅，目光炯炯有神：“若是戴民权他们能人尽其才，与日军作战时不每战必溃，我不会挖他们的墙角，甚至愿意用我们的武器弹药支援他们，可是戴民权等人已经蜕变为职业官僚，把军队看做自己的私产，还怎么去赢得胜利？哪怕送给他们武器，也只能白白便宜日本人！”

    “是啊！明明有一战之力，甚至可以战而胜之，可是每到对上鬼子时都下意识地保存实力，只要牺牲稍微大一点就开始逃跑，这样的部队不是那些有能力有胆识的官兵的坟墓吗？他们自己不打鬼子，还容不得别人到我们新二军来打鬼子，实在气死人了。”马良非常赞同吴铭的话，气鼓鼓地说道。

    吴铭向吕大中、马良问道：“来的人可靠吗？那些贪生怕死的蠢蛋，我们新二军可不收！”

    吕大中与马良对视一眼，最后由马良开口保证：

    “军座，来的都是些热血军人，那些兵痞和老兵油子我们是不会要的！其中团级军官有八个，代表人物就是我待过的第四十五师一团副团长尤勇，全是有真本事的人，在原部队都不受重用……不过受原部队影响，他们打仗不怎么讲究孟略，只知道猛打猛冲！”

    “猛打猛冲好啊，只有不怕死的人才会猛打猛冲，有些人兵书看多了，反倒没了这股子拼劲，我们新二军现在缺的就是这样的愣头青。”

    吴铭高兴不已，拍手说道：“他们来了我们新二军，就是我们新二军的人，我们一定要好好用他们，务必人尽其才！”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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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各取所需

﻿    几个师长簇拥张发奎很快到来，其中以第五十五师师长李松山的大黑脸最为醒目。

    吴铭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微微一拱手，请大家坐下，然后吩咐侍卫送上茶水。李松山板着脸，侧着脑袋坐下，懒得与吴铭搭话，戴民权等人却不好做得太过分，毕竟之前新二军救了大家的命，因此一个个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点头示意，分别坐到了张发奎和李松山的两侧及身后。

    坐在吴铭对面的张发奎，抿了口茶水，淡淡一笑：“吴军长，你可知今天我们来找你所为何事？”

    吴铭不以为意地说：“司令官，这段时间我都在休养，对于外界发生什么实不知情。不过看李师长他们怒气冲天，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模样，到底是谁惹到他们了？”

    李松山腾地一下站起，两眼瞪大如牛铃一般，大声质问：“吴军长，你把我们五十五师官兵拐到你的麾下了，你马上把人交出来！”

    吴铭脸色顿时冷若寒冰：“李师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怎么可以信口雌黄？你我虽然同是中将，但我是军长，而你不过是一个师长，凭什么在我面前大喊大叫？”

    “就凭你使用偷鸡摸狗的手段，将我们的官兵蛊惑到你们新二军！”李松山咬牙切齿地说道。

    吴铭从椅子上蹦起来，指着李松山大声质问：

    “李师长，黄天在上，后土在下，男子汉立于天地间，说出来的话一定要有真凭实据！你说说看，我们使了什么偷鸡摸狗的手段？”

    李松山盯着吴铭，冷冷地道：“吴军长，你敢保证你没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当然，我们新二军将士个个都是好样的，怎么可能作出违反道义的事情？”吴铭大义凛然地说。

    “那好！”

    李松山不屑地冷笑，转过头向张发奎道：“司令官，我部在於潜集结编整的时候，许多官兵不见了，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们趁乱逃回家去了，后来却在新二军行军队伍中发现端倪，那些官兵全部被新二军收编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戴民权也开始诉苦：“司令官，现在我们第四十五师也不见了九百多名官兵，我现在都快成光杆司令了！”

    张发奎笑眯眯地问：“吴军长，对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吴铭沉着脸，没有回答。

    “还怎么看？司令官，你应该命令吴铭马上把我们的逃兵交出来，让我们带回去治罪！”李松山气焰越发嚣张，紧盯着吴铭气吼吼地道：“吴军长，事实俱在，你如此公然违反军纪国法，有什么话要说？”

    “这……我们新二军只是接收一些溃兵，哪里知道他们原来是属于哪个部分？要是每一个人都要问清楚，需要白费多少工夫？还干不干正事了？”吴铭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向戴民权请教：“戴师长，你说说，这些脱离部队的官兵是不是溃兵？”

    戴民权奸猾无比，他怎么敢触怒如日中天的吴铭和新二军？当下沉吟一番，委婉地说：“他们脱离部队，自然属于溃兵，按理应按军法处置！”

    “那就好！”吴铭满意一笑。

    李松山指着吴铭大声地质问：“我只问吴军长一句话，我五十五师逃跑的官兵，可在你们新二军内？”

    “在！”

    吴铭回答得很干脆：“我也是你们到这儿之前才知道的，不过他们是自愿投到我们新二军，正巧赶上我们扩编，下面的军官见他们可怜，于是擅自做主收下他们！”

    “既然事情弄清楚了，吴军长，你将那些逃兵还给他们吧！”张发奎说了一句。

    “司令官英明！”

    李松山气势更甚，冲着吴铭叫嚣：“现在就请吴军长将他们交还，我要把他们带回去严厉处罚，让他们尝尝当逃兵的后果！”

    “不行！”

    吴铭断然拒绝，扶了扶军服领口的中将徽章，正气凛然：“他们既然是溃兵，我就有充足的理由收下他们。之前蒋委员长和军事委员会特允许我们新二军拥有在苏浙皖赣四省收容溃兵的权利。”

    “我们收容溃兵的地方，是在临安至於潜那段公路上，正好属于我们可以行使权力的范围。再说，他们现在已经是我们新二军的一员，就算是犯了什么过失，也得由我们的军法处惩治，处罚结果我会派人送一份记录到你们手里。”

    颠倒黑白以势压人的事情，李松山做过，戴民权等人也做过，现在吴铭在他们的身上也来了一遍，李松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铭半天说不出话来，戴民权等人皆瞠目结舌，没想到他会拿蒋介石的命令来反驳。

    如此一来，李松山、戴民权等人还真是进退维谷。有心继续讨要吧，那就是公然违背蒋介石的命令，若是就此罢手吧，那今天结队前来不仅没有占到便宜还丢了脸，回去后怎么见人？

    张发奎心中暗暗叫妙，他没想到吴铭竟然会想出这么个办法应对李松山等人的质疑，要知道如果吴铭没法庇佑慕名加入他麾下的官兵，对于他的威望打击之大会无以复加，一个连自己属下都没法保护的人，是不值得人追随的，但现在就没这个问题了。

    尤为关键的是，有了这个由头，李松山等人根本没有借口再讨要逃兵，更没脸向军事委员会告状，因为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他们都不占理——要不是他们打了败仗，怎么会让部队失去建制产生溃兵？不是他们治军不严，任人唯亲，又怎么会有将士离心离德，转而投奔新二军？

    场面有点儿冷，作为在场最高军事长官的张发奎，不能不有所动作，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给吴铭使了一个眼色，便信步进入吴铭的病房。

    吴铭淡淡一笑，跟着走入病房内，来到站在窗前的张发奎身后：“司令官，你有什么要交代吗？”

    张发奎将衣领紧了紧，转过头斜看吴铭一眼：“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处置？”

    吴铭哈哈一笑：“司令官说怎样，我就怎样处置！”

    “你啊你——”

    张发奎气得直摇头：“吴军长，你的新三师在皖南及赣东北一带已经从友军吸纳了不少精英，惹得湘军、桂军和川军将领怨声载道，现在你又把目光盯上了李松山他们，难道真的打算把友军全部得罪光？”

    “吴军长，你虽然是举国赞誉的党国英雄，民族救星，但我不想你背上他中**队灾星的名号！”

    张发奎扣过来的帽子可真够大的，吴铭赶忙腆着脸道：“司令官，我们新二军虽然属于中央军序列，可自从上了战场，中央政府只给了我们一丁点儿枪炮便完事，新兵什么的从来都没见过。若是我不收拢溃兵充实部队的话，就算是两个新二军也架不住日军飞机大炮轮流轰炸啊！我们新二军经过一系列大战，跟随我上战场的官兵换了大半，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

    “再者说了，全国上下谁不知道我们新二军是真心抗战，那些投奔我们的官兵是提着脑袋跟我们干，我怎么能辜负他们？说真的，与其让这些热血志士呆在那些只能打败仗的部队窝囊一生，还不如到我们新二军来放手一搏，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吴铭说到这里，看着张发奎诚恳地说：“请司令官成全，不要让抗日志士寒心！”

    张发奎非常清楚新二军的处境，既没有来自高层的关照，也没有同学、同乡帮衬，完全是靠吴铭自己的努力才取得一系列辉煌成就。

    新二军一向独立于中央军系统，战事日趋激烈使得蒋介石对吴铭及新二军越来越倚重，但战功愈大，蒋介石对吴铭及新二军的防范之心也随之加重。淞沪会战及此后的南京保卫战，蒋介石对自己的嫡系部队还照顾不过来，哪里顾得上吴铭及新二军呢？

    其中种种，张发奎能理解，但此事闹得太大，也不能不照顾其他部队主官的感受，于是对吴铭道：

    “吴军长，我知道你们新二军的情况，但现在各部闹得很厉害，你不做出点儿牺牲肯定是不行的！”

    “牺牲？怎么牺牲啊？”吴铭问道。

    “这样吧，你准备一些武器弹药支援友军，然后事情就此打住，你别再招人了，他们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张发奎建议。

    吴铭摇了摇头：“张司令，这事儿恐怕不行，我们新二军经过连番大战，武器弹药损耗很大，在临安以西伏击完追击的日军后，我们新二军每一个官兵已平均不到五发子弹，哪里还能送人？”

    “那怎么办？”张发奎有点儿急了。

    “这样吧，我们新二军资金还略有富余！”吴铭抚着下巴，作出一副心痛的表情：“我们用现金赔偿他们的损失……军事委员会历次奖励，我部有二十万法币的结余，千里当官只为财，我想李松山、戴民权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张发奎一想，同意了吴铭的意见。

    等两人回到小花园，张发奎将新二军用现金换人的提议隐晦地提了一下，立即得到戴民权等人的赞同。李松山虽然不大情愿，但鉴于其他人都同意了，张发奎又安抚几句，只好就坡下驴答应下来。

    见大家都满意吴铭也挺高兴，毕竟拿出二十万元很快就会贬值的法币摆平此事，对于新二军来说，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这一趟收获可不小，二十万法币分到每一个人手里也有三四万，走出新二军大营后，戴民权冲着李松山笑道：

    “李师长，自吴铭崛起以来，没有见过他哪次吃过亏，这次能让吴铭吐出一大笔钱，得益于佐之兄（李松山字）的表现啊！”

    “这不算什么！”

    李松山得意地昂起头，心理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用。旁边一众将校对李松山、戴民权又是一番恭维。

    李松山等人来找吴铭的麻烦，并不是真的想把人抢回去，在他们心中，军队是拿来维护自己利益的，像尤勇这样的人纵然有能力，敢拼命，但对他们来说，却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们哪里舍得用自家的本钱用来打日本鬼子呢？

    现在这样正是各取所需，一时间皆大欢喜！几个师长簇拥张发奎很快到来，其中以第五十五师师长李松山的大黑脸最为醒目。

    吴铭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微微一拱手，请大家坐下，然后吩咐侍卫送上茶水。李松山板着脸，侧着脑袋坐下，懒得与吴铭搭话，戴民权等人却不好做得太过分，毕竟之前新二军救了大家的命，因此一个个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点头示意，分别坐到了张发奎和李松山的两侧及身后。

    坐在吴铭对面的张发奎，抿了口茶水，淡淡一笑：“吴军长，你可知今天我们来找你所为何事？”

    吴铭不以为意地说：“司令官，这段时间我都在休养，对于外界发生什么实不知情。不过看李师长他们怒气冲天，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模样，到底是谁惹到他们了？”

    李松山腾地一下站起，两眼瞪大如牛铃一般，大声质问：“吴军长，你把我们五十五师官兵拐到你的麾下了，你马上把人交出来！”

    吴铭脸色顿时冷若寒冰：“李师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怎么可以信口雌黄？你我虽然同是中将，但我是军长，而你不过是一个师长，凭什么在我面前大喊大叫？”

    “就凭你使用偷鸡摸狗的手段，将我们的官兵蛊惑到你们新二军！”李松山咬牙切齿地说道。

    吴铭从椅子上蹦起来，指着李松山大声质问：

    “李师长，黄天在上，后土在下，男子汉立于天地间，说出来的话一定要有真凭实据！你说说看，我们使了什么偷鸡摸狗的手段？”

    李松山盯着吴铭，冷冷地道：“吴军长，你敢保证你没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当然，我们新二军将士个个都是好样的，怎么可能作出违反道义的事情？”吴铭大义凛然地说。

    “那好！”

    李松山不屑地冷笑，转过头向张发奎道：“司令官，我部在於潜集结编整的时候，许多官兵不见了，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们趁乱逃回家去了，后来却在新二军行军队伍中发现端倪，那些官兵全部被新二军收编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戴民权也开始诉苦：“司令官，现在我们第四十五师也不见了九百多名官兵，我现在都快成光杆司令了！”

    张发奎笑眯眯地问：“吴军长，对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吴铭沉着脸，没有回答。

    “还怎么看？司令官，你应该命令吴铭马上把我们的逃兵交出来，让我们带回去治罪！”李松山气焰越发嚣张，紧盯着吴铭气吼吼地道：“吴军长，事实俱在，你如此公然违反军纪国法，有什么话要说？”

    “这……我们新二军只是接收一些溃兵，哪里知道他们原来是属于哪个部分？要是每一个人都要问清楚，需要白费多少工夫？还干不干正事了？”吴铭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向戴民权请教：“戴师长，你说说，这些脱离部队的官兵是不是溃兵？”

    戴民权奸猾无比，他怎么敢触怒如日中天的吴铭和新二军？当下沉吟一番，委婉地说：“他们脱离部队，自然属于溃兵，按理应按军法处置！”

    “那就好！”吴铭满意一笑。

    李松山指着吴铭大声地质问：“我只问吴军长一句话，我五十五师逃跑的官兵，可在你们新二军内？”

    “在！”

    吴铭回答得很干脆：“我也是你们到这儿之前才知道的，不过他们是自愿投到我们新二军，正巧赶上我们扩编，下面的军官见他们可怜，于是擅自做主收下他们！”

    “既然事情弄清楚了，吴军长，你将那些逃兵还给他们吧！”张发奎说了一句。

    “司令官英明！”

    李松山气势更甚，冲着吴铭叫嚣：“现在就请吴军长将他们交还，我要把他们带回去严厉处罚，让他们尝尝当逃兵的后果！”

    “不行！”

    吴铭断然拒绝，扶了扶军服领口的中将徽章，正气凛然：“他们既然是溃兵，我就有充足的理由收下他们。之前蒋委员长和军事委员会特允许我们新二军拥有在苏浙皖赣四省收容溃兵的权利。”

    “我们收容溃兵的地方，是在临安至於潜那段公路上，正好属于我们可以行使权力的范围。再说，他们现在已经是我们新二军的一员，就算是犯了什么过失，也得由我们的军法处惩治，处罚结果我会派人送一份记录到你们手里。”

    颠倒黑白以势压人的事情，李松山做过，戴民权等人也做过，现在吴铭在他们的身上也来了一遍，李松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铭半天说不出话来，戴民权等人皆瞠目结舌，没想到他会拿蒋介石的命令来反驳。

    如此一来，李松山、戴民权等人还真是进退维谷。有心继续讨要吧，那就是公然违背蒋介石的命令，若是就此罢手吧，那今天结队前来不仅没有占到便宜还丢了脸，回去后怎么见人？

    张发奎心中暗暗叫妙，他没想到吴铭竟然会想出这么个办法应对李松山等人的质疑，要知道如果吴铭没法庇佑慕名加入他麾下的官兵，对于他的威望打击之大会无以复加，一个连自己属下都没法保护的人，是不值得人追随的，但现在就没这个问题了。

    尤为关键的是，有了这个由头，李松山等人根本没有借口再讨要逃兵，更没脸向军事委员会告状，因为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他们都不占理——要不是他们打了败仗，怎么会让部队失去建制产生溃兵？不是他们治军不严，任人唯亲，又怎么会有将士离心离德，转而投奔新二军？

    场面有点儿冷，作为在场最高军事长官的张发奎，不能不有所动作，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给吴铭使了一个眼色，便信步进入吴铭的病房。

    吴铭淡淡一笑，跟着走入病房内，来到站在窗前的张发奎身后：“司令官，你有什么要交代吗？”

    张发奎将衣领紧了紧，转过头斜看吴铭一眼：“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处置？”

    吴铭哈哈一笑：“司令官说怎样，我就怎样处置！”

    “你啊你——”

    张发奎气得直摇头：“吴军长，你的新三师在皖南及赣东北一带已经从友军吸纳了不少精英，惹得湘军、桂军和川军将领怨声载道，现在你又把目光盯上了李松山他们，难道真的打算把友军全部得罪光？”

    “吴军长，你虽然是举国赞誉的党国英雄，民族救星，但我不想你背上他中**队灾星的名号！”

    张发奎扣过来的帽子可真够大的，吴铭赶忙腆着脸道：“司令官，我们新二军虽然属于中央军序列，可自从上了战场，中央政府只给了我们一丁点儿枪炮便完事，新兵什么的从来都没见过。若是我不收拢溃兵充实部队的话，就算是两个新二军也架不住日军飞机大炮轮流轰炸啊！我们新二军经过一系列大战，跟随我上战场的官兵换了大半，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

    “再者说了，全国上下谁不知道我们新二军是真心抗战，那些投奔我们的官兵是提着脑袋跟我们干，我怎么能辜负他们？说真的，与其让这些热血志士呆在那些只能打败仗的部队窝囊一生，还不如到我们新二军来放手一搏，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吴铭说到这里，看着张发奎诚恳地说：“请司令官成全，不要让抗日志士寒心！”

    张发奎非常清楚新二军的处境，既没有来自高层的关照，也没有同学、同乡帮衬，完全是靠吴铭自己的努力才取得一系列辉煌成就。

    新二军一向独立于中央军系统，战事日趋激烈使得蒋介石对吴铭及新二军越来越倚重，但战功愈大，蒋介石对吴铭及新二军的防范之心也随之加重。淞沪会战及此后的南京保卫战，蒋介石对自己的嫡系部队还照顾不过来，哪里顾得上吴铭及新二军呢？

    其中种种，张发奎能理解，但此事闹得太大，也不能不照顾其他部队主官的感受，于是对吴铭道：

    “吴军长，我知道你们新二军的情况，但现在各部闹得很厉害，你不做出点儿牺牲肯定是不行的！”

    “牺牲？怎么牺牲啊？”吴铭问道。

    “这样吧，你准备一些武器弹药支援友军，然后事情就此打住，你别再招人了，他们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张发奎建议。

    吴铭摇了摇头：“张司令，这事儿恐怕不行，我们新二军经过连番大战，武器弹药损耗很大，在临安以西伏击完追击的日军后，我们新二军每一个官兵已平均不到五发子弹，哪里还能送人？”

    “那怎么办？”张发奎有点儿急了。

    “这样吧，我们新二军资金还略有富余！”吴铭抚着下巴，作出一副心痛的表情：“我们用现金赔偿他们的损失……军事委员会历次奖励，我部有二十万法币的结余，千里当官只为财，我想李松山、戴民权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张发奎一想，同意了吴铭的意见。

    等两人回到小花园，张发奎将新二军用现金换人的提议隐晦地提了一下，立即得到戴民权等人的赞同。李松山虽然不大情愿，但鉴于其他人都同意了，张发奎又安抚几句，只好就坡下驴答应下来。

    见大家都满意吴铭也挺高兴，毕竟拿出二十万元很快就会贬值的法币摆平此事，对于新二军来说，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这一趟收获可不小，二十万法币分到每一个人手里也有三四万，走出新二军大营后，戴民权冲着李松山笑道：

    “李师长，自吴铭崛起以来，没有见过他哪次吃过亏，这次能让吴铭吐出一大笔钱，得益于佐之兄（李松山字）的表现啊！”

    “这不算什么！”

    李松山得意地昂起头，心理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用。旁边一众将校对李松山、戴民权又是一番恭维。

    李松山等人来找吴铭的麻烦，并不是真的想把人抢回去，在他们心中，军队是拿来维护自己利益的，像尤勇这样的人纵然有能力，敢拼命，但对他们来说，却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们哪里舍得用自家的本钱用来打日本鬼子呢？

    现在这样正是各取所需，一时间皆大欢喜！几个师长簇拥张发奎很快到来，其中以第五十五师师长李松山的大黑脸最为醒目。

    吴铭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微微一拱手，请大家坐下，然后吩咐侍卫送上茶水。李松山板着脸，侧着脑袋坐下，懒得与吴铭搭话，戴民权等人却不好做得太过分，毕竟之前新二军救了大家的命，因此一个个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点头示意，分别坐到了张发奎和李松山的两侧及身后。

    坐在吴铭对面的张发奎，抿了口茶水，淡淡一笑：“吴军长，你可知今天我们来找你所为何事？”

    吴铭不以为意地说：“司令官，这段时间我都在休养，对于外界发生什么实不知情。不过看李师长他们怒气冲天，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模样，到底是谁惹到他们了？”

    李松山腾地一下站起，两眼瞪大如牛铃一般，大声质问：“吴军长，你把我们五十五师官兵拐到你的麾下了，你马上把人交出来！”

    吴铭脸色顿时冷若寒冰：“李师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怎么可以信口雌黄？你我虽然同是中将，但我是军长，而你不过是一个师长，凭什么在我面前大喊大叫？”

    “就凭你使用偷鸡摸狗的手段，将我们的官兵蛊惑到你们新二军！”李松山咬牙切齿地说道。

    吴铭从椅子上蹦起来，指着李松山大声质问：

    “李师长，黄天在上，后土在下，男子汉立于天地间，说出来的话一定要有真凭实据！你说说看，我们使了什么偷鸡摸狗的手段？”

    李松山盯着吴铭，冷冷地道：“吴军长，你敢保证你没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当然，我们新二军将士个个都是好样的，怎么可能作出违反道义的事情？”吴铭大义凛然地说。

    “那好！”

    李松山不屑地冷笑，转过头向张发奎道：“司令官，我部在於潜集结编整的时候，许多官兵不见了，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们趁乱逃回家去了，后来却在新二军行军队伍中发现端倪，那些官兵全部被新二军收编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戴民权也开始诉苦：“司令官，现在我们第四十五师也不见了九百多名官兵，我现在都快成光杆司令了！”

    张发奎笑眯眯地问：“吴军长，对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吴铭沉着脸，没有回答。

    “还怎么看？司令官，你应该命令吴铭马上把我们的逃兵交出来，让我们带回去治罪！”李松山气焰越发嚣张，紧盯着吴铭气吼吼地道：“吴军长，事实俱在，你如此公然违反军纪国法，有什么话要说？”

    “这……我们新二军只是接收一些溃兵，哪里知道他们原来是属于哪个部分？要是每一个人都要问清楚，需要白费多少工夫？还干不干正事了？”吴铭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向戴民权请教：“戴师长，你说说，这些脱离部队的官兵是不是溃兵？”

    戴民权奸猾无比，他怎么敢触怒如日中天的吴铭和新二军？当下沉吟一番，委婉地说：“他们脱离部队，自然属于溃兵，按理应按军法处置！”

    “那就好！”吴铭满意一笑。

    李松山指着吴铭大声地质问：“我只问吴军长一句话，我五十五师逃跑的官兵，可在你们新二军内？”

    “在！”

    吴铭回答得很干脆：“我也是你们到这儿之前才知道的，不过他们是自愿投到我们新二军，正巧赶上我们扩编，下面的军官见他们可怜，于是擅自做主收下他们！”

    “既然事情弄清楚了，吴军长，你将那些逃兵还给他们吧！”张发奎说了一句。

    “司令官英明！”

    李松山气势更甚，冲着吴铭叫嚣：“现在就请吴军长将他们交还，我要把他们带回去严厉处罚，让他们尝尝当逃兵的后果！”

    “不行！”

    吴铭断然拒绝，扶了扶军服领口的中将徽章，正气凛然：“他们既然是溃兵，我就有充足的理由收下他们。之前蒋委员长和军事委员会特允许我们新二军拥有在苏浙皖赣四省收容溃兵的权利。”

    “我们收容溃兵的地方，是在临安至於潜那段公路上，正好属于我们可以行使权力的范围。再说，他们现在已经是我们新二军的一员，就算是犯了什么过失，也得由我们的军法处惩治，处罚结果我会派人送一份记录到你们手里。”

    颠倒黑白以势压人的事情，李松山做过，戴民权等人也做过，现在吴铭在他们的身上也来了一遍，李松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铭半天说不出话来，戴民权等人皆瞠目结舌，没想到他会拿蒋介石的命令来反驳。

    如此一来，李松山、戴民权等人还真是进退维谷。有心继续讨要吧，那就是公然违背蒋介石的命令，若是就此罢手吧，那今天结队前来不仅没有占到便宜还丢了脸，回去后怎么见人？

    张发奎心中暗暗叫妙，他没想到吴铭竟然会想出这么个办法应对李松山等人的质疑，要知道如果吴铭没法庇佑慕名加入他麾下的官兵，对于他的威望打击之大会无以复加，一个连自己属下都没法保护的人，是不值得人追随的，但现在就没这个问题了。

    尤为关键的是，有了这个由头，李松山等人根本没有借口再讨要逃兵，更没脸向军事委员会告状，因为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他们都不占理——要不是他们打了败仗，怎么会让部队失去建制产生溃兵？不是他们治军不严，任人唯亲，又怎么会有将士离心离德，转而投奔新二军？

    场面有点儿冷，作为在场最高军事长官的张发奎，不能不有所动作，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给吴铭使了一个眼色，便信步进入吴铭的病房。

    吴铭淡淡一笑，跟着走入病房内，来到站在窗前的张发奎身后：“司令官，你有什么要交代吗？”

    张发奎将衣领紧了紧，转过头斜看吴铭一眼：“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处置？”

    吴铭哈哈一笑：“司令官说怎样，我就怎样处置！”

    “你啊你——”

    张发奎气得直摇头：“吴军长，你的新三师在皖南及赣东北一带已经从友军吸纳了不少精英，惹得湘军、桂军和川军将领怨声载道，现在你又把目光盯上了李松山他们，难道真的打算把友军全部得罪光？”

    “吴军长，你虽然是举国赞誉的党国英雄，民族救星，但我不想你背上他中**队灾星的名号！”

    张发奎扣过来的帽子可真够大的，吴铭赶忙腆着脸道：“司令官，我们新二军虽然属于中央军序列，可自从上了战场，中央政府只给了我们一丁点儿枪炮便完事，新兵什么的从来都没见过。若是我不收拢溃兵充实部队的话，就算是两个新二军也架不住日军飞机大炮轮流轰炸啊！我们新二军经过一系列大战，跟随我上战场的官兵换了大半，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

    “再者说了，全国上下谁不知道我们新二军是真心抗战，那些投奔我们的官兵是提着脑袋跟我们干，我怎么能辜负他们？说真的，与其让这些热血志士呆在那些只能打败仗的部队窝囊一生，还不如到我们新二军来放手一搏，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吴铭说到这里，看着张发奎诚恳地说：“请司令官成全，不要让抗日志士寒心！”

    张发奎非常清楚新二军的处境，既没有来自高层的关照，也没有同学、同乡帮衬，完全是靠吴铭自己的努力才取得一系列辉煌成就。

    新二军一向独立于中央军系统，战事日趋激烈使得蒋介石对吴铭及新二军越来越倚重，但战功愈大，蒋介石对吴铭及新二军的防范之心也随之加重。淞沪会战及此后的南京保卫战，蒋介石对自己的嫡系部队还照顾不过来，哪里顾得上吴铭及新二军呢？

    其中种种，张发奎能理解，但此事闹得太大，也不能不照顾其他部队主官的感受，于是对吴铭道：

    “吴军长，我知道你们新二军的情况，但现在各部闹得很厉害，你不做出点儿牺牲肯定是不行的！”

    “牺牲？怎么牺牲啊？”吴铭问道。

    “这样吧，你准备一些武器弹药支援友军，然后事情就此打住，你别再招人了，他们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张发奎建议。

    吴铭摇了摇头：“张司令，这事儿恐怕不行，我们新二军经过连番大战，武器弹药损耗很大，在临安以西伏击完追击的日军后，我们新二军每一个官兵已平均不到五发子弹，哪里还能送人？”

    “那怎么办？”张发奎有点儿急了。

    “这样吧，我们新二军资金还略有富余！”吴铭抚着下巴，作出一副心痛的表情：“我们用现金赔偿他们的损失……军事委员会历次奖励，我部有二十万法币的结余，千里当官只为财，我想李松山、戴民权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张发奎一想，同意了吴铭的意见。

    等两人回到小花园，张发奎将新二军用现金换人的提议隐晦地提了一下，立即得到戴民权等人的赞同。李松山虽然不大情愿，但鉴于其他人都同意了，张发奎又安抚几句，只好就坡下驴答应下来。

    见大家都满意吴铭也挺高兴，毕竟拿出二十万元很快就会贬值的法币摆平此事，对于新二军来说，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这一趟收获可不小，二十万法币分到每一个人手里也有三四万，走出新二军大营后，戴民权冲着李松山笑道：

    “李师长，自吴铭崛起以来，没有见过他哪次吃过亏，这次能让吴铭吐出一大笔钱，得益于佐之兄（李松山字）的表现啊！”

    “这不算什么！”

    李松山得意地昂起头，心理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用。旁边一众将校对李松山、戴民权又是一番恭维。

    李松山等人来找吴铭的麻烦，并不是真的想把人抢回去，在他们心中，军队是拿来维护自己利益的，像尤勇这样的人纵然有能力，敢拼命，但对他们来说，却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们哪里舍得用自家的本钱用来打日本鬼子呢？

    现在这样正是各取所需，一时间皆大欢喜！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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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纳新

﻿    当吴铭走进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时，满屋子的军官一下子站起来，看向吴铭的眼神全都充满了崇拜。

    原来，在送走张发奎和李松山等人后，吴铭决定去看望一下投奔新二军的校尉军官，于是张东宁便征辟了城里于四年前修建的县政府礼堂，作为此次会见的地点。

    吴铭走进人群中，与激动不已的校尉军官逐一握手，说一些欢迎之类的客套话。校尉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心目中的战神，情绪激动万分，一个个红着眼眶声音哆嗦地回应吴铭的慰问。

    来到尤勇和陈滔面前，吴铭并没有马上与他们握手，反而后退两步，仔细打量，尤勇身形粗壮，体格强悍，透露出一种军人特有的剽悍。陈滔看起来白皙斯文，黑框眼镜后面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见到两人精神奕奕的风貌，吴铭打从心眼儿里喜欢，刚刚伸出手就被尤勇抢先握住了。尤勇的手如同枯树的皮一般粗糙扎人，火热有力，他热切地看着吴铭：“吴军长，我总算是亲眼看到您了，实在太高兴了……您可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大豪杰！”

    陈滔却有点儿不满意了，带着酸溜溜地口气对尤勇道：“老尤，你当吴军长的手是你自己的宝贝啊？逮着就不放了，我还没握上呢！”

    尤勇赶紧撒开手，咧开大嘴冲着吴铭傻笑。

    吴铭又与陈滔热情握手。

    陈滔第一时间解释了他与尤勇的关系。原来这两人同是皖北宿县同乡，一起报考西北军汾阳军校，毕业后各奔东西，尤勇参加了第四十五师，而陈滔则回到安徽加入了陈调元的苏皖军，之前担任第五十五师参谋处中校参谋。

    吴铭指着尤勇，笑问：“你就是第四十五师的尤勇吧？”

    “啊！？吴军长，你怎么知道我的？”尤勇又惊又喜。

    吴铭转过头，看了陈滔一眼：“你是第五十五师的陈滔？”

    “是的！”陈滔眼镜片后面同样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大声道：“吴军长，您好！”

    “吕大中他们把你们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你们在原部队不受待见，我都知道……”吴铭满脸笑容：

    “尤勇在战场上打日本鬼子不要命，陈滔也每战必争先，多次负伤，我知道你的眼睛就是在浦东负伤导致视力下降不得不戴上眼镜的。我们新二军从来不喜欢脓包，就喜欢你们这样的硬汉！”

    陈滔眼睛有些潮湿，他感动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军长，您在淞沪战场取得的一系列大捷，实在令我五体投地！我仔细研究过您指挥的每一仗，您可真是高瞻远瞩，算无遗策啊！”

    听到陈滔文绉绉的话语，尤勇很不适应，不满地抗议：“老陈，你就别掉文袋了，难道你不知道，吴军长可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当年的戚少保转世？他可是专门杀小鬼子的，取得这样的战绩不足为奇！”

    尤勇的夸奖让吴铭哭笑不得，他笑着摇了摇头，大步来到会议室前面，环视一圈，大声道：“刚才尤勇说我吴铭是什么神仙转世，听起来挺受用，但这是以讹传讹，我吴铭只是一个普通人！”

    校尉们均露出迷惑的神情，等着吴铭的下文。

    “我们新二军之所以能老打胜仗，只有一个原因！”吴铭伸出手指，郑重地强调：“那就是我们新二军每个军官和士兵都不怕死，敢于与小鬼子亮剑，敢为我们无辜殒命于日寇铁蹄下的老百姓们报仇。”

    听到吴铭这样说，大多数人都很兴奋。陈滔壮着胆子问道：“吴军长，您是好样的！新二军是好样的！我们就是要加入这样的部队，绝不再做逃兵。”

    “中国自古有一句老话，好汉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当兵吃皇粮，比如陈滔和尤勇就立志报国，高中毕业即投笔从戎，谁知道进入军队后首先经历的却是长达数年的内战。今天，我站在这里要对你们说的是……”

    吴铭停顿一下，用更大的声音说道：“你们既然当了兵，就是堂堂正正的军人，是军人就该保家卫国，大家都知道发生在南京的大屠杀吧？”

    “虽然经过我们凤凰广播电台的一再提醒，南京城只剩下不到八万居民，但就是这些对日本人抱有幻想的居民，大半被日军屠戮，他们中上有七八十岁白发苍苍的老人，下有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他们死得很惨，如果你收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一定恨不得现在就去杀日本鬼子，替我们受屠戮的同胞报仇……”

    吴铭的语气很沉重，扫视前面一眼：“我们新二军就是专门打小鬼子的部队，你们中如果哪个害怕了，现在就可以离开，离开我们新二军，离开抗日战场，回到你们的家乡，去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当然，可能你们许多人的家乡已经或者即将沦陷，你们将成为日本人治下的羔羊，被日寇予取予夺，父母或者兄弟可能因不知名的原因触怒日本人而惨死，妻子、姐妹和女儿遭到日本人的凌辱……”

    “不！我们绝不离开，我们要加入新二军，我们要打日本鬼子！”尤勇一声怒吼，打断吴铭的话。

    陈滔咬着牙跟着说道：“我们要加入新二军，打日本鬼子！”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没有一个人退缩，吴铭见状长长地舒了口气，对大家说道：

    “好，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佩服你们的血性和勇气！不过，现在我却不得不通知各位，你们虽然到了我们新二军，但短时间内不会有实职！”

    “什么？”

    许多人小声嘀咕起来，他们从原来的部队偷跑出来，固然是看中新二军的优厚待遇，但更为重要的是有建功立业杀敌报国的机会。没有了实职意味着不能到一线带兵打仗，那一切都成了泡影。

    吴铭笑了笑：“大家也许觉得我这样安排有点儿不近人情，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在我们新二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战场是无情的，庸碌的军官是不能率领士兵取得胜利的，他的任何一个错误决定，都会给他和部队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而我们知道，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都一样，包括我也是一样。”

    “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士兵被一个平庸的军官带上死亡的道路，虽然各位有着各种各样的经历，在各部也都是优秀军官，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但我们彼此间不熟悉，你们的能力我没有亲眼看到，士兵们也不会相信你们能带领他们取得胜利！”

    尤勇、陈滔等人脸上无不满含愠怒，用沉默来表示抗议。

    吴铭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这里我请大家记住一点，你们现在首先要证明的就是你们愿意成为我们新二军的一员，你们有实力可以杀死日本鬼子，你们有决心也有能力带领麾下官兵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尤勇左右看了看，见所有人都在默默思索，于是问道：“请问吴军长，你打算如何安排我们？”

    “部队回到衢州、常山、开化和凤凰山基地等驻地后，所有军官必须进我们的军官学堂回炉深造，系统地学习战略战术以及带兵方略，参加军官学堂、训练基地及参谋部门制定的各种战棋推演和实战演习。当然，和你们一同学习的有我，有龙副军长，我们新二军每一个军官都要参加，这次我部出征与日军作战，我们的收获很大，所有的战斗经验都要归纳总结，成为我们的宝贵财富，以后对上鬼子时用得上！”

    吴铭声音拔高很多：“这里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情，在你们学习半年后，全体军官都有一次重新评定的机会，那就是全军大演练。届时你们可以把我们军官学堂学到的各种知识灵活运用，甚至可以直接挑战我们新二军的任何一个军事主官。”

    “我这里打个比方，一个主力团长的职务有好几个人同时竞争，而你们率部赢得胜利，那你就是当之无愧的团长，因为你赢得了我们新二军将士的尊敬，我们新二军只尊重强者！当然，若是你们在演习中将我给打败，我也会退位让贤，让你们来当新二军的军长，带领大家一起打鬼子！”

    满堂一片哄笑声，看向吴铭的眼神和善许多。

    吴铭板着脸，眼中寒光四射，对着满屋子的军官问道：“告诉我，你们是强者吗？”

    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大大咧咧的尤勇扯着嗓子回答：“当然，我们是强者！”

    声音有点儿突兀，但震醒了在场每一个人。吴铭又问道：“你们现在大声告诉我，你们是强者吗？”

    “我们是强者！”

    这一次回答比较齐整，音浪差点儿就将屋顶给掀翻了，这样的气势让吴铭感到非常满意，但现在并不是夸奖的时候，吴铭继续鞭笞：“光说没用，你们还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希望在半年后的全军大练兵中，你们能完美地表现自己，赢得新二军全部兄弟的承认，你们愿意吗？”

    “愿意！愿意！”又是一阵震天的回答。

    吴铭微笑着抚了抚手：“你们回到驻地后，一定要努力学习，活学活用。我及新二军每一个弟兄都非常期待你们今后的表现！”

    “是！”

    尤勇大声说道。

    “吴军长，我们绝不辜负您的期望！”陈滔昂首回答。

    “好，新二军最欢迎不怕困难和挑战的勇士，我代表新二军热烈欢迎你们！”吴铭高声对着满屋子的军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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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美国记者

﻿    进入一月中旬，南京大屠杀正式进入尾声，疯狂的日军前前后后屠杀投降的****官兵以及南京市民已达九万余人，虽然比起另一个时空少了一大半，但看到最新死亡数字的吴铭，依然触目惊心，心痛不已。

    专程来衢州采访的海伦·福斯特·斯诺轻轻一咳，见吴铭没什么反应，不得不扬起脸轻声唤道：“吴军长——-”

    “哦……实在抱歉，亲爱的夫人！”吴铭很有风度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毕竟眼前的斯诺夫人和她的先生都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真心关心中国的抗战事业，对于他们夫妻二人吴铭发自内心的尊敬。

    吴铭扬了扬手里的电报，向斯诺夫人解释：“对不起，我走神了！”

    斯诺夫妇在中国已经七年时间了，海伦·福斯特·斯诺的中国话虽然不是很流利，但完整地表达意思绝没有问题。她微微一拧眉，不解地问道：“难道日军向我们这个地方发起进攻了吗？”

    “不是！”吴铭摇摇头。

    “我还以为你在为日军的直面威胁焦虑不安呢，现在中国只要一提到吴铭将军和新二军，每一个人都说那是常胜将军和抗战虎贲……对了，我听说新二军从成立到现在，从来没有吃过败仗？”

    斯诺夫人夸张地摇摇头，言语中充满了对吴铭的好奇。

    “谢谢你的夸奖，若是让我的士兵知道你的评价，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吴铭笑着恭维，随即问道：“请问夫人，刚才我们谈到哪儿了？”

    “刚刚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对中日两国正在进行的战争有何评价，您还没回答我呢！”斯诺夫人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提醒道。

    “我始终抱着一个看法，那就是中国必胜，日本必败。日本军队蛮横地侵略我国，制造骇人听闻的南京大屠杀，近十万放下刀枪的军民惨死在日军枪口下，在国际社会引起诸多反响，可以说，日本人就是一群吃人的恶狼，我们四万万同胞必将万众一心，将日军逐出我们的国土。”

    吴铭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中华民族拥有五千年的文明史，期间遭受了不知多少磨难，但其他几大文明古国相继覆灭，只有我们中国一直存续并发展下来，我们中国是永远也不可能被征服的！”

    虽然是冬天，但屋子里很暖和，斯诺夫人感慨地说道：“我在读大学时，就知道中国是世界上仅存的文明古国，其中蕴含的文化积淀是别的国家不能比拟的，我做梦都想到中国来，了解中国的神秘，探索着中国的古老文明……”

    “到了中国后，我发现中华民族是一个拥有顽强生命力的民族，去年和今年我丈夫和我相继到了陕北，成功采访了**领袖和红军指挥员，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硬是从江西一路跋涉二万五千里到了陕北，太让人惊讶了！或许你的论断就是中日战事的真正结果！”

    吴铭问道：“听说夫人打算再次去陕北访问？”

    “是的，将军！”

    斯诺夫人正色道：“十月我从延安赶到淞沪及南京，采访中日战事，但现实让我非常地失望，那些中央政府的高官高谈阔论，说得似乎头头是道，可我所提的问题他们从来都不正面回答，总是回避困难，这样的态度怎么能赢得战争呢？”

    斯诺夫人摇摇头，接着道：“吴铭将军，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我喜欢你的坦诚。你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将军！”

    吴铭尴尬地一咳，连忙转换话题：“如果夫人去延安的话，请代我向**领导人问好！”

    “咦！？你不是国民党嫡系的中央军高级将领吧？怎么……”斯诺夫人有点儿惊讶地看着吴铭，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夫人辗转各地，估计没有了解最新的时事动态，国共已经展开第二次合作，如今武汉、重庆等地，**都有派驻机构，据说他妈的《新华日报》也能在国统区公开发行了。现在中国正遭受外敌侵略，但凡我中华儿女，都应该放下成见，团结一致共同对外，直到将日本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国土。”

    吴铭接着问道：“夫人，你知道中国的明朝吗？”

    “知道啊，那是一个叫朱无璋的农民建立的封建王朝，这个王朝被另一群农民给灭亡了，后来满人趁虚而入建立起了清朝。”斯诺夫人惊讶地地看着吴铭，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中国现在的情形就跟明朝灭亡时一样！”

    吴铭感叹地说道：“若不是明朝内乱不断，满人就是再多十倍人口也问鼎不了江山，建立不了清朝。现在也是一样，若是我国所有人民都团结起来，哪怕日军再强大，武器装备再先进，也永远无法占领中国！”

    “没想到吴铭将军除了是一位出色的军事家，还是一位精通历史的学者，实在让我太惊讶了！”斯诺夸张地耸耸肩。

    吴铭摇摇头，笑道：“这只是每一个中国人都懂的常识罢了，不算什么！”

    斯诺夫人脸上满是钦佩：“吴军长，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什么请求？”

    斯诺夫人拿起手中的相机：“我能不能与你这样的传奇将军合影留念，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将军，更是一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常胜将军，就像凯撒那样让人着迷，我……”

    斯诺夫人的称赞让吴铭背心直冒冷汗，赶紧道：“当然可以，不就是照相吗？”

    斯诺夫人高兴地跳起来，叫过侍立一旁的勤务兵，教会他如何使用相机，然后回到吴铭身边，搂着吴铭的胳膊摆出了一个亲密的造型。

    等勤务兵接连拍了七八张照片，吴铭才发现方稚淳一脸冰霜地站在门外。

    吴铭猛地将斯诺夫人抱在她胸前的胳膊一下子抽回来，尴尬地对方稚淳一笑。方稚淳没有理会吴铭，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装成一副惊讶的样子对斯诺夫人问道：“我是吴铭的妻子，请问你是——”

    “嗨，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美国记者海伦·福斯特，你叫我海伦就是了。”斯诺夫人作完自我介绍，颇为惊讶对吴铭说：“没想到吴将军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妻子。”

    听了斯诺夫人夸张的语气，方稚淳淡淡一笑，拉着斯诺夫人的手说了一些没有营养的客套话，随后抱歉地说：“亲爱的海伦，我与吴铭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谈，能否请你回避一下？”

    方稚淳下了逐客令，斯诺夫人见多识广，抱歉地耸耸肩，拥抱了一下方稚淳，略带遗憾地说：“你是一个美丽的夫人，上帝一定会保佑你们夫妇！”

    “上帝也会保佑你。”方稚淳端庄地回应。

    当斯诺夫人要拥抱吴铭的时候，却被方稚淳挡住了，方稚淳解释道：“你们国家男人与女人亲吻的礼节，吴铭他不习惯，所以他就算了！”

    “啊！？”

    斯诺夫人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含蓄地笑笑，然后在勤务兵引领下走出屋子。将斯诺夫人送出门，方稚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回过头盯着吴铭看，眼神让吴铭有些毛骨悚然。

    自娶了汪月涵后，吴铭一直对方稚淳心存愧疚，当下只得干干一笑，解释说：“我只是接受她的采访……这位海伦·福斯特全称叫海伦·福斯特·斯诺，是美国著名记者斯诺的夫人，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我不喜欢欧美女人，她们毛孔粗大，皮肤粗糙，我……”

    “我没说什么啊，你急什么？”方稚淳一挑眉头。

    “啊——”

    吴铭一下子愣住了。

    “好了，你的东西全收拾好了，明天部队就要向毛良坞开拔，我这次来，是通知大老爷你的。”

    说完，方稚淳得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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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伏击

﻿    民国二十七年一月二十一日，农历丁丑年腊月二十，大寒。

    春节将近，尚没有温室效应影响的江南一带，气温已经降至零度左右，特别是在这静寂的冬夜，倾听屋外北风呼啸，更让人有一种冻彻心骨的感觉。

    杭州通往临安的公路旁一个漆黑的小村，一间被黑色幕布遮挡窗户的房间内，一盏煤油灯照亮了不大的空间，冷风从紧闭的大门门缝中透进屋内，里面的人冻得脸色青紫，但谁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坐在门边的新二军情报科主任参谋杜子淇少校，不时扒开大门旁边一个用木头塞住的拳头大的小孔，倾听外面的动静。

    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杜子淇就是当年朱文华推崇备至的杜先生，他原本是衢州城北城隍庙一带摆摊的算命先生，曾帮助朱文华将几大照相馆客人的情况汇总编订成册并注明要点，被吴铭发现非凡的统筹能力，于是让朱文华笼络聘用并逐步成为朱文华的助手。

    由于杜子淇悟性奇高，加上他为人圆滑，极会看人眼色行事，慢慢成为吴铭情报部门的中坚力量，此前他一直担任朱文华的助手，新二师晋级为军后，杜子淇也水涨船高，开始全面负责浙东及杭州一带的情报工作。

    外面没有一点儿声音，杜子淇有些着急了。

    正凑在灯前看地图的陆京士见杜子淇坐立难安，走了过来笑着安慰：“杜老哥不要着急，你要学王司令，稳坐钓鱼台。现在吴将军已率新二军返回浙西，临安一线日军已偃旗息鼓，机会有的是，哪怕这次不行下次也可以痛击日寇，没什么大不了的！”

    杜子淇摇摇头：“上次在西溪上设伏消灭日军辎重部队，让临安日军忍饥挨冻了足足一周时间。我们分析，这次向临安输送辎重，日军一定会派出主力护送。我们新二军敌后武装人员，除了少量骨干外，其余大多都是新招募不久的新兵，情况不容乐观……我是怕无法顺利完成军座的命令！”

    “杜先生，你们吴军长也太不体贴部下了，你老已经快五十岁了，这样的年纪都可以在家颐养天年了，吴将军还把你派到敌后来给日本鬼子捣乱，这不是折腾人吗？”

    特务处苏浙抗日别动队教导二团团长王春晖嘲讽两句，又不阴不阳地说：“杜老哥，你尽管放心，我们别动队在淞沪战场屡立奇功，这次更加不在话下。要是害怕，袭击日寇辎重部队的时候，由我们打头阵，你们新二军的人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摇旗呐喊就行了！”

    这一番话将王春晖的自大和别动队的蛮横表露无遗，杜子淇原本黝黑的脸庞顿时气得通红，他重重地冷哼一声：

    “要说战绩辉煌，谁能比得上我们新二军？让我们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吃灰，亏王团长说得出来！你放心吧，就算你们别动队动摇，我们新二军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吴将军率部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这是事实，但我听说他本事大，但脾气更大。”王春晖拉着青衣队队长陆京士的手，阴测测地道：“都说新二军的人目空一切，现在看来真是如此！”

    “你——”

    杜子淇正想反驳，却忽然停住，竖指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将耳朵贴到大门旁的孔洞边。

    不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了下来，屋子里的人立即将自己的手枪掏出来，警惕地看着大门。

    “笃笃——”

    大门处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杜子淇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人？”

    “老杜，是我！”回答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杜子淇却脸露喜色，一把拉开大门，将外面的人迎了进来。

    来者身着一身黑衣，他没有废话，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封电报，直接递给杜子淇。杜子淇转身走到屋子中央，凑在煤油灯前仔细阅读，看完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旁边翘首以盼的陆京士和王春晖道：

    “我们在杭州的情报员发来密电，日军辎重部队于下午三点一刻出的杭州西门，从他们的行军速度看，大概会在凌晨四点半左右到达我们的预设伏击阵地。两位，这是我们第二次合作，希望我们三方能精诚团结，枪口一致对外，不要闹出什么不快。时间很紧，战场还需要布置一二——我必须先走一步了！”

    说完，杜子淇对陆京士和王春晖一拱手，然后带着黑衣人出了门，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王春晖瞟了杜子淇的背影一眼，转过头对陆京士道：“新二军的人和他们的主子吴铭一样，目中无人……他们不理会我这个别动队司令倒也罢了，陆老哥可是杜老板的得力臂膀，他们竟然也如此怠慢，真是岂有此理！”

    陆京士尴尬一笑。

    去年他可是在常山大营和凤凰山基地接受过几个月的专业训练，对于新二军的情况比谁都清楚，但王春晖毕竟是戴笠的干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笑着说：“王司令，我的青衣队也要提前布置，请恕在下先走一步！”

    ######

    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四野漆黑一片，霜风刺骨。

    杭徽公路旁一座海拔一百多米的无名小丘上，陆京士仔细聆听远方的动静。杜子淇将耳朵紧紧贴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满脸欣喜地昂起头，对陆京士、王春晖说道：“日军辎重部队来了——不枉我们忙碌了大半宿！”

    陆京士、王春晖没有说话，一起将脑袋看向东方公路的尽头，日军辎重部队的车队率先出现，车头的大灯灯光连成一串。

    新二军西行时炸毁了众多公路桥梁，直到一周前日军工兵部队才勉强将各条溪流上的桥梁修复，由于临安城里的日军严重缺乏粮食和武器装备，辎重部队只得连夜赶路。

    渐渐看清日军规模，王春晖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地道：“护送的日军起码有一个大队啊！”

    日军辎重部队的行军队列拉得很长，最先开道的是两辆装甲车，巨大的车头灯光时不时扫射周围，将路面及左近的山脊照得亮晃晃的，后面跟着八十多辆卡车，最后则是拿着火把的大队步兵。

    王春晖轻轻一碰陆京士，小声道：“日军押运物资的队伍太庞大了，你们青衣队和我们别动队加起来只有一千人，再加上新二军武工队四百余众，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精锐，我看这次行动还是取消吧！”

    “咦！？这就怕了？不知道之前是谁说我们只配跟在屁股后面吃灰，现在怎么突然就胆小如鼠了？王团长要是怕了尽可退下去，等下我们新二军开火的时候，你们只需跟在后面摇旗呐喊就行了，免得丢人现眼！”

    杜子淇反唇相讥一番，又道：“面对困难我们新二军从来都不退缩，越是强大的对手，我们越兴奋。”

    说到这里，杜子淇昂起头，对通讯员下达命令：“做好战斗准备，等到信号，立即进攻！”

    “是！”

    通讯员立即开始向伏击各部发报。

    王春晖涨红着脸，愤怒地看了杜子淇一眼。这次苏浙抗日别动队与杜月笙的青衣队，联合新二军敌后武工队一同合击日军辎重部队，正是出自戴笠的手臂，现在有人不同意取消计划，王春晖也不敢擅自撤退，值得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准备行动的命令。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大约二十多颗反坦克地雷同时引爆，直接就将两辆装甲车给掀翻，车顶的机枪手一下子就被甩到公路旁的沟渠里。

    一来就取得开门红，王春晖大为惊喜，他一个箭步跳到旁边的岩石上，举起手中的枪对着天空就是两枪，大声命令：“杀！杀鬼子！”

    声音未落，王春晖带头冲了下去，江浙别动队的官兵从公路两旁的山岭，一起呐喊着向山下冲。陆京士也是一声大喊，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带着青衣队冲下山去。

    唯独杜子淇没有动静，他仔细查看日军的动静。

    随着打头的装甲车失去作用，车队中几辆卡车的车厢揭去幕布，露出早已架好的歪把子机枪，此时机枪手和弹药手早已就位，机枪口喷吐出连串火舌。而跟随车队行动的日军，很快找到藏身的地方，拿起手中的步枪，朝着进攻人群射击。

    别动队官兵誓死冲锋，但日军机枪和步枪的射击声响个不停，犹如雨泼般的子弹迅速扼住中国官兵进攻的锋芒。

    苏浙别动队官兵一排排倒地，鲜血瞬间浸红了土地。

    看着部下伤亡惨重，王春晖脸一下子变黑了，红着眼气吼吼地说道：“娘希匹……鬼子早有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道红光从公路旁边的深沟爆射而出，夹着冷洌的寒风朝着暴露火力的那些卡车飞去。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传来，一辆喷吐火舌的卡车火光冲天，等到硝烟散去，两挺机枪已被炸成碎片，机枪手及弹药手化成一堆碎肉。几乎是同一瞬间，车队遭到火箭弹的攻击，爆炸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爆炸声还未停歇，公路两旁沟渠中再次喷出一串串的火龙，迅速将日军卷入地狱般的烈火中。

    “滴滴答——”

    激昂的冲锋号声响起，整个战场全都回荡着这激动人心的声音，杜子淇站在高处对手下一声大喊：“新二军的弟兄们，冲啊，杀鬼子！”

    “新二军，冲锋，杀鬼子！”

    声音惊天动地，迅速传遍整个战场。

    “不好，是魔鬼新二军！”

    “啊！？原来是让第二、第六、第七和第十八师团都感到头疼的魔鬼军！这下麻烦了！”

    “跑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听说第一一四师团那些莽夫就是被新二军全歼的，我们可不能步他们后尘……”

    “转进吧！”

    ……

    议论声在日军防守阵型中嗡嗡响起，护送武器弹药以及粮食辎重的鬼子兵忽然没有了斗志，他们这些来自第四师团的大阪兵，受命护送辎重到临安，黑夜里骤然遇袭本就惊魂未定，现在再听到威名赫赫的新二军来了，心惊胆寒之下众多鬼子兵转过身，撒开脚丫子开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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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刺杀计划

﻿    冬日正午，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沐浴在金色光辉下的新安江白沙渡口，征集来的八十多条木船连成一体，铺上木板后形成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浮桥。

    浮桥南岸，吴铭正与方佑淳派来迎接的官员叙话。

    衢州行署民政科的陈科长这次带来许多驮马和板车，大大缓解了新二军的运输压力，正为如何运送大批缴获自日军的武器装备犯愁的张东宁，这下没了后顾之忧，整个人顿时轻松许多。

    吴铭向陈科长表示了谢意，陈科长连称不敢，表示为新二军服务是他这辈子最乐意做的事情。

    寒暄完毕，吴铭交待张东宁送一些缴获自日军的军刀、手枪等小礼品赠给陈处长等人，然后抱歉告辞，策马离开渡口，来到南方五公里外的麒麟坞，新二军临时指挥部就设在村子北面的土地庙里。

    简陋的屋子里，土地菩萨的雕像被搬到了一边，张瑛正率领作战科参谋仔细研究地图，看到吴铭到来，张瑛笑道：“军座，照现在的行军速度，要不了十天我们就可以返回毛良坞……对了，你怎么不好好陪嫂子和孩子？”

    “要你多嘴！”

    吴铭没好气地瞪了张瑛一眼，突然想起什么，摇头叹息：“我们就快回家了，可是戴子冉、杨嗣先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我们会和！”

    “军座，你尽管放心好了，新三师应该比我们晚不了几天！”

    张瑛嘻嘻一笑，指着地图说：“新三师此前一直在安徽宁国警戒宣城之敌，但随着新二军正式成立，新三师归建，一周前由绩溪南下徽州，再从徽州走开化返回凤凰山基地。从昨天晚上的电报看，新三师已进入黄山腹地，估计一周左右就会抵达徽州，也就是说，最迟半个月就可以回家了！”

    “一定要确保后勤补给，在目前的情况下就不要搞什么拉练了，切忌非战斗减员！”吴铭吩咐道。

    “这些参谋长都已经考虑过了，离开淳安的时候他就摆脱毛良坞商会在徽州等地收购粮食，等部队出山，可以就近得到补给！”张瑛耐心地为吴铭解释。

    “好，东宁做事我一万个放心！”吴铭哈哈一笑，张东宁做事不够果决，无法胜任军事主官的工作，但他心细如发，善于发现漏洞，而且为人处事严谨务实，是最好的管家。

    吴铭看了看张瑛等人看的地图，发现徐州北面的汶上、济宁等地画了几个圈，心里一动：“现在华北局势如何了？”

    张瑛脸色一肃，连忙就着地图为吴铭讲解最新战局：

    “十二月下旬，日军第十师团攻占济南，又于本月初相继占领肥城、泰安、兖州、曲阜、邹县、济宁等地。日军第一一八旅团在去年十二月三十日进占博山后，于本月初攻占蒙阴、历山等地。配属日第二军的中国驻屯旅团第二联队于元旦那天进入济南，担任警备任务，第五师团鲤城支队于十日到达潍县，预备向青岛进攻。”

    “日本海军则于本月七日命令‘中国方面舰队’占领青岛，十日，日本海军陆战队一部未受任何抵抗即占领青岛。日军第五师团鲤城支队于十九日进入青岛，担任青岛警备任务，第五师团于二十日前完成了胶济铁路眼线的警备部署。”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将军曾于本月六日专门致电山东省主席韩复渠，‘查运河为鲁省最后堡垒，汶上、济宁又为运河前方最要点，汶、济不支，运河不守，则非仅鲁省全陷，且陇海被断，徐、郑钧危，北方大局将更不易收拾，务请于运河之线竭力支持，固守汶、济两点，以为运河屏障。’可惜韩复榘接到电令后，仍命其嫡系第二十师、第二十二师陆续向成武、曹县一带转移。”

    说到这里，张瑛痛心地道：“为什么日军在华北纵横捭阖如入无人之境，就是这种抱有私心的军阀太多了。如今山东全境沦陷已成为定局，下一步战事预计将在徐蚌展开，江苏、安徽和河南危矣！”

    吴铭点了点头：“山东地区中**队作战的失败和济南、青岛的迅速失守，主要是韩复榘为保存实力屡不遵命所造成的结果，早在去年十月，军事委员会即命令韩复榘抽调部队在黄河南岸布防，但韩复榘拒不执行。本月六日，李宗仁将军电令韩复榘坚守汶上、济宁，但韩复榘仍令其所部撤退。因此，日军才未经历大的战斗，即渡过黄河轻松占领济南和青岛。”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则是参战部队派系复杂，一些非中央军嫡系部队为保存实力而丢掉战机，加上各部素质不齐通讯条件落后，导致连续的失败。由于通讯手段落后，在交战时常有命令、报告不能及时传递，甚至联络中断的事故发生。”

    张瑛叹息道：“日本自明治维新后，已迈入列强行列，虽说不能与欧洲老牌帝国相比，但欺负我们绰绰有余！军座，照目前的态势，你认为李宗仁将军该如何应对呢，中原地区会不会很快就沦陷？”

    “李宗仁将军的指挥能力毋庸置疑，若是蒋委员长不胡乱插手的话，下一步战事就算是失败，中**队也不会输得很难看！如果配合得好，甚至可以取得一两场辉煌的大捷。”吴铭知道徐州会战中的台儿庄大捷，但受蝴蝶效应影响，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因此话语中充满了不确定。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淞沪会战中**队百万精锐依然无法抵挡日军的进攻，为什么中原地区就……”一个参谋迷惑不解。

    吴铭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们觉得淞沪会战至今，中**队失败最主要的一点是什么？”

    参谋们齐刷刷地将目光集中到张瑛脸上，张瑛想了一会儿，道：“淞沪会战失败主要是作战指导上的失误，国民政府制定的作战方针是‘持久消耗战’，从战争全局看是正确的，符合抗战实际，但在如何达到这一战略要求上却出现了谬误，淞沪会战采取的专守防御实际上是一种消极防御，主要表现为三点：其一，死守阵地，硬拼消耗；其二，专守一线兵力分散；其三，专注正面忽视侧翼。”

    “正是第一点导致我军以伤亡二十五万余人的代价，才勉强消耗了日军八万余人（有了火箭筒和无良心炮助阵，多消灭日军四万余人），幸亏我们在杭州湾一线及此后的嘉兴、南浔和吴兴之战中先后消灭日军六万余众，才勉强使得中日双方的伤亡比不那么难看。”

    “这种战役上的阵地持久战术对消耗敌人、争取时间虽然能起到一定作用，但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与日军争一时一地之得失，以血肉之躯去抗击敌人的飞机、舰炮、坦克等钢铁火力，从长远看是不利于战略上的持久的。”

    “总结得不错！”

    吴铭笑了笑：“蒋委座长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但绝不是一个好的指挥官。在淞沪会战中，他屡屡希冀国际干预而一再贻误战机，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更是从政略上将国际形势和外力条件作为考虑的重要因素，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外部力量上。如此一来，淞沪会战大多数将领秉承蒋委员长的命令，死守一地，寸步不让，再加上上海地域狭小，地势平坦，没有足够的战略纵深，所以失败得很彻底。”

    吴铭指着地图，又道：“这次就不一样了，李宗仁将军能一手建立新桂系，其军事指挥才能毋庸置疑，而徐州周边远离大海，日军优势海军无从发挥，加上有极为广阔的纵深，鲁南、豫东、皖北和苏北地区丘陵密布，非常利于伏击和阻击作战。如此一来，李将军只要执行正确的作战方针，一场大胜是可以预期的！”

    张瑛与众参谋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这时机要科长杜平璋走了进来，交给吴铭一封电报，吴铭看完笑了起来。

    张瑛不解地问：“军座，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我们情报部门组建的敌后武工队，联合杜月笙的青衣队、戴笠的苏浙别动队在杭州至临安公路伏击了日军的辎重队，缴获无数。”

    吴铭指着电报道：“要不了多久，临安城里的日军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张瑛开心地一笑。

    吴铭想了想：“我们回到毛良坞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迎接蒋委员长视察，政治和后勤部门一定要制定严密的接待计划，同时你们参谋部门也要督促各部作好安全保卫工作，决不能让蒋委员长在毛良坞出一点儿差错！”

    “知道了！”

    张瑛赶紧答应下来。

    ######

    南京东西花园，原国民政府所在地。

    日本新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在这里为卸任回国的松井石根举行盛大的送行酒宴，席间松井石根一直郁郁不乐。

    看到松井石根兴致不高，畑俊六指派冈村宁次送松井石根回西花园的寓所。

    “松井君，天皇陛下也知道你的委屈，可是朝香宫鸠彦毕竟是皇族成员，若是将事情揭开，天皇陛下和整个皇室都会蒙羞。”冈村宁次搀扶着松井石根，小声宽慰。

    “冈村君，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对于担当替罪羔羊，我没什么怨言！”松井石根扭头看了冈村宁次一眼，摇摇头：“我只是担心战局出现反复！”

    “松井君……”

    冈村宁次动容了，松井石根替朝香宫鸠彦背了黑锅、终结了自己的军旅生涯，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在为中日战局殚精竭虑。

    松井石根呼出一口浊气，慢悠悠地说道：

    “冈村君，经过一系列战事，浙西新二军异军突起，塑造了对帝**队连战连捷的神话，成为了帝国的心腹大患……本月初，近卫首相在国会例行会议上发表施政演说，指出：为迫使中国政府投降，以结束对华战争，必须建立国家总动员体质，也就是国家总体战体质。”

    “经过激烈辩论，国会于本月下旬通过《国家总动员法》以及《飞机制造业法》、《电力管理法》等数十个与战争有关的法令，使国内生产首先保证满足军需，将许多民用工厂转变为军工工厂，并拨款四十八亿日元，力争在两年内建成六十个正规师、三十个暂编师和二百五十个飞行中队。”

    “在目前兵力不占优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巩固现有地盘，肃清地方抵抗力量，使用占领区的人力物力和物资为帝国服务，而不是贸然在中原地区开辟新的战场，一旦失利，对帝国打击之大无以复加！”

    松井石根的话让冈村宁次不知如何回答。占领南京和太原后，东京大本营即制定了“战局不扩大”的指导方针，参谋本部更是派出作战科长亲自来中国协调，却扛不住侵华日军中下层军官的浓浓战意，强行发起打通中国华北与江南膏腴之地的中原会战。

    这一行动计划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强行推动，寺内寿一的强势，全日本军队都知道，惯于明哲保身的冈村宁次无法表态，只得将话题引开：“松井君，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制定了一个针对吴铭的计划，现在差不多到了实施阶段！这次行动一旦成功，吴铭与蒋介石的关系一定会破裂——”

    “什么计划？”松井石根着急地问道。

    “根据情报部门的消息，目前正坐镇武汉的蒋介石可能会到浙西视察，我打算派出精锐部队，深入毛良坞，刺杀蒋介石！”冈村宁次阴测测一笑。

    闭目考虑了一会儿，松井石根断然摇头：“刺杀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我知道！”

    冈村宁次狞笑道：“松井君，我说过，蒋介石与吴铭关系微妙，吴铭不是黄埔生，又不是浙江人。蒋介石对能征善战的吴铭既倚重，但又小心提防。”

    “吴铭手握新二军，他的大舅哥正是衢州行署专员，蒋介石一旦在衢州地界遇刺，不管怎样蒋介石都会对吴铭心生罅隙，甚至可能直接与吴铭决裂……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机会就来了！”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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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回家

﻿    天空一片蔚蓝，几朵如棉花糖般的白云随风漂荡，冬日暖阳照在身上，让人有点儿昏昏欲睡。

    毛良坞镇西南方的修书村口，欢迎人群交头接耳，低声细语，谈论即将回来的子弟兵，不少家属都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吕正德来到一棵二十多米高的大树下，对着树冠上的观察哨大声问道：“二虎子，看见大部队没有？”

    “大叔，半个小时你都问了八遍了！”观察哨位上的一名士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不满地对树下的吕正德说道。

    “你这臭小子，哼！”

    吕正德嘟囔两句，无趣地又检查了一下欢迎队伍。

    新二军并没有在龙游、衢州等地停留，而是绕城而过直接向毛良坞镇进发。

    自从昨天得到新二军已经赶到石梁镇、今天上午即可返回的消息，吕正德连夜召集毛良坞民团和商会，鼓动起这么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锣鼓、舞龙、舞狮……

    但凡传统欢庆方式都用上了，呼啦啦一大堆人全都化好妆，做好一切准备，用最热烈的方式来欢迎回家的游子。

    一个个表演队伍旁，围绕数不清看热闹的民众。

    今天这样一个日子，毛良坞镇及周边村子大半居民都出动了，数万人将修书村挤得满满当当，人们伸长脖子，对着公路尽头翘首以待。

    “怎么还没动静啊？”吕正德抬头看了看天，郁郁不乐地来到毛良坞商会代表所在的地方。

    此时吕正贤正陪着陈继尧说话。

    吴铭领兵出征不久，陈继尧就在毛良坞东面的芳坞购置产业，又收购了从上海西迁至开化的一家机械厂，并正式申请加入毛良坞商会。

    在此期间，方老爷子带着女儿方稚淳秘密拜访陈继尧，告知其吴铭另一个夫人汪明荃的真实身份。

    陈继尧惊愕愤怒之余，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等到汪月涵带着长子汪泽民及四个月大的幼女上门，汪泽民亲昵地叫了声“爷爷”，陈继尧所有的悲愤尽去，开心地搂着孙子泪流满面——不管孩子姓不姓陈，煌固陈家都有后了。

    荣宗敬来到陈继尧身边，笑呵呵地对陈继尧道：“吴将军真乃常胜将军，自淞沪战场至今，新二军歼灭日军的数量是****中最多的。现在看来，我把工厂搬到这千里岗山区，实在是一件明智之举啊！”

    荣宗敬是蜚声中外的著名实业家，听到他夸奖吴铭，陈继尧脸都笑成一朵花了，不过他并没有就此自满，而是笑着说：“吴铭在前方打仗，荣先生将工厂迁到这儿，他本人并没有给予多少帮助，荣先生不要怪他啊！”

    “这是哪里的话……当初若不是听从吴将军的安排，早做准备，我在上海及苏浙等地的工厂早就被日本人给强占了，哪里有现在安生的日子？说实话，我的身家性命都是吴将军保住的，我感谢吴将军也是出于真心实意！”

    荣宗敬虽然不知道陈继尧与吴铭的关系，但他却看得出来陈继尧在毛良坞商会地位超然，与吴铭更是关系匪浅，不然吴铭的两房妻子以及她们的儿女，怎么会不时前往陈府拜访？而且吕氏兄弟以及方老爷子，也对陈继尧表现得很尊敬，所以这番夸奖实在是有意为之。

    “就是，现在全中国都知道新二军是最厉害的，只要他们出马，小鬼子准讨不了好。”陈怡凑上来得意地说。

    抱着一岁多大的方承嗣的三太太，拉起陈怡的手不满地训斥：“长辈说话，你胡乱插什么嘴？还不快到一边儿去！”

    陈怡一撇嘴：“我说的是事实，新二军确实厉害啊，日军几次想要围追堵截，却闹得个丢盔弃甲，我相信我……”没等她“哥”字出口，陈继尧脸色一沉，大声喝斥：“给我住嘴！”随后一指三太太怀中的方承嗣：“你妈都年纪一大把了，你也不贴心点儿，还不快抱起小承嗣？”

    陈怡不情不愿地从母亲手中接过侄儿。她不开心是有原因的，戴子冉所在的新三师从皖南赶回毛良坞尚需四五天，念夫心切的陈怡瘪着嘴，对着方承嗣做了一个鬼脸，逗得小承嗣“咿咿呀呀”的笑起来，伸出小手就要捏陈怡的脸蛋。

    陈怡躲过小承嗣的袭击，用额头顶了小家伙的脑袋瓜：“下次你要再捏姑姑的脸，姑姑一定打你的小屁股。”

    “来了！”

    观察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搅乱了现场的平静：“出征的勇士回来了，新二军回家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身子，脑袋伸得长长的，踮起脚尖遥望远处的地平线。过了大约五六分钟，视野尽头率先出现一面鲜红的旗帜，旗帜鲜艳欲滴迎风招展，紧接着大队大队的官兵跃入眼帘，最后黑压压队伍把地平线全部遮挡住了。

    陈继尧心里有点儿发慌，拉着陈怡的手问道：“那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中间，有没有你哥哥啊？”

    陈怡轻轻一哼，不满父亲先前的训斥：“爹，你平时不是挺爱看报纸的吗？你难道不知道，在新二军马匹一般只供传令兵和伤员骑乘，我哥大多数时候都与普通士兵一样，吃饭、住宿、行军都不例外！”

    陈继尧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

    知道陈继尧与吴铭关系的吕正贤，哈哈一笑，给了陈继尧一个放心的笑容，附耳道：“陈老哥，你尽管放心，吴铭现在是堂堂的****中将，还是下辖三个主力师的实权中将。这次他一定会认你这个父亲的！”

    被吕正贤说中心事，陈继尧感慨地说：“认不认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家的血脉因他而延续，这份亲情怎么也割舍不开。”

    在两名健仆搀扶下走过来的方老爷子听到这番话，不以为然地说：“亲家，你们父子相认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荣宗敬及周边几名商会大佬等到这番话，先是悚然一惊，随即恍然大悟，看向陈继尧的眼神越发地热切。

    新二军将士远远地看到密密麻麻的欢迎人群，一个个也心潮澎湃，脸上的喜悦之情怎么也遮掩不住。

    吴铭此时也有些激动难耐，他向全军下达命令，在距离修书村村口一公里的溪底，整理军装和武器装备，以一种更为高昂的气势向亲人汇报。

    到达溪底后，新二军短暂停留然后继续上路，官兵们雄赳赳气昂昂，迈着整齐的步伐，向修书村前进。

    大部队很快来到修书村前的宽阔坝子。

    这块坝子原本是河滩的一部分，但上游水库修好后水势减弱，河道变窄，经过疏浚加深后这个空出来的地方便用水泥修了个约五十多亩的坝子，庄稼收获的时候可以用来充当晒谷场，山洪暴发则可以充当临时的河道，平日则供毛良坞民团作为训练场使用。

    这会儿乡亲们已经将坝子周边给拥挤得水泄不通，他们睁大眼睛寻找自己的儿子、丈夫、兄弟……

    经过各级军官吆喝，官兵们在坝子上排列成一列列方阵。所有能动的伤员全部回到连队，努力站直身体，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亲人。

    军人，队列，战旗，荣耀……

    方阵前面，一身中将戎装的吴铭拿着个大喇叭，对着人山人海的毛良坞乡亲大声说道：“亲人们，我们回家了！”

    “我们回家了！”官兵们跟着深情地呼唤，声音在山谷中来回激荡，响彻天地。

    看到官兵们的身影，听到他们的呼唤，许多人激动得流下幸福的泪水，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嘭、嘭——”

    一阵大鼓声直透人心底，先是一声接着一声，接着是短促的两声，再由两声变四声，最后锣鼓声响成一片，两条巨龙从新二军队列两边游弋而出，两条长龙上下起伏，现场一片欢腾。

    在长龙的后面，八只雪白的狮子冲了出来，他们换头晃脑，作出种种滑稽的动作，引来一阵笑声。

    欢迎仪式盛大隆重，人人脸上都挂满笑容。

    热闹的表演结束，衢州行署专员方佑淳代表衢州十县的父老乡亲致辞，他高度赞扬了新二军保家卫国不惧牺牲浴血奋战的大无畏精神，最后，他用万分饱满的热情对新二军官兵说道：

    “将士们，你们在前方辛苦了，衢州的乡亲们欢迎你们载誉归来，毛良坞的乡亲们欢迎你们回家！”

    默默付出后，将士们最期盼就是亲人们的声音，现在亲耳听到家乡父母官的致辞，大多数官兵热泪情不自禁地涌出眼框。

    吴铭率领新二军主要将领，走向迎接人群，方佑淳率领行署官员和各界代表迎上去。

    闻风而来的全国三十多家报刊杂志的记者，不断地闪烁着镁光灯，对吴铭、方佑淳等人一通猛拍，几个记者更是拿出纸笔准备当场采访吴铭，却被吴铭礼貌地拒绝了。

    吴铭与方佑淳寒暄完，又与衢州行署官员及民众代表一一握手致意。吴铭看到陈继尧也夹杂在欢迎人群中，大半年不见陈继尧更显老了，原先灰白的头发现在已经雪白一片，脸颊上全是老人斑。此时老人家眼中满是激动，看到吴铭看向他，连连点头，吴铭也颔首致意。

    轮到新二军留守军官时，蒋经国上前郑重地向着吴铭敬了一个军礼：“军座，你总算回来了！我在后方非常想念你们！”

    “我也想念你们啊！”吴铭一把搂住蒋经国。

    吴铭与赵荣胜、赵炳义等军官都简单寒暄一下，具体的工作汇报，还得等返回凤凰山基地再说。

    这次盛大的欢迎仪式，让新二军官兵大感欣慰，也让思念他们的亲人情感得到了宣泄，可谓皆大欢喜。

    一刻钟后，毛良坞民团自动地分开人群，让出道路，吴铭向方老爷子、陈继尧等亲人简单招呼，就率领新二军继续上路，两个小时后部队终于开入了凤凰山基地。

    回家了！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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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    凤凰山基地医院。

    下午五半，基地那边一天的操练结束，官兵们休息半小时后就要开始吃晚饭，分布在基地四周的大喇叭开始转播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

    医院这边的病号们，全都忍不住侧耳倾听。

    一阵悠扬的乐声过后，女播音员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大家关心的新二军已经返回驻地两天了，目前全军编整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展开，我们可以期待等到新二军重新踏上抗日战场时，必然让日本鬼子闻风丧胆，给全国人民带来新的惊喜。”

    “新二军官兵英勇矫健，是我们伟大祖国最可爱的人。他们不畏生死，不惧伤痛，赤胆忠心可昭日月。不过，这些铁骨铮铮的硬汉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今天我们凤凰广播电台便收到一封来自新二军普通官兵的信，在信中，这名官兵向大家揭示了自己在新二军的生活，也让我们了解吴铭将军不为人知的一面……”

    女播音员微微一顿，努力地将自己的声音变得激昂些：“敬爱的主持人，我是新二军一名普通战士，我叫章发春，战友们都亲热地叫我小春子。这封信，早就平湖我就写好一半，后来在临安住院时，又添加了一些，回到毛良坞后用了两个小时写完，然后向电台投了稿。”

    “信的开头，我要说我爱新二军，爱新二军每一个官兵……我们是战场上彼此可以交付生死的亲兄弟，我们相互依偎，相互鼓励，接受一次又一次严峻的挑战，终于取得一个又一个辉煌的胜利！”

    “这其中，我要特别感谢我们的军座吴铭将军，他是一个极为出色的军人，正是在他的率领下，我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军座个子很高，相貌英俊潇洒，很受女性欢迎，许多人都说他如果能笑口常开，肯定会让大姑娘小媳妇儿趋之若鹜，但他却很少笑……”

    “在行军和指挥作战时，军座对我们的要求极为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厉，不知道的人都说他是铁石心肠——事实并不是这样，我记得在平湖受伤住院期间，军座来看望我们，他哭了，当着很多官兵的面，那时包括我在内很多人都极为震惊，我一直以为军座是钢铁硬汉，从来都不会哭……”

    “那次军座哭得很伤心，他是为一个牺牲的战士而哭泣。我记得很清楚，他抱着那个伤重不愈的战士的遗体，大声说对不起，说没有能把他带回衢州，没能让他刚刚出生的孩子看到父亲。军座的哭声把我们全都感染了，我们跟着哭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军座彻底颠覆了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他就像我们的兄长一般，爱护每一个官兵。”

    “在保护杭州十余万居民西行的路上，军座因为劳累过度病倒了，我们每一个将士都知道，在我们接连取得胜利的背后，军座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和汗水，努力地把一切都计算和准备好，为了让我们在战场上取得胜利，让更多的将士能回家，他呕心沥血，所以……”

    说到这里，女播音员的声音哽咽了，停顿好一会儿才接着道：

    “在医院的时候，军座经常跟我们讲，满清三百年统治直接导致了中国的贫穷落后，而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不屈不挠的民族，日本在明治维新强大起来后就不断侵略我们，从我们身上吸血不断地发展壮大，如今更是明火执仗地冲进我们的国土，对我们烧杀抢掠。”

    “为了我们的家人不受小鬼子屠戮，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当奴隶，为了不让我们的民族永远****，我们新二军官兵要勇敢地站出来，拿起刀枪跟日本人干，直到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只有这样，我们国家才有希望，我们的国民才能有美好的生活……”

    女播音员抽泣了一会儿，用温婉的声音继续道：

    “这是新二军一名普通官兵的来信，字里行间有很多错别字，语句也不通顺，我们的导播将信件整理好才由我转述出来。信不是很长，但每一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有力道，说明这名叫小春子的官兵非常用心。”

    “在这里，我恳请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还有全国千千万万同胞，历次作战新二军损失很大，急需新的兵员补充，我的几个男同事已经参加新二军开始接受新兵训练，过不了多久，他们就是合格的战士。”

    “恳请所有关心吴铭将军、关心新二军的国民，发动你们的亲人和身边的热血青年，到浙西来加入新二军，他们是成为国家和民族的新希望，承载着四万万同胞的梦想。最后，让我们祝福吴铭将军，祝福新二军，越来越好！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将所有日本人赶出中国的国土……”

    基地医院各处传来一阵阵怒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将所有日本人全部赶出中国的国土！”

    住院大楼走廊。

    听到震耳欲聋的吼声，吴铭看向野战医院负责人史迪夫，问道：“现在伤员们的情绪还行吧？”

    “都很好，不仅是凤凰山基地医院，衢州和常山医院的伤病员们都很好。回到家乡，喝着故乡的水听着乡音，没有了日寇的压力，所有的忧愁和烦恼都没有了，不少身体康复得快的官兵，伤口已经结疤，他们都吵着要回家。”

    史迪夫担忧地摇了摇头：“那些轻伤员很好办，回家静养不会有多大问题，但那些重伤员，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还有炎症，一些人还发着烧，需要住院观察。听到医生的决定，他们对于治疗很不配合，这让我们医护人员感到很为难。”

    吴铭边走边问：“目前为止，不能离开医院的重伤员大概有多少？”

    医院的管理工作由副院长萧鼎臣负责，萧鼎臣汇报道：“军座，现在衢州、常山和凤凰山基地医院，一共收治八千九百名伤员，其中七千一百名轻伤员可以回家静养，其他一千八百名重伤员不能离开医院。”

    吴铭想了想，建议：“你们看能不能这样，我们将这一千八百名重伤员的家人接来，照料他们的起居，来回费用以及生活所需由部队担负。你告诉那些伤员，不管是在战场，还是受伤住院，都是我吴铭的兵，不听从命令不是好兵，让他们一定服从医生hu士的安排！”

    “谢谢军座支持我们的工作！”

    史迪夫和萧鼎臣立正敬礼，齐声答道。

    走廊尽头忽然传出一声悦耳的吴侬软语：“吴军长，是你吗？”

    吴铭抬头一看，两个漂亮的女人从转角处走了出来，亭亭玉立，如同两朵娇艳的玫瑰，这两人吴铭还都认识，正是胡蝶和周旋。

    “两位小姐怎么有空来医院？”

    吴铭笑着迎上前与两人握手。胡蝶是上海著名电影皇后，是无声电影的代表性演员，周璇则中国最早的两栖明星，她不光会演电影，而且歌也唱得好，两人都是举国闻名的风云人物。

    胡蝶呵呵一笑：“吴军长身为党国要人，抗日英雄，你能来医院看望伤病员，我们怎么就不能来医院看望受伤将士？”

    吴铭不由莞尔：“当然能了！两位那么漂亮，我想我的士兵在接受治疗的时候，看到两位的绝美容颜，他们一定不会喊疼了……我代表新二军欢迎两位小姐！”

    “吴军长，你不要听胡蝶瞎说，我们是来医院采集电影素材的！”周旋解释道：“我们打算拍一部关于新二军官兵抗战的电影，我们进不了凤凰山基地大门，只好来医院采访伤兵！”

    “抱歉，让两位吃了闭门羹。不过新二军毕竟是纪律部队，有些地方确实不太方便，我希望你们能拍出一部激励国人奋发图强团结一致驱逐日寇的好电影。”

    吴铭礼貌地对着两人摆摆手就要离开，胡蝶赶紧叫住他：“等等，不知道吴将军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素材？我想全中国所有人都非常希望在荧幕上看到吴军长的英雄事迹，若是能在电影中看到吴军长本人那就更好了！”

    “两位小姐，实在对不起，日军攻占南京后不仅没有放缓侵略的步伐，扩张速度反而更快了。就在昨天，日军开始进攻绍兴，宁波和台州外海都有日军舰队的踪迹……军情紧急，我实在没时间陪两位小姐。”

    吴铭摇摇头，委婉地拒绝：“其实我们新二军普通官兵的英雄事迹，更值得两位小姐挖掘，他们才是我们新二军真正的财富！”

    “你真是一个不懂风情的将军！”周旋一撇嘴，哼了一声。

    “哈哈，作为一名将军，不需要懂风情，只要懂打仗就行了！好了，告辞了，等你们电影拍出来后，我一定会带全军将士一起欣赏。希望你们拍出既好看又有教育意义的电影！”

    吴铭又同两人握手，这才带着野战医院的领导，挨个病房看望重伤员。转了一圈，等回到军部时已经华灯初上。随便对付着吃了两个馒头，吴铭来到大会议室。

    衣着各异的普通百姓将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满面风霜的中年妇女，有黑发红颜的少妇，还有襁褓之中的孩子……他们都是牺牲的烈士家属的代表，此时此刻，他们无不眼睛通红，泪水打湿衣襟。

    从门口走到人群中，虽然只有十几米距离，对于吴铭来说却很漫长，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环视一圈泪流满面的人们，吴铭深深地鞠了一躬，愧疚地说：“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大婶，兄弟姐妹们，我没有照看好你们的儿子、丈夫和兄弟，让他们战死沙场！我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你们！”

    吴铭再次鞠了一躬。

    沉默在大会议室里漫延，伤心与绝望笼罩每一个人，但所有人都牙关紧咬，任凭泪水从眼框中流出来。

    “哇——”

    一声婴儿的嚎啕大哭打破了沉默，仿佛一个信号，直接点燃整个会议室的悲惨气氛，几乎所有人都哭泣起来。

    几家欢喜几家愁！

    新二军捷报连连，如今官兵们载誉归来，大多数家庭喜气洋洋，但眼前这些家庭却愁云惨雾！

    没有消息，他们望眼欲穿，可有了消息，他们却是肝肠寸断。

    “砰——”

    一个白发老汉用烟锅猛地敲打在桌上，对周围的人大声吼道：“哭什么哭，我家娃是为了打日本鬼子而死，他是功臣，是烈士，我为他感到骄傲和自豪！”

    老汉强自抹了一把泪水，步路蹒跚地来到吴铭跟前，动情地说：“吴军长，你是好样的，新二军官兵都是好样的……我大儿子能作为新二军一员战死，是我们全家的光荣。你不要自责，当兵打仗死人，那不是常有的事情吗？我家老二也报名参军了，现在正在村里的民兵连接受训练，回头他要是能顺利入伍，我要他替他哥哥报仇，替所有被日本鬼子杀死的人报仇……”

    听了老汉的话，吴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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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潜入

﻿    黑夜时分,皎洁的月光从天边洒了下来,一队队人马从密林中钻了出来。(这些人全部穿着普通山民的装束,但彪悍的气质以及雷厉风行的动作,清楚无误地表明了他们的真正身份。没错,这就是奉冈村宁次命令,准备秘密潜入千里岗腹地执行刺杀蒋介石任务的日军特遣大队,这个任务被军部命名为gl＋划

    来到一块空坝子上,一名长相凶悍的军官待侦察人员报告结束,转过头四处看了看,确定周边没有陌生人,这才放心大胆地对传令兵用日语下达命令,收拢从密林中走出来的各支部队。

    一名中尉参谋打开军用手电,特遣大队指挥官野村中佐就着灯光仔细查看地图,结合目前所在地区的地貌特征,判断现在所处的位置。

    “哟西”

    野村中佐脸上浮现阴冷的笑容,直接把地图扔给中尉参谋,经过长达半个月的潜行,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上方镇西南方的观音尖,前面不远就是灰坪,距离毛良坞仅有四五天路程。

    野村中佐随便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就着水壶嚼了几口于粮,等待后继从密林中出来的日军部队。

    不到一小时,陆续从山岭中出来很多士兵,在军官低沉的口令声中,日军快速集结起来。

    出发时一千人的部队,到现在已经掉队两百多,听了作战参谋的报告,野村中佐皱紧了眉头。

    早在吴铭率部赶赴淞沪战场前,就彻底清除了日军在衢州地界的间谍网,导致部队情报获取困难,沿途得不到补给和方向指引,直接的恶果就是部队掉队现象日益突出。

    日军集合完毕,参谋长岛津少佐走到野村身边,低声报告：“野村君,一共收拢七百八十五名士兵,武器弹药保存良好”

    “哟西,岛津君,于得好”

    野村中佐大大夸奖一番。

    日军特遣大队在汉奸的帮助下,乔装打扮后以商队的名义分散乘船赶到建德。从建德上岸后,野村中佐率部昼伏夜出,一路抄小道以避开人群,五天强行军下来能做到只掉队两百人,已经算非常了不起了。

    “野村君,快看,接应我们的人来了”岛津少佐忽然指着前方山路尽头说道。

    负责警戒的两名日本兵,带着一个头戴毡帽、脖子上围了条围巾、身上披着黑色披风的人走了过来。

    来者走到野村中佐面前,立即用日语与野村对暗语。

    见暗号全对,来者取下毡帽,解开毛巾,露出一张猥琐的中年人脸庞。此人姓方名以哲,三十一岁,早年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三年前加入日本人在衢州组建的间谍网,去年七月新二师以卖国罪将其逮捕,由于恶行未彰同时家里出了一大笔血才摆平。

    “野村君,我知道你们的任务。你们需要的带路人,我已经选好了。”方以哲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野村中佐：

    “此人叫伍哲,早年我们一起到日本留学,归国后与我经商不同,他选择从军加入了陈诚的第十一师,后来保送至中央军校进修,毕业后随现任赣军参谋长田正刚一起分配到新二师,此前在补充旅担任营长,随着新二师扩编为军,现在他已经是新二军独立师一旅一团长,目前他正在家休假。”

    野村中佐想了一会儿,问道：“此人态度如何？会不会与我们大日本帝国合作？”

    “一定会的”

    方以哲阴测测一笑：“我们同窗多年,他的性格我最清楚不过……伍哲虽然极为重视荣誉,但本质上却贪财怕死,尤其珍重家人。分到新二师后他一直待在预备部队,没打多少硬仗。我想野村君只要把刺刀和现金支票摆到他面前,他一定会有正确的决定”

    “和方桑合作,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荣幸”野村中佐满意一笑。

    “中佐阁下,你们这次能将吴铭置于死地吗？”方以哲借助月光看向野村,脸上充满了仇恨。

    “这我不敢保证,这要看你们的领袖蒋介石先生会不会对那个魔鬼下手”野村中佐拍了拍方以哲的肩膀,说道：“方桑,虽然不大可能杀掉吴铭,可是刺杀吴铭的家人还是可行的。”

    “请方桑尽管放心,我们大日本帝国绝对不会亏待效忠我们的人,两万块大洋已经汇到你在美国银行的帐户。”

    “谢谢我更希望你们能杀掉吴铭那个魔鬼,他霸占了我倾慕已久的前田美惠,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断”

    方以哲磨着牙,额头青筋爆起,形容极为狰狞。

    同样的月光下,新二军正在召集全军旅以上军官开会,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就是迎接蒋介石视察。

    蒋经国已经将公函送到吴铭手上,看到国民政府行政院和军事委员会联合发来的电报原文,吴铭一脸严峻。

    不过公函已经下来,木已成舟,吴铭改变不了蒋介石的决定,只有努力作好迎接准备工作。

    吴铭用手指轻点桌面,对蒋经国道：“建丰,这次委员长来毛良坞视察,对于我们新二军来说无比重要……我决定成立一个应急处理小组——”

    “应急处理小组？”

    与会将校面面相觑,都有点儿不明白。

    “是的,这个应急处理小组负责全权处理委员长来衢州及毛良坞视察期间一切突发事件,所下命令,各师各旅及毛良坞民团一定要无条件执行。”

    解释完后,吴铭宣布人事名单：

    “这个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蒋经国同志任副组长,代我处理日常事务……我估计很快衢州行署那边也会派人来协调委员长在衢州期间的安全工作,建丰,到时候你要把派来的人一起纳入这个应急处理小组中。”

    蒋经国有些迟疑地站起来：“军座,我在新二军时间不长,资历不足,同时我又没有指挥军队的经验……我认为这个副组长职务应该由龙副军长担任我只负责一方面的工作就够了”

    “经国,你也知道,我们新二军虽然有了编制,但就真实兵力而言,只相当于以前一个师。现在不但要补足以前的兵员,还要扩编,士兵倒好办,但军官缺口实在太大,韶罡要负责这方面的内容。”

    “做好委座抵衢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我看还是以你为主吧”吴铭一锤定音,转过头对龙韶罡吩咐：

    “老龙,回头你向新二军全体单位发出通知,要求在委座视察期间,不管是部队还是商会、民团和工厂企业,一切都听从应急处理小组指挥调度”

    “是”

    龙韶罡站起来郑重回答。

    接下来,张东宁谈了一些后勤保障方面的问题,龙韶罡又向吴铭汇报军官培训的!情况,特别指出从第四十五师、第五十五师等部投奔新二军的尤勇、陈滔等人请假回家,打算将家人全部接到毛良坞。

    “这是好事,理应鼓励”

    吴铭哈哈一笑：“这说明他们准备扎根于我们的部队……回头由后勤部门下拨一笔安家费,以便让他们把家小安顿好……凤凰山东南方的源头村,不是新建了一个军官小区吗？这批军官家属都安置到那里吧”

    “是”

    参谋长张东宁立即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回头我把这件事情安排落实下去”

    “军座,关于恢复去年中断的全军大练兵,是不是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准备了？”张瑛举手发言。

    “暂时不用急……刚刚经历连续作战,现在官兵都很疲劳,轮休估计一直要持续到三月初。战争中暴露了许多问题,这次休整后所有军官都要分批到军官培训丨班学习,把日军战术战法给研究透彻。”

    吴铭紧绷着脸,突然想起件事情：“日军华中方面军战攻占南京后,除了顺着长江两岸向西进攻外,还分出一部积极向北运动,上月月初第十三师团不战而占领滁县及附近地区,此后不断向北突进,十五日日军十三师团所属二十六旅团由滁县沿津浦铁路向北进攻,十八日攻占明光。上月二十六日,第十三师团兵分三路,向凤阳和蚌埠推进,目前敌我双方正在淮河、池河一线展开拉锯战。从种种情况分析,中日两**队在徐州附近展开一场大规模的会战已经无法避免,因此结束休整的官兵应立即投入训练,决不能有丝毫懈怠”

    “是”

    全体军官站起身来,吴铭宣布散会后,纷纷收拾文件走出会议室。

    “军座”

    龙韶罡走到吴铭身边,颇为担忧地说：“委员长来衢州视察非常重要,怎么让建丰担任应急处理小组负责人？我担心有人会不听命令,若发生什么不测不好及时处理”

    吴铭不以为意地笑笑,反问：“能出什么事情？九、十月份中日两**队在上海打得那么惨烈,委员长不是照样携夫人到上海看望慰问受伤官兵吗？这次在我们地盘上,会出现什么意外？”

    其实吴铭非常不愿意蒋介石视察毛良坞。

    吴铭手握新二军这支名闻天下的劲旅,掌握毛良坞民团以及浙西、赣东的预备役部队,同时大舅哥又是衢州行署专员,只要蒋介石出一丁点儿意外,这笔烂账都会算到他头上。

    龙韶罡微微皱眉：“军座,蒋经国虽然贵为太子,但在我们新二军却没有多大威望。若真发生突发事件,他指挥调度不了部队,那该怎么？”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吴铭沉吟一下,终于妥协：“这样吧,安排张瑛给蒋经国当助手,从军直属警卫团（原警卫营扩编）抽调两个连担任应急处理小组直属部队,你再不时关注一下,你看如何？”

    “军座英明”

    龙韶罡点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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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潜入

﻿    黑夜时分，皎洁的月光从天边洒了下来，一队队人马从密林中钻了出来。这些人全部穿着普通山民的装束，但彪悍的气质以及雷厉风行的动作，清楚无误地表明了他们的真正身份。没错，这就是奉冈村宁次命令，准备秘密潜入千里岗腹地执行刺杀蒋介石任务的日军特遣大队，这个任务被军部命名为g计划。

    来到一块空坝子上，一名长相凶悍的军官待侦察人员报告结束，转过头四处看了看，确定周边没有陌生人，这才放心大胆地对传令兵用日语下达命令，收拢从密林中走出来的各支部队。

    一名中尉参谋打开军用手电，特遣大队指挥官野村中佐就着灯光仔细查看地图，结合目前所在地区的地貌特征，判断现在所处的位置。

    “哟西！”

    野村中佐脸上浮现阴冷的笑容，直接把地图扔给中尉参谋，经过长达半个月的潜行，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上方镇西南方的观音尖，前面不远就是灰坪，距离毛良坞仅有四五天路程。

    野村中佐随便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就着水壶嚼了几口干粮，等待后继从密林中出来的日军部队。

    不到一小时，陆续从山岭中出来很多士兵，在军官低沉的口令声中，日军快速集结起来。

    出发时一千人的部队，到现在已经掉队两百多，听了作战参谋的报告，野村中佐皱紧了眉头。

    早在吴铭率部赶赴淞沪战场前，就彻底清除了日军在衢州地界的间谍网，导致部队情报获取困难，沿途得不到补给和方向指引，直接的恶果就是部队掉队现象日益突出。

    日军集合完毕，参谋长岛津少佐走到野村身边，低声报告：“野村君，一共收拢七百八十五名士兵，武器弹药保存良好！”

    “哟西，岛津君，干得好！”

    野村中佐大大夸奖一番。

    日军特遣大队在汉奸的帮助下，乔装打扮后以商队的名义分散乘船赶到建德。从建德上岸后，野村中佐率部昼伏夜出，一路抄小道以避开人群，五天强行军下来能做到只掉队两百人，已经算非常了不起了。

    “野村君，快看，接应我们的人来了！”岛津少佐忽然指着前方山路尽头说道。

    负责警戒的两名日本兵，带着一个头戴毡帽、脖子上围了条围巾、身上披着黑色披风的人走了过来。

    来者走到野村中佐面前，立即用日语与野村对暗语。

    见暗号全对，来者取下毡帽，解开毛巾，露出一张猥琐的中年人脸庞。此人姓方名以哲，三十一岁，早年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三年前加入日本人在衢州组建的间谍网，去年七月新二师以卖国罪将其逮捕，由于恶行未彰同时家里出了一大笔血才摆平。

    “野村君，我知道你们的任务。你们需要的带路人，我已经选好了。”方以哲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野村中佐：

    “此人叫伍哲，早年我们一起到日本留学，归国后与我经商不同，他选择从军加入了陈诚的第十一师，后来保送至中央军校进修，毕业后随现任赣军参谋长田正刚一起分配到新二师，此前在补充旅担任营长，随着新二师扩编为军，现在他已经是新二军独立师一旅一团长，目前他正在家休假。”

    野村中佐想了一会儿，问道：“此人态度如何？会不会与我们大日本帝国合作？”

    “一定会的！”

    方以哲阴测测一笑：“我们同窗多年，他的性格我最清楚不过……伍哲虽然极为重视荣誉，但本质上却贪财怕死，尤其珍重家人。分到新二师后他一直待在预备部队，没打多少硬仗。我想野村君只要把刺刀和现金支票摆到他面前，他一定会有正确的决定！”

    “和方桑合作，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荣幸！”野村中佐满意一笑。

    “中佐阁下，你们这次能将吴铭置于死地吗？”方以哲借助月光看向野村，脸上充满了仇恨。

    “这……我不敢保证，这要看你们的领袖蒋介石先生会不会对那个魔鬼下手！”野村中佐拍了拍方以哲的肩膀，说道：“方桑，虽然不大可能杀掉吴铭，可是刺杀吴铭的家人还是可行的。”

    “请方桑尽管放心，我们大日本帝国绝对不会亏待效忠我们的人，两万块大洋已经汇到你在美国银行的帐户。”

    “谢谢！我更希望你们能杀掉吴铭那个魔鬼，他霸占了我倾慕已久的前田美惠，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断！”

    方以哲磨着牙，额头青筋爆起，形容极为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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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月光下，新二军正在召集全军旅以上军官开会，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就是迎接蒋介石视察。

    蒋经国已经将公函送到吴铭手上，看到国民政府行政院和军事委员会联合发来的电报原文，吴铭一脸严峻。

    不过公函已经下来，木已成舟，吴铭改变不了蒋介石的决定，只有努力作好迎接准备工作。

    吴铭用手指轻点桌面，对蒋经国道：“建丰，这次委员长来毛良坞视察，对于我们新二军来说无比重要……我决定成立一个应急处理小组——”

    “应急处理小组？”

    与会将校面面相觑，都有点儿不明白。

    “是的，这个应急处理小组负责全权处理委员长来衢州及毛良坞视察期间一切突发事件，所下命令，各师各旅及毛良坞民团一定要无条件执行。”

    解释完后，吴铭宣布人事名单：

    “这个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蒋经国同志任副组长，代我处理日常事务……我估计很快衢州行署那边也会派人来协调委员长在衢州期间的安全工作，建丰，到时候你要把派来的人一起纳入这个应急处理小组中。”

    蒋经国有些迟疑地站起来：“军座，我在新二军时间不长，资历不足，同时我又没有指挥军队的经验……我认为这个副组长职务应该由龙副军长担任！我只负责一方面的工作就够了！”

    “经国，你也知道，我们新二军虽然有了编制，但就真实兵力而言，只相当于以前一个师。现在不但要补足以前的兵员，还要扩编，士兵倒好办，但军官缺口实在太大，韶罡要负责这方面的内容。”

    “做好委座抵衢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我看还是以你为主吧！”吴铭一锤定音，转过头对龙韶罡吩咐：

    “老龙，回头你向新二军全体单位发出通知，要求在委座视察期间，不管是部队还是商会、民团和工厂企业，一切都听从应急处理小组指挥调度！”

    “是！”

    龙韶罡站起来郑重回答。

    接下来，张东宁谈了一些后勤保障方面的问题，龙韶罡又向吴铭汇报军官培训的情况，特别指出从第四十五师、第五十五师等部投奔新二军的尤勇、陈滔等人请假回家，打算将家人全部接到毛良坞。

    “这是好事，理应鼓励！”

    吴铭哈哈一笑：“这说明他们准备扎根于我们的部队……回头由后勤部门下拨一笔安家费，以便让他们把家小安顿好……凤凰山东南方的源头村，不是新建了一个军官小区吗？这批军官家属都安置到那里吧！”

    “是！”

    参谋长张东宁立即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回头我把这件事情安排落实下去！”

    “军座，关于恢复去年中断的全军大练兵，是不是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准备了？”张瑛举手发言。

    “暂时不用急……刚刚经历连续作战，现在官兵都很疲劳，轮休估计一直要持续到三月初。战争中暴露了许多问题，这次休整后所有军官都要分批到军官培训班学习，把日军战术战法给研究透彻。”

    吴铭紧绷着脸，突然想起件事情：“日军华中方面军战攻占南京后，除了顺着长江两岸向西进攻外，还分出一部积极向北运动，上月月初第十三师团不战而占领滁县及附近地区，此后不断向北突进，十五日日军十三师团所属二十六旅团由滁县沿津浦铁路向北进攻，十八日攻占明光。上月二十六日，第十三师团兵分三路，向凤阳和蚌埠推进，目前敌我双方正在淮河、池河一线展开拉锯战。从种种情况分析，中日两**队在徐州附近展开一场大规模的会战已经无法避免，因此结束休整的官兵应立即投入训练，决不能有丝毫懈怠！”

    “是！”

    全体军官站起身来，吴铭宣布散会后，纷纷收拾文件走出会议室。

    “军座！”

    龙韶罡走到吴铭身边，颇为担忧地说：“委员长来衢州视察非常重要，怎么让建丰担任应急处理小组负责人？我担心有人会不听命令，若发生什么不测不好及时处理！”

    吴铭不以为意地笑笑，反问：“能出什么事情？九、十月份中日两**队在上海打得那么惨烈，委员长不是照样携夫人到上海看望慰问受伤官兵吗？这次在我们地盘上，会出现什么意外？”

    其实吴铭非常不愿意蒋介石视察毛良坞。

    吴铭手握新二军这支名闻天下的劲旅，掌握毛良坞民团以及浙西、赣东的预备役部队，同时大舅哥又是衢州行署专员，只要蒋介石出一丁点儿意外，这笔烂账都会算到他头上。

    龙韶罡微微皱眉：“军座，蒋经国虽然贵为太子，但在我们新二军却没有多大威望。若真发生突发事件，他指挥调度不了部队，那该怎么？”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吴铭沉吟一下，终于妥协：“这样吧，安排张瑛给蒋经国当助手，从军直属警卫团（原警卫营扩编）抽调两个连担任应急处理小组直属部队，你再不时关注一下，你看如何？”

    “军座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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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逼迫

﻿    武昌东湖,委员长行辕。

    蒋介石与军事委员会的大佬们研究徐州战局整整一天时间。

    看着挂在墙壁上详细到乡镇一级的巨幅徐州地图,蒋介石脑袋昏昏沉沉,心跳加速,耳朵开始出现耳鸣。

    转头看到外面天色全黑,蒋介石站起来,对着一众将领摆摆手:“天色已经不早,都回去吧今天累了一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等到人散去大半,会议室里留下的都是蒋介石的心腹爱将,侍从室第一处主任林蔚来到蒋介石身边,向他汇报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委员长,明天早晨七点半,您的专机将直飞徐州,午饭后与第五战区将领共同商讨徐州战局,会后李德邻会向作一次专题汇报,晚上接见汤恩伯、关麟征、郑洞国、李延年等中央军将领。”

    “结束徐州的行程后,委员长将赶赴衢州,视察新二军和毛良坞军工厂。我已致电衢州行署和新二军军部,让他们妥善安排,确保您在衢州视察期间的安全。这个计划,您看有什么不妥之处?”

    蒋介石略一沉吟,点头道:“甚好,蔚之……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今晚回去后你也好好休息吧”

    “是”

    蒋介石站起来,大步走出会议室,落在后面的钱大钧眉头紧锁,看了看蒋介石的背影,最后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蒋介石回到自己书房刚刚坐下,还未翻开积压了一天亟待处理的卷宗,就听侍从副官蒋国涛进门报告,钱大钧有急事求见。

    蒋介石强打精神,让蒋国涛将钱大钧请进来。

    “坐吧”

    待钱大钧走进书房,蒋介石轻揉脑门,指了指一旁的沙发,随口问道:“到底什么事啊……慕尹,你明天也要陪我一同去徐州,怎么还不回家休息?”

    钱大钧也不绕弯,直接开口:“委座,我觉得你不该去衢州。”

    蒋介石如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一个激灵,他两眼盯着钱大钧,用一种异常严厉的口气问道:“慕尹,你这是话里有话啊……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钱大钧一脸凝重:“委座,你是众望所归的国家领袖,你的安危不仅关系到你一个人,更关系到国民政府的存续,关系到中国的抗战大局。衢州现在是一个危机四伏之地,你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蒋介石目不转睛地看了钱大钧好一会儿,问道:“为什么?”

    钱大钧昂着脖子,反问:“委座,你就不怕西安之事重演吗?”

    “胡说八道,衢州怎么可能是西安?”

    西安事变是蒋介石平生奇耻大辱,现在听到钱大钧揭自己的伤疤,不由气急败坏,大声训丨斥:

    “西安之所以发生兵变,那是因为张、杨早有不轨之心,是因为东北军受人蛊惑……”

    钱大钧打断蒋介石的话,涨红着脸反驳:“委座,整个浙西及周边地区,如今仅有新二军驻防,同时衢州行署专员方佑淳正是吴铭的大舅哥——现在的衢州对于委座来说,绝对不是一个良善之地。”

    蒋介石冷哼:“徐州正在打仗,日军随时可能进犯,你怎么不说徐州危险

    “徐州虽然日军大兵压境,但第五战区至少有中央军嫡系部队由黄埔系将领掌握。李德邻虽然向来和委座唱反调,但他现在远离家乡广西,麾下桂系军队在中原地区军队中所占比率不高,加上日军大敌当前,他绝对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委座不利,甚至他要掌控徐州大局,还有赖委员长威望。委员长一声令下,只需一封电报就可以剥夺李宗仁的指挥权。”

    钱大钧振振有词:“衢州却不同,吴铭崛起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一手打造了新二军,衢州周边地区没有中央军驻扎,他随时可以派出军队控制浙西和赣东地区……你若是在衢州出事,哪支部队能及时勤王啊?”

    “胡说八道”

    蒋介石板着脸训丨斥:“李宗仁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吴铭就敢吗?以他的资历,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蒋介石却颇为意动,据特务处报告,吴铭在衢州用支手遮天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对于钱大钧的肺腑之言他非常感激,但嘴里却不能不反驳。

    “委员长,请听我把话说完……在衢州蓄意制造日本人派遣刺客刺杀委座的戏码,这对吴铭来说,实在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情。委座出事后,他只需从战俘营中找几个日本鬼子顶罪,凭借其在抗日战场上立下的赫赫威名,一定会得到民众无条件的信任。”

    钱大钧继续分析:“站在吴铭的立场,一旦国家缺少委座统领全局,立即会如同一盘散沙,到时候,吴铭兵出浙西,赣东、皖南、闽北等地,吴铭轻轻松松就可以扩军十万。到了那个时候,吴铭完全可以成为一方诸侯,恐怕到时候连日本人都要避其锋芒……”

    钱大钧没有再说下去,但蒋介石却听明白了。

    随着抗日战争的持续,吴铭的新二军只要越战越强,那么由一方诸侯问鼎中央也不是不可能。

    “娘希匹,不要说了”

    蒋介石用力地一挥手:“吴铭不是张学良杨虎城,更不是野心勃勃的李宗仁冯玉祥哪怕全国十多个上将死绝了,也轮不到他这个小字辈出头,他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况且,建丰目前就在新二军,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不知道

    “是,委员长说得是”

    钱大钧硬着头皮道:“不过,吴铭与委座所说的那些人都不同,他从普通士卒一步步爬到今天的高位,有心机,有手段,谋略更是出众,建丰身在曹营但未必能就察觉曹操的阴谋诡计,委座,你……”

    “别说了,你走吧”

    蒋介石无力地摆了摆手:“我累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话已至此,钱大钧无奈地对蒋介石鞠了一躬,无比沮丧地走出书房,只留下蒋介石一个人发呆。

    千里岗山区,灰坪西南的塘头湾村。

    这个小村庄只有十多户人家,经过短暂的战斗后,野村中佐带着几名参谋走入村子,两个守卫村子民兵和一名战士倒在血泊中,几条土狗横尸村口,狗身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弹孔。

    野村中佐没有任何不适,大步朝着村里最高、最好的房子走去。跟在他后面的方以哲脸色苍白,强忍着呕吐的**。

    来到屋子门前,野村中佐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看到五十余个村民被十多名荷枪实弹的鬼子兵五花大绑地赶到堂屋一角。

    野村中佐看向带队的岛津少佐:“有没有惊动不相于的人?”

    “没有,这个村子非常偏僻,由始至终没有路人经过。”岛津少佐低下头回答。

    “哟西我会把你的功劳向方面军和军部报告。”野村点头表示嘉许,又问:“新二军独立师一旅一团长伍哲在什么地方?”

    岛津少佐回过头,指向人群后一个瘦高的人,对几个鬼子下令:“把他押过来”

    野村中佐搬过一把竹椅,颇为悠闲地坐下。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人被扔到野村中佐脚下,此人脸上满是灰尘和鲜血。那人气哼哼地咬着牙,怒目而视:

    “你们这些日本鬼子,战场上打不过我们,竟然找到我家里来,我的警卫员就死在你们偷袭下……你们真是一群野兽,卑鄙无耻……”

    野村中佐扶起伍哲的肩膀,眼睛半眯,狞笑着道:“伍桑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早稻田大学毕业的把?”

    “哼”

    伍哲气愤地扭过头。

    野村中佐看了后面的汉奸方以哲一眼,方以哲赶紧凑了上来,恭敬地说道:“我和伍哲是早稻田大学的同窗,绝不会搞错”

    “娘希匹,方以哲,你这个王八蛋,生儿子屁眼儿”

    伍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警卫员和村里两个民兵的死,以及全村所有人被抓已经让他怒火中烧,现在终于知道答案——他被好友给出卖了。

    野村中佐拉住伍哲的衣襟,温柔地替伍哲拍了拍肩头的灰尘,用日语轻声道:“伍桑,我们今天来你家,是想请伍桑来帮一个忙。你毕竟在我们大日本帝国留过学,与帝国有些渊源……想来伍桑会帮这个忙”

    “去你妈的”

    伍哲一口血水吐到野村中佐脸上。

    野村中佐从衣兜中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巾,不动声色地擦了擦脸,站起来指着一堆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人群,对岛津少佐下达命令:“把这五十多个村民,按照年纪大小一个个拉出去杀掉”

    “哈伊——”

    岛津少佐心领神会,手一挥,三个长相凶恶的鬼子逮住一个老者,拉到大门边,在伍哲凄厉的惨叫声中,岛津少佐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捅入老者的胸口,老者拼命挣扎,最后瞳孔慢慢放大,嘴角溢出一股股鲜血。

    野村中佐高兴地一拍手,对着门口吩咐:“将老头子的尸体送过来,让我们的伍桑好好看看”

    老人的尸首很快扔到野村中佐的面前,老人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阵阵血水。

    “父亲——”

    伍哲痛苦不堪地哭嚎着,眼睛通红,无比仇恨地看着野村中佐和他的同窗好友方以哲。

    “下一个”

    岛津少佐这次捉住一个**岁大的孩子,亲眼见到老者的死亡,少年吓得要命,他拼命挣扎,嘴里哭嚎个不停,但还是抵抗不住鬼子的手,被拖到门边。无奈之下,孩子凄厉地朝着伍哲求救:“爸爸,救我啊,我不想死”

    “哟西”

    野村中佐脸上浮现一丝狞笑,冲着岛津吩咐:“这是个孩子,对人世尚有许多眷恋,不能像对待老人一样快速地结束他的生命,最好给他一些时间多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岛津君,我要你将这孩子身上的零件一个个卸下来,先从脚趾开始,然后是手指、四肢,再到嘴巴鼻子……刚才你们太急功近利了,完全没有美感,这次我要你们好好享受孩子恐惧痛苦的尖叫……”

    “哈伊”

    岛津少佐拿着带血的匕首,一步步逼近着孩子。孩子惶恐极了,拼命地挣扎,几乎用尽全身的气力喊道:“爸爸,救我,救我啊”

    “好了,我答应你们”

    在匕首挨着孩子脚趾的最后一刻,伍哲终于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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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逼迫

﻿    武昌东湖，委员长行辕。

    蒋介石与军事委员会的大佬们研究徐州战局整整一天时间。

    看着挂在墙壁上详细到乡镇一级的巨幅徐州地图，蒋介石脑袋昏昏沉沉，心跳加速，耳朵开始出现耳鸣。

    转头看到外面天色全黑，蒋介石站起来，对着一众将领摆摆手：“天色已经不早，都回去吧！今天累了一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等到人散去大半，会议室里留下的都是蒋介石的心腹爱将，侍从室第一处主任林蔚来到蒋介石身边，向他汇报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委员长，明天早晨七点半，您的专机将直飞徐州，午饭后与第五战区将领共同商讨徐州战局，会后李德邻会向作一次专题汇报，晚上接见汤恩伯、关麟征、郑洞国、李延年等中央军将领。”

    “结束徐州的行程后，委员长将赶赴衢州，视察新二军和毛良坞军工厂。我已致电衢州行署和新二军军部，让他们妥善安排，确保您在衢州视察期间的安全。这个计划，您看有什么不妥之处？”

    蒋介石略一沉吟，点头道：“甚好，蔚之……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今晚回去后你也好好休息吧！”

    “是！”

    蒋介石站起来，大步走出会议室，落在后面的钱大钧眉头紧锁，看了看蒋介石的背影，最后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蒋介石回到自己书房刚刚坐下，还未翻开积压了一天亟待处理的卷宗，就听侍从副官蒋国涛进门报告，钱大钧有急事求见。

    蒋介石强打精神，让蒋国涛将钱大钧请进来。

    “坐吧！”

    待钱大钧走进书房，蒋介石轻揉脑门，指了指一旁的沙发，随口问道：“到底什么事啊……慕尹，你明天也要陪我一同去徐州，怎么还不回家休息？”

    钱大钧也不绕弯，直接开口：“委座，我觉得你不该去衢州。”

    蒋介石如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一个激灵，他两眼盯着钱大钧，用一种异常严厉的口气问道：“慕尹，你这是话里有话啊……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钱大钧一脸凝重：“委座，你是众望所归的国家领袖，你的安危不仅关系到你一个人，更关系到国民政府的存续，关系到中国的抗战大局。衢州现在是一个危机四伏之地，你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蒋介石目不转睛地看了钱大钧好一会儿，问道：“为什么？”

    钱大钧昂着脖子，反问：“委座，你就不怕西安之事重演吗？”

    “胡说八道，衢州怎么可能是西安？”

    西安事变是蒋介石平生奇耻大辱，现在听到钱大钧揭自己的伤疤，不由气急败坏，大声训斥：

    “西安之所以发生兵变，那是因为张、杨早有不轨之心，是因为东北军受人蛊惑……”

    钱大钧打断蒋介石的话，涨红着脸反驳：“委座，整个浙西及周边地区，如今仅有新二军驻防，同时衢州行署专员方佑淳正是吴铭的大舅哥——现在的衢州对于委座来说，绝对不是一个良善之地。”

    蒋介石冷哼：“徐州正在打仗，日军随时可能进犯，你怎么不说徐州危险？”

    “徐州虽然日军大兵压境，但第五战区至少有中央军嫡系部队由黄埔系将领掌握。李德邻虽然向来和委座唱反调，但他现在远离家乡广西，麾下桂系军队在中原地区军队中所占比率不高，加上日军大敌当前，他绝对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委座不利，甚至他要掌控徐州大局，还有赖委员长威望。委员长一声令下，只需一封电报就可以剥夺李宗仁的指挥权。”

    钱大钧振振有词：“衢州却不同，吴铭崛起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一手打造了新二军，衢州周边地区没有中央军驻扎，他随时可以派出军队控制浙西和赣东地区……你若是在衢州出事，哪支部队能及时勤王啊？”

    “胡说八道！”

    蒋介石板着脸训斥：“李宗仁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吴铭就敢吗？以他的资历，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蒋介石却颇为意动，据特务处报告，吴铭在衢州用支手遮天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对于钱大钧的肺腑之言他非常感激，但嘴里却不能不反驳。

    “委员长，请听我把话说完……在衢州蓄意制造日本人派遣刺客刺杀委座的戏码，这对吴铭来说，实在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情。委座出事后，他只需从战俘营中找几个日本鬼子顶罪，凭借其在抗日战场上立下的赫赫威名，一定会得到民众无条件的信任。”

    钱大钧继续分析：“站在吴铭的立场，一旦国家缺少委座统领全局，立即会如同一盘散沙，到时候，吴铭兵出浙西，赣东、皖南、闽北等地，吴铭轻轻松松就可以扩军十万。到了那个时候，吴铭完全可以成为一方诸侯，恐怕到时候连日本人都要避其锋芒……”

    钱大钧没有再说下去，但蒋介石却听明白了。

    随着抗日战争的持续，吴铭的新二军只要越战越强，那么由一方诸侯问鼎中央也不是不可能。

    “娘希匹，不要说了！”

    蒋介石用力地一挥手：“吴铭不是张学良杨虎城，更不是野心勃勃的李宗仁冯玉祥！哪怕全国十多个上将死绝了，也轮不到他这个小字辈出头，他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况且，建丰目前就在新二军，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不知道？”

    “是，委员长说得是！”

    钱大钧硬着头皮道：“不过，吴铭与委座所说的那些人都不同，他从普通士卒一步步爬到今天的高位，有心机，有手段，谋略更是出众，建丰身在曹营但未必能就察觉曹操的阴谋诡计，委座，你……”

    “别说了，你走吧！”

    蒋介石无力地摆了摆手：“我累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话已至此，钱大钧无奈地对蒋介石鞠了一躬，无比沮丧地走出书房，只留下蒋介石一个人发呆。

    ######

    千里岗山区，灰坪西南的塘头湾村。

    这个小村庄只有十多户人家，经过短暂的战斗后，野村中佐带着几名参谋走入村子，两个守卫村子民兵和一名战士倒在血泊中，几条土狗横尸村口，狗身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弹孔。

    野村中佐没有任何不适，大步朝着村里最高、最好的房子走去。跟在他后面的方以哲脸色苍白，强忍着呕吐的****。

    来到屋子门前，野村中佐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看到五十余个村民被十多名荷枪实弹的鬼子兵五花大绑地赶到堂屋一角。

    野村中佐看向带队的岛津少佐：“有没有惊动不相干的人？”

    “没有，这个村子非常偏僻，由始至终没有路人经过。”岛津少佐低下头回答。

    “哟西！我会把你的功劳向方面军和军部报告。”野村点头表示嘉许，又问：“新二军独立师一旅一团长伍哲在什么地方？”

    岛津少佐回过头，指向人群后一个瘦高的人，对几个鬼子下令：“把他押过来！”

    野村中佐搬过一把竹椅，颇为悠闲地坐下。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人被扔到野村中佐脚下，此人脸上满是灰尘和鲜血。那人气哼哼地咬着牙，怒目而视：

    “你们这些日本鬼子，战场上打不过我们，竟然找到我家里来，我的警卫员就死在你们偷袭下……你们真是一群野兽，卑鄙无耻……”

    野村中佐扶起伍哲的肩膀，眼睛半眯，狞笑着道：“伍桑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早稻田大学毕业的把？”

    “哼！”

    伍哲气愤地扭过头。

    野村中佐看了后面的汉奸方以哲一眼，方以哲赶紧凑了上来，恭敬地说道：“我和伍哲是早稻田大学的同窗，绝不会搞错！”

    “娘希匹，方以哲，你这个王八蛋，生儿子****儿！”

    伍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警卫员和村里两个民兵的死，以及全村所有人被抓已经让他怒火中烧，现在终于知道答案——他被好友给出卖了。

    野村中佐拉住伍哲的衣襟，温柔地替伍哲拍了拍肩头的灰尘，用日语轻声道：“伍桑，我们今天来你家，是想请伍桑来帮一个忙。你毕竟在我们大日本帝国留过学，与帝国有些渊源……想来伍桑会帮这个忙！”

    “去你妈的！”

    伍哲一口血水吐到野村中佐脸上。

    野村中佐从衣兜中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巾，不动声色地擦了擦脸，站起来指着一堆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人群，对岛津少佐下达命令：“把这五十多个村民，按照年纪大小一个个拉出去杀掉！”

    “哈伊——”

    岛津少佐心领神会，手一挥，三个长相凶恶的鬼子逮住一个老者，拉到大门边，在伍哲凄厉的惨叫声中，岛津少佐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捅入老者的胸口，老者拼命挣扎，最后瞳孔慢慢放大，嘴角溢出一股股鲜血。

    野村中佐高兴地一拍手，对着门口吩咐：“将老头子的尸体送过来，让我们的伍桑好好看看！”

    老人的尸首很快扔到野村中佐的面前，老人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阵阵血水。

    “父亲——”

    伍哲痛苦不堪地哭嚎着，眼睛通红，无比仇恨地看着野村中佐和他的同窗好友方以哲。

    “下一个！”

    岛津少佐这次捉住一个**岁大的孩子，亲眼见到老者的死亡，少年吓得要命，他拼命挣扎，嘴里哭嚎个不停，但还是抵抗不住鬼子的手，被拖到门边。无奈之下，孩子凄厉地朝着伍哲求救：“爸爸，救我啊，我不想死！”

    “哟西！”

    野村中佐脸上浮现一丝狞笑，冲着岛津吩咐：“这是个孩子，对人世尚有许多眷恋，不能像对待老人一样快速地结束他的生命，最好给他一些时间多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岛津君，我要你将这孩子身上的零件一个个卸下来，先从脚趾开始，然后是手指、四肢，再到嘴巴鼻子……刚才你们太急功近利了，完全没有美感，这次我要你们好好享受孩子恐惧痛苦的尖叫……”

    “哈伊！”

    岛津少佐拿着带血的匕首，一步步逼近着孩子。孩子惶恐极了，拼命地挣扎，几乎用尽全身的气力喊道：“爸爸，救我，救我啊！”

    “好了，我答应你们！”

    在匕首挨着孩子脚趾的最后一刻，伍哲终于屈服了……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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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洗脑

﻿    伍哲赶回独一旅位于石梁镇的旅部的时候,不少结束休假的军官进进出出,看到伍哲都点头致意。

    目前部队人手严重不足,见爱将这么快就回来了,独一旅旅长王书桓笑呵呵将伍哲迎进自己的办公室,当面安排任务。

    再过两天党国最高领袖蒋介石就要莅临衢州和毛良坞视察,伍哲将率一团拱卫衢州城北门及行署附近的几条街道。一团目前约有一半人马在休假,能够拉出来的部队只有四个连,为此旅部特意给一团补充了两个连新兵。

    接受任务,伍哲脸上笑容十分勉强。

    王书桓以为伍哲不大高兴,又鼓励他一番,塞给他一包烟,让伍哲带着新兵返回衢州城东的驻地好好准备。

    出了独一旅旅部大门,伍哲盯着站在门外伪装成他侍卫的野村中佐,气愤地问道：“你们胆子未免太大了点儿吧？竟然想刺杀蒋介石”

    “”

    野村中佐摇了摇头,呵呵一笑：“不是我们日本人刺杀你们的最高领袖,而是你们吴军长利令智昏,想刺杀蒋介石,以控制浙江、安徽、江西、福建四省,成为一方诸侯。他还梦想当中华民国的最高领袖,所以蒋介石必须得死

    “你们不会成功的”

    伍哲冷着脸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看着伍哲的身影,岛津少佐眼中寒光爆射,指着伍哲的背影道：“这家伙有点儿不听话啊”

    “没关系,只要他现在听话就行了……等我们的计划成功,我会给他和他的家人安排一个体面的葬礼”

    野村中佐露出吃过生鱼片带着血丝的牙齿,附耳吩咐：“让方以哲给冈村将军致电,第一步行动已经成功”

    正在南京汤山第十一军司令部的冈村宁次接到电报,精神一震。

    最近几天,冈村宁次一直没日没夜地研究中原战局,日本华中、华北两大方面军抽调主力南北夹击,向徐州进犯,意图打通铁路大动脉,但也造成日占区兵力薄弱,给了中**队开展游击战的时间和空间。

    不过,冈村宁次更忌惮的还是吴铭的新二军,现在得到第一步计划实施的消息,冈村宁次一扫颓废,他大步来到作战室的窗户边,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透过温泉区蒸腾缭绕的热雾,遥望浙西方向。

    凤凰山基地,新二军军部。

    蒋经国被任命为应急处理小组副组长后,一下子忙碌起来。

    虽然蒋介石只在衢州停留一天半时间,但沿途安保工作、视察的行程安排以及饮食等方方面面都要做到细致入微。

    种种繁琐的事情让蒋经国忙得焦头烂额,但最让他头疼的是新二军那帮骄兵悍将——虽然有吴铭的严令,但那些兵痞对应急处理小组根本不当一回事,每每接到蒋经国下达的命令,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待上级命令下达后才行动

    蒋经国将准备情况向吴铭作了详细报告,诉说自己的困难。吴铭安慰后表示会再次要求各部配合,蒋经国这才满意地退出吴铭的的办公室。

    看着蒋经国的背影,吴铭沉思一下,向龙韶罡道：“你传一道命令,让各部务必积极配合,任何人对待应急处理小组的命令都不能敷衍了事”

    “是”

    龙韶罡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夜幕笼罩大地,新二军独立师一旅一团位于衢州东部下张的团部,一片灯光通明。

    伍哲回到位于下张的驻地,立即以充实基层力量为名,下令将团直属警卫排官兵充实到各连担任班排长,其中警卫排长白炎少尉安排到二连担任副连长。随后,伍哲从“旅部送来的新兵”中挑选出四十人组建新的警卫排。这些人实际上全是野村中佐精心挑选的鬼子兵,由于跟着伍哲一起从旅部回来,因此没有人怀疑。

    一名中尉参谋走进指挥部,冲着伍哲一个敬礼,大声报告：“团长,人已经选好了,现在都在隔壁的小会议室,就等您了”

    “我知道了,你忙去吧”伍哲挥挥手,将中尉参谋给赶了出去。

    待中尉离开后,装扮成警卫排长的野村中佐走上前,拍拍伍哲的肩膀,说道：“伍桑,马上就到训丨话时间了,你一定要按照我们的吩咐行事……此时此刻,你要好好想想你的妻儿,想想那十万大洋的现金支票。”

    “只要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你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功臣,不管是继续留在中国还是到欧美国家,都可以潇洒地过完下半生”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伍哲一声苦笑。

    完全由小鬼子组成的警卫排,将小会议室包围得严严实实。

    伍哲率领野村等人走进屋子,看到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一时间颇为感慨——这些都是刚刚从旅部接回来的新兵,他们中大多数都是浙西各地接受过长期军事训练的民兵,还有部分毛良坞民团的官兵,他们很快就会成为被日本人利用的牺牲品。

    但是,考虑到被鬼子控制的家人,伍哲心肠又硬起来。

    伍哲的亲信、前警卫排排长现在一营二连副连长白炎疑惑不解地迎上前,问道：“团座,你召集这些新兵,有什么事情吗？”

    伍哲轻轻一咳,环视一圈,问道：“你们说说看,新二军这个集体如何？

    “新二军就像是我们的家,团座就像是我们的亲大哥一样”二连副笑嘻嘻地说道。

    “严肃点儿,不准嬉皮笑脸。”伍哲脸色严肃,继续问道：“你们再说说,军座待我们如何？”

    提到吴铭,新兵们一个个挑起大拇指,争先恐后地说：“军座是白虎星下凡。”

    “军座指挥打仗没得说,连小日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军座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他让我们知道了军人的价值,让我们明白保家卫国的道理”

    答案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个新兵都是吴铭的超级粉丝,就算把他们的生命奉献给吴铭,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伍哲点了点头：“你们清楚这些就好,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个任务,这是我们最英明神武的军座直接给我下令的……很可能会牺牲各位的生命,你们会不会因为害怕而畏缩不前呢？”

    “我们不怕”官兵们回答的声音铿锵有力。

    “军座能够将这一神圣而光荣的任务交给我们,非常不容易,这直接关系我们独立一旅一团能否摆脱后备团的处境,稍有不慎还有可能连累军座。”伍哲板着脸,语气更加严厉：“我再问大家一句,你们能够于净利落地完成命令吗？如果谁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但要是我的命令下达,你们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违令者只能军法处置。”

    “保证完成任务”新兵们将身板挺得直直的,只有二连副有些狐疑地看了伍哲几眼。作为入伍两年的老兵,他知道伍哲从来没有私下接触过吴铭,吴铭怎么可能会向他传达绝密任务呢？

    “好,果真是我们新二军的好儿郎,你们都是好样的”

    随后伍哲瞎扯了一大通,中心思想直指因蒋介石的无能导致淞沪战役的失败和首都南京的沦陷,再配合他声泪俱下的控诉,迅速引起大家的愤慨。

    “蒋介石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只会拖后腿……”

    一个新兵顺着伍哲的意思说道,官兵们见伍哲点头鼓励,立即开始大肆贬低蒋介石,用全世界最伟大最美好的字眼来形容吴铭。

    其中一个新兵随口说了一句：“是啊,我看还不如让我们军座来当国家领袖,领导我们打日本鬼子呢……”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这个新兵身上,伍哲和一旁的野村中佐等人更是喜上眉梢。

    另一个新兵也开口说话：“阿田说得对,我们军座这么能于,好比古代的岳飞岳武穆,功高震主,我们决不能让昏君和奸臣给军座给害了我看于脆由我们的军座来当我们国家的领袖,这样一定能早日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伍哲更高兴了,猛地一拍手,大声说道：

    “你们说得对,我们军座就是我们中国的救世主,只有我们军座当我们国家领袖,我们中国才会有希望,才能打败日本鬼子”

    “团座说得对”

    “我们就要军座当国家领袖”

    一众遭到洗脑的愤青们开始聒噪起来。

    伍哲双手压了压,控制群情激昂的声音,对新兵们小声说道：“军座已经下定决心,要带领全**民一起打日本鬼子。可是,现在有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啊？”

    文化知识不高的新兵们七嘴八舌问道。

    “有一句老话,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现在蒋介石挡住我们军座登顶的路,他一个无能之辈端坐国家领袖宝座,这是所有爱国志士无法容忍的”

    伍哲咳嗽一声,充满诱惑地说道：“两天后,蒋介石就会到我们衢州和毛良坞视察,军座给我们的命令就是将蒋介石于掉,那样,我们军座就可以一步步登上国家领袖的位置。我们在场的都是有功之臣。”

    官兵们一听愣住了,互相看了看,一时间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突然一个涨红着脸的新兵开了口：“团座说得对,军座就是当领袖的料,他不当领袖,岂不是太浪费了？我情愿牺牲生命,也要让军座当上中国第一人

    “对,我也要军座当中国的最高领袖”

    “军座是中国的救世主,应该把蒋介石踢到一边去。”

    “对,让蒋介石死到一边去……”

    这群被激励起来的新兵在伍哲监督下,开始发誓,一定要刺杀蒋介石,确保吴铭登上中国第一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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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洗脑

﻿    伍哲赶回独一旅位于石梁镇的旅部的时候，不少结束休假的军官进进出出，看到伍哲都点头致意。

    目前部队人手严重不足，见爱将这么快就回来了，独一旅旅长王书桓笑呵呵将伍哲迎进自己的办公室，当面安排任务。

    再过两天党国最高领袖蒋介石就要莅临衢州和毛良坞视察，伍哲将率一团拱卫衢州城北门及行署附近的几条街道。一团目前约有一半人马在休假，能够拉出来的部队只有四个连，为此旅部特意给一团补充了两个连新兵。

    接受完任务，伍哲脸上笑容十分勉强。

    王书桓以为伍哲因为耽误了部队训练而不高兴，又鼓励他一番，塞给他一包烟，让伍哲带着新兵返回衢州城东的驻地好好准备。

    出了独一旅旅部大门，伍哲盯着站在门外伪装成他侍卫的野村中佐，气愤地问道：“你们胆子未免太大了点儿吧？竟然想刺杀蒋介石！”

    “no！no！no！”

    野村中佐摇了摇头，呵呵一笑：“不是我们日本人刺杀你们的最高领袖，而是你们吴军长利令智昏，想刺杀蒋介石，以控制浙江、安徽、江西、福建四省，成为一方诸侯。他还梦想当******他妈的最高领袖，所以蒋介石必须得死！”

    “你们不会成功的！”

    伍哲冷着脸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看着伍哲的身影，岛津少佐眼中寒光爆射，指着伍哲的背影道：“这家伙有点儿不听话啊！”

    “没关系，只要他现在听话就行了……等我们的计划成功，我会给他和他的家人安排一个体面的葬礼！”

    野村中佐露出吃过生鱼片带着血丝的牙齿，附耳吩咐：“让方以哲给冈村将军致电，第一步行动已经成功！”

    正在南京汤山第十一军司令部的冈村宁次接到电报，精神一震。

    最近几天，冈村宁次一直没日没夜地研究中原战局，日本华中、华北两大方面军抽调主力南北夹击，向徐州进犯，意图打通铁路大动脉，但也造成日占区兵力薄弱，给了中**队开展游击战的时间和空间。

    不过，冈村宁次更忌惮的还是吴铭的新二军，现在得到g计划第一步计划顺利实施的消息，冈村宁次一扫颓废，他大步来到作战室的窗户边，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透过温泉区蒸腾缭绕的热雾，遥望浙西方向，浮想联翩。

    凤凰山基地，新二军军部。

    蒋经国被任命为应急处理小组副组长后，一下子忙碌起来。

    虽然蒋介石只在衢州停留一天半时间，但沿途安保工作、视察的行程安排以及饮食等方方面面都要做到细致入微。

    种种繁琐的事情让蒋经国忙得焦头烂额，但最让他头疼的是新二军那帮骄兵悍将——虽然有吴铭的严令，但那些兵痞对应急处理小组根本不当一回事，每每接到蒋经国下达的命令，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待上级命令下达后才行动。

    蒋经国将准备情况事无巨细向吴铭作了详细报告，然后诉说自己的困难。吴铭安慰后表示会再次要求各部配合，蒋经国这才满意地退出吴铭的的办公室。

    看着蒋经国的背影，吴铭沉思一下，向龙韶罡道：“你传一道命令，让各部务必积极配合，任何人对待应急处理小组的命令都不能敷衍了事！”

    “是！”

    龙韶罡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夜幕笼罩大地，新二军独立师一旅一团位于衢州东部下张的团部，一片灯光通明。

    伍哲回到位于下张的驻地，立即以充实基层力量为名，下令将团直属警卫排官兵充实到各连担任班排长，其中警卫排长白炎少尉安排到二连担任副连长。随后，伍哲从“旅部送来的新兵”中挑选出四十人组建新的警卫排。这些人实际上全是野村中佐精心挑选的鬼子兵，由于跟着伍哲一起从旅部回来，因此没有人怀疑。

    一名中尉参谋走进指挥部，冲着伍哲一个敬礼，大声报告：“团长，人已经选好了，现在都在隔壁的小会议室，就等您了！”

    “我知道了，你忙去吧！”伍哲挥挥手，将中尉参谋给赶了出去。

    待中尉离开后，装扮成警卫排长的野村中佐走上前，拍拍伍哲的肩膀，说道：“伍桑，马上就到训话时间了，你一定要按照我们的吩咐行事……此时此刻，你要好好想想你的妻儿，想想那十万大洋的现金支票。”

    “只要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你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功臣，不管是继续留在中国还是到欧美国家，都可以潇洒地过完下半生！”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伍哲一声苦笑。

    完全由小鬼子组成的警卫排，将小会议室包围得严严实实。

    伍哲率领野村等人走进屋子，看到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一时间颇为感慨——这些都是刚刚从旅部接回来的新兵，他们中大多数都是浙西各地接受过长期军事训练的民兵，还有部分毛良坞民团的官兵，他们很快就会成为被日本人利用的牺牲品。

    但是，考虑到被鬼子控制的家人，伍哲心肠又硬起来。

    伍哲的亲信、前警卫排排长现在一营二连副连长白炎疑惑不解地迎上前，问道：“团座，你召集这些新兵，有什么事情吗？”

    伍哲轻轻一咳，环视一圈，问道：“你们说说看，新二军这个集体如何？”

    “新二军就像是我们的家，团座就像是我们的亲大哥一样！”二连副笑嘻嘻地说道。

    “严肃点儿，不准嬉皮笑脸。”伍哲脸色严肃，继续问道：“你们再说说，军座待我们如何？”

    提到吴铭，新兵们一个个挑起大拇指，争先恐后地说：“军座是白虎星下凡。”

    “军座指挥打仗没得说，连小日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军座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他让我们知道了军人的价值，让我们明白保家卫国的道理！”

    ……

    答案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个新兵都是吴铭的超级粉丝，就算把他们的生命奉献给吴铭，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伍哲点了点头：“你们清楚这些就好，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个任务，这是我们最英明神武的军座直接给我下令的……很可能会牺牲各位的生命，你们会不会因为害怕而畏缩不前呢？”

    “我们不怕！”官兵们回答的声音铿锵有力。

    “军座能够将这一神圣而光荣的任务交给我们，非常不容易，这直接关系我们独立一旅一团能否摆脱后备团的处境，稍有不慎还有可能连累军座。”伍哲板着脸，语气更加严厉：“我再问大家一句，你们能够干净利落地完成命令吗？如果谁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但要是我的命令下达，你们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违令者只能军法处置。”

    “保证完成任务！”新兵们将身板挺得直直的，只有二连副有些狐疑地看了伍哲几眼。作为入伍两年的老兵，他知道伍哲从来没有私下接触过吴铭，吴铭怎么可能会向他传达绝密任务呢？

    “好，果真是我们新二军的好儿郎，你们都是好样的！”

    随后伍哲瞎扯了一大通，中心思想直指因蒋介石的无能导致淞沪战役的失败和首都南京的沦陷，再配合他声泪俱下的控诉，迅速引起大家的愤慨。

    “蒋介石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只会拖后腿……”

    一个新兵顺着伍哲的意思说道，官兵们见伍哲点头鼓励，立即开始大肆贬低蒋介石，用全世界最伟大最美好的字眼来形容吴铭。

    其中一个新兵随口说了一句：“是啊，我看还不如让我们军座来当国家领袖，领导我们打日本鬼子呢……”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这个新兵身上，伍哲和一旁的野村中佐等人更是喜上眉梢。

    另一个新兵也开口说话：“阿田说得对，我们军座这么能干，好比古代的岳飞岳武穆，功高震主，我们决不能让昏君和奸臣给军座给害了！我看干脆由我们的军座来当我们国家的领袖，这样一定能早日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伍哲更高兴了，猛地一拍手，大声说道：

    “你们说得对，我们军座就是我们中国的救世主，只有我们军座当我们国家领袖，我们中国才会有希望，才能打败日本鬼子！”

    “团座说得对！”

    “我们就要军座当国家领袖！”

    一众遭到洗脑的愤青们开始聒噪起来。

    伍哲双手压了压，控制群情激昂的声音，对新兵们小声说道：“军座已经下定决心，要带领全**民一起打日本鬼子。可是，现在有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啊？”

    文化知识不高的新兵们七嘴八舌问道。

    “有一句老话，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现在蒋介石挡住我们军座登顶的路，他一个无能之辈端坐国家领袖宝座，这是所有爱国志士无法容忍的！”

    伍哲咳嗽一声，充满****地说道：“两天后，蒋介石就会到我们衢州和毛良坞视察，军座给我们的命令就是将蒋介石干掉，那样，我们军座就可以一步步登上国家领袖的位置。我们在场的都是有功之臣。”

    官兵们一听愣住了，互相看了看，一时间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突然一个涨红着脸的新兵开了口：“团座说得对，军座就是当领袖的料，他不当领袖，岂不是太浪费了？我情愿牺牲生命，也要让军座当上中国第一人！”

    “对，我也要军座当中国的最高领袖！”

    “军座是中国的救世主，应该把蒋介石踢到一边去。”

    “对，让蒋介石死到一边去……”

    这群被激励起来的新兵在伍哲监督下，开始发誓，一定要刺杀蒋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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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莅临

﻿    早上点,旭日挂在东方的天空。

    凤凰广播电台八点到八点二十五分的整点新闻播报完后,开始播出鼓吹蒋介石丰功伟绩的广播剧《北伐风云》。

    这是根据蒋经国就任新二师副参谋长后开始组织编写的政治教材改编而成,以蒋介石为主要线索,从二年广州誓师北伐开始,到二八年月北伐军进驻平津,奉系退往关外结束,讴歌了蒋介石消灭军阀、一统国的丰功伟绩。

    今天播出的是第一集,半小时后广播剧结束,《三民主义歌》的旋律响起：“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咨尔多士,为民前锋;夙夜匪懈,主义是从。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贯彻始终。”

    此时吴铭正率领新二军将校守候在衢州军用机场候机楼前,站在吴铭身后的张瑛听到让人觉得有些聒噪的广播剧结束,不屑地撇撇嘴,凑过头对旁边的罗钰铭说道：

    “罗师长,蒋经国终究是太爷,和咱们不是一条心他负责广播电台以前就没少拍他老爹的马屁,这两天,从头到尾都在宣讲蒋委员长的英雄事迹,从早年投身革命,到现在统领全**民抗击日寇侵略,都把我最爱听的广播剧给挤没了”

    “嘘你别说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吧……不过之前播出的广播剧《新二军传奇》真不错,可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罗钰铭轻声说道。

    半个月前凤凰广播电台播出的广播剧《新二军传奇》是根据新二师成长经历改编的,目前刚刚播到新二师抵达上海市区痛击日本海军陆战队的情节。由于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英雄人物层出不穷,一经播出立即引起巨大轰动,每天广播剧播出时,田间地头不见了人,那些拥有收音机的茶馆酒楼却人山人海,人们挤在喇叭前,听得如此如醉,这样的情形在大江南北屡见不鲜。

    “嗡嗡——”

    西北方天空出现飞机的踪影。

    为了避免遭到日军战机突袭,蒋介石的专机先飞庐山再飞衢州。吴铭回过头,瞥了张瑛、罗钰铭一眼,冷哼道：“你们废话怎么这么多？在蒋委员亲自莅临视察的大背景下不歌功颂德争取留下个好印象,难道还要拼命吹嘘自己的功绩让人忌惮？醒醒吧”

    张瑛、罗钰铭一听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吴铭看了看身后列队的将校,没有发现蒋经国的身影,惊讶地向站在他右手边的张东宁说道：“怎么建丰没来机场？”

    “蒋委员长亲临衢州和毛良坞视察,蒋副参谋长待在凤凰山基地应急事故处理心,指挥协调方方面面的事情……估计现在他正忙呢”

    张东宁笑了笑,调侃道：“军座,你把事情全甩给部下,你自己可是一身轻松啊”

    “别说话了,快准备好,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站在吴铭前面的方佑淳回过头提醒了一句。

    五分钟后,三架运输机在机场跑道依次降落。

    前面两架飞机下来的是委员长卫队官兵,他们一个个荷枪实弹,飞快地四散开,迅速接管了机场的警卫工作。

    第三架专机的客舱门打开,蒋介石出现在舱门前,对前来迎接的人群挥手致意,下面一阵镁光灯闪耀,蒋介石早已习以为常,微笑着点头示意。

    下得舷梯后,蒋介石依次与方佑淳、吴铭等衢州军政大员握手致意,又与士绅代表亲热交谈。

    随后,蒋介石登上专门搭建的高台,发表即兴演讲,表示抗战以来的失败主要是由于高级将领缺乏攻击精神,望风而逃步步后撤,提出当前的出路是“东面要保持津浦铁路,北面要保持道清铁路,来巩固武汉核心的基础”。蒋介石还指出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兼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不遵命令,擅弃国土,已经将其撤职逮捕。

    最后,蒋介石大声说道：“我们这半年多来在战阵、形式上虽然失利,但在整体战略与精神上是成功的可以说,我们最后胜利和革命最后成功的基础,已完全在这初期抗战建立起来了没有这初期的苦战,就不能打破日军侵略的野心,没有这初期的挫失,也就得不到伟大成功的教训

    “在这里,我要向日本政府和军队庄严宣布：我们华民族是伟大而不屈的民族,我们国人是有骨气的我们国民政府会一直与日本侵略者打下去,绝不与其媾和,直到将日本军队全部赶出国国土”

    蒋介石说完,庄严地敬了个军礼,台下顿时掌声雷动,“蒋委员长万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兴奋不已的记者们对着蒋介石又是一通猛拍。

    天空,二十多架hfl09战斗机在紧张盘旋,提防日本陆海军航空兵的偷袭。

    等到上车时,蒋介石叫住吴铭,拉着他一起坐上专车。

    车厢内,蒋介石微笑着看向吴铭。这一年来吴铭蹿起速度惊人,每一步提升都完全依靠自身的努力,他的官帽可以说是用日军的尸体和鲜血做成的,在整个**体系实属另类,其成就之大、军功之盛让每一个**将领为之侧目

    蒋介石道：“吴铭,你和你统率的部队立下诸多战功,消灭日军无数,为**队挽回颜面,更让日本人不敢小觑我们国人,在这里,作为军队的最高指挥官,我要当面向你表示感谢啊”

    “委员长过奖了”

    吴铭灿烂一笑,心里却嘀咕：就会嘴上说说,也不来点儿实际的。

    “新二军名震外,不愧为抗日铁军但让我感触最深的却不是你的战功,而是你的一项举措”蒋介石和蔼地说道。

    “举措？”吴铭狐疑不已。

    “就是你创办的凤凰广播电台,虽然是无心之举,但好处之大却难以预料”蒋介石理了理自己袖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知道吗？随着央社广播择地重建,现在全国仅有你们的凤凰广播电台能发出属于我们国人的声音。前线将领听到你们的广播,可以及时了解日军的动态,后方的老百姓听了你们的广播,也深受爱国主义教育,如今各大城市征兵点挤满了人,前线将士训练热情也随之高涨,这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建丰来到新二师后,主抓思想教育和政治宣传工作,广播电台正好给他练练手,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吴铭谦虚地说道。

    “建丰有功,但你的功劳更大,你们的广播电台为我们央政府解决了很多难题。”蒋介石夸奖道。

    “凤凰广播电台成立后,一切都是建丰在忙碌。为了办好广播,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吃住都在凤凰山基地”

    吴铭将蒋经国推了出来,笑着道：“那段时间弟妹方良女士老跟我夫人抱怨,说建丰贤弟为了办广播都快疯魔了……”

    “哈哈……”

    蒋介石笑得很开心,眼泪花都笑出来了。

    去年蒋经国从苏联回来,极不适应,为人父母,蒋介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在蒋经国加入新二师后成长很快,不仅顺利晋级将军,而且其政治才华也显现无遗,对此蒋介石大感欣慰。

    提及蒋经国,蒋介石特别想念儿,微皱眉头,问道：“建丰呢？我在机场怎么没看到他？”

    “建丰贤弟现在正坐镇凤凰山基地,一方面他要就近指导广播电台的宣传,另一方面则协调新二军与衢州地方行署的接洽,确保委座在衢州期间的绝对安全这次建丰贤弟听说委员长来衢州视察,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非常高兴,整天都乐呵呵的。为了妥善安排好委员长的衣食住行,这段时间他可忙坏了

    吴铭轻松地说道,就如亲人间谈话一般。

    蒋介石眼睛有点儿发红,看着窗外的风景想了一会儿,于脆建议：“凤凰广播电台的工作人员是我们国家和军队的大功臣,我们先去看望他们,可以吗

    “啊？”吴铭有些惊讶：“委座不去衢州行署了？我听说方专员他们已经将宴席准备好了”

    “撤了撤了,国难当头,一切从简”蒋介石断然地挥挥手。

    吴铭无奈地说：“好吧,我相信凤凰广播电台全体工作人员一定会很高兴他们早就盼望见到委员长您了”

    吴铭与方佑淳简单协调后,车队开始调头,由去年十月份才完工的衢毛公路向毛良坞而去。

    正在衢州城北门等待刺杀良机的**师一旅一团长伍哲,听到车队直接赶赴毛良坞的消息,惊讶之余心长长地松了口气。

    而眼看刺杀良机白白遛走的野村佐,却气得牙根都要咬碎了,那些准备付出生命刺杀蒋介石的新兵蛋,紧张得手心全部是汗水……

    顺着衢江北岸修建的沥青公路上,汽车高速行驶着。

    蒋介石换了个较为舒服的坐姿,说道：“吴铭,你是我最器重的将军之一,这次来,我有两个任务要交给你”

    “委员长,您请说”吴铭谦虚地说道。

    蒋介石伸出一根手指：“想必你也清楚,徐州那边全面吃紧,日本华方面军所属之第十三师团已经推进至淮河南岸一带,我军虽然据险死守,但日军进攻锋芒甚锐,前景不敢预料。”

    “同时,华北日军第五师团从山东潍县（今潍坊）南下,连陷沂水、莒县、日照,直扑临沂。西路日军第十师团长濑支队从济宁地区西渡运河,向嘉祥进攻,遭到我军顽强抵抗,进攻受挫。当前形势尚可,但我军承受非常大的压力——

    蒋介石挺直身,逼视吴铭：“鉴于徐州的形势,我希望各战区所属部队必须行动起来,对日军保持巨大的压力,能进攻则进攻,最好能促使其分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见蒋介石话说到如此地步,吴铭只好点头答应。

    “第二,金陵兵工厂现在刚迁移到西南地区,距离投产尚需时日,你们毛良坞兵工厂必须支援徐州前线部队一批武器弹药。”

    蒋介石边说边看吴铭的脸色：“当然,这批武器装备我会指令军需后勤部门支付相应费用,你尽可放心”

    吴铭一张苦瓜脸上满是憋屈,但他知道蒋介石说这番话的分量,只好答应下来。

    经过四个小时的车程,车队抵达毛良坞,受到军民热烈欢迎。在吴铭陪同下,蒋介石考察了凤凰广播电台,召见全体工作人员,勉励他们制作出更好的节目。

    随后,蒋介石又参观了凤凰山基地,询问新二军日常训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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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发现

﻿    夕阳西坠,衢州城东六公里的下张,独立师一旅一团驻地。

    团部院子里,团参谋马柱少校有些心绪不宁。最近团长伍哲的行为举止颇为蹊跷,做事独断专行不说,脾气也暴躁了许多,见谁都不顺眼,逮着错就是一通臭骂。上午没迎接到车队,伍哲返回驻地后就把前来询问副连长白炎去向的二连长喝斥一通,随后才冷着脸解释白炎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但是,马柱非常清楚,这段时间全军的工作重心都是围绕蒋介石视察衢州和毛良坞一事展开,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秘密任务,那么作为伍哲亲信的二连副白炎到底去哪儿了呢？不过,由于整个新二军都面临扩编,各旅各团在管理上比较混乱,人员流动为正常,所以白炎心底虽然疑惑,但还没想到其他。

    下午时分,军部传来消息,由于蒋委员长不再专门造访衢州城,因此衢州的戒严取消,独立师一团将于明日凌晨开拔进驻芳村,随时等候应急处理小组的命令。

    伍哲接到调令脸上的表情极为古怪,马柱强忍心中疑惑,与伍哲研究完明天的任务安排,一看天色不早,就提出告辞,然后带着自己的警卫员走出团部,向东边的食堂走去。

    半路上,警卫员闹肚子实在忍不住,在向马柱请示后冲到校场旁边的密林里方便,马柱点燃支烟,耐心等候。

    “参谋长,这边有情况,你来一下”警卫员焦急的声音传来。

    “臭小子,是不是没带卷纸？”马柱嘟囔着,不情不愿地走入密林。时值傍晚时分,林子里光线不太好,马柱骂骂咧咧地道：“你在哪儿,别让老子踩到你小子……”

    警卫员从临近河边的一处草垛后站了起来,指向旁边一片枝叶堆：“参谋长,你看这儿”

    马柱走了过去,顺着警卫员手指的方向,看到树木枝叶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周围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息。马柱非常惊讶,连忙上前掀开层层叠叠堆砌的枯树枝,低下头仔细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六个人的尸首整齐地堆放在一起,血迹早已凝固,大群大群的蚂蚁爬上爬下,散布在尸首表面。

    马柱猛吸了一口气,喃喃说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二连副吗？团长说他执行秘密任务去了,怎么会……”

    马柱越想越害怕,警卫员也震惊得合不拢嘴。刚才他在大解时闻到气味不对,越看那堆枝叶堆越觉得可疑,所以才叫马柱进来,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个惊人的发现

    原来,大前天晚上伍哲召集手下,用种种蛊惑洗脑的言语刺激新兵愤青们于掉蒋介石,二连副白炎毕竟是受过多年思想政治教育的老兵,回头仔细一想发现情况不对劲,正准备到旅部汇报,就连同他带的五个士兵一起被小鬼子做掉了。

    马柱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围一眼,没有听到任何异常,赶紧拉着警卫员快步离开。

    凤凰山兵工厂。

    蒋介石一脸笑容兴致颇佳,昨天吴铭一口答应支援徐州战区一批武器装备,同时允诺会尽快向临杭等地用兵,让他放下一桩心事。昨天晚上,他与蒋经国畅谈一夜,逗弄孙子,颇为享受这难得的温馨一幕。

    早上蒋介石在毛良坞桃花源酒店的大会议室召见衢州党政大员,午宴后赶到凤凰山基地,在吴铭陪同下参观军工厂。

    看着山腹内如蛛丝网般星罗棋布的厂房里忙忙碌碌的工人,蒋介石不时驻足观看,嘴里感叹道：“没想到大半年没来,兵工厂的规模又扩大一倍多”

    “主要是受淞沪会战影响,上海及周边地区不少工厂企业内迁浙西,我们从各大工厂企业购进一批机床和生产线,所以摊子才铺得这么大如今兵工厂每个月能生产仿毛瑟步枪四千二百余支、仿柯尔特手枪一千五百余支、仿捷克轻机枪一百五十余挺、仿汤姆逊冲锋枪两百五十余支、六○和八一迫击炮一百五十余门、各种子弹两百余万发、迫击炮弹两千余发。”

    吴铭细数凤凰山兵工厂的产能。此前他一直藏着掖着,就是怕蒋委员长把凤凰山兵工厂收归国有,但现在中日战争已经如火如荼,中央政府西迁到了重庆,蒋介石对于衢州有点儿鞭长莫及,此时展示一下肌肉,正好可以起到威慑的作用,顺便卖些武装装备给中央。

    “哦？”

    蒋介石有点儿吃惊,惊讶地说：“现在凤凰山兵工厂比之成都和重庆兵工厂合起来产能还高啊”

    吴铭没有接过话茬,自顾自地介绍：“委员长,前面就是火箭筒生产车间……里面生产火箭筒和无良心炮,这就是我们新二军取得系列大捷的秘密武器啊”

    “火箭筒就是那种能打坦克的便携式小炮？”蒋介石好奇地问。

    “正是”

    吴铭领着蒋介石向火箭筒车间走去,摇摇头说：“其实,美国和德国军队装备的火焰喷射器也非常好用,在狭小空间里甚至比冲锋枪还厉害,只是我们缺少必要的材料,暂时生产不了”

    “那实在太可惜了”

    蒋介石惋惜地说：“华北事变之前我们本该多引进一些武器装备,但没想到日本人来得这么快,攻势如此迅猛,导致我们许多举措都做了无用功。好在你建议向德国人赊一批武器装备,否则真不知道接下去战事如何维持”

    吴铭停下脚步,郑重地说：“委员长,我有一个请求,请您务必答应若是委员长不允,我们兵工厂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停产了”

    “哦？什么事情如此严重？”

    蒋介石眉头紧皱,生怕吴铭给他出什么难题。

    “委员长,我们兵工厂产能很大,但钢铁铜等原材料消耗量也极为惊人,我请求委座批准我们从衢州周边采购生产物资。”吴铭苦着一张脸,声音颇为可怜。

    “战前你不是囤积了一批物资吗？这么快就耗尽了？”蒋介石有些不信地问道。

    “委员长,就囤积的那点儿东西,哪里经得起大规模的消耗啊”吴铭委屈地说：“就拿子弹来说,需要的铜材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淞沪会战前我们储备了一批铜,但远远不能满足生产需求。这次运往徐州的子弹,数量就不多”

    吴铭细数兵工厂的困难：“江西铜矿多,这十多年来中央和地方政府以及各财团开办了大量冶炼厂,生产的铜完全可以满足我们的需求但是江西省政府却以中央政府禁令为由,要求各冶炼厂不得向我们出售铜材……”

    “如此一来,咱们的子弹生产就跟不上了。您也知道,没有子弹的枪支,连烧火棍都不如啊”

    “党国大事,怎能如此儿戏？”

    蒋介石板着脸,大声训丨斥。但蒋介石心里非常清楚,江西省主席熊式辉完全是遵从自己的命令,只有卡住凤凰山兵工厂的原材料供应这个环节,才能杜绝新二军不受制约地发展壮大。不过吴铭的请求也不能置之不理,毕竟徐州还等着武器弹药救急,因此蒋介石虽然没有给吴铭什么承诺,但表示一定会责令江西省政府保证兵工厂的原材料供应。

    随后,蒋介石参观了火箭筒工厂车间,与工人师傅亲切交谈。这些工人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在古代相当于“皇帝”的委员长,表现得极为拘谨,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好在蒋介石只需要表现出他亲民的一面就行了,并不是真心想倾听工人的心声,所以倒没有影响他的雅兴。

    离开兵工厂,兴致很高的蒋介石又到训练场观看新二军合成战术演练。

    战士们彪悍强壮,行动迅速敏捷,官兵们为蒋介石表演了翻越障碍、爬铁丝网、徒手搏斗等军事训科目。

    蒋介石及随行大员们看得直呼过瘾,委员长卫队主官冯圣法少将对吴铭翘起大拇指：“吴将军带兵打仗果然有一套,冯某服了”

    看完训练,蒋介石来到凤凰山基地的大校场,准备亲自向新二军授荣誉旗

    临时从各旅抽调来的部队已经排列成一个个方阵,官兵们站得如青松一般挺拔,他们面容严肃,精神矍铄,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杀气,让主席台上的中央大员们感觉背心发凉。队列最前面的正是吴铭、龙韶罡、张东宁三人,他们一身于净的将官服,腰间佩戴“中正剑”,眼神凌厉,锋芒毕露。

    方佑淳率领衢州党政大员前来观礼,端坐在中央大员们的后方,士绅及民众代表则在校场四周的观众席上入座。

    四周一片寂静,主持仪式的蒋经国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典礼开始。蒋介石来到话筒前,环顾一下校场上横竖成列的官兵,郑重宣布：

    “现在我代表中华民国军事委员会,正式授予新二军虎旗,,这是代表军队最高荣誉的旗帜,意味着全国军队第一号武功,由此新二军也成为中华民国第一支获此殊荣的军队。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再创辉煌,争取早日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吴铭”蒋介石大吼一声。

    “到”吴铭昂首回答。

    “上前受飞虎旗”

    “是”

    回答完毕,吴铭快步登上台阶,来到主席台上的蒋介石面前,伸出双手,弯着腰郑重地接过飞虎旗,展开后使劲挥舞几下,只见台下两千将士一阵高呼：“新二军天下第一军”

    记者们对着吴铭一阵狂拍,吴铭意气风发,风光一时无二。

    授旗仪式完毕,蒋介石率先离开会场,吴铭让龙韶罡、张东宁指挥部队散去,就想跟上蒋介石的步伐,却被一群记者挡住去路。

    “请问吴铭将军,你们新二军被授予飞虎旗,有什么感受？”

    “飞虎旗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颁发给在抗日战场上做出杰出、巨大贡献的国民革命军部队集体的最高荣誉,我们新二军是迄今为止唯一获得这个荣誉的部队,由此我感觉身上的责任更大了。我们一定不辜负党国期望,在抗日战场上立下更大功勋”

    基地内的采访在继续,凤凰山基地通向毛良坞镇的公路上,伍哲正带着他的独立一团执行戒严任务。

    野村中佐将伍哲拉到山角处,狞笑着递给伍哲一封信：“伍桑,你放心好了,你不用亲自出手,这封信里装有美国花旗银行十万美元的支票,只要你听我们的话,很快就会有好日子过”

    “好吧”

    伍哲有气无力地接过信封。

    “搭乘蒋介石和吴铭的车队马上就要过来了,不要垂头丧气,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必将震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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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发现

﻿    夕阳西坠，衢州城东六公里的下张，独立师一旅一团驻地。

    团部院子里，团参谋马柱少校有些心绪不宁。最近团长伍哲的行为举止颇为蹊跷，做事独断专行不说，脾气也暴躁了许多，见谁都不顺眼，逮着错就是一通臭骂。上午没迎接到车队，伍哲返回驻地后就把前来询问副连长白炎去向的二连长喝斥一通，随后才冷着脸解释白炎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但是，马柱非常清楚，这段时间全军的工作重心都是围绕蒋介石视察衢州和毛良坞一事展开，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秘密任务，那么作为伍哲亲信的二连副白炎到底去哪儿了呢？不过，由于整个新二军都面临扩编，各旅各团在管理上比较混乱，人员流动极为正常，所以白炎心底虽然疑惑，但还没想到其他。

    下午时分，军部传来消息，由于蒋委员长不再专门造访衢州城，因此衢州的戒严取消，独立师一团将于明日凌晨开拔进驻芳村，随时等候应急处理小组的命令。

    伍哲接到调令脸上? ?? =?为古怪，马柱强忍心中疑惑，与伍哲研究完明天的任务安排，一看天色不早，就提出告辞，然后带着自己的警卫员走出团部，向东边的食堂走去。

    半路上，警卫员闹肚子实在忍不住，在向马柱请示后冲到校场旁边的密林里方便，马柱点燃支烟，耐心等候。

    “参谋长，这边有情况，你来一下！”警卫员焦急的声音传来。

    “臭小子，是不是没带卷纸？”马柱嘟囔着，不情不愿地走入密林。时值傍晚时分，林子里光线不太好，马柱骂骂咧咧地道：“你在哪儿，别让老子踩到你小子的大便……”

    警卫员从临近河边的一处草垛后站了起来，指向旁边一片枝叶堆：“参谋长，你看这儿！”

    马柱走了过去，顺着警卫员手指的方向，看到树木枝叶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周围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息。马柱非常惊讶，连忙上前掀开层层叠叠堆砌的枯树枝，低下头仔细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六个人的尸首整齐地堆放在一起，血迹早已凝固，大群大群的蚂蚁爬上爬下，黑压压一片散布在尸首表面，看起来瘆人之极。

    马柱猛吸了一口气，喃喃说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二连副吗？团长说他执行秘密任务去了，怎么会……”

    马柱? ?? =?怕，警卫员也震惊得合不拢嘴。刚才他在大解时闻到气味不对，越看那堆枝叶堆越觉得可疑，所以才叫马柱进来，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个惊人的发现！

    原来，大前天晚上伍哲召集手下，用种种蛊惑洗脑的言语刺激新兵愤青们干掉蒋介石，二连副白炎毕竟是受过多年思想政治教育的老兵，回头仔细一想发现情况不对劲，正准备到旅部汇报，就连同他带的五个士兵一起被小鬼子做掉了。

    马柱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围一眼，没有听到任何异常，赶紧拉着警卫员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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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山兵工厂。

    蒋介石一脸笑容兴致颇佳，昨天吴铭一口答应支援徐州战区一批武器装备，同时允诺会尽快向临杭等地用兵，让他放下一桩心事。昨天晚上，他与蒋经国畅谈一夜，逗弄孙子，颇为享受这难得的温馨一幕。

    早上蒋介石在毛良坞桃花源酒店的大会议室召见衢州党政大员，午宴后赶到凤凰山基地，在吴铭陪同下参观军工厂。

    看着山腹内如蛛丝网般星罗棋布的厂房里忙忙碌碌的工人，蒋介石不时驻足观看，嘴里感叹道：“没想到大半年没来，兵工厂的规模又扩大一倍多！”

    “主要是受淞沪会战影响，上海及周边地区不少工厂企业内迁浙西，我们从? ?? =?企业购进一批机床和生产线，所以摊子才铺得这么大！如今兵工厂每个月能生产仿毛瑟步枪四千二百余支、仿柯尔特手枪一千五百余支、仿捷克轻机枪一百五十余挺、仿汤姆逊冲锋枪两百五十余支、六〇和八一迫击炮一百五十余门、各种子弹两百余万发、迫击炮弹两千余发。”

    吴铭细数凤凰山兵工厂的产能。此前他一直藏着掖着，就是怕蒋委员长把凤凰山兵工厂收归国有，但现在中日战争已经如火如荼，中央政府西迁到了重庆，蒋介石对于衢州有点儿鞭长莫及，此时展示一下肌肉，正好可以起到威慑的作用，顺便卖些武装装备给中央。

    “哦？”

    蒋介石有点儿吃惊，惊讶地说：“现在凤凰山兵工厂比之成都和重庆兵工厂合起来产能还高啊！”

    吴铭没有接过话茬，自顾自地介绍：“委员长，前面就是火箭筒生产车间……里面生产火箭筒和无良心炮，这就是我们新二军取得系列大捷的秘密武器啊！”

    “火箭筒就是那种能打坦克的肩扛便携式小炮？”蒋介石好奇地问。

    “正是！”

    吴铭领着蒋介石向火箭筒车间走去，摇摇头说：“其实，美国和德**队装备的火焰喷射器也非常好用，在狭小空间里甚至比冲锋枪还厉害，只是我们缺少 ?? =材料，暂时生产不了！”

    “那实在太可惜了！”

    蒋介石惋惜地说：“卢沟桥事变之前我们本该多引进一些武器装备，但没想到日本人来得这么快，攻势如此迅猛，导致我们许多举措都做了无用功。好在你建议向德国人赊了一批武器装备，否则真不知道接下去战事如何维持！”

    吴铭停下脚步，郑重地说：“委员长，我有一个请求，请您务必答应！若是委员长不允，我们兵工厂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停产了！”

    “哦！？什么事情如此严重？”

    蒋介石眉头紧皱，生怕吴铭给他出什么难题。

    “委员长，我们兵工厂产能很大，但钢铁铜等原材料消耗量也极为惊人，我请求委座批准我们从衢州周边采购生产物资。”吴铭苦着一张脸，声音颇为可怜。

    “战前你不是囤积了一批物资吗？这么快就耗尽了？”蒋介石有些不信地问道。

    “委员长，就囤积的那点儿东西，哪里经得起大规模的消耗啊！”吴铭委屈地说：“就拿子弹来说，需要的铜材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淞沪会战前我们储备了一批铜，但远远不能满足生产需求。这次运往徐州的子弹，数量就不多！”

    吴铭细数兵工厂的困难：“江西铜矿多，这十多年来中央和地方政府 ?? =财团开办了大量冶炼厂，生产的铜完全可以满足我们的需求！但是江西省政府却以中央政府禁令为由，要求各冶炼厂不得向我们出售铜材……”

    “如此一来，咱们的子弹生产就跟不上了。您也知道，没有子弹的枪支，连烧火棍都不如啊！”

    “党国大事，怎能如此儿戏？”

    蒋介石板着脸，大声训斥。但蒋介石心里非常清楚，江西省主席熊式辉完全是遵从自己的命令，只有卡住凤凰山兵工厂的原材料供应这个环节，才能杜绝新二军不受制约地发展壮大。不过吴铭的请求也不能置之不理，毕竟徐州还等着武器弹药救急，因此蒋介石虽然没有给吴铭什么承诺，但表示一定会责令江西省政府保证兵工厂的原材料供应。

    随后，蒋介石参观了火箭筒工厂车间，与工人师傅亲切交谈。这些工人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在古代相当于“皇帝”的委员长，表现得极为拘谨，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好在蒋介石只需要表现出他亲民的一面就行了，并不是真心想倾听工人的心声，所以倒没有影响他的雅兴。

    离开兵工厂，兴致很高的蒋介石又到位于半山腰的山地训练场观看新二军的日常训练。

    战士们彪悍强壮，行动迅速敏捷，官兵们为蒋介石表演了翻越障碍 ?? =丝网、徒手搏斗等军事训练科目。

    蒋介石及随行大员们看得直呼过瘾，委员长卫队主官冯圣法少将对吴铭翘起大拇指：“吴将军带兵打仗果然有一套，冯某服了！”

    看完训练，蒋介石来到凤凰山基地的大校场，准备亲自向新二军授荣誉旗。

    临时从各旅抽调来的部队已经排列成一个个方阵，官兵们站得如青松一般挺拔，他们面容严肃，精神矍铄，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杀气，让主席台上的中央大员们感觉背心发凉。队列最前面的正是吴铭、龙韶罡、张东宁三人，他们一身干净的将官服，腰间佩戴“中正剑”，眼神凌厉，锋芒毕露。

    方佑淳率领衢州党政大员前来观礼，端坐在中央大员们的后方，士绅及民众代表则在校场四周的观众席上入座。

    四周一片寂静，主持仪式的蒋经国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典礼开始。蒋介石来到话筒前，环顾一下校场上横竖成列的官兵，郑重宣布：

    “现在我代表********军事委员会，正式授予新二军‘飞虎旗’，这是代表军队最高荣誉的旗帜，意味着全**队第一号武功，由此新二军也成为********第一支获此殊荣的军队。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再创辉煌，争取早日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吴铭！”蒋介石大吼 ?? =

    “到！”吴铭昂首回答。

    “上前受飞虎旗！”

    “是！”

    回答完毕，吴铭快步登上台阶，来到主席台上的蒋介石面前，伸出双手，弯着腰郑重地接过飞虎旗，展开后使劲挥舞几下，只见台下两千将士一阵高呼：“新二军！天下第一军！”

    记者们对着吴铭一阵狂拍，吴铭意气风发，风光一时无二。

    授旗仪式完毕，蒋介石率先离开会场，吴铭让龙韶罡、张东宁指挥部队散去，就想跟上蒋介石的步伐，却被一群记者挡住去路。

    “请问吴铭将军，你们新二军被授予飞虎旗，有什么感受？”

    “飞虎旗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颁发给在抗日战场上做出杰出、巨大贡献的国民革命军部队集体的最高荣誉，我们新二军是迄今为止唯一获得这个荣誉的部队，由此我感觉身上的责任更大了。我们一定不辜负党国期望，在抗日战场上立下更大功勋！”

    基地内的采访在继续，凤凰山基地通向毛良坞镇的公路上，伍哲正带着他的独立一团执行戒严任务。

    野村中佐将伍哲拉到山角处，狞笑着递给伍哲一封信：“伍桑，你放心好了，你不用亲自出手，这封信里装有美国花旗银行十万美元的支票，只要你听我们的话，很快就会有好日子过 ?? =??

    “好吧！”

    伍哲有气无力地接过信封。

    “搭乘蒋介石和吴铭的车队马上就要过来了，不要垂头丧气，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必将震惊世界！”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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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千钧一发

﻿    给新二军授完荣誉旗后,蒋介石来到校场旁边的休息室待了约一刻钟,觉得奔波一天无比疲惫的精神有所恢复,便打算回到下榻的酒店处理公务,酒店那里侍从们携带的八部电台正不断与全国各地联系,能够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便他及时处理。

    蒋介石才出门就被匆匆赶来的吴铭和蒋经国拦了下来。

    原来,刚才吴铭正在回答记者的问题,情报科长叶竹寒匆匆来到吴铭身边,附耳低语几句,吴铭脸色一变,立即对记者们说有紧急军情需要处理,今天的答问环节结束,然后叫上蒋经国,赶到休息室。

    吴铭等人将蒋介石请到新二军军部。这里气氛极为紧张,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副武装的警卫团官兵紧握枪支,紧张戒备。

    直属警卫团警卫营营长雷岩中校带着人仔细查看军部周围的情况,几名连长一脸严肃带着大队官兵巡视各处,二十多条军犬一边跑一边警惕地竖起耳朵,四下观望,哪条军犬停下狂吠,立即有大批官兵冲了过去进行搜索,虽然全都是虚惊一场,但紧张严肃的气氛显露无遗。

    看到警备级别如此之高,蒋介石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停下脚步,一脸狐疑地看向紧跟在他身后的吴铭:“吴军长,你们这于什么?”

    吴铭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蒋经国一眼。蒋经国赶忙上前一步,小声解释:“父亲,情况紧急,我们还是到屋里再说吧。到了那儿我会立即告诉你实情”

    待到位于山腹内的军部嗅议室坐下,蒋介石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委员长,请恕我治军不严……一股日军趁着我部扩编及换防混乱、人员和编制不清之机,内外勾结,成功潜入我军内部,侍机作乱。现在请您在军部稍等几个小时,我们一定妥善处理。”

    吴铭一脸歉意:“委员长,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但位于凤凰山基地核心位置的新二军军部绝对安全现在您的卫队长冯圣法将军正在紧急调集人手,两小时后毛良坞的委员长卫队即可赶来”

    蒋介石一听霍然站起。

    一直以来,吴铭都以治军严谨闻名,怎么现在闹出这么大的纰漏?蒋介石震惊之余不由想起钱大钧的谏言,皱着眉头问道:“这是真的吗?”

    吴铭苦笑着看了蒋经国一眼:“建丰贤弟,你主持应急处理小组的工作,这件事情刚才我也给你详细介绍过了,你就给委员长汇报一下吧”

    “好”

    蒋经国点头答应下来,他扶着蒋介石坐下:“父亲,情况是这样的……日军得到你要来衢州尤其是毛良坞视察的消息,煞费苦心地派出小股部队潜入衢州,与我们独立师的一个团长勾搭上,成功混进我们队伍内部。”

    “这个团长曾经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但回国后他没有从政也没有经商,反而投身军旅,之前属于土木系系统,后来分配到了新二师,从副连长于起,三年时间成为独立师的团长。”

    “由于此人刻意隐瞒了其在日本留学的经历,我们之前也只提防在日本军校毕业的军官,根本就没想到从日本大学留学归来的人会选择从军的道路。如今大约有五十多个日本兵在这个团长接应下混了进来,该部目前担任毛良坞镇周边安全警戒任务。”

    “我们担心这些日本人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设伏行刺,所以,我们商量后决定安排你到军部休息一下,顺便把晚餐吃了。”

    “有这种事?”蒋介石不敢置信地看向吴铭。

    “委员长,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吴铭颇为尴尬,对随行的少校参谋道:“杜参谋,去把独立师一旅一团的团参谋长马少校叫来”

    过了约十多分钟,马柱忐忑不安地走进嗅议室,吴铭鼓励地说:“马柱,你把你的发现跟委员长好好说说”

    “是”

    马柱一个立正,立即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事情是这样的,两天前我们伍团长突然组建一支部队代替原来的警卫排,我原先也没多想,我部正在重新整编部队,基层需要充实力量,警卫排都是作战和训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出去带兵正好可以提升部队的战斗力”

    “这支据说是完全由团座从旅部带回来的新兵组成的警卫排,官兵的行为举止极为异常,大多数人都跟哑巴似的,你冲着他骂他还对你笑……那个由伍团长新任命的排长,说话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腔调——”

    吴铭轻轻一咳,打断马柱的唠叨:“说重点”

    “哦”

    看到吴铭有些不满意,马柱赶紧转入正题:“昨天晚上,我无意中发现我们团二连副和几个战士的尸首藏在驻地旁边密林的枯枝下,藏得很隐蔽。后来,我结合伍团长及那个警卫排的一写常表现,立即向上级做了汇报……”

    直到这时蒋介石才听明白事情大概。

    自明治维新以来,日本不断地派遣间谍到中国,渗透到了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中国的青年也多到日本留学,先总理中山先生如此,一代文豪鲁迅先生如此,蒋介石也如此。所以,蒋介石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到特别惊讶,他唯一感到吃惊的是防御严密壁垒森严的新二军地盘上也会发生这种事情。

    蒋介石向吴铭问道:“吴军长,你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请委员长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一定妥善处理好此事。”吴铭表态道。

    “那好吧,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消除一切安全隐患”蒋介石点了点头。

    吴铭一个敬礼,立即转身离开。

    看着吴铭匆匆而去的身影,蒋介石嘴角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蒋经国眨巴着眼睛,确认父亲脸上的笑容是真心的后,不解地问道:“父亲,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感到担心?”

    “既然吴铭向我汇报了此事,那就证明与他无关,否则他绝不会如此画蛇添足此外,若是吴铭连这一点儿小事都处理不好,他就不会立下这么多功劳了。”蒋介石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这次来衢州,其实是找吴铭化缘的,现在看到新二军发生了这等事情,真是……”

    蒋介石没有接着说下去,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蒋经国立即醒悟过来,身为党国最高领袖,蒋介石亲自跑到毛良坞来让吴铭支援武器弹药,心中是有芥蒂的,现在看到新二军内部出现问题,不免有点儿幸灾乐祸。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吴铭很快下达命令,独立师各团奉命撤回芳村临时驻地,从新二师一旅抽调担任警戒任务的两个主力团,也把驻地从修书村改到了芳村。

    新二军各个机构如同高速开动的机器一般,飞快运转起来。

    对于吴铭的安排,作战科长张瑛颇为担忧:“军座,你只调两个团去解除独立一团的武装,是不是太少了点?”

    “不少了,马柱说了,那边只有五十多个鬼子混进队伍,我相信大多数官兵都蒙在鼓里”

    吴铭吖了一口茶水,颇为自责地道:“最近忙晕了,因部队扩编导致各部建制混乱,加上从其他部队吸引来的老兵,还有新参军的新兵,到处都是生面孔,这给日本鬼子创造了机会,实在不应该”

    “军座,你别自责了。”

    张瑛反而很乐观:“军座,你想啊,日本鬼子一向崇拜英雄,讲究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消灭对手,但现在他们却搞这些阴谋诡计,不是间接证明了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吗?”

    “咦,你这么一说,倒真是那么回事”

    吴铭笑着拍拍手:“好了,我亲自去看看那帮小鬼子,娘希匹,竟然敢跑到毛良坞来撒野,真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军座,这事情还是交给独立师师长尹涤中处理吧”张瑛有点儿担心着吴铭的安全。

    “无妨,我知道分寸”

    说完,吴铭出门而去。

    独立一团接到返回驻地的命令,伍哲心绪不宁疑神疑鬼,他找到野村中佐,指着手中的命令问道:“你说说看,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被人看穿了?”

    野村中佐眉头微蹙,看着伍哲贪生怕死的样子心中极为不屑,但现在他们坐在同一条船上,野村中佐强忍心头憎恶,陪着笑开解:

    “伍团长,你不要着急嘛……你看这道命令,不光我们独立一团返回驻地,独立师其他两个团,还有新二师负责警戒任务的两个团都返回驻地。你可要沉住气啊”

    “你叫我怎么沉住气,你不懂”

    伍哲带着哭腔,一脸担惊受怕地说:“万一让我们军座知道了,又或者是被人发觉不妥,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伍桑,你放心好了,整个计划天衣无缝,我们一定会成功的。”野村中佐看了看左右,小声安慰。

    “之前你们说要刺杀蒋介石,现在竟然敢刺杀我们军座,哪怕最后计划成功,愤怒的官兵也会撕碎我们的你们真是一群恶狼”伍哲恨恨地一跺脚,盯着野村,两要喷火了。

    野村中佐收起笑脸,冷冷地说:“伍桑,现在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若是不想于,想想你的妻子儿女,还有一家老小你说,仅仅是你于掉你的几个手下,你最尊敬的吴铭军长会饶过你吗?你背叛了他,背叛了新二军,他除了枪毙你之外,还会将你们一家人全部杀死泄愤,你好好想想吧”

    被野村中佐如此一说,伍哲无力地瘫坐地上,长叹一声:“一失足成千古恨,唉……-”

    “好了,伍桑,你还是快集合部队,返回芳村临时驻地吧今天没有机会,明天总能如愿的,所谓好事多磨,说明我们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快看,其他部队已经开始撤了,我们赖着不走,要被人给怀疑了。”

    野村中佐强行拽起伍哲,一脸的严厉。伍哲哭丧着脸,很快集合部队,迈开步伐,唱着军歌向芳村赶去。

    公路旁半山腰密林中,露出一个人脑袋,拿着望远镜仔细查看渐行渐远的独立一团。见部队走远,他才回过头,向不远处招了招手。三个士兵匍匐身子,一路小跑来到先前那个人身边,抢过望远镜,看到远去的部队,忧心忡忡地问道:“三哥,现在团长带着部队走了,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没听广播吗?我们中华民族是伟大的,伟大的民族就应该有伟大的领袖,我们军座是最好的人选……我们应该助军座一臂之力。团长说得对,经过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等一系列战事,表明蒋介石确实是个无能之辈,根本不配领导中国,我们一定要于掉他。”

    新兵班长何三保得意洋洋地分析,随后看了眼前三人一眼,问道:“现在你们后悔还来得及,可以跟上部队返回驻地。”

    “别说了,我们跟着你,一起刺杀老蒋。”三人齐声答道。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何三保摇头晃脑地说道:“你们都给我好好听着,只要我们于掉老蒋,军座当上中国最高领袖,那我们就是从龙的有功之臣,贵不可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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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千钧一发

﻿    给新二军授完荣誉旗后，蒋介石来到校场旁边的休息室待了约一刻钟，觉得奔波一天无比疲惫的精神有所恢复，便打算回到下榻的酒店处理公务，酒店那里侍从们携带的八部电台正不断与全国各地联系，能够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便他及时处理。

    蒋介石才出门就被匆匆赶来的吴铭和蒋经国拦了下来。

    原来，刚才吴铭正在回答记者的问题，情报科长叶竹寒匆匆来到吴铭身边，附耳低语几句，吴铭脸色一变，立即对记者们说有紧急军情需要处理，今天的答问环节结束，然后叫上蒋经国，赶到休息室。

    吴铭等人将蒋介石请到新二军军部。这里气氛极为紧张，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副武装的警卫团官兵紧握枪支，紧张戒备。

    直属警卫团警卫营营长雷岩中校带着人仔细查看军部周围的情况，几名连长一脸严肃带着大队官兵巡视各处，二十多条军犬一边跑一边警惕地竖起耳朵，四下观望，哪条军犬停下狂吠，立即有大批官兵冲了过去            ?全都是虚惊一场，但紧张严肃的气氛显露无遗。

    看到警备级别如此之高，蒋介石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停下脚步，一脸狐疑地看向紧跟在他身后的吴铭：“吴军长，你们这干什么？”

    吴铭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蒋经国一眼。蒋经国赶忙上前一步，小声解释：“父亲，情况紧急，我们还是到屋里再说吧。到了那儿我会立即告诉你实情！”

    待到位于山腹内的军部小会议室坐下，蒋介石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委员长，请恕我治军不严……一股日军趁着我部扩编及换防混乱、人员和编制不清之机，内外勾结，成功潜入我军内部，侍机作乱。现在请您在军部稍等几个小时，我们一定妥善处理。”

    吴铭一脸歉意：“委员长，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但位于凤凰山基地核心位置的新二军军部绝对安全！现在您的卫队长冯圣法将军正在紧急调集人手，两小时后毛良坞的委员长卫队即可赶来！”

    蒋介石一听霍然站起。

    一直以来，吴铭都以治军严谨闻名，怎么现在闹出这么大的纰漏？蒋介石震惊之余不由想起钱大钧的谏言，皱着眉头问道：“这是真的吗？”

    吴铭苦笑着看了蒋经国一眼：“建丰贤弟，            ?小组的工作，这件事情刚才我也给你详细介绍过了，你就给委员长汇报一下吧！”

    “好！”

    蒋经国点头答应下来，他扶着蒋介石坐下：“父亲，情况是这样的……日军得到你要来衢州尤其是毛良坞视察的消息，煞费苦心地派出小股部队潜入衢州，与我们独立师的一个团长勾搭上，成功混进我们队伍内部。”

    “这个团长曾经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但回国后他没有从政也没有经商，反而投身军旅，之前属于土木系系统，后来分配到了新二师，从副连长干起，三年时间成为独立师的团长。”

    “由于此人刻意隐瞒了其在日本留学的经历，我们之前也只提防在日本军校毕业的军官，根本就没想到从日本大学留学归来的人会选择从军的道路。如今大约有五十多个日本兵在这个团长接应下混了进来，该部目前担任毛良坞镇周边安全警戒任务。”

    “我们担心这些日本人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设伏行刺，所以，我们商量后决定安排你到军部休息一下，顺便把晚餐吃了。”

    “有这种事？”蒋介石不敢置信地看向吴铭。

    “委员长，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吴铭颇为尴尬，对随行的少校参谋道：“杜参谋，去把独立师一旅一团的团参            ?！”

    过了约十多分钟，马柱忐忑不安地走进小会议室，吴铭鼓励地说：“马柱，你把你的发现跟委员长好好说说！”

    “是！”

    马柱一个立正，立即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事情是这样的，两天前我们伍团长突然组建一支部队代替原来的警卫排，我原先也没多想，我部正在重新整编部队，基层需要充实力量，警卫排都是作战和训练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出去带兵正好可以提升部队的战斗力！”

    “这支据说是完全由团座从旅部带回来的新兵组成的警卫排，官兵的行为举止极为异常，大多数人都跟哑巴似的，你冲着他骂他还对你笑……那个由伍团长新任命的排长，说话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腔调——”

    吴铭轻轻一咳，打断马柱的唠叨：“说重点！”

    “哦！”

    看到吴铭有些不满意，马柱赶紧转入正题：“昨天晚上，我无意中发现我们团二连副和几个战士的尸首藏在驻地旁边密林的枯枝下，藏得很隐蔽。后来，我结合伍团长及那个警卫排的一些反常表现，立即向上级做了汇报……”

    直到这时蒋介石才听明白事情大概。

    自明治维新以来，日本不断地派遣间谍到中国，渗透到了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中国的            ?留学，先总理中山先生如此，一代文豪鲁迅先生如此，蒋介石也如此。所以，蒋介石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到特别惊讶，他唯一感到吃惊的是防御严密壁垒森严的新二军地盘上也会发生这种事情。

    蒋介石向吴铭问道：“吴军长，你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请委员长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一定妥善处理好此事。”吴铭表态道。

    “那好吧，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消除一切安全隐患！”蒋介石点了点头。

    吴铭一个敬礼，立即转身离开。

    看着吴铭匆匆而去的身影，蒋介石嘴角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蒋经国眨巴着眼睛，确认父亲脸上的笑容是真心的后，不解地问道：“父亲，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感到担心？”

    “既然吴铭向我汇报了此事，那就证明与他无关，否则他绝不会如此画蛇添足！此外，若是吴铭连这一点儿小事都处理不好，他就不会立下这么多功劳了。”蒋介石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这次来衢州，其实是找吴铭化缘的，现在看到新二军发生了这等事情，真是……”

    蒋介石没有接着说下去，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蒋经国立即醒悟过来，身为党国最高领袖，蒋介石亲自跑到毛良坞来让吴铭支援武器弹药，心中            ?在看到新二军内部出现问题，不免有点儿幸灾乐祸。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吴铭很快下达命令，独立师各团奉命撤回芳村临时驻地，从新二师一旅抽调担任警戒任务的两个主力团，也把驻地从修书村改到了芳村。

    新二军各个机构如同高速开动的机器一般，飞快运转起来。

    对于吴铭的安排，作战科长张瑛颇为担忧：“军座，你只调两个团去解除独立一团的武装，是不是太少了点？”

    “不少了，马柱说了，那边只有五十多个鬼子混进队伍，我相信大多数官兵都蒙在鼓里！”

    吴铭吖了一口茶水，颇为自责地道：“最近忙晕了，因部队扩编导致各部建制混乱，加上从其他部队吸引来的老兵，还有新参军的新兵，到处都是生面孔，这给日本鬼子创造了机会，实在不应该！”

    “军座，你别自责了。”

    张瑛反而很乐观：“军座，你想啊，日本鬼子一向崇拜英雄，讲究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消灭对手，但现在他们却搞这些阴谋诡计，不是间接证明了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吗？”

    “咦，你这么一说，倒真是那么回事！”

    吴铭笑着拍拍手：“好了，我亲自去看看那帮小鬼子，娘希匹，竟然敢跑到毛良坞来撒野，真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            >“军座，这事情还是交给独立师师长尹涤中处理吧！”张瑛有点儿担心着吴铭的安全。

    “无妨，我知道分寸！”

    说完，吴铭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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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立一团接到返回驻地的命令，伍哲心绪不宁疑神疑鬼，他找到野村中佐，指着手中的命令问道：“你说说看，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被人看穿了？”

    野村中佐眉头微蹙，看着伍哲贪生怕死的样子心中极为不屑，但现在他们坐在同一条船上，野村中佐强忍心头憎恶，陪着笑开解：

    “伍团长，你不要着急嘛……你看这道命令，不光我们独立一团返回驻地，独立师其他两个团，还有新二师负责警戒任务的两个团都返回驻地。你可要沉住气啊！”

    “你叫我怎么沉住气，你不懂！”

    伍哲带着哭腔，一脸担惊受怕地说：“万一让我们军座知道了，又或者是被人发觉不妥，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伍桑，你放心好了，整个计划天衣无缝，我们一定会成功的。”野村中佐看了看左右，小声安慰。

    “之前你们说要刺杀蒋介石，现在竟然敢刺杀我们军座，哪怕最后计划成功，愤怒的官兵也会撕碎我们的！你们真是一群恶狼！”伍哲恨恨地一跺脚，盯着野村，两眼都快要喷火了。

    野?            ??冷冷地说：“伍桑，现在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若是不想干，想想你的妻子儿女，还有一家老小！你说，仅仅是你干掉你的几个手下，你最尊敬的吴铭军长会饶过你吗？你背叛了他，背叛了新二军，他除了枪毙你之外，还会将你们一家人全部杀死泄愤，你好好想想吧！”

    被野村中佐如此一说，伍哲无力地瘫坐地上，长叹一声：“一失足成千古恨，唉……-”

    “好了，伍桑，你还是快集合部队，返回芳村临时驻地吧！今天没有机会，明天总能如愿的，所谓好事多磨，说明我们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快看，其他部队已经开始撤了，我们赖着不走，要被人给怀疑了。”

    野村中佐强行拽起伍哲，一脸的严厉。伍哲哭丧着脸，很快集合部队，迈开步伐，唱着军歌向芳村赶去。

    公路旁半山腰密林中，露出一个人脑袋，拿着望远镜仔细查看渐行渐远的独立一团。见部队走远，他才回过头，向不远处招了招手。三个士兵匍匐身子，一路小跑来到先前那个人身边，抢过望远镜，看到远去的部队，忧心忡忡地问道：“三哥，现在团长带着部队走了，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没听广播吗？我们中华民族是伟大的，伟大的民族就应该有伟大的领袖，?            的人选……我们应该助军座一臂之力。团长说得对，经过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等一系列战事，表明蒋介石确实是个无能之辈，根本不配领导中国，我们一定要干掉他。”

    新兵班长何三保得意洋洋地分析，随后看了眼前三人一眼，问道：“现在你们后悔还来得及，可以跟上部队返回驻地。”

    “别说了，我们跟着你，一起刺杀老蒋。”三人齐声答道。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何三保摇头晃脑地说道：“你们都给我好好听着，只要我们干掉老蒋，军座当上中国最高领袖，那我们就是从龙的有功之臣，贵不可言……走！”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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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缴 缴械

﻿    .5.

    伍哲率领**一团进入芳村驻地,刚刚宣布部队解散,团参谋马柱便传来军部最新命令：为了提高部队战斗力,全团将换装仿毛瑟nl4式步枪,并配属部分汤姆逊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替换以前的日式装备。

    伍哲有些焦躁不安,来回走了两步,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野村中佐。野村中佐从口袋中掏出一包毛良坞烟厂生产的“凤凰牌”香烟,塞给马柱,嘴里问道：“参谋长,换装就换装,为什么要把现在的武器装备上缴呢？

    马柱接过烟顺手揣到包里,嘴里却丝毫不领情：

    “换下来的武器装备,要集中起来送到常山大营,新征召的三个步兵团将装备日制武器……咱们既然有了好装备,还要小鬼子的破烂货于嘛,只需等着发新装备就是了我和团长说话,你最好不要插嘴,知道吗？”

    野村中佐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给伍哲使了个眼色,笑嘻嘻退到一边去了。

    “刚才叶排长也是关心团里的事情……他们这批新兵来咱们团之前,旅长可专门跟我打过招呼,叶排长是师里作为重要军官培养的,以后将有大用,你可别凶他”

    伍哲哈哈一笑,打起了马虎眼,随后凑到马柱耳边,小声问道：“参谋长,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每次换装都是新武器到了才上缴老武器,怎么这次变规矩了？”

    马柱看了看四周,也小声说道：“据我所知,待会儿军座会亲自带着武器装备来咱们团,警卫团为了确保军长的绝对安全,专门下达命令,让我们先上缴武器然后再下发新武器,子弹得等到军座离开后再下发”

    “军座要到我们**一团来？”

    伍哲眉头皱了起来,想了想依然有些奇怪：“这次要求怎么这么严格？以往军座下基层,与我们同吃同住,从来没这样啊”

    马柱轻轻一咳,拉拉伍哲衣袖,走到一旁笑嘻嘻地说：“团座,这次恐怕你要发达了……据军部的人说,蒋委员长听说你之前在辞修将军的十一师于过,上过中央军校,又是浙江人,所以特意来我们团视察。”

    “考虑到面子和安全问题,军座亲自到我们团来给我们换装,一切都按照委员长来视察的规格弄,查缺补漏,避免出错。”

    “蒋委员长要来我们团视察？”伍哲震惊之极又颇为不解：“以我的级别,难以入蒋委员长的法眼吧？”

    “团长,你小声点儿,不要让人听见”

    马柱拉拉伍哲的袖子,主动解释：“我专门打听过了,蒋委员长用人有三条不成文的规定,第一是重用黄埔系出身的军人,你中央军校出身,符合标准,第二是重用浙江同乡,你是衢州人,这条也满足,第三是重用对蒋委员长个人十分忠诚的人……我想他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是否有培养的价值,只要你表现出色,说几句效忠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是旅长师长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伍哲心中极为沮丧,若不是受到日本人的胁迫,自己在蒋介石来视察期间表现得好一点儿,青云直上不在话下,可惜现在一切都完了。

    马柱有些奇怪地看了伍哲一眼：“团长,这是大喜事啊,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个屁啊……我效忠的对象是军长,蒋委员长高高在上,他再赏识我有什么用？”伍哲强自挤出笑容,又道：“好了,等下我就派人去各营各连,通知他们执行军部的命令对了,警卫排也要解除武装？”

    “没错,军部的意思所有部队都必须无条件解除武装”马柱点了点头。

    “好吧”

    伍哲口不随心地应了一声,怏怏离去。

    看着伍哲的背影,马柱大步拐入营房旁的小树林,正好看见全副武装的吕魁元等人在等候消息。

    见马柱走过来,吕魁元朝马柱竖起大拇指,夸奖道：“马参谋长,你应该去演电影,你这些话一定能唬住伍哲那个王八蛋。”

    马柱知道潜伏在附近的特种兵已经将消息传了过来,当下摇摇头,展开双掌对吕魁元道：“看,我的手心全是汗,要不是情报科的叶科长教我怎么说,还提前排练几次,伍哲一定会看穿我的”

    “行了,你圆满完成任务,好样的……”吕魁元热情地拍了拍马柱的肩膀：“这次你立下大功,否则这些小鬼子不知道会捅出什么篓子……准备行动吧,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

    “好”

    马柱向吕魁元身后的几名军官点了点头,立即开始缴枪行动。

    驻地临时指挥部,伍哲向野村中佐通报为什么要先上缴武器再下发后,野村脸上浮现阴谋得逞的笑容。

    岛津少佐却微皱眉头,不高兴地说：“大日本帝国的士兵不应该离开自己的武器,我们……”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你是怕我们离开武器后会有危险”野村中佐打断岛津的话,冷笑道：“如果马柱早盯上我们,完全不必这样遮遮掩掩,毕竟这里是新二军腹心之地,简单派几个团过来,咱们就死定了。他如此小心谨慎,那蒋介石来此地视察恐怕是真的”

    岛津一撇嘴,没有说什么。野村中佐轻轻一咳,语气变得严厉：“岛津君,我知道在第一一四师团服役的你哥哥死在新二军手里,但你现在必须理智,不能意气用事”

    不待岛津回答,野村中佐用力地拍了拍岛津的肩膀：“你要好好想想,等魔鬼吴铭陪同蒋介石一起来到**一团军营,我们找准机会动手,将蒋介石、吴铭一起杀死。到了那个时候,支那必然内乱,日照大神的光辉就可以照耀支那全境,我们也将成为大日本帝国的英雄”

    “哈伊——”

    岛津少佐只得答应下来。

    来自军需处的一个连官兵在团参谋马柱带领下,将**一团各营连官兵武器全部收缴,因为有军部的命令,再加上军法处的李良玉处长及一百多名宪兵帮忙,整个过程极为顺利,**一团警卫排也悉数被收缴武器。

    最后,赤手空拳的全团官兵在伍哲率领下,来到驻地校场等候军长吴铭。

    校场上静悄悄的,但每个人心底都不平静。

    大多数官兵都对驻地入口翘首以待,想近距离瞻仰军神的风采,伍哲却一脸愁苦,眉头拧成一团疙瘩,心中七上八下乱糟糟的。没有武器的野村中佐等人缩在人群中,生怕自己异于常人的体型和动作引起别人的怀疑。

    突然,**一团驻地门口传来一阵汽车的声音,二十多辆卡车如狂风一般闯进驻地,来到校场周围停下,从车上跳下来六百多荷枪实弹的特务营官兵,和来此执行任务的辎重兵及宪兵一起,将**一团官兵包围起来。

    这时,吕魁元在马柱等人的陪同下,慢悠悠从屋内走出来,一双眼睛仔细查看校场上整齐列队的官兵。

    吕魁元是军警卫团上校团长,同时兼职特务营营长的职务,是整个新二军系统的大名人,此时伍哲有点儿心慌,再看那些手持索米冲锋枪将**一团给包围起来的官兵,那样矫捷剽悍,加之身上特殊的武器装备,伍哲已经可以肯定这群官兵来自何处。

    绝大多数官兵看得新鲜不已,队列中的野村中佐却背心出汗,旁边的岛津少佐等鬼子兵也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伍哲脸上的汗水越渗越多,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步迎上前,对吕魁元哈哈一笑：“原来是吕团长,不知道哪阵风把你吹到我们这儿来了”

    “是你伍大团长的东风啊”

    吕魁元也走过去,一把拉住伍哲的手,趁着伍哲一晃神的功夫,凑到伍哲耳边,小声说道：“你和小鬼子勾结的事情,军座已经知道了,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吧回头,我请军座给你一个痛快。”

    “啊……你,你……”伍哲骇然地睁大双眼。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吗？”

    吕魁元无所谓地拍拍手,抬头看了看天,神秘兮兮地说：“伍团长,你知道老百姓管我们军座叫什么吗？他们说军座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专门转世消灭日本鬼子的,他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你被日本人逼迫的事情,军座早已知晓,一直等着你自己向他坦白。可是,他左等右等,总是等不到你的身影,只好派我来请你了”

    吕魁元半真半假的话,将伍哲吓得肝胆欲裂,他重重地一声长叹,热泪涌出眼框,拉着吕魁元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原来军座真是天上的神仙啊……没错,我是被小鬼子逼迫的,全村几十条生命都系于我手,我……”

    吕魁元轻轻给伍哲拍拍身上灰尘,小声问道：“请伍团长告诉我,你们团里混进来多少日本兵,他们都在哪儿？”

    此时伍哲已经完全放开,再也没有任何侥幸,和盘托出：“吕团长,这些鬼子兵因为身体体征较为特殊,语言不通,为了不让人看穿,他们只派了五十多个人混到我身边,组成一个加强排,他们现在全都在校场上”

    有了伍哲的指点,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随着周边部队被调开,警卫排的鬼子兵原形毕露。在周边喇叭用日语发出“跪地求饶”的警告后,这些日本兵宁死不屈的武士道精神瞬间爆发,他们呼喊着“天皇万岁”的口号,向威逼上去的特务营官兵冲去,却死在索米冲锋枪密集的子弹下。

    解决校场上的鬼子兵后,伍哲没有顾得上安抚惊恐万状的官兵,拉着吕魁元的手报告：“山里面还有**百鬼子兵”

    “啊？你怎么现在才说？要是让他们听到枪声跑了怎么办？不行,我得通知军座,尽快解决祸患才行”吕魁元有点儿气急败坏。

    “吕团长,你大可不必担心,小鬼子大多是罗圈腿,体貌特征较为明显,又没有懂汉语的人带路,他们只要一出山就会被人发现”

    伍哲耐心地解释道。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事情还真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化,给蒋介石和吴铭之间的关系制造了一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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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缴械

﻿    伍哲率领独立一团进入芳村驻地，刚刚宣布部队解散，团参谋马柱便传来军部最新命令：为了提高部队战斗力，全团将换装仿毛瑟m1924式步枪，并配属部分汤姆逊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替换以前的日式装备。

    伍哲有些焦躁不安，来回走了两步，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野村中佐。野村中佐从口袋中掏出一包毛良坞烟厂生产的“凤凰牌”香烟，塞给马柱，嘴里问道：“参谋长，换装就换装，为什么要把现在的武器装备上缴呢？”

    马柱接过烟顺手揣到包里，嘴里却丝毫不领情：

    “换下来的武器装备，要集中起来送到常山大营，新征召的三个步兵团将装备日制武器……咱们既然有了好装备，还要小鬼子的破烂货干嘛，只需等着发新装备就是了！我和团长说话，你最好不要插嘴，知道吗？”

    野村中佐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给伍哲使了个眼色，笑嘻嘻退到一边去了。

    “刚才叶排长也是关心团里的事情……他们这批新兵来咱们团之前，旅长可3grd?            ?呼，叶排长是师里作为重要军官培养的，以后将有大用，你可别凶他！”

    伍哲哈哈一笑，打起了马虎眼，随后凑到马柱耳边，小声问道：“参谋长，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每次换装都是新武器到了才上缴老武器，怎么这次变规矩了？”

    马柱看了看四周，也小声说道：“据我所知，待会儿军座会亲自带着武器装备来咱们团，警卫团为了确保军长的绝对安全，专门下达命令，让我们先上缴武器然后再下发新武器，子弹得等到军座离开后再下发！”

    “军座要到我们独立一团来？”

    伍哲眉头皱了起来，想了想依然有些奇怪：“这次要求怎么这么严格？以往军座下基层，与我们同吃同住，从来没这样啊！”

    马柱轻轻一咳，拉拉伍哲衣袖，走到一旁笑嘻嘻地说：“团座，这次恐怕你要发达了……据军部的人说，蒋委员长听说你之前在辞修将军的十一师干过，上过中央军校，又是浙江人，所以特意来我们团视察。”

    “考虑到面子和安全问题，军座亲自到我们团来给我们换装，一切都按照委员长来视察的规格弄，查缺补漏，避免出错。”

    “蒋委员长要来我们团视察？”伍哲震惊之极又颇为不解：“以我的级别，难以入蒋委员长的3grd?            >

    “团长，你小声点儿，不要让人听见！”

    马柱拉拉伍哲的袖子，主动解释：“我专门打听过了，蒋委员长用人有三条不成文的规定，第一是重用黄埔系出身的军人，你中央军校出身，符合标准，第二是重用浙江同乡，你是衢州人，这条也满足，第三是重用对蒋委员长个人十分忠诚的人……我想他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是否有培养的价值，只要你表现出色，说几句效忠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是旅长师长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伍哲心中极为沮丧，若不是受到日本人的胁迫，自己在蒋介石来视察期间表现得好一点儿，青云直上不在话下，可惜现在一切都完了。

    马柱有些奇怪地看了伍哲一眼：“团长，这是大喜事啊，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个屁啊……我效忠的对象是军长，蒋委员长高高在上，他再赏识我有什么用？”伍哲强自挤出笑容，又道：“好了，等下我就派人去各营各连，通知他们执行军部的命令！对了，警卫排也要解除武装？”

    “没错，军部的意思所有部队都必须无条件解除武装！”马柱点了点头。

    “好吧！”

    伍哲口不随心地应了一声，怏怏离去。

    看着伍哲的背影，马柱大步拐入营3grd?            ?正好看见全副武装的吕魁元等人在等候消息。

    见马柱走过来，吕魁元朝马柱竖起大拇指，夸奖道：“马参谋长，你应该去演电影，你这些话一定能唬住伍哲那个王八蛋。”

    马柱知道潜伏在附近的特种兵已经将消息传了过来，当下摇摇头，展开双掌对吕魁元道：“看，我的手心全是汗，要不是情报科的叶科长教我怎么说，还提前排练几次，伍哲一定会看穿我的！”

    “行了，你圆满完成任务，好样的……”吕魁元热情地拍了拍马柱的肩膀：“这次你立下大功，否则这些小鬼子不知道会捅出什么篓子……准备行动吧，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

    “好！”

    马柱向吕魁元身后的几名军官点了点头，立即开始缴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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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地临时指挥部，伍哲向野村中佐通报为什么要先上缴武器再下发后，野村脸上浮现阴谋得逞的笑容。

    岛津少佐却微皱眉头，不高兴地说：“大日本帝国的士兵不应该离开自己的武器，我们……”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你是怕我们离开武器后会有危险！”野村中佐打断岛津的话，冷笑道：“如果马柱早盯上我们，完全不必这样遮遮掩掩，毕竟这里是新二军腹心之地，简单派几个团过来，咱们就死定了。3grd?            ?，那蒋介石来此地视察恐怕是真的！”

    岛津一撇嘴，没有说什么。野村中佐轻轻一咳，语气变得严厉：“岛津君，我知道在第一一四师团服役的你哥哥死在新二军手里，但你现在必须理智，不能意气用事！”

    不待岛津回答，野村中佐用力地拍了拍岛津的肩膀：“你要好好想想，等魔鬼吴铭陪同蒋介石一起来到独立一团军营，我们找准机会动手，将蒋介石、吴铭一起杀死。到了那个时候，支那必然内乱，日照大神的光辉就可以照耀支那全境，我们也将成为大日本帝国的英雄！”

    “哈伊——”

    岛津少佐只得答应下来。

    来自军需处的一个连官兵在团参谋马柱带领下，将独立一团各营连官兵武器全部收缴，因为有军部的命令，再加上军法处的李良玉处长及一百多名宪兵帮忙，整个过程极为顺利，独立一团警卫排也悉数被收缴武器。

    最后，赤手空拳的全团官兵在伍哲率领下，来到驻地校场等候军长吴铭。

    校场上静悄悄的，但每个人心底都不平静。

    大多数官兵都对驻地入口翘首以待，想近距离瞻仰军神的风采，伍哲却一脸愁苦，眉头拧成一团疙瘩，心中七上八下乱糟糟的。没有武器的野村中佐等人缩在人群中，生怕自己异于常3grd?            ?引起别人的怀疑。

    突然，独立一团驻地门口传来一阵汽车的声音，二十多辆卡车如狂风一般闯进驻地，来到校场周围停下，从车上跳下来六百多荷枪实弹的特务营官兵，和来此执行任务的辎重兵及宪兵一起，将独立一团官兵包围起来。

    这时，吕魁元在马柱等人的陪同下，慢悠悠从屋内走出来，一双眼睛仔细查看校场上整齐列队的官兵。

    吕魁元是军警卫团上校团长，同时兼职特务营营长的职务，是整个新二军系统的大名人，此时伍哲有点儿心慌，再看那些手持索米冲锋枪将独立一团给包围起来的官兵，那样矫捷剽悍，加之身上特殊的武器装备，伍哲已经可以肯定这群官兵来自何处。

    绝大多数官兵看得新鲜不已，队列中的野村中佐却背心出汗，旁边的岛津少佐等鬼子兵也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伍哲脸上的汗水越渗越多，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步迎上前，对吕魁元哈哈一笑：“原来是吕团长，不知道哪阵风把你吹到我们这儿来了！”

    “是你伍大团长的东风啊！”

    吕魁元也走过去，一把拉住伍哲的手，趁着伍哲一晃神的功夫，凑到伍哲耳边，小声说道：“你和小鬼子勾结的事情，军座已经知道了，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吧3grd?            ?座给你一个痛快。”

    “啊……你，你……”伍哲骇然地睁大双眼。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吗？”

    吕魁元无所谓地拍拍手，抬头看了看天，神秘兮兮地说：“伍团长，你知道老百姓管我们军座叫什么吗？他们说军座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专门转世消灭日本鬼子的，他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你被日本人逼迫的事情，军座早已知晓，一直等着你自己向他坦白。可是，他左等右等，总是等不到你的身影，只好派我来请你了！”

    吕魁元半真半假的话，将伍哲吓得肝胆欲裂，他重重地一声长叹，热泪涌出眼框，拉着吕魁元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原来军座真是天上的神仙啊……没错，我是被小鬼子逼迫的，全村几十条生命都系于我手，我……”

    吕魁元轻轻给伍哲拍拍身上灰尘，小声问道：“请伍团长告诉我，你们团里混进来多少日本兵，他们都在哪儿？”

    此时伍哲已经完全放开，再也没有任何侥幸，和盘托出：“吕团长，这些鬼子兵因为身体体征较为特殊，语言不通，为了不让人看穿，他们只派了五十多个人混到我身边，组成一个加强排，他们现在全都在校场上！”

    有了伍哲的指点，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随着3grd?            ?，警卫排的鬼子兵原形毕露。在周边喇叭用日语发出“跪地求饶”的警告后，这些日本兵宁死不屈的武士道精神瞬间爆发，他们呼喊着“天皇万岁”的口号，向威逼上去的特务营官兵冲去，却死在索米冲锋枪密集的子弹下。

    解决校场上的鬼子兵后，伍哲没有顾得上安抚惊恐万状的官兵，拉着吕魁元的手报告：“山里面还有**百鬼子兵！”

    “啊！？你怎么现在才说？要是让他们听到枪声跑了怎么办？不行，我得通知军座，尽快解决祸患才行！”吕魁元有点儿气急败坏。

    “吕团长，你大可不必担心，小鬼子大多是罗圈腿，体貌特征较为明显，又没有懂汉语的人带路，他们只要一出山就会被人发现！”

    伍哲耐心地解释道。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事情还真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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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错漏

﻿    威名赫赫戒律森严的新二军，竟然让日本鬼子如此轻松便混了进来，这让新二军高层惭愧之余，不免颜面无光。

    次日清晨七时，吴铭来到毛良坞镇上的桃花源酒店，向起床不久的蒋委员长作检讨，蒋介石在酒店的小会议室接见了他。蒋介石毕竟是党国最高领袖，不管如何，得维持他大老板的气度，当即温言安慰几句，表示对于日本人无孔不入的渗透，新二军务必要吸取经验教训，不能让事件重演。

    谈话间，蒋介石的侍卫副官蒋国涛进屋通报特务处长戴笠来访，吴铭一听非常惊讶，正打算回避，却被蒋介石拦住了。蒋介石和蔼地说：“戴雨农来此应该与潜入浙西的日军有关。吴铭，你留下来一起听听特务处有什么发现吧！”

    “那好！”

    吴铭答应下来，心中却暗暗警戒。

    蒋介石莅临毛良坞，作为其重要爪牙的戴笠却一直没有露面，此时突然冒了出来，实在有点儿出乎意料。戴笠此人精通权谋之术，获取情报能力异常出色，让吴铭感觉有一条毒蛇随时窥视在旁，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吴铭，自七七事变以来，正面战场****各部损兵折将，华北华中均一败千里，大江南北狼烟四起，汉奸卖国贼数不甚数……越是这样危急的时候，我们越是要提高警惕！”

    蒋介石敲打道：“通过这起事件，证明情报工作已经成为当前中央和地方、政府和军队工作的要点，为了防止日谍汉奸活动，提高工作效率，增强抗战力量，我打算将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改组……”

    “其中，以第一处为基础，建立隶属于中央党部秘书处的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则扩大为隶属于军事委员会办公厅的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同时组建一个专门负责邮电检查的特检处，你觉得如何？”

    吴铭有些狐疑地看看蒋介石，随即低下头。

    在成立“中统”、“军统”两大特务组织问题上，蒋介石根本不用征求吴铭这个军长的意见，但他竟然当面提出，其中蕴含诸多讯息，吴铭一时间理不清头绪，只得胡乱道：“委员长高瞻远瞩，现国难当头，若不能建立有效之反间谍机构，实在于抗战大局不利！委座如此决策，属下心悦诚服！”

    “校长！”

    从小会议室门口大步走进来的戴笠，来到对面而坐的两人身边，向蒋介石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雨农，你来得正好，你们特务处调查出什么了？”蒋介石随意地瞟了吴铭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自接到新二军传来的讯息，我立即派人进行调查，从种种蛛丝马迹分析，混入浙西的鬼子兵大概有一千余人，他们从杭州乘船过来，在建德上的岸，那里地处新二军防区之外，所以新二军才没有察觉。”

    “这些日本兵分批从建德向西潜入千里岗山区，途中避开了大部分村落，最后一次出现在上方镇以西，此后情况就不清楚了！”说到这儿，戴笠转向吴铭，客气地说：“吴军长，要确保委员长在衢州期间的绝对安全，务必全歼这股日军，我想还得请吴军长调兵遣将啊。”

    “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吴铭站起来，客气地和戴笠握握手，但心中的警惕更甚。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前后不到二十个小时，戴笠就将日军的行踪了解得如此清楚，充分证明了戴笠的能力，但这对一直把控浙西大局的吴铭及新二军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有了戴笠的特务处和新二军通力合作，这伙胆大包天的鬼子基本上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因此，蒋介石将这件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向戴笠问及：“雨农，韩复榘现在怎么样了？”

    “韩复榘在山东经营多年，我怕有同党营救，现已将他转移到了汉口……”戴笠扫了吴铭一眼，接着说：“只等校长批准，我们就会以违抗军令擅自撤退为名，将韩复榘处决！”

    吴铭感觉气氛有些压抑，起身对蒋介石、戴笠提出告辞：“委员长，我要回去部署抓捕那些隐匿于毛良坞周边山里的鬼子，只能先行离开了！”

    “嗯，你去忙吧！”蒋介石面无表情地吩咐一声。

    待吴铭走出房间，蒋介石慢悠悠地站起，来到窗户边，看着吴铭坐上小车扬长而去，颇为感触地说：“雨农，吴铭是党国的功臣，可正是这样油盐不进的功臣才让人头疼啊！”

    戴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装糊涂，因此垂手肃立，一言不发。

    “吴铭在衢州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同时对周边的安徽、江西、浙江、福建等省保持巨大影响力，如此一个威名赫赫的常胜将军，不能不给予必要的敲打，免得他不受控制，肆无忌惮！”

    说到这儿，蒋介石两眼眯成一条缝，寒光隐现。

    “校长高明！”

    戴笠一脸敬佩地赞道。

    蒋介石用韩复榘的人头来吓唬那些投靠日本鬼子的汉奸和投降派，更有敲打吴铭这样有能力同时又不服管教的骄兵悍将的意思。

    ######

    一小时后，吴铭来到新二军军部，张瑛把他拉到一副才挂起不久的地图前，报告日军的情况：

    “军座，你看这儿，溪源山村位于戏台山以北，在裹挟伍哲一家及全村老小后，日军转移到了这儿……现在情报已经完全搞清楚了，鬼子将这个村子的村民屠戮一空，尸体塞进了东面银洞尖的山洞里。”

    “小股日军乔装成村民住了进去，其余则藏匿于村后的大山里。据伍哲说，大约有**百日军，装备相对一般……”

    “溪源山村？都要快靠近戏台山了，那里可是咱们新开发的城镇区域……娘希匹，日本鬼子竟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吴铭气急败坏地问道：“日军察觉了吗？一定不能让这群小鬼子活着离开！”

    “消息尚未泄露，日军没有任何动静！”张瑛指着地图，汇报各部进展：“军座，现在吕魁元已经亲率三个特务连摸到了溪源山村周围，新二师两个团也快速向这个村子进行迂回包抄，不过这个地区层峦叠嶂密林遍布，想要全歼难度不小啊！”

    “你告诉罗钰铭，我们新二军刚刚被军事委员会授予飞虎旗，前后脚就曝出鬼子堂而皇之混进我们部队的丑事，实乃奇耻大辱。”吴铭咬牙切齿地命令：“命令罗歪嘴，一定要干净利落一个不落地消灭掉这股日军，否则军法从事……”

    张瑛迅速记下吴铭的命令，正要离开，委员长侍从室第一组组长陈希曾前来通知，蒋委员长接到第五战区司令部加急电报，徐州战事发生新变化，蒋介石打算立即前往衢州，乘飞机返回武汉。

    吴铭简单交待张瑛几句，就准备与蒋介石一行汇合，保护蒋介石前往衢州机场，却被张瑛一把拉住了。

    “军座，情报科叶科长传来消息，伍哲突然想起，独立一团有四个入伍不久的年轻战士没有归队，叶竹寒让我提醒你一句，要是这几个年轻人头脑发热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那就麻烦大了！”

    吴铭摆摆手，笑着说：“顶多就是一群没头苍蝇似的新兵蛋子，哪里有什么计划，不必担心！好了，我这就去给蒋委员长送行，围歼日军一事由罗钰铭全权负责，你们作战科也要多多督促和配合……我走了！”

    吴铭交待一下，匆匆离去。

    ######

    衢州常山江以北，老虎山北麓衢毛公路旁的一处密林中，何三保等人埋伏在一堆茅草丛中。

    何三保拿起望远镜，查看道路尽头及两旁的动静。

    被伍哲一番鼓动后，何三保等人被一腔热血冲昏了头脑，也不管实际情况，立即确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一定要干掉蒋介石，好让他们理想中的领袖——吴铭上位，统帅全**队将日寇驱逐出中国国土。

    一个士兵咬咬嘴唇，轻轻一拉何三保的袖口：“三哥，你确定蒋介石回衢州一定会走这条路吗？”

    “衢毛公路是通向衢州机场路面最整齐、里程最短的道路，除非蒋介石肯乘船，否则我们守株待兔一定会有收获。”何三保用充满蛊惑性的言语劝道：“大年子，现在正是比拼耐心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就像军座一样，一旦认准目标就咬定青山不放松，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我们现在就是向军座学习，明白吗？”

    “可我们一天一晚都没吃东西了！”大年子一张稚嫩的脸上沾着不少露珠，鼓着嘴说道：“三哥，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三哥，我也饿了，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另外两个新兵瘪着嘴争相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是光荣的新二军一员，你们只要想想军座登上最高领袖的位置，带领我们将日本鬼子赶出家园，每一个中国人都过上美好的日子，就不会觉得饥饿和疲劳了！”何三保一脸神圣地说道：“全国人民都会感激我们，我们将会成为英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吃的苦，流的泪，都有了价值，我们将流芳百世……”

    精神胜利法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四人的饥饿问题，但却让几个新兵增强了战斗意志和忍耐力。

    “三哥，那边有部队开过来了！”一个新兵眼尖，指着对面的山峦说道。

    何三保转头望去，只见从山里涌出两百多人的队伍，他们弓着腰，飞快地朝着半山腰的密林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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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埋伏与包围

﻿    两百多人的队伍推进速度很快，从军官到士兵全部穿着新二军军服，不过顺着北风隐隐可以听到叽里呱啦的声音。

    “呀！？日本话，他们是小鬼子！”大年子颇为惊讶，刚脱口说了一句就被何三保捂住嘴，何三保给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四人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草丛中，不敢露出半点儿动静。

    山对面的队伍冲进树林后，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来到林子边缘，仔细打量周围地形，没过多久就带着人向一处地形险要的地方跑去。

    在这个军官指挥下，这群人开始进行各种战斗之前的准备。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五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一堆茅草堆中，一些士兵冲下三十多米高的山岭，来到峡谷中间的公路，撬开沥青路面埋设地雷，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动作矫捷而麻利。

    这些人的阵地距离何三保几个藏身的地点只有一千多米，新兵大年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小心将头缩回茅草丛中，不解地问何三保：“三哥，你说对面那伙人是小鬼子吗？”

    “你傻啊，他们怎么可能是小鬼子？”

    何三保不屑地瞪了大年子一眼：“你说自打到上海参战以来，我们新二军干掉了多少小鬼子啊？我听广播里讲，军座在淳安养伤的时候，身边兵不过百，几万日军在临安愣是不敢动弹一步，那是因为他们怕了我们新二军，怕了我们军座。”

    “你说他们要是日本人，仅仅凭借这区区两百人就敢到咱们衢州，来我们新二军腹心执行袭击任务吗？”

    “这倒也是啊！”

    大年子长长地呼了口气，不过想想却越发不解了：“那你说说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说鬼子的话？”

    “依我看，他们也是军座派来的……你想啊，我们军座要当国家领袖，只能将蒋该死做掉，军座大概是对我们不放心，才派出这些人！不过为了掩人耳目，特意选拔了些会说日本话的官兵。”

    何三保想当然地做出一番解释。

    “真的吗？”

    “当然了，你看他们埋设地雷那样熟练、快速，比我们好得太多了。再看他们刚才在山地丘陵间行走时如履平地，我敢肯定他们一定是我们从来没见过的警卫团官兵……我听说警卫团里有一个特种营，里面的人都会说日本话……我估计其中还有特务营的兵王，要不然他们的动作怎么这么利索？”

    何三保摇头晃脑一番解释，让大年子三人连连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行动啊？”

    “你傻啊，我们和他们一起动手，到时候把蒋该死做掉了，军座当上领袖，他们才是大功臣，哪有我们的事情……我们在西南边他们在东北边，从毛良坞去衢州的车队肯定得先从我们这边过，我们抢先一步行动，我们才是第一功臣！”何三保继续神展开，滔滔不绝地说。

    “好，我们就抢这头一功。到时候，全国民众都知道我们才是大英雄大豪杰！”几人脸上满是憧憬与陶醉，根本就没想过若真是吴铭下令，完成任务后灭口还来不及，哪里有风光可言。

    就在何三保等人小声议论对面那伙人的时候，对方也发现了他们。负责侦查的军曹立即将自己的发现报告给带队的石康少佐，最后问道：“少佐，我们现在是不是把那几个支那士兵给消灭掉？”

    “八嘎，不能这么做！”

    石康少佐神色凝重地摇摇头：“野村中佐和岛津少佐失踪了，据我推测，他们可能被新二军抓住了。冈村将军派我们刺杀蒋介石，行一石二鸟之计，绝不能半途而废。现在蒋介石的卫队一定加强了警戒，我们要是对这四个士兵动手，他们开枪还击的话，很容易惊动其他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

    石康少佐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何三保等人一会儿，神色越来越轻松，最后放下望远镜笑着对等待他答案的军曹说：“我们什么也不做。”

    “什么！？”军曹瞪大了眼睛。

    “没错！你刚才没有仔细观察那几个人，他们躲在茅草丛中，很可能和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石康少佐脸上阴阴一笑。

    军曹一声惊呼：“他们也是来刺杀蒋介石的？”

    “你小声点，我们可不能暴露。”

    石康少佐喝斥一声，一挑眉头，指了指何三保等人藏身的茅草丛：“现在尚是冬天，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早上，他们躲在这儿除了刺杀蒋介石这样的大目标，还能有什么目的？再说，他们看到我们后没有任何异常，继续躲在那边，肯定以为我们和他们执行的任务一样！”

    “看来是野村中佐的计策生效了，这几个士兵以为他们的军长真的想当中国的领袖！”军曹拍起了马屁：“少佐真不愧是帝国陆大毕业的高材生，分析丝丝入扣，太厉害了！”

    石康少佐得意洋洋地说道：“他们可是货真价实的支那人，待会儿可以让他们先一步发起攻击，这样哪怕最后刺杀不成，也可以顺利嫁祸新二军，成功挑拨蒋介石和吴铭的关系！”

    “哈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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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山东麓的西坞。

    趴在一堆茅草丛中的吕魁元拿着望远镜，查看对面山峰的动静。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身边，用胳膊碰碰他，小声问道：“那些日本兵没有发现我们吧？”

    “暂时没有！哟，你怎么来了？”吕魁元放下望远镜，扭头看向新二师一旅长韩铁城。

    韩铁城露齿一笑，给了吕魁元一个慰问的眼神：“师座来了，这次军长指定由我们新二师解决这伙小鬼子，你们警卫团配合我们新二师展开行动！”

    “扯蛋吧！你们虽然是一个师编制，但现在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在轮休，再加上分出大批官兵训练新兵，如今能拉起一个旅就算不错了！”吕魁元不屑地撇撇嘴。

    韩铁城反辱相讥：“别说我们新二师了，你的特务营还不是编制扩了但人手却是以前那些老家伙？好了，别和我扯淡了，我们师座召开前敌作战会议，马上就要布置任务，现在就缺你了！”

    “哟呵，罗钰铭那家伙官架子摆起来了啊！还说召开什么前敌作战会议……”吕魁元撇撇嘴，将摆在身旁的东西收拾起来。

    “阴阳怪气的……快走吧！再不走，一会儿我们的人把这伙日本鬼子给消灭光，就没你们警卫团什么事了，届时你可别骂娘啊！”

    韩铁城连声催促，猫着腰退出茅草丛已经在树林里，直起腰向林子中央走去。韩铁城是吴铭第一任副官，与吕魁元关系非常好。

    “你们把日本鬼子都干掉，连汤都不给留一口，我当然要骂娘了！哎，我说韩旅长，你倒是慢点儿，等等我啊！”

    吕魁元气哼哼地跟了上去。

    一棵挺拔的大香樟树下，罗钰铭等人半蹲着围成一团。

    等韩铁城、吕魁元挤到人群中，罗钰铭将一张地图放到一块石头上摊开，指着地图对大家说道：

    “据尖兵观察，除了村里的鬼子外，其他鬼子都躲在银洞尖山里，因为怕被人发觉，绝大多数都隐藏于山腰密林中，具体数目不详。”

    罗钰铭扫了精神萎靡的叛徒一眼：“伍哲，你说说日军有些什么装备，还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情况！”

    “这批鬼子应该是从众多日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除了身高比一般日军高一大截外，身上全带着杀气，战力应该不俗。不过，我只见过一百多人，其中就包括混进我们独立一团的五十余人。”

    “我听那个鬼子中佐与汉奸走狗方振说，他们有近千人的部队，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伍哲可怜兮兮地看向罗钰铭。

    “那好，你下去吧！”罗钰铭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伍哲“嘭”地一声跪倒在地，扑到罗钰铭脚边，泪水涌出眼框，苦苦哀求：“罗师长，我的家人现在就在那些泯灭人性的小鬼子手里，你们枪毙我我没有半点儿怨言，可是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家人！我的家人都是无辜的！”

    “好了，我已经派人去解救他们了，你下去吧！”罗钰铭再也不想看这伍哲这个杀害自己兄弟的叛徒一眼，挥挥手让士兵将他给拖了下去。

    “军座的命令是不能放走一个日本人，所以，我们只能稳扎稳打，先把口子扎紧！”罗钰铭异常严肃地说道：“现在各部都已经就位了吧？”

    “是！”

    几个旅长团长整齐回答。

    “好！”

    罗钰铭点点头，扫视现场每一个军官的脸庞：“现在是下午四点，各部均已快速运动到了指定位置上！进攻时间初步定在上午十点，那时山里的雾气应该都散了！吕团长，你那边怎么样了？”

    吕魁元指了指地图，对一众军官说道：

    “特务一连和会日语的特种一连已经抵达村里最大那个宅子周围，因为顾忌里面的人质安全和枪声会惊动山里的鬼子，所以一直没有行动。我和他们说好了，只等我们这边枪声一响，他们立即进屋救人。”

    罗钰铭眉头微蹙，有点儿为难地说：“虽然日军手上有人质，但我们也不能太过顾忌，处处投鼠忌器，我们必须优先保证我们官兵的人身安全！”

    “罗师长，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跟我的士兵这么说的！”吕魁元嘻嘻一笑。

    罗钰铭没好气地斜看吕魁元一眼，继续布置任务：“特务营和特种营首先从银洞尖山顶发起进攻，各部再积极展开配合！当然，若是让鬼子发现，我们只好提前行动，各位都是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其他话我就不多说了！”

    吕魁元示威地朝韩铁城看了一眼，站起来转身离去。

    接到吕魁元的命令，特务营首先从密林中快速行军，等到前哨小股部队将银洞尖山顶的日军哨兵无声无息解决后，特务营在山顶架设起数目不菲的重机枪和迫击炮，作为支援火力。

    “啪啪——”

    三八大盖的声音划破了沉静，紧接着传来一阵叽哩呱啦的日语声，随后一阵阵紧促而密集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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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合围与遇袭

﻿    一个分队精通日语的特种营官兵，假冒之前混入新二军内部的野村中佐的联络兵，顺利进入溪源山村正中的那间大宅子，尔后惨绝人寰的一幕差点儿让十一个心智坚韧的官兵呕吐不止。

    被绑架至此的伍家老老小小，连同村里几十口人都成为鬼子兵练习刺刀的靶子。一具具尸首或者绑在木架上，或者钉在墙上，全身上下戳得到处都是洞，那些女人不分老少俱衣不蔽体，看样子就知道被凌辱很久才含恨死去。

    带着冲天的愤怒，十一个官兵干掉大宅子里六个鬼子兵和一个中尉军官，随后抢占大门，拼死抵抗驻在村里的日军的反扑，接应大部队进村。村子里大约八十多个鬼子兵很快就被消灭，新二军官兵看到鬼子造的孽，没有一丁点儿胜利后的喜悦，心情沉重地将钉在木架和墙上的尸首给解下来。

    枪声就是命令。

    在村里枪声大作的一瞬间，警卫团下属的特务营和特种营官兵，手持索米冲锋枪，从银洞尖山顶俯冲而下，如同出笼的猛虎，所向披靡。他们三人一组，打完一弹夹子弹往旁边一躲，后面跟着的官兵拎着冲锋枪冲了上来，雨泼般的子弹朝着鬼子兵身上猛烈扫射。

    靠近山顶的日军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给打懵了，纷纷朝山下逃去。

    一名鬼子中尉拿起手枪，击毙了一个逃跑的鬼子兵，怒吼道：“八格牙路，擅自脱离战斗者格杀勿论！快，跟我反击！”

    这个日军中尉手拿歪把子机枪，正准备带自己的部下向警卫团发起反冲锋，可是没有冲出两步，一阵密集的子弹扫了过来，将他给打成了筛子，浑身鲜血狂飙，整个人摔倒在地，顺着山坡向山下滚落。

    “八嘎！还击，射击！”

    留守的日军大尉挥舞军刀，妄图指挥部队进行阻击。

    鬼子兵的军事素质展露无遗，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迅速架设起来进行射击，同时步枪手也找到藏身的地方开始打冷枪，但这时山顶的轻重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开始发威，密集的弹雨向日军倾泻，一时间炮声隆隆，硝烟阵阵。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正在指挥部队的日军大尉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一阵鲜血从洞开的胸口奔涌而出，随后一个翻身，跌入一片乱石丛中。

    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一个日军机枪手拿着歪把子轻机枪，扣动扳机，子弹****而去，将一个躲避不及的新二军特务营战士打倒在地，可是还没等他咧嘴笑，两颗手榴弹从天而降，“轰”的爆炸声中，火光迸发，鬼子机枪手晃了两下，立即口吐鲜血趴在枪把上毙命。

    整个围剿行动极为顺利。

    仗着索米冲锋枪的强大火力，又有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压阵，进攻中还有狙击手配合，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新二军官兵将鬼子杀得溃不成军。

    那些指挥作战的军官被一一点名击毙后，日军再也组织不起有力反击，余部纷纷朝山下溃败。

    韩铁城的一旅、樊道全的二旅、金永和的六旅已经在山下布好了口袋阵。

    迎面而来的鬼子兵碰到这铜墙铁壁上，密集的弹雨直接将鬼子一排排打倒，余下的鬼子七零八落，向山间各处乱蹿。

    看到鬼子溃不成军，韩铁城留下一个营防守阵地，一个箭步冲出战壕，举起手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大声喊道：“弟兄们，跟我上，杀鬼子！”

    韩铁城身影一动冲了出去，官兵们呐喊着跟上。

    这一幕同时发生在其他两个旅的防御阵地上，二旅长樊道全、六旅长金永和也带着部队，向着没头苍蝇一般的鬼子猛打猛冲。

    这一刻，包围圈中的鬼子命运已经注定！

    在警卫团、一旅、二旅和六旅夹击下，鬼子纷纷被打死打伤，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日军悉数被全歼。

    查看一遍鬼子的尸首，吕魁元找到韩铁城、樊道全，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发现没有？这边鬼子只有五百多人，数目对不上啊！”

    “是啊，我们正讨论这件事情！”韩铁城脸色也不好看。

    樊道全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我们找一个受伤的鬼子兵问一问吧！反正这次特种营的官兵都参战了，不怕语言不通。”

    “你们不用问了！”

    走过来的金永和对三人说道：“我已经找人问过了……昨天傍晚时分，留守此处的日军指挥官石康少佐似乎预感到什么，从八百多日军中精挑细选了两百余人，带着他们和汉奸方振一起南下了！他们几乎把所有好武器都带走了。”

    “什么？”

    吕魁元三人悚然一惊，韩铁城焦急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因为留守的鬼子自己都不知道！”金永和一声叹息，无奈地摆摆手。

    “坏了！”

    吕魁元一拍大腿，很是着急。

    “什么坏了？”几人脱口问道。

    “老蒋的生死关我们屁事啊……可军座要送老蒋上飞机，若是这些鬼子在衢毛公路沿线设伏堵截的话，很可能会误伤军座！警卫团几乎被抽调一空，军座身边只有警卫营，而且还不知道他带不带上……军座要是出事，我们新二军可就完了！”

    吕魁元无比焦急，立即叫来传令兵下达了全团集合的命令。

    樊道全一把拉住金永和：“老金，你赶紧通知军部！让军座多带点儿人，一定要保证军座绝对安全！”

    金永和苦笑道：“迟了……军部回电说，军座已经送委员长出了毛良坞，现在正赶往衢州机场！”

    ######

    车队向衢州机场进发，整个队伍的安全由委员长卫队负责。

    靠后的一辆小轿车里，蒋介石和吴铭坐在后座上，车厢里气氛有点儿沉重。

    “吴铭，自淞沪会战以来，****各部连战连败，江浙膏腴之地尽陷敌手，连先总理的陵墓都没保住……我实在有愧于先总理的嘱托啊！”想起当前糟糕的局势，蒋介石一脸难过。

    吴铭知道蒋介石这是心疼他的嫡系部队的损失，只能装模装样地安慰：“委员长不必自责，战争是综合国力的较量，日本明治维新后经过半个世纪的发展，国力早已超越我国，之前的失败情有可原！”、

    “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收获，经过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守战，我们虽然遭遇连续失败，但终归打出国人的士气，也让日本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疯狂叫嚣沦为一个笑话！尤其是南京大屠杀曝光后，欧美各国开始对日本政府和军队进行谴责，并讨论对日进行经济封锁。”

    “所谓失道者寡助，得道者多助。我相信，在委员长英明领导下，我们迟早会把日本鬼子赶出我们国土！”

    “说得好，听了你这番话我心里舒服多了。”吴铭的话一点儿营养也没有，但蒋介石还是欣慰一笑，问道：“现在日军对徐州南北夹击，最高统帅部非常苦恼。吴铭，作为****最优秀的将领之一，你觉得徐州战役应该怎么打？”

    “啊……党国大事，卑职哪里敢胡说八道啊！”吴铭赶忙推辞。

    “吴铭，淞沪战场你们新二军表现一枝独秀，并一再向我建言，说明你的战略眼光还是有的。此处只有我们两人，你就给我说说你对徐州战事的看法。李德邻之前来电跟我说，要调你去第五战区当参谋长，被我拒绝了。但你对徐州战事的看法却一定要告诉我，万万不能藏私！”

    蒋介石的态度很诚恳，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吴铭见推辞不过，只好道：“目前日军锋芒正盛，死打硬拼只会使我们损失惨重，我觉得我们应该采取一种新型战法。”吴铭停顿一下，等待蒋介石细细回味。

    “好！”

    蒋介石点点头：“你继续讲！”

    “我们以前所采取的单纯阵地防御作战并不是最好的策略，长江下游地区沃野万里地势平坦，无遮无挡。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采取被动防御，虽然成功激起欧洲列强对日本野心的警觉，但也让我们损兵折将，在战略上处于被动。”

    吴铭小心看了蒋介石一眼，见他没有发怒，这才继续说道：“现在远离大城市，大可不必再如此！我们应该采取攻势防御的新方针，即将阵地战的守势与运动战的攻势及游击战的袭扰密切结合起来。”

    “在预选战场地区，以一部分兵力固守阵地，吸引和消耗敌人；以一部分兵力游击敌后，破坏交通，袭扰据点，牵制敌人；以主力兵团迂回敌军侧背，实施强有力的攻击，从而变内线作战为外线作战，于被动中争取主动。”

    “你觉得徐州战事应该如何进行？”蒋介石追问了一句。

    吴铭想了想道：“据我分析，中日两**队将会在徐州东北的台儿庄一带爆发一场空前激烈的大战，届时可令一部坚守阵地，从正面吸引和消耗敌人，令另一部从侧翼出击，切断津浦路，然后令主力兵团迂回切断日军彼此联系，并对台儿庄之日军实施强有力的侧背攻击。”

    “与此同时，担任阵地作战的部队，也不能全部投入防守，而应以一部固守台儿庄，另外的部队则分别配属城东、城西两侧，不断组织正面或侧翼反击，使得日军必须经常分兵应战，无法集中全力攻击台儿庄。如此一来，必可给予日军迎头痛击，甚至可能取得一场大捷。”

    “台儿庄？”

    蒋介石低下头，努力思考吴铭的意见。

    突然，车队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司机猛地一踩刹车，伴随巨大的冲力，蒋介石、吴铭直接撞到前面车座上。

    前方开道的卡车上跳下一个个委员长卫队的官兵，他们全副武装，手持汤姆逊冲锋枪，迅速找到遮掩物，查看周围情景。其中一批官兵飞快扑到蒋介石座驾处，将整个汽车包围起来。

    忽然又是一阵爆炸声传来。

    公路地面不断迸发火光，钢铁和岩石残片四处飞舞，将奔跑中的官兵炸得东倒西歪，整个车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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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解救危局

﻿    一阵阵烈火和硝烟在车队周围蒸腾而起,官兵们纷纷卧倒,就近找到岩石、沟渠等遮掩物,然后探出头搜寻敌人的踪迹。

    道路南方山脚下的茅草丛中,何三保四人穿着迷彩作训弓着身子,在一堆枯草丛中穿梭,向委员长车队奔去……

    “少佐阁下,那几个支那士兵已经成功接近车队”一位军曹急匆匆跑到石康少佐身边汇报。

    “我看见了”

    石康少佐并没有放下望远镜,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声。

    军曹指向西南方公路上乱成一团的车队,着急地问道:“我们是不是也加入进去,一块儿进攻啊?”

    “八嘎,你真是猪脑子……我应该把你送回士官学校回炉”石康少佐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气愤地说:

    “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现在支那人卡车上的重机枪已经全部架起来了,机qiang手已经就位,跳下车的支那士兵也起码架起二、三十挺轻机枪。我们这儿离车队有一千多米距离,现在出击不是被当做靶子打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

    “暂时坐山观虎斗……我真没想到,那几个支那士兵竟然在公路上埋设了地雷,导致咱们的雷区成为了摆设……现在只有等车队再次启动,驶入我们的伏击区域再行动也不迟”石康少佐拍了一下军曹的肩膀:“少尉,我在陆军大学读书时,我的老师教导我,雄心的一半是耐心,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一定要有耐心。”

    被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委员长卫队,在玉山演习中遭到新二师迎头痛击,回去后总结经验教训丨其中一条便是穿迷彩服不易暴露,因此军装也改用迷彩色,款式与何三保等人所穿的大致相同。

    由于爆炸现场比较混乱,何三保等人很快混进车队里。

    等硝烟渐渐散去,四人快速接近蒋介石的座驾。

    距离车子约十多米距离,一个侍卫警觉起来,举起手qiang对着何三保四人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立即止步”

    “我们是新二军的,奉军座命令,来保护蒋委员长”何三保四人不动声色地继续朝前走。

    此时吴铭就坐蒋介石座驾内,警卫团直属警卫营官兵都在车队后面十辆卡车里,没有命令军队不会轻易靠近蒋介石的座驾,以免引起误会。

    警卫扣动扳机,对着天空打了一枪,冲着何三保四人大声道:“你们不能再前进了否则我开枪了”

    何三保四人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速向蒋介石的车子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撕开身上的衣服,露出包裹在腰间的zha药包。

    警卫们相视骇然。

    此时四人距离车子只有四五米远了,一旦zha药包引爆,不仅警卫要遭殃,车里的蒋介石估计也会有危险。

    何三保四个不管不顾地向车子冲了过去,来到车门边,何三保拽着zha药包的引信,对一于警卫大喝一声:“现在你们都远离车子,要不然我立即引爆zha药包,跟蒋介石同归于尽。”

    “你——”

    警卫们投鼠忌器,现在这种情况既不能触怒这四个亡命之徒,也不能真的听他们的话,就此离开蒋介石的座驾。

    同时,四周发现情况不对的委员长卫队官兵也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与何三保四人形成了一种对峙,谁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蒋介石,你出来,我们有话跟你说”

    何三保看着幕布遮盖的车窗,凑近大声喊着:“你不出来,我们现在就引爆zha药包,跟你同归于尽”

    蒋介石乘坐的这辆车,乃是侍从室特意从奉化溪口由专人开过来,采用了防弹设计,拥有良好的密封效果,坐在车里,外面的响动只能模模糊糊听出个大概。

    蒋介石风里浪里走到今天,何曾想到自己会有一日如此憋屈地被四个亡命之徒堵在车里?他有点气急败坏地瞥了吴铭一眼,准备打开车门出去,吴铭伸出手拦住了他,劝道:“委员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外面那几个士兵身上绑有zha药包,太危险了”

    “现在徐州危急,中央某些人也蠢蠢欲动,我必须尽快赶回武汉。”蒋介石满脸阴霾地说。委员长卫队虽然战斗力强悍,但缺乏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竟然让刺客混到自己身边来了。蒋介石更不满的是在吴铭的地盘,先有日军混入新二军内部,现在自己又被绑着zha药包的人拦路要挟。

    “委员长,这四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听口音也不像是日本人,我代你下车,一定会把事情圆满解决。”

    吴铭拍着胸脯打包票。

    见车里迟迟没有反应,旁边数十个委员长卫队官兵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何三保四人都有点儿胆战心惊,额头汗珠簌簌而下,直灌入脖颈处。

    何三保使劲拍打汽车车窗玻璃,对里面大声喊道:“蒋介石,你快点儿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引爆zha药了”

    “砰”的一声

    汽车门从里面打开了,呈现在何三保四人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新兵大年子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吴铭,吃惊地说:“军座,您怎么在这儿?”

    何三保几个也一下子惊呆了。

    看到四人的反应,吴铭迅速联想到伍哲团走失的四个新兵,心中安定许多,将四人挨个看了一遍,冷哼道:“你们几个是独立一团的?”

    吴铭在新二军普通官兵眼中犹如天神一般高大,他开口询问,何三保四人只得一个立正,老老实实回答:“是我们是独立一团的士兵”

    “既然是我们新二军的战士,就该老老实实听从命令,独立一团已经回到芳村临时驻地,你们怎么在这儿”

    见四人态度还算老实,吴铭气焰高涨,冲着四人怒吼:“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于什么吗?你们拿着zha药,想绑架国家领袖,这是背叛祖国,背叛民族,背叛新二军。你们好意思说你们是新二军的一员?”

    被吴铭一通臭骂,何三保四人委屈得紧,讷讷地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好一会儿,带头的何三保垂头丧气地申辩:“我们是听从团长的命令行事他说……”说到这儿卡住了。

    自伍哲案爆发后,吴铭一直把注意力放到潜入新二军内部的日军身上,加上需要陪同蒋介石,没有时间审讯伍哲并了解案件的前因后果。这时,见何三保四人吞吞吐吐,吴铭有些不满意了,喝问:“他说什么了?”

    “他……他……他说,我们将蒋委员长刺杀后,军座您只要努把力就可以取而代之,带领全**队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何三保声音不大,但落在周边人耳中,却犹如晴空霹雳一般,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于侍从及委员长卫队官兵全都偷偷地瞧吴铭,暗地里警戒防备起来,现场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你们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听了这番忤逆犯禁的话,吴铭也犹如五雷轰顶,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答案,但蒋介石就在车里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表态不行,立即出言斥责:

    “我告诉你们,你们伍团长已经成了人人唾弃的汉奸卖国贼,他不仅引狼入室,带了五十多个日本兵混入你们独立一团,杀死前警卫排长现二连副白炎中尉及三名战士,还蛊惑你们这些新兵来刺杀蒋委员长。”

    “你们也不好好想想,我吴铭不过是个军长,军衔不过中将,上面还有集团军军长、战区正副司令以及军委会的诸多上将,怎么也轮不到我出头啊……伍哲如今已不仅是我们新二军的叛徒,更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你们是不是也要当叛徒啊?”

    “不,我们参加新二军,是为了打小鬼子,绝不做叛徒”大年子急忙解释。

    “不做叛徒,你们还拽着zha药包的引信于嘛?”吴铭盯着四人身上的zha药包,气哼哼地质问:“你们是不是打算将我一起炸死啊?”

    “不,我们绝不敢炸军座,我们……”何三保有点儿语无伦次了,猛地一回头,冲着大年子三人大吼道:“还不快点把zha药包解开,你们真想炸军座啊

    由于zha药包绑得很结实,大年子几个只能互相给对方解。委员长卫队官兵无比紧张地注视着,生怕他们不小心把zha药包引爆。

    事情到了这一步,吴铭终于放下心来,语重心长地说:“委员长是国内国外公认的最高领袖,是我们中国能取得抗战胜利的根本保证。在委员长之前,中国大大小小几十个军阀,他们为了各自利益,互相征战,导致民不聊生。”

    “现在日本鬼子侵略我国,如果没有蒋委员长这位众望所归的领袖领导,我们中国立即就会四分五裂,到那个时候为了抢夺地盘和人口就会自己打自己人,甚至为了个人利益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选择与日本人合作,中国将永远也没有胜利的希望,我们也要做亡国奴,子孙后代永远受日本人的奴役和压迫

    “军座,我们——”

    只读过几年私塾的何三保有些尴尬地看着吴铭,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愣住什么?你小子还不快点儿将zha药解开”吴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接着说道:“日本鬼子早就想吞并咱们中国了,他们蓄意刺杀蒋委员长,就是为了让我们国家四分五裂,你们竟然上了他们的恶当,真给我丢人”

    何三保很快就把腰间的zha药包脱下来,又在吴铭严令下,将zha药包扔到公路旁的沟渠里。没了威胁,八个侍卫一下子扑了上来,两人一个,将何三保四人给死死地按在地上,解除所有武装。

    吴铭有些怜悯地看了何三保等人一眼,何三保使劲挣扎,对吴铭喊道:“军座,前面有小鬼子的埋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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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冲锋与反冲锋

﻿    “娘希匹,你给老子闭嘴”

    一个侍卫狠狠地煽了何三保一个耳光,愤愤不平地骂道：“你们新二军的人可真行,就你们四个就让我们卫队重伤四个,轻伤九个,两辆卡车一辆轿车受损,只有把你们给毙了才能解心头之恨……哼,就你们这熊样还想帮你们军长登上最高领袖宝座,做梦去吧”

    “军座,我没撒谎,前面真有人埋伏,他们想刺杀委员长和您”何三保根本就不理会侍卫讽刺的话,扭过头冲着吴铭大声道：“既然军座从来没下令让我们刺杀委员长,那他们一定是小鬼子,您一定要小心啊”

    大年子也奋力扭动身体,接过何三保的话嘶吼：“没错,军座,就在前面一千多米的山口,小鬼子已经埋伏好了。”

    “娘希匹,还不老实”侍卫直接就将一块油腻的擦车布塞入何三保嘴里,其他侍卫依样画葫芦将其他三人嘴给堵上。

    侍卫长王世和转过身子,板着脸看了看吴铭,不屑地说：“新二军不仅打仗厉害,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也不小……吴军长,你可真是治军有方啊”

    吴铭顾不得王世和指桑骂槐,两步赶上去,一把将何三保等人给拦下来。

    带队的侍从副官项传远手放在腰间的枪匣上,暗暗做好攻击准备,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吴铭不客气地问道：

    “吴军长,你要于什么,难道你手下刺杀委座未遂你还要解救他们？”

    吴铭脸皮抽了抽,这件事情就如同掉进裤裆里面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吴铭强忍怒意,温言说道：“我问他们几句话,很快就好,请项副官通融一下。”

    籍贯山东广饶、毕业于黄埔一期的项传远冷哼一声：“他们四个行刺委员长,理应枪决,现在说什么前面有埋伏,我看啊,他们是想给自己开脱”说到这儿,项传远警惕地看着吴铭,严厉地道：“吴军长,你的部下行刺蒋委员长,你应该回避,现在却公然阻挠我们带走罪犯,难道是心里有鬼？”

    “好了,望如（项传远字）,让吴铭好好审问一下吧”后面传来蒋介石的声音,冷冰冰没有半点儿感情。

    吴铭回头一看,正好遇到蒋介石那充满戒备和不安的目光,心中一叹,点头道：“谢谢委员长信任”

    蒋介石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再次钻入车厢里。

    吴铭暂时顾不上蒋介石的态度,很快何三保四人嘴里的脏布给拿出来,询问前面的情况。

    “他们大概有两百多人,每一个都非常强壮,行军速度很快,埋设地雷的速度也很快……喏,就在前方一千米左右的关口,公路上大概埋设了三十多颗地雷,他们队伍里拥有大约七八挺歪把子机枪……”

    何三保仔细讲解日军的情况。

    “真的？”吴铭疑虑地看了何三保一眼。

    “绝对没错,我们都亲眼看见了”大年子三人赶紧说道。

    项传远神色复杂地看了吴铭一眼,他二三年五月便加入国民党,于次年五月到广州,进入黄埔军校第一期第一队,历任教导二团排、连长,党军一旅二团营附,北伐军第二纵队营长、第一师补充三团营长、副团长等职务,到今天也不过是一个上校,而吴铭这个三一年才当兵的家伙如今已经官拜中将,让他如何能够心理平衡？当下冷眼旁观,只盼吴铭出错出丑。

    吴铭跳到公路旁的一块大石头上,拿起望远镜,仔细查看前方险要之地。衢毛公路穿过两山之间的峡谷,前方关口地势极为险峻,两侧山上有不少突兀的山石,虽然看不出具体的动静,但吴铭却判断那里是最佳伏击地点。

    日军阵地上,石康少佐拿着望远镜,远眺何三保等人偷袭车队的情况,可是距离太远了,又有卡车挡着视线,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

    负责侦察队的少尉军曹又凑到石康少佐跟前：“石康君,蒋介石的车队已经被那几个支那士兵搅得天翻地覆,我们现在是否出击？”

    石康少佐想了想,依然摇了摇头：“再等等看吧我们这儿距离车队太远了,如果贸然出击,光是那些卡车上的重机枪就会让我们损失惨重”

    少尉军曹不敢公然违背石康少佐的命令,只得郁闷地拿起望远镜,再次细细查看蒋介石车队的动静。这一看不打紧,他整个人几乎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拉住石康少佐的衣襟：

    “石康君,你看站在路边大石头上那个是不是魔鬼吴铭？”

    早在出发前,日军每一个士兵都看过吴铭在报纸上的相片。

    石康少佐移动望远镜,很快找到熟悉的身影,当下恨恨地一咬牙：“果真是那个魔鬼吴铭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这次若是能够将他和蒋介石一起于掉,那么我们将成为大日本帝国的功臣,受到天皇陛下亲自接见”

    就在石康少佐振奋不已的时候,军曹着急地摇了摇石康少佐的手,惶恐不安地道：“石康阁下,你快看,蒋介石的车队正在调头,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石康少佐赶紧转移视线,只见在几个军官调度下,前方车队的最后一辆卡车开始慢慢调头,紧接着其他车辆也开始倒车……

    “八嘎”

    石康少佐气愤地一把扯过面前的枯草：“肯定是那几个支那士兵行刺不成,把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少佐阁下,现在我们怎么办？”军曹有些傻眼,脱口问道。

    “一定不能让蒋介石和魔鬼吴铭逃走,要不然我们将前功尽弃”石康少佐从枯草丛中站起来,冲着传令兵大声命令：“现在我命令,所有人即刻投入进攻”

    哨子声陡然响起,林子内外正在耐心等待的日军一下子紧张起来,齐刷刷转过头,看向跳到山梁上的石康少佐。

    石康少佐拔出军刀,大声喊道：“快,进攻,支那领袖蒋介石就在前方车队中,魔鬼吴铭也在那儿……天皇陛下忠诚的勇士们,我们的仇人就在前方,跟在我身后冲锋,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杀死”

    话音未落,石康少佐挥舞军刀,顺着山丘地势,向着远处委员长车队冲去

    远远地看到日军扑了过来,委员长卫队官兵立即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射击。但作为蒋介石跟前的文官和侍卫,根本就没有如此近距离地作战的经验,不可避免地惊慌起来。项传远扑到蒋介石座驾前,强令司机调头,原路返回毛良坞。但座驾被前后车辆给死死地堵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项传远哭丧着脸,打开车门,就要去抓蒋介石的手：“委员长,前面真有一伙鬼子杀来,我们还是赶紧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听到项传远的话,吴铭一脚踢了过去,直接将其踢翻在地,也不管项传远那愤恨的眼神,直接对蒋介石说：

    “委员长,你不必惊慌,对面的鬼子只有两百余众,我们新二军直属警卫营有一个排随行,再加上委员长卫队,完全可以将他们击溃。请委员长下令,由我全权指挥,我们一定能击败这股日军”

    蒋介石表情非常凝重,看了吴铭好几秒钟才重重地一点头。得到蒋介石许可后,吴铭抢过旁边侍卫的冲锋枪,对着天空打了一梭子子弹,大声命令：“所有人都听从我的指挥,重机枪手射击”

    随后吴铭又从新二军警卫排中抽出一个班,充当督战队,若出现逃兵就地击毙。吴铭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卡车上几挺重机枪开始喷吐火舌,疯狂的子弹扫向奔来的鬼子兵。

    只看到吴铭那镇定自若的表情以及坚强不屈的身影,委员长卫队官兵越发冷静,使劲握紧手中武器看向迎面而来的鬼子兵。

    重机枪喷吐的火舌犹如死神挥舞的镰刀,冲刺中的鬼子兵如割倒的麦子般一排排倒地,攻势为之一滞。

    躲在一块岩石后的石康少佐冲着左右大声喊道：“进攻,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支那人最胆小了,只要我们加强进攻,他们就会崩溃”

    此时还只有车队中间架在几辆卡车顶部的重机枪开火,在各级军官督促下,鬼子兵完全不畏生死,踏着袍泽的尸首继续向着前面猛烈地冲锋。

    不惧生死的鬼子是可怕的,但委员长卫队官兵却是从全军几十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他们沉着冷静,静静地等待吴铭的命令。

    日军进攻速度很快,一往无前的气势更是让人心惊胆战。可是吴铭没有一点儿胆怯,等到日军士兵冲进三百米距离上,发布第二个命令：“轻机枪射击

    一时间,二十多名轻机枪手扣动扳机,对准进攻的日兵就是一阵狂扫,猛烈的子弹就如密不透风的大雨一般直接就将众日军士兵给得七零八落。那些鬼子兵纷纷趴在地上,躲避从他们身边横扫而过的火镰。

    子弹打在地面,飞扬起阵阵飞沙走石。

    日军士兵卧倒后就地射击,他们枪法奇准,一粒粒子弹射了出来,几个正在射击的机枪手接连倒地,更有不少掷弹手躲在路旁的沟渠里,准备发射榴弹摧毁守军的轻重机枪。

    “步枪手射击,专门打鬼子的掷弹手和机枪手”

    吴铭继续冷静地下达命令。委员长卫队官兵也是精锐中的精锐,神枪手不在少数,一个个鬼子掷弹兵刚刚蹲下准备发射榴弹,就被命中,子弹穿透鬼子的头颅,白花花的脑浆和污血从掀开的天灵盖中喷出。

    鬼子的掷弹兵纷纷栽倒在地,失去控制的掷弹筒落到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几枚刚刚装填到掷弹筒中的榴弹被无力地抛出,紧贴地面飞出不到几米就撞在沥青路面炸开一团团火球,许多挡在掷弹兵前面的鬼子兵随着翻起的黑烟纷纷倒下。

    石康少佐目赤欲裂,扯着喉咙大声呼喊：“继续进攻大日本帝国皇军是无敌的”

    看到日军陷入疯狂,竟然从地上爬起来顶着机枪弹雨冲锋,吴铭一声狞笑,发布最后一个命令：“吹冲锋号,对日军进行反冲锋”

    激昂的冲锋号声响彻大地,官兵们抱着手中的武器一跃而起,拼命地向日兵发起进攻……

    鬼子原本就损失大半,委员长卫队装备的汤姆逊冲锋枪,“哒哒”声中密集的子弹构成一道死亡封锁线,鬼子兵纷纷倒地。

    石康少佐见势不妙,刚想发布撤退命令,一排子弹扫过直接将他送入地狱

    如狼似虎的委员长卫队官兵纷纷追着逃跑的鬼子兵猛追猛打,将一众鬼子打得哭爹叫娘,好不凄惨。

    吴铭见状有点儿感慨,真不愧是“中国宪兵”,仅就单兵作战能力,恐怕比自己的特务营官兵还要好,冲锋枪、轻机枪和狙击手交替配合,当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宛若恐怖的杀人机器,恣意地收割鬼子兵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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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送别

﻿    在吴铭指挥下,不到半小时委员长卫队和吴铭的警卫排便全歼两百余日军,自身仅十九人牺牲、三十一人受伤,就战损比来看可谓一场辉煌的胜利。

    看到满满一地的鬼子尸首,想到这些人不久前就埋伏在前方公路上,准备给予自己雷霆一击,蒋介石就心寒不已,根本就没有胜利的喜悦。

    等到战场打扫于净,从衢州紧急赶来的新二军工兵旅一团将地雷悉数排除,蒋介石立即下达命令,车队不在衢州停留,直接开往衢州机场。

    等吴铭再次坐到蒋介石身边,蒋介石满含深意地看了吴铭一眼,没有说话

    此后到衢州机场的一路上,车厢内气氛无比压抑,蒋介石和吴铭全都闭目养神,谁也没发出一点儿声响,一种无形的沟渠横亘在两人之间,不知不觉间隔阂已经无比巨大。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虽然很短,但对吴铭来说却是无比的漫长,全身如同长了虱子般坐立难安。

    车队缓缓驶入戒备森严的衢州机场大门,吴铭暗暗松了口气。

    蒋介石毕竟是党国领袖,下车后颇有风度地与提前赶到这里送行的衢州行署和党部要员握手,还与专员方佑淳谈笑风生,让吴铭弄不明白老蒋究竟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持何等看法。

    既然弄不明白,吴铭索性不去想了,他很快找到侍从副官长项传远上校。

    看着铐在一起因饥饿寒冷瑟瑟发抖的何三保四人,吴铭不能置之不理,他们毕竟是新二军的一员,更为重要的是吴铭极为看好这四个新兵,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四人虽然闯下滔天大祸,但就根本而言,他们是受到别人的蛊惑,同时以为这是吴铭的意思,所以义无反顾。

    退一步讲,这四个家伙既然胆大到连蒋介石都敢杀,那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他们不敢做的？只要稍微培养点拨,就是兵王的好苗子

    吴铭指向何三保四人,对负责此事的项传远道：“项副官,这四个新兵行刺委员长是不对,但不是未遂吗？况且他们也算是戴罪立功,避免了更大的灾难发生……再者,他们是我的下属,理应接受我们新二军的军法请项副官将他们交给我,让我们新二军的军法处来处置”

    “什么？”

    项传远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吴铭,仿佛看怪物一般,最后撇过头冷哼道：“他们刺杀蒋委员长,犯的是叛国大罪……将他们带回武汉后,根本不用审判即执行枪决,以警示后人”

    “什么？枪决？这么严重？”吴铭震惊不已。

    “这还算严重？放到古代,刺杀皇帝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仅仅杀他们四个已经算便宜他们了”项传远不屑地道。

    “现在又不是古代,蒋委员长也不是封建帝皇,哪里用得着如此严厉？”吴铭不满地说。

    “反正放人就是不行,到武汉后蒋委员长自然会给予他们应有的刑罚。”项传远态度很坚决。

    吴铭看了他几眼,一声轻哼,转身去找熟识的委员长卫队主官冯圣法少将,但此事牵涉到蒋介石,冯圣法表示爱莫能助。无奈之下,吴铭只好鼓起勇气,朝正在与方佑淳寒暄的蒋介石走去。

    吴铭不管不顾地闯入人群中,对蒋介石立正敬礼：“报告委员长,我有一件事情想单独向你汇报”

    蒋介石有些狐疑地看看吴铭,想了想问道：“吴军长,你有什么要事吗？

    “之前在衢州西北方向发生的事情,我想有必要向您解释一下”吴铭昂着脖子,中气十足地说。

    蒋介石没好气地瞪了吴铭一眼,最后还是跟他走到跑道一侧草地的无人角落。

    “委员长,这一路发生两起袭击事件,您没事吧？”吴铭赔笑着问道。

    “当然没事了……如果有事,我还能安全站在这儿？”蒋介石没好气地反问道。

    “那就好,那就好”

    吴铭尴尬一笑,说道：“委员长,你是党国最高领袖,我有件事情要向您请示一下”

    蒋介石板着脸道：“什么事情,你直说吧难道在你的地盘上,还有什么是你无法做决定的？”

    吴铭指了指远处何三保四人,赔笑着说道：“惊扰你的四个新兵是我们新二军的人,他们犯下滔天大罪,我想将他们押回我们新二军受审,让他们深刻反省自己的罪行……”

    蒋介石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冰冷的目光将吴铭笼罩其中,短短两句他便听出吴铭话中有给何三保四人开罪的意思。越想越窝火,蒋介石怒气冲冲地问：“他们确实是你们新二军的人,但交还给你们自行处置,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何三保他们虽然惊扰委员长您的车驾,但后来也立下大功,向我们提前预警,这才没有让埋伏的日军得逞。将功折罪或许算不上,但怎么也有些许功劳吧”吴铭顿了顿,又滔滔不绝地说：“再者,古人说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委员长身为一国领袖,应该也能容许别人改过自新吧？”

    蒋介石没有搭话,脸色阴沉不定地看着吴铭。

    吴铭于巴巴一笑,硬着头皮问道：“委员长,你的意思呢？”

    自辛亥年投身革命,蒋介石刺杀过别人,也被别人刺杀过。但自从北伐成功执掌大权,所有刺杀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比如当年在上海滩曾与他称兄道弟的“杀手之王”王亚樵,就被特务处秘密捕杀。

    现在被吴铭这么逼问,蒋介石快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想到现在自己正置身新二军地盘上,最终他还是屈服了：“既然你吴铭要亲自处理那四个愣头小子,就把人交还给你吧”

    吴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因无它,在高明的政治家看来,为了四个普通士兵得罪蒋介石,吴铭此举实在是得不偿失。但在吴铭看来,他帮何三保四人逃脱死罪,更是表明了他作为新二军最高军事首长爱护士兵的表现,对增强新二军凝聚力有无比重要的意义。

    委员长卫队很快将何三保四人交给驻扎衢州机场的新二军独立师第二团。

    两人交谈完毕,蒋介石再也没有多待的心思,很快带着戴笠等随从人员上了飞机。

    方佑淳将行署及党部官员打发走,大步走到吴铭身边,看见吴铭瞧着远去的飞机发呆,开解道：“委员长的专机飞远了,这下你该高兴了吧？”

    “我高兴什么啊？”吴铭自嘲地笑了笑。

    “高兴没有人能管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方佑淳嘲弄道。

    吴铭没有说话,转身就要走,方佑淳一把拉住他,问道：“你刚才向委员长汇报什么事情？”

    吴铭只得把替何三保四人求情的事情说了出来,方佑淳一听勃然大怒：“你这个混账家伙,本来你就不是委员长嫡系,与委员长之间隔阂甚深,加上这一系列刺杀案发生在衢州,又与你有关,照理你应该避嫌才是……现在你却为那四人毛头小子出头,由此开罪蒋委员长,迟早有你的好果子吃”

    “难道让四个孩子被处以极刑,就能把我和委员长之间的隔阂给消除吗？就能让委员长对我们新二军爱护有加吗？”

    吴铭反问一句,顿时将方佑淳问得哑口无言。

    吴铭拍拍方佑淳的肩膀,安慰说：“放心吧,事情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本来就不是蒋委员长亲信,如果真让委员长卫队把人带走,回到武汉后交给军统的人,在他们酷刑下还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罪行来污蔑我呢”

    “与其给人把柄,我索性表现得强硬一点儿,逼蒋委员长表态,这样他就会好好考虑,将来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提前想想后果,这样我以后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

    方佑淳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叹道：“你啊……”

    飞机上,蒋介石与戴笠、钱大钧围坐一圈,谁也没有说话,只听见着外面的飞机的马达声。

    蒋介石恨恨地一拍大腿,冷哼道：“若不是衢州机场由新二军的人把守,衢州城内外新二军驻扎了两个团,同时随时可以征召其他几个团过来,我就要命令卫队将吴铭强行带到武昌,让他好好休息……”

    戴笠、钱大钧一听就知道蒋介石对吴铭动了杀心,都没敢说话,细细品味蒋介石话中未尽之意。

    见两位心腹手下都没有搭腔,蒋介石有点儿生气,看了戴笠一眼,问道：“雨农,韩复榘现在怎么样了？”

    戴笠赶紧束手,恭敬回答：“韩复榘现在就在武昌特务处本部,禁闭于一栋二层小楼中,只等委员长命令,随时可以执行枪决。”

    “娘希匹,回去后即召集军法会审,明正典刑”蒋介石狠狠地道：“你们说说,对付韩复榘之计,能否用在吴铭身上？”

    戴笠、钱大钧听了震惊不已。

    钱大钧赶紧劝说：“委座,此事万万不可”

    “是啊,钱长官说得对,不能对吴铭行此计策”戴笠也开口劝说。

    蒋介石气愤不已,冷哼道：“难道你们就可以忍受吴铭的骄横跋扈？能忍受衢州变成国中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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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送别

﻿    在吴铭指挥下，不到半小时委员长卫队和吴铭的警卫排便全歼两百余日军，自身仅十九人牺牲、三十一人受伤，就战损比来看可谓一场辉煌的胜利。

    看到满满一地的鬼子尸首，想到这些人不久前就埋伏在前方公路上，准备给予自己雷霆一击，蒋介石就心寒不已，根本就没有胜利的喜悦。

    等到战场打扫干净，从衢州紧急赶来的新二军工兵旅一团将地雷悉数排除，蒋介石立即下达命令，车队不在衢州停留，直接开往衢州机场。

    等吴铭再次坐到蒋介石身边，蒋介石满含深意地看了吴铭一眼，没有说话。

    此后到衢州机场的一路上，车厢内气氛无比压抑，蒋介石和吴铭全都闭目养神，谁也没发出一点儿声响，一种无形的沟渠横亘在两人之间，不知不觉间隔阂已经无比巨大。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虽然很短，但对吴铭来说却是无比的漫长，全身如同长了虱子般坐立难安。

    车队缓缓驶入戒备森严的衢州机场大门，吴铭暗暗松了口气。

    蒋介石毕竟是党国领袖，下车后颇有风度地与提前赶到这里送行的衢州行署和党部要员握手，还与专员方佑淳谈笑风生，让吴铭弄不明白老蒋究竟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持何等看法。

    既然弄不明白，吴铭索性不去想了，他很快找到侍从副官长项传远上校。

    看着铐在一起因饥饿寒冷瑟瑟发抖的何三保四人，吴铭不能置之不理，他们毕竟是新二军的一员，更为重要的是吴铭极为看好这四个新兵，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四人虽然闯下滔天大祸，但就根本而言，他们是受到别人的蛊惑，同时以为这是吴铭的意思，所以义无反顾。

    退一步讲，这四个家伙既然胆大到连蒋介石都敢杀，那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他们不敢做的？只要稍微培养点拨，就是兵王的好苗子！

    吴铭指向何三保四人，对负责此事的项传远道：“项副官，这四个新兵行刺委员长是不对，但不是未遂吗？况且他们也算是戴罪立功，避免了更大的灾难发生……再者，他们是我的下属，理应接受我们新二军的军法！请项副官将他们交给我，让我们新二军的军法处来处置！”

    “什么！？”

    项传远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吴铭，仿佛看怪物一般，最后撇过头冷哼道：“他们刺杀蒋委员长，犯的是叛国大罪……将他们带回武汉后，根本不用审判即执行枪决，以警示后人！”

    “什么？枪决？这么严重？”吴铭震惊不已。

    “这还算严重？放到古代，刺杀皇帝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仅仅杀他们四个已经算便宜他们了！”项传远不屑地道。

    “现在又不是古代，蒋委员长也不是封建帝皇，哪里用得着如此严厉？”吴铭不满地说。

    “反正放人就是不行，到武汉后蒋委员长自然会给予他们应有的刑罚。”项传远态度很坚决。

    吴铭看了他几眼，一声轻哼，转身去找熟识的委员长卫队主官冯圣法少将，但此事牵涉到蒋介石，冯圣法表示爱莫能助。无奈之下，吴铭只好鼓起勇气，朝正在与方佑淳寒暄的蒋介石走去。

    吴铭不管不顾地闯入人群中，对蒋介石立正敬礼：“报告委员长，我有一件事情想单独向你汇报！”

    蒋介石有些狐疑地看看吴铭，想了想问道：“吴军长，你有什么要事吗？”

    “之前在衢州西北方向发生的事情，我想有必要向您解释一下！”吴铭昂着脖子，中气十足地说。

    蒋介石没好气地瞪了吴铭一眼，最后还是跟他走到跑道一侧草地的无人角落。

    “委员长，这一路发生两起袭击事件，您没事吧？”吴铭赔笑着问道。

    “当然没事了……如果有事，我还能安全站在这儿？”蒋介石没好气地反问道。

    “那就好，那就好！”

    吴铭尴尬一笑，说道：“委员长，你是党国最高领袖，我有件事情要向您请示一下！”

    蒋介石板着脸道：“什么事情，你直说吧！难道在你的地盘上，还有什么是你无法做决定的？”

    吴铭指了指远处何三保四人，赔笑着说道：“惊扰你的四个新兵是我们新二军的人，他们犯下滔天大罪，我想将他们押回我们新二军受审，让他们深刻反省自己的罪行……”

    蒋介石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冰冷的目光将吴铭笼罩其中，短短两句他便听出吴铭话中有给何三保四人开罪的意思。越想越窝火，蒋介石怒气冲冲地问：“他们确实是你们新二军的人，但交还给你们自行处置，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何三保他们虽然惊扰委员长您的车驾，但后来也立下大功，向我们提前预警，这才没有让埋伏的日军得逞。将功折罪或许算不上，但怎么也有些许功劳吧！”吴铭顿了顿，又滔滔不绝地说：“再者，古人说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委员长身为一国领袖，应该也能容许别人改过自新吧？”

    蒋介石没有搭话，脸色阴沉不定地看着吴铭。

    吴铭干巴巴一笑，硬着头皮问道：“委员长，你的意思呢？”

    自辛亥年投身革命，蒋介石刺杀过别人，也被别人刺杀过。但自从北伐成功执掌大权，所有刺杀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比如当年在上海滩曾与他称兄道弟的“杀手之王”王亚樵，就被特务处秘密捕杀。

    现在被吴铭这么逼问，蒋介石快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想到现在自己正置身新二军地盘上，最终他还是屈服了：“既然你吴铭要亲自处理那四个愣头小子，就把人交还给你吧！”

    吴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因无它，在高明的政治家看来，为了四个普通士兵得罪蒋介石，吴铭此举实在是得不偿失。但在吴铭看来，他帮何三保四人逃脱死罪，更是表明了他作为新二军最高军事首长爱hu士兵的表现，对增强新二军凝聚力有无比重要的意义。

    委员长卫队很快将何三保四人交给驻扎衢州机场的新二军独立师第二团。

    两人交谈完毕，蒋介石再也没有多待的心思，很快带着戴笠等随从人员上了飞机。

    方佑淳将行署及党部官员打发走，大步走到吴铭身边，看见吴铭瞧着远去的飞机发呆，开解道：“委员长的专机飞远了，这下你该高兴了吧？”

    “我高兴什么啊？”吴铭自嘲地笑了笑。

    “高兴没有人能管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方佑淳嘲弄道。

    吴铭没有说话，转身就要走，方佑淳一把拉住他，问道：“你刚才向委员长汇报什么事情？”

    吴铭只得把替何三保四人求情的事情说了出来，方佑淳一听勃然大怒：“你这个混账家伙，本来你就不是委员长嫡系，与委员长之间隔阂甚深，加上这一系列刺杀案发生在衢州，又与你有关，照理你应该避嫌才是……现在你却为那四人毛头小子出头，由此开罪蒋委员长，迟早有你的好果子吃！”

    “难道让四个孩子被处以极刑，就能把我和委员长之间的隔阂给消除吗？就能让委员长对我们新二军爱护有加吗？”

    吴铭反问一句，顿时将方佑淳问得哑口无言。

    吴铭拍拍方佑淳的肩膀，安慰说：“放心吧，事情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本来就不是蒋委员长亲信，如果真让委员长卫队把人带走，回到武汉后交给军统的人，在他们酷刑下还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罪行来污蔑我呢！”

    “与其给人把柄，我索性表现得强硬一点儿，逼蒋委员长表态，这样他就会好好考虑，将来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提前想想后果，这样我以后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

    方佑淳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叹道：“你啊……”

    ######

    飞机上，蒋介石与戴笠、钱大钧围坐一圈，谁也没有说话，只听见着外面的飞机的马达声。

    蒋介石恨恨地一拍大腿，冷哼道：“若不是衢州机场由新二军的人把守，衢州城内外新二军驻扎了两个团，同时随时可以征召其他几个团过来，我就要命令卫队将吴铭强行带到武昌，让他好好休息……”

    戴笠、钱大钧一听就知道蒋介石对吴铭动了杀心，都没敢说话，细细品味蒋介石话中未尽之意。

    见两位心腹手下都没有搭腔，蒋介石有点儿生气，看了戴笠一眼，问道：“雨农，韩复榘现在怎么样了？”

    戴笠赶紧束手，恭敬回答：“韩复榘现在就在武昌特务处本部，禁闭于一栋二层小楼中，只等委员长命令，随时可以执行枪决。”

    “娘希匹，回去后即召集军法会审，明正典刑！”蒋介石狠狠地道：“你们说说，对付韩复榘之计，能否用在吴铭身上？”

    戴笠、钱大钧听了震惊不已。

    钱大钧赶紧劝说：“委座，此事万万不可！”

    “是啊，钱长官说得对，不能对吴铭行此计策！”戴笠也开口劝说。

    蒋介石气愤不已，冷哼道：“难道你们就可以忍受吴铭的骄横跋扈？能忍受衢州变成国中之国？”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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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各自算计

﻿    “委座,不是能不能忍受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忍受”

    钱大钧定了定神,娓娓道来：“吴铭与韩复榘不一样……首先,吴铭是委员长一手打造的抗战英雄,是两枚青天白日勋章的获得者,新二军更是被授予全国军队第一面虎旗,,是党国军队之楷模,系民族希望于一身。

    “其次,新二军的核心是吴铭,从各师师长到普通一兵,都对吴铭忠心耿耿,远非韩复榘统率的乌合之众可比。我们要动吴铭,那么必然引起整个新二军的强烈反弹,说不得整个浙江的局势将因此糜烂”

    “再者,新二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勇猛善战,一旦党国软禁吴铭,必导致该部离心离德,在正面战场正需要用人之际,丧失如此一支劲旅,实在不值啊”

    “是啊,委座,钱长官说得对。”

    戴笠出言附和：“委座,日军步步紧逼,徐州已危若累卵,一旦徐州有失,则开封、洛阳危矣。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日军绝对不会只满足于打通津浦铁路和攻占沿海地区,一旦津浦铁路、陇海铁路和平汉铁路落入日军之手,则武汉也会受到直接威胁”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所面对的主要敌人是试图让我们亡国灭种的日本和军队,新二军乃抗日铁军,您刚授予新二军‘猛虎旗,,要稳定浙江局势确保奉化的安全,必须得依靠新二军,请委座三思而后行”

    “罢了罢了……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现在正值战争期间,姑且放他一马吧”蒋介石是成熟的政治家,知道如何取舍才是正确的,不过此番交流总算是将心中的怨气抒发出来,感觉好多了。

    沉吟一下,蒋介石又问：“虽然我们现在不能对吴铭有所动作,但对他、对新二军也不能放任不管毕竟现在新二军已经尾大不掉了,若是让他们继续做大,以后如何收拾？我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委座说得对,现在吴铭已经有军阀做派了,早在十年前我们就消灭军阀,现在不能任由新军阀诞生,因此必须要对吴铭及新二军进行限制”钱大钧赞同地说。

    戴笠不甘示弱,拍起了马屁：“校长实在深谋远虑,學生佩服之至”

    “好了……你们不要给我灌迷魂汤了”蒋介石摆了摆手,问道：“你们好好想一想,我们应该对新二军采取什么措施啊？”

    蒋介石如此一问,倒是把钱大钧、戴笠两人给难倒了。

    吴铭手握重兵,衢州地区差不多被他经营成国中之国,淞沪会战至今新二军表现一枝独秀,吴铭已经被全国民众看作军神,新二军也被誉为民国的“岳家军”。如此一个人物,既要对他实质性的约束和限制,又不能让他离心离德,实在难办之极。

    戴笠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建议：

    “校长,现在华北、中原和华中地区均烽烟四起,中央军各部损失惨重,我看不如调遣新二军北上中原参战,一来可以减少嫡系部队伤亡,沉重打击日军,二来也可以消耗新二军实力,只要连续打几场硬仗,新二军就算是想不残都难”

    “不妥,大大不妥”

    钱大钧断然摇头：“新二军的战斗力在淞沪及临杭会战中已经充分得到证明,别的部队越打表现越差,溃兵逃兵满地皆是,但新二军却不一样,每次遇到必杀之局,新二军总能出人意料地取得胜利……”

    “试想一下,杭州临安一线在第二、第四、第七和第十八师团合围之下,新二军都能硬挺过去,放到中原地区不是纵虎归山放龙入海吗？这样的部队越打越强,万万不能再给新二军建功立业的机会”

    蒋介石轻轻吖了一口茶水,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赞同：“慕尹说得对,一旦新二军将部队编练好,对上日军再打几场大胜仗,恐怕我们不让他扩编都不行,到那个时候,谁也制不住吴铭了”

    一计不成,戴笠马上又想出一计：“要不,我们将方佑淳调出衢州,行署专员的位置交给我们信得过的人,以此掣肘吴铭”

    “这也行不通”

    钱大钧说道：“方佑淳虽然是吴铭的舅兄,但是为人古板正派,当初还因为税收问题与吴铭闹得很不愉快。若是我们将方佑淳调走,把行署专员换成其他人,我很担心吴铭趁机将衢州党政军大权全部掌握在他手里,到那个时候,吴铭就真是衢州的土皇帝了”

    接二连三的主意被钱大钧给否定,戴笠大为沮丧：“钱长官,那你的意思是……”

    “自古以来都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但现在不是胜利的时候,党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要挽回当前战略颓势,我们正需要吴铭这样的人卖力。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静待时局变化。”

    钱大钧轻抚茶杯,说出自己的意见。

    “啊……那不是我们什么也不做啊？”戴笠着急地说道。

    钱大钧咬着牙,痛苦地说：“或许,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新二军军饷问题上做点儿文章……”

    “娘希匹,看来我们只有在军饷上动手脚了……”

    蒋介石恨恨地骂道,随即陷入沉思。

    正当蒋介石研究吴铭及新二军的时候,吴铭及亲信将领也开会研究蒋介石

    整个衢州十县基本上处于新二军控制下,蒋介石这次遇刺消息被严密封锁了,所有参与的官兵以及目睹的民众,都得到不准泄密的命令。

    龙韶罡轻轻一咳,破口大骂：“娘希匹,日本鬼子太阴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老蒋视察时派人来捣乱,还蛊惑我们新二军的士兵一起行刺老蒋,可把我们折腾坏了,这群日本鬼子……-”

    “好了,老龙,你现在骂小鬼子他们也听不见啊省省力气吧”张东宁劝了一句,扭头看向吴铭：“军座,这次蒋委员长在我们衢州遇刺,算是把我们新二军与老蒋的关系给彻底破坏了。”

    “不过,我实在想不通,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不但不想法弥补,还把何三保四个混小子给救了下来……如此一来,我们新二军与中央、与蒋委员长的关系恐怕再也没有办法弥合了。”

    被张东宁如此一说,吴铭老脸一红：“本来就面和心不和,撕破脸就撕破脸吧你们说说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张东宁与龙韶罡对视一眼,张东宁有些意兴阑珊：“人都得罪了,现在有什么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见招拆招吧”

    “你们未免太消极了”吴铭摇头一笑。

    龙韶罡凑过头去：“军座,你有什么想法？”

    “你们啊,好好想想现在的中日战局,就知道我们新二军其实如磐石一般安稳。”

    吴铭吖了一口茶水,接着道：“如今兵荒马乱,我们新二军可是靠实打实的战功打出来的劲旅,只要抗战一天不结束,蒋委员长就不会在背后捅刀子……当然了,阴谋诡计肯定少不了,我们还得防备着他卸磨杀驴。”

    “蒋委员长占据中央大义名分,我们怎么能够防备啊？”张东宁插嘴道。

    “只有我们自身足够强大,取得的军功和荣誉够多,蒋委员长就要考虑影响,同时担心逼反我们的后果”吴铭淡淡一笑：“不过蒋委员长视察期间所发生的一系列问题,我们必须要进行整改和弥补,以后绝对不允许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对了,老龙,训练大纲怎么样了？”

    “我已经让作战科拟定一个新的训＋划,等二月底轮休结束,所有人马立即转入训练”龙韶罡回答。

    “光训练不行”

    吴铭摇了摇头：“老龙,军事训练我并不太担心,我现在担心的是政治思想教育。伍哲为了家人背叛我们,就是我们对政治思想教育抓得不够。下一步,训练大纲必要增加一系列政治宣传教育,要让大家明白舍小家顾大家、牺牲个人成就集体的精神此外,新二军中高级军官的家属必须全部迁入毛良坞,妥善予以保护和集中进行管理”

    顿了一下,吴铭又接着道：“关于政治思想教育,老龙可以去请教一下蒋经国,又或者参考**军队的经验,一定要彻底清除隐患。”

    “军座,我们与老蒋关系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你还惦记压榨小蒋,真有你的。”张东宁笑着打趣。

    提及蒋经国,吴铭忽然想起什么：“这次视察后,我们与蒋介石的关系跌入冰点,估计要不了多久蒋经国就会离开我们东宁,那些跟在蒋经国身边學习的政工人员能不能挑起大梁？”

    “没问题”张东宁回答道。

    “那就好我们需要的是政治过硬、军事素质一流的劲旅,而不是只会打仗却容易动摇的鱼腩”吴铭沉默了一会儿,道：“毛良坞民团大部分官兵已转入新二军,民团以及民兵建设一定要坚持不懈我建议将毛良坞民团规模再扩大一倍,最好能达到二十个团的规模。”

    “可是,如此一来我们后勤将会承受很大压力再者,部队扩编在即,我们又支援第五战区一批武器弹药,库存严重不足了……”张东宁颇为担忧地说道：“总得留点儿东西压仓底吧”

    “好了,东宁,你就不要小家子气”

    吴铭神色严峻地说道：“日本国内早已实行总动员体制,以日本的国力恐怕要不了一年时间,日军新编的陆军师团就会陆续投入中国战场……最多一年时间,日军就会从杭州、临安一线向浙西、赣东推进,我们新二军所在的衢州将会爆发前所未有的激战……”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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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各自算计

﻿    “委座，不是能不能忍受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忍受！”

    钱大钧定了定神，娓娓道来：“吴铭与韩复榘不一样……首先，吴铭是委员长一手打造的抗战英雄，是两枚青天白日勋章的获得者，新二军更是被授予全**队第一面‘飞虎旗’，是党**队之楷模，系民族希望于一身。

    “其次，新二军的核心是吴铭，从各师师长到普通一兵，都对吴铭忠心耿耿，远非韩复榘统率的乌合之众可比。我们要动吴铭，那么必然引起整个新二军的强烈反弹，说不得整个浙江的局势将因此糜烂！”

    “再者，新二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勇猛善战，一旦党国软禁吴铭，必导致该部离心离德，在正面战场正需要用人之际，丧失如此一支劲旅，实在不值啊！”

    “是啊，委座，钱长官说得对。”

    戴笠出言附和：“委座，日军步步紧逼，徐州已危若累卵，一旦徐州有失，则开封、洛阳危矣。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日军绝对不会只满足于打通津浦铁路和攻占沿海地区，一旦津浦铁路、陇海铁路和平汉铁路落入日军之手，则武汉也会受到直接威胁！”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所面对的主要敌人是试图让我们亡国灭种的日本政府和军队，新二军乃抗日铁军，您刚授予新二军‘猛虎旗’，要稳定浙江局势确保奉化的安全，必须得依靠新二军，请委座三思而后行！”

    “罢了罢了……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现在正值战争期间，姑且放他一马吧！”蒋介石是成熟的政治家，知道如何取舍才是正确的，不过此番交流总算是将心中的怨气抒发出来，感觉好多了。

    沉吟一下，蒋介石又问：“虽然我们现在不能对吴铭有所动作，但对他、对新二军也不能放任不管！毕竟现在新二军已经尾大不掉了，若是让他们继续做大，以后如何收拾？我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委座说得对，现在吴铭已经有军阀做派了，早在十年前我们就消灭军阀，现在不能任由新军阀诞生，因此必须要对吴铭及新二军进行限制！”钱大钧赞同地说。

    戴笠不甘示弱，拍起了马屁：“校长实在深谋远虑，学生佩服之至！”

    “好了……你们不要给我灌**汤了！”蒋介石摆了摆手，问道：“你们好好想一想，我们应该对新二军采取什么措施啊？”

    蒋介石如此一问，倒是把钱大钧、戴笠两人给难倒了。

    吴铭手握重兵，衢州地区差不多被他经营成国中之国，淞沪会战至今新二军表现一枝独秀，吴铭已经被全国民众看作军神，新二军也被誉为民国的“岳家军”。如此一个人物，既要对他实质性的约束和限制，又不能让他离心离德，实在难办之极。

    戴笠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建议：

    “校长，现在华北、中原和华中地区均烽烟四起，中央军各部损失惨重，我看不如调遣新二军北上中原参战，一来可以减少嫡系部队伤亡，沉重打击日军，二来也可以消耗新二军实力，只要连续打几场硬仗，新二军就算是想不残都难！”

    “不妥，大大不妥！”

    钱大钧断然摇头：“新二军的战斗力在淞沪及临杭会战中已经充分得到证明，别的部队越打表现越差，溃兵逃兵满地皆是，但新二军却不一样，每次遇到必杀之局，新二军总能出人意料地取得胜利……”

    “试想一下，杭州临安一线在第二、第四、第七和第十八师团合围之下，新二军都能硬挺过去，放到中原地区不是纵虎归山放龙入海吗？这样的部队越打越强，万万不能再给新二军建功立业的机会！”

    蒋介石轻轻吖了一口茶水，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赞同：“慕尹说得对，一旦新二军将部队编练好，对上日军再打几场大胜仗，恐怕我们不让他扩编都不行，到那个时候，谁也制不住吴铭了！”

    一计不成，戴笠马上又想出一计：“要不，我们将方佑淳调出衢州，行署专员的位置交给我们信得过的人，以此掣肘吴铭！”

    “这也行不通！”

    钱大钧说道：“方佑淳虽然是吴铭的舅兄，但是为人古板正派，当初还因为税收问题与吴铭闹得很不愉快。若是我们将方佑淳调走，把行署专员换成其他人，我很担心吴铭趁机将衢州党政军大权全部掌握在他手里，到那个时候，吴铭就真是衢州的土皇帝了！”

    接二连三的主意被钱大钧给否定，戴笠大为沮丧：“钱长官，那你的意思是……”

    “自古以来都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但现在不是胜利的时候，党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要挽回当前战略颓势，我们正需要吴铭这样的人卖力。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静待时局变化。”

    钱大钧轻抚茶杯，说出自己的意见。

    “啊……那不是我们什么也不做啊？”戴笠着急地说道。

    钱大钧咬着牙，痛苦地说：“或许，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新二军军饷问题上做点儿文章……”

    “娘希匹，看来我们只有在军饷上动手脚了……”

    蒋介石恨恨地骂道，随即陷入沉思。

    ######

    正当蒋介石研究吴铭及新二军的时候，吴铭及亲信将领也开会研究蒋介石。

    整个衢州十县基本上处于新二军控制下，蒋介石这次遇刺消息被严密封锁了，所有参与的官兵以及目睹的民众，都得到不准泄密的命令。

    龙韶罡轻轻一咳，破口大骂：“娘希匹，日本鬼子太阴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老蒋视察时派人来捣乱，还蛊惑我们新二军的士兵一起行刺老蒋，可把我们折腾坏了，这群日本鬼子……-”

    “好了，老龙，你现在骂小鬼子他们也听不见啊！省省力气吧！”张东宁劝了一句，扭头看向吴铭：“军座，这次蒋委员长在我们衢州遇刺，算是把我们新二军与老蒋的关系给彻底破坏了。”

    “不过，我实在想不通，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不但不想法弥补，还把何三保四个混小子给救了下来……如此一来，我们新二军与中央、与蒋委员长的关系恐怕再也没有办法弥合了。”

    被张东宁如此一说，吴铭老脸一红：“本来就面和心不和，撕破脸就撕破脸吧！你们说说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张东宁与龙韶罡对视一眼，张东宁有些意兴阑珊：“人都得罪了，现在有什么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见招拆招吧！”

    “你们未免太消极了！”吴铭摇头一笑。

    龙韶罡凑过头去：“军座，你有什么想法？”

    “你们啊，好好想想现在的中日战局，就知道我们新二军其实如磐石一般安稳。”

    吴铭吖了一口茶水，接着道：“如今兵荒马乱，我们新二军可是靠实打实的战功打出来的劲旅，只要抗战一天不结束，蒋委员长就不会在背后捅刀子……当然了，阴谋诡计肯定少不了，我们还得防备着他卸磨杀驴。”

    “蒋委员长占据中央大义名分，我们怎么能够防备啊？”张东宁插嘴道。

    “只有我们自身足够强大，取得的军功和荣誉够多，蒋委员长就要考虑影响，同时担心逼反我们的后果！”吴铭淡淡一笑：“不过蒋委员长视察期间所发生的一系列问题，我们必须要进行整改和弥补，以后绝对不允许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对了，老龙，训练大纲怎么样了？”

    “我已经让作战科拟定一个新的训练计划，等二月底轮休结束，所有人马立即转入训练！”龙韶罡回答。

    “光训练不行！”

    吴铭摇了摇头：“老龙，军事训练我并不太担心，我现在担心的是政治思想教育。伍哲为了家人背叛我们，就是我们对政治思想教育抓得不够。下一步，训练大纲必要增加一系列政治宣传教育，要让大家明白舍小家顾大家、牺牲个人成就集体的精神！此外，新二军中高级军官的家属必须全部迁入毛良坞，妥善予以保护和集中进行管理！”

    顿了一下，吴铭又接着道：“关于政治思想教育，老龙可以去请教一下蒋经国，又或者参考**军队的经验，一定要彻底清除隐患。”

    “军座，我们与老蒋关系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你还惦记压榨小蒋，真有你的。”张东宁笑着打趣。

    提及蒋经国，吴铭忽然想起什么：“这次视察后，我们与蒋介石的关系跌入冰点，估计要不了多久蒋经国就会离开我们……东宁，那些跟在蒋经国身边学习的政工人员能不能挑起大梁？”

    “没问题！”张东宁回答道。

    “那就好！我们需要的是政治过硬、军事素质一流的劲旅，而不是只会打仗却容易动摇的鱼腩！”吴铭沉默了一会儿，道：“毛良坞民团大部分官兵已转入新二军，民团以及民兵建设一定要坚持不懈！我建议将毛良坞民团规模再扩大一倍，最好能达到二十个团的规模。”

    “可是，如此一来我们后勤将会承受很大压力！再者，部队扩编在即，我们又支援第五战区一批武器弹药，库存严重不足了……”张东宁颇为担忧地说道：“总得留点儿东西压仓底吧！”

    “好了，东宁，你就不要小家子气！”

    吴铭神色严峻地说道：“日本国内早已实行总动员体制，以日本的国力恐怕要不了一年时间，日军新编的陆军师团就会陆续投入中国战场……最多一年时间，日军就会从杭州、临安一线向浙西、赣东推进，我们新二军所在的衢州将会爆发前所未有的激战……”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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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迎接与送行

﻿    随着新二军军部与衢州行署及党部联合发文,新一轮肃奸行动就此展开。※,更~新~最~快!s h u.※情报部门果断出击,在驻军帮助下迅速逮捕方振等一百九十八名汉奸,并于二月四日立春这一天,在衢州菜市口举行公审大会。

    起初,方振等人抵死不肯承认罪行,最后在被俘日军伤兵和伍哲指证下,在缴获的日军联络电报前,方振等人哑口无言。

    最后,主审法官判决方振以及涉案的九十二名汉奸极刑,另外一百o六人则处以五年至二十年不等的徒刑,随后所有罪犯均被送上囚车游街示众。一路上,衢州民众拿着泥巴、烂菜叶、牛粪等物,愤怒地砸向方振等人,叫骂声不绝于耳。

    最后,随着侩子手挥动大刀,方振等人的头颅飞出一道道弧线,落到地上时眼睛还没闭上,鲜血溅射得到处都是。

    整个审判及行刑过程被全程录音。

    经过技术人员处理后,模糊了蒋介石遇刺一事,由凤凰广播电台播放,立刻在全国民众中引起强烈的影响。此后三天,此次大审判接连播放了十多遍,出于对汉奸的仇恨,收音机前的听众百听不厌,大快人心。

    二月七日,农历正月初八早上八点整点新闻后的播报是最后一次播放录音,结束前播音员醇厚的声音出现：

    “众位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全国四万万五千万同胞,海外侨胞,这次党国最高领袖蒋介石先生在衢州视察期间,新二军吴铭军长巧妙布局,一举将潜伏于衢州民间的走狗汉奸给逮捕归案,明正典刑。现在请听吴铭军长的讲话录音,这是吴军长首次上我们的节目,作为播音员,我感到很骄傲……”

    收音机前数以百万计的听众跟着激动不已,同时武汉以及延安国共两党高层,也在电讯人员通知下扭开了收音机按钮。

    经过凤凰广播电台连续洗脑,吴铭已经被塑造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常胜将军,在民间有着诸如“岳武穆”、“戚少保”转世以及白虎星下凡的传说,身上披上了一层神话色彩。

    无数听众翘首以盼,倾听吴铭的声音。

    “全国同胞们,你们好,我是吴铭日寇侵凌山河沦丧,这是我们国家民族的悲哀,作为子弟兵,我们新二军用自己的血肉对抗日军的飞机大炮,我们不怕死,因为我们保护的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他们是我们新二军每一个官兵奋勇杀敌的动力。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人竟然在我们背后捅刀子,这不是别人,还是我们的同胞。”

    微微一顿,吴铭的声音非常气愤：“正如这几天大家所了解的那样,方振是由政府公派到日本留学的,他在早稻田大学学习三年,在这三年时间里,国民政府给予若于学习和生活补足,只为了一件事情,就是让他学好本领回来报效祖国。”

    “可是他是如何做的呢？没错,他回来了,不过却带着一脑子军国主义思想,整天都想如何才能让他的祖国成为日本的殖民地,他好借助主子的威风,成为人上人。在回国的几年时间里,他流窜于衢州各处,只为寻找有价值的目标,将我们政府及军队的情报传到日本情报部门。日本人丢给他几块蛋糕,他就摇尾乞怜地去舔日本鬼子的屁股,成为了可耻的汉奸”

    吴铭气息加重,用一种激昂的声音说道：

    “四万万五千万同胞们,现在我们的国家和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每一个人都要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紧密团结在抗战的旗帜下,在蒋委员长领导下向日本帝国主义奋勇反击,让日本人血债血偿……”

    “同时,我们也要向那些恬不知耻的汉奸卖国贼宣战,对于他们的叛国卖国行为,我们要大力申讨和唾弃,在这里,我请求每一个有良知的国民,立刻拿起武器,向日本鬼子,向那些狗仗人势的汉奸们发起进攻,要让他们时时刻刻都处于惶恐不安中……打倒汉奸,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最后一句声音很大,通过收音机的喇叭传达到千家万户时,吴铭的声音显得有些凄厉和尖锐,不过此时没有人觉得刺耳,围坐在收音机前的民众跟着高呼：“打倒汉奸,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二月七日下午两时,芳村南口观音堂。

    经过大半个月的艰难行军,新三师终于回来了。虽然长时间行军下来官兵们大多衣衫褴褛,但精神还算饱满,一队队官兵神情激动地看着迎接人群。

    吴铭站在人群前面,身后跟着军部及新二师、独立师的将校和受邀观礼的父老乡亲,其他则是官兵们的亲人。

    吴铭来到队伍前面,对着官兵们大声说道：“新三师的弟兄们,你们辛苦了,亲人欢迎你们回家”

    在这一瞬间,官兵和围观民众眼睛全红了,不少人偷偷抹起了眼泪,以往他们是那样坚强,此时此刻却是如此脆弱。

    两条舞动的巨龙在喧天的锣鼓声中上下起伏,于新三师队列左右穿梭而过

    戴子冉、杨嗣先等将校脱离部队,来到吴铭身边,一个立正,对吴铭庄重敬礼：“报告军座,我们回来了新三师回来了”

    吴铭眼睛湿润了,胡乱摸摸有点儿发酸的鼻子：“你们回来就好。我们新二军总算是齐整了,部队开回凤凰山大营,清点完人马就可以轮休留下的官兵也可以放一天假,好好打理一下个人卫生,并与家人团聚”

    戴子冉与杨嗣先对视一眼,笑着说道：“还别说,我们真想家了”

    等新三师所有官兵回到凤凰山大营,迎接他们的是一顿无比丰盛的晚餐,大鱼大肉摆了一千张桌子,蔚为大观。

    吴铭领着新二军军部将校来此与新三师狂欢,同时宣布轮休安排,官兵们听完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吴铭来到主席台下的主桌旁,正要举杯,看到参谋处宣传科长、张东宁的堂弟张东春中校急匆匆走了过来,心中一动。

    吴铭小声询问几句,听完后脸色大变,旁边将校着急问道：“军座,出了什么事情？”

    吴铭摆摆手,敬了戴子冉、杨嗣先一杯,有些愧疚地说：“你们刚回来,本来我该陪你们好好喝上几杯,但现在有紧急事情必须离开,我敬你们一杯

    戴子冉等人连说不敢。

    喝完一杯酒,吴铭不敢耽搁,带着龙韶罡,飞快上了专车。

    道奇小轿车冒起一阵黑烟,向营门口疾驰而去。

    毛良坞军官小区,临近水库的独栋别墅。

    蒋经国一手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一手牵着儿子,走出家门。旁边的白俄妻子蒋方良搀扶老夫人毛福梅,回头看了屋子。这栋别墅正是蒋经国一家寓居毛良坞期间居住的房子,住了这么久,蒋家人都有了感情。

    毛福梅握握儿媳的手,劝道：“方良,不要再看了吧”

    “母亲,我有点儿舍不得毕竟我们在这儿住了那么长时间,邻居也好友善,可惜了……”蒋方良依依不舍地说到。毛良坞民风淳朴,没有蒋氏溪口老宅那么多礼仪约束,她感觉像是回到家乡一般自由自在。

    经过大半年学习,蒋方良差不多能用中文与普通人进行日常交流了。

    “好了,装车吧”

    蒋方良对蒋介石派给蒋经国的侍卫长周仲元少校轻轻点了点头。随着周少校一声令下,官兵们纷纷上前将屋内打包好的东西抬到卡车上,很快垒砌好并蒙上帆布。

    蒋经国放下儿子,又将女儿塞到奶娘怀里,与蒋方良一起搀扶毛福梅,又回头看了一眼房子,眼中满是不舍。

    “你们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啊”、

    毛福梅叹了一口气,看看蒋经国,问道：“建丰,我们突然离开毛良坞,你有没有告诉吴铭将军啊？”

    “这个……我们离开后他自然会知道”

    蒋经国脸上表情颇为沉重。

    随着新二军做大,蒋介石与吴铭间良好的关系趋于破裂,早在蒋介石离开毛良坞赶赴衢州机场时,就让蒋经国做好准备离开新二军,后来出了刺杀的事情,蒋经国感觉自己的处境越发尴尬。昨天蒋介石派侍从副官项传远乘专机送来一封亲笔信,蒋经国才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

    之所以没有告诉吴铭,是蒋经国担心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毕竟吴铭一直对他委以重任,也没有把他看做外人,现在忽然告辞太过无情,于是趁着新三师回归的日子,偷偷将家迁往南昌——从蒋介石的意思看,下一步他将担任江西第四行政区专员兼保安司令职务,从此走上从政的道路。

    听了儿子的话,毛福梅不大好说什么,只得旁敲侧击：“建丰,你父亲虽然与吴铭不和,但吴铭一家对我们颇多照顾,方良不熟悉中国话,吴铭两个夫人便经常来陪方良聊天解闷。不管你父亲如何,但你自己对吴铭将军应该尽到礼数”

    “是儿子记住了。”

    蒋经国点头应了一声。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埋怨的声音：“我说建丰贤弟,你走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蒋经国及家人扭头一看,立即惊讶得合不拢嘴。吴铭、龙韶罡从大门口走了进来,龙韶罡摇着头接过吴铭的话茬：“蒋副参谋长,你今天启程,不让我跟军座送行,是不是怕我们让你请客吃饭啊”

    见吴铭来了,毛福梅人老成精,赶紧从奶娘怀里抱过孙女,让蒋方良拉着孙子,最后到屋子里看一眼。

    龙韶罡颇为机敏地跟了进去,周仲元带着官兵远远离开,以便让吴铭、蒋经国独处交流。

    再次面对吴铭,蒋经国有些尴尬,嗫嚅着想解释什么：“军座,我……”

    “什么也不用说,我明白你的心情和处境”

    吴铭微笑着打断蒋经国的话,诚恳地道：“建丰,此番你离开新二军,我内心非常不舍,不是因为别的,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成我兄弟”

    蒋经国眼睛潮湿了,心头被吴铭的话说得暖暖的、满满的。

    “好了,今天我来给你送行,我只想说一句,你是我的兄弟,你是我们新二军的兄弟今后不管到什么地方,你都不要忘记你是我们新二军的兄弟,这里是你的家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新二军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吴铭重重地拍了拍蒋经国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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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迎接与送行

﻿    随着新二军军部与衢州行署及党部联合发文，新一轮肃奸行动就此展开。情报部门果断出击，在驻军帮助下迅速逮捕方振等一百九十八名汉奸，并于二月四日立春这一天，在衢州菜市口举行公审大会。

    起初，方振等人抵死不肯承认罪行，最后在被俘日军伤兵和伍哲指证下，在缴获的日军联络电报前，方振等人哑口无言。

    最后，主审法官判决方振以及涉案的九十二名汉奸极刑，另外一百〇六人则处以五年至二十年不等的徒刑，随后所有罪犯均被送上囚车游街示众。一路上，衢州民众拿着泥巴、烂菜叶、牛粪等物，愤怒地砸向方振等人，叫骂声不绝于耳。

    最后，随着侩子手挥动大刀，方振等人的头颅飞出一道道弧线，落到地上时眼睛还没闭上，鲜血溅射得到处都是。

    整个审判及行刑过程被全程录音。

    经过技术人员处理后，模糊了蒋介石遇刺一事，由凤凰广播电台播放，立刻在全国民众中引起强烈的影响。此后三天，此次大审判接连播放了十多遍，出于对汉奸的仇恨，收音机前的听众百听不厌，大快人心。

    二月七日，农历正月初八早上八点整点新闻后的播报是最后一次播放录音，结束前播音员醇厚的声音出现：

    “众位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全国四万万五千万同胞，海外侨胞，这次党国最高领袖蒋介石先生在衢州视察期间，新二军吴铭军长巧妙布局，一举将潜伏于衢州民间的走狗汉奸给逮捕归案，明正典刑。现在请听吴铭军长的讲话录音，这是吴军长首次上我们的节目，作为播音员，我感到很骄傲……”

    收音机前数以百万计的听众跟着激动不已，同时武汉以及延安国共两党高层，也在电讯人员通知下扭开了收音机按钮。

    经过凤凰广播电台连续洗脑，吴铭已经被塑造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常胜将军，在民间有着诸如“岳武穆”、“戚少保”转世以及白虎星下凡的传说，身上披上了一层神话色彩。

    无数听众翘首以盼，倾听吴铭的声音。

    “全国同胞们，你们好，我是吴铭！日寇侵凌山河沦丧，这是我们国家民族的悲哀，作为子弟兵，我们新二军用自己的血肉对抗日军的飞机大炮，我们不怕死，因为我们保护的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他们是我们新二军每一个官兵奋勇杀敌的动力。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人竟然在我们背后捅刀子，这不是别人，还是我们的同胞。”

    微微一顿，吴铭的声音非常气愤：“正如这几天大家所了解的那样，方振是由政府公派到日本留学的，他在早稻田大学学习三年，在这三年时间里，国民政府给予若干学习和生活补足，只为了一件事情，就是让他学好本领回来报效祖国。”

    “可是他是如何做的呢？没错，他回来了，不过却带着一脑子军国主义思想，整天都想如何才能让他的祖国成为日本的殖民地，他好借助主子的威风，成为人上人。在回国的几年时间里，他流窜于衢州各处，只为寻找有价值的目标，将我们政府及军队的情报传到日本情报部门。日本人丢给他几块蛋糕，他就摇尾乞怜地去舔日本鬼子的屁股，成为了可耻的汉奸！”

    吴铭气息加重，用一种激昂的声音说道：

    “四万万五千万同胞们，现在我们的国家和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每一个人都要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紧密团结在抗战的旗帜下，在蒋委员长领导下向日本帝国主义奋勇反击，让日本人血债血偿……”

    “同时，我们也要向那些恬不知耻的汉奸卖国贼宣战，对于他们的叛国卖国行为，我们要大力申讨和唾弃，在这里，我请求每一个有良知的国民，立刻拿起武器，向日本鬼子，向那些狗仗人势的汉奸们发起进攻，要让他们时时刻刻都处于惶恐不安中……打倒汉奸，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最后一句声音很大，通过收音机的喇叭传达到千家万户时，吴铭的声音显得有些凄厉和尖锐，不过此时没有人觉得刺耳，围坐在收音机前的民众跟着高呼：“打倒汉奸，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

    二月七日下午两时，芳村南口观音堂。

    经过大半个月的艰难行军，新三师终于回来了。虽然长时间行军下来官兵们大多衣衫褴褛，但精神还算饱满，一队队官兵神情激动地看着迎接人群。

    吴铭站在人群前面，身后跟着军部及新二师、独立师的将校和受邀观礼的父老乡亲，其他则是官兵们的亲人。

    吴铭来到队伍前面，对着官兵们大声说道：“新三师的弟兄们，你们辛苦了，亲人欢迎你们回家！”

    在这一瞬间，官兵和围观民众眼睛全红了，不少人偷偷抹起了眼泪，以往他们是那样坚强，此时此刻却是如此脆弱。

    两条舞动的巨龙在喧天的锣鼓声中上下起伏，于新三师队列左右穿梭而过。

    戴子冉、杨嗣先等将校脱离部队，来到吴铭身边，一个立正，对吴铭庄重敬礼：“报告军座，我们回来了！新三师回来了！”

    吴铭眼睛湿润了，胡乱摸摸有点儿发酸的鼻子：“你们回来就好。我们新二军总算是齐整了，部队开回凤凰山大营，清点完人马就可以轮休！留下的官兵也可以放一天假，好好打理一下个人卫生，并与家人团聚！”

    戴子冉与杨嗣先对视一眼，笑着说道：“还别说，我们真想家了！”

    等新三师所有官兵回到凤凰山大营，迎接他们的是一顿无比丰盛的晚餐，大鱼大肉摆了一千张桌子，蔚为大观。

    吴铭领着新二军军部将校来此与新三师狂欢，同时宣布轮休安排，官兵们听完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吴铭来到主席台下的主桌旁，正要举杯，看到参谋处宣传科长、张东宁的堂弟张东春中校急匆匆走了过来，心中一动。

    吴铭小声询问几句，听完后脸色大变，旁边将校着急问道：“军座，出了什么事情？”

    吴铭摆摆手，敬了戴子冉、杨嗣先一杯，有些愧疚地说：“你们刚回来，本来我该陪你们好好喝上几杯，但现在有紧急事情必须离开，我敬你们一杯！”

    戴子冉等人连说不敢。

    喝完一杯酒，吴铭不敢耽搁，带着龙韶罡，飞快上了专车。

    道奇小轿车冒起一阵黑烟，向营门口疾驰而去。

    ######

    毛良坞军官小区，临近水库的独栋别墅。

    蒋经国一手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一手牵着儿子，走出家门。旁边的白俄妻子蒋方良搀扶老夫人毛福梅，回头看了屋子。这栋别墅正是蒋经国一家寓居毛良坞期间居住的房子，住了这么久，蒋家人都有了感情。

    毛福梅握握儿媳的手，劝道：“方良，不要再看了吧！”

    “母亲，我有点儿舍不得！毕竟我们在这儿住了那么长时间，邻居也好友善，可惜了……”蒋方良依依不舍地说到。毛良坞民风淳朴，没有蒋氏溪口老宅那么多礼仪约束，她感觉像是回到家乡一般自由自在。

    经过大半年学习，蒋方良差不多能用中文与普通人进行日常交流了。

    “好了，装车吧！”

    蒋方良对蒋介石派给蒋经国的侍卫长周仲元少校轻轻点了点头。随着周少校一声令下，官兵们纷纷上前将屋内打包好的东西抬到卡车上，很快垒砌好并蒙上帆布。

    蒋经国放下儿子，又将女儿塞到奶娘怀里，与蒋方良一起搀扶毛福梅，又回头看了一眼房子，眼中满是不舍。

    “你们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啊！”、

    毛福梅叹了一口气，看看蒋经国，问道：“建丰，我们突然离开毛良坞，你有没有告诉吴铭将军啊？”

    “这个……我们离开后他自然会知道！”

    蒋经国脸上表情颇为沉重。

    随着新二军做大，蒋介石与吴铭间良好的关系趋于破裂，早在蒋介石离开毛良坞赶赴衢州机场时，就让蒋经国做好准备离开新二军，后来出了刺杀的事情，蒋经国感觉自己的处境越发尴尬。昨天蒋介石派侍从副官项传远乘专机送来一封亲笔信，蒋经国才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

    之所以没有告诉吴铭，是蒋经国担心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毕竟吴铭一直对他委以重任，也没有把他看做外人，现在忽然告辞太过无情，于是趁着新三师回归的日子，偷偷将家迁往南昌——从蒋介石的意思看，下一步他将担任江西第四行政区专员兼保安司令职务，从此走上从政的道路。

    听了儿子的话，毛福梅不大好说什么，只得旁敲侧击：“建丰，你父亲虽然与吴铭不和，但吴铭一家对我们颇多照顾，方良不熟悉中国话，吴铭两个夫人便经常来陪方良聊天解闷。不管你父亲如何，但你自己对吴铭将军应该尽到礼数！”

    “是！儿子记住了。”

    蒋经国点头应了一声。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埋怨的声音：“我说建丰贤弟，你走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蒋经国及家人扭头一看，立即惊讶得合不拢嘴。吴铭、龙韶罡从大门口走了进来，龙韶罡摇着头接过吴铭的话茬：“蒋副参谋长，你今天启程，不让我跟军座送行，是不是怕我们让你请客吃饭啊！”

    见吴铭来了，毛福梅人老成精，赶紧从奶娘怀里抱过孙女，让蒋方良拉着孙子，最后到屋子里看一眼。

    龙韶罡颇为机敏地跟了进去，周仲元带着官兵远远离开，以便让吴铭、蒋经国独处交流。

    再次面对吴铭，蒋经国有些尴尬，嗫嚅着想解释什么：“军座，我……”

    “什么也不用说，我明白你的心情和处境！”

    吴铭微笑着打断蒋经国的话，诚恳地道：“建丰，此番你离开新二军，我内心非常不舍，不是因为别的，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成我兄弟！”

    蒋经国眼睛潮湿了，心头被吴铭的话说得暖暖的、满满的。

    “好了，今天我来给你送行，我只想说一句，你是我的兄弟，你是我们新二军的兄弟！今后不管到什么地方，你都不要忘记你是我们新二军的兄弟，这里是你的家！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新二军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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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竞争机制

﻿    .5.

    “兄长……”

    蒋经国声音有些哽咽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难处,不会让你感到为难。”吴铭冲着蒋经国点了点头:“建丰,你的去处已经安排好了吧?”

    “赣南行署专员兼保安司令”蒋经国如实说道。

    “赣南?那里我倒是挺熟悉的……两年前讨伐两广的时候,我曾在赣南待过几个月。赣南行署下辖赣县、南康、信丰等十一县,地盘比衢州还要大一些,常年战乱使得那里民生凋敝,但那里物产富饶,钨矿石的产量居全国之首,发展潜力挺大的”

    “这两年多来,毛良坞商会和赣东商会在赣南各县及乡镇设置了物资采购点,赣南出产的农副产品、山货以及钨铁铜等矿石源源不断地流入毛良坞,贤弟到那里担任父母官,今后我们合作的前景还是不错的。”

    “此外,随着中日大战愈演愈烈,江西北部和中部膏腴之地必将被日本人盯上,九江以及南昌周边地区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群山环绕的赣南地位将会陡然增加……不过,正因为赣南地处偏僻,所谓天高皇帝远,结寨自保的土豪劣绅众多,贤弟要想从容控制大局,必须得有足够的实力。”

    “建丰,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向我来电,我会派人给你撑腰。另外,我的好友刘汝霖以及结拜兄弟田正刚,分别担任江西保安处少将处长和参谋长职务,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联系他们,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说到这儿,吴铭简单地向蒋经国介绍了刘汝霖以及田正刚的情况。

    “谢谢兄长关心”蒋经国感激地说道。

    “赣南自古民风彪悍,加上多年战乱,民间枪支众多,治安情况不太理想”吴铭想了想道:“建丰,等你上任时,我送你个礼物”

    “谢谢兄长在新二军工作这段时间,我受到兄长关照太多了,家人在这儿过得也很开心”蒋经国抓住吴铭的手,一脸感慨地说:

    “初来这儿的时候,我本籍籍无名,全赖兄长一力提拔才让我有了发挥才能的空间。如今过了大半年,我已经是少将,也为从政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兄长,大恩不言谢,以后兄长有什么难处,也请尽管向建丰开口”

    “哪里哪里要说谢谢,也该是我吴铭谢谢你才对,要不是建丰你出色的组织能力,花样百出的宣传手段,我们新二军哪能让那么多有志青年踊跃报名参军呢?这一个月来,仅仅南洋来的华侨子弟就有五百多人,他们有知识有文化,极大地弥补了我们人才的不足说真的,我舍不得你离去啊”吴铭摇头叹息:“凤凰广播电台没有了贤弟的领导,我还不知道今后怎么办呢”

    “兄长,你过奖了,若不是你放权给我,我就算是再有本事也无济于事啊。再者说了,宣传所需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你都一一满足,哪怕换个人来做,只要人员、器材和资金充分保证,也能做到我这个地步。”

    蒋经国感激地看着吴铭:“我只能说军座有想法有魄力,勇于任事并能够充分信任属下,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你如此信任我,我若不于出猩绩,那就愧对军座的器重了。”

    两人谈话间,毛福梅、蒋方良带着孩子从房子里走了出来,侍卫长周仲元看看天色不早,请蒋经国动身,以便尽快赶到衢州火车站。

    “兄长,告辞了”

    蒋经国对着吴铭一拱手,又向龙韶罡点了点头,便和家人一起钻进了小汽车。蒋经国的司机毛宁邵缓缓启动车子,跟随两辆运兵车和一辆装行李家私的卡车扬长而去。

    看着远去的汽车,吴铭轻轻一叹,转向龙韶罡问道:“老龙,你如何看待老蒋和小蒋啊?”

    “这……以往我对此没什么研究,但经过这几天斟酌考虑,倒是有了一些模糊的看法:蒋委员长是党国最高领袖,处处都讲究他一号首长的颜面,行事顾忌身份和影响。不管是治军还是搞政治,蒋委员长都喜欢玩平衡,并每每以政治手段解决军事问题,所以其态度让人捉摸不定”

    龙韶罡接着说道:“蒋经国却不一样,在苏联十多年经历,尤其是肃反期间的惊心动魄,让他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同时平民生活深深印入他的骨子里,有着社会中低层人士的政治观,能够时常反省自己。我认为,只要蒋委员长保持目前的身份和地位,未来经国很可能接班……”

    吴铭微微一叹:“蒋经国确实不错,可惜他现在必须无条件依靠老蒋,发不出自己的声音,否则我们现在的日子要好过许多……我想现在蒋介石对我们是又爱又恨吧”

    “我看是又恨又怕吧”

    龙韶罡笑着打趣,接着说道:“好了,不聊他们父子俩了,军座,下一步我们的训练将如何展开?虽然由于毛良坞民团的存在,我们三个主力师很快就可以满员,但作为预备役的民团及民兵的训练却不能丝毫放松。”

    “其次,我们收拢了大量有战斗经验的溃兵,这部分老兵虽然见过血且有一定战斗力,但不少带着以前部队的陋习,更有一些仗着自己本领高强不服从命令。还有就是随着部队扩编,技术兵种和优秀军官依然有不小缺口最后就是东宁那边后勤保障出现了一些问题,新二师到现在还没有更换呢”

    “新二师之所以没有换装,那是等候我的命令”

    吴铭耐心解释道:“日本国内新编成的陆军师团很快就会投入中国战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了提高部队的训练质量,我觉得有必要对下面的各主力团实行一种奖惩性质的训练制度。”

    “奖惩性质的训练制度?”龙韶罡有点儿弄不明白了。

    “对”

    吴铭与龙韶罡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自己的思路。

    说起来其实挺简单,新二师新三师每个主力团都在军部下发的训练大纲基础上根据自己部队实际进行加练,每过一段时间由军部组织内部对抗,获得优胜的团将在武器装备、后勤补给、兵员选择等诸多方面享有优先权,那些失败的团只能去捡别人的残羹冷炙。

    若是连续几次某个主力团均落到后面,就全团转入师,脱离一线主力的位置。与此对应的是,师每次考核取得优胜最多的团将晋级为主力团,垫底的团则转入民团编制,吴铭的意思就是让全新二军各团都掀起一轮训练竞赛。

    “啊这样一来,可以大大刺激各主力团训练的积极性,这主意不错”龙韶罡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这样搞的话,是不是太过残酷了?”

    “我们是军人,流血流汗再正常不过了。现在训练残酷一些,以后战士们上了战场,会少死很多人”

    吴铭一脸凝重:“当然了,我们必须做好各级指挥员的思想工作,让战士们拥有不怕苦不怕累勇往直前的进取精神。具体该如何实施,我们回到军部后再好好商量下……”

    吴铭、龙韶罡回到凤凰山基地,新三师的欢迎宴会已经结束,见几个师长都在,吴铭立即决定召开全军师以上军官会议。

    会议刚开始,吴铭便把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立即获得大家的一致认可。

    新二师师长罗钰铭拍着手,大声说道:“我相信我们官兵的素质,哪怕各部指挥官不督促,他们都会自觉加强训军座,我看可以给那些表现优异的士兵以物质以及军衔、荣誉等方面的奖励。”

    “不错,正该如此。”吴铭点头赞同。

    “军座,我有点儿担心”军参谋长张东宁发表不同意见,说道:“全军引入这样的竞争,会不会让人感觉太过严苛了?还有,如此惨烈的竞争,会不会导致我们各个团官兵之间产生严重的对立情绪,不利于团结?”

    “连一点点竞争都受不了,怎么寄望他们在战场上与小鬼子拼命?”新三师师长杨嗣先一撇嘴,说道:

    “参谋长,我觉得你顾虑太多了,那些不适应竞争的士兵本身就应该被淘汰。军座早就说过,战争有着残酷的法则,打胜了拥有一切,打败了一无所有我觉得引入竞争机制,可以极大地增强各部的向心力当然,我们也可以⊥各团内部开展帮扶活动,在营连一级形成一种互助氛围,或许这样可以扭转参谋长所担心的对立”

    师师长尹涤中眼前一亮:“没错,我们可以组织起来,对那些后进士兵进行必要的帮助,让他们尽快适应部队的训强度当然,对于那些不管怎么努力都跟不上训练进度的官兵,我们要坚决劝退,我们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吴铭连连点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经过大家这么一讨论,新的训练方案又完善许多。

    “你们的建议很好”

    吴铭夸奖一句,随即神色变得严峻:“战争距离我们并不遥远,为了保证部队的战斗力,我们必须引入良性竞争机制。这种竞争并不是让各团打生打死,而是让他们感觉战争的紧迫性,训练时更有动力。”

    吴铭看着几个师长:“由于竞争,各团之间一定会产生恩怨纠葛甚至对立,但是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妥善处理好内部关系,你们说是不是?”

    “是”

    罗钰铭、杨嗣先、尹涤中齐声回答。

    会议结束不到半小时,各师向各旅、团作出详细说明,要求各团根据军部下达的训练大纲制定新的训+划。

    由此一充轰烈烈的大练兵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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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竞争机制

﻿    “兄长……”

    蒋经国声音有些哽咽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难处，不会让你感到为难。”吴铭冲着蒋经国点了点头：“建丰，你的去处已经安排好了吧？”

    “赣南行署专员兼保安司令！”蒋经国如实说道。

    “赣南？那里我倒是挺熟悉的……两年前讨伐两广的时候，我曾在赣南待过几个月。赣南行署下辖赣县、南康、信丰等十一县，地盘比衢州还要大一些，常年战乱使得那里民生凋敝，但那里物产富饶，钨矿石的产量居全国之首，发展潜力挺大的！”

    “这两年多来，毛良坞商会和赣东商会在赣南各县及乡镇设置了物资采购点，赣南出产的农副产品、山货以及钨铁铜等矿石源源不断地流入毛良坞，贤弟到那里担任父母官，今后我们合作的前景还是不错的。”

    “此外，随着中日大战愈演愈烈，江西北部和中部膏腴之地必将被日本人盯上，九江以及南昌周边地区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群山环绕的赣南地位将会陡然增加……不过，正因为赣南地处偏僻，所谓天高皇帝远，结寨自保的土豪劣绅众多，贤弟要想从容控制大局，必须得有足够的实力。”

    “建丰，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向我来电，我会派人给你撑腰。另外，我的好友刘汝霖以及结拜兄弟田正刚，分别担任江西保安处少将处长和参谋长职务，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联系他们，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说到这儿，吴铭简单地向蒋经国介绍了刘汝霖以及田正刚的情况。

    “谢谢兄长关心！”蒋经国感激地说道。

    “赣南自古民风彪悍，加上多年战乱，民间枪支众多，治安情况不太理想！”吴铭想了想道：“建丰，等你上任时，我送你个礼物！”

    “谢谢兄长！在新二军工作这段时间，我受到兄长关照太多了，家人在这儿过得也很开心！”蒋经国抓住吴铭的手，一脸感慨地说：

    “初来这儿的时候，我本籍籍无名，全赖兄长一力提拔才让我有了发挥才能的空间。如今过了大半年，我已经是****少将，也为从政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兄长，大恩不言谢，以后兄长有什么难处，也请尽管向建丰开口！”

    “哪里哪里……要说谢谢，也该是我吴铭谢谢你才对，要不是建丰你出色的组织能力，花样百出的宣传手段，我们新二军哪能让那么多有志青年踊跃报名参军呢？这一个月来，仅仅南洋来的华侨子弟就有五百多人，他们有知识有文化，极大地弥补了我们人才的不足！说真的，我舍不得你离去啊！”吴铭摇头叹息：“凤凰广播电台没有了贤弟的领导，我还不知道今后怎么办呢！”

    “兄长，你过奖了，若不是你放权给我，我就算是再有本事也无济于事啊。再者说了，宣传所需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你都一一满足，哪怕换个人来做，只要人员、器材和资金充分保证，也能做到我这个地步。”

    蒋经国感激地看着吴铭：“我只能说军座有想法有魄力，勇于任事并能够充分信任属下，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你如此信任我，我若不干出些成绩，那就愧对军座的器重了。”

    两人谈话间，毛福梅、蒋方良带着孩子从房子里走了出来，侍卫长周仲元看看天色不早，请蒋经国动身，以便尽快赶到衢州火车站。

    “兄长，告辞了！”

    蒋经国对着吴铭一拱手，又向龙韶罡点了点头，便和家人一起钻进了小汽车。蒋经国的司机毛宁邵缓缓启动车子，跟随两辆运兵车和一辆装行李家私的卡车扬长而去。

    看着远去的汽车，吴铭轻轻一叹，转向龙韶罡问道：“老龙，你如何看待老蒋和小蒋啊？”

    “这……以往我对此没什么研究，但经过这几天斟酌考虑，倒是有了一些模糊的看法：蒋委员长是党国最高领袖，处处都讲究他一号首长的颜面，行事顾忌身份和影响。不管是治军还是搞政治，蒋委员长都喜欢玩平衡，并每每以政治手段解决军事问题，所以其态度让人捉摸不定！”

    龙韶罡接着说道：“蒋经国却不一样，在苏联十多年经历，尤其是肃反期间的惊心动魄，让他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同时平民生活深深印入他的骨子里，有着社会中低层人士的政治观，能够时常反省自己。我认为，只要蒋委员长保持目前的身份和地位，未来经国很可能接班……”

    吴铭微微一叹：“蒋经国确实不错，可惜他现在必须无条件依靠老蒋，发不出自己的声音，否则我们现在的日子要好过许多……我想现在蒋介石对我们是又爱又恨吧！”

    “我看是又恨又怕吧！”

    龙韶罡笑着打趣，接着说道：“好了，不聊他们父子俩了，军座，下一步我们的训练将如何展开？虽然由于毛良坞民团的存在，我们三个主力师很快就可以满员，但作为预备役的民团及民兵的训练却不能丝毫放松。”

    “其次，我们收拢了大量有战斗经验的溃兵，这部分老兵虽然见过血且有一定战斗力，但不少带着以前部队的陋习，更有一些仗着自己本领高强不服从命令。还有就是随着部队扩编，技术兵种和优秀军官依然有不小缺口！最后就是东宁那边后勤保障出现了一些问题，新二师到现在还没有更换呢！”

    “新二师之所以没有换装，那是等候我的命令！”

    吴铭耐心解释道：“日本国内新编成的陆军师团很快就会投入中国战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了提高部队的训练质量，我觉得有必要对下面的各主力团实行一种奖惩性质的训练制度。”

    “奖惩性质的训练制度？”龙韶罡有点儿弄不明白了。

    “对！”

    吴铭与龙韶罡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自己的思路。

    说起来其实挺简单，新二师新三师每个主力团都在军部下发的训练大纲基础上根据自己部队实际进行加练，每过一段时间由军部组织内部对抗，获得优胜的团将在武器装备、后勤补给、兵员选择等诸多方面享有优先权，那些失败的团只能去捡别人的残羹冷炙。

    若是连续几次某个主力团均落到后面，就全团转入独立师，脱离一线主力的位置。与此对应的是，独立师每次考核取得优胜最多的团将晋级为主力团，垫底的团则转入民团编制，吴铭的意思就是让全新二军各团都掀起一轮训练竞赛。

    “啊……这样一来，可以大大刺激各主力团训练的积极性，这主意不错！”龙韶罡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这样搞的话，是不是太过残酷了？”

    “我们是军人，流血流汗再正常不过了。现在训练残酷一些，以后战士们上了战场，会少死很多人！”

    吴铭一脸凝重：“当然了，我们必须做好各级指挥员的思想工作，让战士们拥有不怕苦不怕累勇往直前的进取精神。具体该如何实施，我们回到军部后再好好商量下……”

    ######

    吴铭、龙韶罡回到凤凰山基地，新三师的欢迎宴会已经结束，见几个师长都在，吴铭立即决定召开全军师以上军官会议。

    会议刚开始，吴铭便把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立即获得大家的一致认可。

    新二师师长罗钰铭拍着手，大声说道：“我相信我们官兵的素质，哪怕各部指挥官不督促，他们都会自觉加强训练。军座，我看可以给那些表现优异的士兵以物质以及军衔、荣誉等方面的奖励。”

    “不错，正该如此。”吴铭点头赞同。

    “军座，我有点儿担心！”军参谋长张东宁发表不同意见，说道：“全军引入这样的竞争，会不会让人感觉太过严苛了？还有，如此惨烈的竞争，会不会导致我们各个团官兵之间产生严重的对立情绪，不利于团结？”

    “连一点点竞争都受不了，怎么寄望他们在战场上与小鬼子拼命？”新三师师长杨嗣先一撇嘴，说道：

    “参谋长，我觉得你顾虑太多了，那些不适应竞争的士兵本身就应该被淘汰。军座早就说过，战争有着残酷的法则，打胜了拥有一切，打败了一无所有！我觉得引入竞争机制，可以极大地增强各部的向心力！当然，我们也可以让各团内部开展帮扶活动，在营连一级形成一种互助氛围，或许这样可以扭转参谋长所担心的对立！”

    独立师师长尹涤中眼前一亮：“没错，我们可以组织起来，对那些后进士兵进行必要的帮助，让他们尽快适应部队的训练强度！当然，对于那些不管怎么努力都跟不上训练进度的官兵，我们要坚决劝退，我们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吴铭连连点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经过大家这么一讨论，新的训练方案又完善许多。

    “你们的建议很好！”

    吴铭夸奖一句，随即神色变得严峻：“战争距离我们并不遥远，为了保证部队的战斗力，我们必须引入良性竞争机制。这种竞争并不是让各团打生打死，而是让他们感觉战争的紧迫性，训练时更有动力。”

    吴铭看着几个师长：“由于竞争，各团之间一定会产生恩怨纠葛甚至对立，但是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妥善处理好内部关系，你们说是不是？”

    “是！”

    罗钰铭、杨嗣先、尹涤中齐声回答。

    会议结束不到半小时，各师向各旅、团作出详细说明，要求各团根据军部下达的训练大纲制定新的训练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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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合作

﻿    元宵节头一天夜里，时钟刚好敲了十二下，临安城西一个小村子内，万籁俱寂。

    由于日寇入侵，宝贵的火药需要用来制造地雷和炸药包，加上兵荒马乱人心惶惶，寻常春节期间家家户户放爆竹的情况几乎绝迹，整个腊月和正月期间，大江南北一片寂静，完全感受不到节日气氛。

    几名黑衣人走进村子，村口几条警觉的土狗一阵狂吠，前面带路者对后面跟着的人小声道：“杜先生，两位特派员已经等候多时了，这边请！”

    “快，跟上！”新二军情报科主任参谋杜子淇中校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对几名属下小声命令。

    来到一户农家门口，屋子里走出几个粗壮的汉子，为首那人一脚将正在狂吠的土狗踢到一边，拱了拱手，将杜子淇等人迎进屋内。

    屋子外面很冷，四面透风的屋子里温度也不高。

    借助煤油灯的光亮，杜子淇冲着屋内站着欢迎的人群点了点头，客气地说：“各位，现在已经是农历元宵节，在此我代表我们军座以及新二军全体官兵，向新四军的弟兄们拜一个晚年！”

    “吴军长威名赫赫，新二军从上到下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我们能得到祝福实在荣幸之至！”一个精神矍铄身着长袍的中年人扶扶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道。

    杜子淇仔细看了中年人一眼，问道：“敢问可是张凤澜先生？”

    “正是在下！”

    张凤澜笑着点点头，伸手请杜子淇等人坐下。

    杜子淇颇为激动与张凤澜握了握手，感叹地说：“我们吴军长专门来电，向我交代见到张先生后，向张先生表达他的问候。他说当初若不是张先生，他可能就死在上饶监狱里了。”

    张凤澜听了唏嘘不已。

    九年前初见吴铭时，他尚落魄潦倒籍籍无名，其后几年间此君竟若彗星一般崛起，从教导队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军长一路路晋升，到现在已经成为举国闻名的抗日英雄，众望所归的民族救星，不得不让张凤澜感叹世事变幻无常！

    杜子淇松开手，笑着说：“贵军如今改编为新四军，今后在抗日战场上，我们两部可以通力合作，携手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多谢吴军长关怀，新二军在正面战场屡屡成建制消灭日军，其中不乏主力师团，让日寇闻风丧胆，实乃抗日第一劲旅！不管是延安还是新成立的长江局，我党高层都认为吴将军乃爱国将领，是我党我军的好朋友，当年中央红军长征后留在苏区的游击队伤病员，正是靠吴军长提供的药品才保住性命。”

    张凤澜的话绝非虚情假意，当初他面临绝境，也是吴铭好心搭救才渡过难关。

    杜子淇是新二军情报头子，事务繁忙，时间不多，立即说起正事，问道：“不知道张先生约我见面，有什么要事？”

    张凤澜轻轻一咳，指向旁边脸颊消瘦的中年人，介绍道：“杜先生，这位是长江局派来的陈先生。”

    “杜先生，你好，自与新四军恢复联络后，我党高层就非常感谢吴将军的无私援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请尽管开口！”陈先生说话很客气，神情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没事！”杜子淇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军座交代我说，新四军的弟兄都不容易，能帮忙的我们一定帮！”

    张凤澜与陈先生对视一眼，由陈先生开口：“这次我和老张请杜先生来，主要目的便是代表我党感谢吴将军对我们的情谊，若没有贵军帮忙，我们很多留守苏区的官兵可能熬不过那段无比艰难的岁月。”

    “不过，我们现在确实有些困难，新四军改编不久，各种药品及医疗器械奇缺，我党希望贵军能帮忙解决一部分。我们新四军整编完成后，即开赴日占区，展开大规模袭扰作战。但经过三年艰苦的游击战，现在我们的武器装备极为简陋，就算是膛线都磨平了的汉阳造，大多数部队也只能两三个人合用一把，手榴弹以及迫击炮更是奇缺，我们很希望能得到吴将军的帮助。”

    陈先生说完，目光炯炯地看向杜子淇。

    当初红军曾经向吴铭买过药品，虽然现在江南红军改编为新四军从地下转到了地上，但购买药品和武器装备还是有诸多限制，而且价格奇高。现在**长江局派来的代表以及新四军的联络员都希望新四军能与新二军展开合作。

    “关于药品交易，我们军座指示可以按照以前的交易方式办理，我们不会设置任何障碍！”杜子淇轻轻一咳，又道：“但如果需要我们提供****制式武器，暂时只能说抱歉，因为我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然，如果贵军对武器不那么挑剔，我们可以提供一批在战场上缴获的日制武器，包括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等。由于我们的弹药生产线正在改造，匹配的子弹和榴弹暂时无法提供！”

    “没有子弹买过来没意义啊！你们不是有一个兵工厂吗，为什么没法出售给我们制式武器和配套弹药啊？”

    陈先生一时情急，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张凤澜拉了拉陈先生的衣袖，陈先生这才知道自己失语了，有些尴尬地一笑，拱手道：“我太着急了，请杜先生不要见怪！”

    “陈先生说得对，我们新二军的确有一个兵工厂！”

    毛良坞兵工厂算是半公开的秘密，杜子淇大大方方地承认，接着说道：“暂时不能支援贵部武器弹药，并不是我们军座舍不得，而是现在我们的军火库已经空空如也。前段时间，蒋委员长视察衢州期间，特意参观了兵工厂……蒋委员长要求我们将大量武器弹药转运徐州，支援中原战场。另外，贵军情报部门想必也清楚，我们新二军经过连续作战，武器弹药消耗一空，加之目前我们正在进行新一轮扩编，连自身都无法完全满足，更不要说对外销售了。至于日式装备的弹药，子弹的口径与我们现在装备的武器不符，之前我们从上海引进一些机床和生产线，经过改造后可以生产配套子弹，但需要时间。”

    “好吧！”

    陈先生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口气。

    张凤澜想了想，拉着陈先生到一旁小声商议一会儿，回来后道：“宁肯武器等弹药，也不能没有武器，大不了我们去抢劫日军的军火库，又或者是劫持日本人运送武器弹药的军列……我们准备引进贵部的所有日制武器，不知道价格……”

    杜子淇爽快地说：“鉴于双方的良好合作关系，我们可以按照市价的八折提供给贵方。目前我们有三八式步枪八千四百余支，歪把子机枪一百挺，掷弹筒五十门……”

    陈先生眼前一亮，大声道：“这些我们都要了……不过我们资金有些紧张，能否延缓一段时间交款？”

    “没问题！”

    杜子淇没有丝毫迟疑：“实在没钱拿物资来交换也行，和药品交易一样，我们不会对此设置任何障碍。但是有一点，戴笠的特务处即将升格为军统局，人员和物资都将得到加强。此番蒋委员长视察衢州期间与我们新二军闹得很不愉快，军统特务盯我们很紧，交易时必须做到保密。”

    “绝对没问题！”

    张凤澜表态道：“我们也对无孔不入的党务调查科和特务处的特务很头疼，为了确保安全，发现情况不对我们择期或者择地另行交易都行，必要时甚至可以取消交易，绝对不会让贵方吃亏！”

    杜子淇非常满意：“这样很好，我相信我们军座也会对我们双方的合作感到高兴。”

    陈先生欣慰地点点头，问道：“现在华中日军四处出击，皖南、浙西均处于日军兵锋之下，我们两军该如何开展合作呢？”

    “我们是这样考虑的……新四军长期在皖浙赣湘等地打游击，对于敌后袭扰战非常擅长，贵我两军可以在日占区进行一系列合作，由我军派遣正规部队深入敌后，协助贵军一起打击日伪军，所得武器弹药全部归贵军所有，你们看怎么样？”杜子淇微笑着问道。

    “实在太好了！”

    陈特派员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此时新四军正分别在皖南徽州岩寺、湖北红安七里坪一带集中，全军各种物资都极为短缺，尤其缺武器装备。现在听到杜子淇慷慨大度的话，陈先生激动之余，起身来到杜子淇跟前，伸出手紧紧一握，动情地说：“实在太谢谢吴将军，谢谢新二军的兄弟了！”

    “客气了，今后大家都是兄弟部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杜子淇说完看了看表，很快提出告辞，然后带着人消失在夜幕中。

    今天能取得这样巨大的成果，陈特派员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冲着张凤澜激动地说：“我觉得吴铭是可以争取过来的，现在第二次国共合作开始，抗日统一战线已初步形成。我们要充分发展进步力量，争取中间力量，孤立顽固势力。”

    “吴铭不是蒋介石嫡系，从杜子淇的言辞间可以看出蒋介石对新二军并不信任，双方矛盾重重，而新二军却战功赫赫，在****体系中独树一帜，对我们也抱有好感，是非常难得的进步力量。我要向长江局致电，一定要积极争取吴铭投入我党的怀抱！”

    “我同意，吴铭出身贫农家庭，对于旧社会有着清醒的认知，完全是靠勤奋以及机遇才走到今天的位置，确实是难得的进步力量！”

    张凤澜一脸笑容，虽然他知道这不太现实，但并没有给陈特派员泼冷水。对于吴铭他心情非常复杂，之前在常山大营养病期间，他曾经与吴铭有过诸多交流，对于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吴铭有着自己的看法，有些看法甚至非常偏激，很难争取过来。

    但吴铭拳拳爱国之心却不是假的，在当前抗日大局下，双方确实可以做到精诚合作，互通有无，新四军或许可以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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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深入敌后

﻿    凤凰山基地大会议室。

    新二军军部将校济济一堂，倾听情报科长叶竹寒的情况介绍。

    叶竹寒将杜子淇与新四军联络官张凤澜、**长江局特派员见面之事向领导层作了汇报，又道：

    “特务处在苏浙地区建立的别动队，趁着日军四处用兵腹背空虚之际，迅速发展壮大，目前总兵力已高达一万五千余人。春节前后，在戴笠策划和指挥下，别动队连续发起针对日伪军的袭击，大肆破坏铁路和公路交通，炸毁军火物资，大大威慑了汉奸卖国贼的嚣张气焰，取得明显的效果。”

    “不过，别动队的扩张对我们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蒋委员长在浙西地界遇刺后，国民政府开始从各个方面对我们进行压制，而特务处就是急先锋。杭州、嘉兴等地，特务处对我们情报部门展开全方位压制，我们在嘉兴南湖附近的一个秘密据点日前被日军破获，四名情报人员被捕，我们怀疑是军统在背后做的手脚！”

    叶竹寒说到这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有证据吗？”

    吴铭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情报战线刀光剑影，但一切都处于地下，许多情报员之间都是单线联系，隐蔽之深常人难以想象，怎么可能让人抓住把柄呢？

    戴笠是情报天才，不在浙西这片土地，新二军的情报部门与戴笠领衔的特务处斗法，无异于班门弄斧。

    但是，抓不住把柄，吴铭就威胁不了戴笠这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实在让人头疼不已。

    叶竹寒一脸坚毅，表态道：“军座，我们会努力的！”

    吴铭知道此事怪不得叶竹寒和他的情报科同仁，摆了摆手：“好了，继续说新四军的事吧！”

    叶竹寒胸中憋着一口气，决定回去后好好计划一番，一定要从特务处那里挽回面子，不过嘴里依然不紧不慢地汇报：

    “从杜主任反馈的信息看，新四军武器装备奇缺，药品匮乏，条件异常艰苦！但新四军毕竟是百战之旅，官兵意志坚强，作战勇猛，尤其擅长游击战。只要有足够的武器装备，一旦新四军深入敌后，那就是蛟龙入海，势不可挡！”

    叶竹寒停顿一下，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方面通报了我们一些信息，特务处针对我们的行动，应该出自戴笠的手笔。戴笠他……”

    “好了，我知道了！”吴铭打断叶竹寒的话。蒋介石视察毛良坞期间出了意外，戴笠秉承老蒋旨意刻意打压新二军，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想到此处，吴铭环视一圈：“我召集大家来是讨论我们新二军即将与新四军展开的合作。怎样才能既锻炼部队，打击日伪军，又不损害我们的利益？大家都说来听听吧！”

    “我不反对和新四军合作一起打鬼子，只是——”

    龙韶罡皱了皱眉：“经过连续半年多的作战，全军官兵早已疲惫不堪，同时新兵才分配进入各连队，很多训练刚刚展开。目前部队里绝大多数都是新兵，如果将这些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新兵送上战场，那是谋杀！”

    “是啊！老龙说得没错！”

    张东宁附和道：“自支援徐州的武器装备送上火车后，全军储备基本见底了。这个时候我们若是派遣大部队出战，后勤保障恐怕跟不上。但若仅派遣小部队，很可能无法取得预期的效果……再则，粮食弹药如何通过日军封锁线呢？”

    老龙、张东宁讲的问题实实在在，满堂将校一听均皱起眉头仔细思考，不少人瞅着吴铭看。

    吴铭转过头看向跃跃欲试的参谋处长：“子冉，你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龙副军长和张参谋长说的都有道理……现阶段不管是部队官兵还是后勤补给，暂时我们都不具备与日军展开大规模作战的能力。”

    戴子冉站起来，详细分析：“我觉得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思考……既然新四军擅长游击作战，我们与之配合，也可以派遣小股部队，以连、排的形式深入敌后，联合新四军展开袭扰作战。”

    “小股部队深入敌后？”

    张瑛拧着眉头，努力思索戴子冉的意见。

    新二军之所以在正面战场屡屡战胜日军，除了将士用命敢打硬拼外，精良的武器装备，完善的后勤补给也非常关键。但若深入敌后，远离后方物资供应，随时随地可能与日军遭遇，这对新二军来说难度不小。

    戴子冉接着道：“前期我们可以组织精干部队，以特种分队的形式，深入敌后，与新四军一起携手打击日伪军，破坏铁路和公路交通，抢夺弹药和粮食物资，围绕山区和湖泊，逐步建立起巩固的根据地。根据地建好后，我们可以让部队进行轮换，等到后期发展壮大，我们完全可以让各个根据地连成一片，各特种分队汇聚成旅、团级建制的大部队展开作战，配合正面战场，有力打击敌人！”

    “妙啊！”

    张东宁拍手叫绝，赞赏地对吴铭道：“子冉这个主意好……小股部队短小精干，拥有高度的灵活性和机动性，在苏浙沦陷区以特种作战的方式袭击日伪军，既能保护自己，又能很好地起到打击和削弱敌人的目的，对后勤补给要求也不高！”

    “其中最妙的，就是那个轮换……这样做好处多多，既能让各部官兵得到充分的休整，又能持续作战，将各部在艰苦的环境中好好磨砺一番，这对部队的成长很有好处！而且这样还能悄悄扩大编制，在敌后蕴藏一支奇兵！”

    龙韶罡连连点头：“子冉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戴子冉感激地看了吴铭一眼。

    这种派遣小股部队深入敌后及轮换制度，原本就是吴铭拉着戴子冉一起商量的，现在张东宁、龙韶罡都归功于他，戴子冉得意之余不免有些惶恐和惭愧。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不到半天时间，出动小股部队配合新四军作战的消息迅速传到全军各级军官耳中。

    新二师师长罗钰铭、新三师师长杨嗣先没有心思进餐，早早地就等在吴铭的办公室内，神情焦躁不安。

    吃过午饭吴铭在外面晒了会儿太阳，这才返回指挥部，在走廊里他听到两位师长之间的激烈交锋。

    罗钰铭说话有点儿难听：“我说老杨，我们新二师顶着的可是原来的老番号，想当初你也是新二师的一员，也不希望部队的荣誉旁落吧？这次派遣小股部队出击，干脆由我们新二师承包了算了，谁让我们是天下第一师呢！”

    杨嗣先一听不干了，这位可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早想带新三师争一争第一主力的位置。见罗钰铭如此大言不惭，杨嗣先冷冷一哼，不屑地说：“老罗，你的脸皮可真厚，估计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子弹都打不穿……新二师可是军座打下的老底子，其中也有我们新三师官兵的功劳。现在你把什么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羞不羞啊？”

    罗钰铭两眼盯着杨嗣先，嘴巴鼓起如同大风箱，怒吼道：“你……老杨，你这张嘴真够损的！你这孙子是不是不服气啊？”

    “还真让你说对了，老子是不服气，我们新三师不服你们老子天下第一的损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杨嗣先扯着脖子反唇相讥。

    “别扯淡了，我们新二师的战斗力就是你的新三师强，不管是战功，还是训练成绩，你们新三师都不够瞧！”罗钰铭得意非凡。

    “吭——”

    吴铭站在门口轻轻一咳，原本还在激烈争吵的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吴铭推开门，就见罗钰铭、杨嗣先亲热地勾肩搭背，两人仰头看着墙上的地图指指点点，似乎正在激烈地讨论战事。

    吴铭没有理会这两个兵痞头子，自顾自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伸手一摸，发现茶杯里没水了。

    杨嗣先一个激灵，一把抢过茶杯，小心地换了新茶，用开水沏好，恭敬地送到吴铭手边。

    吴铭将水杯一推，就像才看到两人，故作惊奇地问道：“咦，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是不是部队出什么事了？”

    “没有，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两人直摇头。

    罗钰铭咧着一对大白牙，笑嘻嘻地问：“军座，我们可听说了，你要选派精干小部队进入日占区配合新四军作战。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说，我们新二师是你带的老部队，军事素质过硬，战斗意志一流，一定能圆满地完成任务！”

    杨嗣先一拍胸脯，表态道：“军座，我们新三师的骨干可是从新二师分出来的。只要你把任务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完成！”

    “去去去，你们是打顺风仗打多了，骄傲轻敌了吧？你们以为这次出击很容易吗？”

    吴铭脸一下子沉下来，站起大声训斥：“深入敌后作战，不能携带重武器，随时可能遭遇日伪军，还有可能被老乡出卖……出征的部队不但军事素质要过硬，对指挥员的临阵应变能力更是有着严格的要求，你们以为把资格争到手，军功就到手了吗？实在太荒谬了。”

    “好了，你们这两个家伙还不快滚回去，先把兵练好，不要等命令下达了你们却拉稀摆带……”

    罗钰铭转身就走，杨嗣先愣了一下，问道：“军座，你的意思是……我们师也有份儿？”

    “我可没说！”

    吴铭笑骂道：“不过若是任务落到你头上，你们新三师表现不好，看你有什么话说！”

    “保证不给你丢脸！”

    杨嗣先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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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南与北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中原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徐州南线战场，二月份华中方面军所属之第十三师团取得重大进展，二月一日东路日军渡过池河，随即攻占临淮关，五天后占领蚌埠；中路日军二月二日渡过池河，四日占领凤阳；西路日军于二月一日渡过池河，五日占领定远。

    日军强渡池河时，李宗仁为加强南线防守力量，急调东北军劲旅第五十一军南下增援。蚌埠守军于五日退向淮河北岸时炸毁了淮河大桥，但原停泊在南岸的数百艘民船未及时撤走，给了日本人充足的渡河工具。

    此后，中日两**队在淮河两岸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二月十日，日机二十余架轰炸小蚌埠，立即以炮兵进行火力准备，将北岸防御工事全部摧毁。

    千余日军在炮火掩护下乘坐民船、汽艇等工具实施强渡。守军顽强抗击，两次击退渡河日军。

    当晚十一点，日军进行夜间强渡，一度登上北岸，攻占小蚌埠。守军奋力反击，于十一日凌晨一时恢复阵地。

    十二日拂晓，日军再次发动大规模强渡进攻，十时前后攻占小蚌埠，守军虽然全力反击，但小蚌埠终被日军占领。

    与侵占蚌埠日军发动进攻的同时，侵占临淮关的日军亦发动强渡进攻。

    十二日六时前后，日军突破晏公庙沿岸阵地，不久即占领梅园子、前坂子、新庄等地。守军浴血拼搏一整日，好不容易夺回部分阵地。但至十三日，日军后续部队陆续渡过淮河，守军伤亡惨重，终因兵力、火力不足，无力恢复及守住沿河岸的阵地，被迫撤至沫河口、年家庙之线。

    由于淮河沿岸阵地多处被日军突破，许多守军部队因为军官阵亡而失去指挥，为集中力量，整顿部队，守军总指挥、第五十一军军长于学忠命令全军向淝河附近之何集、新马桥之线转移。

    二月十五日，李宗仁将刚刚转隶第五战区的张自忠第五十九军调至固镇附近，接替第五十一军的防地，第五十一军撤至西寺坡车站一带休整。

    第五十九军积极准备，此时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大部进至淮河以北，李宗仁命第三十一军由淮南铁路向上窑、凤阳，令新隶五战区之第七军由合肥向明光、定远实施侧击，同时要求空军支援，轰炸蚌埠、临淮关之敌，迫使日军将已渡过淮河的主力撤回淮南，加强蚌埠及津浦铁路的防守。

    张自忠乘机于十八日调派一个加强团向小蚌埠之敌实施反击，经过艰苦战斗，成功收复小蚌埠，淮河以北日军全部撤回淮河以南。

    二月二十日后，津浦路北段形势趋紧，日军开始由济宁向运河以西发起进攻。二十二日，李宗仁按照蒋介石的指示，电令张自忠即调赴临城待令，津浦路南段仍由于学忠的五十一军防守，暂时与日军隔着淮河对峙。

    当南线战场中日两军在蚌埠地区淮河两岸进行激烈的渡河攻守战斗时，第五战区为防止北线日军乘机南下，遵照军事委员会的意图，采取以攻为守的战术，命令第三集团军向济宁、第二十二集团军向邹县、第三军团向蒙阴发动攻势。

    此时济宁日军为第二军第十师团第八旅团三十九联队主力，约一千五百余人，大部控制于南关，城中守卫部队约四百余人，汶上日军为第三十九联队第三大队，约五百余人，第八旅团主力与第十师团司令部位于兖州。

    第三集团军司令官孙铜萱于二月十日下令，命第五十五军由金乡向济宁南关之敌发起进攻，命第十二军第二十二师由定陶经巨野、嘉祥迂回至济宁以北的二十里铺附近，尔后向济宁北门进攻，协同第五十军军收复济宁城，命第八十一军对汶上之敌进行袭扰。

    曹福林的第五十五军派出一部兵力前进至济宁西南安居镇附近运河西岸，进攻开始时仅以不到一个团的部队渡河，向济宁火车站及西关等地进行袭扰，并未以主力实施进攻，不久即为日军击退。

    谷良民的第二十二师到达嘉祥以东的运河西岸后，部署以第六十四旅为主攻部队，第六十旅为预备队，随师部控制运河西岸。第六十四旅由大长沟通过运河木桥，于十二日佛晓前到达进攻出发位置。

    根据事先侦查到的情况，本来预定天明后以小分队化装成百姓潜入城内，然后发起进攻，里应外合，控制城门，歼灭城内日军，但日军已有察觉，当天未开城门，不得已之下，第六十四旅只好展开攀城强攻。

    十二日二十二时左右，第六十四旅开始用长梯多路同时攀城进攻，伤亡甚众，后在西北城角处击垮一段城墙，约九个连官兵从缺口突进城内。

    日军指挥官将主力调入城中增援，首先以反冲锋控制了城西北角的缺口，切断城内外中**队的联系，然后向突入城中的部队发起围攻，双方在北大街及城西北隅关帝庙一带展开激烈的肉搏巷战，逐屋争夺。

    突入城内的部队孤军奋战，弹药及人员得不到补充，血战一昼夜，至十四日佛晓，九个连勇士全部壮烈牺牲。

    城北的第六十四旅残部，十三日夜二十三时接到司令官孙铜萱令其向运河西岸撤退的命令，在当地群众协助下，由北关外小道通过沼泽地转移至运河东岸，由第六十六旅接应，用民船渡过运河，到达西岸。

    掩护撤退的后卫营损失惨重，营长战死，负责接应的第六十六旅长薛明亮也中弹负伤。

    展中堂的第八十一师于十二日夜里开始进攻汶上城，一度攻入北关，受日军猛烈火力袭击，伤亡甚众，由于济宁方面第六十四旅已撤回运河西岸，第八十一师也主动撤至开河镇附近，沿着运河之线防守。

    二月十七日，日军第二军指示第十师团第八旅团以四个半步兵大队、山炮兵一个中队为基干组建长濑支队，于二十日开始向运河防线的中**队发起进攻。经过五天五夜的战斗，二十五日日军突破运河防线，二十六日占领嘉祥。日军占领嘉祥后留一部兵力防守，主力集结于济宁。

    第三集团军逐次抵抗后，后撤至巨野、独山镇、大义集、孟家屯、相里集之线防守。

    第三集团军向济宁、汶上进攻的时候，第二十二集团军开始向邹县之敌实施进攻。由于连续作战该部减员太多且装备低劣，无力阻止大规模进攻，只能在以营连为单位，在敌后展开游击袭扰作战，未取得重大战果。

    庞炳勋的第三军团于二月上旬从海州调至临沂，中旬才集结布放完毕，而此时日军早已占领蒙阴、沂水、潍县、诸城等地，第三军团未能及时实施攻势作战即构筑工事，与日军对峙。

    二十一日，日军第五师团派遣第二十一旅团二十一联队由潍县乘车南下进攻莒县，当时莒县仅有刘震东的第一游击队以及沈鸿烈的海军陆战队，力量不足，第五战区电令庞炳勋派部驰援。

    庞炳勋命令第一一五旅配属两门山炮往援，该旅于二十六日到达莒县附近，但莒县已于两日前失守，刘震东牺牲，海军陆战队转移至高里附近。

    这时，日军以步兵第二十一旅团为基干组成坂本支队正西进准备进攻临沂，于二十七日向第一一五旅发起进攻，经过两日战斗，第一一五旅虽然顽强抵抗，但人力、火力均处于劣势，且伤亡重大，不得不主动炸毁两门山炮后撤。

    日军尾随第一一五旅追击西进，但遭到第三十九师防守部队坚决抗击，庞炳勋组织反击，由左右两翼向敌侧后迂回，日军被迫撤退，双方暂时形成对峙。

    “以上就是这段时间徐州南北中日两**队态势，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日军始终处于优势，哪怕是以弱敌强也丝毫不乱分寸，其战力极为可怖。只要日军分别从南北两线投入更多部队，徐州一线的中**队前景堪忧。”

    张瑛介绍完回到座位上，吴铭站起来说道：“日本华中和华北方面军虽然在南北两线的淮河及济宁地区遭到中**队坚决阻击及反击，受到一定挫折，但得益于上海的胜利以及南京、山东的轻松占领，日军统帅部必将错误判断战争发展趋势，执意扩大战争规模，日军增兵将成为必然，届时我们浙西也将受到冲击。”

    “因此，在徐州激战正酣之时，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必须用各种方法，牵扯华中日军的注意力，为第五战区作战创造积极有力的条件！”

    罗钰铭眼前一亮，赶紧问道：“军座，关于派遣小分队配合新四军深入日占区作战一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军座，派我们新三师去吧！虽然新三师比起新二师差一点儿，但那是你没给我们锻炼机会，这次如果你让我们出击，我们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杨嗣先赶紧站起来，向吴铭表态。

    警卫团长吕魁元一脸希冀地看着吴铭。

    深入敌后作战很合吕魁元的胃口，特务营和特种营必定可以一展所长。只是碍于他目前的身份，不大好意思出面与罗钰铭、杨嗣先争抢。

    吴铭看了看戴子冉，戴子冉会意地一点头，站起来发布命令。

    命令很简单，从新二师、新三师各选拔一个营，同时警卫团在特务营和特种营中挑选一个加强连，打乱建制后编成一个个小分队，潜入日占区配合新四军作战。

    听到这个消息，罗钰铭、杨嗣先、吕魁元眉飞色舞，高兴得合不拢嘴。独立师师长尹涤中口水直流，可是又无可奈何，毕竟较之两个主力师，独立师要差许多，现在只能把基本功练好再说其他的。

    吴铭拍了拍桌子，待会议室里静下来才严肃地说：“选拔的标准我不会过问，因为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挑选精兵强将。部队进入敌后，我们鞭长莫及，只能任由他们自行发挥，但这里我有三个要求，你们务必要向官兵传达到……”

    “第一，注意保护好自己，一切行动必须以保证自身不受威胁为前提；第二，抓住每一个战机歼灭日伪军有生力量，每消灭一个日军，我们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第三，进入日占区后，一定要充分利用我们新二军在江浙地区的巨大威望，取得老百姓的支持，争取民众！”

    “是！”

    罗钰铭、杨嗣先、吕魁元站起来，一起向吴铭敬礼，随后在吴铭宣布“散会”的余音中，兴冲冲离开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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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新的难题

﻿    浙江境内拥有钱塘江、瓯江、椒江、甬江、苕溪、运河、飞云江、鳌江八条著名江河,静卧东钱湖、西湖、鉴湖、南湖四大湖泊,密布杭嘉湖、姚慈、绍虞、温瑞、台州五大平原河网,可谓江河湖泊之国。书名加8小网看

    浙西地区虽然山高林密,但河流依然众多,仅以毛良坞周边为例,南面有通向钱塘江支流衢江的芳村溪,东面戏台山以下同样有通向衢江的七里香溪,北面有通向新安江的风林港。新二师、新三师、警卫团所精挑细选的士兵,将在风林港上船,到淳安后逆流而上前往皖南的徽州,与新四军汇合。

    清晨七时,晨雾笼罩中的凤凰山大营,从全军选拔出来的一千五百名官兵,正紧张地做最后的出征准备,这时龙韶罡带着军部的命令来了,他将代表吴铭给出征的将士送行。

    三支部队很快在大校场上合并成一支部队,一千五百人的队伍规模虽然不大,但猛然看过去依然黑压压一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目不转睛地看向主席台

    龙韶罡来到话筒前,对着台下官兵大声说道:

    “弟兄们,今天军座没有亲自来给大家送行,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更想看到出征后胜利归来的你们。在他的心中,你们每一个都是他的兄弟,是他的亲人。他跟我说,等你们回来的时候,他要摆下接风宴,亲自为每一个弟兄敬酒。”

    官兵们眼睛有点儿湿润,队伍中一人率先鼓掌,其他人一下子醒悟过来,掌声迅速蔓延开。

    龙韶罡压了压手,待掌声停止后,接着说道:

    “军座特别嘱咐我向出征弟兄提两点要求:第一,深入敌后战场,你们将无时无刻不处于危险中,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你们的家人和军座一样,在等着你们回来,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安全当儿戏。行军作战一定要考虑周密,把诸多困难考虑到前面,并多多向新四军官兵学习,毕竟他们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整整打了三年游击,这份坚持与毅力不是谁都有的。”

    “第二,你们要遵守军规军纪,决不能擅拿老乡一针一线,更不能作奸犯科丢咱们新二军的脸。虽然你们是在沦陷区作战,但那里的老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依然是我们的亲人。请你们务必转告当地老乡,我们新二军一定会打回去,让小鬼子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一名官兵大声喊了起来,随后一千五百名官兵都齐声呐喊:“血债血偿”声音传得远方,惊起附近山岭的鸟雀,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

    随后部队开出凤凰山大营,沿着石山底、横山、宋家埠等村落,于当天下午四时来到风林港,在渡口上了船。特别定制的五十吨平底沙船,硬生生挤上一百五十人,再加上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满满当当连一点儿空隙都没有。好在柴油机动力不错,再加上顺流而下,航行时并不显吃力。

    随着船队远去,吴铭从渡口一侧的密林中走了出来。罗钰铭等人看到吴铭后颇为惊讶:“军座,你怎么来了?”

    “我还是不放心啊”

    吴铭摇摇头,一阵苦笑。本来吴铭是枫树岭到风林港南边的宋家埠一带,查看依托八庙山、驼岭以及凹头岭构筑的防御工事群,可是到了地头吴铭还是鬼使神差地来到将士们出征的地方。

    看着远去的官兵,吴铭颇为感慨:敌后战场远比想象的更加艰苦,只需要看看情报部门送来的出山时如野人一般的新四军官兵的照片,就知道有多残酷了。

    收拾心情,吴铭拉上龙韶罡等人,走向附近的林子,里面已经备好了战马,一众将校翻身上马,顺着溪流旁的简易公路向南而去。

    为了保证以毛良坞为中心的千里岗腹地的绝对安全,吴铭调集工兵在风林港南的几条溪流两岸,依据山势修建了防御工事。

    来到宋家埠,吴铭翻身下马,拿起望远镜仔细寻找永久工事的踪影。

    “军座,我看见了,在那里——”

    吕魁元指向溪流两侧半山腰的山石间一个隐蔽的碉堡,随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碉堡的色彩与附近的山石极为相近,恍然间,没有人能注意到。

    罗钰铭转动望远镜,看向峡谷另一侧,一惊一乍地说:“军座,那边也有一个碉堡”

    “我也看到了……修建得非常隐蔽若是不仔细,还真发现不了。”杨嗣先笑着说道。

    “走吧,我们上去看看”吴铭提议道。

    “是”

    吴铭一行便在警卫团官兵护卫下,拾级而上,很快来到先前吕魁元所指的碉堡下方的战壕里。

    “军座,那边也建有战壕?”

    吕魁元站在战壕上,指着峡谷对面的半山腰说道。罗钰铭、杨嗣先顺着吕魁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狭长的战壕顺着延绵的山势延伸到远方,搭眼望去,峰峦起伏的山间暗藏不少碉堡和据点。

    “这些碉堡、据点平时只有少量人驻守,隐蔽性很好。一旦日军从新安江逆流而上,由淳安及遂安大举进犯,有了这些碉堡和据点,我们就不怕被日本人抄咱们后路当然,最主要的工事群还是在芳村溪两岸,毕竟那里是距离平原最近的地区,有成熟的公路交通,只有那儿才适合大兵团作战,这里最多适合偏师”

    吴铭拍了拍手,又道:“走吧,我们继续到前面看看”

    走了一会儿,大家上到上面的碉堡,两名执勤的民团官兵恭敬地向吴铭敬

    “军座,峡谷两侧的碉堡只需各配属一挺重机枪,就可以封锁整个峡谷,日军要想活着冲进来,难度太大。”

    透过碉堡的瞭望口,杨嗣先指向半山腰的战壕,接着道:“战壕修得层次分明,由交通壕与碉堡及永固工事相连,官兵们随时可以通过战壕对日军实蚀冲锋,几挺冲锋枪就可以将施展不开的鬼子消灭”

    “你说得还不够”

    龙韶罡通晓这片山区的防御工事情况,笑着说:“在反斜面还有为炮兵专门构筑的隐蔽工事,峡谷各处标尺都严密测量过了,根本不需要瞄准就可以对进犯的日军实施精确打击”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自年初芳村溪两岸的防御体系初步完工后,吴铭就对千里岗山区北面和东面一些安全隐患进行必要的修补,毛良坞商会征调了部分矿工,配合新二军的工兵和毛良坞民团,在这些峡谷咽喉要地上,依据地形利用爆破掘进的方式修建防御工事群。

    吴铭率领众人走出碉堡,来到碉堡的顶部,俯览群山,有感而发:

    “徐州激战正酣,一旦徐州沦陷,武汉跟着就危险了。只要武汉失守,日军一定会对浙中及浙西地区展开攻势,以图打通浙赣铁路,当然最最要的是消灭我们新二军。有一句老话叫树大招风,我们立下赫赫战功的同时,也把日本人得罪惨了届时日军一定会对衢州、常山等地展开攻势,以毛良坞为中心的千里岗山区也将成为激烈的战场我预计这个时间大约是一年,甚至可能更短

    “我不怕告诉你们,日本人给我开出的悬赏金额,已经超过蒋委员长现在我的脑袋非常值钱哈哈……日本人恨我之深可见一斑啊”

    “军座”

    远处传来一阵喊声。

    吴铭抬起头,只见右侧山岭走出一群人,其中一人努力地朝吴铭挥手示意

    吕魁元眼尖,瞄了一眼就说:“军座,那是我三叔”

    三当家李琨现在是毛良坞商会的大管事,常年与官场及商界人士接触,早已养成一身贵气。急促的步伐中,李琨腮绑子上的肥肉一抖一抖,喘息得厉害

    吴铭赶紧跳下碉堡顶部,带着人迎了上去,到近处一把扶住站立不稳的李琨,问道:“三当家,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李琨擦了擦头上的汗,缓了缓这才说:“吴军长,炮兵阵地恐怕修不好了

    炮兵阵地是这一段防御体系的中心,其中还有高炮防空阵地,现在听说炮兵阵地出了问题,吴铭着急地问道:“怎么了?缺人还是缺材料?”

    “本来我们已经向玉山县的商家订好材料了,只是前天那边忽然通知我们,他们不能再把钢筋水泥等物资卖给我们了。”李琨回答道。

    “赣东商会熟得很,这个商家如此没有信义,我们另找一家就是了”吴铭不以为意地说。

    “我们连续找了三个商家,都不敢卖东西给我们。”李琨气苦地摇摇头。

    “咦,我们不是和赣东商会合作得很愉快吗,他们怎么突然翻脸了?”吕魁元也有些好奇。

    “他们受到了上层的压力,也是迫不得已啊”李琨一声叹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吴铭皱起了眉头。

    李琨冷哼一声:“江西省政府下令,为了抗战大局,今后但凡是大宗物品交易,都要报备批准才能进行,我们毛良坞商会与那边的交易没有得到上饶行署的批准,交易只能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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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夜袭鬼魅

﻿    二月下旬,浙赣边境局势骤然变得剑拔弩张,随着上饶行署专员汪道涵调任萍乡行署专员,新专员叶志诚下令严查输入浙江境内的所有物资,与毛良坞商会秘密进行交易的九家商户遭到查抄,价值上百万大洋的货物堆积在玉山县境内。

    二月二十八日,上饶行署设在玉山的检查站扣留了举家迁往毛良坞的六名新二军校级军官及其家属,这六名校级军官均为近期新二军吸纳的人才,其中四人曾分别在第三十六师、第七十七师、第七十八师及教导总队任职。

    由江西省府、军事委员会特务处及上饶党务部门组成的专案处给出的理由是：这六名军官都是逃兵,理应逮捕送交武汉法办。

    多方斡旋无果后,吴铭决定用自己的方式给予还击。

    当天深夜十一点,南昌,百花洲,赣军司令部。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赣军参谋长田正刚看完吴铭发来的密电,想了想划了根火柴把电文烧掉,起身走出屋门外,招呼侍卫,驱车来到省府保安处,唤醒熟睡的保安处长刘汝霖,两人闭门协商了两个小时。

    次日上午,江西省保安处电令驻扎上饶、南城的两个新建保安师,调往赣北的马当、彭泽和湖口一线,修筑炮台和防御工事,以应对占领南京后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扩张态势的日军的进攻。

    自三月二日晨八时起,新二军独立师以及毛良坞民团四个团,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快速进驻上饶和南城共二十个县,所有的检查站和关卡被捣毁一空,省府派驻的工作人员以及特务处特工一律遣返,上饶党务部门的官员被驱散,抗拒者就地击毙,非法囚禁革命军人及家属的上饶行署专员叶志诚被逮捕,六名新二军军官及家属在鹰潭以东的贵溪获救。

    就在江西省主席熊式辉暴跳如雷,准备向蒋介石告状的时候,新二军通过凤凰广播电台宣布在叶志诚家中搜出与日本情报机关勾结的信件六十余封,同时公布了在上饶逮捕的十二名日本情报人员的供述,表明叶志诚早在十二年前留学日本期间就被日本情报部门收买,归国后即潜入南京政府内部,至今已经向日本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四十余件。

    熊式辉立即偃旗息鼓,坐等局势变化。

    三月二十一日,新二军军法部门在上饶县城举行公审大会,随后对叶志诚及其他二十四名汉奸实施枪决,叶家三百余万家产悉数充公。

    此时徐州会战已到关键时刻,浙江及周边地区能够威胁新二军的国军一支都没有,江西省主席熊式辉命令驻扎赣西和赣南的三个新编保安师东进和北上驱逐独立师,但这个命令被保安处否决,只得装成一副委屈样,上告坐镇武汉的蒋介石。

    时值台儿庄战役关键时期,蒋介石面对徐州战局已经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赣东这个偏僻的角落？只是简单地向新二军发去几封电报申饬,然后就置之不理了。

    在这种情况下,吴铭大手一挥,在原来新二师、新三师和独立师的基础上,再次组建独二师和独三师,两个师的主要任务是卫戍地方和训练新兵,这样原独立师现独一师就解放出来成为主力作战部队。

    夜深人静,广德县城西方的十字镇,这里是吴兴到芜湖的公路以及天目山地区到南京的公路交通枢纽。

    日军在十字镇南部的龙潭桥村圈出一片地挖掘壕沟再拉上铁丝网修筑了一个军营,在这里部署了一个中队的日军。

    为配合徐州会战,日本华中方面军除派十三师团在蚌埠淮河一线对中国守军展开轮番进攻外,新近又抽调了第六师团、第十一师团、第一o一师团北上,在新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钿俊六大将的指挥下,于津浦路南段展开作战,因此对江苏和浙江中东部辽阔的占领区的控制较为薄弱。

    不过,由于日军在正面战场节节胜利,大多数日本人都没有想过会有人敢于主动触如日中天的日本人的霉头,因此鬼子中队长只是在大门处放了两名哨兵,然后就万事大吉,所有鬼子都在呼呼大睡。

    黑暗中,数十条黑影正在向日军军营靠近,慢慢摸到营门外。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那是无家可归的野狗发出的哀鸣。

    日军为了修建这个位于交通要道上的军营,强行将龙潭桥村拆迁,以征集门板及砖瓦等建筑材料,村子里三十多个反抗的青壮被枪杀,其余百姓被驱离,村子现在已经变为一片残垣断壁。

    军营大门处,两个举着枪走来走去的鬼子正在用闲聊打发时间。

    “佐佐木君,当初我们应招入伍的时候,长官说三个月就能灭亡中国,但现在我们来到支那都五个月了,这个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本田君,我想应该很快了……现在北面打得很激烈,听中队长说,只要在徐州歼灭支那军队主力,以后战事就顺利多了”叫佐佐木的鬼子说道。

    叫本田的鬼子嗤之以鼻：“当官的只会吹牛当初在淞沪战场,也是叫嚣要把七十万中国军队包饺子,结果还不是没有得逞？连第一一四师团都给葬送了”

    佐佐木道：“那是碰到了魔鬼新二师,听说这支中国军队目前已经扩编为新二军了,不过他们离我们很远,中间隔着绵绵大山,我相信我们运气不会那么倒霉”

    隐身于夜色中的黑影脸上浮现一丝自豪之色,为首那个人嘀咕道：“算你们命不好,怕什么来什么,还真遇到咱们新二军的人马了。”

    没错,眼前这支部队,便是新二军特遣支队北上大队一中队二小队官兵,为首的是小队长李勇中尉。

    特遣支队兵出天目山,一部北上,由郎溪、溧阳、金坛,深入长江沿岸,随时威胁京沪铁路,以茅山为中心开辟根据地。另外一部向东,由武康、德清,进入乌镇、桐乡等地,威逼沪杭甬铁路和苏嘉铁路,进行游击和特种作战。

    两个鬼子回到岗亭坐下,过了一会儿,叫佐佐木的鬼子站起来拍拍小腹,叽咕几句,来到公路边向沟渠里放水。

    李勇心说机会来了,立即从草丛中钻出来,一个箭步跃上前,伸手捂住转头观望的佐佐木的嘴巴,握着匕首从他的肋骨间隙刺了进去。佐佐木被捂住嘴巴,喊不出声来,呜咽两句就见天照大神去了。

    叫本田的鬼子坐在岗亭外从附近村子抢来的条凳上,嘴里哼着日本民歌,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佐佐木,你听我唱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没听到回身,本田疑惑地转过头,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从他脖子上划过,一声宛若牛皮被刺破的声音传来,颈动脉和气管瞬间被割断,一道血箭喷了出来,略微挣扎两下就变成一具死尸。

    李勇向动手的一分队长荣光少尉竖了个大拇哥,然后手一挥,几十个官兵便涌入了一片寂静的军营。

    所有鬼子都在酣睡,尚没有经历游击战争骚扰的鬼子,睡得很死,这个时候如同招魂的牛头马面一般的官兵,已经冲进了各个营房。

    李勇轻轻推开一间营房的大门,里面的大通铺上睡着十多个鬼子,由于白天刚刚洗劫了南面碧山山脚下几个村庄,疲劳的日军睡得很死,李勇及身后十多个官兵唯一需要做的便是捂住这些鬼子的嘴巴,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扎入他们的心脏。

    没费什么功夫,这个营房里的鬼子就全部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军营里其他地方同样的一幕在上演,大多数鬼子在睡梦中就变成了抽搐的尸体,唯一的麻烦是一栋独门小院被人从里面反锁了,没法打开。

    用了大约一刻钟,解决完营地里一共一百七十九个鬼子后,搜遍整个军营没有找到大尉或者中尉军衔的人,日军里中队长最差也是中尉,因此李勇揣测那个独门小院应该是日军中队长所住的屋子。

    李勇一个转身,背靠着土墙,半蹲着身子,两手交叉结成一道踏板,回头朝着后面小声地喊道：“小六子,上”

    士兵小六子朝着后面退了十来步,然后就是一阵助跑,一脚踩到李勇的双手上。

    李勇略一用力,小六子一下子就跳到土墙上。趁着深深的夜色,小六子翻过土墙,稳稳地落在院内。

    李勇带着人来到大门处,发现大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露出小六子那贼兮兮的笑脸。

    李勇跟着小六子,慢慢地向着屋里走。

    淡淡的月光下,两具浑身被鲜血浸透的尸首格外地渗人。看着眼前这一切,李勇等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整个小独院非常安静,只有正房的灯亮着。

    李勇等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房间靠去。房门从里面被关住,李勇给了小六子一个眼色,小六子会意地点点头,拿出一把匕首,插入门缝中,小心地拨动。

    “吱呀——”

    一声轻微的声音传来,门栓被拨开了,小六子给了李勇一个眼神,李勇紧握手中的冲锋枪,头轻轻一摆,给后面三人提了个醒,就猛地抬脚朝大门踹去

    “砰——”

    门一下子就踢开,李勇等人迅如惊雷地冲入房间内,四人抱着枪,分别朝四个方向扫视。

    屋内安静极了,没有一个活口,满脸悲愤的女人躺在床上,雪白肌肤又红又肿,脖子处流出来的血水已经将床铺全部打湿。

    一个手持军刀的日本军官的尸首,滚落到床沿边,两眼瞪得如牛铃一般大,只是那褪到脚边的裤子已经被缠住了脚。他后背上插着一把黑漆漆的剪刀,鲜血将他的军服给染成暗红色。

    看着眼前这一切,众人立即明白过来。

    小六子抬腿狠狠地朝着日本军官踢去,边踢边骂：“我艹你姥姥个小日本鬼子,你死在这里算是便宜你了”

    “小六子,他已经死了,不要白费劲了”

    李勇走上前,一把拉住小六子,突然看到小六子停住了动作。

    小六子放弃对日本军官尸首的肆虐,小心地端起枪,看向床铺旁边的一个大衣柜。

    小六子未参军之前,就经常跟师傅做梁上君子,对于种种动静极为敏感。李勇等人赶紧将冲锋枪口对准那一个柜子。

    “里面的人给我出来,快”

    李勇冲着柜子一声厉喝。

    这时,柜子里面就发出了荸荸的声音。

    “出来,再不出来,我们要开枪了”

    “不,不要”

    里面传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声音沙哑而怯弱。

    “快快出来”

    在李勇等人一再逼迫下,柜门一下子被打开,里面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清晰的泪痕衬托着红肿的眼框,头发凌乱得很。年轻女人钻出柜子,满身衣衫碎成一块块,裸露肌肤上的伤口有殷殷鲜血渗透出来。

    年轻女人盯着李勇等人,怯生生地问道：“你们是中国人吗？”

    “姑娘,你不要怕,我们是新二军的官兵,专门杀鬼子的”李勇温言安慰道。

    “吴铭将军的新二军？”姑娘有点儿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是的”

    李勇坚定地点了点头。

    年轻女人“哇”地一声大叫起来,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一把扑到李勇怀中,泣不成声：“你们怎么才来啊,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被鬼子残忍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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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新的难题

﻿    浙江境内拥有钱塘江、瓯江、椒江、甬江、苕溪、运河、飞云江、鳌江八条著名江河，静卧东钱湖、西湖、鉴湖、南湖四大湖泊，密布杭嘉湖、姚慈、绍虞、温瑞、台州五大平原河网，可谓江河湖泊之国。

    浙西地区虽然山高林密，但河流依然众多，仅以毛良坞周边为例，南面有通向钱塘江支流衢江的芳村溪，东面戏台山以下同样有通向衢江的七里香溪，北面有通向新安江的风林港。新二师、新三师、警卫团所精挑细选的士兵，将在风林港上船，到淳安后逆流而上前往皖南的徽州，与新四军汇合。

    清晨七时，晨雾笼罩中的凤凰山大营，从全军选拔出来的一千五百名官兵，正紧张地做最后的出征准备，这时龙韶罡带着军部的命令来了，他将代表吴铭给出征的将士送行。

    三支部队很快在大校场上合并成一支部队，一千五百人的队伍规模虽然不大，但猛然看过去依然黑压压一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目不转睛地看向主席台。

    龙韶罡来到话筒前，对着台下官兵大声说道：

    “弟兄们，今天军座没有亲自来给大家送行，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更想看到出征后胜利归来的你们。在他的心中，你们每一个都是他的兄弟，是他的亲人。他跟我说，等你们回来的时候，他要摆下接风宴，亲自为每一个弟兄敬酒。”

    官兵们眼睛有点儿湿润，队伍中一人率先鼓掌，其他人一下子醒悟过来，掌声迅速蔓延开。

    龙韶罡压了压手，待掌声停止后，接着说道：

    “军座特别嘱咐我向出征弟兄提两点要求：第一，深入敌后战场，你们将无时无刻不处于危险中，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你们的家人和军座一样，在等着你们回来，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安全当儿戏。行军作战一定要考虑周密，把诸多困难考虑到前面，并多多向新四军官兵学习，毕竟他们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整整打了三年游击，这份坚持与毅力不是谁都有的。”

    “第二，你们要遵守军规军纪，决不能擅拿老乡一针一线，更不能作奸犯科丢咱们新二军的脸。虽然你们是在沦陷区作战，但那里的老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依然是我们的亲人。请你们务必转告当地老乡，我们新二军一定会打回去，让小鬼子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一名官兵大声喊了起来，随后一千五百名官兵都齐声呐喊：“血债血偿！”声音传得远方，惊起附近山岭的鸟雀，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

    随后部队开出凤凰山大营，沿着石山底、横山、宋家埠等村落，于当天下午四时来到风林港，在渡口上了船。特别定制的五十吨平底沙船，硬生生挤上一百五十人，再加上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满满当当连一点儿空隙都没有。好在柴油机动力不错，再加上顺流而下，航行时并不显吃力。

    随着船队远去，吴铭从渡口一侧的密林中走了出来。罗钰铭等人看到吴铭后颇为惊讶：“军座，你怎么来了？”

    “我还是不放心啊！”

    吴铭摇摇头，一阵苦笑。本来吴铭是枫树岭到风林港南边的宋家埠一带，查看依托八庙山、驼岭以及凹头岭构筑的防御工事群，可是到了地头吴铭还是鬼使神差地来到将士们出征的地方。

    看着远去的官兵，吴铭颇为感慨：敌后战场远比想象的更加艰苦，只需要看看情报部门送来的出山时如野人一般的新四军官兵的照片，就知道有多残酷了。

    收拾心情，吴铭拉上龙韶罡等人，走向附近的林子，里面已经备好了战马，一众将校翻身上马，顺着溪流旁的简易公路向南而去。

    为了保证以毛良坞为中心的千里岗腹地的绝对安全，吴铭调集工兵在风林港南的几条溪流两岸，依据山势修建了防御工事。

    来到宋家埠，吴铭翻身下马，拿起望远镜仔细寻找永久工事的踪影。

    “军座，我看见了，在那里——”

    吕魁元指向溪流两侧半山腰的山石间一个隐蔽的碉堡，随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碉堡的色彩与附近的山石极为相近，恍然间，没有人能注意到。

    罗钰铭转动望远镜，看向峡谷另一侧，一惊一乍地说：“军座，那边也有一个碉堡！”

    “我也看到了……修建得非常隐蔽！若是不仔细，还真发现不了。”杨嗣先笑着说道。

    “走吧，我们上去看看！”吴铭提议道。

    “是！”

    吴铭一行便在警卫团官兵护卫下，拾级而上，很快来到先前吕魁元所指的碉堡下方的战壕里。

    “军座，那边也建有战壕？”

    吕魁元站在战壕上，指着峡谷对面的半山腰说道。罗钰铭、杨嗣先顺着吕魁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狭长的战壕顺着延绵的山势延伸到远方，搭眼望去，峰峦起伏的山间暗藏不少碉堡和据点。

    “这些碉堡、据点平时只有少量人驻守，隐蔽性很好。一旦日军从新安江逆流而上，由淳安及遂安大举进犯，有了这些碉堡和据点，我们就不怕被日本人抄咱们后路！当然，最主要的工事群还是在芳村溪两岸，毕竟那里是距离平原最近的地区，有成熟的公路交通，只有那儿才适合大兵团作战，这里最多适合偏师！”

    吴铭拍了拍手，又道：“走吧，我们继续到前面看看！”

    走了一会儿，大家上到上面的碉堡，两名执勤的民团官兵恭敬地向吴铭敬礼。

    “军座，峡谷两侧的碉堡只需各配属一挺重机枪，就可以封锁整个峡谷，日军要想活着冲进来，难度太大。”

    透过碉堡的瞭望口，杨嗣先指向半山腰的战壕，接着道：“战壕修得层次分明，由交通壕与碉堡及永固工事相连，官兵们随时可以通过战壕对日军实施反冲锋，几挺冲锋枪就可以将施展不开的鬼子消灭！”

    “你说得还不够！”

    龙韶罡通晓这片山区的防御工事情况，笑着说：“在反斜面还有为炮兵专门构筑的隐蔽工事，峡谷各处标尺都严密测量过了，根本不需要瞄准就可以对进犯的日军实施精确打击！”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自年初芳村溪两岸的防御体系初步完工后，吴铭就对千里岗山区北面和东面一些安全隐患进行必要的修补，毛良坞商会征调了部分矿工，配合新二军的工兵和毛良坞民团，在这些峡谷咽喉要地上，依据地形利用爆破掘进的方式修建防御工事群。

    吴铭率领众人走出碉堡，来到碉堡的顶部，俯览群山，有感而发：

    “徐州激战正酣，一旦徐州沦陷，武汉跟着就危险了。只要武汉失守，日军一定会对浙中及浙西地区展开攻势，以图打通浙赣铁路，当然最最要的是消灭我们新二军。有一句老话叫树大招风，我们立下赫赫战功的同时，也把日本人得罪惨了！届时日军一定会对衢州、常山等地展开攻势，以毛良坞为中心的千里岗山区也将成为激烈的战场！我预计这个时间大约是一年，甚至可能更短。”

    “我不怕告诉你们，日本人给我开出的悬赏金额，已经超过蒋委员长！现在我的脑袋非常值钱！哈哈……日本人恨我之深可见一斑啊！”

    “军座！”

    远处传来一阵喊声。

    吴铭抬起头，只见右侧山岭走出一群人，其中一人努力地朝吴铭挥手示意。

    吕魁元眼尖，瞄了一眼就说：“军座，那是我三叔！”

    三当家李琨现在是毛良坞商会的大管事，常年与官场及商界人士接触，早已养成一身贵气。急促的步伐中，李琨腮绑子上的肥肉一抖一抖，喘息得厉害。

    吴铭赶紧跳下碉堡顶部，带着人迎了上去，到近处一把扶住站立不稳的李琨，问道：“三当家，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李琨擦了擦头上的汗，缓了缓这才说：“吴军长，炮兵阵地恐怕修不好了！”

    炮兵阵地是这一段防御体系的中心，其中还有高炮防空阵地，现在听说炮兵阵地出了问题，吴铭着急地问道：“怎么了？缺人还是缺材料？”

    “本来我们已经向玉山县的商家订好材料了，只是前天那边忽然通知我们，他们不能再把钢筋水泥等物资卖给我们了。”李琨回答道。

    “赣东商会熟得很，这个商家如此没有信义，我们另找一家就是了！”吴铭不以为意地说。

    “我们连续找了三个商家，都不敢卖东西给我们。”李琨气苦地摇摇头。

    “咦，我们不是和赣东商会合作得很愉快吗，他们怎么突然翻脸了？”吕魁元也有些好奇。

    “他们受到了上层的压力，也是迫不得已啊！”李琨一声叹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吴铭皱起了眉头。

    李琨冷哼一声：“江西省政府下令，为了抗战大局，今后但凡是大宗物品交易，都要报备批准才能进行，我们毛良坞商会与那边的交易没有得到上饶行署的批准，交易只能取消了！”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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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夜袭鬼魅

﻿    二月下旬，浙赣边境局势骤然变得剑拔弩张，随着上饶行署专员汪道涵调任萍乡行署专员，新专员叶志诚下令严查输入浙江境内的所有物资，与毛良坞商会秘密进行交易的九家商户遭到查抄，价值上百万大洋的货物堆积在玉山县境内。

    二月二十八日，上饶行署设在玉山的检查站扣留了举家迁往毛良坞的六名新二军校级军官及其家属，这六名校级军官均为近期新二军吸纳的人才，其中四人曾分别在第三十六师、第七十七师、第七十八师及教导总队任职。

    由江西省府、军事委员会特务处及上饶党务部门组成的专案处给出的理由是：这六名军官都是逃兵，理应逮捕送交武汉法办。

    多方斡旋无果后，吴铭决定用自己的方式给予还击。

    当天深夜十一点，南昌，百花洲，赣军司令部。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赣军参谋长田正刚看完吴铭发来的密电，想了想划了根火柴把电文烧掉，起身走出屋门外，招呼侍卫，驱车来到省府保安处，唤醒熟睡的保安处长刘汝霖，两人闭门协商了两个小时。

    次日上午，江西省保安处电令驻扎上饶、南城的两个新建保安师，调往赣北的马当、彭泽和湖口一线，修筑炮台和防御工事，以应对占领南京后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扩张态势的日军的进攻。

    自三月二日晨八时起，新二军独立师以及毛良坞民团四个团，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快速进驻上饶和南城共二十个县，所有的检查站和关卡被捣毁一空，省府派驻的工作人员以及特务处特工一律遣返，上饶党务部门的官员被驱散，抗拒者就地击毙，非法囚禁革命军人及家属的上饶行署专员叶志诚被逮捕，六名新二军军官及家属在鹰潭以东的贵溪获救。

    就在江西省主席熊式辉暴跳如雷，准备向蒋介石告状的时候，新二军通过凤凰广播电台宣布在叶志诚家中搜出与日本情报机关勾结的信件六十余封，同时公布了在上饶逮捕的十二名日本情报人员的供述，表明叶志诚早在十二年前留学日本期间就被日本情报部门收买，归国后即潜入南京政府内部，至今已经向日本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四十余件。

    熊式辉立即偃旗息鼓，坐等局势变化。

    三月二十一日，新二军军法部门在上饶县城举行公审大会，随后对叶志诚及其他二十四名汉奸实施枪决，叶家三百余万家产悉数充公。

    此时徐州会战已到关键时刻，浙江及周边地区能够威胁新二军的****一支都没有，江西省主席熊式辉命令驻扎赣西和赣南的三个新编保安师东进和北上驱逐独立师，但这个命令被保安处否决，只得装成一副委屈样，上告坐镇武汉的蒋介石。

    时值台儿庄战役关键时期，蒋介石面对徐州战局已经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赣东这个偏僻的角落？只是简单地向新二军发去几封电报申饬，然后就置之不理了。

    在这种情况下，吴铭大手一挥，在原来新二师、新三师和独立师的基础上，再次组建独二师和独三师，两个师的主要任务是卫戍地方和训练新兵，这样原独立师现独一师就解放出来成为主力作战部队。

    ######

    夜深人静，广德县城西方的十字镇，这里是吴兴到芜湖的公路以及天目山地区到南京的公路交通枢纽。

    日军在十字镇南部的龙潭桥村圈出一片地挖掘壕沟再拉上铁丝网修筑了一个军营，在这里部署了一个中队的日军。

    为配合徐州会战，日本华中方面军除派十三师团在蚌埠淮河一线对中国守军展开轮番进攻外，新近又抽调了第六师团、第十一师团、第一〇一师团北上，在新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的指挥下，于津浦路南段展开作战，因此对江苏和浙江中东部辽阔的占领区的控制较为薄弱。

    不过，由于日军在正面战场节节胜利，大多数日本人都没有想过会有人敢于主动触如日中天的日本人的霉头，因此鬼子中队长只是在大门处放了两名哨兵，然后就万事大吉，所有鬼子都在呼呼大睡。

    黑暗中，数十条黑影正在向日军军营靠近，慢慢摸到营门外。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那是无家可归的野狗发出的哀鸣。

    日军为了修建这个位于交通要道上的军营，强行将龙潭桥村拆迁，以征集门板及砖瓦等建筑材料，村子里三十多个反抗的青壮被枪杀，其余百姓被驱离，村子现在已经变为一片残垣断壁。

    军营大门处，两个举着枪走来走去的鬼子正在用闲聊打发时间。

    “佐佐木君，当初我们应招入伍的时候，长官说三个月就能灭亡中国，但现在我们来到支那都五个月了，这个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本田君，我想应该很快了……现在北面打得很激烈，听中队长说，只要在徐州歼灭支那军队主力，以后战事就顺利多了！”叫佐佐木的鬼子说道。

    叫本田的鬼子嗤之以鼻：“当官的只会吹牛！当初在淞沪战场，也是叫嚣要把七十万中**队包饺子，结果还不是没有得逞？连第一一四师团都给葬送了！”

    佐佐木道：“那是碰到了魔鬼新二师，听说这支中**队目前已经扩编为新二军了，不过他们离我们很远，中间隔着绵绵大山，我相信我们运气不会那么倒霉！”

    隐身于夜色中的黑影脸上浮现一丝自豪之色，为首那个人嘀咕道：“算你们命不好，怕什么来什么，还真遇到咱们新二军的人马了。”

    没错，眼前这支部队，便是新二军特遣支队北上大队一中队二小队官兵，为首的是小队长李勇中尉。

    特遣支队兵出天目山，一部北上，由郎溪、溧阳、金坛，深入长江沿岸，随时威胁京沪铁路，以茅山为中心开辟根据地。另外一部向东，由武康、德清，进入乌镇、桐乡等地，威逼沪杭甬铁路和苏嘉铁路，进行游击和特种作战。

    两个鬼子回到岗亭坐下，过了一会儿，叫佐佐木的鬼子站起来拍拍小腹，叽咕几句，来到公路边向沟渠里放水。

    李勇心说机会来了，立即从草丛中钻出来，一个箭步跃上前，伸手捂住转头观望的佐佐木的嘴巴，握着匕首从他的肋骨间隙刺了进去。佐佐木被捂住嘴巴，喊不出声来，呜咽两句就见天照大神去了。

    叫本田的鬼子坐在岗亭外从附近村子抢来的条凳上，嘴里哼着日本民歌，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佐佐木，你听我唱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没听到回身，本田疑惑地转过头，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从他脖子上划过，一声宛若牛皮被刺破的声音传来，颈动脉和气管瞬间被割断，一道血箭喷了出来，略微挣扎两下就变成一具死尸。

    李勇向动手的一分队长荣光少尉竖了个大拇哥，然后手一挥，几十个官兵便涌入了一片寂静的军营。

    所有鬼子都在酣睡，尚没有经历游击战争骚扰的鬼子，睡得很死，这个时候如同招魂的牛头马面一般的官兵，已经冲进了各个营房。

    李勇轻轻推开一间营房的大门，里面的大通铺上睡着十多个鬼子，由于白天刚刚洗劫了南面碧山山脚下几个村庄，疲劳的日军睡得很死，李勇及身后十多个官兵唯一需要做的便是捂住这些鬼子的嘴巴，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扎入他们的心脏。

    没费什么功夫，这个营房里的鬼子就全部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军营里其他地方同样的一幕在上演，大多数鬼子在睡梦中就变成了抽搐的尸体，唯一的麻烦是一栋独门小院被人从里面反锁了，没法打开。

    用了大约一刻钟，解决完营地里一共一百七十九个鬼子后，搜遍整个军营没有找到大尉或者中尉军衔的人，日军里中队长最差也是中尉，因此李勇揣测那个独门小院应该是日军中队长所住的屋子。

    李勇一个转身，背靠着土墙，半蹲着身子，两手交叉结成一道踏板，回头朝着后面小声地喊道：“小六子，上！”

    士兵小六子朝着后面退了十来步，然后就是一阵助跑，一脚踩到李勇的双手上。

    李勇略一用力，小六子一下子就跳到土墙上。趁着深深的夜色，小六子翻过土墙，稳稳地落在院内。

    李勇带着人来到大门处，发现大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露出小六子那贼兮兮的笑脸。

    李勇跟着小六子，慢慢地向着屋里走。

    淡淡的月光下，两具浑身被鲜血浸透的尸首格外地渗人。看着眼前这一切，李勇等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整个小独院非常安静，只有正房的灯亮着。

    李勇等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房间靠去。房门从里面被关住，李勇给了小六子一个眼色，小六子会意地点点头，拿出一把匕首，插入门缝中，小心地拨动。

    “吱呀——”

    一声轻微的声音传来，门栓被拨开了，小六子给了李勇一个眼神，李勇紧握手中的冲锋枪，头轻轻一摆，给后面三人提了个醒，就猛地抬脚朝大门踹去。

    “砰——”

    门一下子就踢开，李勇等人迅如惊雷地冲入房间内，四人抱着枪，分别朝四个方向扫视。

    屋内安静极了，没有一个活口，满脸悲愤的女人躺在床上，雪白肌肤又红又肿，脖子处流出来的血水已经将床铺全部打湿。

    一个手持军刀的日本军官的尸首，滚落到床沿边，两眼瞪得如牛铃一般大，只是那褪到脚边的裤子已经被缠住了脚。他后背上插着一把黑漆漆的剪刀，鲜血将他的军服给染成暗红色。

    看着眼前这一切，众人立即明白过来。

    小六子抬腿狠狠地朝着日本军官踢去，边踢边骂：“我艹你姥姥个小日本鬼子，你死在这里算是便宜你了！”

    “小六子，他已经死了，不要白费劲了！”

    李勇走上前，一把拉住小六子，突然看到小六子停住了动作。

    小六子放弃对日本军官尸首的肆虐，小心地端起枪，看向床铺旁边的一个大衣柜。

    小六子未参军之前，就经常跟师傅做梁上君子，对于种种动静极为敏感。李勇等人赶紧将冲锋枪口对准那一个柜子。

    “里面的人给我出来，快！”

    李勇冲着柜子一声厉喝。

    这时，柜子里面就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出来，再不出来，我们要开枪了！”

    “不，不要！”

    里面传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声音沙哑而怯弱。

    “快！快出来！”

    在李勇等人一再逼迫下，柜门一下子被打开，里面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清晰的泪痕衬托着红肿的眼框，头发凌乱得很。年轻女人钻出柜子，满身衣衫碎成一块块，裸露肌肤上的伤口有殷殷鲜血渗透出来。

    年轻女人盯着李勇等人，怯生生地问道：“你们是中国人吗？”

    “姑娘，你不要怕，我们是新二军的官兵，专门杀鬼子的！”李勇温言安慰道。

    “吴铭将军的新二军？”姑娘有点儿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是的！”

    李勇坚定地点了点头。

    年轻女人“哇”地一声大叫起来，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一把扑到李勇怀中，泣不成声：“你们怎么才来啊，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被鬼子残忍杀害了——”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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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敌后战场

﻿    此后一个多月时间里,日两**队在原徐州地区展开的规模巨大的会战进行得如火如荼。

    国方面投入了十四个师另三个旅约十万人,日军则调集八个师团另三个旅团、两个支队约二十四万人,在以台儿庄为心地区连番厮杀,日军的目的是攻占原要地徐州,然后沿陇海铁路西取郑州,再沿平汉铁路南夺武汉,而**队则在李宗仁的指挥下,固守徐州,确保原门户安全。

    新二军在苏浙日占区开始频繁地进行破袭作战,有力地支援了第五战区**队作战。

    三月二十三日,李勇小队在郎溪以南的曹家沟偷袭日本征粮小队得手。

    三月二十五日,雷驰小队配合新四军一个团,一举端掉日军在宣城西北古泉镇的一个大型据点,歼灭日军一百五十多人、伪军两百余人,同时俘虏四百多伪军。

    经过协商,雷驰小队分得部分物资,报请北上支队指挥部同意后扩编为

    三月二十七日,德清县城遭到新二军东进支队袭击,攻入城内的白华队官兵击毙日军留守的警备司令广田一郎佐,同时除掉投靠日本人的德清大汉奸陈不害,打死打伤日伪军四百余人。

    白华队将日军物资劫掠一空后,在日军援军到来之前逃出德清县城,遁入附近的山区。

    四月一日凌晨时分,新二军北上支队张扬小队,于丹阳至镇江一线破袭京沪铁路线,造成日军运送武器装备的专列脱轨。

    同日在新四军两个营官兵配合下,新二军东进支队在沪杭甬铁路沿线的长安镇,消灭日军一个铁路队,随后两军通力合作,将囤积于火车站物资仓库里的大批军火搜刮于净。等到驻守硖石的日军大部队赶到,新二军已为整为零,分散遁入乡野。

    四月五日,新二军深入浙东平湖地区的李想队,集四个小队将日军数支征粮小队歼灭。

    四月八日清晨,新二军赵龙队在特务处苏浙别动队配合下,向太湖东岸吴江以南地区日军一个据点进行炮击,等到日军奔袭而出,新二军和苏浙别动队突然杀出,依靠兵力优势顺利歼灭日军一个队……

    短短半个多月时间,江南日占区突然扬起阵阵硝烟,新二军官兵神出鬼没,如同鬼魅一般,在日军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兵力捉襟见肘的日军疲于奔命。

    在这种情况下,日军大多龟缩于城市,再也不敢轻易下乡抢劫和征粮。

    南京,日军华方面军司令部。

    接到各地救急电报的钿俊,大发雷霆,只看了几份,直接将厚厚一摞电报扔到机要科长脸上,咆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求救电报？无所畏惧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到底怎么了？区区小股部队的袭扰就搞得我们一团糟……巴嘎,实在太可恶了”

    钿俊盛怒之下,一众将佐都不敢说话,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第十一军军长冈村宁次将。

    到了这个地步,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冈村宁次走到钿俊身边温言劝道：“司令官,据情报部门分析,江南地区活动的支那军队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他们分别是特务处苏浙别动队和新二军、新四军的小股部队。”

    “苏浙别动队早先配合淞沪一线的支那军队撤退,被我皇军消灭大半,新四军刚刚从山沟里钻出来,要形成战力尚需时日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对我们大日本皇军造成威胁的,只有新二军。他们——”

    “好了,冈村君,你不要说了”

    钿俊阴沉着脸,粗暴地打断冈村宁次的话,将目光移向龟缩在会议室一角的方面军情报课长浦和二郎佐,冷冷地道：“浦和君,你就是如此指导情报部门的吗？”

    “哈伊——”

    情报课长浦和佐立即站了出来,长鞠一躬,努力压抑惊慌失措的心情。

    “早在第一起袭击事件发生时,我就说过你一定要搞清楚支那军队的动向,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你才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实在愧对天皇陛下的信任。你应该剖腹谢罪”钿俊脸色铁青。

    “什么？要我剖腹？”

    浦和佐顾不得以下犯上,两眼盯着钿俊,异常震惊。

    钿俊懒得看他一眼,向机要秘书挥挥手,吩咐道：“打开收音机,调到凤凰广播电台”

    “哈伊”

    机要秘书很快扭开收音机按钮,选好台后一阵高昂的《义勇军进行曲》的大合唱从收音机喇叭传了出来,慷慨激昂的声音在会议室来回震荡。

    随着充满力量的音乐声结束,一个激情澎湃的声音随之传出：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亲爱的同胞们,现在我们国土从北到南,到处都在流淌国人的鲜血,日本鬼抢劫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的兄弟,祸害我们的姐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必须清算日寇血债的时候。”

    “抗日名将吴铭将军已派遣新二军深入日占区,自三月二十三日在郎溪偷袭日本征粮小队得手以来,新二军官兵已对日伪军发动上百次袭击,打死、打伤日军两千余人,消灭伪军八千余众,有力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对汉奸卖国贼也是巨大的威慑。”

    “吴铭将军发布向日占区进军的命令后,新二军官兵犹如天兵天将降临,解救了一个又一个同胞。很多人都盛赞吴铭将军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说他是岳武穆戚少保转世,专门打日本鬼。可是这里我要指出,吴铭将军并不是什么星宿下凡,新二军官兵也不是天兵天将,他们是有血有肉有自己情感的普通人。”

    “为了打败日本侵略者,确保我们的人民不被烧杀掳掠,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新二军官兵义无反顾向日本鬼发起反击。根据最新统计数据,自参加淞沪会战以来,新二军全军上下战死一万二千四百余人,重伤一万八千百余人……很多官兵伤疤连着伤疤,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我们凤凰广播电台全体工作人员倡议,但凡有良知的国民,都应该帮助新二军,义不容辞地掩护他们进攻、撤退和转移,因为他们是我们生命和财产安全的保护神,他们不允许日本鬼伤害我们,我们同样不允许日本鬼伤害他们……”

    钿俊上前关掉收音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浦和大佐冷冷地说：“浦和君,京沪、沪杭甬铁路粮食和武器装备被劫一事,你身为情报课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还是剖腹吧,带下去”

    “司令官阁下——”

    浦和佐奋力抗拒,但依然被卫兵强行带走。

    京沪和沪杭甬铁路的武器装备和粮食物资被劫,直接影响徐州会战南段华方面军的进攻,由于情报部门没有提前进行预警,浦和佐必须为此负责。

    浦和佐被带走后,会议室内越发安静,谁也不敢说话。

    钿俊慢慢将视线转向地图上衢州方向,心发狠——吴铭,你的快活日快到头了,只待国内援军一到,你和你的新二军将一起迈入坟墓。

    钿俊等日军将佐听广播的时候,凤凰山基地新二军军部吴铭也领着军部将校收听广播,相对于日军的愁云惨雾,他们则兴高采烈,若不是下午还有工作,恨不得拿一瓶白酒来于上几杯,好好庆祝一下。

    “军座,我有个问题……”

    戴冉凑到吴铭身边,不解地问：“你说赵龙队哪里来的步兵炮呢,还敢炮击日军驻地,就算有戴笠的苏浙别动队支援,也不可能啊”

    “你问他,是他安排的”

    吴铭哈哈一笑,指向张东宁。

    “参谋长,你说哪儿来的步兵炮啊？”戴冉向张东宁问道。

    “很简单”

    张东宁笑着摆摆手：“当初军座让我率辎重和炮兵部队先行,由于我们在金山卫日军仓库内缴获的军械物资太多,而小鬼又追得太急,实在没办法,我就指派人把一些步兵炮分拆开用油纸包起,择地填埋。这次,我们深入敌后的部队就是把那些埋在地下的步兵炮给挖出来使用。”

    “哈哈,用鬼的步兵炮打鬼,于得好”戴冉抚掌大笑,众人跟着笑起来。

    “好了”

    吴铭打断大家的笑声,拿出一份电报：“诸位,现在陆续进入敌后战场的部队已经完成新一轮扩编,一个半月前一千五百人的队伍,现在差不多快扩到四千人的规模了,足足翻了一番还有多”

    “扩张这么快啊？”龙韶罡有点儿吃惊。

    “是啊,自参加淞沪会战以来,我们新二军经历历次作战已经打磨成一支铁军,在民间拥有很高的声望,老百姓交口称赞,在遭到日本人欺凌后,青年们都积极参军,所以我们兵员一点儿都不缺”

    吴铭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在日占区,不少老百姓冒着全家被害的风险藏匿我们的官兵,掩护他们的行踪,还拿出为数不多的粮食给我们……他们是我们新二军的衣食父母,我们不好好打鬼那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既然兵员不缺,那我们是不是再派些部队进入沦陷区,进一步扩大游击区的范围,把日本鬼搞得天翻地覆？”戴冉开口建议。

    “这可不行”

    吴铭摇摇头,随即解释：“之前我已经说过,小股部队依靠老乡们补给尚可,人一多粮食和弹药都会出问题。另外,现在日本国内正在大肆扩军,他们的部队一旦训练好,就会派到国来,解决徐州和武汉后,我们浙西将成为日军重点打击的目标。”

    “当前主要任务,就是加快练兵速度,提高训强度,并警戒临安、富阳以及萧山一线的日军,而我们深入敌后的部队,则可以加快游击区和根据地的建设,以期牵制更多的敌人。以敌后部队的发展速度,他们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军座说得对,现在全国爱国青年都喜欢加入我们新二军,在日占区,戴笠的苏浙别动队几乎招不到人,只有靠杜月笙的面,招收点帮派分壮壮门面。”张东宁眯着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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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徐州会战及余波

﻿    台儿庄战役历经月余,中国军队毙伤日军一万九千余人,俘虏一千八百四十人,缴获大炮五十四门,装甲车二十七辆,大小战车十六辆,轻重机枪两千余挺,步枪两万支,取得对日作战的一场辉煌胜利。

    日军继在华东战场先后数次败于新二师之手后,又败在另一个中国将军手里,日军大本营哀叹“再次破坏日军的光荣传统”,它沉重地打击了日军的侵略气焰,鼓舞了国民政府及全国人民的抗战意志,增强了全中国人民抗战必胜的信心,并消除了一些人的对日恐惧心理。

    台儿庄的胜利改变了国际上对中日战争的看法,英、美、法、苏等各国报纸都以大字标题刊登台儿庄大捷的消息,并纷纷发表评论。

    四月九日路透社电讯说：“英军事当局,对于中国津浦路之战局极为关注。最初中国军获胜之消息传来,各方面尚不十分相信,因为除新二军外尚无其他军队取得类似佳绩,但现已证明日军溃败之讯确为事实英人心理,渐渐转变,都认为最后胜利当属于中国。”

    德国报纸则说：“徐州方面中国抵抗力之强,殊出人意外”,“最慎重之观察者亦不能步承认日本必遭失败。”这些社会舆论对提高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和争取外国政府的支援,有一定的积极导向作用。

    但是,正是由于台儿庄的失败和侵华日军当局为挽回面子强烈要求扩大战局,并发现中国军队大量集结于徐州等战况,日军决定投入重兵进行徐州会战

    五月十六日,武昌东湖蒋委员长官邸会议室。

    看着从徐州发来的加急电报,蒋介石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四月中旬以来,日军再次调整战略部署,并对前线作战系列进行了一定的撤换和补充,第五、第十两个师团从山东南进,对正面的中国守军第二集团军和第二十、第三军团及第二十七军团第五十九军实施牵制性进攻。

    中国军队顽强抗击,至四月底,将日军阻止在韩庄、邳县和郯城一线。

    随后日军主力从南北两个方面向徐州西侧实施迂回包围。

    在南面,隶属于华中方面军的第九、第十三师团从蚌埠地区分别沿北淝河、涡河西岸北进,至五月十三日,陷蒙城、永城后,向江苏萧县、砀山进攻;第三师团由蚌埠进入大营集地区,向宿县进攻。

    在北面,第十六师团由山东济宁渡运河,至十四日,连陷郓城、单县、金乡、鱼台后,向江苏丰县、砀山推进;第十四师团从河南濮阳南渡黄河,陷山东菏泽、曹县后,直插河南兰封。

    局势危若累卵,蒋介石脸色颇为难看,环视一圈问道：“诸位,现在徐州战事已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良策可解当前危局呢？”

    此前台儿庄的辉煌胜利一度冲晕蒋介石的头脑,面对日军咄咄逼人的攻势,蒋介石下令第五战区以攻代守,坚决打退日军之反扑,以图取得徐州会战的全面胜利。

    现在时局迅速糜烂,各条战线都频频告急,一众军事委员会大佬以及蒋委员长的幕僚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新任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兼湖北省主席、武汉卫戍司令和第六战区司令长官的陈诚推开会议室大门,手中握着一份电报,大步走到蒋介石身前,深吸一口气后向蒋介石报告：“委座,徐州李德邻将军急电”

    “什么事情？”蒋介石沉着脸问了一句。

    陈诚犹豫一下汇报：“李宗仁将军报告……昨日日第十师团将韩庄、台儿庄地区的防御交给从北平调来的两个混成旅团的日军后,在夏镇附近渡过微山湖,向沛县进攻。现在日军进攻甚为猛烈,我军各部遵循委座方针,对日军进攻展开激烈反击,但伤亡惨重。”

    “娘希匹”蒋介石恨恨地骂了一句。

    军政部长何应钦轻轻一咳,连忙示意参谋将用幕布遮住的徐州作战地图展开,并在上面清楚标记日军最新攻势。

    陈诚想了想,建言：“委座,根据徐州战况分析,日军调集重兵,上有着飞机开道,下有大炮支持,同时还有坦克和装甲车助战,现在日军作战意图已非常明显,就是要一举歼灭我军主力于徐州一带。”

    “以徐州第五战区参战部队之情况看,我军各部积极投入到作战中,抵抗日军甚为英勇,但敌我双方火力相差悬殊,我军各军损失太大”

    “辞修将军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白崇禧接过话茬：“照现在战场上形势判断,日军南北对进,对我徐州展开大规模的包围行动,如今颓势已成,如果再不择机突围,数十万大军将悉数陷于日军之手。”

    对于日军准备歼灭国军于徐州一带的企图,蒋介石已看得清楚明白,只是上月三十日才下令徐州各部以攻代守,坚决打退日军之进攻,又于本月十日下达第七号作战命令,督促各部进攻,并派去军令部作战厅厅长刘斐督战,但现在选择仓促撤退,如此虎头蛇尾朝令夕改,让蒋介石领袖的颜面有些挂不住。

    见蒋介石沉默不语,大家只得把求助的眼神看向坐在蒋介石右手边第一位的何应钦。

    虽然何应钦权力已大为缩减,但他资历最深,面对徐州数十万军队的安危,何应钦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何应钦身子微微前倾,对蒋介石说道：“委座,徐州战事已到非常之时,我军各部将士虽然英勇,但人力终究抵御不了飞机大炮。况且我军各部精锐集结于徐州,一旦有失,则中原和武汉无兵可守,后果不堪设想啊”

    “再者,吴铭所部在江南地区展开一系列破袭行动,我们放弃徐州主动西撤,让日军补给线拉长,漫长的国土必然会稀释日军兵力,等到下一次会战,我军必能让日军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看只能如此了。”蒋介石痛快地就着台阶下来,当即命令陈诚草拟一封让李宗仁撤退的电文。

    接到蒋介石命令的李宗仁,很快利用徐州还没有被日军彻底围上的机会,向豫、皖边界山区突围,化整为零,分散冲出了日军的包围圈。

    等日军占领徐州已经是五月十九日,整个徐州会战宣告结束。

    此役中日双方凭借各自优势,各出奇招,但最后还是日军凭借训练和武器装备等优势,笑到了最后。

    日军大本营不满足于取得的战果,立即下令前线各师团乘胜追击,准备进行兰封会战。

    接到指令的日军华中方面军立即下令,命第三师团集结符离集附近,第五师团集结蚌埠附近,第十三师团向蒙城前进。

    日华北方面军早在进入徐州的十九日夜,即已下达向西扩张战果的追击命令,令第二军进占归德。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已到六月上旬,兰封会战以中国军队再次撤退而结束,日军先后占领兰封、归德、开封等地,威胁第一战区长官部所在地郑州及平汉铁路的安全。

    六月九日,花园口决堤,当时正值大雨,决口越冲越大,水势蔓延而下,十二日又与赵口被冲开的水流回合,沿贾鲁河南流,使贾鲁河、涡河流域的乡村、城镇成一片汪洋,水流淹没了中牟、尉氏、扶沟、西华、商水一带,形成一条广阔的水障。急流的黄河水注入淮河时,淹没了淮河堤岸,随后洪水冲断了蚌埠淮河大铁桥,蚌埠至宿县一带,亦成泽国。

    至此,全国抗日进入一个全新阶段。

    中共八路军深入敌后华北地区,积极开辟抗日游击区和根据地,对日军广阔的后方威胁巨大。海外华侨踊跃捐资捐物,全国老百姓为了抗战,纷纷拿出各自的家底,更有热血青年参军报国,尤以吴铭的新二军最受欢迎。

    六月十五日,凤凰山基地,新二军军部大会议室。

    参谋处作战科长张瑛拿着指示棒,就着地图对周围将校讲解徐州会战及兰封会战：

    “诸位,徐州会战中,敌我双方布置先前已经讲解过了。此役,中国军队广大官兵英勇奋战,首先在南线将日军阻止在淮河南岸,打破其与北线日军会合的企图;继而在北线将东路日军击败于临沂地区,又将西路日军之右翼阻止在嘉祥地区,粉碎日军在台儿庄会师的计划。”

    “在台儿庄地区作战中,第五战区采取积极防御战法,以一部担任内线防御,另一部置于外线作战,攻防结合,灵活机动,获得大捷。随后,最高军事当局不顾敌强我弱的总体形势,调集大军在徐州附近,企图与日军决战,因而使会战在后期陷于被动。尽管如此,这次会战消耗了日军有生力量,迟滞了日军进攻速度。”

    将校们连连点头,对于张瑛的公正点评表示赞同。

    “相较于徐州会战的可圈可点,兰封会战却只能用一败途地来形容”

    吴铭接过张瑛的指示棒,指向地图上的兰封一带,感叹地说道：“在兰封及周边地区,薛岳集结豫东兵团的十二个中央军嫡系师,面对日军两个师团进攻,先是有桂永清率领所属部队退向开封、杞县,后有第八十八师龙慕韩擅自弃城逃走,致使日军不战而占领陇海路上的战略要地兰封。同时,第八军第一○二师师长柏辉章也下令放弃阵地西逃,尔后更是一路溃逃,被日军追得如丧家之犬一般”

    “最后,这些不可一世的中央军还掘开花园口黄河大堤——”

    吴铭脸上铁青一片,冷冷地哼道：“黄河大堤掘开后,虽然阻滞了日军的进攻,但也给沿岸百姓造成巨大伤害,几十万中国老百姓因此丧生,上千万人倾家荡产,可悲可叹啊”

    蒋经国离开后主管宣传的军参谋处副处长安志国少校毕业于开化政治学校第一期,浙江江山人,他想了想问道：“军座,那我们在宣传方面应该怎么做呢？要不要对外公开披露事实真相？”

    “不可,掘开黄河河道一事,使得国民政府在整个政治、经济以及道德上处于非常不利之影响。若是曝光,对于整个抗战大局极为不利。况且我们新二军与国民政府关系颇为不睦,若这个时候起纠纷,很可能给日军以可趁之机。

    说到这里,吴铭恨恨地骂道：“真是一群生儿子没屁眼儿的家伙,竟于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不管中央政府如何宣传,历史会给他们作出公正的判断

    会议室内气氛有点儿压抑,张东宁轻轻一咳,捏着手中的文件说道：

    “军座,自新组建独二师、独三师后,现我新二军已有三个主力师,以及两个后备师,另外毛良坞民团还有十二个团,再加上在敌后扩编的部队,就整个兵力而言,我们新二军已达到十二万人。”

    戴子冉眉飞色舞地说：“军座,你是不知道,参加新二军的热血青年都快把我们的门槛给踏破了。如今不管是部队还是民团,都已经爆满,下面的军官说了,只要你首肯,凭借我们新二军的金字招牌,我们想招多少士兵,就有多少士兵”

    “兵不在多而在精。现在我们兵员不缺,但官兵素质已呈现下降趋势,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继续练兵,练出精兵”

    吴铭站起来,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到张东宁、戴子冉身上：“下一阶段于凤凰山基地进行的团级规模的演习准备得如何呢？”

    “一切就绪,就等军座一声令下”

    张东宁、戴子冉昂首挺胸齐齐回答,脸上满是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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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出击命令

﻿    武昌东湖,委员长官邸书房。

    蒋介石将批阅完的文件递给侍从室第一处主任兼军事委员会铨叙厅厅长林蔚,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蔚之,吴铭那小子最近还安分吗？”

    “这几个月来新二军除了派出偏师深入日占区展开游击作战以来,其滞留于浙西的主力正抓紧时间练兵,这段时间凤凰山基地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其他并没有值得关注的东西”

    林蔚回答得很有分寸,想了想又道：“委座,如果想要知道吴铭的动静,可以听一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那家伙张扬得很,什么大事小事都要广而告之,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

    “好了,你先去忙吧”

    蒋介石点点头,挥手让林蔚下去了。

    待林蔚走后,蒋介石派人去叫已经转任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主任的钱大钧

    春节过后,由于钱大钧在转运故宫文物过程中大肆倒卖获利,加上他贪污成性,得罪的人多,蒋介石不得不将他调离了侍从室。但由于有宋美龄的支持,钱大钧在航空委员会捞到了肥缺,担任了秘书长、参谋长等职。徐州会战期间,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改组,钱大钧接任航空委员会主任职务,专门指挥对日作战。

    不过,由于钱大钧长期担任侍从室第一处主任,尽管私德有亏但蒋介石对他依然比较信任,所以长留身边参谋军机。

    待钱大钧走进书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蒋介石示意侍卫打开收音机,将频率调到凤凰广播电台。

    收音机里面传出女播音员那悲切的声音：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各位同胞,综合这几日得到的消息,我们已经可以确认黄河花园口确实为日军掘开,黄河水顺流而下,所到之处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无数民众死在这一场人为制造的大灾难之中。”

    “在这里,新二军军长吴铭将军发表一项声明：老百姓是无辜的,他们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也是新二军拼死保护的对象。谁祸害我们的衣食父母,将无辜的百姓致于死地,谁就是新二军全体将士的敌人”

    “吴铭将军已责成军后勤处准备好一批物资,包括粮食、药品和棉被等,通过水路和陆路,转运至黄泛区,以救助无辜的百姓,吴铭将军希望灾区的百姓能安然渡过这一场天灾人祸”

    话音一落,随后换了一个激昂壮烈的男声：

    “抗日战争已经进入第二个年头,鬼子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已经成为国际笑柄,如今每一个国民都在尽自己能力与日本鬼子做斗争,新二军更是如此。在千里岗腹地凤凰山地区已持续半个多月的军事演习,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此次演习中,每一个官兵都把自己所学到的东西全部发挥出来,认真对待,力争在演习中取得好成绩。”

    “我们凤凰广播电台非常幸运地收到新二军一名普通官兵的来信。在这封信中,这位官兵说新二军是一个英勇不屈的集体,浙西遂昌猎户出身的他,自去年四月参加毛良坞民团,接受了基本军事技能训练,今年春节后正式参军,学会了很多作战本领,现在参加军事演习,原本信心满满的他却一次次遭到失败。”

    “到现在,这名官兵才知道,新二军正是靠严苛的训坚强的意志、不屈的斗志,强壮的体魄,才能在战场上一次次击败日本鬼子。这名士兵告诉和他一起参加新二军的官兵,训练场上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

    蒋介石伸出手关掉收音机,转过头看向扶额沉思的钱大钧,沉声问道：“慕尹,你是知道的,派人炸毁花园口掘开黄河大堤,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认为吴铭在凤凰广播电台上发表的声明,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铭那小子行事每每出人意料,他的思维不是一般人能揣摩的。”钱大钧半眯着眼睛,想了想道：

    “不过,吴铭为人虽然骄纵跋扈,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打仗的好手,也是真心想抗日,每次参战都全力以赴。此次在广播中他将黄河掘堤之事安在日军头上,我想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这样就好”

    蒋介石神色间有些尴尬。

    新二军经过一系列战斗,虽然损失惨重,但经过兵员补充以及此番大练兵,以吴铭的能力应该能迅速恢复战力。中央社广播电台目前已在武汉恢复播音,但凤凰广播电台影响力依然无比巨大,此时的蒋介石,怎么也不敢忽视吴铭的看法。

    “委座,随着徐州和兰封会战结束,中原战场我军快速转移,急于扩大战果的日军肯定不肯善罢甘休。”

    钱大钧引着蒋介石来到地图旁,继续说道：“现在日军大约一个师团已经攻占安庆一带,各主力部队也在快速集结中,根据情报部门从南京、上海等地传回的消息,日本华中方面军很快就会对武汉下手”

    武汉地处江汉平原,是平汉、粤汉铁路的交会点。国民政府部分机构由南京迁至武汉后,该地实际成为中国军事、政治、经济的中心,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日军想逼迫国民政府投降,武汉就成为日军首要进攻之地。

    “是啊,现在武汉也危如累卵了”

    蒋介石点点头,重重惋惜地说：“如果吴铭能率领新二军向苏浙日占区发起坚决果断的进攻,定然能分散日军注意力,大大减轻武汉方面的压力”

    “要不要给吴铭下个命令？”钱大钧试探着建议。

    “你觉得吴铭那小子会遵令而行吗？”蒋介石反问一句。

    “吴铭是真心抗战的,况且徐州会战期间,新二军深入日占区的部队就已经破袭京沪、沪杭甬等铁路线,迟滞了日军华中方面军的物资输送。我相信只要让林蔚、陈诚等与他交好的将领劝说一二,新二军必然会在江浙赣皖一带有所动作。”

    钱大钧指着地图,继续分析：“只要新二军能攻克一两个大城市,比如杭州、无锡、苏州等地,必然造成巨大声势,武汉方面的压力也会随之减轻”

    “那好,你执笔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向新二军下达命令吧”蒋介石认可了钱大钧的说法。

    当吴铭接到军事委员会电令时,军中好友如陈诚、俞济时、周至柔等人相继发来急电,希望吴铭率新二军在苏浙地区进攻一些大城市,以吸引日军的注意力,减轻武汉方面的压力。

    吴铭将军委会的电报给麾下将领传阅,待大家相继看完,吴铭才问：“徐州会战结束,国军各部撤退得较为及时,同时由于花园口决堤,日军第十四师团、十六师团等部陷入汪洋泽国,进退失据,日军围歼我军主力的希望由此破灭。”

    “但是,日军逼迫国民政府投降之战略目的并不会轻易改变,从情报科传回的种种情况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日军正在酝酿规模更为巨大的武汉会战……大家都说说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听从命令,进攻苏浙日占区？”

    “军座,我军练兵虽然暂告一段落,但在演习中暴露出系列问题,比如我们的官兵对于战术的合理运用存在问题,各级军官在指挥以及临阵方面也有不足,在没有得到纠正前并不足以承担进攻任务”

    龙韶罡第一个表明自己的态度。

    “龙副军长说得对……我们兵工厂已全力生产,但武器装备和弹药物资的供应还是存在很多问题。全军各部虽然武器已经齐整,但前一段时间练兵消耗巨大,大多数部队都不足一个基数的弹量。况且,出击之后我军的武器和物资转运,比如大口径重炮等运输会有很大问题”张东宁也毫不犹豫地拒绝。

    戴子冉、张瑛等人纷纷表明自己的意见,或明或暗地表示了不同意。

    等大家说完,吴铭宽慰地一笑：“很好,你们的意见我已经知道了。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不但要出击,而且还要闹出很大声势”

    将校们一阵哑然,面面相觑。

    “大家来看地图”

    吴铭大步走到大幅江南地图前,说道：“衢州处于浙赣皖闽四省交界地区,我们新二军东出可以进攻杭州、嘉兴等地,西进经赣北可以威胁日军补给武汉前线的长江航道,北上则可切断日军京沪铁路补给线。如此重要的地点,以我们新二军的巨大威胁,日军上下心知肚明,你们不妨想想,日本人会仁慈地放过我们吗？”

    “可是,那也不能真听从老蒋的命令……到时候小鬼子不打武汉,反过来打我们,不就麻烦了吗？”戴子冉犹豫地说道。

    “武汉是当前全国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中心,日本政府和军队为了逼迫国民政府投降,必然会将武汉列为第一打击目标,只有在拿下武汉之后,我们衢州和西面的南昌才会成为日军下一个目标”

    吴铭指着地图道：“所以,我们必须在武汉会战进行时,尽可能多地消耗掉日军兵力以及弹药物资,以利于将来我们更好地防守”

    “可是,要我们进攻日占区那些驻扎重兵的大城市,会有很大困难徐州会战中,有多起战例都是国军优势兵力攻城结果却落得灰头土脸大败而逃的”张瑛一脸难色。

    “谁说我们要进攻日占区那些大城市？”

    吴铭摇头笑了笑：“徐州会战持续了近五个月时间,而武汉会战持续的时间我相信也差不多我们新二军只要在战役进行期间,对苏浙皖那些县城进行一系列破袭作战,就可以有力支援正面战场,同样大大消耗敌人用于正面进攻的兵力。”

    听吴铭这么一解释,一于将校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说白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吴铭就想做这一个渔翁,待双方打得火热之时,新二军再分散出击,拿下日军铁路和公路沿线那些据点,劫掠日军的物资,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和游击区,将广大老百姓组织起来,一起反抗日本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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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敌后战场

﻿    此后一个多月时间里，中日两**队在中原徐州地区展开的规模巨大的会战进行得如火如荼。

    中国方面投入了六十四个师另三个旅约六十万人，日军则调集八个师团另三个旅团、两个支队约二十四万人，在以台儿庄为中心地区连番厮杀，日军的目的是攻占中原要地徐州，然后沿陇海铁路西取郑州，再沿平汉铁路南夺武汉，而中**队则在李宗仁的指挥下，固守徐州，确保中原门户安全。

    新二军在苏浙日占区开始频繁地进行破袭作战，有力地支援了第五战区中**队作战。

    三月二十三日，李勇小队在郎溪以南的曹家沟偷袭日本征粮小队得手。

    三月二十五日，雷驰小队配合新四军一个团，一举端掉日军在宣城西北古泉镇的一个大型据点，歼灭日军一百五十多人、伪军两百余人，同时俘虏四百多伪军。

    经过协商，雷驰小队分得部分物资，报请北上支队指挥部同意后扩编为中队。

    三月二十七日，德清县城遭到新二军东进支队袭击，攻入城内的白华中队官兵击毙日军留守的警备司令广田一郎中佐，同时除掉投靠日本人的德清大汉奸陈不害，打死打伤日伪军四百余人。

    白华中队将日军物资劫掠一空后，在日军援军到来之前逃出德清县城，遁入附近的山区。

    四月一日凌晨时分，新二军北上支队张扬小队，于丹阳至镇江一线破袭京沪铁路线，造成日军运送武器装备的专列脱轨。

    同日在新四军两个营官兵配合下，新二军东进支队在沪杭甬铁路沿线的长安镇，消灭日军一个铁路中队，随后两军通力合作，将囤积于火车站物资仓库里的大批军火搜刮干净。等到驻守硖石的日军大部队赶到，新二军已为整为零，分散遁入乡野。

    四月五日，新二军深入浙东平湖地区的李想中队，集中四个小队将日军数支征粮小队歼灭。

    四月八日清晨，新二军赵龙中队在特务处苏浙别动队配合下，向太湖东岸吴江以南地区日军一个据点进行炮击，等到日军奔袭而出，新二军和苏浙别动队突然杀出，依靠兵力优势顺利歼灭日军一个中队……

    短短半个多月时间，江南日占区突然扬起阵阵硝烟，新二军官兵神出鬼没，如同鬼魅一般，在日军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兵力捉襟见肘的日军疲于奔命。

    在这种情况下，日军大多龟缩于城市中，再也不敢轻易下乡抢劫和征粮。

    ######

    南京，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接到各地救急电报的畑俊六，大发雷霆，只看了几份，直接将厚厚一摞电报扔到机要科长脸上，咆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求救电报？无所畏惧的大日本帝国皇军到底怎么了？区区小股部队的袭扰就搞得我们一团糟……巴嘎，实在太可恶了！”

    畑俊六盛怒之下，一众将佐都不敢说话，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第十一军军长冈村宁次中将。

    到了这个地步，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冈村宁次走到畑俊六身边温言劝道：“司令官，据情报部门分析，江南地区活动的支那军队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他们分别是特务处苏浙别动队和新二军、新四军的小股部队。”

    “苏浙别动队早先配合淞沪一线的支那军队撤退，被我皇军消灭大半，新四军刚刚从山沟里钻出来，要形成战力尚需时日！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对我们大日本皇军造成威胁的，只有新二军。他们——”

    “好了，冈村君，你不要说了！”

    畑俊六阴沉着脸，粗暴地打断冈村宁次的话，将目光移向龟缩在会议室一角的方面军情报课长浦和二郎中佐，冷冷地道：“浦和君，你就是如此指导情报部门的吗？”

    “哈伊——”

    情报课长浦和中佐立即站了出来，长鞠一躬，努力压抑惊慌失措的心情。

    “早在第一起袭击事件发生时，我就说过你一定要搞清楚支那军队的动向，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你才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实在愧对天皇陛下的信任。你应该剖腹谢罪！”畑俊六脸色铁青。

    “什么？要我剖腹？”

    浦和中佐顾不得以下犯上，两眼盯着畑俊六，异常震惊。

    畑俊六懒得看他一眼，向机要秘书挥挥手，吩咐道：“打开收音机，调到凤凰广播电台！”

    “哈伊！”

    机要秘书很快扭开收音机按钮，选好台后一阵高昂的《义勇军进行曲》的大合唱从收音机喇叭中传了出来，慷慨激昂的声音在会议室中来回震荡。

    随着充满力量的音乐声结束，一个激情澎湃的声音随之传出：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亲爱的同胞们，现在我们国土从北到南，到处都在流淌国人的鲜血，日本鬼子抢劫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的兄弟，祸害我们的姐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必须清算日寇血债的时候。”

    “抗日名将吴铭将军已派遣新二军深入日占区，自三月二十三日在郎溪偷袭日本征粮小队得手以来，新二军官兵已对日伪军发动上百次袭击，打死、打伤日军两千余人，消灭伪军八千余众，有力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对汉奸卖国贼也是巨大的威慑。”

    “吴铭将军发布向日占区进军的命令后，新二军官兵犹如天兵天将降临，解救了一个又一个同胞。很多人都盛赞吴铭将军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说他是岳武穆戚少保转世，专门打日本鬼子。可是这里我要指出，吴铭将军并不是什么星宿下凡，新二军官兵也不是天兵天将，他们是有血有肉有自己情感的普通人。”

    “为了打败日本侵略者，确保我们的人民不被烧杀掳掠，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新二军官兵义无反顾向日本鬼子发起反击。根据最新统计数据，自参加淞沪会战以来，新二军全军上下战死一万二千四百余人，重伤一万八千九百余人……很多官兵伤疤连着伤疤，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我们凤凰广播电台全体工作人员倡议，但凡有良知的国民，都应该帮助新二军，义不容辞地掩护他们进攻、撤退和转移，因为他们是我们生命和财产安全的保护神，他们不允许日本鬼子伤害我们，我们同样不允许日本鬼子伤害他们……”

    畑俊六上前关掉收音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浦和大佐冷冷地说：“浦和君，京沪、沪杭甬铁路粮食和武器装备被劫一事，你身为情报课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还是剖腹吧，带下去！”

    “司令官阁下——”

    浦和中佐奋力抗拒，但依然被卫兵强行带走。

    京沪和沪杭甬铁路的武器装备和粮食物资被劫，直接影响徐州会战南段华中方面军的进攻，由于情报部门没有提前进行预警，浦和中佐必须为此负责。

    浦和中佐被带走后，会议室内越发安静，谁也不敢说话。

    畑俊六慢慢将视线转向地图上衢州方向，心中发狠——吴铭，你的快活日子快到头了，只待国内援军一到，你和你的新二军将一起迈入坟墓。

    畑俊六等日军将佐听广播的时候，凤凰山基地新二军军部吴铭也领着军部将校收听广播，相对于日军的愁云惨雾，他们则兴高采烈，若不是下午还有工作，恨不得拿一瓶白酒来干上几杯，好好庆祝一下。

    “军座，我有个问题……”

    戴子冉凑到吴铭身边，不解地问：“你说赵龙中队哪里来的步兵炮呢，还敢炮击日军驻地，就算有戴笠的苏浙别动队支援，也不可能啊！”

    “你问他，是他安排的！”

    吴铭哈哈一笑，指向张东宁。

    “参谋长，你说哪儿来的步兵炮啊？”戴子冉向张东宁问道。

    “很简单！”

    张东宁笑着摆摆手：“当初军座让我率辎重和炮兵部队先行，由于我们在金山卫日军仓库内缴获的军械物资太多，而小鬼子又追得太急，实在没办法，我就指派人把一些步兵炮分拆开用油纸包起，择地填埋。这次，我们深入敌后的部队就是把那些埋在地下的步兵炮给挖出来使用。”

    “哈哈，用鬼子的步兵炮打鬼子，干得好！”戴子冉抚掌大笑，众人跟着笑起来。

    “好了！”

    吴铭打断大家的笑声，拿出一份电报：“诸位，现在陆续进入敌后战场的部队已经完成新一轮扩编，一个半月前一千五百人的队伍，现在差不多快扩到四千人的规模了，足足翻了一番还有多！”

    “扩张这么快啊？”龙韶罡有点儿吃惊。

    “是啊，自参加淞沪会战以来，我们新二军经历历次作战已经打磨成一支铁军，在民间拥有很高的声望，老百姓交口称赞，在遭到日本人欺凌后，青年们都积极参军，所以我们兵员一点儿都不缺！”

    吴铭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在日占区，不少老百姓冒着全家被害的风险藏匿我们的官兵，掩护他们的行踪，还拿出为数不多的粮食给我们……他们是我们新二军的衣食父母，我们不好好打鬼子那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既然兵员不缺，那我们是不是再派些部队进入沦陷区，进一步扩大游击区的范围，把日本鬼子搞得天翻地覆？”戴子冉开口建议。

    “这可不行！”

    吴铭摇摇头，随即解释：“之前我已经说过，小股部队依靠老乡们补给尚可，人一多粮食和弹药都会出问题。另外，现在日本国内正在大肆扩军，他们的部队一旦训练好，就会派到中国来，解决徐州和武汉后，我们浙西将成为日军重点打击的目标。”

    “当前主要任务，就是加快练兵速度，提高训练强度，并警戒临安、富阳以及萧山一线的日军，而我们深入敌后的部队，则可以加快游击区和根据地的建设，以期牵制更多的敌人。以敌后部队的发展速度，他们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军座说得对，现在全国爱国青年都喜欢加入我们新二军，在日占区，戴笠的苏浙别动队几乎招不到人，只有靠杜月笙的面子，招收点帮派分子壮壮门面。”张东宁眯着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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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徐州会战及余波

﻿    台儿庄战役历经月余，中**队毙伤日军一万九千余人，俘虏一千八百四十人，缴获大炮五十四门，装甲车二十七辆，大小战车十六辆，轻重机枪两千余挺，步枪两万支，取得对日作战的一场辉煌胜利。

    日军继在华东战场先后数次败于新二师之手后，又败在另一个中国将军手里，日军大本营哀叹“再次破坏日军的光荣传统”，它沉重地打击了日军的侵略气焰，鼓舞了国民政府及全国人民的抗战意志，增强了全中国人民抗战必胜的信心，并消除了一些人的对日恐惧心理。

    台儿庄的胜利改变了国际上对中日战争的看法，英、美、法、苏等各国报纸都以大字标题刊登台儿庄大捷的消息，并纷纷发表评论。

    四月九日路透社电讯说：“英军事当局，对于中国津浦路之战局极为关注。最初中**获胜之消息传来，各方面尚不十分相信，因为除新二军外尚无其他军队取得类似佳绩，但现已证明日军溃败之讯确为事实……英人心理，渐渐转变，都认为最后胜利当属于中国。”

    德国报纸则说：“徐州方面中国抵抗力之强，殊出人意外”，“最慎重之观察者亦不能步承认日本必遭失败。”这些社会舆论对提高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和争取外国政府的支援，有一定的积极导向作用。

    但是，正是由于台儿庄的失败和侵华日军当局为挽回面子强烈要求扩大战局，并发现中**队大量集结于徐州等战况，日军决定投入重兵进行徐州会战。

    五月十六日，武昌东湖蒋委员长官邸会议室。

    看着从徐州发来的加急电报，蒋介石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四月中旬以来，日军再次调整战略部署，并对前线作战系列进行了一定的撤换和补充，第五、第十两个师团从山东南进，对正面的中国守军第二集团军和第二十、第三军团及第二十七军团第五十九军实施牵制性进攻。

    中**队顽强抗击，至四月底，将日军阻止在韩庄、邳县和郯城一线。

    随后日军主力从南北两个方面向徐州西侧实施迂回包围。

    在南面，隶属于华中方面军的第九、第十三师团从蚌埠地区分别沿北淝河、涡河西岸北进，至五月十三日，陷蒙城、永城后，向江苏萧县、砀山进攻；第三师团由蚌埠进入大营集地区，向宿县进攻。

    在北面，第十六师团由山东济宁渡运河，至十四日，连陷郓城、单县、金乡、鱼台后，向江苏丰县、砀山推进；第十四师团从河南濮阳南渡黄河，陷山东菏泽、曹县后，直插河南兰封。

    局势危若累卵，蒋介石脸色颇为难看，环视一圈问道：“诸位，现在徐州战事已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良策可解当前危局呢？”

    此前台儿庄的辉煌胜利一度冲晕蒋介石的头脑，面对日军咄咄逼人的攻势，蒋介石下令第五战区以攻代守，坚决打退日军之反扑，以图取得徐州会战的全面胜利。

    现在时局迅速糜烂，各条战线都频频告急，一众军事委员会大佬以及蒋委员长的幕僚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新任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兼湖北省主席、武汉卫戍司令和第六战区司令长官的陈诚推开会议室大门，手中握着一份电报，大步走到蒋介石身前，深吸一口气后向蒋介石报告：“委座，徐州李德邻将军急电！”

    “什么事情？”蒋介石沉着脸问了一句。

    陈诚犹豫一下汇报：“李宗仁将军报告……昨日日第十师团将韩庄、台儿庄地区的防御交给从北平调来的两个混成旅团的日军后，在夏镇附近渡过微山湖，向沛县进攻。现在日军进攻甚为猛烈，我军各部遵循委座方针，对日军进攻展开激烈反击，但伤亡惨重。”

    “娘希匹！”蒋介石恨恨地骂了一句。

    军政部长何应钦轻轻一咳，连忙示意参谋将用幕布遮住的徐州作战地图展开，并在上面清楚标记日军最新攻势。

    陈诚想了想，建言：“委座，根据徐州战况分析，日军调集重兵，上有着飞机开道，下有大炮支持，同时还有坦克和装甲车助战，现在日军作战意图已非常明显，就是要一举歼灭我军主力于徐州一带。”

    “以徐州第五战区参战部队之情况看，我军各部积极投入到作战中，抵抗日军甚为英勇，但敌我双方火力相差悬殊，我军各军损失太大！”

    “辞修将军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白崇禧接过话茬：“照现在战场上形势判断，日军南北对进，对我徐州展开大规模的包围行动，如今颓势已成，如果再不择机突围，数十万大军将悉数陷于日军之手。”

    对于日军准备歼灭****于徐州一带的企图，蒋介石已看得清楚明白，只是上月三十日才下令徐州各部以攻代守，坚决打退日军之进攻，又于本月十日下达第七号作战命令，督促各部进攻，并派去军令部作战厅厅长刘斐督战，但现在选择仓促撤退，如此虎头蛇尾朝令夕改，让蒋介石领袖的颜面有些挂不住。

    见蒋介石沉默不语，大家只得把求助的眼神看向坐在蒋介石右手边第一位的何应钦。

    虽然何应钦权力已大为缩减，但他资历最深，面对徐州数十万军队的安危，何应钦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何应钦身子微微前倾，对蒋介石说道：“委座，徐州战事已到非常之时，我军各部将士虽然英勇，但人力终究抵御不了飞机大炮。况且我军各部精锐集结于徐州，一旦有失，则中原和武汉无兵可守，后果不堪设想啊！”

    “再者，吴铭所部在江南地区展开一系列破袭行动，我们放弃徐州主动西撤，让日军补给线拉长，漫长的国土必然会稀释日军兵力，等到下一次会战，我军必能让日军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看只能如此了。”蒋介石痛快地就着台阶下来，当即命令陈诚草拟一封让李宗仁撤退的电文。

    接到蒋介石命令的李宗仁，很快利用徐州还没有被日军彻底围上的机会，向豫、皖边界山区突围，化整为零，分散冲出了日军的包围圈。

    等日军占领徐州已经是五月十九日，整个徐州会战宣告结束。

    此役中日双方凭借各自优势，各出奇招，但最后还是日军凭借训练和武器装备等优势，笑到了最后。

    日军大本营不满足于取得的战果，立即下令前线各师团乘胜追击，准备进行兰封会战。

    接到指令的日军华中方面军立即下令，命第三师团集结符离集附近，第五师团集结蚌埠附近，第十三师团向蒙城前进。

    日华北方面军早在进入徐州的十九日夜，即已下达向西扩张战果的追击命令，令第二军进占归德。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已到六月上旬，兰封会战以中**队再次撤退而结束，日军先后占领兰封、归德、开封等地，威胁第一战区长官部所在地郑州及平汉铁路的安全。

    六月九日，花园口决堤，当时正值大雨，决口越冲越大，水势蔓延而下，十二日又与赵口被冲开的水流回合，沿贾鲁河南流，使贾鲁河、涡河流域的乡村、城镇成一片汪洋，水流淹没了中牟、尉氏、扶沟、西华、商水一带，形成一条广阔的水障。急流的黄河水注入淮河时，淹没了淮河堤岸，随后洪水冲断了蚌埠淮河大铁桥，蚌埠至宿县一带，亦成泽国。

    至此，全国抗日进入一个全新阶段。

    **八路军深入敌后华北地区，积极开辟抗日游击区和根据地，对日军广阔的后方威胁巨大。海外华侨踊跃捐资捐物，全国老百姓为了抗战，纷纷拿出各自的家底，更有热血青年参军报国，尤以吴铭的新二军最受欢迎。

    六月十五日，凤凰山基地，新二军军部大会议室。

    参谋处作战科长张瑛拿着指示棒，就着地图对周围将校讲解徐州会战及兰封会战：

    “诸位，徐州会战中，敌我双方布置先前已经讲解过了。此役，中**队广大官兵英勇奋战，首先在南线将日军阻止在淮河南岸，打破其与北线日军会合的企图；继而在北线将东路日军击败于临沂地区，又将西路日军之右翼阻止在嘉祥地区，粉碎日军在台儿庄会师的计划。”

    “在台儿庄地区作战中，第五战区采取积极防御战法，以一部担任内线防御，另一部置于外线作战，攻防结合，灵活机动，获得大捷。随后，最高军事当局不顾敌强我弱的总体形势，调集大军在徐州附近，企图与日军决战，因而使会战在后期陷于被动。尽管如此，这次会战消耗了日军有生力量，迟滞了日军进攻速度。”

    将校们连连点头，对于张瑛的公正点评表示赞同。

    “相较于徐州会战的可圈可点，兰封会战却只能用一败途地来形容！”

    吴铭接过张瑛的指示棒，指向地图上的兰封一带，感叹地说道：“在兰封及周边地区，薛岳集结豫东兵团的十二个中央军嫡系师，面对日军两个师团进攻，先是有桂永清率领所属部队退向开封、杞县，后有第八十八师龙慕韩擅自弃城逃走，致使日军不战而占领陇海路上的战略要地兰封。同时，第八军第一〇二师师长柏辉章也下令放弃阵地西逃，尔后更是一路溃逃，被日军追得如丧家之犬一般！”

    “最后，这些不可一世的中央军还掘开花园口黄河大堤——”

    吴铭脸上铁青一片，冷冷地哼道：“黄河大堤掘开后，虽然阻滞了日军的进攻，但也给沿岸百姓造成巨大伤害，几十万中国老百姓因此丧生，上千万人倾家荡产，可悲可叹啊！”

    蒋经国离开后主管宣传的军参谋处副处长安志国少校毕业于开化政治学校第一期，浙江江山人，他想了想问道：“军座，那我们在宣传方面应该怎么做呢？要不要对外公开披露事实真相？”

    “不可，掘开黄河河道一事，使得国民政府在整个政治、经济以及道德上处于非常不利之影响。若是曝光，对于整个抗战大局极为不利。况且我们新二军与国民政府关系颇为不睦，若这个时候起纠纷，很可能给日军以可趁之机。”

    说到这里，吴铭恨恨地骂道：“真是一群生儿子没****儿的家伙，竟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不管中央政府如何宣传，历史会给他们作出公正的判断。”

    会议室内气氛有点儿压抑，张东宁轻轻一咳，捏着手中的文件说道：

    “军座，自新组建独二师、独三师后，现我新二军已有三个主力师，以及两个后备师，另外毛良坞民团还有十二个团，再加上在敌后扩编的部队，就整个兵力而言，我们新二军已达到十二万人。”

    戴子冉眉飞色舞地说：“军座，你是不知道，参加新二军的热血青年都快把我们的门槛给踏破了。如今不管是部队还是民团，都已经爆满，下面的军官说了，只要你首肯，凭借我们新二军的金字招牌，我们想招多少士兵，就有多少士兵！”

    “兵不在多而在精。现在我们兵员不缺，但官兵素质已呈现下降趋势，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继续练兵，练出精兵！”

    吴铭站起来，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到张东宁、戴子冉身上：“下一阶段于凤凰山基地进行的团级规模的演习准备得如何呢？”

    “一切就绪，就等军座一声令下！”

    张东宁、戴子冉昂首挺胸齐齐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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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出击命令

﻿    武昌东湖，委员长官邸书房。

    蒋介石将批阅完的文件递给侍从室第一处主任兼军事委员会铨叙厅厅长林蔚，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蔚之，吴铭那小子最近还安分吗？”

    “这几个月来新二军除了派出偏师深入日占区展开游击作战以来，其滞留于浙西的主力正抓紧时间练兵，这段时间凤凰山基地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其他并没有值得关注的东西！”

    林蔚回答得很有分寸，想了想又道：“委座，如果想要知道吴铭的动静，可以听一听凤凰广播电台的节目！那家伙张扬得很，什么大事小事都要广而告之，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

    “好了，你先去忙吧！”

    蒋介石点点头，挥手让林蔚下去了。

    待林蔚走后，蒋介石派人去叫已经转任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主任的钱大钧。

    春节过后，由于钱大钧在转运故宫文物过程中大肆倒卖获利，加上他贪污成性，得罪的人多，蒋介石不得不将他调离了侍从室。但由于有宋美龄的支持，钱大钧在航空委员会捞到了肥缺，担任了秘书长、参谋长等职。徐州会战期间，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改组，钱大钧接任航空委员会主任职务，专门指挥对日作战。

    不过，由于钱大钧长期担任侍从室第一处主任，尽管私德有亏但蒋介石对他依然比较信任，所以长留身边参谋军机。

    待钱大钧走进书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蒋介石示意侍卫打开收音机，将频率调到凤凰广播电台。

    收音机里面传出女播音员那悲切的声音：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各位同胞，综合这几日得到的消息，我们已经可以确认黄河花园口确实为日军掘开，黄河水顺流而下，所到之处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无数民众死在这一场人为制造的大灾难之中。”

    “在这里，新二军军长吴铭将军发表一项声明：老百姓是无辜的，他们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也是新二军拼死保护的对象。谁祸害我们的衣食父母，将无辜的百姓致于死地，谁就是新二军全体将士的敌人！”

    “吴铭将军已责成军后勤处准备好一批物资，包括粮食、药品和棉被等，通过水路和陆路，转运至黄泛区，以救助无辜的百姓，吴铭将军希望灾区的百姓能安然渡过这一场天灾**！”

    话音一落，随后换了一个激昂壮烈的男声：

    “抗日战争已经进入第二个年头，鬼子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已经成为国际笑柄，如今每一个国民都在尽自己能力与日本鬼子做斗争，新二军更是如此。在千里岗腹地凤凰山地区已持续半个多月的军事演习，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此次演习中，每一个官兵都把自己所学到的东西全部发挥出来，认真对待，力争在演习中取得好成绩。”

    “我们凤凰广播电台非常幸运地收到新二军一名普通官兵的来信。在这封信中，这位官兵说新二军是一个英勇不屈的集体，浙西遂昌猎户出身的他，自去年四月参加毛良坞民团，接受了基本军事技能训练，今年春节后正式参军，学会了很多作战本领，现在参加军事演习，原本信心满满的他却一次次遭到失败。”

    “到现在，这名官兵才知道，新二军正是靠严苛的训练、坚强的意志、不屈的斗志，强壮的体魄，才能在战场上一次次击败日本鬼子。这名士兵告诉和他一起参加新二军的官兵，训练场上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

    蒋介石伸出手关掉收音机，转过头看向扶额沉思的钱大钧，沉声问道：“慕尹，你是知道的，派人炸毁花园口掘开黄河大堤，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认为吴铭在凤凰广播电台上发表的声明，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铭那小子行事每每出人意料，他的思维不是一般人能揣摩的。”钱大钧半眯着眼睛，想了想道：

    “不过，吴铭为人虽然骄纵跋扈，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打仗的好手，也是真心想抗日，每次参战都全力以赴。此次在广播中他将黄河掘堤之事安在日军头上，我想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这样就好！”

    蒋介石神色间有些尴尬。

    新二军经过一系列战斗，虽然损失惨重，但经过兵员补充以及此番大练兵，以吴铭的能力应该能迅速恢复战力。中央社广播电台目前已在武汉恢复播音，但凤凰广播电台影响力依然无比巨大，此时的蒋介石，怎么也不敢忽视吴铭的看法。

    “委座，随着徐州和兰封会战结束，中原战场我军快速转移，急于扩大战果的日军肯定不肯善罢甘休。”

    钱大钧引着蒋介石来到地图旁，继续说道：“现在日军大约一个师团已经攻占安庆一带，各主力部队也在快速集结中，根据情报部门从南京、上海等地传回的消息，日本华中方面军很快就会对武汉下手！”

    武汉地处江汉平原，是平汉、粤汉铁路的交会点。国民政府部分机构由南京迁至武汉后，该地实际成为中**事、政治、经济的中心，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日军想逼迫国民政府投降，武汉就成为日军首要进攻之地。

    “是啊，现在武汉也危如累卵了！”

    蒋介石点点头，无比惋惜地说：“如果吴铭能率领新二军向苏浙日占区发起坚决果断的进攻，定然能分散日军注意力，大大减轻武汉方面的压力！”

    “要不要给吴铭下个命令？”钱大钧试探着建议。

    “你觉得吴铭那小子会遵令而行吗？”蒋介石反问一句。

    “吴铭是真心抗战的，况且徐州会战期间，新二军深入日占区的部队就已经破袭京沪、沪杭甬等铁路线，迟滞了日军华中方面军的物资输送。我相信只要让林蔚、陈诚等与他交好的将领劝说一二，新二军必然会在江浙赣皖一带有所动作。”

    钱大钧指着地图，继续分析：“只要新二军能攻克一两个大城市，比如杭州、无锡、苏州等地，必然造成巨大声势，武汉方面的压力也会随之减轻！”

    “那好，你执笔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向新二军下达命令吧！”蒋介石认可了钱大钧的说法。

    ######

    当吴铭接到军事委员会电令时，军中好友如陈诚、俞济时、周至柔等人相继发来急电，希望吴铭率新二军在苏浙地区进攻一些大城市，以吸引日军的注意力，减轻武汉方面的压力。

    吴铭将军委会的电报给麾下将领传阅，待大家相继看完，吴铭才问：“徐州会战结束，****各部撤退得较为及时，同时由于花园口决堤，日军第十四师团、十六师团等部陷入汪洋泽国，进退失据，日军围歼我军主力的希望由此破灭。”

    “但是，日军逼迫国民政府投降之战略目的并不会轻易改变，从情报科传回的种种情况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日军正在酝酿规模更为巨大的武汉会战……大家都说说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听从命令，进攻苏浙日占区？”

    “军座，我军练兵虽然暂告一段落，但在演习中暴露出系列问题，比如我们的官兵对于战术的合理运用存在问题，各级军官在指挥以及临阵方面也有不足，在没有得到纠正前并不足以承担进攻任务！”

    龙韶罡第一个表明自己的态度。

    “龙副军长说得对……我们兵工厂已全力生产，但武器装备和弹药物资的供应还是存在很多问题。全军各部虽然武器已经齐整，但前一段时间练兵消耗巨大，大多数部队都不足一个基数的弹量。况且，出击之后我军的武器和物资转运，比如大口径重炮等运输会有很大问题！”张东宁也毫不犹豫地拒绝。

    戴子冉、张瑛等人纷纷表明自己的意见，或明或暗地表示了不同意。

    等大家说完，吴铭宽慰地一笑：“很好，你们的意见我已经知道了。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不但要出击，而且还要闹出很大声势！”

    将校们一阵哑然，面面相觑。

    “大家来看地图！”

    吴铭大步走到大幅江南地图前，说道：“衢州处于浙赣皖闽四省交界地区，我们新二军东出可以进攻杭州、嘉兴等地，西进经赣北可以威胁日军补给武汉前线的长江航道，北上则可切断日军京沪铁路补给线。如此重要的地点，以我们新二军的巨大威胁，日军上下心知肚明，你们不妨想想，日本人会仁慈地放过我们吗？”

    “可是，那也不能真听从老蒋的命令……到时候小鬼子不打武汉，反过来打我们，不就麻烦了吗？”戴子冉犹豫地说道。

    “武汉是当前全国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中心，日本政府和军队为了逼迫国民政府投降，必然会将武汉列为第一打击目标，只有在拿下武汉之后，我们衢州和西面的南昌才会成为日军下一个目标！”

    吴铭指着地图道：“所以，我们必须在武汉会战进行时，尽可能多地消耗掉日军兵力以及弹药物资，以利于将来我们更好地防守！”

    “可是，要我们进攻日占区那些驻扎重兵的大城市，会有很大困难！徐州会战中，有多起战例都是****优势兵力攻城结果却落得灰头土脸大败而逃的！”张瑛一脸难色。

    “谁说我们要进攻日占区那些大城市？”

    吴铭摇头笑了笑：“徐州会战持续了近五个月时间，而武汉会战持续的时间我相信也差不多……我们新二军只要在战役进行期间，对苏浙皖那些县城进行一系列破袭作战，就可以有力支援正面战场，同样大大消耗敌人用于正面进攻的兵力。”

    听吴铭这么一解释，一干将校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说白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吴铭就是想做这一个渔翁，待双方打得火热之时，新二军再分散出击，拿下日军铁路和公路沿线那些县城和据点，劫掠日军的物资，建立起巩固的根据地和游击区，将沦陷区的广大老百姓组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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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亲疏有别

﻿    日军攻占南京后,日军大本营即开始研究进攻武汉的问题。当时考虑的方针是：首先打通津浦线,沟通南北两个战场,尔后攻占郑州,切断平汉路,再向武汉进攻,同时攻占广州,切断中国的海上补给线。

    因此,在徐州会战爆发前,日军大本营便考虑实施武汉会战,不仅令陆军在制定徐州会战计划时要“预想到会战以后的形势,要将武汉会战的实施也考虑进去”,而且令海军“以攻占汉口为目的,向南京——汉口——岳州间的长江及其沿岸准备作战”,并于五月间陆续给中国方面的舰队增强兵力。

    六月三日,日军大本营下令海军“控制长江下游大部水路,保证交通安全”,“可先攻占南京上游的安庆”,作为进攻武汉的前进基地。

    六月中旬,日军大本营拟定当年秋季攻占汉口和广州的作战指导大纲,认为“攻占汉口是早日结束战争的最大机会”,“通过这一作战,可以做到以武力解决中国事变的大半”,“从历史上看,只要攻占了汉口、广州,就可以纟统治中国”,“只要控制了中原地区,实质上即是统治了全中国”。

    六月下旬,日本研究和制定国家政策的智囊团“昭和研究会”提出：“国民政府目前虽然已丧失了华北、华中的重要省份,然后只要国民政府还盘踞在汉口,汉口就是主要以西北各省为其势力范围的共党军和主要控制着西南各省的国民党军之间的结合点和两党合作的楔子。”

    “所以,首先为了摧毁抗日战争的最大因素——国共合作势力,攻下汉口是绝对有必要的,因为占领汉口,才能切断国共统治地区的联系,并可能产生两党的分裂。同时,攻下汉口,对于新政权来说,可以把汉口以下的长江下游流域归入统治圈内,这样才可以谋求经济的独立,以及实现华中地区的复兴。

    “相反,丢失汉口对于国民政府来说,意味着丧失湖南、湖北的粮仓地带和中国内地唯一的大经济中心,不但会造成该政府经济自给的困难,并且会减弱现在唯一的大量武器输入通道——粤汉路的军事、经济价值。这样一来,即使该政府逃到四川或是云南,以保余命,但在这种山岳地带,也无法发挥比一个地方政权更大的作用。”

    正是基于以上认识,六月底日本御前会议决定执行攻占武汉及广州的作战计划。

    七月初,东京大本营发动武汉会战的命令正式下达到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引起一阵议论。

    “司令官阁下,帝国军队连续作战一年多,又累又乏,已经无法再继续进行大规模的会战帝国国内虽进行了总动员,征兵工作非常顺利,但很多士兵都是刚刚放下书本的高中生,只进行过基本的军事训练,刚刚学会打枪,没有掌握任何战术技能,对于步炮协同等更是没有一个基本的概念。”

    冈村宁次苦口婆心地劝解：“再则,吴铭的新二军就盘踞在浙西衢州一带,一旦他们走出山地丘陵地区,以新二军的战斗力,对我大后方将是一个致命的威胁。以我们区区五个半留守师团,需要防守那么多地区,完全不是新二军的对手我们应该在铲除衢州的新二军之后,再攻打武汉”

    钿俊六眉头微蹙,站起来敷衍地说道：“冈村君,你的顾虑东京大本营是知道的,甚至天皇陛下也很清楚。但是,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用武力迫使蒋介石政府投降,攻占武汉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可是……司令官阁下,吴铭那个魔鬼已经成为支那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大豪杰。我就怕大日本帝国皇军主力深陷武汉战场时,吴铭号令一下,新二军精英尽出,会让我们的后方永无安宁。”

    冈村宁次不肯放弃,继续劝说：“司令官阁下,你好好想想,徐州会战时新二军小股部队就频频抢劫铁路沿线大日本帝国运往前线的武器弹药以及粮食等物资,使得我们没能及时支援前线部队,直接导致徐州支那军主力脱离了我们的包围……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列席会议的东久迩稔彦王不屑地看了冈村宁次一眼,一声轻哼,讥讽道：

    “冈村君,你是被吴铭给打怕了吧？吴铭虽然厉害,屡次率部击败帝国军队,但是回到衢州的新二军已是残缺不全,你派出一个大队就直接渗透到他们的老巢,制造了巨大麻烦。从这一点看,新二军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这样一支部队,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个东久迩稔彦也与他哥哥朝香宫鸠彦一样,是自大惯了的家伙,总是被热血给冲昏头脑。

    冈村宁次斜看了东久迩稔彦一眼,懒得跟这个皇族将军废话,继续对钿俊六劝说：“司令官阁下,我——”

    “冈村君,不要再说了”

    钿俊六打断冈村宁次的话,粗着脖子道：“东京大本营已经下达作战命令,我们只能无条件执行……冈村君,你难道忘记军人的天职了吗？”

    “这,可是……我们——”

    “冈村君,你是第十一军司令官,如果你不赞成进攻,你大可自行辞去第十一军司令官职务,来个眼不见不烦现在各部已经准备就绪,只等进攻命令下达……你要明白,夺取武汉是天皇陛下亲自制定的战略目标”

    钿俊六两眼眯成一条缝,语气越发地严厉。

    听到是天皇陛下亲自下达的谕旨,冈村宁次只得把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无奈之下,答应率领第十一军进攻武汉。

    整个华中方面军飞快地进入预定进攻位置,由司令官钿俊六大将统一指挥,共调集第二、第十一两个集团军共一百四十个联队合计二十五万大军。

    整个会战,日军呈进攻态势,分为两个方向进攻,以冈村宁次指挥第十一军五个半师团沿长江两岸主攻武汉;东久迩宫稔彦王指挥第二军四个半师团沿大别山北麓助攻武汉,以及海军及川古志郎第三舰队一百二十余艘舰艇,陆军航空兵德川好敏的航空兵团五百余架飞机,另以华中派遣军直辖的五个师团分别担任对上海、南京、杭州等地区的警备任务,以巩固后方,保障此次作战。

    由于担心武汉会战期间衢州的新二军出幺蛾子,东京大本营将留守国内的近卫师团装船运往上海,开赴江浙一带,以牵制吴铭所部。

    日本第十一军主力沿长江南岸地区进攻,以波田支队在瑞昌东北登岸遭到国军第三集团军阻击后,汇合日军第九师团,一同击溃守兵,占领瑞昌。

    日军第二十七师团经月余进攻,占领箬溪,向咸宁进犯。第一o一师团渡过鄱阳湖,向德安地区的第一兵团进攻,双方成胶着状态。

    第十一集团军第六师团沿长江北岸地区进攻,攻占黄梅后继续西进。

    九月中旬,日军占领广济、武穴后,围攻田家镇要塞。

    国军第四兵团一个军固守要塞,三个军在外围策应作战,奋战旬余,伤亡甚重,九月二十九日要塞失守。日军攻占浠水,直逼武汉。

    日军第二军沿大别山北麓地区进攻,八月下旬从合肥出发,分别占领六安、霍山后,向固始、叶家集方向进攻。

    商城失守后,中国守军退守大别山各要隘,双方激战月余。

    日军第十师团攻占固始后,在春河集、潢川一带遭国军第五十九军顽强抵抗,又在信阳以东地区遭第一军阻击,后得第三师团增援,占领信阳,沿平汉铁路南下,协同第十一军进攻武汉。

    十月十日是国民政府的双十节,这天早上十点半,武昌东湖委员长官邸。

    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布雷风一般冲入一楼的作战室,挥舞手中电报,对蒋介石激动地说道：“委座,万家岭大捷”

    “什么？你说什么？”

    蒋介石丢掉手中的地图,一把抓住陈布雷的手。

    “委座,薛岳将军在万家岭歼灭日军第一o六师团四个联队近两万日军,大捷啊”陈布雷欣喜若狂,赶紧将电报递给蒋介石。

    蒋介石一目十行,很快看完,脸上的笑容随之绽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薛老虎有一股子虎气,真是大快人心”

    “是啊”

    陈布雷笑着说道：“委座指挥若定,前线将士拼死效命,哪有不胜之理？

    “哈哈彦及说得太过了,都是前线将士用生命和鲜血才换来如此大胜,如此大捷”

    “一定一定。”

    旁边的军委会大佬都跟着说好话,毕竟由俞济时创立的第七十四军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上上下下军官全是黄埔系骨于,取得如此大胜,哪能不给予肯定和奖励呢？

    屋内的人自然而然地忽略当初是吴铭输送兵员,才奠定第七十四军强大的根基。他们都恭喜蒋介石,都称若是没有蒋介石慧眼识才,哪能拥有如此强悍战斗力的第七十四军？

    林蔚也跟在众人后面连声喝彩,只是肚子里却嘀咕：“当初吴铭区区一个师就全歼日军一个师团,同时消灭日军战略力量的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还夺得日军联队军旗,也没有让委员长如此高兴——这大概就是嫡系与旁系的区别吧”

    “委座,吴铭的电报该怎么处理？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弃从广东抽调部队增援武汉？”何应钦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拿着吴铭发来的加急电报递给蒋介石

    蒋介石并没有去接何应钦的话茬,在他看来,吴铭的电报就如狗屎一样让他厌恶。

    在一众军委会大佬面前,老蒋顾忌自己的领袖身份,没有说话。

    听闻喜讯从航空委员会办公地赶来的钱大钧问了问旁边的参谋,这才知道蒋介石向全国各地发布征调部队增援武汉战场的命令,衢州吴铭却发来电报,提醒蒋介石日军很有可能在广州地区登陆作战,务必在粤江口加强戒备,不要再抽调两广军队赶赴武汉。

    “我看那个吴铭纯属狗拿耗子”

    钱大钧重重一哼,不屑地说道：“他自己龟缩在衢州一隅,这都快一年了……武汉会战开始,他在江浙皖地区没有一点儿动静,武汉作为中国抗战的中心,面临压力如此之大,完全是因为他的不作为。他自己怕死,还不让粤军参战,真是岂有此理”

    钱大钧的话说得有点儿言不符实,却得到许多贪生怕死之辈的赞同,他们与钱大钧一起肆无忌惮地讨伐吴铭：

    “现日军大举压境,武汉危急,华夏危急,我看,吴铭就是贪生怕死,只想躲在他那山沟沟里风liu快活”

    “是啊,这家伙有两房jiāo妻,成天乐不思蜀,早就没有了以前的血性”

    “照这样下去,曾经显赫一时的常胜将军恐怕就要变成一个废物了,可惜新二军那么好的部队,放在他手里实在太浪费了”

    众人乱说一气,如同一堆嗡嗡的苍蝇般让蒋介石感到难受。

    “委座,吴铭的建议,我们该如何回复？”何应钦问道。

    “娘希匹”

    蒋介石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骂了一句,手指敲打桌面,对林蔚命令：“这样回复吴铭,命令新二军务必于未来一周内进攻苏浙等地,以缓解武汉正面战场之压力。至于其他事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是”

    林蔚很快记下蒋介石的命令,急步出去发电了。

    蒋介石转过身,又问旁边的陈布雷：“现在粤军两个主力师到达什么地方了？”

    “已经乘坐火车到了湖南地界,距离武汉战场大概有两到三天时间。”

    “好,当此万家岭大捷,我辈当奋发有为,克功进取,万众一心,一定能取得更大胜利。”

    蒋介石一扫吴铭电报带来的阴霾,意气风发,重重地一拍墙上的地图,充满蛊惑性地说道：

    “诸位,武汉会战,我国民革命军集中十四个集团军,五十余个军,作战飞机两百架,舰艇三十余艘,总兵力近一百一十万人。同时又有着鄱阳湖、黄泛区、大别山脉等天然屏障,日军仓促而来,必定无功而返,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委座言之有理”

    “此战胜利在望啊”

    一众军委会的大佬纷纷出言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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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亲疏有别

﻿    日军攻占南京后，日军大本营即开始研究进攻武汉的问题。当时考虑的方针是：首先打通津浦线，沟通南北两个战场，尔后攻占郑州，切断平汉路，再向武汉进攻，同时攻占广州，切断中国的海上补给线。

    因此，在徐州会战爆发前，日军大本营便考虑实施武汉会战，不仅令陆军在制定徐州会战计划时要“预想到会战以后的形势，要将武汉会战的实施也考虑进去”，而且令海军“以攻占汉口为目的，向南京——汉口——岳州间的长江及其沿岸准备作战”，并于五月间陆续给中国方面的舰队增强兵力。

    六月三日，日军大本营下令海军“控制长江下游大部水路，保证交通安全”，“可先攻占南京上游的安庆”，作为进攻武汉的前进基地。

    六月中旬，日军大本营拟定当年秋季攻占汉口和广州的作战指导大纲，认为“攻占汉口是早日结束战争的最大机会”，“通过这一作战，可以做到以武力解决中国事变的大半”，“从历史上看，只要攻占了汉口、广州，就可以统治中国”，“只要控制了中原地区，实质上即是统治了全中国”。

    六月下旬，日本研究和制定国家政策的智囊团“昭和研究会”提出：“国民政府目前虽然已丧失了华北、华中的重要省份，然后只要国民政府还盘踞在汉口，汉口就是主要以西北各省为其势力范围的****军和主要控制着西南各省的国民党军之间的结合点和两党合作的楔子。”

    “所以，首先为了摧毁抗日战争的最大因素——国共合作势力，攻下汉口是绝对有必要的，因为占领汉口，才能切断国共统治地区的联系，并可能产生两党的分裂。同时，攻下汉口，对于新政权来说，可以把汉口以下的长江下游流域归入统治圈内，这样才可以谋求经济的独立，以及实现华中地区的复兴。”

    “相反，丢失汉口对于国民政府来说，意味着丧失湖南、湖北的粮仓地带和中国内地唯一的大经济中心，不但会造成该政府经济自给的困难，并且会减弱现在唯一的大量武器输入通道——粤汉路的军事、经济价值。这样一来，即使该政府逃到四川或是云南，以保余命，但在这种山岳地带，也无法发挥比一个地方政权更大的作用。”

    正是基于以上认识，六月底日本御前会议决定执行攻占武汉及广州的作战计划。

    七月初，东京大本营发动武汉会战的命令正式下达到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引起一阵议论。

    “司令官阁下，帝**队连续作战一年多，又累又乏，已经无法再继续进行大规模的会战……帝国国内虽进行了总动员，征兵工作非常顺利，但很多士兵都是刚刚放下书本的高中生，只进行过基本的军事训练，刚刚学会打枪，没有掌握任何战术技能，对于步炮协同等更是没有一个基本的概念。”

    冈村宁次苦口婆心地劝解：“再则，吴铭的新二军就盘踞在浙西衢州一带，一旦他们走出山地丘陵地区，以新二军的战斗力，对我大后方将是一个致命的威胁。以我们区区五个半留守师团，需要防守那么多地区，完全不是新二军的对手！我们应该在铲除衢州的新二军之后，再攻打武汉！”

    畑俊六眉头微蹙，站起来敷衍地说道：“冈村君，你的顾虑东京大本营是知道的，甚至天皇陛下也很清楚。但是，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用武力迫使蒋介石政府投降，攻占武汉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可是……司令官阁下，吴铭那个魔鬼已经成为支那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大豪杰。我就怕大日本帝国皇军主力深陷武汉战场时，吴铭号令一下，新二军精英尽出，会让我们的后方永无安宁。”

    冈村宁次不肯放弃，继续劝说：“司令官阁下，你好好想想，徐州会战时新二军小股部队就频频抢劫铁路沿线大日本帝国运往前线的武器弹药以及粮食等物资，使得我们没能及时支援前线部队，直接导致徐州支那军主力脱离了我们的包围……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列席会议的东久迩稔彦王不屑地看了冈村宁次一眼，一声轻哼，讥讽道：

    “冈村君，你是被吴铭给打怕了吧？吴铭虽然厉害，屡次率部击败帝**队，但是回到衢州的新二军已是残缺不全，你派出一个大队就直接渗透到他们的老巢，制造了巨大麻烦。从这一点看，新二军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这样一支部队，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个东久迩稔彦也与他哥哥朝香宫鸠彦一样，是自大惯了的家伙，总是被热血给冲昏头脑。

    冈村宁次斜看了东久迩稔彦一眼，懒得跟这个皇族将军废话，继续对畑俊六劝说：“司令官阁下，我——”

    “冈村君，不要再说了！”

    畑俊六打断冈村宁次的话，粗着脖子道：“东京大本营已经下达作战命令，我们只能无条件执行……冈村君，你难道忘记军人的天职了吗？”

    “这，可是……我们——”

    “冈村君，你是第十一军司令官，如果你不赞成进攻，你大可自行辞去第十一军司令官职务，来个眼不见不烦！现在各部已经准备就绪，只等进攻命令下达……你要明白，夺取武汉是天皇陛下亲自制定的战略目标！”

    畑俊六两眼眯成一条缝，语气越发地严厉。

    听到是天皇陛下亲自下达的谕旨，冈村宁次只得把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无奈之下，答应率领第十一军进攻武汉。

    整个华中方面军飞快地进入预定进攻位置，由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统一指挥，共调集第二、第十一两个集团军共一百四十个联队合计二十五万大军。

    整个会战，日军呈进攻态势，分为两个方向进攻，以冈村宁次指挥第十一军五个半师团沿长江两岸主攻武汉；东久迩宫稔彦王指挥第二军四个半师团沿大别山北麓助攻武汉，以及海军及川古志郎第三舰队一百二十余艘舰艇，陆军航空兵德川好敏的航空兵团五百余架飞机，另以华中派遣军直辖的五个师团分别担任对上海、南京、杭州等地区的警备任务，以巩固后方，保障此次作战。

    由于担心武汉会战期间衢州的新二军出幺蛾子，东京大本营将留守国内的近卫师团装船运往上海，开赴江浙一带，以牵制吴铭所部。

    日本第十一军主力沿长江南岸地区进攻，以波田支队在瑞昌东北登岸遭到****第三集团军阻击后，汇合日军第九师团，一同击溃守兵，占领瑞昌。

    日军第二十七师团经月余进攻，占领箬溪，向咸宁进犯。第一〇一师团渡过鄱阳湖，向德安地区的第一兵团进攻，双方成胶着状态。

    第十一集团军第六师团沿长江北岸地区进攻，攻占黄梅后继续西进。

    九月中旬，日军占领广济、武穴后，围攻田家镇要塞。

    ****第四兵团一个军固守要塞，三个军在外围策应作战，奋战旬余，伤亡甚重，九月二十九日要塞失守。日军攻占浠水，直逼武汉。

    日军第二军沿大别山北麓地区进攻，八月下旬从合肥出发，分别占领六安、霍山后，向固始、叶家集方向进攻。

    商城失守后，中国守军退守大别山各要隘，双方激战月余。

    日军第十师团攻占固始后，在春河集、潢川一带遭****第五十九军顽强抵抗，又在信阳以东地区遭第一军阻击，后得第三师团增援，占领信阳，沿平汉铁路南下，协同第十一军进攻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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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日是国民政府的******，这天早上十点半，武昌东湖委员长官邸。

    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布雷风一般冲入一楼的作战室，挥舞手中电报，对蒋介石激动地说道：“委座，万家岭大捷！”

    “什么？你说什么？”

    蒋介石丢掉手中的地图，一把抓住陈布雷的手。

    “委座，薛岳将军在万家岭歼灭日军第一〇六师团四个联队近两万日军，大捷啊！”陈布雷欣喜若狂，赶紧将电报递给蒋介石。

    蒋介石一目十行，很快看完，脸上的笑容随之绽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薛老虎有一股子虎气，真是大快人心！”

    “是啊！”

    陈布雷笑着说道：“委座指挥若定，前线将士拼死效命，哪有不胜之理？”

    “哈哈！彦及说得太过了，都是前线将士用生命和鲜血才换来如此大胜，如此大捷！”

    蒋介石老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眉飞色舞地说：“照薛岳将军战报上说，此战，第七十四军一战成功，第五十一师一五三旅副旅长张灵甫身受重伤后还坚持战斗，终于扼守住张古山主阵地。一定要大大褒奖！”

    “一定一定。”

    旁边的军委会大佬都跟着说好话，毕竟由俞济时创立的第七十四军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上上下下军官全是黄埔系骨干，取得如此大胜，哪能不给予肯定和奖励呢？

    屋内的人自然而然地忽略当初是吴铭输送兵员，才奠定第七十四军强大的根基。他们都恭喜蒋介石，都称若是没有蒋介石慧眼识才，哪能拥有如此强悍战斗力的第七十四军？

    林蔚也跟在众人后面连声喝彩，只是肚子里却嘀咕：“当初吴铭区区一个师就全歼日军一个师团，同时消灭日军战略力量的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还夺得日军联队军旗，也没有让委员长如此高兴——这大概就是嫡系与旁系的区别吧！”

    “委座，吴铭的电报该怎么处理？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弃从广东抽调部队增援武汉？”何应钦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拿着吴铭发来的加急电报递给蒋介石。

    蒋介石并没有去接何应钦的话茬，在他看来，吴铭的电报就如狗屎一样让他厌恶。

    在一众军委会大佬面前，老蒋顾忌自己的领袖身份，没有说话。

    听闻喜讯从航空委员会办公地赶来的钱大钧问了问旁边的参谋，这才知道蒋介石向全国各地发布征调部队增援武汉战场的命令，衢州吴铭却发来电报，提醒蒋介石日军很有可能在广州地区登陆作战，务必在粤江口加强戒备，不要再抽调两广军队赶赴武汉。

    “我看那个吴铭纯属狗拿耗子！”

    钱大钧重重一哼，不屑地说道：“他自己龟缩在衢州一隅，这都快一年了……武汉会战开始，他在江浙皖地区没有一点儿动静，武汉作为中国抗战的中心，面临压力如此之大，完全是因为他的不作为。他自己怕死，还不让粤军参战，真是岂有此理！”

    钱大钧的话说得有点儿言不符实，却得到许多贪生怕死之辈的赞同，他们与钱大钧一起肆无忌惮地讨伐吴铭：

    “现日军大举压境，武汉危急，华夏危急，我看，吴铭就是贪生怕死，只想躲在他那山沟沟里风liu快活！”

    “是啊，这家伙有两房jiāo妻，成天乐不思蜀，早就没有了以前的血性！”

    “照这样下去，曾经显赫一时的常胜将军恐怕就要变成一个废物了，可惜新二军那么好的部队，放在他手里实在太浪费了！”

    众人乱说一气，如同一堆嗡嗡的苍蝇般让蒋介石感到难受。

    “委座，吴铭的建议，我们该如何回复？”何应钦问道。

    “娘希匹！”

    蒋介石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骂了一句，手指敲打桌面，对林蔚命令：“这样回复吴铭，命令新二军务必于未来一周内进攻苏浙等地，以缓解武汉正面战场之压力。至于其他事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是！”

    林蔚很快记下蒋介石的命令，急步出去发电了。

    蒋介石转过身，又问旁边的陈布雷：“现在粤军两个主力师到达什么地方了？”

    “已经乘坐火车到了湖南地界，距离武汉战场大概有两到三天时间。”

    “好，当此万家岭大捷，我辈当奋发有为，克功进取，万众一心，一定能取得更大胜利。”

    蒋介石一扫吴铭电报带来的阴霾，意气风发，重重地一拍墙上的地图，充满蛊惑性地说道：

    “诸位，武汉会战，我国民革命军集中十四个集团军，五十余个军，作战飞机两百架，舰艇三十余艘，总兵力近一百一十万人。同时又有着鄱阳湖、黄泛区、大别山脉等天然屏障，日军仓促而来，必定无功而返，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委座言之有理！”

    “此战胜利在望啊！”

    一众军委会的大佬纷纷出言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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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集 结

﻿    凤凰山基地,新二军军部。

    接到南京方面的回电,吴铭摇头一笑,将电报抛到桌面上。

    “军座,委员长对我们加强广东方面防守的建议是怎么回复的？”戴子冉关切地问道。

    “嗨,就差在电报上说我狗拿耗子了喏,自己看吧”吴铭仰起头,一脸的无奈：“蒋委员长抽调的粤军两个主力师已经到了湖南境内,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武汉前线。我们前几次的预警算是白费劲了”

    “这……他们怎么能这样？真是一群白痴”放下电报,戴子冉气极反笑

    由于华北和江浙沿海地区尽失,广州实际上已经成为全国物资输入的最重要门户,也是中国接受外援的最主要交通线。如此重要的地方却被军事委员会的那些大佬们无视,实在让戴子冉哭笑不得。

    “算了,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吴铭摆了摆手。

    “这封回电上,为了缓解武汉方面承受的巨大压力,蒋委员长命令我们必须进攻苏浙日占区重点城市,特别提到要打出声势来。”

    戴子冉指着电报,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还是按照既定方针来打……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第九战区和第五战区的一百万大军与日军华中方面军围绕武汉打了四个多月,双方都已精疲力尽,也该轮到我们新二军出手了。”

    吴铭看了看表,问道：“此次率部向敌后出击的各部军官都来了吗？”

    “都到了,他们正在大会议室,由龙副军长讲解游击战的战术要领,张参谋长就后勤补给等方面作补充说明”

    戴子冉随吴铭向会议室走去,边走边介绍：“这一批连排长及部分班长前几个月专门进行过游击战训练,军需后勤部门也下发相应武器装备。那些兔崽子一个个都等着你给他们训丨话,完了他们就将开赴敌后,直捣小鬼子的屁眼儿

    吴铭走到大会议室门口,值星官大叫一声：“军座到”

    这次新二军派遣出去展开破袭战的部队虽然只有三十个连队,但坐在这里的军官加上士官却有五百名。

    大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的,听到叫声军官和士官们齐刷刷地站起来,身子绷得紧紧地,腰板挺得直直的,向吴铭行注目礼。

    “都坐下吧”

    吴铭大步来到主席台中央,环视台下众多年轻面孔。

    龙韶罡向吴铭点点头：“军座,你给弟兄说上几句吧他们早就等着你了

    “行啊”

    吴铭不客气地拿过话筒,对着台下五百名军官和士官大声说道：“弟兄们,这次任务非常危险,你们周围没有兄弟部队支援,没有充裕的枪支弹药,也没有火炮等重武器进行火力支援,甚至没有全心全意支持你们的老百姓。”

    “更甚者,从进入敌后的那一刻起,你们很难吃上一口热饭,随时处于日军包围中,还有可能会被汉奸出卖。你们当中,有谁怕了现在可以提出来,我绝对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害怕吗？”

    “不怕”

    军官们回答的声音整齐而响亮。

    “好,不愧是我们新二军的兵。”

    吴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环视一圈又问：“具体的战略战术安排和后勤补给等方面,龙副军长、张参谋长跟你们说过,这里我就不啰嗦了,我怕你们嫌我烦”

    军官和士官们脸上都泛起笑意。

    “在坐的基本都是各师选拔的优秀连排长和士官班长,一开始决定将你们派入敌后,进行游击作战,龙副军长很不情愿,因为你们是我们新二军的命根子,是新二军的血脉和骨架。正是因为有了你们,我们新二军才能屡屡战胜日寇,缔造赫赫威名。”

    吴铭话锋一转：“但是,我还是坚持把你们派出去,因为你们的任务是在敌后落叶生根,逐步发展壮大。只有你们在敌后发展起来了,留守衢州的新二军才有喘息的机会,我们浙西的父老乡亲才有安稳日子过。”

    “这次我们总共派出去三十个连队,我希望你们很快发展成三十营,并且拥有三十个团以上的民兵作为你们的后备支援力量。”

    吴铭轻轻一咳,接着说道：“半年前,我们派出一批部队进入敌后,他们从无到有开拓了广阔的游击区,在敌后有了充足的发展空间。这次,你们去支援他们,我希望你们能像他们一样,把游击区变成一个个巩固的敌后抗日根据地,像一根根钉子一样让日军寸步难行”

    军官和士官们听得热血沸腾,目不转睛地看着吴铭,眼里满是崇敬。

    “你们到日占区后,具体的战斗,我和你们的上级不过问,其实是鞭长莫及,我们过问不了。”

    吴铭灿烂一笑,指着放在主席台上的电台和收音机：“这一次,军部给你们每一个连配备一部电台和三部收音机,等到将来我们对日军发起反攻,军部会通过凤凰广播电台发布命令。”

    “是”

    所有军官和士官齐声回答。

    散会后即将出征的军官和士官回去做出征准备时,吴铭留下军部主要将领开了个小会。

    戴子冉向与会将校介绍了蒋介石的命令。

    “各位,请看地图”

    等参谋把地图挂上,吴铭拿起指挥棒指着地图：“武汉会战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国民政府虽然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也取得了万家岭大捷这样的辉煌胜利,但在日军飞机大炮的联合进攻下,预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溃败下来。综合方方面面的情况,目前已到我们新二军发威的时候”

    “去年十一月中下旬我们新二军从平湖前线回撤时,参谋长在杭州以东多个地方填埋了不及撤离的武器装备,现在这些深入敌后的连队可以就地补给一批。”

    吴铭手里的指挥棒在地图上挪动一下,接着道：“但是,苏皖交界地带暂时却是一个盲区,虽然徐州会战时我们在敌后活动的部队劫掠了一批日制武器装备,但远远满足不了发展根据地的需要。”

    “现在,我打算在京沪铁路线进行一系列规模庞大的破袭战,一举夺取日军供给武汉战场的枪支弹药和粮食药品等物资。”

    龙韶罡等人连连点头。

    夺取日军物资,一方面可以就地装备逐渐扩大的敌后抗日部队,另一方面则可以削弱日军持续作战能力,有力地支援武汉战场,减轻第九战区面临的巨大压力,可谓一石多鸟。

    “军座,这个计划好,只是日军从本土抽调的近卫师团已进驻上海、南京、杭州、苏州、无锡等地。近卫师团是为保护日本天皇而设立的,想必实力不弱,不知——”张瑛显得有些担心,欲言又止。

    “张瑛,你不知道,近卫师团虽然号称日军战力第一,常年守卫倭皇在东京、京都等地的宫殿和皇室要员,但没什么实战经验,细究其战力恐怕还不如先前我们遭遇的第二师团、第六师团、第七师团等一线作战部队。”

    吴铭耐心解释道：“退一步讲,就算近卫师团实力不俗,但他们分散得太开了,不到两万五千人的部队要拱卫上海、南京、杭州等五六个大城市,这样算来近卫师团能够拿得出手的机动兵力,满打满算只有两个联队。”

    “根据我方得自日伪中华民国维新政府的情报,这两个联队中,一个常驻浙东的长安镇,以护卫沪杭铁路线,另一个联队常驻无锡,巡查京沪线,间隙如此之大,我们难道找不到偷袭的机会吗？”

    张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吴铭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日军集结重兵投入武汉战场,由于战局不利先后多次从后方抽调部队,现在江浙皖一带兵力异常空虚。

    汪精卫现在还在武汉,国民政府正在顽强抵抗,中日战局尚不明朗,日军能够指派的伪军不多,抽调后不足三个师团的日军,要承担很多县城以及乡镇的守备任务,同时还要抽出一些兵力承担治安警察的责任。

    日占区看上去虽然地域辽阔,日军显得无比强势,但仔细一分析,却是外强中于的空架子,经不起太大折腾。

    进入十月中旬,凤凰广播电台虽然还像以往一样进行正常播音,但却在每一个准点时会播放一些琐碎的地方新闻,比如某地的粮价涨了,某地的菜价降了,某地的生猪存栏率良好又或者于脆是寻人启事等等,这些新闻普遍不长,普通人听起来没什么,但通过特定的密码,就可以得到需要的讯息。

    皎洁的月光下,四野一片寂静。

    长兴与宜兴之间顾渚山中央一个叫做排岭的小山丘上,人影耸动,却没有谁大声说话,哪怕偶尔看到对面有熟人,都只是轻轻点点头,继续领着自己的人默默坐下。

    十五日后,不断有人向排岭一带汇集,其中既有上百人的部队,也有零零散散十人、二十多人的小分队。

    到了第三天夜里,整个排岭及周边地区竟然汇聚起三千余众。

    祖籍常山的畲族汉子蓝风在新二军的正式官职是特务一连上尉连长,他今年二十四岁,是警卫营营长雷岩的表兄,早在警卫团选拔第一批出征敌后的军官时他就被团长吕魁元一眼相中。

    在日占区的半年时间里,蓝风彻底抛弃兵王头子的高姿态,跟一帮农民、山民打成一片。

    凭借新二军的赫赫威名,他受到老百姓的大力拥戴,再加上他擅长拉关系,领着一帮农民打汉奸分田地,很快部队就从一个连扩编为一个团,他所率领的特务连官兵全都当上了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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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风云突变

﻿    虽然是下弦月,但月光很亮,银色的光辉如白练一般从天空垂下。

    蓝风领着警卫排视察部队,努力约束散布在山间各处稍显散漫的官兵。

    “咦？那边可是蓝风连长？”

    远处一片低矮的小树林中,走出一人,朝蓝风挥手示意。

    因为怕被日军发现,整个山岭中没有人打火把。蓝风瞅了好几眼,也没有看清对面是谁,只得挥挥手问道：“是谁叫我的名字啊？”

    走到近处,那人的轮廓逐步清晰,蓝风一瞧乐了。

    来者乃新三师六团团参谋刘振宁少校。

    半年前刘振宁率领新三师精挑细选出来的六百多名官兵,同蓝风的特务连一起渗透到江浙一带,如今半年过去,已经在茅山周边建立起巩固的游击区。

    见到阔别已久的战友,蓝风非常高兴,走过去笑着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大巴子啊这半年多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被小鬼子给捉了去呢

    “呸呸呸,你小子可真是乌鸦嘴就算你英勇就义了,鬼子也挨不着我一根毫毛。我可是还等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回去参加军座举行的庆功大会呢”

    说到这儿,刘振宁扫了一眼蓝风后面那一群官兵,有点儿酸溜溜地说：“在这敌后战场,小鬼子的枪炮可不认你们特务连的金字招牌。我提醒你啊,你们可不能像我们那样玩命,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你们这些特种兵是军座的命根子,不要让兵王的名头栽在这犄角旮旯里”

    “呦嗬怎么这么酸啊？刘大巴子,你是不是喝了一整瓶山西老陈醋啊？

    蓝风笑着打趣。

    新二军中特务营的官兵待遇向来是头一份儿,武器装备用最好的,人员从全军将士中择优挑选,普通士兵的待遇都快赶上连排级军官了。

    不过全军官兵虽然羡慕嫉妒恨,但却拿他们没辙,因为特务营的精锐之名不是盖的,那是在训练场和战场上得到充分证明了的。

    “你们特务连没一个好东西,不跟你说了。”

    刘振宁嘟囔两句,指向蓝风身后的士兵,有些惊讶地问道：“蓝风,这些都是你的兵？怎么这么多啊,我看都快有一个营了吧……你这些士兵还真是精壮,瞧那眼神,一定上过战场沾过血吧？”

    蓝风得意一笑,指了指刘振宁原先藏身的树林,恭维地说：“你的士兵也不差嘛,那边树林里面应该有两千人的规模,你小子的扩编速度可真够快的

    “跟你们可不能比啊”

    刘振宁笑嘻嘻地拍拍蓝风的肩膀,小声问道：“跟我说说,这半年内你的部队扩编了多少？”

    蓝风没有回答,伸出一个手指头在刘振宁眼前晃了晃。

    “一个营？不对,肯定是一个团我的天啊,你们一个连生生地扩编九倍,真是不可思议”刘振宁震惊了。

    “咱们的官兵原本就是精锐,在毛良坞整训期间丨又吸收了一些优秀老兵,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做军官,能独立指挥一支部队作战……我们特务连扩编一个团并不是什么难事”蓝风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回我可真服气了你们特务连官兵个个以一当十,这招起士兵来也一样啊”刘振宁拍了拍蓝风的肩膀,叹息道：“走,半山腰那儿有一个新搭建的窝棚,一些连排长已经到了,咱们去看看”

    半山腰处的窝棚建在一块人工垒砌的平坝上,面积约有二三十平米,东西南北中五盏明亮的马灯照得透亮,棚子内已经到了二十多个军官,蓝风进去一看,基本都是照过面的新三师的连排长。

    此刻他们一个个看起来又黑又瘦,但眼神异常明亮,精气神不错。

    整个特遣支队北上大队如今已扩编五倍有余,仅精锐官兵就有三千五百之众,若是再加上编外的民兵和游击队,总数已经达到七千人。不得不说,新二军的招牌和常胜将军吴铭的号召力发挥了巨大作用。

    原先的小队长李勇现在也一跃而变成中队长,看到两位长官到来,立即与其他军官一起上前敬礼。

    李勇早已将地图铺在棚子中央那盏马灯下的木桌上,刘振宁、蓝风来到桌子边,刘振宁环顾众人,朗声说道：

    “诸位,军座的命令已通过凤凰广播电台传达了,现在我向大家通报一下,特务连长蓝风带来了七百人,李队长带来四百人,陈队长带来三百人……我知道你们都挑选了各自部队的精锐,即使这样,我们这边集结的兵力也超过了三千。”

    听着通报的数字,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当初弱小的北上大队如今已是兵强马壮,实力大增。

    蓝风接过刘振宁的话茬,道：“这半年来,我们深入敌后,在茅山以及长兴顾渚山之间的辽阔地区展开游击战,发展壮大了部队。根据军座命令,现武汉大战正酣,为减轻国军正面战场压力,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消灭敌人,同时缴获武器装备,以补充部队扩编之需求……”

    日语特种排排长李之清中尉打断了蓝风的话,指着桌上的地图汇报：

    “刘长官、蓝长官,我们的侦查员从南京和无锡方面获得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据军座原先预想,我们将对日军盘踞的京沪铁路和京芜铁路展开破袭战。但从最新情报看,由于此前我们新四军、苏浙抗日别动队频频袭扰铁路线,日军转运武器装备和粮食等物资转而使用军舰,沿着长江航道运抵武汉前线。我们破袭铁路,未必能取得多大战果”

    李之清说的情况非常重要,大家都开始低头思考。

    随着部队扩编,官兵的装备开始变得捉襟见肘,不少连队出现两个人合用一支枪的情况。

    这次吴铭发布命令破袭日军的铁路线,打着支援武汉前线的旗号,其实是想趁机解决敌后部队发展壮大后面临的武器装备紧缺的问题。但日军忽然玩这么一手,就算特遣支队强袭破坏了铁路线,一解决不了各部的实际困难,二不能造成声势,拖住武汉日军的后脚,行动也就没了意义。

    “不,我们还是要破坏铁路线。早在我们出发时,军座就专门讲过,我们作战的优先原则是有效调动敌人,让敌人跟着我们的步子走,这样可以一步步诱使他们掉入我们精心设置的陷阱中。”

    刘振宁两眼盯着木桌上的地图,说出自己的思路：“日军的武器装备由军舰护送,我们一时无法下手,只能在其他方面想办法。武汉会战已到关键时刻,我们部队的武器装备面临不足,后方又一时解决不了,只有从日伪军身上想办法——”

    听了刘振宁的话,蓝风突然意识到什么,可又抓不住问题的核心,连忙转过头问道：“刘大巴子,你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我的意思很简单啊,以小股部队破袭铁路线,抢劫客运和货运列车,破坏桥梁、铁轨和路基。这样一来,铁路沿线的日伪军必然会蜂拥而出围剿我们,此时我们即可从容设局,以优势兵力消灭日伪军。若是计划周密一些,将日伪军引出来后,我们可以同时派出部队进攻日军在铁路和公路沿线的重要据点,铲除日本人和汉奸,造成更大声势”

    简单说来,就是引蛇出洞,然后再将出洞的蛇给一棍子打死,顺便把蛇洞给掏了。

    “这主意不错”

    蓝风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铁路沿线日军密布碉堡、据点,驻扎大量日伪军。特遣支队若是强攻这些据点,无异于自找死路。

    但若是将日伪军给调出据点,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特遣支队有老百姓的支持和帮助,以三千兵力围歼任何一部都大有胜算。

    “来,我们好好研究一下,看看这场仗如何打”刘振宁拉着蓝风,然后招呼大家一起参详作战计划。

    一夜下来,大家终于制定出详细的计划。

    因为这次是特遣支队北上大队第一次聚拢来展开大规模的作战,刘振宁不太放心,又和大家仔细推敲每一个细节,一直到窝棚外天色大亮,才将制定好的计划发给新二军总部。

    早上八点,吴铭走进军部作战室,张嘴就问：“武汉方面有什么消息吗？

    张瑛心情有些沉重：“昨天中午信阳失守了早在四天前,日军第十师团主力便沿着平汉路逼向信阳,日军第八旅团以及第三师团继续向信阳和长土台关进攻。至前天下午四时,信阳已处于日军三面合围中。指挥该线作战的胡宗南令麾下一个团防守信阳城,主力撤至信阳以西地区集结。”

    “昨日清晨日军第八旅团集中坦克及炮兵火力猛攻信阳城,战至中午一时,守军撤出,信阳城遂为日军占领。随着信阳失守,日军切断平汉路,兵锋直指汉口北面的广水和孝感。武汉局势急转直下,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军事委员会即准备放弃武汉三镇。”

    吴铭愣了一下,随即叹息：“看来我们的行动稍微迟了点儿……”

    “军座,特遣支队北上大队的刘振宁发来最新作战计划,就作战科初步战棋推演来看,这个计划可行性颇高。”

    张瑛将特遣支队北上大队发来的电报递给了吴铭。

    “既然这样,那就尽快实施吧……他们在敌后比我们更清楚面临的是什么情况,本来就有临机决断的权力”

    吴铭略略扫了一眼,将电报还给张瑛,接着道：“你告诉他们,战场上形势复杂多变,战机稍纵即逝,让他们不必过多顾虑,一定要抓住机会,多多歼灭鬼子和汉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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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集 结

﻿    凤凰山基地，新二军军部。

    接到南京方面的回电，吴铭摇头一笑，将电报抛到桌面上。

    “军座，委员长对我们加强广东方面防守的建议是怎么回复的？”戴子冉关切地问道。

    “嗨，就差在电报上说我狗拿耗子了！喏，自己看吧！”吴铭仰起头，一脸的无奈：“蒋委员长抽调的粤军两个主力师已经到了湖南境内，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武汉前线。我们前几次的预警算是白费劲了！”

    “这……他们怎么能这样？真是一群白痴！”放下电报，戴子冉气极反笑。

    由于华北和江浙沿海地区尽失，广州实际上已经成为全国物资输入的最重要门户，也是中国接受外援的最主要交通线。如此重要的地方却被军事委员会的那些大佬们无视，实在让戴子冉哭笑不得。

    “算了，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吴铭摆了摆手。

    “这封回电上，为了缓解武汉方面承受的巨大压力，蒋委员长命令我们必须进攻苏浙日占区重点城市，特别提到要打出声势来。”

    戴子冉指着电报，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还是按照既定方针来打……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第九战区和第五战区的一百万大军与日军华中方面军围绕武汉打了四个多月，双方都已精疲力尽，也该轮到我们新二军出手了。”

    吴铭看了看表，问道：“此次率部向敌后出击的各部军官都来了吗？”

    “都到了，他们正在大会议室，由龙副军长讲解游击战的战术要领，张参谋长就后勤补给等方面作补充说明！”

    戴子冉随吴铭向会议室走去，边走边介绍：“这一批连排长及部分班长前几个月专门进行过游击战训练，军需后勤部门也下发相应武器装备。那些兔崽子一个个都等着你给他们训话，完了他们就将开赴敌后，直捣小鬼子的****儿。”

    吴铭走到大会议室门口，值星官大叫一声：“军座到！”

    这次新二军派遣出去展开破袭战的部队虽然只有三十个连队，但坐在这里的军官加上士官却有五百名。

    大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的，听到叫声军官和士官们齐刷刷地站起来，身子绷得紧紧地，腰板挺得直直的，向吴铭行注目礼。

    “都坐下吧！”

    吴铭大步来到主席台中央，环视台下众多年轻面孔。

    龙韶罡向吴铭点点头：“军座，你给弟兄说上几句吧！他们早就等着你了！”

    “行啊！”

    吴铭不客气地拿过话筒，对着台下五百名军官和士官大声说道：“弟兄们，这次任务非常危险，你们周围没有兄弟部队支援，没有充裕的枪支弹药，也没有火炮等重武器进行火力支援，甚至没有全心全意支持你们的老百姓。”

    “更甚者，从进入敌后的那一刻起，你们很难吃上一口热饭，随时处于日军包围中，还有可能会被汉奸出卖。你们当中，有谁怕了现在可以提出来，我绝对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害怕吗？”

    “不怕！”

    军官们回答的声音整齐而响亮。

    “好，不愧是我们新二军的兵。”

    吴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环视一圈又问：“具体的战略战术安排和后勤补给等方面，龙副军长、张参谋长跟你们说过，这里我就不啰嗦了，我怕你们嫌我烦！”

    军官和士官们脸上都泛起笑意。

    “在坐的基本都是各师选拔的优秀连排长和士官班长，一开始决定将你们派入敌后，进行游击作战，龙副军长很不情愿，因为你们是我们新二军的命根子，是新二军的血脉和骨架。正是因为有了你们，我们新二军才能屡屡战胜日寇，缔造赫赫威名。”

    吴铭话锋一转：“但是，我还是坚持把你们派出去，因为你们的任务是在敌后落叶生根，逐步发展壮大。只有你们在敌后发展起来了，留守衢州的新二军才有喘息的机会，我们浙西的父老乡亲才有安稳日子过。”

    “这次我们总共派出去三十个连队，我希望你们很快发展成三十营，并且拥有三十个团以上的民兵作为你们的后备支援力量。”

    吴铭轻轻一咳，接着说道：“半年前，我们派出一批部队进入敌后，他们从无到有开拓了广阔的游击区，在敌后有了充足的发展空间。这次，你们去支援他们，我希望你们能像他们一样，把游击区变成一个个巩固的敌后抗日根据地，像一根根钉子一样让日军寸步难行！”

    军官和士官们听得热血沸腾，目不转睛地看着吴铭，眼里满是崇敬。

    “你们到日占区后，具体的战斗，我和你们的上级不过问，其实是鞭长莫及，我们过问不了。”

    吴铭灿烂一笑，指着放在主席台上的电台和收音机：“这一次，军部给你们每一个连配备一部电台和三部收音机，等到将来我们对日军发起反攻，军部会通过凤凰广播电台发布命令。”

    “是！”

    所有军官和士官齐声回答。

    散会后即将出征的军官和士官回去做出征准备时，吴铭留下军部主要将领开了个小会。

    戴子冉向与会将校介绍了蒋介石的命令。

    “各位，请看地图！”

    等参谋把地图挂上，吴铭拿起指挥棒指着地图：“武汉会战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国民政府虽然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也取得了万家岭大捷这样的辉煌胜利，但在日军飞机大炮的联合进攻下，预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溃败下来。综合方方面面的情况，目前已到我们新二军发威的时候！”

    “去年十一月中下旬我们新二军从平湖前线回撤时，参谋长在杭州以东多个地方填埋了不及撤离的武器装备，现在这些深入敌后的连队可以就地补给一批。”

    吴铭手里的指挥棒在地图上挪动一下，接着道：“但是，苏皖交界地带暂时却是一个盲区，虽然徐州会战时我们在敌后活动的部队劫掠了一批日制武器装备，但远远满足不了发展根据地的需要。”

    “现在，我打算在京沪铁路线进行一系列规模庞大的破袭战，一举夺取日军供给武汉战场的枪支弹药和粮食药品等物资。”

    龙韶罡等人连连点头。

    夺取日军物资，一方面可以就地装备逐渐扩大的敌后抗日部队，另一方面则可以削弱日军持续作战能力，有力地支援武汉战场，减轻第九战区面临的巨大压力，可谓一石多鸟。

    “军座，这个计划好，只是日军从本土抽调的近卫师团已进驻上海、南京、杭州、苏州、无锡等地。近卫师团是为保护日本天皇而设立的，想必实力不弱，不知——”张瑛显得有些担心，欲言又止。

    “张瑛，你不知道，近卫师团虽然号称日军战力第一，常年守卫倭皇在东京、京都等地的宫殿和皇室要员，但没什么实战经验，细究其战力恐怕还不如先前我们遭遇的第二师团、第六师团、第七师团等一线作战部队。”

    吴铭耐心解释道：“退一步讲，就算近卫师团实力不俗，但他们分散得太开了，不到两万五千人的部队要拱卫上海、南京、杭州等五六个大城市，这样算来近卫师团能够拿得出手的机动兵力，满打满算只有两个联队。”

    “根据我方得自日伪中华民国维新政府的情报，这两个联队中，一个常驻浙东的长安镇，以护卫沪杭铁路线，另一个联队常驻无锡，巡查京沪线，间隙如此之大，我们难道找不到偷袭的机会吗？”

    张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吴铭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日军集结重兵投入武汉战场，由于战局不利先后多次从后方抽调部队，现在江浙皖一带兵力异常空虚。

    汪精卫现在还在武汉，国民政府正在顽强抵抗，中日战局尚不明朗，日军能够指派的伪军不多，抽调后不足三个师团的日军，要承担很多县城以及乡镇的守备任务，同时还要抽出一些兵力承担治安警察的责任。

    日占区看上去虽然地域辽阔，日军显得无比强势，但仔细一分析，却是外强中干的空架子，经不起太大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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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十月中旬，凤凰广播电台虽然还像以往一样进行正常播音，但却在每一个准点时会播放一些琐碎的地方新闻，比如某地的粮价涨了，某地的菜价降了，某地的生猪存栏率良好又或者干脆是寻人启事等等，这些新闻普遍不长，普通人听起来没什么，但通过特定的密码，就可以得到需要的讯息。

    皎洁的月光下，四野一片寂静。

    长兴与宜兴之间顾渚山中央一个叫做排岭的小山丘上，人影耸动，却没有谁大声说话，哪怕偶尔看到对面有熟人，都只是轻轻点点头，继续领着自己的人默默坐下。

    十五日后，不断有人向排岭一带汇集，其中既有上百人的部队，也有零零散散十人、二十多人的小分队。

    到了第三天夜里，整个排岭及周边地区竟然汇聚起三千余众。

    祖籍常山的畲族汉子蓝风在新二军的正式官职是特务一连上尉连长，他今年二十四岁，是警卫营营长雷岩的表兄，早在警卫团选拔第一批出征敌后的军官时他就被团长吕魁元一眼相中。

    在日占区的半年时间里，蓝风彻底抛弃兵王头子的高姿态，跟一帮农民、山民打成一片。

    凭借新二军的赫赫威名，他受到老百姓的大力拥戴，再加上他擅长拉关系，领着一帮农民打汉奸分田地，很快部队就从一个连扩编为一个团，他所率领的特务连官兵全都当上了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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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风云突变

﻿    虽然是下弦月，但月光很亮，银色的光辉如白练一般从天空垂下。

    蓝风领着警卫排视察部队，努力约束散布在山间各处稍显散漫的官兵。

    “咦？那边可是蓝风连长？”

    远处一片低矮的小树林中，走出一人，朝蓝风挥手示意。

    因为怕被日军发现，整个山岭中没有人打火把。蓝风瞅了好几眼，也没有看清对面是谁，只得挥挥手问道：“是谁叫我的名字啊？”

    走到近处，那人的轮廓逐步清晰，蓝风一瞧乐了。

    来者乃新三师六团团参谋刘振宁少校。

    半年前刘振宁率领新三师精挑细选出来的六百多名官兵，同蓝风的特务连一起渗透到江浙一带，如今半年过去，已经在茅山周边建立起巩固的游击区。

    见到阔别已久的战友，蓝风非常高兴，走过去笑着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大巴子啊！这半年多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被小鬼子给捉了去呢！”

    “呸呸呸，你小子可真是乌鸦嘴！就算你英勇就义了，鬼子也挨不着我一根毫毛。我可是还等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回去参加军座举行的庆功大会呢！”

    说到这儿，刘振宁扫了一眼蓝风后面那一群官兵，有点儿酸溜溜地说：“在这敌后战场，小鬼子的枪炮可不认你们特务连的金字招牌。我提醒你啊，你们可不能像我们那样玩命，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你们这些特种兵是军座的命根子，不要让兵王的名头栽在这犄角旮旯里！”

    “呦嗬！怎么这么酸啊？刘大巴子，你是不是喝了一整瓶山西老陈醋啊？”

    蓝风笑着打趣。

    新二军中特务营的官兵待遇向来是头一份儿，武器装备用最好的，人员从全军将士中择优挑选，普通士兵的待遇都快赶上连排级军官了。

    不过全军官兵虽然羡慕嫉妒恨，但却拿他们没辙，因为特务营的精锐之名不是盖的，那是在训练场和战场上得到充分证明了的。

    “你们特务连没一个好东西，不跟你说了。”

    刘振宁嘟囔两句，指向蓝风身后的士兵，有些惊讶地问道：“蓝风，这些都是你的兵？怎么这么多啊，我看都快有一个营了吧……你这些士兵还真是精壮，瞧那眼神，一定上过战场沾过血吧？”

    蓝风得意一笑，指了指刘振宁原先藏身的树林，恭维地说：“你的士兵也不差嘛，那边树林里面应该有两千人的规模，你小子的扩编速度可真够快的！”

    “跟你们可不能比啊！”

    刘振宁笑嘻嘻地拍拍蓝风的肩膀，小声问道：“跟我说说，这半年内你的部队扩编了多少？”

    蓝风没有回答，伸出一个手指头在刘振宁眼前晃了晃。

    “一个营？不对，肯定是一个团！我的天啊，你们一个连生生地扩编九倍，真是不可思议！”刘振宁震惊了。

    “咱们的官兵原本就是精锐，在毛良坞整训期间又吸收了一些优秀老兵，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做军官，能独立指挥一支部队作战……我们特务连扩编一个团并不是什么难事！”蓝风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回我可真服气了！你们特务连官兵个个以一当十，这招起士兵来也一样啊！”刘振宁拍了拍蓝风的肩膀，叹息道：“走，半山腰那儿有一个新搭建的窝棚，一些连排长已经到了，咱们去看看！”

    半山腰处的窝棚建在一块人工垒砌的平坝上，面积约有二三十平米，东西南北中五盏明亮的马灯照得透亮，棚子内已经到了二十多个军官，蓝风进去一看，基本都是照过面的新三师的连排长。

    此刻他们一个个看起来又黑又瘦，但眼神异常明亮，精气神不错。

    整个特遣支队北上大队如今已扩编五倍有余，仅精锐官兵就有三千五百之众，若是再加上编外的民兵和游击队，总数已经达到七千人。不得不说，新二军的招牌和常胜将军吴铭的号召力发挥了巨大作用。

    原先的小队长李勇现在也一跃而变成中队长，看到两位长官到来，立即与其他军官一起上前敬礼。

    李勇早已将地图铺在棚子中央那盏马灯下的木桌上，刘振宁、蓝风来到桌子边，刘振宁环顾众人，朗声说道：

    “诸位，军座的命令已通过凤凰广播电台传达了，现在我向大家通报一下，特务连长蓝风带来了七百人，李队长带来四百人，陈队长带来三百人……我知道你们都挑选了各自部队的精锐，即使这样，我们这边集结的兵力也超过了三千。”

    听着通报的数字，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当初弱小的北上大队如今已是兵强马壮，实力大增。

    蓝风接过刘振宁的话茬，道：“这半年来，我们深入敌后，在茅山以及长兴顾渚山之间的辽阔地区展开游击战，发展壮大了部队。根据军座命令，现武汉大战正酣，为减轻****正面战场压力，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消灭敌人，同时缴获武器装备，以补充部队扩编之需求……”

    日语特种排排长李之清中尉打断了蓝风的话，指着桌上的地图汇报：

    “刘长官、蓝长官，我们的侦查员从南京和无锡方面获得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据军座原先预想，我们将对日军盘踞的京沪铁路和京芜铁路展开破袭战。但从最新情报看，由于此前我们新四军、苏浙抗日别动队频频袭扰铁路线，日军转运武器装备和粮食等物资转而使用军舰，沿着长江航道运抵武汉前线。我们破袭铁路，未必能取得多大战果！”

    李之清说的情况非常重要，大家都开始低头思考。

    随着部队扩编，官兵的装备开始变得捉襟见肘，不少连队出现两个人合用一支枪的情况。

    这次吴铭发布命令破袭日军的铁路线，打着支援武汉前线的旗号，其实是想趁机解决敌后部队发展壮大后面临的武器装备紧缺的问题。但日军忽然玩这么一手，就算特遣支队强袭破坏了铁路线，一解决不了各部的实际困难，二不能造成声势，拖住武汉日军的后脚，行动也就没了意义。

    “不，我们还是要破坏铁路线。早在我们出发时，军座就专门讲过，我们作战的优先原则是有效调动敌人，让敌人跟着我们的步子走，这样可以一步步诱使他们掉入我们精心设置的陷阱中。”

    刘振宁两眼盯着木桌上的地图，说出自己的思路：“日军的武器装备由军舰护送，我们一时无法下手，只能在其他方面想办法。武汉会战已到关键时刻，我们部队的武器装备面临不足，后方又一时解决不了，只有从日伪军身上想办法——”

    听了刘振宁的话，蓝风突然意识到什么，可又抓不住问题的核心，连忙转过头问道：“刘大巴子，你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我的意思很简单啊，以小股部队破袭铁路线，抢劫客运和货运列车，破坏桥梁、铁轨和路基。这样一来，铁路沿线的日伪军必然会蜂拥而出围剿我们，此时我们即可从容设局，以优势兵力消灭日伪军。若是计划周密一些，将日伪军引出来后，我们可以同时派出部队进攻日军在铁路和公路沿线的重要据点，铲除日本人和汉奸，造成更大声势！”

    简单说来，就是引蛇出洞，然后再将出洞的蛇给一棍子打死，顺便把蛇洞给掏了。

    “这主意不错！”

    蓝风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铁路沿线日军密布碉堡、据点，驻扎大量日伪军。特遣支队若是强攻这些据点，无异于自找死路。

    但若是将日伪军给调出据点，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特遣支队有老百姓的支持和帮助，以三千兵力围歼任何一部都大有胜算。

    “来，我们好好研究一下，看看这场仗如何打！”刘振宁拉着蓝风，然后招呼大家一起参详作战计划。

    一夜下来，大家终于制定出详细的计划。

    因为这次是特遣支队北上大队第一次聚拢来展开大规模的作战，刘振宁不太放心，又和大家仔细推敲每一个细节，一直到窝棚外天色大亮，才将制定好的计划发给新二军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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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点，吴铭走进军部作战室，张嘴就问：“武汉方面有什么消息吗？”

    张瑛心情有些沉重：“昨天中午信阳失守了……早在四天前，日军第十师团主力便沿着平汉路逼向信阳，日军第八旅团以及第三师团继续向信阳和长土台关进攻。至前天下午四时，信阳已处于日军三面合围中。指挥该线作战的胡宗南令麾下一个团防守信阳城，主力撤至信阳以西地区集结。”

    “昨日清晨日军第八旅团集中坦克及炮兵火力猛攻信阳城，战至中午一时，守军撤出，信阳城遂为日军占领。随着信阳失守，日军切断平汉路，兵锋直指汉口北面的广水和孝感。武汉局势急转直下，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军事委员会即准备放弃武汉三镇。”

    吴铭愣了一下，随即叹息：“看来我们的行动稍微迟了点儿……”

    “军座，特遣支队北上大队的刘振宁发来最新作战计划，就作战科初步战棋推演来看，这个计划可行性颇高。”

    张瑛将特遣支队北上大队发来的电报递给了吴铭。

    “既然这样，那就尽快实施吧……他们在敌后比我们更清楚面临的是什么情况，本来就有临机决断的权力！”

    吴铭略略扫了一眼，将电报还给张瑛，接着道：“你告诉他们，战场上形势复杂多变，战机稍纵即逝，让他们不必过多顾虑，一定要抓住机会，多多歼灭鬼子和汉奸。”

    “是！”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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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伏击奏功

﻿    高资镇地处镇江城西十二公里处，建制于宋代，乃江南著名古镇，商贾云集之地，久负盛名。发源于镇江西南方十里长山南麓东岗的高资河，从镇子东部蜿蜒穿过，京沪铁路修建时在镇子东北部的高资河上修建了一座大石桥，沟通东西交通。

    占领南京后，日军华中方面军特别在镇江驻扎一个大队和伪军两个团，以护卫京沪铁路的安全。

    新二军特种营一连二排长薛志文中尉躲藏于高资镇北郊一个民房内，他与周围几个士兵都穿着日军军装，不时看向远处的大石桥。

    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整个高资镇平静似水，渐渐地，东面传来一阵火车汽笛的长鸣声，大地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薛志文挥了挥手，对身旁的士兵说：“火车来了！通知工兵小组准备爆破！”

    “是！”

    一名士兵应了一声，如灵猫一般蹿出屋子，朝大石桥方向跑去。

    没等半分钟，火车头冒出的滚滚浓烟，出现在东方的地平线上，“轰咚咚”的声音越发响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轰——”

    “咚咚——”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石桥上响起，原本还在飞驰的火车晃动几下，随着石桥快速坍塌，铁轨扭曲变形并断裂，先是火车头一头栽进河里，紧接着整列火车就如同一个缺少脊椎的蛇皮一样迅速掉落下去，最后大半都落入高资河中。

    “好，工兵小组干得不错，现在该我们行动了！”薛志文整理了下身上的日军军装，带着人快速离去。

    半小时后，薛志文一行遇见从镇江西火车站前来查看情况的日军近卫师团户田中队。衣衫褴褛脸被硝烟熏黑的薛志文，一下子扑到中队长户田孝治中尉身边，泪流满面，看上去狼狈之极。

    “八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户田中尉一脸横肉，盯着狼狈不堪满身泥土污秽的薛志文，还有他肩上的少尉军衔，皱眉不已。

    户田孝治带着关西口音的日语，语速过快，薛志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借机斟酌一下怎么向户田说明情况。

    “长官，我是辎重兵第十三联队小队长高村贺二，负责押送一批物资前往南京！”

    薛志文介绍完自己，转过头指向远处的大石桥：“火车过了镇江站后我们就发现情况不对，铁路旁不时有人窥视，结果到了高资桥果然出了问题，应该是新二军游击队干的……他们在桥墩下埋设了炸药，等火车过桥的时候立即引爆，前面车厢里的帝国官兵全部遇难！我们待在最后两节车厢里，惊魂未定就遭遇新二军袭击，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

    “可怜满满一火车物资，我们所在的最后一节车厢里还有从朝鲜带来的三十多名慰安妇，现在全部落入支那人手里了！唉，南京的荻洲中将还等着这批物资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荻洲立兵是第十三师团长兼南京警备司令，薛志文表演很到位，一边哭诉一边嚎啕大哭。

    “八嘎，不要哭了，大日本帝国皇军怎么能让区区支那游击队给吓倒？”

    户田中尉一听有游击队，不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两眼放光，一把抓住薛志文的手，急匆匆地问道：“我问你，他们有多少人？”

    “火车脱轨后，他们立即抢夺后几节车厢里的物资……他们的规模应该不会超过三百人，若非押运的皇军受创严重，他们根本近不了我们的火车，但有一个情况需要重视，有不少支那老百姓跟着浑水摸鱼！”

    薛志文眨巴着眼睛，像是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又一指南面的小山：“他们抢夺了很多物资，现在朝着五州山方向逃去了。”

    “八嘎！”

    户田中尉恨恨一咬牙，在两名军曹的帮助下，登上铁路旁一段两米多高的土墙，举起望远镜查看五州山上的动静。

    五州山离高资镇不远，属于茅山山脉分支，主峰三百多米，因登此山可看扬州、瓜州、真州、泰州和润州五州而得名。

    望远镜镜头中，许许多多老百姓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努力朝着山区跑去，人群中夹杂着一些穿军装的人，数量不多，令户田中尉兴奋不已。

    新二军从日军第一一四师团、第六师团、第二师团、第七师团、第十八师团、第四师团、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和国崎支队身上，取得一系列辉煌的成绩，在侵华日军眼中，吴铭简直就是两手沾满日本人鲜血的魔鬼，新二军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日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自明治维新后形成的傲慢自大以及对中国人的蔑视，深植于每一个日本军官骨子里，有了新二军这块磨刀石，许多日军中低层军官刻苦训练，为的便是有一天率部打败新二军。现在目标出现，户田中尉没有理由不跟上去咬住尾巴并消灭对手。

    户田中尉虽然一时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但长期接受的良好训练以及严苛的战场条例还是让他冷静下来，仔细观察。

    逃跑的人群中，只有三百多名新二军士兵，而户田中尉手下则有日军一个加强中队和皇协军一个团，加起来有一千五百之众。

    敌寡我众，机不可失！

    户田中尉很快发布追击命令，皇协军团长马德钟刚刚开口劝阻一下，担心是新二军的陷阱，就被薛志文狠狠地煽了一个耳光。

    有着少尉军衔做掩护的薛志文，跳起来指着马德钟破口大骂，说他被新二军吓破了胆，皇军不需要这样的窝囊废。

    出身大地主家庭、祖籍句容的马德钟当汉奸之前是江苏保安部队驻扎于丹阳的保安团长，丹阳沦陷时部队被打散，躲回句容乡下家里的马德钟被上门的日军堵个正着，在生与死的选择下他选择了苟且偷生，骨头早就弯了，因此心中虽然不忿，但面对日军军官却不敢多嘴，只得唯唯诺诺地带着自己的士兵，跟在鬼子后面，向南逃的中国军民追去。

    五州山虽说是山，但靠近平原的地区多是海拔不高的缓丘，在坝子口至骑马岗之间有一条狭长的峡谷，一直通向南面的韦岗。

    老百姓陆续进入峡谷，他们这一次真是大丰收。这列火车上虽然没有武器装备，但吃的罐头，喝的清酒，用的棉袄等东西一样不少。

    老百姓手拿肩扛，或挑或抬，甚至还有人推着独轮车，走得快速无比。新二军官兵则落在后面，掩护老百姓撤退。

    海拔两百多米的骑马岗面向东方的半山腰处，刘振宁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退回一米多高的草丛后面。

    见蓝风、李勇等人围了上来，刘振宁清清干涩的嗓子说道：

    “各位，这次是我们进入敌后第一次协同作战，一定要打好，争取将那一千多日伪军全部消灭。请大家记住，军座正等着我们的好消息，我们绝不能让他失望！”

    “是！”

    军官们齐声回答。

    “好了，大家散开吧，回去作最后准备！”刘振宁一挥手，蓝风等人立即向各自阵地跑去。

    ######

    在户田中尉的指挥下，日伪军如同离弦的弓箭一般，很快突入峡谷口。

    马上就要追上那一群贪便宜的暴民，户田中尉不停驱赶伪军，只是他没有注意到薛志文几个报信的日军不见了踪影。

    五分钟后，日伪军已经完全开进峡谷，其中前锋距离落在后面掩护的新二军官兵不到四百米，户田中尉兴奋地扯着脖子，对着左右大声命令：“杀给给——”

    户田中尉话音未落，后面突然传来一连串爆炸声——

    “轰——”

    “轰轰轰——”

    一阵火光四射，弥漫的硝烟迅速将峡谷口遮盖住，随着穿谷而过的北风，浓烈的硝烟向峡谷中央吹去，一阵阵“哒哒”的射击声从后方峡谷两边的山岭传来。

    “八嘎，怎么回事？”

    户田中尉顿感不妙，但视线被浓烟给遮盖住了，一时看不清楚。

    “哗”的一下拔出军刀，户田抓住从后面跑过来的一名伪军士兵，大声问道：“后面怎么了？”

    户田中尉说的是日语，被他抓住的伪军士兵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只顾一个劲儿地对户田中尉弯腰点头，连声求饶。

    户田中尉不再与这个伪军士兵多废话，拿起军刀，就给他捅了一个透心凉。

    推开被杀死的伪军士兵，户田中尉直接就盯上伪军团长，马德钟倒是会听一点儿日语，赶紧指向后面的硝烟：“太君，是支那军的伏兵，我们中计了！我就说嘛，新二军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户田中尉恨不得一刀砍死眼前啰里啰嗦的伪军团长，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那儿表功。户田中尉猛地一拉，将军刀架在马德钟脖子上，命令他率领伪军朝着硝烟处发起反冲锋，一定要打开峡谷出口。

    随着冷热交替山风加剧，硝烟渐渐散开，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传来，两侧山岗上红旗招展，根本看不清楚有多少人。

    蓝风端着一挺南部冲锋枪，如同杀神一般，“哒哒”的子弹射击声不绝于耳。在他的身边，有十来挺日制冲锋枪，一同向反扑的伪军扫射，雨泼的子弹瞬间就将伪军给打懵了，纷纷朝后面逃去。

    兵败如山倒，看着如兔子一般乱窜的伪军士兵冲垮了日军阵型，户田中尉暴怒，两眼瞪得如牛铃一般，跳着脚冲着旁边的日本小队长和军曹大声命令：“八嘎！抢占制高点，挡住那群魔鬼。”

    “啪——”

    一颗狙击步枪子弹直接击中胸口，户田中尉愣住了，他低下头吃惊地看了看胸口咕咕冒出的鲜血，微微一转身，一头栽倒在地。

    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响彻峡谷，无数的喊杀声、无数的人影在两边的草丛中闪现。

    在优势兵力的冲击下，伪军如同没头苍蝇一般胡冲乱撞，新二军官兵刺刀磨得锃亮，一场围歼战斗已经进行到关键时刻。

    “进攻！”

    “缴枪不杀！”

    当新二军亮明招牌后，一千一百多名伪军士兵不敢动弹了，纷纷丢掉武器，抱着头，跪到地上求饶。

    后面的战斗非常简单，往往五六个士兵对付一个鬼子兵，面对被包围的困局，却没有一个日军士兵投降，反而拿出决斗的架势，誓死反抗到底。

    战斗结束得很快，从引爆地雷到战斗结束，只用不到一小时。刘振宁清点战场，全军共缴获一千三百五十支三八式步枪和二十二支南部手枪、六门掷弹筒、八挺歪把子机枪，六十多枚手雷……

    战果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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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刀与菊

﻿    新二军北上大队在高资镇附近成功歼灭日伪军一千五百人后，又连续在新丰、丹阳、奔牛、武进、无锡之间连续破坏铁路线，并引诱日军出击，先后消灭日军三个中队，伪军两个团，合计四千余众。

    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时，北上大队集中一千一百余官兵，在镇江城东南方的菜山和南山脚下的公路旁，截获日军运输汽车十九辆，当场击毙日军三百余人，另外派出一部奇袭谷阳镇，毙日军后勤部队六十余人，烧毁汽车四辆，缴获二十一辆。

    固守镇江的日军在连续的消耗中，兵力已不足两个中队，伪军仅一个营，不敢贸然出击，不得不向驻守无锡的日军求援。

    次日，驻无锡的日军第十五师团步兵第五十一联队步骑兵合计九百余众，加上伪军两个团，兵力近四千，由无锡紧急增援镇江，新二军北上大队决定乘该部较为孤立之机，故技重施，动员民团及民兵四千余众，总兵力八千，再次在菜山与南山一带设伏，并分出一部监视镇江之敌。

    下午两时，日军进入伏击区，新二军突然出击，日军于混战中进行顽抗，激战持续到傍晚时分，日伪军大部被歼，余部退往武进。

    由于镇江之敌由始至终不上钩，北上大队结束完在镇江周边的战斗后，将缴获的武器装备以及粮食弹药等物资运往茅山，然后主力向西开进，潜伏到南京城东方的宝华山、汤山及栖霞山一线。

    此时冈村宁次正在武汉前线指挥部队，第十一军军部撤离了汤山，留守的少量日军遭到新二军攻击后全军覆没。

    除了铁路及水路交通外，日军还动用一切手段运输物资。比如日军就利用一些内河舰艇，把物资从上海运到吴兴，然后通过连接南京、句容、溧阳、宜兴、长兴和吴兴的公路运送物资。

    十一月五日晨八时许，日军第九师团一支由一百九十五辆卡车组成的庞大车队，由句容过汤山到南京。一个小时后，日军进入伏击区，北上大队集中六千余众，突然向日军发起攻击，毫无戒备的日军多被击毙，余部仍顽抗。

    新二军官兵乘势冲上公路，与日军展开肉搏，句容县城及周边石狮镇、陈武镇的日伪军九百余人赶来支援，均被击退。

    汤山之战只用了两个半小时即胜利结束，共毙伤日军松下少佐以下六百余人，缴获三八式步枪三百余支，歪把子机枪二十六挺，掷弹筒八门以及大批军用物资，烧毁日军汽车二十余辆，其余车辆全部被部队官兵驾驶着，将物资运往茅山地区。

    在北上大队在积极行动的同时，东进大队也相继在武康、德清、余杭、嘉兴等地发动大规模的破袭作战，有力地打击了日伪军的嚣张气焰，将日军牢牢地牵制在大城市，不敢分散兵力出击。

    已深入吴江、青浦、松江等地的新二军官兵，在当地百姓的配合下，屡屡破坏沪杭、苏嘉铁路得手，先后歼灭日伪军八百余众，并缴获大量物资。

    东进大队同样利用会一口熟练日语的特种营官兵，将平望镇的日伪军给骗出镇子，集中大部队围歼这一股日伪军于太湖边，该役共歼灭日伪军一千一百余众。

    随后，东进大队占领平望，直接威胁嘉兴和苏州，引发日军巨大震动。

    ######

    杭州城西南方的原浙江省府驻地，现在是日军杭州警备司令部所在。

    办公室里，接到报告的近卫师团长饭田贞固中将，气愤不已，苏浙日占区峰烟四起，短短一个月里，已经发生大规模战斗十六起，小规模的袭击两百余次，承担铁路和公路守备任务的日伪军各部损失巨大。

    连续作战下来，日军已伤亡三千九百人，伪军伤亡高达八千余众，最重要的是通过火车和汽车转运的物资遭受很大损失。

    饭田贞固扭过头看了看西南方向。

    华中方面军之所以安排将近卫师团师团部设在杭州，就是怕吴铭及新二军趁武汉会战正酣之机对苏浙地区发动进攻。为此，饭田贞固做了一系列准备，在萧山以及临安以西的天目山地区布置大量兵力，同时派出炮艇巡弋在富阳至桐庐段的钱塘江上，对新二军进行严防死守。

    “八格牙路，冈村君说得没错，吴铭果真是魔鬼，新二军是帝**队的死敌啊！”

    饭田贞固重重地一声叹息，面对新二军八面出击遍地开花的进攻，他颇有点儿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感觉。

    中国实在太大了，日军留守部队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平望镇的丢失，无异敲响了警钟。

    平望镇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京杭大运河、苏嘉铁路、太浦河在镇郊交叉而过，有效地连结长江三角洲中的苏、锡、常地区和杭、嘉、湖地区，既是整个华东地区重要的水陆交通枢纽，也是“苏杭天堂走廊”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日军第十军击破乍嘉国防工事，便是从突破平望防线开始的，平望对日军拥有无比重要的意义。

    到了这个地步，饭田贞固必须作出决断，若不能给新二军还以颜色，对于苏浙地区的日伪军士气将会是沉重的打击。

    回到地图前，饭田贞固仔细查看平望镇的位置，回过头问旁边的长绥参谋长：“驻防嘉兴的部队出发了吗？”

    “遵照将军命令，嘉兴的石谷联队已在两个小时前乘火车向平望推进，从苏州出发的春田联队也在同一时间出发……最迟下午两点，石谷联队即可抵达平望。根据参谋部门推演，今天日落前一定能将平望镇的新二军给一锅端。”

    长绥大佐得意洋洋，指着地图笑道：“将军，我们近卫师团乃威名赫赫的御林军，在天皇陛下的光芒照耀下，我们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哟西，有信心是好的……一定要密切注意石谷联队和春田联队的动向，吴铭、新二军能成就魔鬼之名，必有其过人之处，我们万不可大意！”

    饭田贞固头脑非常清醒，又指着地图道：“苏嘉铁路沿线虽然没有起伏的山峦和丘陵，但是沿途河流湖泊纵横，大小桥梁五十多座，一旦支那人选择炸桥，部队将面临重大损失，不可不防！”

    “哈伊——”

    长绥大佐重重地一点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铁路沿线的日军日夜巡查，支那新二军就算是魔鬼，但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埋设炸弹，没那么容易吧！

    可惜的是，饭田贞固真没说错，此时石谷联队和春田联队均已惨遭不幸。

    一小时前，从嘉兴开出的火车在经过北郊河时，大桥突然爆破，四节车厢坠入河中，其余车厢里的日军惊魂未定，纷纷冲出车厢。好在这儿靠近嘉兴没人埋伏，所以没有造成更大伤亡，但即便如此，四百多个日军士兵就此毙命。

    从苏州开出的火车也没能逃过一劫，不过出事的地方却是在吴淞江上，这边有五节车厢栽进宽阔的江面，足足挂掉六百多名日军，让联队长春田良吉大佐几欲发狂。

    整理好部队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距离平望相对较近的石谷联队率先上路，不过此时日军从上到下一个个垂头丧气，没有一点儿精神。

    部队向平望继续开进，转眼半个小时过去。

    联队长石谷嘉穗大佐虽然没有感觉累，却气得满脸通红，两眼瞪得遛圆，如同一头发狂的疯牛。

    行军这半小时以来，石谷联队已经遭受五次地雷爆炸以及三次冷枪偷袭。

    被地雷炸倒也罢了，最可气就三次无耻偷袭。对方的狙击手躲藏在铁路旁的密林中，专门狙杀侦查兵，几乎都是一枪毙命，四五个一组的侦查兵眨眼就死光。等到后续部队赶过去搜查，对方的狙击手早就跑远了。

    如此三次，侦查部队已经由最初的五人增加到二十二人，整个联队士气再次大跌。

    又走了一个小时，正午的烈日照得众多鬼子兵汗流浃背，石谷大佐并没有选择停下来，让部队好好休息，而是更加催促日军士兵向前赶路，整个石谷联队的队形，开始变得松散起来，落在后面的士兵拖拖拉拉，绵延了数里路。

    新二军东进大队副指挥官、原新三师第三旅副参谋长李倪少校躲在京杭运河旁的芦苇荡中。

    “李长官，我们现在可以轰炸日本鬼子了吗？”炮兵指挥官代沛上尉向李倪投以疑问的眼神，其他炮兵同样看向李倪。

    “好，炮兵争取一口气将炮弹打光，不要剩一枚，然后把步兵炮拆解装船，立即向荡滩转移。”

    李倪吩咐完，环视一下围在周边的军官：“炮声一响，所有人都给我使劲开枪，打完子弹马上撤！”

    “李长官，我们这边怎么说也有六百四十多人，其中还有一个排的特务连好手。大炮一发威，再加上中间有运河阻隔，指不定我们就将河对岸的小鬼子给灭了……我看就不用撤退了吧？”

    一个军官笑嘻嘻地说道。

    “废什么话？”

    李倪阴着脸，横了那名军官一眼，训斥道：“河对面可是整整一个联队的日军，你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

    石谷大佐看着运河两岸的古怪地貌，皱眉不已——有着铁路和公路的运河东面河滩光秃秃一片，河西那边却是芦苇丛生，绵延数里，真是一个打伏击的好地方！这感觉来得很怪，石谷大佐心头一阵发紧。他叫过传令兵，命令部队迅速归拢。

    “嘭嘭——”

    一阵炮弹出膛的闷响声传来，还没等石谷大佐作出反应，行军队伍中已然冒起一阵阵烈火和硝烟，几个满脸鲜血的日军士兵歪歪倒倒地从火光中跑出，随后被追赶而至的弹片击中倒毙在地。

    整个行进中的日军一下子惊慌起来，一些鬼子兵大声呼喊，寻找地方隐藏。

    炮声在继续，对面的芦苇荡中突然加入噼里啪啦的枪声，几挺重机枪和十多挺轻机枪开始疯狂地喷吐火舌。

    看着前方不及躲避的日军士兵被子弹一排排放倒，再看看宽约一百五十米的大运河河面，石谷大佐一瞬间有了判断——情势不明，不宜冒险！

    石谷大佐一拔军刀，对着左右高呼：“转进！向嘉兴城转进！”

    日军逃跑的速度很快，丢下一百五十多具尸首，呼啦啦地撤退了，看得河对岸的李倪等人惊讶不已——这些日军怎么了，难道让人疯狂的武士道精神没有在他们身上附体?

    另外一个方向的春田联队运气就要好多来，整个联队费尽周折才渡过吴淞江，部队紧赶慢赶足足用了三个小时才抵达吴江县城，此时石谷联队失败的消息传来，预感到中**队很可能在前面设了圈套，于是春田良吉大佐向杭州的师团部致电请示。

    收到消息的饭田贞固都快气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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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刀与菊

﻿    新二军北上大队在高资镇附近成功歼灭日伪军一千五百人后,又连续在新丰、丹阳、奔牛、武进、无锡之间连续破坏铁路线,并引诱日军出击,先后消灭日军三个中队,伪军两个团,合计四千余众。

    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时,北上大队集中一千一百余官兵,在镇江城东南方的菜山和南山脚下的公路旁,截获日军运输汽车十九辆,当场击毙日军三百余人,另外派出一部奇袭谷阳镇,毙日军后勤部队六十余人,烧毁汽车四辆,缴获二十一辆。

    固守镇江的日军在连续的消耗中,兵力已不足两个中队,伪军仅一个营,不敢贸然出击,不得不向驻守无锡的日军求援。

    次日,驻无锡的日军第十五师团步兵第五十一联队步骑兵合计九百余众,加上伪军两个团,兵力近四千,由无锡紧急增援镇江,新二军北上大队决定乘该部较为孤立之机,故技重施,动员民团及民兵四千余众,总兵力八千,再次在菜山与南山一带设伏,并分出一部监视镇江之敌。

    下午两时,日军进入伏击区,新二军突然出击,日军于混战中进行顽抗,激战持续到傍晚时分,日伪军大部被歼,余部退往武进。

    由于镇江之敌由始至终不上钩,北上大队结束完在镇江周边的战斗后,将缴获的武器装备以及粮食弹药等物资运往茅山,然后主力向西开进,潜伏到南京城东方的宝华山、汤山及栖霞山一线。

    此时冈村宁次正在武汉前线指挥部队,第十一军军部撤离了汤山,留守的少量日军遭到新二军攻击后全军覆没。

    除了铁路及水路交通外,日军还动用一切手段运输物资。比如日军就利用一些内河舰艇,把物资从上海运到吴兴,然后通过连接南京、句容、溧阳、宜兴、长兴和吴兴的公路运送物资。

    十一月五日晨八时许,日军第九师团一支由一百九十五辆卡车组成的庞大车队,由句容过汤山到南京。一个小时后,日军进入伏击区,北上大队集中六千余众,突然向日军发起攻击,毫无戒备的日军多被击毙,余部仍顽抗。

    新二军官兵乘势冲上公路,与日军展开肉搏,句容县城及周边石狮镇、陈武镇的日伪军九百余人赶来支援,均被击退。

    汤山之战只用了两个半小时即胜利结束,共毙伤日军松下少佐以下六百余人,缴获三八式步枪三百余支,歪把子机枪二十六挺,掷弹筒八门以及大批军用物资,烧毁日军汽车二十余辆,其余车辆全部被部队官兵驾驶着,将物资运往茅山地区。

    在北上大队在积极行动的同时,东进大队也相继在武康、德清、余杭、嘉兴等地发动大规模的破袭作战,有力地打击了日伪军的嚣张气焰,将日军牢牢地牵制在大城市,不敢分散兵力出击。

    已深入吴江、青浦、松江等地的新二军官兵,在当地百姓的配合下,屡屡破坏沪杭、苏嘉铁路得手,先后歼灭日伪军八百余众,并缴获大量物资。

    东进大队同样利用会一口熟练日语的特种营官兵,将平望镇的日伪军给骗出镇子,集中大部队围歼这一股日伪军于太湖边,该役共歼灭日伪军一千一百余众。

    随后,东进大队占领平望,直接威胁嘉兴和苏州,引发日军巨大震动。

    杭州城西南方的原浙江省府驻地,现在是日军杭州警备司令部所在。

    办公室里,接到报告的近卫师团长饭田贞固中将,气愤不已,苏浙日占区峰烟四起,短短一个月里,已经发生大规模战斗十六起,小规模的袭击两百余次,承担铁路和公路守备任务的日伪军各部损失巨大。

    连续作战下来,日军已伤亡三千九百人,伪军伤亡高达八千余众,最重要的是通过火车和汽车转运的物资遭受很大损失。

    饭田贞固扭过头看了看西南方向。

    华中方面军之所以安排将近卫师团师团部设在杭州,就是怕吴铭及新二军趁武汉会战正酣之机对苏浙地区发动进攻。为此,饭田贞固做了一系列准备,在萧山以及临安以西的天目山地区布置大量兵力,同时派出炮艇巡弋在富阳至桐庐段的钱塘江上,对新二军进行严防死守。

    “八格牙路,冈村君说得没错,吴铭果真是魔鬼,新二军是帝**队的死敌啊”

    饭田贞固重重地一声叹息,面对新二军八面出击遍地开花的进攻,他颇有点儿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感觉。

    中国实在太大了,日军留守部队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平望镇的丢失,无异敲响了警钟。

    平望镇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京杭大运河、苏嘉铁路、太浦河在镇郊交叉而过,有效地连结长江三角洲中的苏、锡、常地区和杭、嘉、湖地区,既是整个华东地区重要的水陆交通枢纽,也是“苏杭天堂走廊”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日军第十军击破乍嘉国防工事,便是从突破平望防线开始的,平望对日军拥有无比重要的意义。

    到了这个地步,饭田贞固必须作出决断,若不能给新二军还以颜色,对于苏浙地区的日伪军士气将会是沉重的打击。

    回到地图前,饭田贞固仔细查看平望镇的位置,回过头问旁边的长绥参谋长：“驻防嘉兴的部队出发了吗？”

    “遵照将军命令,嘉兴的石谷联队已在两个小时前乘火车向平望推进,从苏州出发的春田联队也在同一时间出发……最迟下午两点,石谷联队即可抵达平望。根据参谋部门推演,今天日落前一定能将平望镇的新二军给一锅端。”

    长绥大佐得意洋洋,指着地图笑道：“将军,我们近卫师团乃威名赫赫的御林军,在天皇陛下的光芒照耀下,我们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哟西,有信心是好的……一定要密切注意石谷联队和春田联队的动向,吴铭、新二军能成就魔鬼之名,必有其过人之处,我们万不可大意”

    饭田贞固头脑非常清醒,又指着地图道：“苏嘉铁路沿线虽然没有起伏的山峦和丘陵,但是沿途河流湖泊纵横,大小桥梁五十多座,一旦支那人选择炸桥,部队将面临重大损失,不可不防”

    “哈伊——”

    长绥大佐重重地一点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铁路沿线的日军日夜巡查,支那新二军就算是魔鬼,但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埋设炸弹,没那么容易吧

    可惜的是,饭田贞固真没说错,此时石谷联队和春田联队均已惨遭不幸。

    一小时前,从嘉兴开出的火车在经过北郊河时,大桥突然爆破,四节车厢坠入河中,其余车厢里的日军惊魂未定,纷纷冲出车厢。好在这儿靠近嘉兴没人埋伏,所以没有造成更大伤亡,但即便如此,四百多个日军士兵就此毙命。

    从苏州开出的火车也没能逃过一劫,不过出事的地方却是在吴淞江上,这边有五节车厢栽进宽阔的江面,足足挂掉六百多名日军,让联队长春田良吉大佐几欲发狂。

    整理好部队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距离平望相对较近的石谷联队率先上路,不过此时日军从上到下一个个垂头丧气,没有一点儿精神。

    部队向平望继续开进,转眼半个小时过去。

    联队长石谷嘉穗大佐虽然没有感觉累,却气得满脸通红,两眼瞪得遛圆,如同一头发狂的疯牛。

    行军这半小时以来,石谷联队已经遭受五次地雷爆炸以及三次冷枪偷袭。

    被地雷炸倒也罢了,最可气就三次无耻偷袭。对方的狙击手躲藏在铁路旁的密林中,专门狙杀侦查兵,几乎都是一枪毙命,四五个一组的侦查兵眨眼就死光。等到后续部队赶过去搜查,对方的狙击手早就跑远了。

    如此三次,侦查部队已经由最初的五人增加到二十二人,整个联队士气再次大跌。

    又走了一个小时,正午的烈日照得众多鬼子兵汗流浃背,石谷大佐并没有选择停下来,让部队好好休息,而是更加催促日军士兵向前赶路,整个石谷联队的队形,开始变得松散起来,落在后面的士兵拖拖拉拉,绵延了数里路。

    新二军东进大队副指挥官、原新三师第三旅副参谋长李倪少校躲在京杭运河旁的芦苇荡中。

    “李长官,我们现在可以轰炸日本鬼子了吗？”炮兵指挥官代沛上尉向李倪投以疑问的眼神,其他炮兵同样看向李倪。

    “好,炮兵争取一口气将炮弹打光,不要剩一枚,然后把步兵炮拆解装船,立即向荡滩转移。”

    李倪吩咐完,环视一下围在周边的军官：“炮声一响,所有人都给我使劲开枪,打完子弹马上撤”

    “李长官,我们这边怎么说也有六百四十多人,其中还有一个排的特务连好手。大炮一发威,再加上中间有运河阻隔,指不定我们就将河对岸的小鬼子给灭了……我看就不用撤退了吧？”

    一个军官笑嘻嘻地说道。

    “废什么话？”

    李倪阴着脸,横了那名军官一眼,训丨斥道：“河对面可是整整一个联队的日军,你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石谷大佐看着运河两岸的古怪地貌,皱眉不已——有着铁路和公路的运河东面河滩光秃秃一片,河西那边却是芦苇丛生,绵延数里,真是一个打伏击的好地方这感觉来得很怪,石谷大佐心头一阵发紧。他叫过传令兵,命令部队迅速归拢。

    “嘭嘭——”

    一阵炮弹出膛的闷响声传来,还没等石谷大佐作出反应,行军队伍中已然冒起一阵阵烈火和硝烟,几个满脸鲜血的日军士兵歪歪倒倒地从火光中跑出,随后被追赶而至的弹片击中倒毙在地。

    整个行进中的日军一下子惊慌起来,一些鬼子兵大声呼喊,寻找地方隐藏

    炮声在继续,对面的芦苇荡中突然加入噼里啪啦的枪声,几挺重机枪和十多挺轻机枪开始疯狂地喷吐火舌。

    看着前方不及躲避的日军士兵被子弹一排排放倒,再看看宽约一百五十米的大运河河面,石谷大佐一瞬间有了判断——情势不明,不宜冒险

    石谷大佐一拔军刀,对着左右高呼：“转进向嘉兴城转进”

    日军逃跑的速度很快,丢下一百五十多具尸首,呼啦啦地撤退了,看得河对岸的李倪等人惊讶不已——这些日军怎么了,难道让人疯狂的武士道精神没有在他们身上附体o

    另外一个方向的春田联队运气就要好多来,整个联队费尽周折才渡过吴淞江,部队紧赶慢赶足足用了三个小时才抵达吴江县城,此时石谷联队失败的消息传来,预感到中**队很可能在前面设了圈套,于是春田良吉大佐向杭州的师团部致电请示。

    收到消息的饭田贞固都快气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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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十面埋伏

﻿    虽然新二军在苏浙日占区发起了一波比一波更猛烈的攻势,但武汉会战依然不可避免地以国军的失败而结束。

    导致武汉会战失败的根本原因,除了日军攻势咄咄逼人,国军各条战线都濒于崩溃,主力随时可能遭到日军合围外,还有就是广州的沦陷给了蒋介石当头一棒。

    双十节后的第二天凌晨,装载日军第二十一军主力的舰船全部驶入大亚湾,进至计划登陆的海域,既未遭到中国岸防部队的炮击,亦未发现屏障。天亮之前,日军在三十余架飞机掩护下开始强行登陆。

    而守军仅有的一个营一触即溃,日军在站稳脚跟并击退淡水附近的守军后,于当日夜占领淡水及东西一带。

    日本首相兼外相近卫文属于日军登陆当天,照会各国驻日大使,宣布日本在华南战事正式开始,要求各国避免一切援华行动。

    英法美等列强无可奈何只能采取默认的态度,蒋介石一厢情愿认为日本人不愿意得罪英法而不会在华南开辟新战场的企图再次破产。

    其后,日军从淡水继续向北推进,于十四日晚进至惠阳附近。

    第四战区付司令长官兼第十二集团军司令余汉谋急令麾下第一五一师在平山一带坚强抵抗,同时命令第六十三军军长张瑞贵指挥第一五三师主力及独立第二十旅占领横岗、双美髻一带阵地,阻止日军,掩护广九铁路,同时令第一五三师一个旅固守宝安至虎门的海岸。

    十四日夜,日军第十八师团二十三旅团冒雨攻击惠阳城,守军第一五一师依托城防工事顽强抵抗,激战一夜,日军依赖火力优势,于次日佛晓时分突入城内,守军撤至柏塘附近继续抵抗。

    日军又于十五日七时,攻占惠州,并随之渡过东江。

    得知惠阳、惠州失守后,余汉谋决心以已集中的兵力,利用广州、增城既设阵地于日军展开决战,但由于蒋介石抽调了两个师驰援武汉,粤军面对日军第二十一军三个师团和一个飞行团,兵力上并不占优势。

    十月十六日傍晚,日军第十八师团第二十三旅团攻占博罗,并继续前进,广州形势变得严峻起来。

    军事委员会得自广州地区情况危急后,蒋介石如丧考妣,悔不听从吴铭的的建议,只好抽调九江以南的第六十四军和第六十六军,从南浔路运回支援广州。

    十月十八日下午,日军第十八师团的快速先遣队进至增城东南的福田,十九日上午击退守军第一五六师一部,渡过增江占领增城,余汉谋调派部队前往增援并实施反击,但所调部队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未能及时到达。

    随后,第一五六师主阵地被日军第十八师团主力突破。

    十月二十日,第十八师团在增城以西击退第一五四师后,沿着增广公路两侧向广州急近,第一o四师团在第十八师团之后亦攻占了广九铁路上的石龙。余汉谋率其司令部于当夜后撤至清远,仅留税警团及少数宪兵、警察守备广州,日军第十八师团于二十一日下午不战而占领广州。

    日军后续部队第五师团主力在二十日到达大亚湾,因为第一阶段作战出人意料的顺利,日军原本定于二十七日在珠江口登陆的第五师团提前于二十二日登陆。

    二十二日下午,日军登上珠江口西岸大角岛,大角岛随之失守。

    当日下午,日军又横渡珠江,于日本海军第二联合特别陆战队协同,向东岸虎门炮台进攻,守军因连续两天被日军飞机、舰炮轰击,于当晚撤走,虎门要塞遂完全为日军占领。

    此时,日军第九旅团及第一o四师团已先后占领平陵、从化等地。

    至二十九日,第五师团又占领广州以南各地,日军已完全控制广州及附近地区,珠江三角洲全部沦陷。

    达到作战目的后,日军转为守势,余汉谋的第十二集团军退至北江西岸与日军对峙,而此时蒋介石派来增援的第六十四军和第六十六军尚未到达,广东局势迅速糜烂。

    对第十二集团军轻弃广州,中外各界人士反应强烈,国民政府驻美大使胡适于二十三日致电蒋介石说：“广州不战而陷,国外感想甚恶。”

    再看武汉战场,沿江西进犯的日军,于十月中旬进至阳新、大冶等地,之后日军分兵前进,一路沿辛潭铺至通山,一路沿三溪口至咸宁,一路沿大冶、金牛至贺胜桥。而在长江以北,中国守军冒着毒气奋战,因伤亡太重,未能阻止日军前进。

    十月二十四日,日军进至黄陂,此时武汉外围要塞、防守阵地均被日军攻陷,北、东、东南三面均处于日军重重包围之中,于是蒋介石只好下令长江两岸的中国守军全线撤退,并于当晚离开武昌飞赴衡阳。

    十月二十五日,日军第六师团第二十三联队于当晚占领汉口北郊的戴家山阵地,波田支队突破第五十师的防守阵地,占领葛店。当日夜,武汉中国守军各部均已按计划撤离市区。二十六日日军第二十三联队占领汉口,波田支队占领武昌。

    二十七日,配属波田支队的第十五师团六十联队占领汉阳,第九师团攻占贺胜桥,第二十七师团占领桃林镇,并正式切断粤汉铁路,但此时武汉守军已撤至湘北及鄂西地区。

    日军占领武汉后,华中方面军以第二军负责肃清安陆、应城以东地区的中国军队,同时命令冈村宁次的第十一军继续追击,攻占岳州。

    日军第二军第十师团于十月二十八日占领安陆、花园等地,第十一军于二十九日拟定了分三路进攻岳阳的作战计划,其中第九师团从武昌沿粤汉铁路进攻岳阳,第六师团之第十一旅团与海军协同,从汉口乘船溯江进攻岳阳,第二十七师团从咸宁以北南下,进攻崇阳、通城,以策应、掩护进攻岳阳部队的左侧背。

    此时,第九战区第二兵团张发奎部已大部转移至幕阜山地区,所以日军沿途未遭有力的抵抗。

    第九师团及第六师团十一旅团在海军支援于十一月十一日晚攻占岳阳城,第二十七师团于十一月四日至六日先后攻占通山、崇阳,于中国第九战区的部队隔江西的修水、湖南的新墙河对峙。

    日军占领岳阳后,距离岳阳尚有一百三十多公里的长沙驻军,根据蒋介石于十一月十二日上午九时的密令,为实行“焦土抗战”,竟然于十三日凌晨两时许,在长沙城内数百处同时放火,使得改城成为一片火海。

    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全城被焚十分之九,烧毁房屋五万余栋,烧死百姓两万余人。

    武汉前线局势稍定,日军华中方面军的将领们纷纷把视线从武汉转回后方。冈村宁次把战场指挥权交给参谋长吉本贞一少将,乘坐运输机赶回南京。

    南京,原国民政府驻地,现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子超楼二楼的办公室,烟俊六看着地图,方面军参谋长河边正三少将小声讲解浙西、赣东、皖南等地的地形地貌。

    “新二军所在的千里岗山区多山多水,山势连绵起伏,非常不利于大兵团以及重装备展开吴铭将新二军置于深山老林中,看来他早已料到今天的局面。”烟俊六说完目光中射出一丝寒芒。

    “以我来看,吴铭将新二军驻地藏于深山中,主要还是防备蒋介石。吴铭不是蒋介石嫡系,又非浙江老乡,自抗战以来,吴铭屡屡犯上,早已和蒋介石离心离德”

    河边正三一边思考,一边分析：“若说吴铭在几年前就预料到这一天,我不信,因为就连我都不知道战争会在去年夏天爆发只是不巧,正好赶上淞沪会战,他高筑墙、广积粮之策刚好对付我们。”

    “吴铭真是一个魔鬼,一个幸运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魔鬼,总是在最不希望他出现的时候,他就出现了。”

    烟俊六一想到吴铭就头疼,恨恨地骂道。

    随着武汉会战结束,中国军队被压缩到西南及西北内陆地区,盘踞在中国中东部地区的吴铭已成为日本政府和军队最值得重视的对手。别的不说,从徐州会战开始,新二军敌后部队就屡屡出击,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八面开花,几乎将整个苏浙地区的日伪军困在城里,广大的乡村都快变成新二军自家的自留地了。

    现在江浙一带的日伪军已经到了谈吴铭及新二军色变的程度。

    由于近卫师团的惨重损失,接到噩耗的倭皇裕仁专门召开御前会议,闲院宫参谋总长、伏见宫军令总长、多田参谋副总长、近卫首相、杉山陆相、米内海相、马场内相、贺屋藏相以及奉敕命平沼枢密院议长出席了会议。

    从皇宫出来后,每一个大佬都冷汗直流,文官们对军部将领虎视眈眈,言语中都是讥讽与嘲弄。

    为此,闲院宫参谋总长和杉山陆相特别向烟俊六发来严令,命令华中方面军一定要尽快剿灭吴铭及新二军。

    河边正三安慰道：“司令官阁下,针对吴铭及新二军的特点,我们参谋部门制定了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虽然吴铭狡猾,新二军也很难对付,但我相信只要大日本帝国皇军稳扎稳打,就一定能将吴铭和新二军消灭”

    烟俊六容色稍霁,点点头：“说来听听”

    “哈伊——”

    河边正三来到地图前,举起指挥棒正要讲解,一声突兀的声音传来。

    “报告司令官,冈村将军求见”

    机要参谋进来后一个敬礼,道明来意。

    “叫他进来吧。”

    烟俊六脸色很不好看,嘴里嘀咕：“都说冈村宁次能力卓绝,但他先是败于吴铭之手,继而又被薛岳击败,我看也不过如此”

    冈村宁次指挥第十一军作战不利,导致第一o六师团被围歼于万家岭,让华中方面军颜面大失,烟俊六因此对冈村宁次很不感冒,如果不是冈村宁次深受裕仁喜爱,估计已经被撤去第十一军司令官职务了。

    不过河边正三却与冈村宁次素来交好,当即劝道：“司令官,相对于第一o六师团的失利,第十一军整体表现良好,武汉会战的最终胜利就是证明,毕竟我们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下风,能有此表现已经非常不错了。”

    没过一会儿,冈村宁次手拿一份文件进来,冲着烟俊六敬了个礼,又给河边正三使了一个眼神,这才向烟俊六汇报：

    “司令官,随着武汉局势趋于稳定,江南战局已逐渐成当前要点,我这里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对司令官说一说,请司令官批评斧正”

    “哦？你有什么建议？”

    烟俊六一挑眉头,故作关切地问道。

    “司令官,江南地区原本是支那经济最为发达的省份,国民政府大半财税都靠淞沪和苏浙支撑。现在我们已完全占领江南,必须尽快恢复秩序,建立起有效统治,以收取税赋补充军资。”

    冈村宁次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条,以战养战,通过在中国搜刮财富,来支撑接下来的侵略战争。

    “怎么建立有效统治呢？”烟俊六心中不以为然,嘴里却追问道。

    冈村宁次的计划非常简单：在占领区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汉奸政府,对占领区的中国人实行严格的保甲制度。

    划分地域,限定时间巩固治安地区,隐蔽准治安地区的兵力,有计划地进入治安地区,并以剩余的兵力向未治安地区挺进,使之向准治安区发展。同时,又对占领区的民众进行奴化教育,最终目标是把江南地区近一亿民众拉到亲日阵营中来。

    “这一切的前提是消灭活跃在江南地区的支那游击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烟俊六有些兴趣了,继续问道。

    “按照这样步骤实行,既不急于求成,也不坐失时机,同时展开具有针对性的作战,局势就会慢慢好转”

    冈村宁次侃侃而谈：“我们可以把一般县城以及重要乡镇的守备任务交给亲善政府来维持,同时抽调皇军对占领区的新二军、新四军和苏浙别动队进行打击。从情报机关掌握的情况看,这些支那游击队如附骨之蛆,药劲儿一过便又迅速生长,因此决不能放松对他们的打压。”

    “听起来似乎不错”

    武汉会战后,逼蒋介石投降的希望再次破灭,中日战争显然已经不是短期能够结束。现在冈村宁次提出这样一个建议,能够解决诸多实际难题。

    烟俊六难得地表扬一句,朝河边正三吩咐：“参谋长,你把你们制定的作战计划向冈村君介绍一下”

    河边正三的计划是将华中方面军分为东西两路大军,东路军以烟俊六为主,指挥日军自浙东向浙西进攻。

    西路军以冈村宁次的第十一军为主,由赣北向赣中进军,海军由长江航道进入鄱阳湖协同作战,伺机夺取南昌。扫清南昌及周边之敌后,留下一部拱卫南昌,主力沿浙赣铁路向东进发,最后与东路军会师于衢州,一举歼灭吴铭及新二军所部。

    这一计划听起来可实施性极高,若是严格执行,说不一定真能将新二军一举剿灭。

    冈村宁次亲热地一拍河边正三的肩膀,大声道：“这个计划非常棒大日本帝国皇军十面埋伏,新二军就算插上翅膀,也难逃我们的绞杀”

    烟俊六和河边正三一听都笑了起来。

    进入十一月下旬,日军各部开始休整,普通士卒开始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方面军高层却忙个不停,各师团开始换防。

    到三八年年底,日本国内的征兵工作暂告一段落,新编成的十五个师团中,有四个师团被运到上海,归入华中方面军序列。

    经过这次补充,日本华中方面军的实力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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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十面埋伏

﻿    虽然新二军在苏浙日占区发起了一波比一波更猛烈的攻势，但武汉会战依然不可避免地以**他妈的失败而结束。

    导致武汉会战失败的根本原因，除了日军攻势咄咄逼人，****各条战线都濒于崩溃，主力随时可能遭到日军合围外，还有就是广州的沦陷给了蒋介石当头一棒。

    ******后的第二天凌晨，装载日军第二十一军主力的舰船全部驶入大亚湾，进至计划登陆的海域，既未遭到中国岸防部队的炮击，亦未发现屏障。天亮之前，日军在三十余架飞机掩护下开始强行登陆。

    而守军仅有的一个营一触即溃，日军在站稳脚跟并击退淡水附近的守军后，于当日夜占领淡水及东西一带。

    日本首相兼外相近卫文麿于日军登陆当天，照会各国驻日大使，宣布日本在华南战事正式开始，要求各国避免一切援华行动。

    英法美等列强无可奈何只能采取默认的态度，蒋介石一厢情愿认为日本人不愿意得罪英法而不会在华南开辟新战场的企图再次破产。

    其后，日军从淡水继续向北推进，于十四日晚进至惠阳附近。

    第四战区付司令长官兼第十二集团军司令余汉谋急令麾下第一五一师在平山一带坚强抵抗，同时命令第六十三军军长张瑞贵指挥第一五三师主力及独立第二十旅占领横岗、双美髻一带阵地，阻止日军，掩护广九铁路，同时令第一五三师一个旅固守宝安至虎门的海岸。

    十四日夜，日军第十八师团二十三旅团冒雨攻击惠阳城，守军第一五一师依托城防工事顽强抵抗，激战一夜，日军依赖火力优势，于次日佛晓时分突入城内，守军撤至柏塘附近继续抵抗。

    日军又于十五日七时，攻占惠州，并随之渡过东江。

    得知惠阳、惠州失守后，余汉谋决心以已集中的兵力，利用广州、增城既设阵地于日军展开决战，但由于蒋介石抽调了两个师驰援武汉，粤军面对日军第二十一军三个师团和一个飞行团，兵力上并不占优势。

    十月十六日傍晚，日军第十八师团第二十三旅团攻占博罗，并继续前进，广州形势变得严峻起来。

    军事委员会得自广州地区情况危急后，蒋介石如丧考妣，悔不听从吴铭的的建议，只好抽调九江以南的第六十四军和第六十六军，从南浔路运回支援广州。

    十月十八日下午，日军第十八师团的快速先遣队进至增城东南的福田，十九日上午击退守军第一五六师一部，渡过增江占领增城，余汉谋调派部队前往增援并实施反击，但所调部队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未能及时到达。

    随后，第一五六师主阵地被日军第十八师团主力突破。

    十月二十日，第十八师团在增城以西击退第一五四师后，沿着增广公路两侧向广州急近，第一〇四师团在第十八师团之后亦攻占了广九铁路上的石龙。余汉谋率其司令部于当夜后撤至清远，仅留税警团及少数宪兵、警察守备广州，日军第十八师团于二十一日下午不战而占领广州。

    日军后续部队第五师团主力在二十日到达大亚湾，因为第一阶段作战出人意料的顺利，日军原本定于二十七日在珠江口登陆的第五师团提前于二十二日登陆。

    二十二日下午，日军登上珠江口西岸大角岛，大角岛随之失守。

    当日下午，日军又横渡珠江，与日本海军第二联合特别陆战队协同，向东岸虎门炮台进攻，守军因连续两天被日军飞机、舰炮轰击，于当晚撤走，虎门要塞遂完全为日军占领。

    此时，日军第九旅团及第一〇四师团已先后占领平陵、从化等地。

    至二十九日，第五师团又占领广州以南各地，日军已完全控制广州及附近地区，珠江三角洲全部沦陷。

    达到作战目的后，日军转为守势，余汉谋的第十二集团军退至北江西岸与日军对峙，而此时蒋介石派来增援的第六十四军和第六十六军尚未到达，广东局势迅速糜烂。

    对第十二集团军轻弃广州，中外各界人士反应强烈，国民政府驻美大使胡适于二十三日致电蒋介石说：“广州不战而陷，国外感想甚恶。”

    再看武汉战场，沿江西进犯的日军，于十月中旬进至阳新、大冶等地，之后日军分兵前进，一路沿辛潭铺至通山，一路沿三溪口至咸宁，一路沿大冶、金牛至贺胜桥。而在长江以北，中国守军冒着毒气奋战，因伤亡太重，未能阻止日军前进。

    十月二十四日，日军进至黄陂，此时武汉外围要塞、防守阵地均被日军攻陷，北、东、东南三面均处于日军重重包围之中，于是蒋介石只好下令长江两岸的中国守军全线撤退，并于当晚离开武昌飞赴衡阳。

    十月二十五日，日军第六师团第二十三联队于当晚占领汉口北郊的戴家山阵地，波田支队突破第五十师的防守阵地，占领葛店。当日夜，武汉中国守军各部均已按计划撤离市区。二十六日日军第二十三联队占领汉口，波田支队占领武昌。

    二十七日，配属波田支队的第十五师团六十联队占领汉阳，第九师团攻占贺胜桥，第二十七师团占领桃林镇，并正式切断粤汉铁路，但此时武汉守军已撤至湘北及鄂西地区。

    日军占领武汉后，华中方面军以第二军负责肃清安陆、应城以东地区的中**队，同时命令冈村宁次的第十一军继续追击，攻占岳州。

    日军第二军第十师团于十月二十八日占领安陆、花园等地，第十一军于二十九日拟定了分三路进攻岳阳的作战计划，其中第九师团从武昌沿粤汉铁路进攻岳阳，第六师团之第十一旅团与海军协同，从汉口乘船溯江进攻岳阳，第二十七师团从咸宁以北南下，进攻崇阳、通城，以策应、掩护进攻岳阳部队的左侧背。

    此时，第九战区第二兵团张发奎部已大部转移至幕阜山地区，所以日军沿途未遭有力的抵抗。

    第九师团及第六师团十一旅团在海军支援于十一月十一日晚攻占岳阳城，第二十七师团于十一月四日至六日先后攻占通山、崇阳，与中国第九战区的部队隔江西的修水、湖南的新墙河对峙。

    日军占领岳阳后，距离岳阳尚有一百三十多公里的长沙驻军，根据蒋介石于十一月十二日上午九时的密令，为实行“焦土抗战”，竟然于十三日凌晨两时许，在长沙城内数百处同时放火，使得该城成为一片火海。

    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全城被焚十分之九，烧毁房屋五万余栋，烧死百姓两万余人。

    武汉前线局势稍定，日军华中方面军的将领们纷纷把视线从武汉转回后方。冈村宁次把战场指挥权交给参谋长吉本贞一少将，乘坐运输机赶回南京。

    南京，原国民政府驻地，现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子超楼二楼的办公室，烟俊六看着地图，方面军参谋长河边正三少将小声讲解浙西、赣东、皖南等地的地形地貌。

    “新二军所在的千里岗山区多山多水，山势连绵起伏，非常不利于大兵团以及重装备展开！吴铭将新二军置于深山老林中，看来他早已料到今天的局面。”烟俊六说完目光中射出一丝寒芒。

    “以我来看，吴铭将新二军驻地藏于深山中，主要还是防备蒋介石。吴铭不是蒋介石嫡系，又非浙江老乡，自抗战以来，吴铭屡屡犯上，早已和蒋介石离心离德！”

    河边正三一边思考，一边分析：“若说吴铭在几年前就预料到这一天，我不信，因为就连我都不知道战争会在去年夏天爆发！只是不巧，正好赶上淞沪会战，他高筑墙、广积粮之策刚好对付我们。”

    “吴铭真是一个魔鬼，一个幸运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魔鬼，总是在最不希望他出现的时候，他就出现了。”

    烟俊六一想到吴铭就头疼，恨恨地骂道。

    随着武汉会战结束，中**队被压缩到西南及西北内陆地区，盘踞在中国中东部地区的吴铭已成为日本政府和军队最值得重视的对手。别的不说，从徐州会战开始，新二军敌后部队就屡屡出击，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八面开花，几乎将整个苏浙地区的日伪军困在城里，广大的乡村都快变成新二军自家的自留地了。

    现在江浙一带的日伪军已经到了谈吴铭及新二军色变的程度。

    由于近卫师团的惨重损失，接到噩耗的倭皇裕仁专门召开御前会议，闲院宫参谋总长、伏见宫军令总长、多田参谋副总长、近卫首相、杉山陆相、米内海相、马场内相、贺屋藏相以及奉敕命平沼枢密院议长出席了会议。

    从皇宫出来后，每一个大佬都冷汗直流，文官们对军部将领虎视眈眈，言语中都是讥讽与嘲弄。

    为此，闲院宫参谋总长和杉山陆相特别向烟俊六发来严令，命令华中方面军一定要尽快剿灭吴铭及新二军。

    河边正三安慰道：“司令官阁下，针对吴铭及新二军的特点，我们参谋部门制定了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虽然吴铭狡猾，新二军也很难对付，但我相信只要大日本帝国皇军稳扎稳打，就一定能将吴铭和新二军消灭！”

    烟俊六容色稍霁，点点头：“说来听听！”

    “哈伊——”

    河边正三来到地图前，举起指挥棒正要讲解，一声突兀的声音传来。

    “报告司令官，冈村将军求见！”

    机要参谋进来后一个敬礼，道明来意。

    “叫他进来吧。”

    烟俊六脸色很不好看，嘴里嘀咕：“都说冈村宁次能力卓绝，但他先是败于吴铭之手，继而又被薛岳击败，我看也不过如此！”

    冈村宁次指挥第十一军作战不利，导致第一〇六师团被围歼于万家岭，让华中方面军颜面大失，烟俊六因此对冈村宁次很不感冒，如果不是冈村宁次深受裕仁喜爱，估计已经被撤去第十一军司令官职务了。

    不过河边正三却与冈村宁次素来交好，当即劝道：“司令官，相对于第一〇六师团的失利，第十一军整体表现良好，武汉会战的最终胜利就是证明，毕竟我们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下风，能有此表现已经非常不错了。”

    没过一会儿，冈村宁次手拿一份文件进来，冲着烟俊六敬了个礼，又给河边正三使了一个眼神，这才向烟俊六汇报：

    “司令官，随着武汉局势趋于稳定，江南战局已逐渐成当前要点，我这里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对司令官说一说，请司令官批评斧正！”

    “哦？你有什么建议？”

    烟俊六一挑眉头，故作关切地问道。

    “司令官，江南地区原本是支那经济最发达商贸最活跃的地区，支那国民政府大半财政税赋都靠淞沪和苏浙支撑。现在我们已完全占领江南，必须尽快恢复秩序，建立起有效统治，以收取税赋补充军资。”

    冈村宁次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条，以战养战，通过在中国搜刮财富，来支撑接下来的侵略战争。

    “怎么建立有效统治呢？”烟俊六心中不以为然，嘴里却追问道。

    冈村宁次的计划非常简单：在占领区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汉奸政府，对占领区的中国人实行严格的保甲制度。

    划分地域，限定时间巩固治安地区，隐蔽准治安地区的兵力，有计划地进入治安地区，并以剩余的兵力向未治安地区挺进，使之向准治安区发展。同时，又对占领区的民众进行奴化教育，最终目标是把江南地区近一亿民众拉到亲日阵营中来。

    “这一切的前提是消灭活跃在江南地区的支那游击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烟俊六有些兴趣了，继续问道。

    “按照这样步骤实行，既不急于求成，也不坐失时机，同时展开具有针对性的作战，局势就会慢慢好转！”

    冈村宁次侃侃而谈：“我们可以把一般县城以及重要乡镇的守备任务交给亲善政府来维持，同时抽调皇军对占领区的新二军、新四军和苏浙别动队进行打击。从情报机关掌握的情况看，这些支那游击队如附骨之蛆，药劲儿一过便又迅速生长，因此决不能放松对他们的打压。”

    “听起来似乎不错！”

    武汉会战后，逼蒋介石投降的希望再次破灭，中日战争显然已经不是短期能够结束。现在冈村宁次提出这样一个建议，能够解决诸多实际难题。

    烟俊六难得地表扬一句，朝河边正三吩咐：“参谋长，你把你们参谋部门制定的作战计划向冈村君介绍一下！”

    河边正三的计划是将华中方面军分为东西两路大军，东路军以烟俊六为主，指挥日军自浙东向浙西进攻。

    西路军以冈村宁次的第十一军为主，由赣北向赣中进军，海军由长江航道进入鄱阳湖协同作战，伺机夺取南昌。扫清南昌及周边之敌后，留下一部拱卫南昌，主力沿浙赣铁路向东进发，最后与东路军会师于衢州，一举歼灭吴铭及新二军所部。

    这一计划听起来可实施性极高，若是严格执行，说不一定真能将新二军一举剿灭。

    冈村宁次亲热地一拍河边正三的肩膀，大声道：“这个计划非常棒！大日本帝国皇军十面埋伏，新二军就算插上翅膀，也难逃我们的绞杀！”

    烟俊六和河边正三一听都笑了起来。

    进入十一月下旬，日军各部开始休整，普通士卒开始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方面军高层却忙个不停，各师团开始换防。

    到三八年年底，日本国内的征兵工作暂告一段落，新编成的十五个师团中，有四个师团被运到上海，归入华中方面军序列。

    经过这次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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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应变

﻿    武汉会战进行期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正式成立，简称“军统”，其内勤组织共分八处、六室、一所，特工人员广泛地分布到军队、警察、行政机关以及交通运输等各个军政部门，同时也承担起对日情报的主要侦测工作以及在日占区的锄奸行动。

    日军的微妙变化，很快就被军统特务发现，军统头子戴笠立即意识到这里面必有深意，当即指令全力查明日军动向。

    最后，通过美女间谍的不懈努力，从驻上海的伪中华民国维新政府一个高级汉奸嘴里，发现了日军经营后方，并攻略南昌、衢州，会攻新二军的计划。

    十二月十六日，傍晚时分。

    重庆南山，黄山路二十三号，委员长官邸。

    云岫楼书房里，听到戴笠的汇报，正在为下午约见汪精卫遭到逼宫，汪提出“联袂辞职，以谢天下”而黯然神伤的蒋介石，有些吃惊地站起来，急切地问道：“这份情报准确吗？”。

    “从上海传回消息后，我们又从南京伪政府的机要部门得到了相关影印文件，然后学生又派专人监控并成功破译日军的联络电报，从各方面都印证了情报的准确性。”

    戴笠半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说：

    “苏浙一带，伪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已开始着手进行一系列动作，大肆招收和训练伪军，并逐步控制各县县城和重要乡镇。各地日军频繁调动，西边以九江、虎口、星子和昌都为集结地，东方以杭州、临安、萧山等地为中心……此间种种情况，说明日军有大动作，而新二军将会是他们下一个重点打击目标！”

    蒋介石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又是一个武汉会战啊！

    蒋介石眉头紧皱：“日军看来是下定决心要把江南和华中地区连为一体了……这么说起来，南昌危险了？”

    “是啊，按照日军排兵布阵，南昌很有可能遭致无妄之灾！”戴笠谨慎地说道。

    “南昌周边我军现在有多少兵力？”蒋介石想了想又问。

    戴笠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上月武汉会战结束后，以武汉为中心的辽阔区域尚滞留****九十余个师……武汉以西、以北是李德邻将军统率的第五战区六个集团军十三个军三十四个步兵师和一个骑兵师及一个骑兵旅，部署在皖西、豫南、鄂南和鄂西北广大地域。”

    “武汉以南、以东，是薛岳将军所部第九战区八个集团军二十一个军五十二个步兵师，部署在赣西北、鄂南和湖南要域。此外，第九战区以东，是顾祝同将军所部第三战区四个集团军二十二个步兵师和两个步兵旅。”

    “新二军目前隶属于第三战区，一旦日军实施东西夹击，第三战区将承受巨大压力，顾祝同将军分身乏术，南昌能依赖的只有第九战区自己。”

    蒋介石眉头紧皱：“南昌是江西省省会，是南浔铁路和浙赣铁路的交汇点，是第九战区和第三战区后方联络线和补给线的枢纽，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空军以南昌机场为基地，可以袭击九江附近在长江中航行的日海军舰艇，对九江及武汉日军的后方补给交通线威胁很大，故日军要改善其在华中的态势，必然要进攻南昌，并占领之。”

    蒋介石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虑一会儿，对戴笠说道：“雨农，你即刻把这条消息发给吴铭，通知他做好迎接日军进攻的准备……”

    ######

    当戴笠于次日晨把消息传到新二军军部时，把正在凤凰山基地小会议室开会的新二军军部将校给吓了一大跳。

    戴子冉吃惊地说：“军座，你可真料事如神……早在徐州会战时，你就预料到今天这个局面，现在看来，日军对我们是除之而后快啊！不过，日军的数量也未免太多了点儿吧？”

    吴铭没有直接回答戴子冉的问题，而是问道：“我们在敌后的部队怎么样了？”

    戴子冉正了正神，大步来到会议室一侧墙壁上悬挂的大幅江南地图前，转过身向大家讲解敌后战场态势。

    “经过一系列破袭战，加上我们补充大量中层和基层军官，我们新二军敌后部队发展迅猛。首先是武康、崇德、平湖、海盐这一游击区，粗略估算一下，各部光是主力部队已达三千二百之众，可以编成三个轻步团，另外新建立了一批武工队，活跃于铁路、公路线和运河周边。”

    “再者就是太湖东岸和淀山湖周边，于平望、南浔、吴江、松江之间组建起的辽阔游击区，围绕大大小小数十个湖泊以及京杭运河、吴淞江、太浦河、黄浦江等上百条河流展开持续作战，最远处已抵达上海近郊和浦东地区。这一区域目前已拥有正规部队三千五百人，同样可编成三个团，另有大大小小五十多支游击队。”

    “大家看这里……丹阳、句容、溧水、高淳、溧阳、金坛一线，以茅山为中心，我们已建立起较为巩固的茅山抗日根据地，该地区靠近南京、镇江、无锡等大城市，作战最为频繁，油水也最丰厚，连续作战下来部队已扩编为六千三百人，同时发展起一批地方民团武装。”

    “最后一个游击区以宣城、广德、长兴、吴兴、吉安、宁国为中心，主要围绕吴兴通往芜湖的公路展开作战，该地区战略位置不那么重要，但承担着连接茅山根据地与后方的作用，到现在也建起一支三千五百人的军队。”

    戴子冉见大家脸上均露出喜色，话锋一转：“成就固然喜人，但也存在很大问题。第一，部队扩编过快，官兵素质参差不齐，很多士兵刚刚放下锄头就拿起武器，基本上没有经过严格的军事技能训练。”

    “第二，官兵没有经过严格甄别，其中可能混杂有日伪军奸细，同时至今为止没有经历大的挫折，打打顺风仗还可以，一旦遇到日军大规模的围剿或者与日军主力遭遇，身陷绝境，不知道能否像八路军和新四军那样咬牙坚持下来。”

    “第三，各部极其缺乏武器装备，虽然我们的破袭战造成的声势不小，但缴获却相对有限，枪支弹药缺口很大。为此，本月初我们从新二师、新三师各抽调一个主力团配合辎重部队运送一批军火物资前往敌后，但要送达敌后部队手里，估计需要一段时间，而且也不能满足所有官兵对武器的需求。”

    戴子冉所说的问题都是当前敌后部队遇到的实际困难，吴铭暂时没有办法。

    “子冉说得非常好，成就喜人，但仍有改进的空间……不过，我们新二军的发展方向是对的！我们总共派出去多少人？前后加起来不到四千，如今呢？已经有一万五千正规军，加上大量的武工队、游击队和民团，起码可以动员五万人参战！”

    吴铭站起来，环视一下会议室内众将，慷慨激昂地说：“大家想想，现在我们新二军有三个主力师和两个后备师，有近七万兵力。加上我们是本土作战，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我们一边，我们用得着怕鬼子吗？”。

    “可华中方面军的日军总兵力已经超过四十万，再加上新招募的伪军，起码可以动员起六十万军队！”一个参谋谨慎地说道，脸色一片凝重。

    与会将校虽然没有说话，但也被气势汹汹的日军给吓倒了。

    “对，一点儿也不错……但不知道大家想过没有，日军能用到进攻衢州的兵力会有多少呢？”

    吴铭大步来到地图前，接过戴子冉递来的指挥棒，指着地图为大家详细分析：

    “虽然日本华中方面军兵力充裕，但这些部队需要戍守从岳阳到上海的漫长战线，同时还有上海、南京、杭州、武汉等大城市需要驻守，铁路、公路和水路沿线还要留下机动兵力，以防我们掐断他们的补给线。”

    “另外，武汉周边有百万****，日军如果不想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华中枢纽不到两个月就丢了，只能在武汉及周边地区囤积重兵。最后，情报上不是说了吗，日军兵分两路，一路进攻南昌，一路进攻衢州，如此一来，在南昌丢失以前，日军真正能用于进攻衢州的总兵力不会超过十万。”

    听完吴铭的分析，将校们脸上忧色尽去。

    “侵华日军经过一系列战役，早已疲惫不堪，而我们却有辽阔的战略纵深，更有连绵起伏的高山和纵横的河流可以利用，部队回旋余地很大。”

    吴铭灿烂一笑：“现在大家明白我为什么要对敌后部队进行补充了吧！只要我们正面战场能顶住，敌后部队就能在新四军和苏浙抗日别动队帮助下，将日占区捣得天翻地覆！到了那个时候，日军就是不想撤也不行。”

    与会将校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张东宁拍拍手：“一听到有六十万日伪军进攻我们，刚才把我的汗都给吓出来了……现在看来，小鬼子不过如此！”

    “是啊，我们本乡本土作战，熟悉地形，补给方便，日军虽然有飞机大炮助阵，但只要我们万众一心，一定可以把日本鬼子击溃。”龙韶罡开口鼓舞士气。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吴铭回到会议桌旁，作最后的总结：“孙子兵法曰，多谋者多胜，少谋者少胜。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就要为接下来的战事作准备了……大家记住，在我们的背后是我们的家园，那里有我们的妻儿老小。我们不能败，新二军更不能败！”

    “是！”

    将校们齐声回答。

    “回去后大家抓紧时间训练，努力提升官兵们的单兵技能和军事素质，军官更要努力提高战术素养和指挥水平。”吴铭回过头，向张东宁命令：“敌后各部继续出击，锻炼部队，争取多缴获武器装备，拖延日军总攻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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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风声鹤唳

﻿    民国二十八年一月三十日。

    南京,西花园,日本华方面军司令部。

    会议已经持续一天,由于自淞沪会战以来,华方面军在短短的一年半时间里,先后经历淞沪会战、南京会战、临杭会战、徐州会战和武汉会战,将士疲惫,特别是武汉会战损失惨重,万家岭一役由于**大量装备造价便宜的无良心炮,火力大增,第一o师团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逃出师团长松浦淳郎将和两个大队的残部,这使得日军的士气遭到重大打击。

    经过平湖、临杭、台儿庄、万家岭等连续的挫折,到现在,日军从上到下已不复当初那种老天下无敌的狂妄自大。

    另外,日军虽然取得武汉会战的胜利,但并没有达到战前的预期目标：一、没有歼灭**主力;二、国民政府没有投降;三、日占区烽火四起,留守江浙一带的日军遭受连续伤亡,积少成多之下损失并不比前线鏖战来得少。

    可以说,日军虽然表面上取得了胜利,但整体战略却失败了。

    会议上正在讲解下一步战略的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将虽然没有指出这一点,但与会将佐个个心知肚明,因此尽管冈村宁次口水都讲于了,但大家却不怎么卖账,更有一些坐在会议室后面的将佐索性打起了瞌睡。

    “哼”

    烟俊见状,霍然站起,不满地重重哼了一声,待所有人悚然一惊,齐刷刷抬起头来,视线全部集到他身上,这才毕恭毕敬地拿出倭皇裕仁的诏书,一于将佐立即起立,俯首听命。

    “我知道大家很累,自淞沪会战以来,许多部队根本就没有时间休整,但是,这不是懈怠的理由…天皇陛下在拷问,帝国忠勇的武士怎么了？三个月灭亡支那,但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半了,距离战争结束还遥遥无期……”

    “天皇陛下一直在期待大家的好消息,可结果如何呢？”

    烟俊两眼瞪得如牛铃一般,扫过每一个将佐的脸：“我们不但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还让陛下操心吴铭那个魔鬼和他率领的新二军。诸君,你们愧对天皇陛下的信任,应该剖腹谢罪”

    烟俊的话就如同一剂强心针,所有将佐为之变色。

    虽说江南腹地是被吴铭及新二军搅了个底朝天,损兵折将,但要大家一起剖腹谢罪就太过分了,怎么说武汉会战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江南主要城市和交通线都还在帝**队的控制下不是？

    “好了,天皇陛下也明白我们当前面临的实际困难,但吴铭、新二军已成为陛下寝食难安的心病,这是不争的事实。”

    烟俊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前倾：“请问诸君,你们愿意为天皇陛下解忧,除去吴铭和新二军吗？”

    “愿意”

    一于将佐一个激灵,齐刷刷再次鞠躬敬礼。

    “哟西”

    听到回答声异常响亮,烟俊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慢坐回座椅上：“诸君,天皇陛下的谕旨,我们一定要无条件服从。我知道大家都很疲惫,所以距离正式行动有三个月的准备期我们不动则已,一经发动,必要将浙赣一带的支那军队全部消灭,尤其是吴铭和新二军”

    与会将佐长长地松了口气,有这三个月缓冲,部队的战斗力很快就会恢复,届时赢得胜利也不会那么艰难了。

    “大家不要以为,准备期内就什么事情都不于了,前线与支那军队对峙的部队依然不能有丝毫松懈,根据可靠情报,支那第五战区李宗仁部近期会有大动作,目标尚不明朗另外,撤到后方休整的部队,还要承担清乡的重任。”

    烟俊目光严峻：“帝国征服的江南地区,如今已变成新二军自由出入的后花园,武汉会战后期新二军游击队将江浙一带弄得鸡飞狗跳。据守城市和重要乡镇的大日本帝国皇军被牢牢压制,许多地区官兵连城镇都不敢出,这是绝对无法忍受的耻辱”

    江浙腹地发生的事情,与会将佐都听说过了,新二军游击队就如老鼠苍蝇一般讨厌,却让守备地方的日军毫无办法。

    “军部责成我们,一定要尽快改变这一状况,把占领区的人力物力完全纳入帝国的轨道”

    烟俊脸色越发严厉,用力一拍桌,断然道：“现在我命令,回撤南京、上海、苏州、杭州等地休整的部队,立即行动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将耗一般深藏地下的新二军游击队消灭于净。”

    “届时我将把诸君的成就上呈天皇陛下,任务完成得好的部队会受到嘉奖,但若谁玩忽职守,那可不是简单剖腹就能了事”

    烟俊大棒加胡萝卜的一番话,让一众将佐心一凛,纷纷表示一定服从方面军的指挥,全力以赴。

    随后一个月里,日军开始有计划地对占领区内的新二军、新四军和苏浙抗日别动队各根据地和游击区发起进攻。

    在汉奸的带领下,加之南京维新政府积极协调,以日军为主力,伪军为协从的大清乡行动正式开始。

    整个江浙地区顿时烽烟四起,日伪军推进速度很快,分片、分地区地在各根据地和游击区进行拉网式的扫荡。

    首先感受到巨大压力的是新四军,新四军虽然从新二军购买了大量日制武器,但弹药有限,很快抵挡不住这一波攻势,位于常熟和太湖西岸的新二军根据地大幅缩小。

    根据共央指示,新四军主力在此后一个多月时间里趁着夜色,乘木船、竹排横渡长江,向苏、苏北地区发展。

    时间很快进入三年二月旬,日军在清除京沪铁路沿线的威胁后,继续向新二军根据地和游击区挺进,因慑于吴铭及新二军威名,日军进攻部队非常小心,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日军从各师团抽调精锐,分多路、有重点地向新二军活动区域进行拉网式的扫荡。

    到了三月下旬,新二军游击区已经大幅度缩小,浙东、苏南的一些小根据地甚至完全消失。

    从重庆逃到昆明,又从昆明逃到越南的汪精卫,在河内待价而沽,与日本政府派出的联络员频频接触期间,烟俊集结重兵,向新二军茅山和莫于山根据地进行全面围剿。

    在日军兵锋之下,深入敌后的各主力部队相继被装入日军精心设计的口袋阵,前景黯淡。

    夜深人静,长荡湖以西的黄金山。

    四野万籁俱寂,只是远处传来一两声乌鸦凄厉的叫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茅山根据地在日军多路大军连续围攻下,面积急速萎缩,由于日伪军的封锁和南京维新政府新出台的保甲制度,周边溧水、溧阳、金坛等地的老百姓已经不敢接济新二军粮食,部队的粮食供应开始出现问题。

    茅山根据地的领导者们聚集在一处低矮的茅屋内开会。面对严峻的形势,大家眉头紧皱,脸色黯淡。

    大家都不愿意说话,作为指挥官的谢瑜却不能不说。

    谢瑜是吴铭老教导队出身,历任排长、连长、营长、团长等职务,在新一轮扩编提拔担任新三师作战科长,上校军衔。

    谢瑜被吴铭派来茅山担任新二军苏南支队司令,上任不到三个月,就遇到日军大扫荡,实在倒霉透顶。

    屋内烟雾缭绕,空气浑浊。

    谢瑜轻轻一咳,开口说话：“我们苏南支队已到最危险时刻,新四军已北上苏、苏北,开辟新的根据地,我们在太湖东岸以及平湖等地的根据地和游击区相继遭到日军破坏,主力已回撤天目山,部分部队向宁绍台地区转移……我们何去何从,大家都说说吧”

    “有什么办法,小鬼来了,我们跟他们于就是了,大不了一死。我们是新二军官兵,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个军官嗡声嗡气地说道,很快得到其他人的响应。

    “屁话,死要死得有价值……现在围攻根据地的日军足足有两万多人,分多路在汉奸带领下,朝我根据地杀来。日军天上有飞机侦察,进攻有重炮支援,我们队伍刚刚经过整训丨主力部队还好,训练和武器装备都有保证,但游击队武器简陋,基本上都是几个人合用一把枪,更不要军事技能了这样的状况,我们那什么去跟日军拼？送死吗？”

    谢瑜颇有点儿恨铁不成钢。

    “好了,散会吧,回去后大家好好想想”

    见大家坐困愁城,谢瑜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宣布散会。

    茅山根据地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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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决断

﻿    就在茅山支队一筹莫展的时候,吴铭也陷入焦虑不安之中。

    凤凰山基地,新二军军部。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气氛异常沉闷。

    吴铭站起来,无比沉重地说：

    “这里我要向诸位做检讨……前一段时间由于执行了错误的指导方针,致使我们在敌后的军事力量暴露无遗。由于大规模扩军,特遣部队的战斗力下降很快,我们的部队再也不短小精悍,反而变得臃肿不堪,调度不便,转移不灵,没用的坛坛罐罐积攒了许多。”

    “武汉会战时,由于日军主力被国军牢牢牵制于武汉,我们在敌后的发展顺风顺水,打起仗来也是得心易手,似乎无往而不胜。待到会战结束,日军主力回归,敌我攻受易势,这个时候我们应该立马调整策略,化整为零,以保存实力为上。”

    “可是,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继续命令部队全线出击,结果遭到日军疯狂报复。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指导方针没有及时变更,很多部队的主官更是舍不得辛苦建立起来的根据地,为了保卫好不容易夺来的地盘,凭借简陋的武器跟日军主力硬碰硬,导致出现重大伤亡”

    “所有这一切,都源自于我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这里我向各位,向新二军全体将士致歉”

    “这并不怪军座”

    龙韶罡打断了吴铭的话：“战局总是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如果照军座这样说,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尽管军统方面早就来电提醒,但我们都没有注意到日军竟然把首要目标放到了敌后部队身上,而不是进攻我们。”

    “没错,军座,这是集体领导责任,哪里怪得了你？”

    张东宁、戴子冉、张瑛等人相继开口,一时间会议室里吵吵嚷嚷。

    “好了,你们不必替我开脱……我是新二军主官,所有的军事指导方针和行动方案,都是我批准的,所以出了问题也理应由我承担。”

    吴铭苦笑着摆了摆手,顺手拾起面前的文件,沉痛地道：

    “敌后战场的残酷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说真的,第一次看到战报,我的心都在滴血啊”

    吴铭晃了晃手中的文件：“目前我们在太湖东岸以及平湖地区的根据地和游击区,几乎完全丧失,到目前为止,主力部队损失了一千三百余人,另有多支武工队和游击队落入日军包围圈,全军覆没,损失约在三千人左右——”

    “目前,两大游击区主力部队已基本化整为零,一部分分散遁入太湖、淀山湖、阳澄湖等湖区,另一部分回撤至天目山,还有部分通过水路向宁绍台地区转移——根据可靠情报,要不了多久那里就会成为战场,依照日军的决心和实力,沦陷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他们将会成为一支奇兵。”

    “目前,浙东支队仅保留莫于山抗日根据地,活动区域为武康、安吉、余杭之间的区域,总兵力约为三个团。我已经给他们下达命令,发现情况不对,可以向天目山地区转移,绝不可与日军硬碰硬。”

    吴铭眼睛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接着道：“相对于浙东,苏南情况同样恶劣……这里我特别要表扬一下苏南支队的李勇大队,当时他率领部队正在江阴以东的黄山、葭山地区打游击,两万余日伪军分别从常熟、无锡、武进逼来,为保存实力,他果断下达向苏中挺进的命令。”

    “李勇大队在云亭以的羊头山与定山一线,给予冒进的日军第九师团第十九联队的竹中大队迎头痛击,装出一副坚守的架势,暗中却大踏步后撤,在新四军接应下于大兴镇北渡过长江,目前李勇大队已挺进江北的高邮湖、邵伯湖一线,趁着日军统治薄弱之机开辟了新的游击区,他们是好样的”

    “到现在为止,苏南支队尚保有茅山根据地和皖南的游击区,不过他们同样到了最危急的时刻面对日伪军的疯狂进攻,只有暂时避其锋芒保存有生力量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只有确保部队在这次扫荡中存活下来,才能谈及其他。”

    吴铭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说：“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更好地打击敌人,打击了敌人,就能更好地保存自己。”

    会议结束,新二军正式确立下一阶段敌后部队的作战指导方针,吴铭决定亲自通过电波向前线将士传达。

    从下午四点开始,凤凰广播电台每过半个小时就通知一遍：晚上十点,吴铭将会在凤凰广播电台发表重要讲话。

    时间已经是三九年三月上旬,春暖乍寒,夜深人静。

    但这天晚上,很多人都没有睡觉,守候在收音机旁等待那个期待已久的声

    “嘀嘀嗒——”

    十点准时播报结束,收音机喇叭里传来女主播动人的声音：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各位同胞,海外侨胞,吴铭将军已经来到我们凤凰广播电台直播间,目前正在做最后准备……”

    女主播的声音依然那么悦耳动听,但对于守候在收音机旁的听众来说,却如叽叽喳喳的麻雀一般让人心烦意乱。

    好在没过一会儿,女播音员的声音就没有了,接下来出现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他的音色并不怎么好听,甚至还有点儿沙哑,不过这简简单单的声音,却直透人心,牵引亿万国民的心。

    “四万万同胞们,我是吴铭,现任新二军中将军长。这里我向大家表达深深的歉意,由于凤凰广播电台工作上的失误,让大家误会可能我有什么惊人的言论,其实没有目前我新二军深入日占区的敌后部队,正遭受日伪军疯狂进攻,我只是想通过电波亲自èi问他们。”

    吴铭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但在这段话结束时,声带微微颤抖了一下。

    茅山根据地,苏南支队司令部。

    围坐在收音机前的新二军将士,听到吴铭的慰问后,无不鼻子发酸,强忍夺眶而出的泪水,侧耳倾听吴铭的讲话。

    吴铭的声音再次响起：“亲爱的弟兄们,我是你们的军长吴铭。我知道经过连续战斗,你们现在很艰难,随着弹药快速消耗,根据地越打越小,你们的生命随时受到威胁由于日军的严密封锁,你们中间很多部队早已断粮,官兵们吃完一顿,不知道能不能吃下一顿。”

    “日军非常狡猾和凶残,在各交通要道路口建起碉堡和炮楼,拉起了栅栏和铁丝网,准备一举将我部围歼于囚笼之中。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与小鬼子同归于尽。但是,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你们不要轻易去死,因为你们是我们新二军最宝贵的财富,有你们在,我们新二军才有希望,有你们在,我们新二军永远也打不垮。”

    说到这儿,吴铭的声音哽咽了：

    “我要各位一心求死的弟兄,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突出重围。我要求你们活下去,新二军也需要你们好好活着,祖国人民更期待你们活着。你们只有坚强地活下去,才能让新二军免于危难。”

    “我要你们记住,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更好地打击日本侵略者,才能保卫我们伟大的祖国新二军所有将士,包括我在内,都在等待你们安全脱身的消

    为了保护帮助过新二军的江南百姓,吴铭并没有专门感谢他们,而是话锋一转,开始怒斥：

    “为日本鬼子卖命的汉奸卖国贼,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给我听好了,日本鬼子在中国横行霸道的日子长不了,你们的好日子也长不了……你们手里沾满了新二军官兵的鲜血,我们必将血债血偿。”

    “我们新二军是抗日军队,我吴铭是抗日军人,对于你们这些卖国求荣的够汉奸,我只会以刀枪说话。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期待上天堂了,因为我们新二军会送你下地狱。你们洗于净屁股等着吧……”

    吴铭的讲话长达半小时,但所有人听完都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苏南支队司令谢瑜上校拍了拍手,对满屋子的军官说道：“你们听了军座的话,现在总不会再老想怎么拼命了吧？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全力突围,冲破日军设下的重重包围圈。”

    谢瑜扭过头,看向旁边苏南支队新组建的特务连首任连长李之清上尉,问道：“日军有什么动静吗？”

    “经过日语特种班官兵乔装侦察,根据地西北面的茅山镇,驻扎了日军第三师团一个联队,正北面的宝堰镇则有伪军两个团,东北面的严陵镇日军第六师团一个联队刚刚进驻。而据守我们西南面天王镇的是伪军第八混成旅,该部旁边的蔡巷村驻有日军第四师团第七旅团。”

    “相对来说,北面压来的日伪军更为精锐,南面伪军的战斗力战斗力相对逊色得多,尤其是从杭州调来的第七旅团,听说这个由商人子弟组成的部队战斗力不怎么样。当然,一旦我们被他们咬上,只要第三师团和第六师团抓紧时间赶来,我们就将落得个全军覆没的局面。”

    李之清汇报完便就此打住,把决策交给高层。

    参谋长高志恒中校站起来：“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西南方有机可趁。情报部门已经做通了伪军的工作,现在就看我们敢不敢冒险了”

    谢瑜点了点头,环视一圈：“现在各部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南支队一团长刘振宁和二团长蓝风一个立正,大声说道：“只待司令一声令下,我部就可以立即投入战斗”

    “好,现在对表,现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五分,凌晨零点,以一团为先锋,整个支队向西南方开拔,二团负责殿后,各部一定要小心行事”谢瑜很快做出决断。

    “是”

    军官们齐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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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风声鹤唳

﻿    民国二十八年一月三十日。

    南京，西花园，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会议已经持续一天，由于自淞沪会战以来，华中方面军在短短的一年半时间里，先后经历淞沪会战、南京会战、临杭会战、徐州会战和武汉会战，将士疲惫，特别是武汉会战损失惨重，万家岭一役由于****大量装备造价便宜的无良心炮，火力大增，第一〇六师团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逃出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和两个大队的残部，这使得日军的士气遭到重大打击。

    经过平湖、临杭、台儿庄、万家岭等连续的挫折，到现在，日军从上到下已不复当初那种老子天下无敌的狂妄自大。

    另外，日军虽然取得武汉会战的胜利，但并没有达到战前的预期目标：一、没有歼灭****主力；二、国民政府没有投降；三、日占区烽火四起，留守江浙一带的日军遭受连续伤亡，积少成多之下损失并不比前线鏖战来得少。

    可以说，日军虽然表面上取得了胜利，但整体战略却失败了。

    会议上正在讲解下一步战略的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中将虽然没有指出这一点，但与会将佐个个心知肚明，因此尽管冈村宁次口水都讲干了，但大家却不怎么卖账，更有一些坐在会议室后面的将佐索性打起了瞌睡。

    “哼！”

    烟俊六见状，霍然站起，不满地重重哼了一声，待所有人悚然一惊，齐刷刷抬起头来，视线全部集中到他身上，这才毕恭毕敬地拿出倭皇裕仁的诏书，一干将佐立即起立，俯首听命。

    “我知道大家很累，自淞沪会战以来，许多部队根本就没有时间休整，但是，这不是懈怠的理由……天皇陛下在拷问，帝国忠勇的武士怎么了？三个月灭亡支那，但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半了，距离战争结束还遥遥无期……”

    “天皇陛下一直在期待大家的好消息，可结果如何呢？”

    烟俊六两眼瞪得如牛铃一般，扫过每一个将佐的脸：“我们不但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还让陛下操心吴铭那个魔鬼和他率领的新二军。诸君，你们愧对天皇陛下的信任，应该剖腹谢罪！”

    烟俊六的话就如同一剂强心针，所有将佐为之变色。

    虽说江南腹地是被吴铭及新二军搅了个底朝天，损兵折将，但要大家一起剖腹谢罪就太过分了，怎么说武汉会战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江南主要城市和交通线都还在帝**队的控制下不是？

    “好了，天皇陛下也明白我们当前面临的实际困难，但吴铭、新二军已成为陛下寝食难安的心病，这是不争的事实。”

    烟俊六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子前倾：“请问诸君，你们愿意为天皇陛下解忧，除去吴铭和新二军吗？”

    “愿意！”

    一干将佐一个激灵，齐刷刷再次鞠躬敬礼。

    “哟西！”

    听到回答声异常响亮，烟俊六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慢悠悠坐回座椅上：“诸君，天皇陛下的谕旨，我们一定要无条件服从。我知道大家都很疲惫，所以距离正式行动有三个月的准备期！我们不动则已，一经发动，必要将浙赣一带的支那军队全部消灭，尤其是吴铭和新二军！”

    与会将佐长长地松了口气，有这三个月缓冲，部队的战斗力很快就会恢复，届时赢得胜利也不会那么艰难了。

    “大家不要以为，准备期内就什么事情都不干了，前线与支那军队对峙的部队依然不能有丝毫松懈，根据可靠情报，支那第五战区李宗仁部近期会有大动作，目标尚不明朗！另外，撤到后方休整的部队，还要承担清乡的重任。”

    烟俊六目光严峻：“帝国征服的江南地区，如今已变成新二军自由出入的后花园，武汉会战后期新二军游击队将江浙一带弄得鸡飞狗跳。据守城市和重要乡镇的大日本帝国皇军被牢牢压制，许多地区官兵连城镇都不敢出，这是绝对无法忍受的耻辱！”

    江浙腹地发生的事情，与会将佐都听说过了，新二军游击队就如老鼠苍蝇一般讨厌，却让守备地方的日军毫无办法。

    “军部责成我们，一定要尽快改变这一状况，把占领区的人力物力完全纳入帝国的轨道！”

    烟俊六脸色越发严厉，用力一拍桌子，断然道：“现在我命令，回撤南京、上海、苏州、杭州等地休整的部队，立即行动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将耗子一般深藏地下的新二军游击队消灭干净。”

    “届时我将把诸君的成就上呈天皇陛下，任务完成得好的部队会受到嘉奖，但若谁玩忽职守，那可不是简单剖腹就能了事！”

    烟俊六大棒加胡萝卜的一番话，让一众将佐心中一凛，纷纷表示一定服从方面军的指挥，全力以赴。

    随后一个月里，日军开始有计划地对占领区内的新二军、新四军和苏浙抗日别动队各根据地和游击区发起进攻。

    在汉奸的带领下，加之南京维新政府积极协调，以日军为主力，伪军为协从的大清乡行动正式开始。

    整个江浙地区顿时烽烟四起，日伪军推进速度很快，分片、分地区地在各根据地和游击区进行拉网式的扫荡。

    首先感受到巨大压力的是新四军，新四军虽然从新二军购买了大量日制武器，但弹药有限，很快抵挡不住这一波攻势，位于常熟和太湖西岸的新二军根据地大幅缩小。

    根据**中央指示，新四军主力在此后一个多月时间里趁着夜色，乘木船、竹排横渡长江，向苏中、苏北地区发展。

    时间很快进入三九年二月中旬，日军在清除京沪铁路沿线的威胁后，继续向新二军根据地和游击区挺进，因慑于吴铭及新二军威名，日军进攻部队非常小心，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日军从各师团抽调精锐，分多路、有重点地向新二军活动区域进行拉网式的扫荡。

    到了三月下旬，新二军游击区已经大幅度缩小，浙东、苏南的一些小根据地甚至完全消失。

    从重庆逃到昆明，又从昆明逃到越南的汪精卫，在河内待价而沽，与日本政府派出的联络员频频接触期间，烟俊六集结重兵，向新二军茅山和莫干山根据地进行全面围剿。

    在日军兵锋之下，深入敌后的各主力部队相继被装入日军精心设计的口袋阵，前景黯淡。

    夜深人静，长荡湖以西的黄金山。

    四野万籁俱寂，只是远处传来一两声乌鸦凄厉的叫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茅山根据地在日军多路大军连续围攻下，面积急速萎缩，由于日伪军的封锁和南京维新政府新出台的保甲制度，周边溧水、溧阳、金坛等地的老百姓已经不敢接济新二军粮食，部队的粮食供应开始出现问题。

    茅山根据地的领导者们聚集在一处低矮的茅屋内开会。面对严峻的形势，大家眉头紧皱，脸色黯淡。

    大家都不愿意说话，作为指挥官的谢瑜却不能不说。

    谢瑜是吴铭老教导队出身，历任排长、连长、营长、团长等职务，在新一轮扩编中提拔担任新三师作战科长，上校军衔。

    谢瑜被吴铭派来茅山担任新二军苏南支队司令，上任不到三个月，就遇到日军大扫荡，实在倒霉透顶。

    屋内烟雾缭绕，空气浑浊。

    谢瑜轻轻一咳，开口说话：“我们苏南支队已到最危险时刻，新四军已北上苏中、苏北，开辟新的根据地，我们在太湖东岸以及平湖等地的根据地和游击区相继遭到日军破坏，主力已回撤天目山，部分部队向宁绍台地区转移……我们何去何从，大家都说说吧！”

    “有什么办法，小鬼子来了，我们跟他们干就是了，大不了一死。我们是新二军官兵，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个军官嗡声嗡气地说道，很快得到其他人的响应。

    “屁话，死要死得有价值……现在围攻根据地的日军足足有两万多人，分多路在汉奸带领下，朝我根据地杀来。日军天上有飞机侦察，进攻中有重炮支援，我们队伍刚刚经过整训，主力部队还好，训练和武器装备都有保证，但游击队武器简陋，基本上都是几个人合用一把枪，更不要军事技能了！这样的状况，我们那什么去跟日军拼？送死吗？”

    谢瑜颇有点儿恨铁不成钢。

    “好了，散会吧，回去后大家好好想想！”

    见大家坐困愁城，谢瑜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宣布散会。

    茅山根据地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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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决断

﻿    就在茅山支队一筹莫展的时候，吴铭也陷入焦虑不安之中。

    凤凰山基地，新二军军部。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气氛异常沉闷。

    吴铭站起来，无比沉重地说：

    “这里我要向诸位做检讨……前一段时间由于执行了错误的指导方针，致使我们在敌后的军事力量暴露无遗。由于大规模扩军，特遣部队的战斗力下降很快，我们的部队再也不短小精悍，反而变得臃肿不堪，调度不便，转移不灵，没用的坛坛罐罐积攒了许多。”

    “武汉会战时，由于日军主力被****牢牢牵制于武汉，我们在敌后的发展顺风顺水，打起仗来也是得心易手，似乎无往而不胜。待到会战结束，日军主力回归，敌我攻受易势，这个时候我们应该立马调整策略，化整为零，以保存实力为上。”

    “可是，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继续命令部队全线出击，结果遭到日军疯狂报复。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指导方针没有及时变更，很多部队的主官更是舍不得辛苦建立起来的根据地，为了保卫好不容易夺来的地盘，凭借简陋的武器跟日军主力硬碰硬，导致出现重大伤亡！”

    “所有这一切，都源自于我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这里我向各位，向新二军全体将士致歉！”

    “这并不怪军座！”

    龙韶罡打断了吴铭的话：“战局总是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如果照军座这样说，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尽管军统方面早就来电提醒，但我们都没有注意到日军竟然把首要目标放到了敌后部队身上，而不是进攻我们。”

    “没错，军座，这是集体领导责任，哪里怪得了你？”

    张东宁、戴子冉、张瑛等人相继开口，一时间会议室里吵吵嚷嚷。

    “好了，你们不必替我开脱……我是新二军主官，所有的军事指导方针和行动方案，都是我批准的，所以出了问题也理应由我承担。”

    吴铭苦笑着摆了摆手，顺手拾起面前的文件，沉痛地道：

    “敌后战场的残酷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说真的，第一次看到战报，我的心都在滴血啊！”

    吴铭晃了晃手中的文件：“目前我们在太湖东岸以及平湖地区的根据地和游击区，几乎完全丧失，到目前为止，主力部队损失了一千三百余人，另有多支武工队和游击队落入日军包围圈，全军覆没，损失约在三千人左右——”

    “目前，两大游击区主力部队已基本化整为零，一部分分散遁入太湖、淀山湖、阳澄湖等湖区，另一部分回撤至天目山，还有部分通过水路向宁绍台地区转移——根据可靠情报，要不了多久那里就会成为战场，依照日军的决心和实力，沦陷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他们将会成为一支奇兵。”

    “目前，浙东支队仅保留莫干山抗日根据地，活动区域为武康、安吉、余杭之间的区域，总兵力约为三个团。我已经给他们下达命令，发现情况不对，可以向天目山地区转移，绝不可与日军硬碰硬。”

    吴铭眼睛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接着道：“相对于浙东，苏南情况同样恶劣……这里我特别要表扬一下苏南支队的李勇大队，当时他率领部队正在江阴以东的黄山、葭山地区打游击，两万余日伪军分别从常熟、无锡、武进逼来，为保存实力，他果断下达向苏中挺进的命令。”

    “李勇大队在云亭以北的羊头山与定山一线，给予冒进的日军第九师团第十九联队的竹中大队迎头痛击，装出一副坚守的架势，暗中却大踏步后撤，在新四军接应下于大兴镇北渡过长江，目前李勇大队已挺进江北的高邮湖、邵伯湖一线，趁着日军统治薄弱之机开辟了新的游击区，他们是好样的！”

    “到现在为止，苏南支队尚保有茅山根据地和皖南的游击区，不过他们同样到了最危急的时刻……面对日伪军的疯狂进攻，只有暂时避其锋芒保存有生力量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只有确保部队在这次扫荡中存活下来，才能谈及其他。”

    吴铭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说：“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更好地打击敌人，打击了敌人，就能更好地保存自己。”

    会议结束，新二军正式确立下一阶段敌后部队的作战指导方针，吴铭决定亲自通过电波向前线将士传达。

    从下午四点开始，凤凰广播电台每过半个小时就通知一遍：晚上十点，吴铭将会在凤凰广播电台发表重要讲话。

    时间已经是三九年三月上旬，春暖乍寒，夜深人静。

    但这天晚上，很多人都没有睡觉，守候在收音机旁等待那个期待已久的声音。

    “嘀嘀嗒——”

    十点准时播报结束，收音机喇叭里传来女主播动人的声音：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各位同胞，海外侨胞，吴铭将军已经来到我们凤凰广播电台直播间，目前正在做最后准备……”

    女主播的声音依然那么悦耳动听，但对于守候在收音机旁的听众来说，却如叽叽喳喳的麻雀一般让人心烦意乱。

    好在没过一会儿，女播音员的声音就没有了，接下来出现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他的音色并不怎么好听，甚至还有点儿沙哑，不过这简简单单的声音，却直透人心，牵引亿万国民的心。

    “四万万同胞们，我是吴铭，现任新二军中将军长。这里我向大家表达深深的歉意，由于凤凰广播电台工作上的失误，让大家误会可能我有什么惊人的言论，其实没有……目前我新二军深入日占区的敌后部队，正遭受日伪军疯狂进攻，我只是想通过电波亲自èi问他们。”

    吴铭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但在这段话结束时，声带微微颤抖了一下。

    茅山根据地，苏南支队司令部。

    围坐在收音机前的新二军将士，听到吴铭的慰问后，无不鼻子发酸，强忍夺眶而出的泪水，侧耳倾听吴铭的讲话。

    吴铭的声音再次响起：“亲爱的弟兄们，我是你们的军长吴铭。我知道经过连续战斗，你们现在很艰难，随着弹药快速消耗，根据地越打越小，你们的生命随时受到威胁……由于日军的严密封锁，你们中间很多部队早已断粮，官兵们吃完一顿，不知道能不能吃下一顿。”

    “日军非常狡猾和凶残，在各交通要道路口建起碉堡和炮楼，拉起了栅栏和铁丝网，准备一举将我部围歼于囚笼之中。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与小鬼子同归于尽。但是，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你们不要轻易去死，因为你们是我们新二军最宝贵的财富，有你们在，我们新二军才有希望，有你们在，我们新二军永远也打不垮。”

    说到这儿，吴铭的声音哽咽了：

    “我要各位一心求死的弟兄，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突出重围。我要求你们活下去，新二军也需要你们好好活着，祖国人民更期待你们活着。你们只有坚强地活下去，才能让新二军免于危难。”

    “我要你们记住，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更好地打击日本侵略者，才能保卫我们伟大的祖国！新二军所有将士，包括我在内，都在等待你们安全脱身的消息。”

    为了保护帮助过新二军的江南百姓，吴铭并没有专门感谢他们，而是话锋一转，开始怒斥：

    “为日本鬼子卖命的汉奸卖国贼，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给我听好了，日本鬼子在中国横行霸道的日子长不了，你们的好日子也长不了……你们手里沾满了新二军官兵的鲜血，我们必将血债血偿。”

    “我们新二军是抗日军队，我吴铭是抗日军人，对于你们这些卖国求荣的够汉奸，我只会以刀枪说话。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期待上天堂了，因为我们新二军会送你下地狱。你们洗干净屁股等着吧……”

    吴铭的讲话长达半小时，但所有人听完都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苏南支队司令谢瑜上校拍了拍手，对满屋子的军官说道：“你们听了军座的话，现在总不会再老想怎么拼命了吧？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全力突围，冲破日军设下的重重包围圈。”

    谢瑜扭过头，看向旁边苏南支队新组建的特务连首任连长李之清上尉，问道：“日军有什么动静吗？”

    “经过日语特种班官兵乔装侦察，根据地西北面的茅山镇，驻扎了日军第三师团一个联队，正北面的宝堰镇则有伪军两个团，东北面的严陵镇日军第六师团一个联队刚刚进驻。而据守我们西南面天王镇的是伪军第八混成旅，该部旁边的蔡巷村驻有日军第四师团第七旅团。”

    “相对来说，北面压来的日伪军更为精锐，南面伪军的战斗力战斗力相对逊色得多，尤其是从杭州调来的第七旅团，听说这个由商人子弟组成的部队战斗力不怎么样。当然，一旦我们被他们咬上，只要第三师团和第六师团抓紧时间赶来，我们就将落得个全军覆没的局面。”

    李之清汇报完便就此打住，把决策交给高层。

    参谋长高志恒中校站起来：“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西南方有机可趁。情报部门已经做通了伪军的工作，现在就看我们敢不敢冒险了！”

    谢瑜点了点头，环视一圈：“现在各部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南支队一团长刘振宁和二团长蓝风一个立正，大声说道：“只待司令一声令下，我部就可以立即投入战斗！”

    “好，现在对表，现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五分，凌晨零点，以一团为先锋，整个支队向西南方开拔，二团负责殿后，各部一定要小心行事！”谢瑜很快做出决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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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突围

﻿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

    趁着夜色,新二军苏南支队集结完毕,官兵们穿过茂密的树林,跨过潺潺的山间小溪,顺着蜿蜒的山路向西南方走去。

    除了脚步声,整个队伍没有发出任何杂音,就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幽灵

    谢瑜走在队伍最面,脸色平静,只是袖子里面微微抖动的手暴露了此刻他紧张的心情。

    受吴铭指派,谢瑜全权负责苏南支队六千主力部队,以及相同数量的民团以及游击队的转移事宜。连日来的沉重压力,让他睡不着觉,精神状态已经临近崩溃边缘。

    谢瑜有些走神,没留意脚下,突然踩到块鹅卵石,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跟在他身后的刘振宁手脚很快,一把扶住他,压低声音担忧地问道：“谢司令,你现在可是我们苏南支队的主心骨,身体可千万不要出问题”

    “没事,我可不是身娇肉贵的公子哥儿,跟在军长身边已经快八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你尽管放心好了。”谢瑜不在意地摆摆手。

    “嗨,你都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刘振宁叫过警卫员,从口他腰间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午餐肉罐头,递给谢瑜：“谢司令,你吃点儿吧。回头等我们冲出包围圈,我再给你弄点儿好东西补补身子。放心,这是上次从后方运来的物资,听说毛良坞食品厂再次扩大了生产规模,马蹄铁罐头、方便面、压缩饼于一应俱全。我之前一直没舍得吃,现在正好给你补充营养”

    “你的罐头,还是你自己吃吧你是一线指挥官,说不定待会儿突围不利,你还要带领部队连续作战呢”

    谢瑜把罐头推回给刘振宁。

    现在物资紧张,每个官兵每天只有二两炒米,若是再突围不出去,整个部队就算不战死,也要被饿死。

    “司令——你不能不吃东西”

    刘振宁有点儿急了：“我问过你的警卫员了,昨晚你不顾他的反对,把你的那份炒米让给了野战医院的伤病员,作为指挥员……”

    “好了,我的身体我知道——隐蔽”

    谢瑜一下子闭上嘴,闪身躲到一块岩石后面,后面的士兵听到命令跟着找地方隐蔽,找不到地方的就就地趴到地上……原来,谢瑜发现前面山脚上来了两个人,赶紧出声示警。

    “谢司令,是我,特务连李之清”

    对面两人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一边招手一边喊话。

    听着熟悉的声音,谢瑜总算是放下心来。

    李之清之前是精通日语的军直属警卫团特种营中尉排长,选拔加入苏南支队后,很快因功晋级支队特务连上尉连长一职。

    见是自己人,谢瑜想从岩石后站出来,谁知道手脚有点儿不听使唤,最后还是在刘振宁的帮助下才直起身。

    李之清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地就来到谢瑜面前。

    手电筒此时打亮了,李之清为身后人介绍：“顾营长,这位就是我们新二军苏南支队的谢司令”

    来者点点头,客气地说：“谢司令,日军来势汹汹,除了茅山附近的两万日军外,另外还有三个旅团的日军正在赶来途中。没能及时通知你们转移,实在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

    李之清开始介绍来者身份。

    此人姓顾,名元成,江苏宜兴人,家境富裕,三十年代初东渡日本,在陆军士官学校留学。日本悍然发动九·一八事变,顾元成义愤填膺,没等毕业就回国了。日军攻陷南京后,组织皇协军,曾在日本留学的顾元成被日军用刺刀从家里请出来,目前为第八混成旅营长。

    “顾先生,你实在太客气了此番你冒着极大的危险出手相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谢瑜微笑着说。

    “谢司令,现在不是说这些客套话的时候,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快上路吧”

    顾元成打断谢瑜的话,急声道：“现在日军第七旅团营地已经安静下来了,第八混成旅的主要军官都已经睡下,我们团长到镇里的妓寮抽大烟去了,他已经把整个团的防务交给我。我现在就带你们冲出包围圈”

    看到顾元成有些模糊的脸,谢瑜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得点了点头：“大恩不言谢”

    “你们现在跟我走,不能说话,不能——”

    顾元成小声交待注意事项,领着谢瑜等人下了茅山,绵延数里的部队顺着起伏的丘陵向天王镇东南的凉亭开进。

    围着茅山一圈,日伪军布置下天罗地网,其中伪军相当于蛛丝网中的一根根丝,主要起警戒和预警作用,而日军则驻扎在各战略要点,一旦哪根丝有动静,立即如捕食的蜘蛛一般出现,把一头撞到网上的新二军游击队给消灭。

    日军在茅山西南方的封锁线中,担纲主力的日军第七旅团指挥部设在蔡巷村,不过下辖的两个联队除了一个驻扎在旅团部附近外,另一个则驻扎于上兴镇。除此之外,在溧水东南的白马,驻扎有日军一个大队和伪军一个团。

    伪军第八混成旅的旅部设在天王镇,但需要防御警戒的区域却很宽广,从天王镇、蔡巷村、天青坝到上兴镇,都是第八混成旅的防区,而天青坝至杨河村一线就是顾元成所在团的防区。

    顾元成准备带领茅山支队,由西山过凉亭,进入南面的白马山、落步山,就算大功告成。冲出日军的包围圈后,部队从花山进入曹山、状元山,从封锁较为稀疏的高淳和郎溪之间过境,即可遁入天目山北麓的石佛山。

    一万人的部队犹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向南方快速推进,队伍由始至终鸦雀无

    突然,前方射来四五道明晃晃的光柱,随后从凉亭北方的西山脚下走出黑压压一队人马,为首那人大喝一声：“谁？说话”

    谢瑜等人赶紧扑倒在地,不敢搭腔。那边又大喊道：“不要躲了,老子都看到你们了。给老子出来,要不然我要下令开枪了”

    谢瑜手脚冰凉。

    新二军苏南支队虽然有万余兵力,但武器装备紧缺,粮草不济,加上连续作战部队疲惫到极点,如果让人发现,日军从西北、东南和西南方扑来,茅山南麓的凉亭就是苏南支队葬身之地。

    谢瑜、刘振宁对视一眼,他们虽然没有看清对方的表情,但做了相同的事情,很快把腰间的手qiang拔了出来。

    顾元成轻轻压了压谢瑜的手,小声说道：“对面是我们团二营长,跟我是死对头,彻头彻尾的汉奸……你们不能动手,一旦枪响,惊动第七旅团就危险了。”

    谢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把手qiang收起。

    顾元成站起来,拉了李之清一下,然后带着十多个特种兵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冷嘲热讽：“我说是谁大晚上出来溜达呢？原来是钟营长你杀了那么多中国人,就不怕那些冤魂来找你算账？”

    “顾营长,你不也是大晚上出来活动吗？”

    钟营长面色阴沉,腮帮子抖动一下,冷哼道：“我为皇军做事,皇军信奉的神邸自然会保护我。顾营长对围剿新二军游击队的事情这么热心,不会是想跟我抢功吧？”

    来到钟营长面前,顾元成一声冷哼,冲着旁边一指：“钟景龙,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第七旅团的太君来视察我们的防守情况,你竟然敢大吵大闹,不想活了？”

    “什么？”

    钟营长赶紧将手电筒照到李之清脸上。

    由于特务连肩负的重要任务,行动时从连长到普通一兵都穿着日军军装,特务连长李之清更是佩中尉军衔,腰垮军刀,此时手电筒的光柱直接照到了他脖颈上,两颗银色的五角星熠熠生辉。

    “八嘎”

    李之清脸上横肉直抖,一把拔出军刀,冲着钟营长瞪了过去。

    钟营长大吃一惊,赶紧收起电筒,屁颠屁颠地迎上前,笑呵呵地说：“太君,这么晚了你怎么来视察阵地,累着了怎么办？”

    “八嘎,你的良心大大地坏……说好了夜里不能大声说话,以免惊动支那游击队,难道你要为支那人通风报信”

    李之清说的日语语速很快,在钟营长听来如天书一般,云里雾里,当下只得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顾元成。

    顾元成很快就给钟营长作了解答。

    经过这一段插曲,钟营长立即自请为李之清这个日军中尉带路,以便“太君”更好地观察凉亭一线防务。

    李之清当然不于了,要知道后面还有一万多人的部队等着,有钟营长这个搅屎棍,一定会穿帮的。

    李之清让顾元成把钟营长赶走,哪知钟营长这货乃是个无皮无脸的主,就是赖着不走,想通过为“太君”服务来获得赏识。

    李之清只得与顾元成交换了一个眼色,叽哩呱啦地说了几句日语,便转过身去。

    顾元成赶紧凑到钟营长跟前耳语一番,钟营长一听,眼睛直愣愣地瞅着不远处的李之清及十多个“日本兵”。

    “你的,跟上”

    李之清向钟营长勾了勾手指,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一句,就带人朝山脚下的小树林而去。钟营长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顾元成推了他一把,羡慕嫉妒恨地说：“你还不快点儿,看来太君有重要任务交给你,你这家伙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啊……好好好”

    钟营长眉飞色舞地快步追上,朝着“太君”追去。

    等钟营长走开,顾元成就是现场伪军中的最高长官了,他板起脸,用手电挨个照钟营长的带来的伪军士兵,大声命令：

    “从现在开始,直到你们营长回来,都归我指挥。谁要违反命令,可别怪我的枪子儿不认人”

    一众伪军被手电的强烈光芒照得眼冒金星,纷纷去擦眼睛,等到他们恢复视力,才发现大队人马把他们给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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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突围

﻿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

    趁着夜色，新二军苏南支队集结完毕，官兵们穿过茂密的树林，跨过潺潺的山间小溪，顺着蜿蜒的山路向西南方走去。

    除了脚步声，整个队伍没有发出任何杂音，就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幽灵。

    谢瑜走在队伍最面，脸色平静，只是袖子里面微微抖动的手暴露了此刻他紧张的心情。

    受吴铭指派，谢瑜全权负责苏南支队六千主力部队，以及相同数量的民团以及游击队的转移事宜。连日来的沉重压力，让他睡不着觉，精神状态已经临近崩溃边缘。

    谢瑜有些走神，没留意脚下，突然踩到块鹅卵石，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跟在他身后的刘振宁手脚很快，一把扶住他，压低声音担忧地问道：“谢司令，你现在可是我们苏南支队的主心骨，身体可千万不要出问题！”

    “没事，我可不是身娇肉贵的公子哥儿，跟在军长身边已经快八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你尽管放心好了。”谢瑜不在意地摆摆手。

    “嗨，你都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刘振宁叫过警卫员，从口他腰间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午餐肉罐头，递给谢瑜：“谢司令，你吃点儿吧。回头等我们冲出包围圈，我再给你弄点儿好东西补补身子。放心，这是上次从后方运来的物资，听说毛良坞食品厂再次扩大了生产规模，马蹄铁罐头、方便面、压缩饼干一应俱全。我之前一直没舍得吃，现在正好给你补充营养！”

    “你的罐头，还是你自己吃吧！你是一线指挥官，说不定待会儿突围不利，你还要带领部队连续作战呢！”

    谢瑜把罐头推回给刘振宁。

    现在物资紧张，每个官兵每天只有二两炒米，若是再突围不出去，整个部队就算不战死，也要被饿死。

    “司令——你不能不吃东西！”

    刘振宁有点儿急了：“我问过你的警卫员了，昨晚你不顾他的反对，把你的那份炒米让给了野战医院的伤病员，作为指挥员……”

    “好了，我的身体我知道——隐蔽！”

    谢瑜一下子闭上嘴，闪身躲到一块岩石后面，后面的士兵听到命令跟着找地方隐蔽，找不到地方的就就地趴到地上……原来，谢瑜发现前面山脚上来了两个人，赶紧出声示警。

    “谢司令，是我，特务连李之清！”

    对面两人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一边招手一边喊话。

    听着熟悉的声音，谢瑜总算是放下心来。

    李之清之前是精通日语的军直属警卫团特种营中尉排长，选拔加入苏南支队后，很快因功晋级支队特务连上尉连长一职。

    见是自己人，谢瑜想从岩石后站出来，谁知道手脚有点儿不听使唤，最后还是在刘振宁的帮助下才直起身。

    李之清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地就来到谢瑜面前。

    手电筒此时打亮了，李之清为身后人介绍：“顾营长，这位就是我们新二军苏南支队的谢司令！”

    来者点点头，客气地说：“谢司令，日军来势汹汹，除了茅山附近的两万日军外，另外还有三个旅团的日军正在赶来途中。没能及时通知你们转移，实在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

    李之清开始介绍来者身份。

    此人姓顾，名元成，江苏宜兴人，家境富裕，三十年代初东渡日本，在陆军士官学校留学。日本悍然发动九·一八事变，顾元成义愤填膺，没等毕业就回国了。日军攻陷南京后，组织皇协军，曾在日本留学的顾元成被日军用刺刀从家里请出来，目前为第八混成旅营长。

    “顾先生，你实在太客气了！此番你冒着极大的危险出手相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谢瑜微笑着说。

    “谢司令，现在不是说这些客套话的时候，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快上路吧！”

    顾元成打断谢瑜的话，急声道：“现在日军第七旅团营地已经安静下来了，第八混成旅的主要军官都已经睡下，我们团长到镇里的妓寮抽大烟去了，他已经把整个团的防务交给我。我现在就带你们冲出包围圈！”

    看到顾元成有些模糊的脸，谢瑜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得点了点头：“大恩不言谢！”

    “你们现在跟我走，不能说话，不能——”

    顾元成小声交待注意事项，领着谢瑜等人下了茅山，绵延数里的部队顺着起伏的丘陵向天王镇东南的凉亭开进。

    围着茅山一圈，日伪军布置下天罗地网，其中伪军相当于蛛丝网中的一根根丝，主要起警戒和预警作用，而日军则驻扎在各战略要点，一旦哪根丝有动静，立即如捕食的蜘蛛一般出现，把一头撞到网上的新二军游击队给消灭。

    日军在茅山西南方的封锁线中，担纲主力的日军第七旅团指挥部设在蔡巷村，不过下辖的两个联队除了一个驻扎在旅团部附近外，另一个则驻扎于上兴镇。除此之外，在溧水东南的白马，驻扎有日军一个大队和伪军一个团。

    伪军第八混成旅的旅部设在天王镇，但需要防御警戒的区域却很宽广，从天王镇、蔡巷村、天青坝到上兴镇，都是第八混成旅的防区，而天青坝至杨河村一线就是顾元成所在团的防区。

    顾元成准备带领茅山支队，由西山过凉亭，进入南面的白马山、落步山，就算大功告成。冲出日军的包围圈后，部队从花山进入曹山、状元山，从封锁较为稀疏的高淳和郎溪之间过境，即可遁入天目山北麓的石佛山。

    一万人的部队犹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向南方快速推进，队伍由始至终鸦雀无声。

    突然，前方射来四五道明晃晃的光柱，随后从凉亭北方的西山脚下走出黑压压一队人马，为首那人大喝一声：“谁？说话！”

    谢瑜等人赶紧扑倒在地，不敢搭腔。那边又大喊道：“不要躲了，老子都看到你们了。给老子出来，要不然我要下令开枪了！”

    谢瑜手脚冰凉。

    新二军苏南支队虽然有万余兵力，但武器装备紧缺，粮草不济，加上连续作战部队疲惫到极点，如果让人发现，日军从西北、东南和西南方扑来，茅山南麓的凉亭就是苏南支队葬身之地。

    谢瑜、刘振宁对视一眼，他们虽然没有看清对方的表情，但做了相同的事情，很快把腰间的手枪拔了出来。

    顾元成轻轻压了压谢瑜的手，小声说道：“对面是我们团二营长，跟我是死对头，彻头彻尾的汉奸……你们不能动手，一旦枪响，惊动第七旅团就危险了。”

    谢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把手枪收起。

    顾元成站起来，拉了李之清一下，然后带着十多个特种兵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冷嘲热讽：“我说是谁大晚上出来溜达呢？原来是钟营长！你杀了那么多中国人，就不怕那些冤魂来找你算账？”

    “顾营长，你不也是大晚上出来活动吗？”

    钟营长面色阴沉，腮帮子抖动一下，冷哼道：“我为皇军做事，皇军信奉的神邸自然会保护我。顾营长对围剿新二军游击队的事情这么热心，不会是想跟我抢功吧？”

    来到钟营长面前，顾元成一声冷哼，冲着旁边一指：“钟景龙，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第七旅团的太君来视察我们的防守情况，你竟然敢大吵大闹，不想活了？”

    “什么？”

    钟营长赶紧将手电筒照到李之清脸上。

    由于特务连肩负的重要任务，行动时从连长到普通一兵都穿着日军军装，特务连长李之清更是佩中尉军衔，腰垮军刀，此时手电筒的光柱直接照到了他脖颈上，两颗银色的五角星熠熠生辉。

    “八嘎！”

    李之清脸上横肉直抖，一把拔出军刀，冲着钟营长瞪了过去。

    钟营长大吃一惊，赶紧收起电筒，屁颠屁颠地迎上前，笑呵呵地说：“太君，这么晚了你怎么来视察阵地，累着了怎么办？”

    “八嘎，你的良心大大地坏……说好了夜里不能大声说话，以免惊动支那游击队，难道你要为支那人通风报信！”

    李之清说的日语语速很快，在钟营长听来如天书一般，云里雾里，当下只得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顾元成。

    顾元成很快就给钟营长作了解答。

    经过这一段插曲，钟营长立即自请为李之清这个日军中尉带路，以便“太君”更好地观察凉亭一线防务。

    李之清当然不干了，要知道后面还有一万多人的部队等着，有钟营长这个搅屎棍，一定会穿帮的。

    李之清让顾元成把钟营长赶走，哪知钟营长这货乃是个无皮无脸的主，就是赖着不走，想通过为“太君”服务来获得赏识。

    李之清只得与顾元成交换了一个眼色，叽哩呱啦地说了几句日语，便转过身去。

    顾元成赶紧凑到钟营长跟前耳语一番，钟营长一听，眼睛直愣愣地瞅着不远处的李之清及十多个“日本兵”。

    “你的，跟上！”

    李之清向钟营长勾了勾手指，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一句，就带人朝山脚下的小树林而去。钟营长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顾元成推了他一把，羡慕嫉妒恨地说：“你还不快点儿，看来太君有重要任务交给你，你这家伙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啊……好好好！”

    钟营长眉飞色舞地快步追上，朝着“太君”追去。

    等钟营长走开，顾元成就是现场伪军中的最高长官了，他板起脸，用手电挨个照钟营长的带来的伪军士兵，大声命令：

    “从现在开始，直到你们营长回来，都归我指挥。谁要违反命令，可别怪我的枪子儿不认人！”

    一众伪军被手电的强烈光芒照得眼冒金星，纷纷去擦眼睛，等到他们恢复视力，才发现大队人马把他们给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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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会战开启

﻿    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得多了,第七旅团营地静悄悄的,有着会日语的特种兵和顾元成巧妙周旋,部队很快地就通过了防守稀疏的凉亭地区,进入南面丛林茂密的白马山。

    贴着山脚走了六里地,从白马镇东南的梅庄过了第二道封锁线,进入了狮子山与曹山之间的高茅棚,彻底跳出日军包围圈,谢瑜这才下令部队暂时休息一下。

    谢瑜将从军需官手里要来的一袋银元,直接递给顾元成,感激地说：

    “顾先生,这次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帮忙,我们部队就算冲出包围圈,损失也会很大。”

    “吴将军是我的偶像,新二军亦让我佩服,能为你们效劳,说实在话,我很高兴。”顾元成摆摆手,笑着推辞：“谢司令,你不要说什么谢不谢的话,更不好和我谈钱……那样岂不是很见外？”

    “好,大恩不言谢。顾先生,你对我们新二军的恩情,我们一定不会忘记。通讯员刚刚与军部取得联系,军座已经知道你的大名,本来他让我代他向你表示感谢,现在看来不必了。”谢瑜说完灿烂一笑。

    “怎么？吴将军知道我的名字,真是太荣幸了。”

    顾元成又惊又喜,吴铭抗日英雄的光环杀伤力实在太大,平常颇为沉稳的顾元成也不由激动起来。

    “是的,当初你发现我们派到天王镇侦查的特种兵,不但没有拆穿,反而主动联络我们,想法设法帮我们突出重围。军座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是一个难得的爱国将领。”

    谢瑜说完,羡慕地看着顾元成。

    “真的吗？”

    顾元成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是真的,我们军座平常不怎么夸人,他对你的欣赏发自内心。刚才来电中,他让我征询你的意见,问你想不想留在我们新二军,跟我们一起于？”谢瑜诚恳地说道。

    “我也想加入新二军这样一个光荣的集体……但是,我宜兴老家还有七十多岁的老父母,新婚妻子也很快就要临盆,实在不能一走了之。”顾元成语气有点儿低沉。

    “那实在太可惜了”谢瑜非常遗憾。

    对吴铭的招揽,顾元成颇为意动,但家庭的责任让他实在割舍不下,他想了想说：“虽然我不能加入新二军,但同样可以打鬼子……我可以潜伏到日军内部,为你们打听消息,将日军的动向告诉你们。”

    “实在太好了”

    谢瑜拍手笑道。顾元成是一个人才,就算拉不进新二军作战部队,也可以进入情报系统工作。以其留学日本的经历,只要不被抓住把柄,还是很容易取得日本人信任的。

    时间不长,身穿日军军装的李之清带着几名特种兵赶了上来,顾元成向李之清询问钟营长的情况。

    李之清一把抹去脸上的汗水,大大咧咧地说：“那个钟营长真不是玩意儿,对日本人恶心地逢迎,还自我表功说他带着日军连续在丹阳、句容等地屠村的功劳…对于这样双手沾满我中华儿女鲜血的汉奸,我当然给宰了。”

    “尸首呢？”

    顾元成追问道。

    “我们把他的尸首埋好了放心吧,坑挖得很深,我们又悄悄移植了一些茅草上去,现在正值春季,要不了两天就会消除一切痕迹。”李之清回答。

    问清楚情况后,顾元成就对谢瑜、刘振宁、蓝风等人提出告辞。谢瑜一把拉着顾元成的手,颇为担忧地说：“顾先生,你回去后日本人会不会怀疑你？

    “谢司令,你尽管放心,钟营长和他的兵全都陡然消失,有现成的栽赃对象,我怎么不好好利用一下？”

    顾元成对大家一拱手：“诸位,结识大家是顾某的幸运,后会有期”

    看着顾元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刘振宁重重地叹息道：“这确实是一个热血汉子如果全中华儿女都像他一样,何愁日军不灭？”

    “我们也该出发了争取日出前赶到南面的芳山一带,择地隐蔽休息,等到夜里继续上路。”

    谢瑜说完一挥手,发布上路的命令。

    清晨五时,部队经过一番强行军,终于在距离茅山南麓二十公里外的芳山一带停了下来。芳山虽然海拔只有八九十米,但林子很密,加上处于几个县的中间位置,人迹罕至,日军一时半会儿不会察觉到这个地方,暂时是安全的。

    得到谢瑜发来的“一路顺风”的电报,吴铭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随后将这一喜讯告诉等候一夜的将领,大家跟着长长地松了口气。

    趁着人都在,吴铭决定趁此机会研讨一下中日战局。

    吴铭领着一于将校来到地图旁,从参谋手里接过指挥棒,指向武汉：

    “从卢沟桥事变到武汉会战结束,共十五个半月时间,这是日本战略进攻,中国战略防御和战略退却的阶段。纵观这一阶段的作战,从战役上讲,日军屡屡获胜,表现出较强的战斗力和组织指挥力,大多数战斗都能攻克预定目标,达成战役企图。”

    “但是,从战略上说,日军虽然占领中国诸多中心城市、沿海港口和交通要道,其中包括南京、上海、武汉这样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和交通枢纽,但未能达到速战速决的目的,反而使自己陷入战争泥潭,暴露出战争潜力严重不足的弱点,不得面对战争持久化的严酷现实,战争前景变得模糊起来。”

    “而国民政府虽然丧失大片领土,丢失了东部最重要的点线,却赢得了宝贵时间,打破日军速战速决的狂妄计划,掩护沿海大批工厂内迁,确保全国成功转入战时体制。”

    “总而言之,日军在战役上攻城略地,在战略上却力不从心,中国在战役上屡屡失利,在战略上却初见胜算,因此证明持久消耗敌人,最后战而胜之的战略方针是正确的、可行的,增强了国民持久抗战的信心和力量。”

    “不过,从战场上的力量对比,日方仍占上风,但日方无力继续战略进攻,仅能实施战役性的有限攻势,而国民政府也还不足以进行战略反攻,仅能在抗击日军有限攻势时实施局部反击。在此情况下,中日双方实际上已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吴铭停顿一会儿,等大家把自己的话消化掉,这才接着道：

    “经过连续作战,日军付出了几十万伤亡的惨重代价,并未达到征服中国的目的,日军有限的兵力要在约四千公里的正面战线上与中国军队对峙,要在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占领区内应付中国游击队的袭击,还要在漫长的铁路、公路、水路交通线和这些交通线上的城市要点守备,其兵力的缺乏可想而知。”

    “此外,日军还要分出部分兵力,配置于东北,编入关东军序列,既用于对苏备战,也作为侵华战争的战略预备队,其后备兵员及动员能力远远不能适应战争的需求。前几天情报部门送来了日本国内公开出版的报纸,其中有一个数据很有意思：日本政府财政支出一百亿日元中,军费支出高达八十亿元,占了百分之八十,军需生产虽然一再追加,仍难以为继。”

    “在这种情况下,日军必然要在占领区加强经济掠夺,以适应侵华战争长期化的需要,补充其国力的不足……我们新二军之前在淞沪以及临杭战事中所取得的成绩,以及对于日军所在的江南以及华中地区的巨大威胁,不可避免地将成为日军的眼中钉、肉中刺,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我们,一场新的大会战迫在眉睫”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张东宁问道。

    “大家看看浙江中东部的局势,现在天目山以东、钱塘江以北悉数为日军占据,南岸除了萧山外,其余仍为国军所有,在日军出兵攻占宁绍台之前,我们新二军暂时是安全的。”

    吴铭气定神闲地回答。

    “我们在敌后的抗日根据地和游击区几乎都被日军荡平了,很难指望他们继续发挥我们期待的作用”

    龙韶罡皱起眉头,忧虑不已：“军统方面的情报不早就说过了吗,日军即将发起大规模的攻势,妄图打通浙赣线,其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消灭我们新二军。哪怕只出动十万大军,对我们来说也是巨大的威胁”

    “有一句老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是那句老话,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日军不付出惨重的代价,休想从我们这里占到便宜。”吴铭斩钉截铁地回答。

    众将一凛,看到吴铭态度坚决,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

    进入四月后,随着江南地区抗日游击队为之一清,占领区治安大幅好转,日军开始实施酝酿已久的浙赣会战计划。

    四月下旬,日军第一o一师团、第一o六师团和配属炮兵开始向德安以南地区集结,战车队在德安以北集结,五月上旬,第六师团开始向若溪、武宁方面运动,井上支队开始打通鄱阳湖水路,第十六师团、第九师团在湖北安陆汉水左岸和粤汉铁路北段开始佯动。

    浙赣会战的前奏——南昌会战正式开始。

    五月十八日,日军第一o一、第一o六师团主力及其炮兵、战车队等依次向修水北岸推进,分别占领进攻出发区域。

    次日下午三时,日军第十一军命令炮兵向修水南岸守军第四十九军、第七十九军阵地猛烈射击,进行总攻开始前的炮火急袭。炮火长达三个多小时,其中夹杂有大量毒气弹,守军阵地多处被毁,官兵中毒严重,日军趁机强渡修水

    四天后,日军战车集团前出至奉新,占领南门外潦河大桥,日军机械化部队的突然进攻,使得守城军队未能撤收配置在城郊的三十八门火炮即匆匆退走,日军占领奉新县城,然后继续向南昌西南迂回,并于二十日到达南昌城西的赣江大桥,成为第一支抵达南昌外围的日军部队。

    在战车集团高速推进的同时,日军第一o一师团一部沿南浔路正面攻击,在炮火掩护下强渡修水后在涂家埠受到中国军队第三十二军顽强阻击,形成胶着状态。苦战两日后,中国守军损失严重不得不后退,第一o一师团主力经万埠、璜溪,于二十六日进至生米街,当晚渡过赣江,向南昌突击,其第一o一旅团沿南浔铁路经乐化、蛟桥,于二十六日到达南昌西北赣江北岸。

    日军第一o六师团于二十三日占领安义,其第十一旅团进击高安,阻击国军援军向南昌增援,主力经奉新转向东进,二十五日在南昌以西击破中国守军,于二十六日进至赣江左岸生米街附近,当日渡过赣江,从南面迂回南昌,并正式切断浙赣铁路。

    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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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会战开启

﻿    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得多了，第七旅团营地静悄悄的，有着会日语的特种兵和顾元成巧妙周旋，部队很快地就通过了防守稀疏的凉亭地区，进入南面丛林茂密的白马山。

    贴着山脚走了六里地，从白马镇东南的梅庄过了第二道封锁线，进入了狮子山与曹山之间的高茅棚，彻底跳出日军包围圈，谢瑜这才下令部队暂时休息一下。

    谢瑜将从军需官手里要来的一袋银元，直接递给顾元成，感激地说：

    “顾先生，这次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帮忙，我们部队就算冲出包围圈，损失也会很大。”

    “吴将军是我的偶像，新二军亦让我佩服，能为你们效劳，说实在话，我很高兴。”顾元成摆摆手，笑着推辞：“谢司令，你不要说什么谢不谢的话，更不好和我谈钱……那样岂不是很见外？”

    “好，大恩不言谢。顾先生，你对我们新二军的恩情，我们一定不会忘记。通讯员刚刚与军部取得联系，军座已经知道你的大名，本来他让我代他向你表示感谢，现在看来不必了。”谢瑜说完灿烂一笑。

    “怎么？吴将军知道我的名字，真是太荣幸了。”

    顾元成又惊又喜，吴铭抗日英雄的光环杀伤力实在太大，平常颇为沉稳的顾元成也不由激动起来。

    “是的，当初你发现我们派到天王镇侦查的特种兵，不但没有拆穿，反而主动联络我们，想法设法帮我们突出重围。军座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是一个难得的爱国将领。”

    谢瑜说完，羡慕地看着顾元成。

    “真的吗？”

    顾元成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是真的，我们军座平常不怎么夸人，他对你的欣赏发自内心。刚才来电中，他让我征询你的意见，问你想不想留在我们新二军，跟我们一起干？”谢瑜诚恳地说道。

    “我也想加入新二军这样一个光荣的集体……但是，我宜兴老家还有七十多岁的老父母，新婚妻子也很快就要临盆，实在不能一走了之。”顾元成语气有点儿低沉。

    “那实在太可惜了！”谢瑜非常遗憾。

    对吴铭的招揽，顾元成颇为意动，但家庭的责任让他实在割舍不下，他想了想说：“虽然我不能加入新二军，但同样可以打鬼子……我可以潜伏到日军内部，为你们打听消息，将日军的动向告诉你们。”

    “实在太好了！”

    谢瑜拍手笑道。顾元成是一个人才，就算拉不进新二军作战部队，也可以进入情报系统工作。以其留学日本的经历，只要不被抓住把柄，还是很容易取得日本人信任的。

    时间不长，身穿日军军装的李之清带着几名特种兵赶了上来，顾元成向李之清询问钟营长的情况。

    李之清一把抹去脸上的汗水，大大咧咧地说：“那个钟营长真不是玩意儿，对日本人恶心地逢迎，还自我表功说他带着日军连续在丹阳、句容等地屠村的功劳……对于这样双手沾满我中华儿女鲜血的汉奸，我当然给宰了。”

    “尸首呢？”

    顾元成追问道。

    “我们把他的尸首埋好了！放心吧，坑挖得很深，我们又悄悄移植了一些茅草上去，现在正值春季，要不了两天就会消除一切痕迹。”李之清回答。

    问清楚情况后，顾元成就对谢瑜、刘振宁、蓝风等人提出告辞。谢瑜一把拉着顾元成的手，颇为担忧地说：“顾先生，你回去后日本人会不会怀疑你？”

    “谢司令，你尽管放心，钟营长和他的兵全都陡然消失，有现成的栽赃对象，我怎么不好好利用一下？”

    顾元成对大家一拱手：“诸位，结识大家是顾某的幸运，后会有期！”

    看着顾元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刘振宁重重地叹息道：“这确实是一个热血汉子！如果全中华儿女都像他一样，何愁日军不灭？”

    “我们也该出发了！争取日出前赶到南面的芳山一带，择地隐蔽休息，等到夜里继续上路。”

    谢瑜说完一挥手，发布上路的命令。

    清晨五时，部队经过一番强行军，终于在距离茅山南麓二十公里外的芳山一带停了下来。芳山虽然海拔只有**十米，但林子很密，加上处于几个县的中间位置，人迹罕至，日军一时半会儿不会察觉到这个地方，暂时是安全的。

    得到谢瑜发来的“一路顺风”的电报，吴铭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随后将这一喜讯告诉等候一夜的将领，大家跟着长长地松了口气。

    趁着人都在，吴铭决定趁此机会研讨一下中日战局。

    吴铭领着一干将校来到地图旁，从参谋手里接过指挥棒，指向武汉：

    “从卢沟桥事变到武汉会战结束，共十五个半月时间，这是日本战略进攻，中国战略防御和战略退却的阶段。纵观这一阶段的作战，从战役上讲，日军屡屡获胜，表现出较强的战斗力和组织指挥力，大多数战斗都能攻克预定目标，达成战役企图。”

    “但是，从战略上说，日军虽然占领中国诸多中心城市、沿海港口和交通要道，其中包括南京、上海、武汉这样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和交通枢纽，但未能达到速战速决的目的，反而使自己陷入战争泥潭，暴露出战争潜力严重不足的弱点，不得面对战争持久化的严酷现实，战争前景变得模糊起来。”

    “而国民政府虽然丧失大片领土，丢失了东部最重要的点线，却赢得了宝贵时间，打破日军速战速决的狂妄计划，掩护沿海大批工厂内迁，确保全国成功转入战时体制。”

    “总而言之，日军在战役上攻城略地，在战略上却力不从心，中国在战役上屡屡失利，在战略上却初见胜算，因此证明持久消耗敌人，最后战而胜之的战略方针是正确的、可行的，增强了国民持久抗战的信心和力量。”

    “不过，从战场上的力量对比，日方仍占上风，但日方无力继续战略进攻，仅能实施战役性的有限攻势，而国民政府也还不足以进行战略反攻，仅能在抗击日军有限攻势时实施局部反击。在此情况下，中日双方实际上已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吴铭停顿一会儿，等大家把自己的话消化掉，这才接着道：

    “经过连续作战，日军付出了几十万伤亡的惨重代价，并未达到征服中国的目的，日军有限的兵力要在约四千公里的正面战线上与中**队对峙，要在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占领区内应付中国游击队的袭击，还要在漫长的铁路、公路、水路交通线和这些交通线上的城市要点守备，其兵力的缺乏可想而知。”

    “此外，日军还要分出部分兵力，配置于东北，编入关东军序列，既用于对苏备战，也作为侵华战争的战略预备队，其后备兵员及动员能力远远不能适应战争的需求。前几天情报部门送来了日本国内公开出版的报纸，其中有一个数据很有意思：日本政府财政支出一百亿日元中，军费支出高达八十亿元，占了百分之八十，军需生产虽然一再追加，仍难以为继。”

    “在这种情况下，日军必然要在占领区加强经济掠夺，以适应侵华战争长期化的需要，补充其国力的不足……我们新二军之前在淞沪以及临杭战事中所取得的成绩，以及对于日军所在的江南以及华中地区的巨大威胁，不可避免地将成为日军的眼中钉、肉中刺，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我们，一场新的大会战迫在眉睫！”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张东宁问道。

    “大家看看浙江中东部的局势，现在天目山以东、钱塘江以北悉数为日军占据，南岸除了萧山外，其余仍为****所有，在日军出兵攻占宁绍台之前，我们新二军暂时是安全的。”

    吴铭气定神闲地回答。

    “我们在敌后的抗日根据地和游击区几乎都被日军荡平了，很难指望他们继续发挥我们期待的作用！”

    龙韶罡皱起眉头，忧虑不已：“军统方面的情报不早就说过了吗，日军即将发起大规模的攻势，妄图打通浙赣线，其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消灭我们新二军。哪怕只出动十万大军，对我们来说也是巨大的威胁！”

    “有一句老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是那句老话，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日军不付出惨重的代价，休想从我们这里占到便宜。”吴铭斩钉截铁地回答。

    众将一凛，看到吴铭态度坚决，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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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四月后，随着江南地区抗日游击队为之一清，占领区治安大幅好转，日军开始实施酝酿已久的浙赣会战计划。

    四月下旬，日军第一〇一师团、第一〇六师团和配属炮兵开始向德安以南地区集结，战车队在德安以北集结，五月上旬，第六师团开始向若溪、武宁方面运动，井上支队开始打通鄱阳湖水路，第十六师团、第九师团在湖北安陆汉水左岸和粤汉铁路北段开始佯动。

    浙赣会战的前奏——南昌会战正式开始。

    五月十八日，日军第一〇一、第一〇六师团主力及其炮兵、战车队等依次向修水北岸推进，分别占领进攻出发区域。

    次日下午三时，日军第十一军命令炮兵向修水南岸守军第四十九军、第七十九军阵地猛烈射击，进行总攻开始前的炮火急袭。炮火长达三个多小时，其中夹杂有大量毒气弹，守军阵地多处被毁，官兵中毒严重，日军趁机强渡修水。

    四天后，日军战车集团前出至奉新，占领南门外潦河大桥，日军机械化部队的突然进攻，使得守城军队未能撤收配置在城郊的三十八门火炮即匆匆退走，日军占领奉新县城，然后继续向南昌西南迂回，并于二十日到达南昌城西的赣江大桥，成为第一支抵达南昌外围的日军部队。

    在战车集团高速推进的同时，日军第一〇一师团一部沿南浔路正面攻击，在炮火掩护下强渡修水后在涂家埠受到中**队第三十二军顽强阻击，形成胶着状态。苦战两日后，中国守军损失严重不得不后退，第一〇一师团主力经万埠、璜溪，于二十六日进至生米街，当晚渡过赣江，向南昌突击，其第一〇一旅团沿南浔铁路经乐化、蛟桥，于二十六日到达南昌西北赣江北岸。

    日军第一〇六师团于二十三日占领安义，其第十一旅团进击高安，阻击****援军向南昌增援，主力经奉新转向东进，二十五日在南昌以西击破中国守军，于二十六日进至赣江左岸生米街附近，当日渡过赣江，从南面迂回南昌，并正式切断浙赣铁路。

    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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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战前会议

﻿    民国二十八年五月二十日,日军对南昌城发起总攻。

    南昌守军兵力单薄,火力又弱,经过激烈巷战,伤亡很大,奉命向进贤一线撤离。仅仅一天时间,日军第一o一师团便完全占领南昌。

    随着浙赣铁路西段起始点陷入日军之手,杭州、临安、萧山一线的日军开始蠢蠢欲动,拱卫改线的**也开始进行动员。

    五月二十日,赣东重镇,上饶。

    第三战区司令部会议室,将星云集。

    顾祝同神情焦急,并没有仔细听站在大幅浙江地图前的战区参谋长黄百韬少将讲解的作战计划,而是不停地朝门口张望,许多与会将领看着第一排空缺的位置,思想不约而同地开了小差。

    饶是如此,黄百韬一点儿也没有不满,因为现在会议室里还缺少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新二军军长吴铭。

    在战区长官司令部制定的浙赣会战作战计划,吴铭统率的新二军成为最重要的一环,他不来上饶开会就代表新二军不能到位,该计划的实施就无法得到保证。

    将计划一一讲解完毕,黄百韬放下指挥棒,来到顾祝同身边请示：“司令官,请您训丨示”

    “啊——”

    顾祝同微微一愣,随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轻轻咳嗽一声,接过黄百韬的话茬：“对战区长官司令部制定的计划,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

    “报告”

    门口传来值星官响亮的声音,打断了顾祝同的讲话。

    顾祝同和会议室内众将第一时间将头转向门口,心头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门口值星官身边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新二军军长吴铭与副军长龙韶罡。

    顾祝同低头看了下腕上的手表,心有些不满,两人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

    若是其他将军,顾祝同指不定立即痛斥一番,赶出会议室,可面对战功彪炳的吴铭、龙韶罡,顾祝同只是口头警告：

    “吴铭、龙韶罡二位将军违反军令,暂记过一次。若是再有触犯,两罪并罚。好了,现在正在开会,你们进来坐下吧”

    吴铭、龙韶罡的车队在玉山县境内遇到日军侦察机几次尾随追击,不得不几次停下来规避,因此来晚了。两人灰溜溜地走进会议室,刚想坐到最后一排去,吴铭就被第二十一军长刘雨卿将军给拦了下来。

    出身川军但是却深受蒋介石赏识担任央军嫡系师师长、军长的淞沪会战悍将刘雨卿将小声提醒：“吴将军,你的座位在第一排。”

    吴铭一时有点儿没搞清楚状况,第一排例来都是集团军司令长官的座位,吴铭目前在他妈的地位仅与刘雨卿看齐,哪里有资格坐在那儿。

    刘雨卿偷偷一指第一排前面的铭牌,其一个座位上赫然写有吴铭的名字

    见吴铭像根柱似地伫在那儿,战区副司令长官刘建绪上将心愤恨再也压制不住,冷哼道：“哗众取宠的小丑”

    吴铭闻声望去,恰好看到一脸阴沉的刘建绪正在看他,心说真是冤家路窄

    “吴铭将军,你快点儿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顾祝同招呼道。

    “是”

    吴铭赶紧来到第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现在吴铭将军也来了,黄参谋长,你把作战计划向吴铭将军交待一下吧”顾祝同吩咐道。

    黄百韬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了整个作战计划。

    战区长官司令部初步判断,日军进攻衢州时可能以主力沿浙赣铁路,各以一部沿嵊县、东阳、永康道及富春江西岸,另以有力一部经余杭、分水,到淳安后经寿阳趋龙游、衢州,或经遂安、开化趋玉山,合力略取之。

    与此同时,南昌方面日军必以有力部队同时进犯赣东,或更以一部由温州登陆,出丽水威胁衢州右侧北。

    第三战区为击灭进犯日军,确保衢州、上饶等地,以利尔后总反攻之目的,先以有力部队,逐次在长乐、安华、桐庐以及诸暨、嵊州、东阳、义乌、浦江、建德各线既设阵地,极力迟滞、消耗敌人,坚守金、兰及切断敌后,猛烈围击日寇,严重打击敌人。

    尔后再诱致敌人于衢州要点钱,配合伏击、截击、尾击部队,以主力分由衢州南北山地合力围击而歼灭之。

    敌如逃窜时,我军应勇猛追击,压迫敌于金华江南岸而聚歼之,一举恢复钱塘江南岸失地。

    在谈到具体用兵时,黄百韬将新二军三个师分别部署在桐庐、诸暨以及嵊州一线,以新二军百战之兵硬憾日军主力。

    吴铭听得很认真,当听到要将新二军三个师分开时,立即打断黄百韬的话：“黄参谋长,新二军是一个整体,三个师在一起可以互相支援、策应,怎么能分拆使用？”

    “新二军乃抗战铁军,对日作战经验无比丰富,而且对上日军有心理优势,自然要多分担一点儿。”黄百韬解释。

    “不行,新二军不能分开使用,这个计划我不会同意的。”吴铭阴沉着脸说。

    吴铭这一发飙,黄百韬顿时有点儿撑不住了,只能拿求助的眼神看向顾祝同。

    顾祝同心一凛,他没想到吴铭反应如此激烈,蒋介石交代的任务看来是完不成了。慢地拿起水杯,顾祝同吖了一口水润润嗓,老神在在,根本就没有搭理黄百韬——作为第三战区司令长官,若是吴铭冥顽不灵硬顶回来,他又没把握制服这个悍将,以后如何统率第三战区部队作战？

    顾祝同顾忌颇多没有说话,但有人却忍不住了,“啪”的一声,会议桌猛地跳动一下。

    “战区长官司令部群策群力制定的作战计划,你有什么资格反对？”刘建绪指着吴铭,大声质问。

    吴铭一声冷笑：“该计划涉及我们新二军,又不利于对日作战,我自然有权反对。如果不需要我们参战,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咳咳——”

    顾祝同呛了一口水,连连咳嗽。新二军是第三战区绝对主力,如果新二军不参战,自己拿什么去抵抗日军？

    顾祝同刚想打圆场,刘建绪却一下蹦起来,满腔怒火朝着吴铭喷射而去：“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吴铭你竟然敢以麾下部队要挟长官,真是胆大妄为”

    “我承认,我的胆很大……身为革命军人,若是胆不够大,怎么跟小鬼拼命啊？”

    吴铭斜视刘建绪一眼,不屑地说道：“我们新二军到目前为止,起码消灭十万以上的日军,可是某些人麾下,打起仗来跑得比兔还快,真是丢了老祖宗的脸”

    “你,你——”

    刘建绪气得脸色煞白,吴铭的话字字如匕首一般直击他的心头,可是却无从反驳。

    “好了,现在是讨论作战计划,自然可以畅所欲言”顾祝同摆了摆手,招呼刘建绪坐下,又对吴铭道：“吴将军,有什么想法你可以提出来,无需如此激动再怎么说恢先兄也是你的长官,怎么能恶语伤人呢？”

    “好吧,我可以向刘长官道歉。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不能把新二军分拆使用”吴铭站起来,对满屋的将军说道：“我们新二军在淞沪会战,曾经吃过这种亏,惨遭暗算我吴铭先小人后君,绝不允许类似的情况发生如果大家不信,可以请教一下刘长官在嘉兴发生了什么”

    “你……我……”

    被吴铭当众揭短打脸,刘建绪气得手直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现在已到吃饭时间,大家都饿了吧？”见气氛紧张,顾祝同开始和稀泥,果断宣布散会,然后带领众将一起去餐厅进餐。

    下午的会议,没有人再提新二军拆分使用的事情,会议进行得波澜不惊,最后,顾祝同重申蒋委员长命令,强调第三战区各部一定要守御国土,力抗日军。

    吴铭、龙韶罡带着满肚牢骚,回到凤凰山基地,立即召开军事会议,调兵遣将,于次日率领军主力向诸暨进发。

    一个星期后,部队到达战区司令部指定的防区。

    没有丝毫休息,吴铭率领戴冉、张瑛等参谋处将校,查看浦阳江、凰桐江与会稽山、湄池岭、坑坞山、道林山一线的地形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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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浙赣战起

﻿    南京，日军华方面军司令部。

    参谋长河边正三来到地图前的畑俊身前，小声道：“司令官，第二十三师团长小松原道太郎和第三十三师团长甘粕重太郎已经在门外等候了，你看是不是将他们召进来？”

    “哟西！”

    畑俊点了点头，随后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截止月十日，日军各师团已经进入攻击位置，海军陆战队也枕戈待旦，从台湾、朝鲜、日本本土抽调的大量军队正源源不断向浙东开来。畑俊之所以没有在第十一军进攻南昌的同时发起进攻，主要就是等候增援部队。

    没过一会儿，在河边正三率领下，小松原道太郎和甘粕重太郎走进办公室，来到办公桌前对着畑俊敬礼，随后等待畑俊训话。

    畑俊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道：“两位是大日本帝国皇军杰出人才，你们部队抢到了主攻新二军防线的任务，是方面军对你们的信任。希望你们发挥皇军大无畏精神，一举击溃诸暨一线的新二军。”

    “哈伊，一定完成任务！”

    小松原道太郎和甘粕重太郎互相看了看，眼全是喜悦之色。

    “第二十三师团、第三十三师团虽然不是大日本帝国皇军常设师团，但终究是天皇陛下的军队……”

    畑俊盯着两人，严厉地问道：“你们是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对于打败新二军，活捉吴铭，有没有信心？”

    “有，我们一定会打败新二军，一洗皇军蒙受的耻辱！”两人大声回答。

    “哟西！”

    畑俊高兴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来到小松原道太郎和甘粕重太郎身前，拍拍两人的肩膀，最后道：

    “吴铭及新二军是帝**队的死敌，你们一定要尽快突破新二军防线。为此，我特准你们使用特种弹。

    “哈伊！”

    两人齐声回答。

    正事谈完，畑俊放下司令官的架，拉着两人坐下，对他们的斗志赞扬几句，这才让他们回到各师团去做进攻准备。

    看着高兴出去的小松原道太郎和甘粕重太郎，河边正三欲言又止，最后谨慎地道：“司令官，第二十三师团去年才新编成，第三十三师团乃是两个月刚刚编成。虽然这两个师团的军官均出自常备师团，但大多数士兵都没有上过战场，将主攻新二军的任务交给他们去完成，这是否……”

    说到这儿河边正三便停住了。

    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乃日本为扩大侵华战争而新编成的师团，属于三联队编制，战斗力和武器装备远远不及常备师团，士兵几乎都是高学生。让他们去啃吴铭及新二军这块硬骨头，河边正三没有什么信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我也没指望他们能将新二军打败！”

    畑俊微微一笑，解释道：“小松原道太郎常驻满洲，甘粕重太郎长期在国内担任军事院校校长，都没有在支那华战场作战经历，对于吴铭及新二军没有畏惧心理，在心理上并不处于下风。”

    “况且，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官兵大多为学生，他们热血冲动，进取之心强烈。用这群初生牛犊来打击新二军，正是物尽其用，相信一番磨砺下来，剩下的官兵都是精锐了！”

    畑俊的意思很简单，让这两个新编师团当炮灰，打击新二军士气，然后再派精锐师团给予新二军致命一击。

    畑俊的作战计划无可hou非，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河边正三直觉得有点儿可惜，摇摇头道：

    “司令官，魔鬼吴铭用兵诡异多变，新二军战力惊人，我们几个主力师团都吃过他们的亏……这些新兵甫上战场就面临如此严峻的考验，是否太过残酷？他们毕竟是大日本帝国的明天和希望！”

    “关于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有航空兵及重炮联队掩护，两个师团的兵力虽然不足以击穿新二军防线，但也不会让新二军占得便宜。况且我们兵分三路发起进攻，再加上海军从温州湾登陆，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并不在路的诸暨。”

    畑俊慢地说道，听得河边正三连连点头。

    民国二十八年月十五日，日军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从萧山前出到临浦镇，随后只用一个上午，就击溃守备浦阳江南岸的暂编第三十七师和暂编第一三一旅。

    日军推进速度极快，根本就没有顾得上追击溃兵，立即兵分三路，一路沿杭金公路，向西进占戴村，一路沿浙赣铁路，从浦阳江东西两岸齐头并进，南抢占高洪尖和凤山，一路沿塘湄公路，占领凤山东麓的城山以及公路东边的慈姑山。

    月十八日，晨八时。

    碧空万里无云，天气异常炎热。

    诸暨以北十公里江藻村背后海拔两百多米的扎架山半山腰，走出作战室的吴铭一脸疲惫，自三天前日军在钱塘江南岸发起攻势以来，他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几天趁着日军在王家尖、高洪尖以及凤山一线抢筑防御工事，新二军连续发起几次强袭，虽然给日军造成一定伤亡，但是取得的效果并不明显。

    日军应对很有章法，在山脚挖掘大量阻隔壕，然后设置铁丝网、拒马、鹿砦以及栅栏等阻碍物，在一些要点埋设地雷，同时在阵地上部署大量轻重机枪，并把步兵炮搬上了海拔两百多米的高洪尖山山顶，形成强大的支援火力。

    见袭击没有取得什么战果，自身损失反倒不小，吴铭便下令停止这种没有意义的进攻，把注意力放到加强自身防卫上。

    来到洞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吴铭半眯着眼看向前方的浦阳江。

    “军座，白天你不能随便出来晃。日军战机猖獗，冷不丁地就会在高空扔上几颗炸弹，绝不可掉以轻心！”

    张东宁跟了出来，拦住吴铭。

    “东宁，你就跟老太婆一样，真会唠叨！”

    吴铭笑着打趣，脚下却没有放缓步：“咱们这儿视野开阔，今天天气那么好，没有云层遮住视线，不会出没问题的！”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起，司令部周围一片混乱，张东宁立马伸手去拉吴铭进防空洞。吴铭倔脾气上来了，指着从北面天空飞来的日军机群，大声道：“不过几架飞机，怕什么？我要亲眼看着桂涛他们把日军飞机打下来！”

    张东宁可不管吴铭抗议，一招手叫来五名侍卫，强行抱着吴铭朝山洞里的指挥部里转移。

    架日军战机如同敏捷的鱼鹰一般，飞过浦阳江，从百多米的低空掠过新二军部署在湄池岭、坑坞山、道林山北麓的前沿阵地，向新二军防御纵深飞来。

    一架日军战机在浦阳江东岸的胡同山上发现一处密林里隐隐有帐篷的踪迹，并可以清晰看到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许多士兵正在进行隐蔽。日军飞行员大喜过望，猛地俯冲而下，在两百多米的低空朝着那处密林丢下一枚炸弹。

    没有预计猛烈的的爆炸声，随着一声闷响，一群麻雀呼呼地拍打着翅膀，飞出林。一会儿，淡淡的淡黄色烟雾从林升来，但遇到强劲的东南风，立即被风吹散，没有造成任何威胁。

    距离密林两公里外白马岭东麓半山腰，桂涛恨恨地一跺脚，指着远去的日军战机破口大骂：

    “狗日的小鬼，一来就投掷毒气弹，有没有人性啊？幸亏今天风大，否则说不一定真让你们给得逞了！”

    这时南方天空传来一阵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四架银色的飞机迎着朝阳，冲着日军飞机扑去。

    桂涛扭过头一看，一下振奋起来——这四架是来自衢州机场的****战机。

    先进的bf109战斗机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炫目的光芒，十几公里的距离转瞬即至，两方战机在甲塘村上空遭遇。

    双方战机均向对方开火，由于国空军居高临下发起俯冲攻击，密集的7。9毫米航空机枪编织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一架日军战机规避不过，坐在驾驶舱的两名日军飞行员第一时间就被送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

    日军战机迅速拉升高度，开始利用技术优势与****战机周旋。ji战几分钟后，****飞机再次击落一架日机，不过自身也有两架飞机机身留下了密集的弹痕。

    此时****战机弹药已经不多，于是抢先降低高度，向西北方的白马岭俯冲而去。

    见****飞机逃遁，日军战机回旋之后，跟着****飞机衔尾追击，想要报仇雪恨。这下桂涛高兴坏了，立即拿起电话，冲着话筒大声喊道：“各就各位，准备开炮……哈哈，终于轮到我们发威了。”

    为了应对日本空军的威胁，吴铭此番带来了一个高炮营。

    高炮团团长桂涛将三十门博福斯四十毫米高射炮以及二十四门厄利空二十毫米高射炮分散部署在坑坞山至白马岭一线，现在各炮位正紧张地盯着扑过来的日军飞机。

    “嘭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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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战前会议

﻿    民国二十八年五月二十六日，日军对南昌城发起总攻。

    南昌守军兵力单薄，火力又弱，经过激烈巷战，伤亡很大，奉命向进贤一线撤离。仅仅一天时间，日军第一〇一师团便完全占领南昌。

    随着浙赣铁路西段起始点陷入日军之手，杭州、临安、萧山一线的日军开始蠢蠢欲动，拱卫该线的****也开始进行战前动员和部署。

    五月二十九日，赣东重镇，上饶。

    第三战区司令部会议室，将星云集。

    顾祝同神情焦急，并没有仔细听站在大幅浙江地图前的战区参谋长黄百韬少将讲解的作战计划，而是不停地朝门口张望，许多与会将领看着第一排空缺的位置，思想也不约而同地开了小差。

    饶是如此，黄百韬一点儿也没有不满，因为现在会议室里还缺少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新二军军长吴铭。

    在战区长官司令部制定的浙赣会战作战计划中，吴铭统率的新二军成为最重要的一环，他不来上饶开会就代表新二军不能到位，该计划的实施就无法得到保证。

    将计划一一讲解完毕，黄百韬放下指挥棒，来到顾祝同身边请示：“司令官，请您训示！”

    “啊——”

    顾祝同微微一愣，随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轻轻咳嗽一声，接过黄百韬的话茬：“对战区长官司令部制定的计划，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

    “报告！”

    门口传来值星官响亮的声音，打断了顾祝同的讲话。

    顾祝同和会议室内众将第一时间将头转向门口，心头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门口值星官身边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新二军军长吴铭与副军长龙韶罡。

    顾祝同低头看了下腕上的手表，心中有些不满，两人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

    若是其他将军，顾祝同指不定立即痛斥一番，然后派卫兵把他们赶出会议室，可面对战功彪炳的吴铭、龙韶罡，顾祝同只是口头警告：

    “吴铭、龙韶罡二位将军违反军令，暂记过一次。若是再有触犯，两罪并罚。好了，现在正在开会，你们进来坐下吧！”

    吴铭、龙韶罡的车队在玉山县境内遇到日军侦察机几次尾随追击，不得不几次停下来规避，因此来晚了。两人灰溜溜地走进会议室，刚想坐到最后一排去，吴铭就被第二十一军长刘雨卿将军给拦了下来。

    出身川军但是却深受蒋介石赏识担任中央军嫡系师师长、军长的淞沪会战悍将刘雨卿中将小声提醒：“吴将军，你的座位在第一排。”

    吴铭一时有点儿没搞清楚状况，第一排例来都是集团军司令长官的座位，吴铭目前在****中的地位仅与刘雨卿看齐，哪里有资格坐在那儿。

    刘雨卿偷偷一指第一排前面的铭牌，其中一个座位上赫然写有吴铭的名字。

    见吴铭像根柱子似地伫在那儿，战区副司令长官刘建绪上将心中愤恨再也压制不住，冷哼道：“哗众取宠的小丑！”

    吴铭闻声望去，恰好看到一脸阴沉的刘建绪正在看他，心说真是冤家路窄！

    “吴铭将军，你快点儿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顾祝同招呼道。

    “是！”

    吴铭赶紧来到第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现在吴铭将军也来了，黄参谋长，你把作战计划向吴铭将军交待一下吧！”顾祝同吩咐道。

    黄百韬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了整个作战计划。

    战区长官司令部初步判断，日军进攻衢州时可能以主力沿浙赣铁路，各以一部沿嵊县、东阳、永康道及富春江西岸，另以有力一部经余杭、分水，到淳安后经寿阳趋龙游、衢州，或经遂安、开化趋玉山，合力略取之。

    与此同时，南昌方面日军必以有力部队同时进犯赣东，或更以一部由温州登陆，出丽水威胁衢州右侧北。

    第三战区为击灭进犯日军，确保衢州、上饶等地，以利尔后总反攻之目的，先以有力部队，逐次在长乐、安华、桐庐以及诸暨、嵊州、东阳、义乌、浦江、建德各线既设阵地，极力迟滞、消耗敌人，坚守金、兰及切断敌后，猛烈围击日寇，严重打击敌人。

    尔后再诱致敌人于衢州要点前，配合伏击、截击、尾击部队，以主力分由衢州南北山地合力围击而歼灭之。

    敌如逃窜时，我军应勇猛追击，压迫敌于金华江南岸而聚歼之，一举恢复钱塘江南岸失地。

    在谈到具体用兵时，黄百韬将新二军三个师分别部署在桐庐、诸暨以及嵊州一线，以新二军百战之兵硬憾日军主力。

    吴铭听得很认真，当听到要将新二军三个师分开时，立即打断黄百韬的话：“黄参谋长，新二军是一个整体，三个师在一起可以互相支援、策应，怎么能分拆使用？”

    “新二军乃抗战铁军，对日作战经验无比丰富，而且对上日军有心理优势，自然要多分担一点儿。”黄百韬解释。

    “不行，新二军不能分开使用，这个计划我是不会同意的。”吴铭阴沉着脸说。

    吴铭这一发飙，黄百韬顿时有点儿撑不住了，只能拿求助的眼神看向顾祝同。

    顾祝同心中一凛，他没想到吴铭反应如此激烈，蒋介石交代的任务看来是完不成了。慢悠悠地拿起水杯，顾祝同吖了一口水润润嗓子，老神在在，根本就没有搭理黄百韬——作为第三战区司令长官，若是吴铭冥顽不灵硬顶回来，他又没把握制服这个悍将，以后如何统率第三战区部队作战？

    顾祝同顾忌颇多没有说话，但有人却忍不住了，“啪”的一声，会议桌猛地跳动一下。

    “战区长官司令部群策群力制定的作战计划，你有什么资格反对？”刘建绪指着吴铭，大声质问。

    吴铭一声冷笑：“该计划涉及我们新二军，又不利于对日作战，我自然有权反对。如果不需要我们参战，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咳咳——”

    顾祝同呛了一口水，连连咳嗽。新二军是第三战区绝对主力，如果新二军不参战，自己拿什么去抵抗日军？

    顾祝同刚想打圆场，刘建绪却一下子蹦起来，满腔怒火朝着吴铭喷射而去：“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吴铭你竟然敢以麾下部队要挟长官，真是胆大妄为！”

    “我承认，我的胆子很大……身为革命军人，若是胆子不够大，怎么跟小鬼子拼命啊？”

    吴铭斜视刘建绪一眼，不屑地说道：“我们新二军到目前为止，起码消灭十万以上的日军，可是某些人麾下，打起仗来跑得比兔子还快，真是丢了老祖宗的脸！”

    “你，你——”

    刘建绪气得脸色煞白，吴铭的话字字如匕首一般直击他的心头，可是却无从反驳。

    “好了，现在是讨论作战计划，自然可以畅所欲言！”顾祝同摆了摆手，招呼刘建绪坐下，又对吴铭道：“吴将军，有什么想法你可以提出来，无需如此激动！再怎么说恢先兄也是你的长官，怎么能恶语伤人呢？”

    “好吧，我可以向刘长官道歉。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不能把新二军分拆使用！”吴铭站起来，对满屋子的将军说道：“我们新二军在淞沪会战中，曾经吃过这种亏，惨遭暗算！我吴铭先小人后君子，绝不允许类似的情况发生！如果大家不信，可以请教一下刘长官在嘉兴发生了什么！”

    “你……我……”

    被吴铭当众揭短打脸，刘建绪气得手直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现在已到吃饭时间，大家都饿了吧？”见气氛紧张，顾祝同开始和稀泥，果断宣布散会，然后带领众将一起去餐厅进餐。

    下午的会议，没有人再提新二军拆分使用的事情，会议进行得波澜不惊，最后，顾祝同重申蒋委员长命令，强调第三战区各部一定要守御国土，力抗日军。

    吴铭、龙韶罡带着满肚子牢骚，回到凤凰山基地，立即召开军事会议，调兵遣将，于次日率领军主力向诸暨进发。

    一个星期后，部队到达战区司令部指定的防区。

    没有丝毫休息，吴铭率领戴子冉、张瑛等参谋处将校，查看浦阳江、凰桐江与会稽山、湄池岭、坑坞山、道林山一线的地形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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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浙赣战起

﻿    南京，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参谋长河边正三来到地图前的畑俊六身前，小声道：“司令官，第二十三师团长小松原道太郎和第三十三师团长甘粕重太郎已经在门外等候了，你看是不是将他们召进来？”

    “哟西！”

    畑俊六点了点头，随后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截止六月十日，日军各师团已经进入攻击位置，海军陆战队也枕戈待旦，从台湾、朝鲜、日本本土抽调的大量军队正源源不断向浙东开来。畑俊六之所以没有在第十一军进攻南昌的同时发起进攻，主要就是等候增援部队。

    没过一会儿，在河边正三率领下，小松原道太郎和甘粕重太郎走进办公室，来到办公桌前对着畑俊六敬礼，随后等待畑俊六训话。

    畑俊六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道：“两位是大日本帝国皇军杰出人才，你们部队抢到了主攻新二军防线的任务，是方面军对你们的信任。希望你们发挥皇军大无畏精神，一举击溃诸暨一线的新二军。”

    “哈伊，一定完成任务！”

    小松原道太郎和甘粕重太郎互相看了看，眼中全是喜悦之色。

    “第二十三师团、第三十三师团虽然不是大日本帝国皇军常设师团，但终究是天皇陛下的军队……”

    畑俊六盯着两人，严厉地问道：“你们是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对于打败新二军，活捉吴铭，有没有信心？”

    “有，我们一定会打败新二军，一洗皇军蒙受的耻辱！”两人大声回答。

    “哟西！”

    畑俊六高兴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来到小松原道太郎和甘粕重太郎身前，拍拍两人的肩膀，最后道：

    “吴铭及新二军是帝**队的死敌，你们一定要尽快突破新二军防线。为此，我特准你们使用特种弹。

    “哈伊！”

    两人齐声回答。

    正事谈完，畑俊六放下司令官的架子，拉着两人坐下，对他们的斗志赞扬几句，这才让他们回到各师团去做进攻准备。

    看着高兴出去的小松原道太郎和甘粕重太郎，河边正三欲言又止，最后谨慎地道：“司令官，第二十三师团去年才新编成，第三十三师团乃是两个月刚刚编成。虽然这两个师团的军官均出自常备师团，但大多数士兵都没有上过战场，将主攻新二军的任务交给他们去完成，这是否……”

    说到这儿河边正三便停住了。

    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乃日本为扩大侵华战争而新编成的师团，属于三联队编制，战斗力和武器装备远远不及常备师团，士兵几乎都是高中学生。让他们去啃吴铭及新二军这块硬骨头，河边正三没有什么信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我也没指望他们能将新二军打败！”

    畑俊六微微一笑，解释道：“小松原道太郎常驻满洲，甘粕重太郎长期在国内担任军事院校校长，都没有在支那华中战场作战经历，对于吴铭及新二军没有畏惧心理，在心理上并不处于下风。”

    “况且，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官兵大多为学生，他们热血冲动，进取之心强烈。用这群初生牛犊来打击新二军，正是物尽其用，相信一番磨砺下来，剩下的官兵都是精锐了！”

    畑俊六的意思很简单，让这两个新编师团当炮灰，打击新二军士气，然后再派精锐师团给予新二军致命一击。

    畑俊六的作战计划无可厚非，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河边正三直觉得有点儿可惜，摇摇头道：

    “司令官，魔鬼吴铭用兵诡异多变，新二军战力惊人，我们几个主力师团都吃过他们的亏……这些新兵甫上战场就面临如此严峻的考验，是否太过残酷？他们毕竟是大日本帝国的明天和希望！”

    “关于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有航空兵及重炮联队掩护，两个师团的兵力虽然不足以击穿新二军防线，但也不会让新二军占得便宜。况且我们兵分三路发起进攻，再加上海军从温州湾登陆，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并不在中路的诸暨。”

    畑俊六慢悠悠地说道，听得河边正三连连点头。

    民国二十八年六月十五日，日军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从萧山前出到临浦镇，随后只用一个上午，就击溃守备浦阳江南岸的暂编第三十七师和暂编第一三一旅。

    日军推进速度极快，根本就没有顾得上追击溃兵，立即兵分三路，一路沿杭金公路，向西进占戴村，一路沿浙赣铁路，从浦阳江东西两岸齐头并进，南抢占高洪尖和凤山，一路沿塘湄公路，占领凤山东麓的城山以及公路东边的慈姑山。

    六月十八日，晨八时。

    碧空万里无云，天气异常炎热。

    诸暨以北十六公里江藻村背后海拔两百多米的扎架山半山腰，走出作战室的吴铭一脸疲惫，自三天前日军在钱塘江南岸发起攻势以来，他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几天趁着日军在王家尖、高洪尖以及凤山一线抢筑防御工事，新二军连续发起几次强袭，虽然给日军造成一定伤亡，但是取得的效果并不明显。

    日军应对很有章法，在山脚挖掘大量阻隔壕，然后设置铁丝网、拒马、鹿砦以及栅栏等阻碍物，在一些要点埋设地雷，同时在阵地上部署大量轻重机枪，并把步兵炮搬上了海拔两百多米的高洪尖山山顶，形成强大的支援火力。

    见袭击没有取得什么战果，自身损失反倒不小，吴铭便下令停止这种没有意义的进攻，把注意力放到加强自身防卫上。

    来到洞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吴铭半眯着眼看向前方的浦阳江。

    “军座，白天你不能随便出来晃悠。日军战机猖獗，冷不丁地就会在高空中扔上几颗炸弹，绝不可掉以轻心！”

    张东宁跟了出来，拦住吴铭。

    “东宁，你就跟老太婆一样，真会唠叨！”

    吴铭笑着打趣，脚下却没有放缓步子：“咱们这儿视野开阔，今天天气那么好，没有云层遮住视线，不会出没问题的！”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起，司令部周围一片混乱，张东宁立马伸手去拉吴铭进防空洞。吴铭倔脾气上来了，指着从北面天空飞来的日军机群，大声道：“不过几架飞机，怕什么？我要亲眼看着桂涛他们把日军飞机打下来！”

    张东宁可不管吴铭抗议，一招手叫来五名侍卫，强行抱着吴铭朝山洞里的指挥部里转移。

    九架日军战机如同敏捷的鱼鹰一般，飞过浦阳江，从六百多米的低空中掠过新二军部署在湄池岭、坑坞山、道林山北麓的前沿阵地，向新二军防御纵深飞来。

    一架日军战机在浦阳江东岸的胡同山上发现一处密林里隐隐有帐篷的踪迹，并可以清晰看到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许多士兵正在进行隐蔽。日军飞行员大喜过望，猛地俯冲而下，在两百多米的低空朝着那处密林丢下一枚炸弹。

    没有预计中猛烈的的爆炸声，随着一声闷响，一群麻雀呼呼地拍打着翅膀，飞出林子。一会儿，淡淡的淡黄色烟雾从林中升来，但遇到强劲的东南风，立即被风吹散，没有造成任何威胁。

    距离密林两公里外白马岭东麓半山腰，桂涛恨恨地一跺脚，指着远去的日军战机破口大骂：

    “狗日的小鬼子，一来就投掷毒气弹，有没有人性啊？幸亏今天风大，否则说不一定真让你们给得逞了！”

    这时南方天空传来一阵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四架银色的飞机迎着朝阳，冲着日军飞机扑去。

    桂涛扭过头一看，一下子振奋起来——这四架是来自衢州机场的****战机。

    先进的bf109战斗机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炫目的光芒，十几公里的距离转瞬即至，两方战机在甲塘村上空遭遇。

    双方战机均向对方开火，由于中国空军居高临下发起俯冲攻击，密集的7。9毫米航空机枪编织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一架日军战机规避不过，坐在驾驶舱的两名日军飞行员第一时间就被送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

    日军战机迅速拉升高度，开始利用技术优势与****战机周旋。激战几分钟后，****飞机再次击落一架日机，不过自身也有两架飞机机身留下了密集的弹痕。

    此时****战机弹药已经不多，于是抢先降低高度，向西北方的白马岭俯冲而去。

    见****飞机逃遁，日军战机回旋之后，跟着****飞机衔尾追击，想要报仇雪恨。这下桂涛高兴坏了，立即拿起电话，冲着话筒大声喊道：“各就各位，准备开炮……哈哈，终于轮到我们发威了。”

    为了应对日本空军的威胁，吴铭此番带来了一个高炮营。

    高炮团团长桂涛将三十六门博福斯四十毫米高射炮以及二十四门厄利空二十毫米高射炮分散部署在坑坞山至白马岭一线，现在各炮位正紧张地盯着扑过来的日军飞机。

    “嘭嘭——”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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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首战

﻿    白马岭东麓，连绵起伏的长澜坞、姜家坞和留剑坞呈“品”字形分布，每一座小山上都布置了一个高炮阵地。

    等到****飞机过去，十八门博福斯高射炮和十二门厄利空高射炮向跟随而来的日军飞机发射密集炮火，从多个方向对日军飞机进行全方位的攻击。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白马岭东麓响着一阵密集的炮声，天空中绽开一朵朵烟云。

    还没有等日军飞行员反应过来，已经有三架飞机当场被密集的弹雨命中，其中两架凌空爆炸，化为一蓬烟火跌落山间，还有一架被打中油箱，火焰瞬间覆盖整个飞机，战机带着呼呼的风声，一头扎进远方的山岭，最后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飞机溅射起冲天的火焰。

    紧随其后的那架日军战机赶紧拉升，但依然没有逃脱炮火，一颗炮弹击中飞机尾翼，鬼子飞行员努力控制摇摇晃晃的飞机，不断地拉升高度，向北方天空飞去。

    这些鬼子飞机飞得太低了，几乎擦着山头在飞，再加上下面的高炮手早已经瞄准，几乎是每一发炮弹都准确在空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其余鬼子战机赶紧斜着翅膀飞行，于千钧一发之际躲过绵密的防空网，绕着白马岭上空飞行。

    这时，北方天空再次飞来六架日军战机，日机一下子达到十架，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

    ****战机不敢应战，看到新二军高射炮威力巨大，立即绕着白马岭一线低空飞行。日军机群非常忌惮，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在白马岭周边的高空中盘旋，让严阵以待的新二军防空兵失望不已。

    虽然****飞行员技术很糟糕，数量也少，但面对飞机与高射炮的联手，日军战机有点儿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感觉。

    在空中盘旋近一刻钟后，日军机群终于做出一个决断——离开新二军防御阵地，向北方天空飞去。

    整个空战持续了半小时，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的****战机以击落日军两架战机自身无一伤亡的代价赢得了胜利。

    附近山岭上的新二军官兵全都从隐蔽的地方冲出来，举起枪大声欢呼，在低空中飞了几圈的****飞机也摇摇翅膀，摆了几个高兴的造型，向新二军将士致意。

    此后整个白天，驻笕桥机场的日军飞机多次飞临新二军防线上空寻找机会，****战机毫不示弱，在地面防空力量配合下，屡屡破坏日军计划，尤其是笨重的轰炸机，遭遇灵巧的战斗机，一连被击落了五架。

    航空兵劳而无功，并没有打消日军进攻念头。

    按照华中方面军的部署，先用陆军航空兵猛烈轰炸新二军防线，第二十三、三十三两个师团随后跟进，向遭受毒气弹覆盖的新二军防线发起猛攻。若是航空兵为****战机和新二军防空部队所阻，只能等待重炮部队从钱塘江北岸运抵前线，再行进攻。

    应该说，河边正三制定的计划较为稳妥，却没有得到小松原道太郎和甘粕重太郎两个师团长的支持。他们虽然听说过吴铭及新二军的可怕，但认为其中夸大的成分占多数，处在第一线的他们碰头后一商议，决定变更计划。

    六月十九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日军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各抽调一个联队，从浦阳江及凰桐江两岸，向新二军据守的湄池岭及坑坞山主阵地发动进攻。

    两个师团将所有能调集的火炮全都装备给前沿部队，一通铺天盖地的炮弹朝着新二军阵地飞来。

    新二师、新三师和独立师呈品字形分布，新二师、新三师居前，分守左右两翼，独立师作为预备队驻扎在白马岭及胡同山一线，以便及时增援。

    面对日军的进攻，罗钰铭、杨嗣先并不怎么担心，只是通过电话及时了解前沿情况。

    虽然绝大多数鬼子兵都没有上过战场，但胜在年轻气盛又敢拼命，同时各级军官以及基层士官都是从主力师团精心挑选，就战力而言，与新兵满营的新二军不相上下。

    日兵进攻势头很猛，在各级军官督促下，那些被武士道精神洗脑的年轻士兵，呼喊着效忠天皇的口号，如潮水一般向防御阵地撞了过来。

    日军进攻势头虽然很猛，但躲藏在战壕、碉堡等防御工事内的新二军官兵，很快便打退日军第一次进攻。

    得知日军被击退的消息后，吴铭再也坐不住，偷偷带着张瑛、承元等人，乘车来到湄池岭南麓山脚下的密林，然后步行来到新二师指挥所。

    待新二师将校把吴铭迎进指挥所，罗钰铭脸上笑容不见了，埋怨道：“军座，你怎么来前沿了？”

    “怎么了，我来看看不行啊？”

    吴铭一哼，来到瞭望口前，拿起脖子上的望远镜观察前面的情况。

    “早在战前参谋长就下令，严禁军座上一线……你可是我们新二军的主心骨，这里太危险了，况且日军无所不用其极，随时可能投下毒气弹。”

    罗钰铭来到吴铭身边，苦口婆心地劝道：“日军正在酝酿第二波攻势，军座，你还是回军部吧！”

    “就是因为日军刚进攻不久，我必须实地观察一下，以便对日军战力做一个大致估计。好了，别废话了！”

    吴铭一摆手，打断罗钰铭的唠叨，微微偏过头问道：“你详细地介绍一下战局吧！”

    见劝说没有什么效果，罗钰铭只得放弃，赶忙抓紧时间汇报：

    “军座，我们师是你打下的老底子，目前顶在一线的是第一旅两个团。对面日军仅就战斗力而言，比起第一一四师团要弱不少，但胜在悍不畏死，突击时鬼子一波波倒地，尸横遍野，其他人依然面不改色，直到全军覆没。”

    “由于我军高射炮威胁，日军飞机不敢轻易降下高度进行轰炸。缺少空中支援，日军进攻虽然猛烈，但我军占据地利，有较为完善的战壕、碉堡和掩体作掩护，日军根本就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不错，有一个问题你们必须考虑到……目前日军重炮没有来得及调运上来，你们可以轻易应对。”

    吴铭正色问道：“但若是遭到日军重炮部队压制的话，你部如何应对？早在武汉会战时，日军就向****投放毒气弹。另外，目前我军防毒面具数量严重不足，你们师有不少缺口，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是！”

    罗钰铭一个立正，正想解释自己的应对措施，一旁的新二师副师长吕大中忽然指向前沿阵地，提醒道：“军座、师座，你们看，日军又一次发起进攻了！”

    吴铭、罗钰铭赶紧拿起望远镜，朝山前日军始发阵地看去。

    望远镜中，日军联队下属的联队炮中队和步兵炮中队的75毫米山炮和70毫米步兵炮开始炮火试射，空中还有一架日军战机反复盘旋，做炮火校射。看来，第一波进攻受挫后，日军开始变得谨慎了一些。

    鬼子就像是只用炮火就把守军消灭，炮弹打得不要钱一样，光是这一轮炮火准备，就足足用去近一刻钟。

    右前方海拔一百多米的雄鹤鼻前沿阵地，成为日军炮火重点关照对象，战壕里的官兵大多撤进了防空洞，但依然留有少量的士兵预防日军步炮协同趁机进攻。炮击结束，虽然其中大多数都安然无恙，但还是有不少士兵被炮弹给炸飞。

    硝烟在山风吹拂下散去，新二军飞虎军旗依然猎猎飘扬，新溅上的鲜血使得旗帜更加地鲜艳夺目。

    炮火刚停，鬼子的进攻就开始了，大约有一个大队规模的日军，顶着钢盔，端着三八大盖，在举着指挥刀的带队军官带领下前进。

    雄鹤鼻前沿，看到漫山遍野攻来的鬼子兵，二团副王大元有点儿吃惊，扭过头朝后面大喊：“团座，小鬼子离我们还有五百米了！”

    “我知道了！”

    陆岗随口回答一句，只见他朝后面隐藏的炮兵阵地一声大喊：“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机炮连长高声回答。

    “射击！”

    随着陆岗一声令下，在雄鹤鼻反斜面炮兵阵地上传来一阵闷响，十六门八一迫击炮齐声怒吼，一阵阵火光直向日军炮兵阵地而去。

    陆岗赶紧抓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日军设在四里外上庄村南的炮兵阵地：十六门迫击炮集体发挥的火力，一下子将日军炮兵给打懵了。

    一阵烈火和硝烟中，日军炮兵纷纷抱头鼠窜，一门门山炮和步兵炮倾覆在地。炮击没有停止，短短的几秒后又是一轮齐射，这一次引发了日军联队所属炮兵的弹药殉爆，巨大的爆炸声中，一朵蘑菇云蒸腾而起，日军炮兵阵地瞬间沦为人间地狱。

    正在后面观察日军进攻情况的第二十三师团长小松原道太郎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喃喃说道：“八格牙路，什么时候支那军队拥有这么强大的火力？情报部门干什么吃的？”

    一旁的师团长参谋长铃木大佐讷讷不语，一直以来新二军火力都很强大，只是先前送来的情报没有引起小松原道中将的足够重视，所以才会糊里糊涂地把炮兵部署到那么靠前的位置，这下终于惹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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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简单攻防

﻿    看到一举将日军炮兵阵地摧毁,一旅二团副团长王大元高兴得手舞足蹈,回过头冲着陆岗大声喊道：

    “团座,你的计划成功了,这下咱们可立大功了”

    陆岗摆摆手笑笑,一连的噜瑟。

    为了这一次伏击日本炮兵,他特意向旅长韩铁城请求,将全旅的八一迫击炮都集中到二团据守的雄鹤鼻一线。后来为确保欺骗战术奏效,日军第一波进攻时他让全团硬生生挨了半个小时炮击。

    直到确认守军没有炮火支援,日军在第二波进攻时才悍然将山炮和步兵炮前移,终于进入八一迫击炮的射程范围。

    现在看到日军炮兵阵地上一片火海,小鬼子炮兵抱头鼠窜伤亡惨重,所有的山炮和步兵炮都哑了火,陆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感到轻松爽快。

    消灭对己方阵地威胁巨大的日军联队直属炮兵后,陆岗彻底放下心来,挥舞拳头,对全团下达命令：“给我狠狠地打,让小鬼子知道咱们新二军不是好惹的”

    话音刚落,山脊后面炮兵阵地上,迫击炮弹出膛的声音再次传来。

    随后,日军进攻队形中,不断出现炮弹落下时炸起的烈火和硝烟,其中伴随大量日军的残肢断臂。

    但是,鬼子的进攻队形没有任何松动,那些年轻气盛的鬼子兵,依然叽里呱啦叫着向**防御阵地冲来。

    看到鬼子越来越近,陆岗大声吼道：“机枪开火,对着鬼子队形扫射。”

    随着命令传达到位,部署在一线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开始猛烈地喷吐火舌,一道道火鞭就像一把把死神挥舞的镰刀,恣意地收割鬼子的生命。

    日军开始出现大规模伤亡,队形稍稍停顿一下。

    夹杂在进攻队形中的日军军曹,举起手中的歪把子机枪,不断地向守军射击,以便压制机枪火力。与此同时,后面督战的日军军官,挥舞军刀驱赶鬼子步兵进攻,在短暂的混乱后,鬼子阵型恢复如初,再次向新二军防线压来。

    日军没走多远,就遭到了二团官兵埋设的机关袭击。

    这些机关其实很简单,大多只是一些简易的小陷阱这些陷阱通常比一只脚稍大,深度比脚踝高度高个四五分米,人只要一脚踩进去,轻则脚脖子扭伤,重则脚踝骨头骨折。

    还有部分鬼子兵一脚踩到虚掩的浅坑里,脚背被倒竖在里面的铁钉扎穿,一个个抱着脚坐到地上凄厉地大呼大叫。

    这些血气方刚的学生兵,面对死亡毫不畏惧,但是对疼痛却无法忍受,很快这惨呼蔓延开来,不少年轻的脸庞上有了犹豫与不安,龟缩在原地不敢再向

    那些拿着指挥刀的鬼子军官,上前对这些士兵一通拳打脚踢,见不奏效其中一名少佐于脆一刀将一个趴在地上的鬼子兵劈死,队伍才恢复前进。

    当日军进攻阵型前进到距离阵地七八十米距离的时候,预先埋设的地雷开始发挥作用,不断有鬼子被炽热的气浪炸上天。

    “扔手榴弹,全体开火,坚决把鬼子打下去”陆岗沉着冷静地指挥作战

    几乎是一瞬间,二团阵地上枪声大作,冲锋枪、步枪开始发出轻快的欢叫,一枚枚手榴弹在日军队列中落地开花。

    鬼子呐喊着,继续向第一道阵地扑了过来。

    “娘希匹,小鬼子真不怕死啊”

    陆岗眼中寒光四射,冲着司号员大声命令：“吹冲锋号,老子要打小鬼子一个反冲锋”

    “滴滴答——”

    司号员拿出喇叭,激越的冲锋号响起,官兵们呐喊着跳出战壕,端起枪如下山的猛虎一般,朝着山脚下的日军冲了过去。

    部署在二团纵深防线上的掷弹筒开始发威。

    一枚枚甜瓜手雷喷射而出,日军队形后方一阵火光四闪,遭遇反冲锋正在迟疑的鬼子兵被炸得人仰马翻,一时间溃不成军。

    顶在前面的那些鬼子军曹,正想招呼鬼子兵就地趴下,一方面躲避激射而至的榴弹弹片,另一方面则向冲击的新二军官兵射击,可是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就被二团阵地上的神枪手一一点名。

    一个个鬼子军曹的脑袋,如同炸裂的西瓜一般,血花和脑汁四射,把周边没有多少作战经验的学生兵吓得不轻。

    二团官兵居高临下,冲锋时势不可挡,轻机枪、冲锋枪、手枪子弹如同水泼一般,朝着乱成一团的席卷而去。

    这时候日军学生兵没有战斗经验的弊端显现无遗,由于没有军曹带队鼓劲,作出示范性的动作,压阵的军官又被掷弹筒发射的甜瓜手雷给炸得四分五裂,残存的也与队伍割裂开来,鬼子学生兵无法做到动作一致,向前冲的有,趴下的有,后退的也有,队形更乱了。

    几乎是一瞬间,前冲的鬼子被密集的弹雨掀翻,趴下的鬼子视野刚刚开阔,还来不及射击就享受到一轮手榴弹覆盖,猛烈的爆炸声中,鬼子被炸得四分五裂。

    眼看同伴满身是血大声惨嚎,剩下的鬼子再无斗志,爬起来转身就跑,混在逃跑的队伍中如潮水般亡命狂奔。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陆岗团官兵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将日军队形冲了个对穿,日军只能分散逃跑。

    看着山下被追得像赶鸭子般满地乱蹿的鬼子兵,陆岗大感欣慰——这一年来总算没有白下功夫,新兵进步很快,日军几乎被完全压制了。

    在北方高洪尖山顶的师团部观察战况的日军第二十三师团长小松原道看到这一切,瞪大了眼睛,无比震惊。

    在满洲的时候,一向都是皇军撵着支那游击队满山乱蹿,现在情况反过来了,鬼子兵头上不断有榴弹落下,后面有支那士兵追击,每一分每一秒都有鬼子兵死伤,惨状让人难以置信。

    小松原道中将正打算命令师团直属炮兵联队对追击的新二军进行压制,后面突然响起飞机发动机的轰鸣。

    “哟西”

    小松原道惊喜地回过头,正好看到日军飞机朝着战场上空飞来,十二架飞机中有八架轰炸机,它们两两一组,从高空中俯冲而下,向着战场上扑去。

    吴铭同样在观察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这一次防御作战,二团一直隐忍不发,在于掉日军联队所属炮兵并给与日军重大打击后,一个果断的反冲锋,取得巨大战果。

    现在日军飞机及时增援,二团并没有恋战,撤退得于净而利索,由于队形散得很开,并没有遭受多大伤亡,不管是防守还是进攻均固如金汤。

    此后,不甘心就此失败的日军,又在其他方向发起两波进攻,其中一次驱赶两个团的伪军冲在前面,却被新二师、新三师官兵轻松击退,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夕阳西下,倦鸟思归。

    实地看过敌我双方的表现,吴铭对日军新编师团的战斗力有了一个较为直观的了解,对于新二师、新三师的表现非常满意。

    两个师的军官大多经过战场洗礼,士兵训练有素,没有出现惊慌失措导致出现不必要的伤亡的情况。

    “看来我们当前面对的两个师团,确实不如之前我们遭遇的那些日军常备师团。但是你们切不可大意,日军遇到困难肯定会耍花招,就比如动用毒气弹

    因此,部署部队要有章法,不要让人一锅端”

    吴铭走出新二师指挥部,向送行的罗钰铭细细叮嘱。

    “是”

    罗钰铭一个郑重的敬礼,昂首回答：“军座常说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为之我们新二师全体将校都不会小看日本鬼子”

    这时,从指挥部里冲出一个参谋,大步来到吴铭跟前：“军座,从军部转来一份加急电报”

    “哦？”

    吴铭好奇地接过电报,仔细看了几眼,凝眉沉思一下,向罗钰铭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张瑛、承元等人下山去了。

    盯着吴铭消失的背影,罗钰铭暗暗猜测吴铭刚刚看的电报内容是什么。

    返回军部的路上,吴铭一直沉默不语,车内的气氛有点儿沉闷。

    张瑛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军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伤脑筋？”

    “是特遣支队发来的电报……之前我曾经交待过参谋长,若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吴铭说。

    “我当小鬼子又有什么大动作呢”

    张瑛并不太在意,随即好奇地问道：“军座,你为什么如此重视特遣支队？现在敌后战场已处于低潮,简单几次破袭战对于整体战局并没有太大影响,值不得如此重视啊”

    吴铭摇摇头：“你错了,连续作战至今日军储备的战略物资几乎消耗殆尽,必定会强化占领区以便掠夺我国资源,以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轻言放弃,随着日军把注意力放到正面,敌后战场又将发挥难以想象的作用”

    新二军敌后部队一旦在江南腹地展开持续袭扰作战,势必削弱日军后勤补给,从而给正面战场带来机会。

    张瑛恍然大悟：“日军调集主力与我军对峙,后方势必空虚,特遣支队就有了发展的空间。而一旦日军抽调兵力维持治安,我主力即可配合特遣支队,猛攻日军,这样即可让日军首尾不能相顾,真是一步妙棋”

    吴铭点点头：“我军战术特点逐渐被日军摸透,我们得多开动脑子,想方设法分散日军注意力,让鬼子顾此失彼,这样就无法全力作战,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张瑛连连点头,深受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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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伏击战

﻿    经过一天的试探性进攻,日军在付出两千多人伤亡的巨大代价后,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上上下下终于认识到新二军的真正实力,收起了一切傲慢与偏见,严重对待。

    战事为此暂停了两天。

    等到六月二十二日,吴铭从容下令隐蔽于天目山地区整训丨并得到武器弹药补给的苏南、浙东、太湖、平湖等特遣支队,再次向日占区进军,给日军制造混乱并开辟新的根据地和游击区时,与新二军对峙的两个师团才恢复进攻。

    清晨的露水尚未散去,军官们做完最后动员,三个大队的日军匍匐在战壕里,向新二师阵地投去仇恨的目光。

    看到恢复精气神充满斗志的麾下官兵,第二十三师团长小松原道太郎中将有点儿感慨,得亏都是容易受到蛊惑的年轻人,换作那些在中国征战多年的老兵油子,虽然也会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但绝不会像这般斗志昂扬。

    小松原道太郎看了看表,叫来指挥下一波进攻的第七十二联队长吉茂大佐,耳提面命,做最后的指示。

    当手表指针指向九点时,日军的进攻正式发起。

    密密麻麻的鬼子站起来,依次跳上战壕,迅速拉开彼此间距,跟在军官和士官后面,以散兵队形朝新二军防线进发。

    日军推进速度并不快,而且前出到距离守军阵地一半路程时便主动停下脚步,原地趴下,仿佛在等待什么。

    望远镜中,小松原道只看到对面小山上高高飘扬的新二军飞虎旗,前后几道壕沟并没有士兵来回走动,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观察哨的望远镜镜片反射太阳光的光芒。

    可惜距离太远,神射手无法发挥作用,否则这些观察哨都是活靶子。

    小松原道微微松了口气,按照以往几次进攻的经验看,对面支那军士兵应该都躲在防线里,最多就是龟缩在防炮洞中,但这种看起来比较科学合理的举动,将导致他们出现更大的伤亡

    放下望远镜,小松原道看向旁边站立的白面军官：“石井阁下,请问这次贵部一共动用多少特种弹？我希望这次能将支那新二军阵地上的士兵一举消灭

    “师团长阁下,今天天气很好,一点风也没有,正适合飞机投放特种弹。”白面军官佩戴的是军医大佐军衔,他脸色很阴沉,答非所问：“对面支那新二军确实很顽强,特种弹用在他们身上,倒是物尽其用”

    “实在太感谢石井君了,你亲自率领特种部队,来到浙赣前线助阵,我们华中皇军一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虽然对方仅仅只是军医大佐,身为陆军中将的小松原道却不要钱似地连连送出高帽,但与嘴上相反,身体却不自禁地退后两步,离对方足足有四米远。

    这个面色苍白的大佐不是别人,正是日本细菌战的倡导者石井四郎,一个让日军将领又爱又怕的危险人物。

    “这没什么,人体在毒气笼罩下的反应正是我的研究科目之一。不过相对于投掷化学品,我对细菌弹更感兴趣可惜的是这里敌我双方纠缠在一起,一旦投掷细菌弹导致瘟疫蔓延,恐怕会波及到帝国官兵,所以没办法投入实战

    石井四郎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这个军医大佐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语气谦逊恭敬,但越是这样,长期在关东军服役的小松原道就越觉得石井四郎深不可测,他深信最危险的人往往就是如石井四郎这样不苟言笑的家伙。

    谈话间,日军机群已经到来,大约三十多架战斗机掩护着二十多架轰炸机,天空中密密麻麻一片,看来日军是势在必得。

    临近新二军阵地上空,战斗机群分散开来在周边警戒徘徊,轰炸机群调整角度依次俯冲而下,如鱼儿在水中下卵一般朝守军阵地上丢炸弹,未等炸弹落地已经迅速拉升高度。

    不大一会儿,新二军阵地上出现浓密的淡黄色气体,迅速扩散。

    正在进攻日军后方督战的日军第七十二联队长吉茂大佐一挥手,冲着传令兵吼道：“快,命令部队戴上防毒面具”其实,不用他吩咐,看到淡黄色的气体弥漫开,鬼子兵赶紧从后面背囊中赶紧拿出防毒面具,迅速穿戴好,然后起身恢复前进。

    目睹这一切的小松原道兴奋地一拍手,如此大规模的毒气弹爆炸,猝不及防的支那军必然损失惨重,接下来就是皇军表演的时间。刚想欢快地大叫几声以示庆祝,他忽然惊奇地看到对面守军阵地上,不时有戴着防毒面具的官兵从战壕里跳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后面逃去。

    小松原道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懊恼地一跺脚,冲着守军阵地破口大骂：“支那新二军真是胆小鬼,竟然对特种弹攻击早有准备,而且看情况,阵地上并没有多少人”

    石井四郎暗暗鄙视一番——新二师主力提前撤离,没有发现倒也罢了,难道还指望着敌人乖乖地待在阵地里等着被歼灭？

    想到这儿,石井四郎走到小松原道身边,面无表情地说：“师团长阁下,连敌人主力的确切位置都不知道,就贸然请求我们73l部队出手……这么多毒气弹都做了无用功,这是对帝国有限的战略资源的巨大浪费”

    “石井君,请注意你的身份”

    小松原道心头一阵火起,怒斥一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正好与石井四郎冷冰冰的眼神撞上,不由心头一紧,后退几步,逃也似地冲出了指挥部。

    新二师位于湄池岭的指挥所。

    看到雄鹤鼻到曹坞一线黄烟滚滚,罗钰铭庆幸不已,对副师长吕大中说：“若不是昨天晚上我们把部队撤下来,这回肯定伤亡惨重”

    “还是军座有先见之明,早料到鬼子会使阴招。现在一看,果不其然”吕大中嘿嘿一笑,指着前沿阵地对罗钰铭说：“师座,日军已经登上雄鹤鼻及曹坞前沿阵地,我师各部正向湄池岭及坑坞山之间的预设阵地撤退……我们是否执行下一个行动计划？”

    “好”

    罗钰铭一点头,又道：“将前沿情况立即上报军部,一切按计划行事……我们也撤吧,等下叫小鬼子把咱们的指挥所规规矩矩地让出来”

    日军侦察机很快发现新二军正在向南面的坑坞山一线撤退,立即将消息传了回去。鉴于守军逃跑,登上海拔八十多米铁帽山顶观察敌情的小松原道未及等待钿俊六的命令,直接让第七十二联队跟上去咬住新二军的尾巴。

    占领空荡荡的阵地让七十二联队的年轻士兵憋屈不已,现在从联队长吉茂大佐那里传来师团长继续进攻的命令,整个联队沸腾了。

    对建功立业满怀期望的年轻士兵,根本就不用军官的催促,跟着“逃跑”的新二师士兵,纷纷登上雄鹤鼻及曹坞峰顶,然后快速下山,朝着南面的湄池岭以及更后方的坑坞山奔去。每一个鬼子兵都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新二军这帮混蛋,让他们知道第二十三师团虽然是一个年轻的师团,但并不好欺侮。

    坑坞山并不雄奇险峻,最高处海拔也不过三百多米,但连绵起伏的山丘以及茂密的树林极好的隐藏了新二军伏击部队。

    新二军独立师指挥部便设在坑坞山北麓半山腰一处简易茅草棚里,一张摇摇晃晃地桌子上堆满了地图。

    师长尹涤中拿着望远镜,观察正在进入湄池岭以及坑坞山之间口袋阵的日军第七十二联队。

    尹涤中脸色阴沉如水,一边看一边对传令兵道：“命令独立一旅,只待日军悉数进入包围圈,即刻封住口子,绝不能让鬼子突围而去。命令独立二旅、三旅全力向前,一定要把这支日军给咬死”

    看到第七十二联队渐渐从山顶消失,小松原道突然一阵心悸,这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机要参谋将方面军司令官钿俊六的电令交到小松原道的手里,小松原道看完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钿俊六的命令很简单,只是一句话：皇军占领一地即巩固一地,切勿追击,以免中新二军圈套。

    小松原道猛然醒悟,一拍大腿,脑海中闪电般浮现新二军诸多作战特点,其中伏击和丛林作战正是新二军拿手好戏。

    小松原道赶紧让作战参谋发电报,让吉茂联队撤回来,想了想,小松原道又让参谋在结尾加上一句——十万火急

    此时吉茂联队大部已经冲下湄池岭,进入峡谷地带。

    见到前面逃跑的新二师伤兵相互搀扶着,正在努力地向前面逃跑,吉茂联队的鬼子兵不由一阵兴奋。

    自联队编成至今,还没有打过一次像样的胜仗,眼前的伤兵也是兵,正好可以⊥刚入伍的士兵尝尝鲜血的味道。

    吉茂大佐刚想命令部队加快速度,就看到通讯兵挥舞电报赶了过来,边跑边喊：“小松原道将军电报,命令联队长阁下立即率部后撤”

    “什么？”

    吉茂大佐一时间没有听清楚,眨巴着眼睛侧耳倾听。

    “轰轰——”

    一阵火光在通讯兵周围闪过,紧接着就是一阵连环爆炸声传来,刹那间火光四射,硝烟弥漫。

    日军第七十二联队突遭打击,众多鬼子兵惊慌失措,作战经验丰富的联队长吉茂大佐第一时间查看两侧山头,树林中一阵人影晃动,两侧半山腰处,无数的轻重机枪除去了遮盖的伪装。

    “嘭嘭——”

    一阵炮击声传来,吉茂大佐回头一看,如冰雹般砸落的迫击炮弹在自己的部队中炸开,众多鬼子兵抱头鼠窜,仿佛没头的苍蝇一般。

    吉茂大佐很快有了判断,猛地砍翻一个惊慌失措的新兵,大叫大喊压制住周边日军的骚乱,举起军刀指向西北方的峡谷出口,命令部队冲出去。

    可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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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歼灭

﻿    战局至此完全明朗。

    独立师三个旅九个团,兵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无数士兵从隐藏的树林和茅草丛中冲出来,举起手中的枪,玩命地朝吉茂联队招呼。

    而“逃跑”的新二师官兵,拆除伪装用的绑带,丢掉拐棍,拿着枪支,向日军发起反冲锋。

    只是短短的一瞬,吉茂联队便完成了攻与守的转换,而且从一开始火力便完全被压制住了。

    坑坞山东麓半山腰处机枪阵地,数百挺机枪喷吐的火舌笼罩了整个峡谷。山顶处迫击炮阵地,上百门六○和八一迫击炮齐齐发射,闷响声连成一片,密集的炮弹把鬼子一片片掀翻在地。

    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猛烈的火力,不到一刻钟,成百上千的鬼子兵就栽倒在这立体式的攻击中,鲜血、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吉茂大佐挥舞军刀,一边通过传令兵向各大队长下达命令,一边指挥身边的鬼子兵,向北方的峡谷口冲去……

    虽然不知道前方战况如何,但连片爆炸所带起的巨大硝烟,已经将湄池岭及坑坞山之间的峡谷地带笼罩起来。小松原道暗道不好,一边调集第七十一联队火速增援吉茂联队,一边让通讯参谋向钿俊六致电,请求其派出航空兵支援吉茂联队。

    坑坞山北麓,独立师指挥部旁边一个有几棵大树遮掩的高地上,尹涤中陪同吴铭查看山下的战斗状况。

    “这次伏击,由最精锐的一团、二团封住北端峡谷口,其他七个团将吉茂联队团团包围,再加上新二师六个团反戈一击,小鬼子跑不了。”

    这一战是独立师成立以来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作战,尹涤中显得有些兴奋。

    “火力点配置挺不错,全方位覆盖峡谷,没有留下一处死角。”

    吴铭仔细观察战场,点评道：“虽然战局已是一边倒,但决不可掉以轻心……战斗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放松”

    “是”

    尹涤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峡谷中激战正酣,吉茂大佐纠集精锐,拼命地朝着北边的峡谷口突围,奈何新二师两个团一左一右,如同拦路虎一般,密集的子弹和飞舞的手榴弹,将峡谷口牢牢地封锁住,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成为日军的死亡地带。

    吉茂大佐立即命令抢占峡谷口南端的一个高地,然后集中能搜集到的全部掷弹筒,向峡谷口进行炮击,掷弹筒射出的榴弹如雨点一样落在峡谷口守军阵地上,壕沟中火球翻涌,四溅飞舞的弹片让独立师一团和二团官兵无处藏身,很多人被弹片打成了马蜂窝。

    日军集中使用的轻重机枪射出的密集子弹,一排接一排扫向峡谷口阵地,子弹打得阵前阵后飞沙走石,不少独立师官兵刚刚露头就被机枪子弹击中。

    日军神枪手射出的子弹,准确击中吐着火舌的火力点,一些轻重机枪迅速哑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副射手立即补上去,刚刚打出一串子弹,又被日军神枪手击中。

    在这一波火力的支援下,大约四百多名鬼子冲到峡谷口的高地前,阵地上忽然飞出一排打着旋的手榴弹,落在日军面前炸开,许多鬼子在弥漫的硝烟中迅速被送回天照大神的怀抱。

    小鬼子的反应速度十分迅速,手雷和掷弹筒抛射的榴弹,马上就向独立师战壕里暴雨一样泼洒过去,战壕中翻滚出喷涌的热焰,许多官兵转眼间就变成一个个浑身上下布满血窟窿的筛子。

    一名机枪手打红了眼,于脆跳出战壕,站在壕沟边缘端起捷克轻机枪一阵横扫,可惜他还没打完一个弹匣,如雨样泼洒来的机枪子弹就击中他的身躯,身体上立即出现无数冒着青烟的血洞,这个机枪手一个跟头栽下战壕。

    “天皇陛下板哉”

    成群结队的鬼子在挥舞指挥刀的军官和军曹指挥下,排着散兵线向守军阵地涌上去。

    眼看着阵地就要被日军突破,忽然从交通壕冲出来大约一个连的援兵,他们端起手中的冲锋枪,一阵疯狂扫射。

    气势汹汹逼近阵地前沿的鬼子突然遭到冲锋枪近距离迎头痛击,当即就被撂倒八九十人,幸存的鬼子兵有的趴下,有的则跳进壕沟。

    双方距离非常近,此时日军轻重机枪和掷弹筒无法发挥作用,但是日本人后阵中的神枪手接连开枪,转眼就有官兵头部中弹倒在滚烫的阵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响声传来,一片片无比硕大的炸药包如飞蝗般飞了出去,落在阵地前方一百多米处,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几乎是一瞬间,炸点周边的日军就被清空,残肢断臂抛射得到处都是,就算侥幸未死的鬼子兵,也都口鼻流血,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显然是被巨大的震荡波给震晕了。

    没错,这是新二军装备的无良心炮发威了

    守军没有任何迟疑,从交通壕增援而来的官兵迅速把战壕铺满,机密的弹雨倾泻而出,阵地前的鬼子一一被点名倒毙在地。

    看到这一幕吉茂大佐眼珠子都红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前面的峡谷口宛若吞噬人生命的虎口,后面的支那军队已经压了上来,第七十二联队已处于覆灭边缘。

    吉茂大佐嘴唇都要咬破了,可是他没有感觉到疼,怔怔地看着前方的死亡地带。

    后面新二军官兵喊杀声越来越近,只有冲出峡谷口,第七十二联队才有一丝活路。吉茂大佐发了狠,冲着左右一声大喊：“天皇陛下正看着我们,帝国忠勇的武士们,我们必须不顾一切代价冲出去”

    决心已下,吉茂大佐一边指示部分日军殿后,一遍纠结残存的日军,向着峡谷口发动决死冲锋。

    日军进攻简单而又粗暴,他们采用散兵阵型冲击,机枪、神枪手和掷弹兵近距离压制,如果是正面进攻,他们还会采用山炮和步兵炮远距离进行压制,可惜现在只能靠步兵杀出一条血路

    不过守军可是有“没良心炮”压阵,眼看着就要冲上阵地,一阵铺天盖地的炸药包落下,顿时清空一大片,失去后援的日军迅速被打光。在这种情况下,日军只能在阵地前方两百多米处,和独立师展开激烈对射。

    “杀给给,迫击炮轰击”

    吉茂大佐把全联队十二门迫击炮集中起来,放到峡谷口前方的小高地上,对准守军阵地进行炮击。

    “咻咻——”

    呼啸的炮弹密密麻麻砸落下来,一眨眼工夫一团和二团阵地变成一片涌动的火海,浓黑泛红的烈焰冲天而起,锋利的弹片撕咬着独立师官兵那脆弱的血肉之躯,随着漫天飞舞的血雾,很多人被切割成飞散的残肢断体。

    炮声未停息,黑压压的鬼子又一次向峡口阵地蜂蛹扑去。守卫阵地的一团、二团官兵顿时感觉压力大增,防御阵地岌岌可危。

    “轰轰——”

    说时迟那时快,铺天盖地的炮弹在日军迫击炮阵地上落下,几乎转瞬间日军的支援火力就歇火了。

    “砰——”

    这声枪响在喧嚣的战场上并不显著,正在小高地上为丢失迫击炮感到无比悲痛的吉茂大佐背心一阵发凉——刚才一颗狙子弹直从他的耳边擦过,那种临近死亡的声音让他感觉后怕。

    吉茂大佐下意识地冲下小高地,躲入日军进攻队形中,横下一条心指挥鬼子兵向着峡谷口发动决死冲锋。

    左侧坑坞山高地半山腰草丛中,狙击手恨恨地一拍面前的草地,正在懊恼刚才打偏的一枪。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将瞄准镜对准吉茂大佐。

    吉茂大佐非常聪明,指挥士兵挡在他的周围,让狙击手再也没有合适的机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吉茂大佐周围响起,硝烟中火光闪耀,血肉横飞。随着十多枚迫击炮弹落下,十多个护卫吉茂大佐的鬼子兵纷纷倒地身亡,人群中的吉茂大佐柱着军刀,晃了两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心窝部位已经被一块横飞的弹片给洞开。

    山谷中响彻嘹亮的冲锋号声

    该是彻底解决这一股日军的时候了,轻重机枪的火力更加猛烈,迫击炮弹更加密集,举起步枪冲击的官兵已经将刺刀插上。

    被围困在峡谷中的日军虽然还在坚持战斗,但士气已经所剩无几。

    峡谷以北五公里的里蒋坞,小松原道已经集合好第七十一联队,正准备率部增援吉茂联队。

    “将军”

    作战参谋拦住小松原道,交给他一封钿俊六发来的急电。

    粗略扫了一眼,小松原道立即放弃了解救吉茂联队的打算,神情复杂地朝着南方的峡谷口看了一眼。

    见小松原道神色黯然,第七十一联队长和田春大佐有些不解,刚才还火急火寮的,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将军阁下,怎么了？”和田春问道。

    “没什么,钿俊六将军将派飞机增援吉茂联队,我们不必出手了”小松原道重重地一呼气,扭头看向杭州方向。

    只过了五分钟,日军机群已经飞临小松原道等人头顶。

    小松原道遥看峡谷方向,嘴中喃喃地道：“吉茂君,你和你英勇的部下,好好祀奉天照大神吧……你的家庭,我会替你照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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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歼灭

﻿    战局至此完全明朗。

    独立师三个旅九个团，兵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无数士兵从隐藏的树林和茅草丛中冲出来，举起手中的枪，玩命地朝吉茂联队招呼。

    而“逃跑”的新二师官兵，拆除伪装用的绑带，丢掉拐棍，拿着枪支，向日军发起反冲锋。

    只是短短的一瞬，吉茂联队便完成了攻与守的转换，而且从一开始火力便完全被压制住了。

    坑坞山东麓半山腰处机枪阵地，数挺机枪喷吐的火舌笼罩了整个峡谷。山顶处迫击炮阵地，上门六〇和八一迫击炮齐齐发射，闷响声连成一片，密集的炮弹把鬼子一片片掀翻在地。

    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猛烈的火力，不到一刻钟，成上千的鬼子兵就栽倒在这立体式的攻击中，鲜血、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吉茂大佐挥舞军刀，一边通过传令兵向各大队长下达命令，一边指挥身边的鬼子兵，向北方的峡谷口冲去……

    虽然不知道前方战况如何，但连片爆炸所带起的巨大硝烟，已经将湄池岭及坑坞山之间的峡谷地带笼罩起来。小松原道暗道不好，一边调集第七十一联队火速增援吉茂联队，一边让通讯参谋向畑俊六致电，请求其派出航空兵支援吉茂联队。

    坑坞山北麓，独立师指挥部旁边一个有几棵大树遮掩的高地上，尹涤中陪同吴铭查看山下的战斗状况。[勇闯天涯]  首发 勇闯天涯625

    “这次伏击，由最精锐的一团、二团封住北端峡谷口，其他七个团将吉茂联队团团包围，再加上新二师六个团反戈一击，小鬼子跑不了。”

    这一战是独立师成立以来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作战，尹涤中显得有些兴奋。

    “火力点配置挺不错，全方位覆盖峡谷，没有留下一处死角。”

    吴铭仔细观察战场，点评道：“虽然战局已是一边倒，但决不可掉以轻心……战斗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放松！”

    “是！”

    尹涤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峡谷中激战正酣，吉茂大佐纠集精锐，拼命地朝着北边的峡谷口突围，奈何新二师两个团一左一右，如同拦路虎一般，密集的子弹和飞舞的手榴弹，将峡谷口牢牢地封锁住，不到两米的距离成为日军的死亡地带。

    吉茂大佐立即命令抢占峡谷口南端的一个高地，然后集中能搜集到的全部掷弹筒，向峡谷口进行炮击，掷弹筒射出的榴弹如雨点一样落在峡谷口守军阵地上，壕沟中火球翻涌，四溅飞舞的弹片让独立师一团和二团官兵无处藏身，很多人被弹片打成了马蜂窝。

    日军集中使用的轻重机枪射出的密集子弹，一排接一排扫向峡谷口阵地，子弹打得阵前阵后飞沙走石，不少独立师官兵刚刚露头就被机枪子弹击中。

    日军神枪手射出的子弹，准确击中吐着火舌的火力点，一些轻重机枪迅速哑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副射手立即补上去，刚刚打出一串子弹，又被日军神枪手击中。

    在这一波火力的支援下，大约四多名鬼子冲到峡谷口的高地前，阵地上忽然飞出一排打着旋的手榴弹，落在日军面前炸开，许多鬼子在弥漫的硝烟中迅速被送回天照大神的怀抱。

    小鬼子的反应速度十分迅速，手雷和掷弹筒抛射的榴弹，马上就向独立师战壕里暴雨一样泼洒过去，战壕中翻滚出喷涌的热焰，许多官兵转眼间就变成一个个浑身上下布满血窟窿的筛子。

    一名机枪手打红了眼，干脆跳出战壕，站在壕沟边缘端起捷克轻机枪一阵横扫，可惜他还没打完一个弹匣，如雨样泼洒来的机枪子弹就击中他的身躯，身体上立即出现无数冒着青烟的血洞，这个机枪手一个跟头栽下战壕。

    “天皇陛下板哉！”

    成群结队的鬼子在挥舞指挥刀的军官和军曹指挥下，排着散兵线向守军阵地涌上去。[勇闯天涯]  首发 勇闯天涯625

    眼看着阵地就要被日军突破，忽然从交通壕冲出来大约一个连的援兵，他们端起手中的冲锋枪，一阵疯狂扫射。

    气势汹汹逼近阵地前沿的鬼子突然遭到冲锋枪近距离迎头痛击，当即就被撂倒**十人，幸存的鬼子兵有的趴下，有的则跳进壕沟。

    双方距离非常近，此时日军轻重机枪和掷弹筒无法发挥作用，但是日本人后阵中的神枪手接连开枪，转眼就有官兵头部中弹倒在滚烫的阵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响声传来，一片片无比硕大的炸药包如飞蝗般飞了出去，落在阵地前方一多米处，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几乎是一瞬间，炸点周边的日军就被清空，残肢断臂抛射得到处都是，就算侥幸未死的鬼子兵，也都口鼻流血，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显然是被巨大的震荡波给震晕了。

    没错，这是新二军装备的无良心炮发威了！

    守军没有任何迟疑，从交通壕增援而来的官兵迅速把战壕铺满，机密的弹雨倾泻而出，阵地前的鬼子一一被点名倒毙在地。

    看到这一幕吉茂大佐眼珠子都红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前面的峡谷口宛若吞噬人命的虎口，后面的支那军队已经压了上来，第七十二联队已处于覆灭边缘。

    吉茂大佐嘴唇都要咬破了，可是他没有感觉到疼，怔怔地看着前方的死亡地带。

    后面新二军官兵喊杀声越来越近，只有冲出峡谷口，第七十二联队才有一丝活路。吉茂大佐发了狠，冲着左右一声大喊：“天皇陛下正看着我们，帝国忠勇的武士们，我们必须不顾一切代价冲出去！”

    决心已下，吉茂大佐一边指示部分日军殿后，一遍纠结残存的日军，向着峡谷口发动决死冲锋。

    日军进攻简单而又粗暴，他们采用散兵阵型冲击，机枪、神枪手和掷弹兵近距离压制，如果是正面进攻，他们还会采用山炮和步兵炮远距离进行压制，可惜现在只能靠步兵杀出一条血路！

    不过守军可是有“没良心炮”压阵，眼看着就要冲上阵地，一阵铺天盖地的炸药包落下，顿时清空一大片，失去后援的日军迅速被打光。在这种情况下，日军只能在阵地前方两多米处，和独立师展开激烈对射。

    “杀给给，迫击炮轰击！”

    吉茂大佐把全联队十二门迫击炮集中起来，放到峡谷口前方的小高地上，对准守军阵地进行炮击。

    “咻咻——”

    呼啸的炮弹密密麻麻砸落下来，一眨眼工夫一团和二团阵地变成一片涌动的火海，浓黑泛红的烈焰冲天而起，锋利的弹片撕咬着独立师官兵那脆弱的血肉之躯，随着漫天飞舞的血雾，很多人被切割成飞散的残肢断体。

    炮声未停息，黑压压的鬼子又一次向峡口阵地蜂蛹扑去。守卫阵地的一团、二团官兵顿时感觉压力大增，防御阵地岌岌可危。

    “轰轰——”

    说时迟那时快，铺天盖地的炮弹在日军迫击炮阵地上落下，几乎转瞬间日军的支援火力就歇火了。

    “砰——”

    这声枪响在喧嚣的战场上并不显著，正在小高地上为丢失迫击炮感到无比悲痛的吉茂大佐背心一阵发凉——刚才一颗狙子弹直从他的耳边擦过，那种临近死亡的声音让他感觉后怕。

    吉茂大佐下意识地冲下小高地，躲入日军进攻队形中，横下一条心指挥鬼子兵向着峡谷口发动决死冲锋。

    左侧坑坞山高地半山腰草丛中，狙击手恨恨地一拍面前的草地，正在懊恼刚才打偏的一枪。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将瞄准镜对准吉茂大佐。

    吉茂大佐非常聪明，指挥士兵挡在他的周围，让狙击手再也没有合适的机会。

    “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吉茂大佐周围响起，硝烟中火光闪耀，血肉横飞。随着十多枚迫击炮弹落下，十多个护卫吉茂大佐的鬼子兵纷纷倒地身亡，人群中的吉茂大佐柱着军刀，晃了两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心窝部位已经被一块横飞的弹片给洞开。

    山谷中响彻嘹亮的冲锋号声！

    该是彻底解决这一股日军的时候了，轻重机枪的火力更加猛烈，迫击炮弹更加密集，举起步枪冲击的官兵已经将刺刀插上。

    被围困在峡谷中的日军虽然还在坚持战斗，但士气已经所剩无几。

    峡谷以北五公里的里蒋坞，小松原道已经集合好第七十一联队，正准备率部增援吉茂联队。

    “将军！”

    作战参谋拦住小松原道，交给他一封畑俊六发来的急电。

    粗略扫了一眼，小松原道立即放弃了解救吉茂联队的打算，神情复杂地朝着南方的峡谷口看了一眼。

    见小松原道神色黯然，第七十一联队长和田春大佐有些不解，刚才还火急火寮的，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将军阁下，怎么了？”和田春问道。

    “没什么，畑俊六将军将派飞机增援吉茂联队，我们不必出手了！”小松原道重重地一呼气，扭头看向杭州方向。

    只过了五分钟，日军机群已经飞临小松原道等人头顶。

    小松原道遥看峡谷方向，嘴中喃喃地道：“吉茂君，你和你英勇的部下，好好祀奉天照大神吧……你的家庭，我会替你照顾的！”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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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这是大捷！

﻿    高空中，日军机群很快找到硝烟四起的峡谷，十多架轰炸机逐渐下降高度，调整好方位后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向着战斗中心地带俯冲而下。

    “不好！”

    吴铭很快就发现俯冲中的轰炸机，再看看天上尚有二十多架日军战斗机保持警戒，连忙朝尹涤中下令：“全军撤退……命令所有部队立即脱离战斗！快！”

    最后一个快字，吴铭几乎是吼出来的m”“章节更新最快

    “怎么了？”

    尹涤中大惑不解，日军轰炸机又不是没见过，在浙东平湖的时候，每天不zhidào要遭受多少次轰炸，也没怎么嘛！

    现在峡谷里战局已定，但由于山地特殊地形，估计要肃清残敌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与此对应的，航弹的爆炸效果也未必有多大，何必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

    吴铭指着俯冲而下的日军飞机，大声说道：“小鬼子明显是要投掷毒气弹了……之前在湄池岭一线由于我军提前撤退，日军的毒气弹没起什么效果，现在我军都集中在峡谷里，他们肯定想赚回来……命令部队立即撤出战场！”

    尹涤中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由于峡谷口的高地没有多少可遮挡的东西，不利高射炮隐藏，并且为了诱惑日军上当，湄池岭一线的高炮连夜撤了下来，造成了偌大区域防空火力异常薄弱。

    由于连续扩军，毛良坞兵工厂生产的防毒面具缺口很大，独立师很多连队没有配齐。如果日军飞机投下的真的是毒气弹，那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就在尹涤中命令司号员吹号撤退时，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独立师参谋长胡崇文上校已经采取实际行动。三十多挺重机枪已经架设起来，枪口直指蓝天，机枪手们的眼睛直盯着袭来的日军飞机，默默计算提前量。

    日军飞机没有发现临时形成的几处防空阵地，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山岭间窜起一片绵密的火力网，将冲在前面的几架日军轰炸机给笼罩起来。

    日军飞行员艺高人胆大，并没有将这些机枪防空火力放在眼里，几个侧身翻转便摆脱了密集的子弹，随后继续俯冲而下。

    越靠近峡谷，由九二式重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编织成的防空火力网越发密集，战场上一些士兵更是两人一组，一人在前面举着支架，一人操纵捷克式轻机枪，朝着飞机一阵乱打。

    两架日军轰炸机躲避不及，估计是被命中了弹药舱，凌空爆炸，机身化为残片掉落地面，发出剧烈的响声，爆裂的火光冲腾起一阵黄色的烟雾。还有一架日军轰炸机机翼中弹，机身猛烈摇晃，日军飞行员匆匆扔下几颗航弹后便拉升高度，飞机带着一串黑烟直冲蓝天。

    趁着前面的轰炸机吸引地面防空火力，日军轰炸机群几乎是擦着山头，在临近地面四百多米的地方，匆匆投下毒气弹，然后急速拉升，朝着高空飞去。

    就在空中地面激战正酣的时候，军号声响了起来，不过不是预期中的冲锋号声，而是撤退的命令。

    号声越来越急，起先只有一个军号，后来渐渐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眼看就要将吉茂联队全部给消灭，怎么会下令撤退呢？官兵们很不解，一边停下冲锋的脚步，一边把疑问的目光投向带队长官。

    军官们也是一肚子疑问，只是当他们看到日军扔下炸弹的地方扬起一阵阵淡黄色的烟雾，就什么都明白了。

    早在出发前，吴铭就提醒过日军kěnéng施放毒气弹，每一个军官都zhidào毒气的可怕。

    “快，撤退！”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各级军官便指挥部队向峡谷两侧转移，远远躲开迅速弥漫开来的黄色烟雾。

    由于撤退命令下达得很及时，加上没有山风，毒气扩散sudu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快，所以没有发生大规模中毒事件。但即便如此，整个新二师依然有一千多人中毒，主要是那些处在炸点周边的士兵根本就躲避不及。

    残存的日军大多装备有防毒面具，见状迅速佩戴上，然后不顾一切向北边的峡谷口突围，由于守卫峡口的独立师一团、二团官兵已经规避，所以让这股总数不到五百的日军残部给突了出去。

    好在新二师趁着日军调度不及，及时向湄池岭一线丢失阵地发起反冲锋，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战斗，把立足未稳的日军给赶了回去，再次恢复战前的对峙态势。

    到了下午，山风大起，毒雾终于消散，独立师官兵开始打扫战场。

    未及撤退的独立师官兵死状极其凄惨，全身皮肤呈现潮红浮肿状，部分严重者肩胛至背部糜烂，让人一看触目惊心。

    峡谷口，吴铭走过整齐摆放的一具具尸首身边，表情痛苦，眼睛潮红一片。

    “军座，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做好防空准备，才遭到如此惨重的损失。”尹涤中非常难过，但鉴于吴铭的安全，还是劝道：“军座，你怎么惩罚我都行……但这里很危险，日本飞机随时kěnéng出现，北面的日军也随时kěnéng压过来……我留下善后就行了，您还是快点儿回军部吧！”

    吴铭冷冷地一哼，指着战死将士的尸体，冲着尹涤中发起火来：“这些官兵是我把他们带到这儿来的，现在他们战死沙场，难道我不能亲自看看收敛他们吗？难道你以为我是怕死鬼？”

    被吴铭一训，尹涤中有点儿不知所措：“军座，我的意思是……”

    “好了，你让开！”

    吴铭一把推开尹涤中，跳到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着西南边荪溪坞临时搭建起的战地医院，一挥手：“走，都跟我去看望伤员！”

    战地医院忙忙碌碌，医生、护士从临时搭建的手术棚里进进出出，陆续有医生、护士携带药品从南边的里曹坞赶过来。

    各个处置室里，护士们动作麻利，分批次、分时段地给中毒的伤员进行消毒处理。整个医院就犹如飞速运转的机器，医生、护士都连轴转，走路全是小跑。

    吴铭并没有打扰史迪夫的手术，带着尹涤中等人来到由帐篷搭建成的临时病房。手术室、处置室以及帐篷上方，密密麻麻的伪装网如葡萄藤一般连成一片，从天空向地面看，除了绿色还是绿色。

    进入帐篷，每走到一个伤员身边，吴铭都会摸摸他们的手，或者碰碰脸颊，说上几句宽心话，然后再转到下一个伤兵的床榻边。

    吴铭离开时，伤兵们大多哭了，扭过头，默默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心中百感交集。

    走进下一个病房，去年中秋节前伤愈出院再次担任吴铭副官的孙承元，在大哥耳边低语：“军座，龙副军长带着军部军官来了！”

    “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好好慰问一下伤员！”

    吴铭没有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告诉他们，战争是残酷的，没有什么事情只占便宜不吃亏。现在他们总该zhidào，我们新二军也不是无所不能，若是我们不小心，照样会吃败仗！”

    一小时后，靠近南边山脚下由活动板房搭建的战地医院办公室，吴铭坐在正中间，其他将校散布各处，目光全都聚集在野战医院院长史迪夫脸上。

    “军座，就目前情况看，并不算太糟糕。”

    史迪夫简略地将伤员们的情况说了一遍：“经过对染毒部位反复消毒，同时对较为严重的伤员的呼吸道、消化道进行灌洗，现在大多数中毒士兵已经脱离危险，各项身体指标都趋于正常。只是……”

    “史院长，你就直接说吧，我们有思想准备！”龙韶罡是一个急性子，出言催促。

    “只是那些重伤员，情况不容乐观！”史迪夫重重地一声叹息：“这次日军投下的毒气弹浓度很高，那些毒剂融入血液，导致全身吸收中毒，我们的解毒剂没有多大效果，起码有一百多名官兵无法救治！”

    史迪夫略微调整一下情绪，接着道：“一些中毒太深的士兵忍受不了身体的巨大痛苦，竟然要求我们的医生护士帮忙……他们让我们开枪打死他们，又或者注射见血封喉的毒药，以求解脱！”

    史迪夫泪水终究没有忍住，晶莹的液体从面颊划过。

    众人表情跟着一片黯淡，一时间不zhidào该说什么好新二军官兵就是死，也希望自己死得有尊严。

    “军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做好万全准备。”

    尹涤中站起来，巨大的伤亡让他愤怒、痛苦、憋屈和自责，红着眼朝吴铭说道：“军座，你处分我吧！我没有脸见我的战士们……他们那样信任我，把生命交到我手里，我却”

    尹涤中哭了，撕心裂肺地哭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因为没有到伤心处。看到尹涤中迸涌而出的泪水，很多人偷偷地抹眼泪。

    “屁话，小鬼子的飞机说来就来，你以为你想防就防得住？徐州会战、兰封会战、武汉会战，甚至大捷的万家岭会战，哪一次小鬼子不动用毒气，****防住了吗？”

    吴铭指着尹涤中一阵大骂：“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我们没有飞机，没有毒气弹，只能被动地接受！哭能起作用吗？小鬼子不会同情我们，他们只会用更多的毒气弹对付我们！”

    “你尹涤中若是真爷们儿，就收拾好你的部队，把你们的刺刀给老子磨利了。若是下一次碰到小鬼子，老子要你们十倍百倍地将你们的苦难返还给小鬼子，这才是我们新二军的兵！”

    尹涤中一时间愣住了。

    吴铭虎目一瞪，厉声喝道：“听到了没有？”

    “是！”

    尹涤中赶紧一个立正。

    一干将校同情地看着尹涤中，其实换他们处于尹涤中的位置，也得犯同样的错误，因为谁也想不到小鬼子竟然会不顾自己一个联队官兵的伤亡直接投放毒气弹。

    再一想士兵们的死状，大家都非常伤感，会议室里一时间气氛异常低落。

    “啪”

    吴铭重重地一拍桌子，环视一圈怒骂：“你看你们这副样子，哪里像我们新二军的兵，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真跟瘟鸡似的。只是一点儿挫折就把你们给打倒了吗？这一仗怎么说都是我们打胜了，刚才我接到电话，新二师已经拿下了丢失阵地，而咱们却白赚了小鬼子差不多一个联队！”

    “军座说得对！”

    龙韶罡附和道：“唯一可惜的就是我们没有找到日军的联队军旗……估计让突围的日军带出去了，又或者护旗的小鬼子见状不妙先把旗子给烧了！”

    吴铭点点头：“我们消灭日军一个联队，自身的伤亡不过两千，其中大半都可以抢救，所以这次怎么都是大捷，谁都不必灰心泄气！小鬼子是厉害，但咱们所处的地形地貌却不利于他们发挥，只要我们考虑周详一点，小鬼子必然讨不了好！”

    将校们一听，精神大振，原本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转眼热议起各部的表现来。

    吴铭看在眼里，微微点头，心头却对小鬼子神出鬼没的战机和威胁巨大的毒气弹头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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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宁绍台沦陷

﻿    清晨，朝阳似火，天气炎热难耐。

    吴铭从山腹里的军部作战室走出来，听着外面鸟雀发出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只觉神清气爽。

    洞口支起的迷彩伪装网下，摆着两张桌子，桌子周边是几张藤椅。

    “军座，来，坐下喝一杯热茶！”

    正在读电报的张东宁，赶忙招呼侍卫送上来一杯热腾腾的清茶。

    吴铭坐下后拿起茶杯，轻轻一吹，将漂浮的茶叶末子吹到一边，细细啜了一口，夸奖道：“好茶！”

    “军座，你怎么又熬夜了？要保重身体啊！”看着吴铭布满血丝的眼睛，张东宁略带责备地说。

    “这个……趁着日军把注意力放在正面战场，特遣支队在敌后连续出击，特别是夜里更适合乱战，不断有战报传来。作为军事主官，我必须了解第一手情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见张东宁一脸关切的样子，吴铭摇了摇头，接着又道：

    “目前茅山支队已深入白马、天王、后白一线，成功歼灭茅山地区留守的日伪军一千余人，恢复根据地指日可待；平湖支队在东进途中，奇袭石门镇，消灭镇里的日伪军四百余众，缴获一批枪支弹药和粮食物资；李勇大队扩编为苏南支队后，在新四军帮助下由江北渡过长江，于江阴、福山一线，消灭日伪军三百余人！”

    “此外，其他支队也在积极运动中，指不定就会与小鬼子遭遇，我不盯着怎么行？根据情报，由于后方频频告急，畑俊六已向国内求援，日军大本营不日将抽调四到六个独立混成步兵旅团加入华中战场。在这种情况下，各特遣支队必须在日军援军抵达之前打开局面，否则情况不堪设想。”

    知道情况确实危急，张东宁苦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指挥部旁边一个供警卫官兵住宿的帐篷里，传来《我的祖国》的悠扬歌声，“……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一曲结束，男播音员愤怒的声音响起：

    “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亲爱的同胞们，现在插播一条新闻：昨日中午十三时二十五分，浙江诸暨以北的龙门山地区，我新二军迎战试图进犯浙中的日军第二十三、第三十三师团。当时，日军第七十二联队轻兵冒进，陷入我军重重包围，我军官兵奋勇向前，眼看就可以全歼该部日军……”

    伴随着《大刀进行曲》的激昂音乐，播音员悲愤控诉：“卑鄙的日本鬼子，正面打不过，就卑鄙地使用毒气弹，动用十余架轰炸机向敌我双方交手的战场投掷毒气弹，给我新二军造成巨大伤亡……我们电台的随军记者亲眼看到，整个山谷黄烟弥漫，接触毒气的官兵非死即伤。”

    “战后，在打扫战场时，抗日名将吴铭将军流泪了……我们的战士死得很惨，全身浮肿局部化脓，他们没有死在日军枪口之下，却倒在全世界明令禁止的毒气弹下。下面请所有听众和我们一起对死难将士默哀三分钟，让我们一起祈祷……”

    “为保卫祖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们，你们安心地去吧！虽然你们牺牲了，但你们的精神将永垂不朽，你们将永远活在全国人民心中。我们活着的人，一定会接过你们未完成的使命，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随后，一阵庄严而悲伤的哀乐声响起。

    在这一瞬，天地间除了这哀痛的音乐，其他声音似乎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包括吴铭在内，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低头默哀。

    三分钟后，哀乐声戛然而止，男播音员的声音再次传来：

    “日本鬼子已经泯灭了人性，当他们无法在战场上取得胜利时，就阴损地使用毒气弹。自前年淞沪会战至今，日军对中**队持续使用毒气弹，导致十多万****将士牺牲。从此可以证明，日本人完全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魔鬼，绝对不能把他们当人对待！”

    “此时此刻，不知道有没有英法美等国的听众在收听我们的节目。我这里想提醒一下，根据日内瓦议定书，任何国家均不得使用毒气弹，而日本作为该条约的缔约国，却根本不顾国际道义，这实在是对文明世界的最大挑衅！”

    播音员调整一下情绪，接着说道：“今天早晨，吴铭将军向我们电台传来一份他的严正声明，全文如下：信奉武士道精神的日本人，你们不是号称中**队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吗？什么时候你们竟丢掉了骄傲和自尊，不敢和我们堂堂正正作战，却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阴谋暗算，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脸面去面对你们的神灵？”

    “中国人向来讲究以德报怨，我们新二军在作战时，也恪守道义，对俘虏善意对待，并以常规方式应战。但是，你们这些泯灭人性的家伙，用活生生的事例告诉我们，什么叫做厚颜无耻，什么叫做无所不用其极！”

    “从现在开始，不管是军人还是普通国民，不管你们有没有武器，我请求你们，放弃对日本人的一切幻想吧！对待日本鬼子只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哪怕是用镰刀锄头，甚至是石块，我们也要拼尽全力，让日本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说到毒气弹，其实我们新二军也有一定存货，大部分都是战场上缴获自日军武器库，也有部分由我们的化工厂生产！此前恪守国际公约，我们不敢动用，但日本人用血淋淋的现实告诉我们，仁慈和恪守道德底线就要挨打。在此我严正警告日军指挥官，如果你们继续使用毒气弹，我们也将采取报复性行动，对你们使用毒气弹！”

    “最后，我想说，这一次虽然成功歼灭日军一个联队，但是却因为日军悍然使用毒气弹，导致我们自身伤亡很大。不过，总得来说，我们还是胜利了，一场战斗歼灭日军三千余众，自诸暨作战至今，我们新二军已经成功歼灭日军四千余人，这是了不起的胜利！所以，小鬼子的噩梦没有结束，我们依然是他们最强大的对手以及挥之不去的噩梦！”

    播音员慷慨激昂地说：“亲爱的同胞们，现在中华民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我们只要团结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才能将日本鬼子赶出我们的国土。同胞们，先有国再有家，只有保卫祖国不受欺侮，我们的家园才会得以幸存！”

    “我请求全体国民，伸出你们关爱的手，和我们新二军一起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随着播音员的声音落下，《义勇军进行曲》的歌声响起，随后吴铭听到一阵热烈的掌声，收音机内外，几乎所有听众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军座！”

    就在吴铭感慨万千的时候，机要科长杜平璋匆匆从棚子外面走过来，递给他一封来自浙东的加急电报。

    吴铭接过一看，脸色一沉。

    张东宁侧过头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昨天晚上，日军第五师团主力在镇海登陆，另外两部分别在海门、瑞安登陆，连夜与第十集团军部队展开激战，今天早上七时，日军占领宁波。与此同时，驻扎萧山的日军第四师团，于昨晚二十一时向绍兴进发，驻守美女山、西小江以及航坞山防线的****不战自溃，绍兴如今已经成为一座空城，沦陷是迟早的事情。现在我们东边的门户已经被日军打开了！”吴铭皱着眉头说。

    张东宁从吴铭手里接过电报，看完愤怒地一拍大腿：“实在太丢人了，绍兴一线足足有三个师，而宁波及周边地区也有两个师，都轻易被日军给突破……如今****主力已退守会稽山、四明山和天台山一线，宁绍平原的沦陷几乎不可避免！”

    吴铭黑着脸：“虽然我早料到有今天，但也没想到日军胜得如此轻松！走，咱们回作战室……如今局势陡变，一旦东面的****守不住，日军随时可能绕到我们后方……我们必须得有万全的准备！”

    “是！”

    张东宁点了点头，和吴铭一起回到山腹的作战室，组织参谋对战局进行推演。

    此后半个月时间里，诸暨一线战事波澜不惊，但宁绍台地区战局却一日三变。

    首先南线战场，六月二十二日，从海门登陆之日军两个大队，突破海岸防御阵地，攻占黄岩，于次日占领台州。瑞安登陆之日军三个大队，突破瑞安附近地区守军防线，攻占永嘉（今温州）、平阳。

    北线，日军于二十三日相继占领宁波、绍兴后，第四师团前出进至兰亭，警戒会稽山一线之****，而第五师团继续猛攻，仅仅三天时间便攻占慈溪，于二十八日占领余姚，三十日陷奉化、溪口，蒋介石故宅沦入日寇之手。

    蒋介石闻讯勃然大怒，怒斥统领宁绍战事的刘建旭不作为，严令其戴罪立功，光复溪口，否则军法从事。

    刘建旭不敢怠慢，鼓起余勇，率部向日军发起反击。

    此后时间里，中日两**队在宁波、奉化、余姚、慈溪一带展开连续激战，一时间烈火熊熊，硝烟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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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江南风雨

﻿    由于日军第二十三、第三十三师团暂时偃旗息鼓，新二军也无意主动出击，一时间浙江中部诸暨正面战场风平浪静，但江南腹地的敌后战场新二军特遣支队却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自六月二十三日起，茅山支队连续出击，连下宝堰、延陵、直溪、绸缪等镇，击毙日军九百余人，俘敌一百二十余人，缴获汽车两百多辆，装甲车五辆，大批日军丢盔弃甲，向周边县城逃窜。

    在茅山支队强大攻势横扫下，汉奸卖国贼闻风丧胆，有的随日军逃窜，有的溃散荒野，有的投降。七月六日，驻守金坛县城的伪军一个团，携带重机枪四挺，轻机枪十二挺，步枪八百多支，向茅山支队投诚。

    茅山支队顺利把金坛县城收入囊中，一时间全国震动。

    七月初，平湖支队再次来到浙东嘉兴至乍浦的广大区域，建立游击区。七月三日，日伪军两千余众，由嘉兴城向南面驻扎黄泥铺的平湖支队第一大队发起进攻。第一大队主动放弃城镇，诱敌深入。

    此役平湖支队共出动四个大队，埋伏于化城荡一带，另有两个大队隐于张家浜，断敌后路。日伪军进至遍布芦苇荡的伏击区，四周伏兵突起，平湖支队发动猛攻，日伪军死伤惨重，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溃逃而去。

    七月十日，平湖支队第二大队佯攻平湖县城，驻守平湖的是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二步兵旅一个大队和伪军一个团，双方激战两个多小时，第二大队佯装败退，向西南方的酱园港逃跑。日军果然上当，倾巢而出，拼命追击，进至盐平塘俞家堰附近，突遭四面伏击，日军死伤盈野，溃不成军。

    平湖支队乘胜追击，于当日夜光复平湖县城，将所有物资搜刮一空后，于次日晨退出平湖县城，向朱泾、吕巷一带转移。

    经过这一连串作战，平湖支队扩大了游击区的范围，正式把势力拓展到浦东一带。

    七月十一日，长江以南的常熟县城。

    深夜十一时，宵禁的常熟县城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除了偶尔几声狗吠外，只有零星的更夫打更和“小心火烛”的声音。

    常熟城西虞山路，伪装成日本商人进城的苏南支队特种官兵，穿上日军军装，从暂居的旅店的二楼窗口直接用绳索下到外面的大街。

    略一打量方向，特种分队长肖志华中尉便带着二十多名官兵，向位于城中金沙江路上的鬼子指挥部摸去，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肖志华忽然做了个手势，全部官兵一起警觉地闪进旁边一条小巷里。

    随着凌乱的脚步，大约一个班的伪军提着灯笼挎着枪，打着哈欠从前面大街走过，等这伙巡逻的伪军过去后，肖志华才带着麾下将士继续向鬼子指挥部赶去。

    驻扎常熟县城的是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三步兵旅的一个大队，指挥部设在城南金沙江路上原国民党县政府大楼里。与县城其他地方黑漆漆一片不同，这里灯火通明，两盏探照灯来回转动，门口岗亭外站着两名鬼子，十多盏白炽灯泡把指挥部大门照得透亮。

    指挥部的左右外墙上，分别用白石灰粉刷着“大东亚共荣”和“中日亲善”两个宣传标语，近三米高的围墙上，拉着带电的铁丝网，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大门内右手边的收发室里，两名鬼子哨兵正凑在一起闲聊，若是干掉前面岗亭里的两个鬼子，肯定会惊动里面的鬼子，所以最好是一次便干掉四个鬼子哨兵！

    肖志华整理了一下日军军装，然后带着人整齐从街道转角处走了出去，向指挥部大门快速靠拢。

    “谁？不回答我开枪了”

    一名日军哨兵警惕地举起了手中的枪，用日语盘问道。

    “巴嘎，有这么对长官说话的吗？”

    曾经在玉山培训学校学习过三个月日语的肖志华轻斥一声，一边走一边说：“我是联队部的龟田中尉，近期支那游击队猖獗，我奉黑田联队长的命令，前来听取山口大尉的防御计划。”

    “纳尼？”

    那个哨兵放下枪，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这么晚了……”

    这时二十多名特种官兵距离日军岗亭只有十多米了，肖志华道：“非常倒霉，我们的车子在八里塘抛锚了，只能步行前来，刚才在城门的时候，我还让人通知你们大队长，怎么你们没接到通知吗？”

    “这样啊……”

    两个日本兵对视一眼，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其中一个鬼子进门把另外两个日本兵叫了出来，门里两个鬼子兵中有一个是军曹，那个军曹看到肖志华肩上的中尉军衔，赶紧敬了个礼，然后道：“长官，请出示你的证件！”

    肖志华回了个礼，转头看到二十多个官兵已经把四个鬼子团团围住，微笑着伸手到上衣口袋掏出一本日军军官证，鬼子军曹伸手接过正要翻看，肖志华已经迅若闪电地伸出手，势大力沉地一把将那个军曹揽了过来，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已经拔出匕首直接捅入他的心窝。

    与此同时，三个身手敏捷的特种兵已经出手，几乎是一瞬间，四个鬼子便瞪大眼睛抽搐着倒下了。

    解决门口的哨兵后，肖志华让人赶紧把四具尸体拖入大门内的收发室，塞到床下，然后分出四人代替哨兵的位置，这才带着其余队员闯入指挥部内，依次打开充当营房的前县政府各间办公室的大门，把里面大通铺上正在呼呼大睡的的鬼子一个个送去见天照大神。

    肖志华带着两名战士摸进一间屋子，捂住躺在大通铺最外面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鬼子兵的臭嘴，匕首从这个倒霉蛋的第三根肋骨插了进去，直接刺穿鬼子的心脏。这名鬼子兵只是略微挣扎一下就一命呜呼了。

    另外两名特种兵也各自轻松地解决了一个鬼子，随即一脸兴奋地把手伸向下一个鬼子。

    肖志华一丝不苟地重复同样的动作，一口气便干掉四个鬼子兵。当他把手伸向第五个鬼子兵的时候，那家伙刚好想起床撒尿，可是，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肖志华手一挥，匕首如闪电一般飞出，直接****鬼子咽喉。

    这个鬼子捂着脖子，“吚吚呜呜”几下，就迅速失去意识。

    冲进指挥部的十八名特种兵，分成六组，摸进屋子里消灭一个个鬼子兵，其中住在二楼靠里那间屋子的鬼子大队长，正搂着个光屁股的日本艺妓睡觉，结果让肖志华干净利落地宰掉了。

    从消灭门口的哨兵开始，到解决院子里一个大尉大队长和几个参谋，还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兵外加六个炮兵小组，前后只用去一小时。

    由于常熟地理位置重要，驻守在这里的日军装备较为精良，导致特战分队收获丰厚，从指挥部里共找到十六挺歪把子轻机枪、六挺九二式重机枪、九具掷弹筒和两百多支三八式步枪，另外还有六门崭新的81毫米迫击炮及五百多枚炮弹，把肖志华乐坏了。

    全歼指挥部里的鬼子后，肖志华没敢多耽搁，留下十二名特种兵看守院子，自己带着其余战士赶往常熟西大门。

    县城西大门邻近虞山，此时城门紧闭，门楼上驻扎有一个分队的鬼子兵，除了两个鬼子兵站在城头放哨，其余鬼子都在城楼内睡觉。城门口通向城楼的台阶下面，有四个伪军在放哨。很快，这四个昏昏欲睡的伪军就被四名特种兵无声无息地靠近并扭断了脖子。

    肖志华带着八个特种兵冲上城楼，另外两名战士则去城门洞准备开城门。

    城楼上放哨的两名鬼子正在打瞌睡，结果糊里糊涂地一命呜呼。随后，肖志华带人闯入城楼内，把里面正在睡觉的一个分队九个鬼子全部用匕首杀死。

    “好了，发信号，开城门！”肖志华长长松了口气，挥手吩咐道。

    很快，城头上亮起红灯笼，五六米宽的护城河上高悬的吊桥被放了下去，城门随之被打开。埋伏在城外的苏南支队长李勇少校看到城头的异动，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进城！”

    很快，苏南支队三个大队共三千多名官兵，向城门洞开的常熟西城门冲了进去，只用不到一刻钟就全部冲入城中。

    当然，为了确保退路安全，还有一个大队的官兵守在城外的虞山脚下，警戒南北之敌。

    “巴嘎，支那游击队进城了！”

    城里的鬼子听到密集的枪声，顿时乱成一团，驻扎在各处的伪军也炸了锅。

    两百多名伪军从大街小巷往西城门赶过来，却被冲进城中的苏南支队官兵一通猛揍，没有经受多少夜战训练的伪军齐刷刷倒下一大片。其余伪军见情况不对，立即做鸟兽散。

    分散在常熟县城各处的七八百鬼子训练有素，他们在各自中队长的带领下集合起来，除了派人前往大队指挥部请示外，其余的自觉地向西城门冲去，准备把进城的支那游击队赶出去。

    请示的鬼子刚刚冲进指挥部大门，里面便响起清脆的枪声，隐蔽在楼里的特种兵一枪一个，连续撂倒十多个鬼子。紧接着，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机枪发出愤怒的咆哮，交叉火力瞬间封死大门，冲入门内的其余鬼子也相继倒下。

    听说指挥部被中**队占领，日军上下一片惊慌。

    不过大队长生死不明，同时只有大队部才有电报机联络苏州的联队部，日军各中队长不敢怠慢，立即抽调重兵前往指挥部。

    鬼子拼尽全力向指挥部大院里发起冲锋，但一个重机枪小组刚刚架起九二式重机枪，机枪手就被一颗子弹击穿脑门儿，眉心洞开一个血洞。另一个鬼子掷弹兵正蹲下操纵掷弹筒，再次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这个掷弹兵头顶的钢盔前部被凿开一个小洞，鲜血和脑汁从里面****而出。

    “巴嘎，院子里有神射手！”

    一个鬼子中尉惊恐地大声喊叫起来。

    鬼子人多势众，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但指挥部大门非常狭窄，日军一时间展不开，一起冲锋的话，被机枪一扫就是一大片，但若是一个个冲锋的话，又被里面的神射手一个个点射，情况非常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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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合围在即

﻿    就在鬼子琢磨怎么凿开指挥部大院的乌龟壳的时候，苏南支队官兵已经杀到，大约两个中队在日军侧背发起猛烈进攻，一片密集的枪声响起，日军瞬间倒下一大片，剩下的鬼子不得不撤离指挥部，向城西、城北方向转进。

    接下来的战事就好办了。

    进城的新二军官兵直插县城中心的长江路，然后通过大街小巷快速穿插，把日军分割成零散的一块块，再集中优势兵力，逐一对其定点清除，到黎明时分，常熟县城已经彻底落入苏南支队手里;

    此役顺利歼灭驻守常熟县城的九百多名日军和一千余伪军，缴获大量枪支弹药，日军搜刮所得的九百多根大小金条，十九万袁大头，四箱珠宝玉器和古董字画，一百多吨粮食和五十余箱美制猪肉罐头，还有三十余箱服装布匹悉数落入苏南支队手里。

    由于提前占领日军的指挥部，导致通讯联络中断，直到两天后苏州的日军联队部例行联系才发现常熟失联，通过逃到苏州城里的汉奸和伪军之口方知常熟沦陷。而这时苏南支队已经再接再厉，向太仓、嘉定进军，并在半个月内拿下这两座县城。

    至此，江阴以南，无锡、苏州之东，昆山南翔之北的辽阔区域，成为苏南支队纵横捭阖的舞台，李勇也因为率部连战连捷，再次晋衔一级，成为各特遣支队中晋级最快的军官。

    不过畑俊六已经不必为此伤脑筋了，上个月月底，他和参谋长河边正三回国述职，畑俊六担任军事参议官兼天皇身边亲近的侍从武官长，河边正三则如愿以偿晋衔中将，担任教育总监部本部长——这是提拔师团长之前一个相当重要的过渡性官职。

    现在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为前关东军第三军司令长官山田乙三中将，参谋长为吉本贞一少将，这两位将军刚刚接手华中军政事务便遭到迎头痛击，一时间焦头烂额，不得不向南昌前线的冈村宁次致电求教。

    此时冈村宁次也遇到了大麻烦。

    日军第十一军攻占南昌后，东沿鄱阳湖东南岸，南至向塘，西在高安、奉新、武宁一线与中国第九战区保持对峙。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判断日军虽占领南昌，但消耗较大，尚未整补，守备兵力不足，决定乘日军立足未稳时举行反攻，同时令薛岳、顾祝同发动“夏季攻势”，袭扰、牵制日军，防止其继续向东进犯衢州，又或者西进侵犯上高、萍乡乃至长沙。

    薛岳不敢怠慢，指挥第九战区部队开始行动。

    六月八日，第一集团军以第六十军第一八四师和第五十八军新十师进攻奉新，以第五十八军新十一师监视靖安日军；以第七十四军主力进攻高安，以第七十四军及第四十九军各一部北渡锦江，进攻大城、生米街。

    激战至十四日，日军退守奉新、虬岭、万寿宫一带。

    第十九集团军攻克大城、高安、生米街等据点，但尔后进展困难，攻击受阻。两个集团军的部队均未能按照计划挺进至南浔铁路。

    与此同时，根据军事委员会部署，第三战区的第三十二集团军以第二十九军第十六师、第七十九师、预备第五师及预备第十师之一部于六月九日渡过抚河，进攻南昌。激战至十五日，攻克市汊街，向南昌逼近。

    六月十六日，日军集中第一〇一师团主力实施反击，在猛烈炮火及航空兵火力支援下，与中**队在南昌东南、正南郊区展开激战，反复争夺该地区内的各村庄据点。

    第七十九师师长段朗如因部队伤亡过大，于六月十九日夜改变进攻部署，并发电报向军及集团军作了报告。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以擅自更动计划为由，报第三战区批准，将其撤职查办。

    蒋介石急于攻下南昌，听到报告后，于六月二十一日下令，以贻误军机罪将段朗如“军前正法”，令第十六师师长何平“戴罪图功”，令上官云相到前方督战，限于六月二十八日以前攻下南昌;

    六月二十二日，第一〇二师收复向塘，再克市汊街。第十六师一度攻占沙潭埠，但在日军援军反击下，又被夺去。

    上官云相遂将第二十六师投入战斗，六月二十四日再度发起进攻。

    战至二十五日黄昏，预备第五师攻至城外围阵地，并破坏了铁丝网，但日军火力密集，该师伤亡很重，无力继续攻击。

    第二十六师第一五二团于二十六日拂晓突入新龙机场，击毁日飞机三架。第一五五团于二十六日九时突进至火车站，但均遭日军猛烈的火力袭击及反击而受阻。

    六月二十七日，日军第一〇六师团主力在飞机、坦克支援下，从南昌及莲塘夹击城郊的第二十九军，激战至十七时，第二十九军被包围，军长刘雨卿根据战场实际情况，见已不可能完成攻占南昌的任务，为避免部队被歼，冒着被蒋介石杀头的危险，决定向中洲尾、市汊街突围。

    预备第五师化装便衣潜入城中的一个团因无后续部队接应，被迫撤出。

    蒋介石限期于六月二十八日攻下南昌的命令下达后，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认为：以南昌防御战后尚未得到补充而武器装备又远逊于敌人的部队，对武器装备占绝对优势而又依托防御工事的敌人进行攻坚作战，不可能按主观决定的时间攻下南昌。

    但是，薛岳不敢直接向蒋介石提出不同意见，于六月二十六日致电陈诚陈述自己的看法。他说：

    “查南昌、奉新方面之攻击，自六月八日开始，至今已两周余四天。因我军之装备等不及敌人，而敌人之重兵器、机械化部队与飞机等，能处处协力敌陆军之作战。因此攻击颇难摧毁敌之坚固阵地。”

    “现迭奉委座电令：我军作战之方略在消耗敌人，而不被敌人消耗，避实击虚，造成持久抗战之目的。故此次南昌之攻击，即在消耗敌人、避实击虚之原则下，预行设伏，采用奇袭方式，四面进攻，冀以最迅速敏活之手段，夺回南昌。现时已持久，攻坚既不可能，击虚又不可得，敌势虽蹙，但欲求六月二十八日前攻克南昌，事实上恐难达成任务。除严令各部排除万难、不顾一切继续猛攻外，拟恳与委座通电话时，将上述情形婉为陈明。”

    陈诚于六月二十八日将薛岳的电报全文转报蒋介石。

    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对限时攻克南昌的命令也认为不符实际，于六月二十八日致电蒋介石及何应钦，婉转地提出不同的建议。他说：

    “我军对敌之攻击，必须出其不意，始能奏效。今南昌之敌既已有备，且我军兼旬攻击，亦已尽其努力。为顾虑士气与我最高战略原则计，拟请此后于南昌方面，以兵力三分之一继续围攻，三分之二分别整理。在外则仍宣传积极攻略……”

    两封电报的用意，都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作战指导不符战略方针为理由，希望蒋介石改变限期攻克南昌的命令。

    蒋介石接到电报，又得到第二十九军伤亡惨重的报告，考虑再三，终于于七月二日下达停止进攻南昌的命令;

    日军此时亦因损失严重，弹药和粮食消耗严重，无力反击，但冈村宁次吃不准****是不是暂时休战，故不敢回援江南，只能向山田乙三建议继续向国内求援，等后方兵力充足后，即对各根据地和游击区进行坚决的扫荡。

    冈村宁次同时建议，目前方面军最主要的还是要继续加强在浙江中部地区的攻势，只要能够一举消灭吴铭和新二军，那么占领区的新二军游击队将如同无根的飘萍，很快就会枯萎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山田乙三紧急赶往杭州督战，争取尽快突破中**队正面防线。

    七月十八日，杭州城北日租界的拱宸桥，日军杭州警备司令部。

    一名机要参谋冲进指挥部，直奔山田乙三而去：“司令官，第四、第五、第十五师团急电！”

    山田乙三接过电报一看，顿时眉飞色舞。

    参谋长吉本贞一急匆匆问道：“将军，怎么了？”

    “支那人有一句话叫做否极泰来，果真如此啊！虽然支那游击队在我后方搞风搞雨，第二十三、三十三两个师团也攻不破新二军防守，但现在我各路部队都取得不错战果，眼看战局就可明朗！”

    山田乙三拉着吉本贞一来到地图前，指挥棒一指：“这一个月来，新二军将我二十三、三十三师团挡在诸暨以北地区，不过就算他们再骁勇，也避免不了失败的命运，如今第四、第五、第十五师团已陆续突破支那军防线。”

    “随着支那第三战区在会稽山、四明山、天台山一线的军队相继撤退，吴铭及新二军已经处于整条战线的突起部，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山田乙三指示参谋，在地图上一一标明日军各部所在的位置，局势顿时一目了然。

    虽然诸暨一线两军对垒一个多月，谁也没有办法把对方怎么样，但日军其他各部进攻顺利：

    第四师团占领绍兴后休整了半个月后，把防守交给新到的独立混成第十四步兵旅，由上虞直插嵊县，目前正向东阳一线推进，威逼义乌。

    第五师团在与第十集团军四个师苦战两周后，得到第十五师团加强，一举击溃****防线，相继占领沙溪、天台、新昌等地，目前第十五师团由安文直插永康、武义，威逼金华。第五师团部则转而向西北方行军，会合第四师团后全力西进。

    倘若第四、第五师团占领东阳，直接北上三十余公里，就可以占领义乌，直接切断浙赣铁路，将整个新二军的退路给切断。

    吉本贞一看明局势眼前一亮，笑着对山田乙三道：“将军，你说得非常对！江南腹地的支那游击队只是肘腋之患，只要我们这次能抓住吴铭及新二军主力，一切都可以解决。”

    “这次机会这么好，一定不能轻易放过！我要逮住吴铭这条大鱼，一举消灭新二军，这样我们即可完成松井、畑君等前辈没有完成的重任，青史留名！”

    山田乙三重重地一挥手，豪气干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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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阻击任务

﻿    七月二十二日，晨八时。

    “你说什么？”

    新二军军部，吴铭不敢置信地看向叶竹寒：“日军已经突破东阳防线了？”

    “军座，刚刚得到的消息……日军第四师团已经于昨天下午三点进占东阳，进逼义乌！第十五师团几乎在相同的时间占领安文，第五师团于凌晨时分与第四师团会和……日军推进很快，一旦义乌失守，我们的退路就没了。”

    叶竹寒擦了一把满头满脸的汗珠，接着说道：“同样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富阳一线的日军第三十二师团和第一一六师团，已经沿钱塘江两岸高速开进，昨天中午两个师团已拿下桐庐县城，****主力已退守建德。”

    “一旦建德失守，则兰溪和龙游将直接暴露于日军重兵威胁下，以****的尿性，我很担心那里能支撑多久;

    。结合各方面的情报，这一线日军的目标应该是金华，构建起堵截我们新二军撤向千里岗山区的第二道封锁线！”

    吴铭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正面战场敌我势均力敌，敌后战场各特遣支队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将日军搞得晕头转向，收获丰厚。谁想仅仅只是几天工夫，形势一下子就崩坏至斯，如果不果断应对，恐怕接下来新二军面对的将会是生死存亡的考验。

    “这怎么可能？我记得蒋委员长严令刘建绪全力夺回溪口，确保蒋氏祖宅的安全，怎么现在……”

    吴铭有些心存侥幸：“再者说了，****在各条战线都占据兵力上的优势，怎么可能会让小鬼子轻易得手呢？”

    “东线日军兵力得到极大加强，其中两个是主力师团，虽然这个第四师团听起来声名狼藉，但是在面对疲弱之敌时，依然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嵊县一役几乎把第五十五师给打残了！同时，日军大量使用毒性弹，坚守天台山一线的****连战皆北，许多部队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终于不支崩溃。”

    “现在第十集团军各部以及中央军暂九军三个主力师都在大踏步后撤，已经没有哪支部队敢对阵日军了！”

    吴铭目瞪口呆，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抗战以来，新二军异军突起，屡屡战胜日军，惹得许多中央军将领眼红嫉妒。这些黄埔出身的将军们非常清楚，蒋介石对吴铭、新二军非常不满，就连蒋太子都调离新二军到赣南去执政一方了，因此逃命的时候，他们才懒得通知吴铭及新二军一声呢。

    中央军如此，地方派系军队将领更是嫉恨新二军的军功，新二军越是能干，越衬托他们的无能，他们巴不得新二军吃一次大败仗呢，更不会专门致电通知新二军！

    总而言之，这些家伙成事的能力欠奉，但论起坏事的本事却是一个比一个高。

    听完叶竹寒的介绍，吴铭有些恼火地质问：“我不是早叮嘱过，要严密监视东线日军动向吗？为什么昨天发生的事情，现在才向我汇报？”

    叶竹寒苦笑着摇了摇头，无言以对。

    要知道东线****可是足足有九个师八万多人啊，谁知道他们竟然一下子就垮了，就算是八万头猪恐怕也不会溃败得这么快吧？

    吴铭也知道自己对叶竹寒太过苛刻，但此时他已经焦头烂额，根本就没心思道歉，赶紧问道：

    “前线各部如此糟糕的表现，作为战区司令官，顾祝同怎么没给我们来电知会一下？难道我们新二军被小鬼子包了饺子，他日子会好过？”

    叶竹寒恨得牙直痒痒：“西线日军第十一军得到华中方面军加强，冈村宁次把防守交给新到的三个独立混成步兵旅团，忽然率部向东发起攻击。前天和昨天，日军第三、第三十四师团分别占领了临川和东乡。”

    “顾祝同的指挥部就设在临川东面的金溪，由于担心被鬼子抄后路，于是连夜向鹰潭和弋阳一线撤退。顾祝同忙着逃命，哪里顾得上管我们的死活啊！我估计此次东线溃败，和西线顾祝同失去联系有关;

    ！”

    龙韶罡一听急得满头大汗：“军座，这一回日军多部联动，其志不小！尤其是随着东阳的失守，日军合围阵势已经摆开，我们现在必须得尽快回撤到义乌甚至金华，要不然……”

    龙韶罡下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谁都知道一旦让日军扎好口子，新二军将面临什么处境。

    吴铭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强行压抑心头的愤怒，立即下达命令：

    “得先把新二师、新三师给我撤下来，命令独立师全面接手湄池岭、坑坞山防线，务必坚守二十四小时……命令驻义乌兵站的两个营，立即在义乌火车站给我抢两列火车到诸暨东北的直埠站待命……等部队完全撤下来，让罗钰铭率新二师，立即乘坐火车赶往义乌……”

    ######

    这天傍晚时分，天空晚霞灿烂，景色宜人。

    江藻村背后海拔两百多米的扎架山半山腰新二军军部作战室里，气氛压抑。

    吴铭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一众年轻军官，心中一阵叹息。不过新二军形势险恶，再不决断恐怕会有覆灭之忧。

    吴铭吖了一口茶水，略微斟酌了下措辞。

    从来没见过吴铭如此踌躇，新三师三旅长周俊诚上校率先开口：“军座，不管你下达什么命令，我们三旅一定保证会圆满完成任务。”

    吴铭站起来，向大家问道：“关于我们新二军目前的处境，你们已经知道了吧？”

    周俊诚扫了一眼周边的下属，想一想说：“知道了，由于周边****大踏步后退，我们很可能会陷入日军包围圈。”

    “那一群乌龟王八蛋！他们哪里是打仗，分明是败家……真该让他们下地狱。”

    “这群龟儿子，只顾自己逃跑，却不通知我们……心怀叵测啊！”

    所有军官都对东线****那一帮无能将领恨透了，七嘴八舌地说道。

    “大家知道的都是一个大概，不过目前我们新二军确实非常危险。”

    吴铭来到参谋架起的大幅地图旁，为大家讲解战局：“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是：日军第四师团进攻东阳得手后，不知道为什么暂时停止了进攻，但随后赶到东阳的日军第五师团，却没有丝毫犹豫，立即马不停蹄朝义乌赶去。虽然新二师已经于今天下午三时乘火车赶往义乌，但大家都知道，战场上有很多未定之数，能否在日军占领义乌前解围存在一定疑问！”

    “大家再看这儿——金华，浙赣铁路线上最重要的战略要地。根据情报科从杭州传回来的消息，现在日军第三十二师团和第一一六师团，正猛攻建德，一旦建德失守，那么金华就危险了，我们新二军的后撤之路也将断绝。”

    吴铭面色凝重，说道：“日军为了包围我们新二军，要在义乌、金华两地扎上两道口子，一举将我们新二军吃掉！军情紧急，但非常要命的是我们正面对日军第二十三、第三十三师团的进攻！”

    “一旦我们选择撤退，这两个师团必然会扑上来，咬住我们，拖垮我们，有这两个师团跟在屁股后面，就算我们的将士再神勇，也会施展不开手脚，最后变成瓮中之鳖;

    。今天把你们三旅主要军官找来，就是要交给你们一个艰巨的任务。”

    “你们三旅要在龙门山、浦阳江、凰桐江等几个要地，死死地拖住日军两个师团，为军主力后撤赢得充分时间。”

    吴铭呼出一口气，又道：“你们三旅是我们新二军的绝对主力，一旦接下这个任务，无论如何你们都要为主力部队争取到五天时间。周俊诚，你们好好考虑一下，究竟接不接这个任务！”

    “不用说了，军座，你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三旅，那就是对我们三旅的信任。我们三旅是新三师第一主力，没有我们接不下的任务。军座，你就下命令吧！”周俊诚态度很坚决。

    吴铭微微点了点头，扫视一下周俊诚等人。三旅留下断后，以微弱兵力拖住日军两个师团的进攻，这在别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吴铭完全可以想象，完成任务后三旅一定伤亡惨重。

    对此，吴铭实在有点儿担心三旅是不是所有军官都有决心和勇气。

    周俊诚回头将手下军官的表情尽收眼中，满意地一笑，转过身冲着吴铭表决心：“军座，我们三旅是军座起家的老部队，是整个新二军核心主力。我们不敢保证我们一定能拖住日军五天时间……”

    周俊诚用一种异常肯定的语气说道：“但我们敢保证，只要我们三旅有一个人在，别说日军两个师团，就算是鬼子天皇亲自带人来，我们也会用生命阻挡他们。”

    “好，很好！”

    吴铭拍了拍手，点头赞道：“三旅不愧为我们新二军的尖刀。为了让你们这把尖刀再锋利一些，我会配属给你们三旅一个机炮营。这个营拥有重机枪三十六挺，八一迫击炮二十一门，六〇迫击炮四十八门，以及若干技术人员！”

    “真的？”周俊诚非常吃惊。

    “真的！”吴铭重重地点了点头。

    “乖乖……这下，我们三旅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周俊诚等人一个敬礼，脸上全都是惊喜。

    如此多的火力装备，再加上三旅原先的重火力，现在完全可以组建一个机炮团了。最关键是那些技术人员，平日里吴铭可宝贝着呢，比最精锐的主力特务营待遇还高，现在也加强到三旅，周俊诚胆气更加足了。

    “至于你们三旅具体怎么打，我不会干涉，我只要你们能圆满完成我交予的任务！希望你们回去后，好好地商量一下。”

    吴铭站起来，伸出手指，严肃地道：“这里我只有三点要求：第一，你们一定要拖住日军五天时间；第二，你们要充分发挥我军的优势，多在地形地貌上动脑子；第三，你们一定要活着。等这仗打完，老子还要亲手给你们佩戴军功章呢！”

    听了吴铭的临别话语，周俊诚等人鼻子一酸，很多军官都含着眼泪出了军部作战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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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迎头痛击

﻿    清晨，露水打湿了衣服鞋帽，吴铭并没有过多理会，只是默默地接过戴子冉递来的望远镜，再次查看三旅防线。

    湄池岭及坑坞山第一道防线是位于龙门山山脚下的环形战壕，所有挖掘出来的泥土悉数运走，无一丝一毫高出地面，波浪形战壕在靠北的一面下方，每过五米就有一个能容纳两到三人的防炮洞，上面覆盖有一米五以上的厚厚泥层;

    战壕上间有斜切面轻机枪和步枪射击位，对于埋伏在里面的机枪兵、步枪兵能起到很好的掩护作用。

    第二道防线是位于第一道防线后方一百米处山坡上的主阵地，也是波浪形战壕，和平地上截然不同的是战壕前挖掘了大量泥土，形成两米左右的垂直层面，挖掘出的泥土覆盖在战壕前沿压实。

    步枪和轻机枪位同样有斜切面及两侧高起的压实泥土掩护，其中重机枪位全部深挖，上覆多层木制框架，间用厚达一米五的泥土压实覆盖，战壕中向前的一方也修筑有大量防炮洞，和第一道不同的是能够容纳十人以上的多人防炮洞，便于重机枪组和轻炮兵组整体掩蔽。

    第三道防线是后备阵地，设立在海拔两百米的山脊棱线上，结构和第二道战壕相同，只是没有重机枪土木掩体，却有隐蔽的炮兵观察哨掩体。

    眼前的立体防御阵地，便是新二军一个多月来的成果。在这对峙的时间里，官兵们没有丝毫懈怠，生生地把整个龙门山变成了铜墙铁壁。

    吴铭此刻所处的位置是海拔四百多米的坑坞山山顶，他看得非常仔细，不过紧绷着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看了一会儿，吴铭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子冉，部队全部出发了吗？”

    “是的，从昨天入夜开始，后勤辎重部队率先撤退，随后参谋长率领炮兵旅开拔。凌晨时分，三旅把独立师给撤换了下来，独立师整装抵达直埠镇后没有休整，直接和新三师一起出发。”

    “根据最近一次电报联络，目前两个师已经到了诸暨西南的大唐镇……现在，整个龙门山地区只剩下三旅和我们军直属机关。”

    戴子冉赶紧回答，想了想道：“弟兄们虽然撤下去了，但都很关心三旅的阻击战！”

    这两天来，日军一直都在密切关注新二军的风吹草动。一旦新二军防线出现细微变化，日军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扑过来。三旅能否顶住日军进攻，直接关系到全军安全，由不得将校们不关注。

    “军座，快看，小鬼子开始炮击了！”

    戴子冉指向湄池岭西北麓的曹坞及下陈坞一线：“小鬼子的炮击非常猛烈，看来接下来一波进攻非常凶悍。军座，日军起码动用了一个重炮联队，要是有流弹落到这边将非常危险。此外，三旅需要防守的面积太大，一旦日军突破一点，则整条防线都危险了……我们还是先撤吧！”

    “等等，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三旅怎么打的第一战，我才能放心！”吴铭拿起望远镜，查看日军动向。

    诚如戴子冉所言，日军的炮击非常猛烈。

    “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中，一团团橘黄色的火球在三旅阵地周围腾空而起。

    日军通过两架侦察机，由坐在飞机副驾驶位的炮兵校射兵仔细观察炸点，然后一连串数据通过电台传了出去，日军炮兵校正射角后，开始新一轮齐射，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守军阵地上袅袅升起;

    猛烈的轰响中，数发炮弹落入战壕里炸开，泥土和砂石纷纷扬扬飞起，好在官兵散得很开，同时炮击时大多数官兵都躲在防炮洞里，所以没有造成大的伤害。

    但是，日军炮击连绵不绝，整个龙门山防线都在可怕地颤抖，炸雷般的爆炸声连绵起伏，不绝于耳，到处都被翻腾的浓烟和烈火笼罩，大地陷入熊熊火海之中，肆虐的气浪到处翻滚，

    一枚接着一枚炸弹呼啸着落地，在地面腾起一团团橘黄色的烈焰，烟火夹着气浪席卷铺开，肆虐的弹片四处横飞，吞噬杀伤范围内的一切目标，黄色的大火冲天而起，宛若人间地狱。

    “轰轰——”

    虽然有防炮洞掩护直接伤害不大，但爆炸产生的震荡波以及巨大音浪，一波接着一波，就像一把把重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向防炮洞内的官兵，许多官兵眼睛、鼻子和嘴角开始流出鲜血。

    无数的榴弹中，总有一些恰好落到防炮洞附近，猛烈的爆炸中，洞口轰然倒塌，把里面隐蔽的官兵给活活埋葬。

    经过一小时的炮击，整个湄池岭和坑坞山北麓的树木几乎全都被大火点燃，剧烈的爆炸使得大地就像发生六七级地震一般，树木在爆炸中轰然倒下，在冲天烈火中烧成焦木。

    随着炮火的暴轰声逐渐结束，日军并没有即刻发起进攻，吴铭正感到奇怪，日军前沿阵忽然蒸腾起一片烟雾，一团团黄色的烟雾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结成一面宽达七八公里的可怕雾墙。

    由于今天的风向正好是北风，风力虽然不大，但足以推动这面巨大的黄色雾墙顺着风向龙门山防线飘来。

    “不好，小鬼子在施放毒气！”吴铭脸色大变，立即转头问道：“防毒面具全部下发三旅了吗？”

    戴子冉点了点头：“全部下发了，为了保证三旅的战斗力，军需后勤部门做到了三旅官兵人手一具。”

    吴铭点了点头，这时几名侍卫冲了上来，给吴铭及随行军官戴好防毒面具。

    过了约一小时，觉得守军阵地上新二军官兵死得差不多了，日军停止了施放毒气，随后大约一个联队的日军戴着防毒面具开始发起进攻。

    日军越来越近，随着瞭望哨的官兵发出警告，阵地里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的官兵从防炮洞里钻了出来，进入射击位，警惕地注视着阵地前方。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日军步履轻盈，没有像平时那样高呼口号，而是悄无声息，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守军阵地上一片死寂，原本低头紧握枪支，准备随时射击的鬼子兵情不自禁放缓脚步，身体直了起来，手中的枪支也垂了下来。

    到了五十米距离上，大多数鬼子兵心情都放松下来，他们认为守军肯定在这一波毒气攻势下全军覆没，队形开始变得散乱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上百挺轻重机枪忽然开始喷吐炙热的火链，密集的弹雨向漫不经心的鬼子狠狠席卷而去，挺直身体的鬼子兵瞬间变成了活靶子，大批处在前沿的鬼子鲜血飞溅，惨呼着一个个倒下;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不到半分钟的火力突袭，大约有五百多个鬼子倒在血泊中。

    不过日军训练有素，机枪组立即卧倒与二旅的机枪火力点展开对射，掩护步兵继续前进，同时后面的日军以精准的步枪和掷弹筒反击。

    当日军突进到阵地前方三十米的时候，无数手榴弹从战壕里飞了出来，接二连三地砸向冲击中的日军队形。

    “轰隆隆——”

    连成一片的剧烈爆炸中，一个个鬼子兵被锋利的弹片扎成了喷血葫芦，不过杀红眼的鬼子兵丝毫不在意满天飞舞的弹片，看也不看在血泊中挣扎的同伴一眼，低着头直往上冲。

    二旅官兵继续投掷手榴弹，与此同时，后方主阵地上，上百门无良心炮竖了起来，炮手开始向里面填充炮弹。

    “轰轰——”

    无数十多公斤的炸药包落入日军队列中，日军一排排倒地。

    与此同时，大批二旅官兵从交通壕中冲了出来，不顾日军机枪火力和掷弹筒的威胁，对着阵地前方拥挤的日军投出一排排手榴弹，“轰隆隆”，连续不断的爆炸将一批批日军炸飞。

    日军也以掷弹筒还击，但限于己方步兵距离太近，打中的目标寥寥无几，全靠一线日军步兵继续冲杀。

    就在这个时候，二旅前沿阵地后方第二道、第三道阵地上，炮声隆隆，一排排迫击炮准确地飞过日军头顶，在日军队列的中后部炸开，顿时，无数气流尖啸声中，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阵地纷纷哑火。

    在迫击炮攻击的时候，无良心炮和轻重机枪持续多日军施加打击，战斗持续了约半个小时，阵地前方能够站立的日军所剩无几，而日军的大炮却被自己施放的毒气给遮挡了视线，不敢乱动，结果日军进攻的一个联队几乎全军覆没。

    此役日军差不多消耗了八千多发大口径炮弹，又使用了毒气，同时还投入一个联队的步兵展开进攻，但结果却以日军的惨败而告终，而三旅这边，只牺牲了三百多名战士，可谓战果辉煌。

    接到前线战报，吴铭高兴不已：“小鬼子这回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三旅不愧是我们新二军精锐，不负众望啊！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是啊，三旅表现确实出色！”

    戴子冉夸奖几句，随即小声道：“军座，我们必须得走了……刚刚接到最新消息，日军三十二师团及第一一六团在进攻新安江防线时，再次大规模使用毒气弹，第二十五军损失惨重，驻守建德的第一九二师不战而溃败，现第三十二师团及第一一六师团正向兰溪扑去。”

    吴铭脸色一变，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此时蕴含毒气的烟雾已经慢慢消散，吴铭神色复杂地拿起望远镜再次看了看三旅的防线，然后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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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义乌遭遇战

﻿    .5.

    “哐且哐且——”

    凌晨四点,顺着浙赣线南下的专列上,车轮冲击铁轨的声音很是烦人,火车居中的指挥车厢里,罗钰铭来回地踱着步,视线不时瞥向墙上情报部门送来的手绘义乌地图。

    罗钰铭揪心不已,日军第四师团攻克义乌东南的东阳已经过去了三十个小时,东阳到义乌不过二十公里,按照日军行军和攻击速度,义乌恐怕危险了。

    一旦义乌失陷,日军就扼住了新二军西撤之路。

    就在罗钰铭沉思的时候,新二师参谋长陈文宇上校一下子闯入指挥车厢,挥舞手中电报大声说道：“师座,不好了,义乌已经被日军占领了。”

    “什么？”

    罗钰铭猛地转过头,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陈文宇的手,焦急地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防守义乌的不是中央军嫡系的暂编第三十四师吗？他们少说也有一万多人有着现成的防御阵地,还有义乌百姓助阵,怎么也能坚持一两天吧,怎么说丢就丢了？”

    “师座,情报人员传来确切消息,昨天早上九点开始,日军第五师团第四十一联队便开始对义乌城东南的马象山主阵地发起进攻,**暂编第三十四师系第三战区游击司令部所辖警员、各地常备队和壮丁组建的自卫团扩编而成,原先的师长是黄埔一期的马志超,目前由同样黄埔出身的朱奇少将担任师长;

    “碍于顾祝同的命令,第三十四师勉强抵抗了一个上午,后来日军援兵赶到,进攻兵力增加到两个联队,加上义乌城东南方可资利用的优势地形不多,暂编第三十四师不得不退守义乌县城。”

    “双方激战至下午四点,日军从杭州笕桥机场飞来二十多架飞机,向义乌城南大门投掷了一百多枚毒气弹,随着毒气弥漫,朱奇害怕部队损失巨大,就匆匆下令撤退了。”

    陈文宇很是恼怒,说道：“现在日军已经占领义乌城……师座,你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份情报乃是情报科截获自暂编第三十四师长朱奇发给上饶第三战区司令部顾祝同上将的电报,因为吴铭与浙江境内的**关系不融洽,所以**各部的调动以及应对,情报部门也不甚明了。

    有鉴于此,跟随陈文宇走进指挥车厢的副师长吕大中建议：“师座,我们是不是等等后续部队？第五师团乃日军绝对主力,一个旅团足足有一万多人马,虽然兵力上我们占优,但日军占据地利,以逸待劳……若是等到后续部队,我们可以集中兵力一举将日军击溃。”

    “不行,这个时候不能等……军座说过,狭路相逢勇者胜。义乌城我们师必须坚决拿下,现在全军主力正等着我们打开西去的通道,我们不能无所作为

    罗钰铭毫不犹豫地下定决心：“通知全师,各团抽调精锐部队组成敢死队。在义乌一下火车,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这个……现在义乌城内敌情未明,我们是不是应该派出一支部队先行打听一下敌情？”

    陈文宇建议道：“再者说了,我们走得急,没有携带攻坚的重武器。火车一旦被日军阻挡在城外,很难攻破日军城防”

    “攻不破也得攻时间来不及了,现在日军刚刚占领义乌城不久,一定混乱不堪,我们现在忽然出现,或许可以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罗钰铭断然拒绝吕大中和陈文宇的意见,用力地一挥手：“命令一旅、二旅下车后,直接向所能见到的一切日军开火,兵贵神速待占领火车站后,一旅二旅全力向城内发起进攻,六旅担任预备队,跟随师部一起行动”

    “是”

    吕大中、陈文宇对视一眼,领命而去。

    随着罗钰铭一声令下,新二师开始进行战前准备,车厢里的官兵不断擦拭手里的枪支,擦亮刺刀,努力调整状态。

    第一列火车顺利开进义乌城中北路附近的火车站,日军并没有将火车拦截在县城外,这让罗钰铭既感意外,又非常高兴,对成功也有了几分期待。

    防守火车站的日军只有不到两个中队,鬼子大队长下野少佐目瞪口呆地看着开进站的火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醒悟——支那军中最负盛名的魔鬼军队新二军来了,连忙命令驻守火车站的日军快速构筑火力点。

    两列火车中,冲在前面那列火车还没有开进站台,每一节车厢上已经不断跳下官兵,他们是从各团挑选出来的精锐官兵,加上师部直属尖刀营,上千名战士很快沿着铁路线朝外围散开;

    通过车站顶部探照灯发出的强烈灯光,下野少佐看着不断跳下火车的支那军官兵,很想主动出击,此想到旅团长及川源七少将再三交待看好火车站,只得命令麾下鬼子兵把注意力放到火车上。

    冲在前面那列火车刚刚停下,日军配置在站台上的四挺重机枪、二十挺轻机枪一起开火,无数子弹封锁了火车车厢铁门和窗户,害得新二师官兵根本不敢现身,空有力量却被小鬼子给扼住脖子,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下野少佐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他已经通过电话向第九旅团长及川源七少将做了汇报,及川告诉他只要坚持一刻钟,就会有增援部队陆续赶到。

    要说呢,也是日本鬼子自己作孽,他们用毒气弹吓跑了暂编第三十四师,然后开始大肆屠杀和劫掠,害死不少义乌百姓。

    朱奇扔下的一个团官兵,目前正在义乌老百姓的配合下,正在县城西部靠近城门的地区坚守,及川源七这会儿正集结旅团主力清剿这一股顽敌,连北门都没有来得及封锁,哪里会想到正在诸暨前线与日军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纠缠的新二军会若天兵天将一般杀到呢？

    “哒哒——”

    密集的子弹射击声响起,下野少佐回过头,两眼一下子瞪直了,此前跳下车的新二军官兵,正依托地形朝站台这边攻过来。

    “射击拦住他们快”

    下野少佐一脚踢向旁边的重机枪手,立即抽调一半火力压制从外围攻过来的新二军官兵。

    这一转变让火车内被压制的官兵有了喘息之机,短短十几秒时间,每一个窗口都架起一挺机枪,恣意地喷吐致命的火舌,一些官兵更顶着子弹,从车厢门冲了出来,拿起冲锋枪、步枪和轻机枪,朝着日军玩命地招呼。

    日军遭受两面夹击,伤亡巨大,形势一下子逆转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第二列火车到站,更多的官兵从车厢里跳出来,强大的攻势迅速将日军给打懵了。

    看到敌众我寡,同时麾下官兵损失严重,下野少佐明智地选择了撤退,

    第五师团不愧为日军主力,下野大队这两个中队撤退时做到了有条不紊,井井有序,给追击的新二师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新二师很快占领火车站,罗钰铭刚刚下车,尖刀营营长方胜德就前来报告,城西方向传来密集枪炮声,义乌城里应该还有中**队在抵抗。

    罗钰铭迅速做出决定,让一旅长韩铁城率部直接向城西穿插前进,配合未知友军一起打击日本鬼子。

    二旅长樊道全率领部队穿城而过,首先确保横跨义乌江的两座大桥的安全,然后赶往城南的马象山,封锁日军后续增援部队,同时堵住义乌城里的日军溃逃之路。

    金永和的六旅则负责肃清散布于义乌城各处的日本鬼子,并随时支援一旅和二旅。

    接到命令后,韩铁城带领一旅,从义乌几条主要街道高速朝城西方向攻击前进,一路上,官兵们碰到许多赶来帮忙的义乌百姓;

    在昨天的进攻中,日军先是在城南方向投掷毒气弹,导致大量义乌百姓伤亡,日军进城后,又在城中纵火焚烧,烧毁国民党县党部、县政府、警察局、城隍庙、救济院等等,一部分日军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掳掠并烧毁一所小学一所中学。

    在此期间,日军奸淫、掳掠、烧杀,无所不为,短短的十多个小时,就有五千多义乌民众惨死在日军屠杀下。

    听到义乌百姓对日军的血泪控诉,韩铁城无比愤怒,当即表示会倾尽全力与日军作战,让小鬼子血债血偿。

    清晨七点,天色已然大亮。

    当韩铁城赶到被日军付之一炬几乎变为白地的县政府时,正好与率部增援火车站的及川源七率领的日军迎头遇上,一场激战就此展开。

    由于这一片残垣断壁较多,造成视线上的阻挡,两军之间距离又很近,韩铁城旅占得极大便宜。

    轻重武器一开火,及川旅团先头部队被一通横扫,瞬间倒下一大片。

    韩铁城率先官兵,手持索米冲锋枪,直往鬼子队列里猛插,冲锋枪子弹刚刚掠过,一阵手榴弹雨又飞了过去,如此不要命的打法,直让鬼子哭爹叫娘。

    “顶住,顶住”

    及川少将挥舞着军刀到从前方接连溃败下来的士兵,立即将自己的卫队给派了上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及川少将眼神瞬间呆滞,他下意识用手一捂肚子,举起手一看,手上一片鲜血。

    及川源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整个身子迅速软了下去,瘫倒在地。

    几名侍卫赶紧搀扶起及川少将,一看他肚子上的伤口,大吃一惊,再也顾不上眼前的战局,赶紧背起及川少将就朝城南方向跑。

    已经是尖刀营连长的小春子有点儿失望地一撇嘴,很不满意自己的表现——刚才那一枪并没有对射中的鬼子少将构成致命威胁。但旁边的尖刀排长韩博却羡慕地看着他,直挑大拇指：“春哥,你的枪法可真好,一千二百米的距离还能打中那个鬼子将军的肚子,真不容易”

    “没有测好风速,让那个鬼子将军逃过一劫,真是晦气”小春子无奈地摆了摆手,刚才他明明对准那个鬼子少将的心脏,没想到子弹在飞行中遇到风吹偏离了方向。

    及川少将一跑,日军再也顶不住韩铁城旅的犀利攻势,纷纷跟随及川少将向义乌南城门逃去。

    韩铁城旅跟在后面,又是一通厮杀,最后溃败的日兵裹胁正在围剿城内守军的日军主力,一起逃出南城门。

    此刻樊道全的二旅还没有扎好口子,被日军冲开一条血路,向东阳逃去。

    就此,在沦陷不到二十小时后,义乌城再次回到新二军官兵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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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乱战

﻿    “巴嘎”

    浦阳江北临浦镇日军指挥部,担任围剿新二军北线作战总指挥的第二十三师团长小松原道太郎中将大发雷霆：

    “根据最新情报,支那新二军的旗帜已经出现在义乌县城,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敌人,仅仅只是新二军一部,而非我们之前认为的主力方面军交给我们的死死拖住新二军为合围争取时间的任务,毫无疑问失败了”

    “诸君,我们分别从满洲和国内信心百倍地来到支那华中战场,原本以为能够建功立业,但是现在的情况,让我非常难过……什么时候大日本帝国的军队竟堕落成这个样子？我们以两个师团的兵力反复冲击支那人的防线,竟然至今未得寸进”

    “方面军司令部已经来电质疑我们是否有能力参与对新二军的围剿作战,现在我们必须拿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出来。”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所有将佐脸上都满是无奈。

    从昨天开始,日军六个联队反复冲击新二军据守的龙门山防线,苦战至今已经有两个半联队报销。

    由于伤亡太大,曾经年轻气盛的学生兵已经没有了锐气,训练不足的弱点暴露无遗,到现在听到进攻,所有士兵都露出迟疑之色,攻坚的时候也不再勇猛无畏,往往一颗榴弹落下来,大半个进攻中队都会趴下,磨蹭着畏缩不前,毫无血性可言。

    “将军,支那人的防御工事实在太坚固了,如今我们至少向龙门山一线倾泻了四万多发炮弹,整座山几乎被削平了两三米,但支那人的防线依然巍然矗立,现在将士们已经没有信心正面攻取龙门山……我们必须另外想办法”

    第二十三师团参谋长铃木重治大佐站起来建议道。

    “铃木君说得对,我们是得另外想办法”

    第三十三师团长甘粕重太郎中将附和着点了点头,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直接起身来到地图前,从参谋手里接过指挥棒：

    “众所周知,在支那第三战区的防区划分中,新二军负责的是东线正面的防守,主要防守区域是龙门山以及会稽山西麓靠近浦阳江一线的山岭,经过新二军连续的修筑,该线已经被其经营成铜墙铁壁,所以尽管对方主力已经南下,剩下的部队依然把我们死死地挡在龙门山以北地区”

    “经过连续的苦战,我们两个师团都损失惨重,各自差不多有半个师团已经失去战力;

    。如果我们不吸取教训丨依然仅仅凭借官兵的血肉之躯硬撼支那军的防线,哪怕最后攻下来,我们两个师团也完了”

    “诸君,请看这里……”

    甘粕重太郎手中的指挥棒指向了绍兴西南的兰亭方向：“之前支那第十集团军两个师曾经驻守于会稽山一线,但随着第四师团攻取嵊州,担心后路被断的支那军已经大踏步后退,为此支那新二军不得不调派部队接过了兰亭至赵家镇一线的防御。”

    “新二军主力既然已经出现在义乌,那我们面对的只可能是新二军某个师甚至是某个旅,兵力必然严重不足,他们防守正面已经很吃力了,想必兰亭一线防御更是空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请求方面军司令部,抽调驻绍兴的独立混成第十四步兵旅和驻上虞的独立混成第十五步兵旅,向兰亭支那军发起猛攻,待击溃当面之敌后,直插枫桥,占领诸暨,合围支那军殿后的这支部队

    “一旦南下的归途被断,我们正面的支那军必然是兵无斗志,只待南面的部队逼上来,其被围歼是必然的事情支那人有一句俗语,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们只要能把包围圈内的新二军残部歼灭,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一个拿得出手的战果”

    “这”

    小松原道太郎先是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自己率部进攻支那新二军龙门山防线长达一个多月碌碌无为,现在还要求援,不知道高层会如何看待自己？

    但随即他看到作战室内所有将佐都出言赞同甘粕重太郎的建议,如果自己反对,恐怕会让麾下将佐寒心。

    在这种情况下,小松原道太郎终于下定决心：“好吧,我这就向方面军司令部致电……希望我们能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洗刷我们身上蒙受的巨大耻辱

    “哈伊”

    作战室里所有将佐齐齐起立,鞠躬应是

    兰亭位于绍兴西南十四公里的兰渚山下,是东晋著名书法家王羲之的寄居处,这一带“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是山阴路上的风景佳丽之处。

    兰亭西南五公里的大岗山至兰墩岗一线,有一条公路从兰亭镇通向诸暨东北方向的枫桥镇,这条公路历史悠久,早在西汉时期就是驿道,而兰亭正是这条驿道上一个供路人休息的亭子。

    新二军主力南下后,防守这一线的是三旅六团三营,其中驻守第一线花坞村的是九连二排。

    清晨七点,大约一个大队的日军,对花坞村发起了突然攻击;

    “咻咻——”

    “轰轰——”

    一枚枚由九二式步兵炮发射的榴弹狠狠砸落村子内外,大地就像发生强烈地震一样剧烈抖动,火球从地面腾起,许多房子迅速被引燃。

    火光和浓烟之中,围绕屋子一圈的院墙上的大石被炸成大大小小的石块飞上天空,又在远处落下。

    花坞村中央一间民房里,二排长李衡少尉从睡梦中惊醒,他一个激灵,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几步冲到窗户边,看向村子外面,大批黄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不好,是鬼子”

    李衡迅速反应过来,立即发布命令：“一班立即抢占村子北口两侧的屋子,延滞日军的攻势,二班在村子主要交通要道上埋设地雷,三班立即出村,进入南面的古博岭预设阵地。通讯兵,立即赶往连部,向连长报告”

    “是”

    官兵们迅速散开。

    李衡跟着一班来到北面村口,潜伏在一个窗户下,随着鬼子步兵越来越近,日军步兵炮和掷弹兵停止了火力支援,一个鬼子军官拔出指挥刀挥舞：“杀给给”

    李衡冷静地将手中的步枪准星套住那个鬼子军官的脑袋,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那个鬼子军官猛得一抖,脑袋象个被重击的西瓜般裂开,冒出一蓬污血,头一仰,重重摔倒在地上。

    随着李衡开枪,村口响起一片激烈的枪声。一班所拥有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八支毛瑟nl4式步枪和两支仿汤姆森冲锋枪一齐开火,密集的枪声中,冲在前面的二十多个鬼子倒下。

    被打蒙的鬼子兵迅速反应过来就地趴下,一班官兵没有丝毫迟疑,机枪手和冲锋枪手继续扫射,步枪手迅速拉动枪栓,略一瞄准便向日军射击,十多个反应稍慢的鬼子又惨叫着栽倒在地。

    这些鬼子虽然不属于主力师团,但长期的军事训练以及战前动员,使得他们反应很迅速,趴在地上开始还击。

    由于是警备部队,这些鬼子兵的枪法没有想象中高明,但胜在人多势众,冲锋中的两个中队的日军虽然伤亡了三四十人,但依然有一百多人枪,在百米距离上对射,密集的弹雨罩向村口一排屋子里的一班官兵,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四溅的鲜血沾满了院墙。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一班十三名官兵中,已经有八名官兵永远地倒下,李衡左肩负伤,听到二班长汇报地雷已经埋设完毕,立即下令撤退。

    日军趴在地上,再次射击了三四分钟,没有听到对面有还击的枪声,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向村口冲去。

    一大群鬼子刚刚冲进村子十多米远,一颗地雷被引爆,周边四五个鬼子兵倒在血泊中。

    日军付出了三十多条生命、足足用了一小时才排除完村里所有地雷,没有停留,继续顺着公路向南推进。

    海拔两百多米的古博岭上,看着蜂拥而至的鬼子兵,刚刚包扎好伤口的李衡举着望远镜,面色严峻;

    侦察兵沉重地汇报：“鬼子起码有两三千人,拥有六门九二式步兵炮,此外还有数量不菲的轻重机枪……就算是把全营拉过来也抵挡不住”

    “是啊”

    李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如今我们的任务,已经不是如何守住阵地,而是怎么才能延滞敌人的行军速度一旦让日军冲出会稽山,我们整个旅都危险了”

    副排长张荣上士建议道：“我们应该继续采取袭扰战术,由一班以及二班一半人马携带我们排所有的地雷,沿着公路过一两百米就埋上一颗,埋设时最好没有规律,让日军弄不清楚虚实,这样他们的行军速度就会大大减缓。”

    “三班和二班剩下的弟兄,留下来坚守。不过日军势大,我们不能硬拼,先在阵地上阻击个半小时,然后撤出战斗,躲到公路两旁的山岭,尾随日军行动,时不时就打上几下冷枪,搞得他们人心惶惶。”

    “等到夜里,我们再主动出击,袭扰日军,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行军速度自然会再次变缓,这样一来,等到我们主力回援,他们恐怕就没什么战斗力了,到时候就可以一举消灭”

    李衡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军座给我们旅下达的任务是坚持五天时间,如今才是第三天,我们必须要拖住敌人,为主力争取更多时间”

    龙门山东麓,坑坞山东南方的坑坞寺,三旅指挥部。

    周俊诚接到六团三营发来的急电,眉头拧成了疙瘩。

    副旅长池玉明中校有些焦急地说道：“旅座,小鬼子明显是抄我们后路去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俊诚来到地图前,驻足观察了好一会儿,忽然道：“绍兴、上虞一线的日军主动出击,那么这两地防御必然空虚,如果我们能一举消灭轻兵疾进的这股日军,那么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宁绍平原日军都得不到有效补充”

    “你的意思是？”

    池玉明有些惊讶,不敢确定地问道。

    “目前胜负的关键,已经不在龙门山正面战场,而是这伙忽然出现的日军连续苦战下来,日军固然是死伤惨重,但我们旅现在也起码牺牲了一千将士,如今全旅加起来不到四千。我准备留下两个营,冒充主力继续与日军周旋,主力全力向南,力争在诸暨东北、枫桥西南山区,全歼冒进的这股日军,然后留下一部持续骚扰日军,主力向绍兴挺进,逼迫日军不得不回援”

    “这样一来,我们牵制日军的目的即可达到说不一定比回归主力起到的作用更大”

    周俊诚越说眼睛越明亮,最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归根结底是我消灭你的有生力量,劫掠你的物资,充实和壮大自己到最后你还得乖乖跟着我的步伐走,为我所调动”

    池玉明呆呆地看着地图,随即一拍大腿：“好好好就这么办嘿嘿,我听说之前特遣支队曾经有几个大队退到了宁绍台地区,咱们此去会和他们,就好比进入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闹他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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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主动出击

﻿    七月二十三日,就在新二师占领义乌城的当天傍晚,桂涛上校便率领高射炮团第一营紧急赶到,一起到达的还有张东宁率领的炮兵旅以及后勤辎重部队

    有了防空力量,这下罗钰铭终于可以放心了;

    很快,张东宁便将高炮团第一营所有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以及各炮团高炮连的毫米厄利空高射炮安置在义乌城内外各战略要点,避免日军飞机再次投射毒气弹。

    义乌人非常有血性,明朝中期倭寇侵犯东南沿海时,就有大批义乌人踊跃投身戚家军,杀得倭寇满地找牙。

    现在更是如此,在遭到日军的毒气弹攻击以及其后泯灭人性的大屠杀后,义乌几乎家家带孝。义乌人擦于泪水,收拾好亲人的尸体,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杀敌报国。大批义乌青壮找到新二军参谋长张东宁,要参军打鬼子,为亲人报仇雪恨。

    张东宁没有拒绝,当即把这些义乌青壮编成一个民兵团,帮忙运送伤员和武器弹药。

    暂编第三十四师留守义乌城的一个团,也主动联系新二师师长罗钰铭,希望能和新二军一起打鬼子。

    罗钰铭将这个团安排到了义乌西南方的苦山一线,防备日军可能从东阳绕行横店,经画水、赤岸到义亭的进攻,进而威胁到浙赣铁路。暂编第三十四师留守官兵,对罗钰铭这个安排非常感激,这意味着新二师把最艰苦的防御战留给了他们自己,而让所部暂时远离战火威胁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健全的公路网络,一路绕行翻越那么多山岭对日军的后勤补给将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日军选择走这条路的可能近乎为零。罗钰铭之所以这么安排,更多的是保存友军,避免落得个“抓人当炮灰”的恶名。

    而在此之前,新二师二旅长樊道全在视察完马象山防线后,认为这座海拔仅有一百一十多米的小山,并不足以保护防线南北两翼的安全,如果在义乌江两岸的平原地带御敌,部队伤亡会非常惨重。

    樊道全向师长罗钰铭汇报后,罗钰铭综合方方面面的情报,最后决定依托义乌城防,南以牛山尖、鸡笼山为支撑,中部利用宽两百多米的义乌江做阻隔,北部则以祝公岩和白鹤山建立辅助阵地,形成严密的防御体系。

    随后,新二师开始围绕这几个要点建立防御阵地,同时暗中蓄力,准备给予日军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新二军并不仅仅只擅长防守,进攻更是无比犀利

    这天傍晚,日军第五师团长今村均中将率领步兵第二十一旅团以及师团主力,紧急赶到义乌东部与马象山对峙的白云山一线。

    看着如丧考妣的步兵第九旅团长及川源七少将,今村均强忍心中怒火,命令其抓紧时间收拢溃兵,随后他命令步兵第二十一旅团、骑兵第五联队、工兵第五联队,在野炮兵第五联队帮助下,对马象山阵地进行试探性进攻,结果自然是轻而易举地收复了这道义乌东南部的屏障。

    拿下进攻义乌的桥头堡,今村均总算是放下心来,命令部队守好防线,休息一晚即对义乌城发起进攻。

    夜深人静,马象山以南的鸡笼山。

    从新二师三个旅抽调的六个连精锐官兵,再加上一旅直属尖刀营,在一旅副旅长莫明奇中校的带领下,从义乌城南的山岭直扑日军才占领不久的马象山

    出人意料,日军虽然在面向义乌城的一方派驻了重兵,但在向南一方几座山岭却没有派出任何警戒哨,使得部队快速推进到马象山南麓沙溪村的日军军营大门外;

    零点时分,大多数人都陷入梦乡。

    “砰砰——”

    一阵清脆的枪声骤然响起,站在营门口的八名鬼子哨兵没有任何反应就一头栽倒在地,与此同时,设在南山坑及黄山尖山顶的十六门八一迫击炮开始开火,那些隐约透出灯光的帐蓬成为了最好的活靶子

    这其中,步兵第四十二联队长坂田元一大佐正在营地居中的一个帐篷里查看地图,在营地门口枪声响起的一刹那,坂田大佐就地一趴,他还没得及把马灯拨灭,就听见一阵熟悉的炮弹飞行的声音。

    “敌袭隐蔽”

    坂田大佐高呼一声,冲出帐篷,一头跃进帐蓬前面一道沟渠中,然后把全身死死地压在沟底。

    “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响起,坂田大佐心有余悸地看着他那顶帐蓬被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撕成碎片。

    点亮有灯光的二十多顶帐篷中,有一半被8l毫米的榴弹命中,里面的鬼子兵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便去见了天照大神。

    那些没有灯光或者是未被击中的帐篷中,反应迅速的鬼子兵纷纷冲了出来,他们衣衫不整拿着枪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凭借着爆炸发出的光亮,营地以南一片密林中,三十二挺歪把子机枪、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向着无遮无拦的日军拼命扫射,密集的火舌构成一面巨大的死亡之网,将鬼子一片片掀翻在地。

    最先冲出帐蓬的三百多个鬼子兵,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被高速打过来一排排子弹给打得惨叫连连,漫天喷溅的鲜血如同瀑布边的水雾一般长久不散。

    “巴嘎,还击”

    “卫生兵,这里需要救治”

    “不好,是支那新二军”

    “我们需要支援”

    随后冲出来的日军,充分吸取了前面那些死去的士兵的经验教训丨弓着腰四散开,找到临时隐蔽的地方后,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第五师团不愧是日军王牌师团,官兵素质在这个紧要关头得到充分体现,大多数士兵举着三八枪,朝着西南方山岭上闪现火舌的地方拼命射击,为正在展开的重机枪、掷弹筒甚至迫击炮、步兵炮赢得极为宝贵的时间。

    营地外围几座隆起的土丘上,以小春子为首的狙击手们,向着远处日军营地里进行精准射击。

    那些操纵重武器的鬼子兵是狙击手第一打击目标,任何敢于靠近营地中那八门九二式步兵炮、三十多挺轻重机枪和二十多具掷弹筒的鬼子,全部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由于得不到重火力支援,营地里的日军士兵暂时只能被动挨打,新二军夜袭部队所拥有的四十多挺轻重机枪连续射出的弹雨,就像是一道永远逾越不过的铁幕,所有试图站起来反击的日军士兵,都会被密集的机枪弹雨撕裂成碎片

    就在马翔山东南方日军第四十二联队营地枪炮声大起的时候,西面义乌南门方向,传来猛烈的炮击声;

    夜幕中,新二师集中三十多门大炮,对日军据守的马象山主阵地进行狂轰滥炸。

    日军根本没有想到会遭到突然打击,阵地上正准备回援的日军死伤惨重,步兵第二十一旅团长坂本顺少将惊疑不定,不知道对面的新二军是不是要发起夜袭,只得命令日军继续据守防线,然后把情况向师团部汇报。

    距离第四十二联队约四公里白云山脚下的白云村,日军第五师团长今村均中将听到夜空里传来的激烈枪炮声,赶忙从床上跳起来,简单披上军装便冲出卧室,冲着前来报告的通讯参谋大声问道：“哪里在战斗？”

    通讯参谋赶紧回答：“报告将军,刚开始遇袭的是马象山东南的第四十二联队营地。支那军忽然从南面的山岭冲出来,用强大火力对我营地实施打击。坂本旅团长正准备从马象山正面阵地抽调部队回援,忽然义乌方向炮声大作,黑夜中支那军队集中炮火对我防线实施轰炸,第二十一联队损失很大,同时担心支那军队前后夹击,一旦撤离防线后果不堪设想,不得不按兵不动”

    “坂本将军来电,第二十一旅团已无力抽调兵力,请将军尽快向第四十二联队的营地派出援军“

    “巴嘎”

    今村均气得抽出佩刀,一把将面前的木桌子砍成两半。他怎么也没想到,新二军如此难缠,竟然会连夜对所部发起偷袭。难怪之前由第五师团抽调部队组建的国崎支队在新二师面前遭遇惨败,原来对手果真不是易与之辈。

    同时今村均又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把野炮兵第五联队和辎重兵第五联队放在了后方,同时有意加强戒备,否则情况不堪设想。

    “命令骑兵第五联队长杉本一雄大佐,即刻率部向第四十二联队营地驰援。命令及川源七少将,加强对野炮兵和辎重兵联队营地的保护,如果出什么意外,就请他向天皇陛下剖腹谢罪”

    今村均吩咐完,想了想又道：“向第四师团长泽田茂致电,请他尽快率部向我靠拢……他们已经在东阳休整两天两夜了,就算部队再疲惫,也该休息够了”

    “哈伊——”

    通讯参谋领命而去,闻讯赶来的参谋长樱田武大佐担忧地说：

    “第四师团恶名在外,每次遇到硬仗他们都会以各种借口拖延……我看这一回他们也是怕与新二军硬拼,所以上上下下才百般推诿。我很怀疑,他们会不会听从将军的安排”

    今村均也非常无奈：“一年半之前,第四师团在临安以东地区遭到支那新二师水淹七军之计,一个联队差点儿全部报销,这让整个第四师团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不过泽田茂将军是帝国有名的战将,希望他能慑服第四师团那些懦夫,尽快向我部靠拢”

    “希望如此吧”

    樱田武倾听着北方夜空传来的巨大声响,心情一时间异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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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胜负未定

﻿    夜晚的混乱在继续。

    马象山正面,新二师出动了两个主力团进行佯攻,枪声、喊杀声此起彼伏,汽油桶里鞭炮炸得噼里啪啦作响,在黑夜里无形的威慑和杀气扑面而至。

    第二十一旅团二十一联队的鬼子兵伏在阵地里,战战兢兢,忍受着身边不断落下的炮弹,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三八式步枪。

    远处的夜空,就仿佛隐藏着怪兽,随时都有可能把人吞噬。

    就在正面的日军严阵以待不敢擅离的时候,马象山东南的日军第四十二联队营地里,血腥的屠杀正在继续;

    这座建立在周边一大堆山岭间谷地的营地,无遮无拦,但中央位置好歹有两个十多米高的小丘,小丘周边还有几个隆起的大土包,土包周围环绕着一条条灌溉的沟渠。

    许多藏身的鬼子兵,一边拼命向黑夜中射击,一边冒着狂风骤雨般袭来的子弹,向营地中央的小丘、土包和沟渠爬了过去。

    毫无疑问,藏身在这样的地方,比起平地上活命的机会要大得多

    山顶上把日军动向看得分明的炮兵观察员,立即报出炮击参数,很快所有调整射击诸元的八一迫击炮再次怒吼起来,十六枚8l毫米榴弹带着巨大的嚣叫声,向着鬼子密集的地方落下。

    “轰轰——”

    每一次连绵爆炸,都会掀起一场威猛无匹的巨大风暴,无数的残肢断臂和喷飞的血肉碎末,四射开来,地上到处可见被锋利的弹片割裂得千疮百孔的鬼子尸体。

    龟缩在一条一米深壕沟里的第四十二联队长坂田元一大佐,看着在烈火和硝烟中苦苦争扎的麾下官兵,心中满是苦涩。

    向来都是以强大的火力,压制支那军队进而如赶羊一般将其消灭的帝国军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待宰的羔羊？

    现在的局面,连起码的反击都做不到,只能躲在营地里被动挨打。可悲啊,这次就算自己侥幸存活,但一个指挥不力的罪名是跑不掉的,谁让自己疏忽大意,没有建设好防御完备的阵地呢？

    这种情况下,一旦有步兵炮、迫击炮和重机枪支援,不要说防守,甚至可能反败为胜,将进攻的支那军队通通消灭。真可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支那新二军太可怕了,按照他们在诸暨一线的表现,谁都以为他们只会被动防守,没想到他们却主动出击……”

    坂田元一大佐正在沉思,一个趴在他身边的士兵,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恐惧,嚎叫着站了起来,可是还没等他冲出壕沟,一块横飞的弹片激射而至,这个士兵的头盖骨瞬间被削断,脑浆和血水四射。

    可是这个鬼子兵竟然还没死去,额头以下的脸庞满是狰狞,他全身抽搐地着向坂田元一伸出手,嘴来喃喃说“救我”,随即就无力地瘫倒在地。

    “巴嘎掷弹兵,立即对支那军队的机枪火力进行压制射击”被脑汁和鲜血喷了满头满脸的坂田元一,愤怒地咆哮道。

    距离坂田元一百多米的一块空地上,二十多个接到联队长命令的日军掷弹兵,不得不努力调整趴着的姿势,然后依靠感觉对着营门外的密林发射榴弹。

    可是没有经过校准的掷弹筒,哪里有什么准星,发射出去的榴弹通通失去准头,不知道落到哪儿爆炸了。

    暴露位置的日军掷弹兵,马上沦为山顶上迫击炮手的打击目标。

    十六门八一迫击炮,以五秒钟一发的速度,向这群可怜的掷弹兵进行炮火覆盖,仅仅只是两轮集群轰炸,第四十二联队所有残存的掷弹兵和掷弹筒都变成了零件状态;

    坂田元一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支那新二军的炮兵阵地居高临下,打得太准了,如今前方炮声隆隆,显然新二军主力正在正面强攻马象山,坂本顺少将调兵回援的可能微乎其微。而后方也全然不见动静,谁也不知道援兵什么时候到。

    在这种情况下,坂田大佐萌生了退意,向爬到身边等候命令的通讯参谋下达撤退命令,并命令他最信任的黑田大队向营地外的阵地发动自杀性冲锋。

    一刻钟后,只剩下五百多人的黑田大队,无比悍勇地全部从地上爬起来,高声呐喊着向营地外冲去。

    但是,带队冲锋的黑田少佐首先就被一颗狙击枪发射的子弹命中,一声惨叫后扑倒在地,动也不动了。

    其他发起决死冲锋的五百多个鬼子兵,没有一个能冲到营门口,就被狂风暴雨般的子弹打倒在地。

    不过黑田大队的牺牲,给第四十二联队其他大队的鬼子赢得了极为宝贵的逃生时间,他们纷纷从隐蔽的地点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向着营房的东方逃跑。

    虽然这一带新二军出击部队埋伏了四个连官兵,但夜色中上千的鬼子兵一下子冲了过来,哪怕这四个连配置了二十多挺捷克式轻机枪也阻挡不住,最后有大约八九百个鬼子逃出生天。

    新二师出击官兵简单地打扫了一下阵地就撤退了,等到日军第五骑兵联队赶到时,留给他们的只是遍地尸体的残破营房。

    东阳,第四师团指挥部。

    第四师团长泽田茂拿着电报,看向麾下一于将佐：“现在我们已经在东阳休息两天了,再不出动怎么都说不过去……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参谋长古贤一大佐一脸的无奈：“抵达东阳后,师团内疾病患者剧增,放眼望去,满营都是说自己水土不服而趴在床上不愿起身的官兵,就连各联队长拿起皮鞭去营房鞭笞也没办法虽然军医都说官兵们身体没大碍,可是情况却全然不见好转。”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逼迫太甚,非常可能引发兵变……如今我们身在异国他乡,而且第四师团又素来厌战的传统,我们只能疏导,而不能强迫

    步兵第八联队长森田春次大佐禀报道：“根据最新战报,昨天凌晨时分第五师团在义乌遭遇支那新二师顽强抵抗,及川旅团损失惨重……现在坂本旅团再次遇袭,而且第四十二联队差点儿也被人包了饺子。”

    “所有这一切都充分说明,义乌的新二军确实不好对付。如果是我们冲在前面,现在遭殃的肯定是我们第四师团的兵员构成将军应该很清楚,要让这些商贾鱼贩的子弟去拼命,实在难为他们了”

    “目前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顺应官兵的意志,以师团病患严重为借口拖延出兵。不过为了应对来自方面军和军部的压力,我们可以从全师团抽调四个大队,组建一个西进的支队……这样一来,谁都挑不出毛病了”

    “哟西”

    对于第四师团表现已经有些无能为力的泽田茂欣慰地点点头：“现在只能如此了……你们说,谁来统率这支部队？”

    见指挥部里没人吭声,参谋长古贤一大佐主动站了出来：“将军,还是我去吧之前我曾经在步兵第三十七联队长,与官兵都很熟悉现在各位军事主官都不能擅离,由我来执行这个任务最好”

    泽田茂大为赞叹：“参谋长勇于任事,这非常好此次前去若是能建功立业,我会向军部向你请功想必上一个台阶担任旅团长不在话下”

    “哈伊——”

    古贤一重重地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去;

    白云山第五师团指挥部,得到前线部队的巨大伤亡数字后,今村均如丧考妣。好在这个时候他得到第四师团来电,得知泽田茂会派古贤支队前来增援,终于放下担心,至少昨晚的损失有了补充。

    第二天下午,略微恢复士气的第五师团把防线推进到义乌城东,对义乌城发起试探性进攻。

    结果,西南北三个方向不断射来枪林弹雨,短短的半小时进攻便付出三百多人伤亡,让今村均再次感到此番碰到了硬骨头。

    看到守军防守如此犀利,今村均很快判断,以目前第五师团的兵力已经不足以攻下义乌城。

    今村均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请求坐镇杭州的山田乙三司令官派出飞机对义乌城投掷毒气弹。

    下午四点,日军八架战斗机掩护着十二架轰炸机向义乌城赶来,恰巧被国军六架hfl09战斗机迎头撞上,随即在义乌上空爆发了一场中等规模的空战。

    义乌城内外部署有三十六门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和同等数量的毫米厄利空高射炮,有力地支援了国军飞机的作战。

    国军性能优良的hfl09战斗机一遇到紧急情况,便低空掠过义乌城上空,由地面的高射炮对尾随而至的日军战机进行阻击。

    此役有两架国军战机殒落,但空军弟兄和新二军高射炮相互配合,一共摧毁九架日军飞机,其中五架是轰炸机,有力地打击了日军航空兵的嚣张气焰,让日军通过轰炸机投掷毒气弹的企图化为乌有。

    这天傍晚,吴铭率新二军军直机关及独立师、新三师大部顺利抵达义乌城

    罗钰铭汇报了昨晚出击以及今天防御作战的战果,吴铭大为赞赏,认为罗钰铭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随后吴铭向张东宁道：“义乌城我们暂时守住了,但现在日军第三十二师团和第一一六师团正在抓紧时间进攻兰溪。兰溪一旦失守,则金华和龙游、衢州都危险了所以义乌也不是久守之地”

    “东宁,趁着当前的日军束手无策,你立即组织人力,抓紧时间将我军辎重、炮兵部队朝大后方运送。另外,义乌民众只要肯迁移的,一律帮助他们转移,就算不到毛良坞,他们撤到仙霞岭、括苍山都是活路,总比留在这儿遭受日本人蹂躏好”

    “是”

    张东宁点点头,毫不迟疑地应下这个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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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新的包围圈

﻿    min'guo二十八年七月二十七日傍晚时分,为新二军殿后的新三师三旅集中主力,在诸暨东北方向的枫桥镇,向刚刚进驻镇子的日军发起突然袭击。

    由驻扎宁绍地区的两个独立混成步兵旅团抽调的四个日军步兵大队,行军途中遭遇新二军小股部队连续袭扰,在冷枪冷弹、陷阱和地雷频繁打击下,大约有五百余鬼子兵伤亡,人疲马乏,士气低落,现在忽然遭到新二军的猛烈进攻,一时间被打懵了。

    新二军上来就是上百门迫击炮的密集火力覆盖,然后就是上百挺轻重机枪以及同等数量的掷弹筒的火力压制;

    等到日军被打得晕头转向,冲锋号声响了起来。突击时,官兵们装备的冲锋枪和喷火器成为了日军士兵的噩梦,许多鬼子在对战时冷不丁就被烧成焦炭,那种身体燃烧时的巨大痛苦,让其凄厉的嘶喊在这战场上分外的瘆人。再加上进攻时专门有火箭筒打击那些临时构筑的防御工事,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面倒。

    经过五个小时的激战,至凌晨时分,大约三千四百多名日军被全部歼灭,三旅自身也付出了九百多名官兵伤亡的代价。

    打扫完战场,周俊诚命令已经从龙门山主阵地且战且退、后撤至诸暨县城以北白马岭、花亩山和扎架山一线延滞日军第二十三师团、第三十三师团进攻的两个营官兵,立即向枫桥转移,跟随主力的步伐,向宁绍平原进军。

    至于诸暨城里的老百姓,为了避免日军拿他们泄愤,早在三天前就开始疏散,大部分民众都撤到附近的山岭,也有部分百姓沿着被新二军工兵旅破坏的浙赣铁路和公路,向浙西进发,躲避兵灾。

    战报很快传到新二军军部,吴铭对周俊诚的临机决断大为赞赏,对于三旅暂时不归队而是深入敌后的决定当即同意,要求周俊诚放开手脚,依托会稽山、四明山和天台山,把宁绍平原闹他个天翻地覆,从而吸引日军主力回援。

    再看敌后战场。

    在浙赣战局迅速崩坏的这段时间,新二军茅山支队主动出击,在句容、镇江、丹阳一带徘徊,严重威胁华中日军的生命补给线——京沪铁路。

    为了逼迫日军回援,茅山支队甚至派人潜入南京周边一些大中型城镇,铲除汉jiān,消灭落单的日军,让龙潭、汤水、江宁等地的日伪军时时处于惊慌恐惧之中,众多汉jiān走狗夜不能寐,恐惧日甚。

    苏南支队不甘示弱,虽然常熟、太仓、嘉定等县城在日军攻击下得而复失,但缴获的物资以及武器装备已经大大充实了队伍。

    尤其是这几次出击,从日军手里缴获大量船只,平日里这些船只都放在阳澄湖、昆承湖、尚湖等湖泊的芦苇荡中,一经需要,随时可以集合起数百条船,沿着纵横的河流湖泊大规模出击。

    七月中下旬,苏南支队一度活动到上海周边,进攻京沪铁路上的重要站点南翔,让驻守上海地区的日军惊出一声冷汗。

    与此同时,平湖支队也在军统苏浙别动队配合下,全线出击,对沪杭铁路周边各乡镇的日伪军据点进行打击。

    待日伪军集合主力后,平湖支队迅速化整为零,依托该地区众多的河流湖泊,让日伪军无处下手。

    而浙东支队则依托天目山,相继占领西苕溪沿岸的丰孝、安吉等城镇。本月下旬浙东支队主力东出莫于山后,屡屡袭扰吴兴、武康、德清、余杭等县,每每都以小股部队深入县城周边地区,待日伪军小部队出城驱赶时,浙东支队立即集合大部队将其围歼于城外。

    苏浙日占区形势迅速恶化,各地日军纷纷向杭州前线的山田乙三发出告急电,让这位并不以指挥能力见长的新任司令官头痛不已。

    西湖边的澄庐,山田乙三在杭州期间的临时官邸;

    参谋长吉本贞一大步走进一楼的书房,来到山田乙三身前：“司令官阁下,前线传来最新消息”

    山田乙三冷冷一哼,不悦地问道：“又是什么坏消息？”

    “这次是好消息”

    吉本贞一有些尴尬地一笑,来到墙边,拉开幕布,从跟在身后的参谋手里拿起指挥棒,指向墙上的大幅地图：

    “一个月前,海军陆战队第二混成旅团占领了温州,仅用半个月便相继击溃支那新编第二十一师的防线,急进五十余公里。随后该部又在半个月前,将支那第八十八军赶出青田县城。”

    说到这里,吉本贞一咳嗽一下,又指向地图：“现在海军陆战队第二混成旅团已经兵临丽水县城城下,一旦拿下这个重要节点,该部准备北上会攻金华

    “海军那群王八蛋,这么重要的进展,怎么才通知我们？”山田乙三心头升起一股怒火,忍不住斥责起来。

    ri'běn陆军和海军向来不和,自明治维新起,两大军队系统就暗生龌龊,现在ri'běn海军陆战队直到兵临丽水县城才通知山田乙三,其实质就是海军想跟陆军争功。

    这其中阴暗之处,吉本贞一心知肚明。

    吉本贞一没有解释,指着大地图继续汇报：“将军,现在我第三十二师团、第一一六师团正由北向南进攻金华,海军陆战队则由南向北展开攻势。两面合击,我相信一定能将金华这一重要据点给夺下来,我们包围新二军的战略意图依然能够实现。”

    “让海军陆战队配合我们南北进击,一举占领金华？”山田乙三想了一会儿,有些迟疑：“还是先征询一下海军方面的看法吧”

    “哈伊”

    吉本贞一领命而去,山田乙三留在地图前,视线看向依然滞留义乌城的新二军,嘴角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

    自浙赣会战以来,别的支那军队都是一触及溃,但新二军却不一样。诸暨一线,一个旅的兵力竟然硬生生阻挡第二十三、第三十三两个师团七天时间,随后还歼灭了从宁绍地区两个独立混成步兵旅团抽调的四个大队,不得不说这是他遇到的最可怕的对手。

    最令山田乙三头疼的还是占领区那些四处出击的新二军游击队,那些人数不等的游击队行动没有规律,往往十来人就敢展开行动,打了就走,走了又来,如同苍蝇一般,让围剿部队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山田乙三想起冈村宁次的建议,只有一举将新二军主力歼灭,将支那军神吴铭给抓住,这对于支那军队的士气将会是一个致命打击。没了根基,那些身处江南腹地的游击队,自然会土崩瓦解。

    山田乙三用红笔在地图上的义乌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盯着地图又看了许久,最后露出狰狞的笑容。

    此时新二军情报部门,还没有发现又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在慢慢形成。

    金华目前是第十集团军驻地;

    由于刘建旭丧师辱国,已经被军事委员会剥夺了战区副司令兼第十集团军司令官的职务,被念旧的蒋介石任命为福建省政府主席,同时第十集团军重新编整,下辖中央军嫡系第四十九军、中央军嫡系第七十九师和已经完成中央军改造的第六十三师。

    第十集团军司令官王敬久亲自坐镇金华,周边又有精锐的中央军第七十四军、第二十六军等重兵防卫,吴铭不相信日军能一举攻破金华。

    不过虽然如此,在击退日军第五师团连续进攻后,吴铭命令张东宁赶紧带着炮兵乘火车赶往衢州,新二军主力很快也会后撤。

    龙韶罡走入作战室,手里拿着一封电报,面带不悦之色,对吴铭汇报：“军座,从金华第十集团军司令部发来急电,如今义乌已成整天战线的突出部位,非常危险,王敬久让我军尽快赶往金华,充实金华一线防御。”

    吴铭拿过电报,只看了一眼,就甩到一旁去了。

    戴子冉一脸不屑,冷哼道：“王敬久竟然命令起我们来了……他以为他是谁啊”

    “这家伙打仗不行,官倒是升得挺快……淞沪会战时,他和我们师座都是师长,后来又前后脚晋升军长,等到南京保卫战打了大败仗,王敬久被撤职查办,多亏顾祝同多次向老蒋求情才调到浙江来担任第二十五军军长……不想他现在却爬到我们军座头上去了。”

    张瑛一脸的不服气,因为根据军委会最新命令,新二军暂时归王敬久的第十集团军指挥,而在此之前,新二军一直受第三战区长官部直辖。这一次王敬久以上司的身份发来命令,惹得新二军将校大为不满。

    “好了,不要说了,王司令是黄埔一期生,更是蒋委员长爱将,如今他升到集团军司令职务,也是和小鬼子拼命换来的”

    吴铭摆摆手,打断戴子冉和张瑛的牢sāo。

    吴铭虽然不大愿意拉关系,但是毕竟和王敬久在淞沪战场有过一面之缘,这为未来的合作打下了基础。吴铭对戴子冉、张瑛二人道：

    “你们啊,别满肚子怪话,在上海和南京时,王敬久指挥德械师虽能没有抵挡住日军,但他还是英勇不屈的,仅就这一点而言比很多只知道逃跑的将军好多了。以后你们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是”

    戴子冉、张瑛对视一眼,点头答应。

    “老龙”

    吴铭转过头,向龙韶罡吩咐：“你向王敬久将军回电时如实说明我们新二军的实际情况。如今日军第四、第五师团正紧贴着咱们,一旦匆匆撤离,那就是一溃千里的局面。再者,义乌这里许多老百姓需要转移,我们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最后,我们正在用火车转运部队,等到后勤物资转移得差不多了,义乌的老百姓疏散了,我们就会赶往金华,请他多多理解”

    “是”

    龙韶罡点头答应下来,立即将吴铭的意见拟成电文发给王敬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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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火车站冲突

﻿    义乌城西的骆宾王故居,系清末同治年间当地开明士绅重建,为一排明清风格的仿古式园林建筑,目前是新二军军部所在。

    黄昏时分,彩霞满天。

    由堂屋改建的作战室里,吴铭趴在窗前,借助夕阳的光辉查看地图,不知为何从早上起床开始他就一直心绪不宁,隐隐之中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吴铭站起来拍拍手,站起来向旁边的龙韶罡问道：“老龙,我总感觉小鬼子有后手……义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要尽快向衢州撤退,最好一口气撤回千里岗山区。”

    “不会吧？”

    龙韶罡指着地图,向吴铭讲解他的看法：“我们的工兵旅已经破坏诸暨到义乌的铁路,日军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沿途不断遭遇我军冷枪冷弹和地雷袭击,进展缓慢,再加上连续作战伤亡巨大,官兵士气低落,预计还得两三天才能赶到义乌。”

    “再看我们正面,日军第五师团徘徊不前,连续几天战斗下来,他们起mǎ报销了两个联队,差不多一半人没了,官兵战斗意志直线下降,哪怕加上第四师团的援军,估计也不敢主动碰我们这块硬骨头,暂时我们还是安全的。”

    龙韶罡指向金华一带,说道：“虽然日军第三十二师团和第一一六师团正强攻兰溪,但兰溪一线有第四十九军三个中央军嫡系师防守,兰溪与金华中间的大盘山有第八十六军六十七师,兰溪与龙游之间,有第二十六军驻防。”

    “而在江山、玉山和上饶之间,还有王耀武统率的第七十四军三个师。就算日军大肆使用毒气弹,要想打下金华,少说也得半个月时间。毕竟第十集团军司令是王敬久,他不会像那些无耻之辈一样不战而逃”

    “话虽如此,但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吴铭咬了咬牙,又问：“辎重和后勤部队启运了吗？”

    “如今义乌火车站仅有之前我们扣下的两个火车头,车厢更是紧缺,昨天参谋长刚调用一列火车把炮兵送走,目前后勤和辎重部队正在装车;

    。”龙韶罡回答。

    “好”

    吴铭点点头正要接着说话,机要科长杜平璋一下子冲进作战室,冲着吴铭报告：“军座,

    不好了,有人要抢我们的军列”

    “什么？”

    吴铭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火车可是新二军能否安全后撤的关键,在这个时候竟然有人敢动军列的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吴铭怒气冲冲地问道：“什么人抢我们的军列？”

    “是浙江保安第三师师长马忠良……此人带着部队从义乌西北方的浦江县城败退下来,他说奉命紧急运送一批物资到后方,他还拿出了浙江保安处长宣铁吾将军的命令。”、

    浙江保安第三师是在武汉会战期间,由浙江省府下令组建,兵员来源主要是从浙东嘉兴、吴兴等地撤到内陆地区的青年民壮,军官则是宣铁吾从委员长卫队和黄埔同学中选拔,这位马忠良便是黄埔三期生,同时也曾在委员长卫队任职期间担任宣铁吾的助手。

    浙赣会战爆发后,浙江保安第一师和第二师,跟随宣铁吾负责浙西北淳安及寿昌、遂安一线的安全,驻扎在宁绍地区的第三师则被战区司令部抽调出来,负责浦江防务,拱卫义乌侧翼的安全。

    杜平璋见吴铭皱紧了眉头,赶紧补充回答：“之前我们还以为,这个保安三师已经提前撤离了,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现……现在张参谋长已经赶去交涉,他让我报告军座一声”

    吴铭重重地一拍桌子,问道：“我们守卫火车站的官兵呢？”

    “辎重旅有大量物资要转运,参谋长就下令看守火车站的独三旅七团调拨人手帮忙搬东西,谁曾想马忠良那个王八蛋,直接就率领两个团官兵把火车站给占了。马忠良说必须先运他们的东西,等火车发出,他就把火车站还给我们”杜平璋苦笑着说。

    “混蛋为什么会放这支部队进城？北门是谁负责防守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报告？”吴铭质问道。

    杜平璋回答：“北门是独一旅负责防守。不过之前工兵拆铁轨拆到了北面的苏街,工兵请求帮忙,王旅长就带人去了……谁知道就是这个空隙,马忠良带着人忽然从浦义公路出现,直接从北门进城,独一旅留守的官兵赶紧上报,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吴铭脸沉似水：“这次方方面面都犯下大错,我们要庆幸来的不是日军,否则义乌城这个时候已经失守了

    ”说完,他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配枪,叫来情报科长叶竹寒,一起出门登上小汽车,朝着火车站方向赶去。

    义乌火车站附近围满了新二军官兵,四十多门迫击炮和五六十挺轻重机枪已经架设起来,通通对准火车站。

    躲在站里的保安师官兵,缩头缩脑看着外面,瞅着如狼似虎怒目相向的新二军官兵,从军官到士兵的腿都有点儿打哆嗦。

    张东宁冲开几名侍卫的阻拦,大步来到火车站前面的小广场,冲着站里大声道：“马师长,有什么话,大家可以面对面谈,你带人霸占火车站,延滞我们转运物资的进度,这样很不好”

    对面好久都没有回声,最后对方派出一位中尉军官,请张东宁进火车站一叙;

    张东宁一眼就看穿马忠良的胆小,不敢出现暴露在新二军官兵枪口下。张东宁并不在意,跟随那名中尉进了火车站。

    刚走进火车站大门,张东宁就对着笑脸迎上来的少将军官一通指责,今年三十出头肥头大耳的马忠良尴尬一笑,随即重申他的主张抢先运送保安师回金华。

    张东宁一摆手,直接拒绝：“马师长,待会儿我们军座就要来了,你亲自跟我们军座说吧,他要是同意了,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若是他不同意,你就算从义乌出发,也会很快就变成死尸”

    听了张东宁威胁的话,马忠良并没有感到意外,自浙赣会战爆发以来,仅仅从收到的战报他就清楚,面对新二军时日军起mǎ栽进去两万多人,如今正在义乌东南方向与新二军对峙的第四、第五师团就是证明什么时候日军两个师团会奈何不了**一个军了？

    要知道同样是第五师团,在板垣征四郎的率领下,曾经以半个师团横行山西,打得二十万中**队溃不成军,连克平型关、茹越口、原平、忻口,最后拿下太原。但是,现在他们却在新二军面前顿步不前,由此可见新二军的悍勇

    马忠良冷汗都流出来了,他陪笑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包东西,一把塞进张东宁的衣兜里。张东宁感觉沉甸甸,拿出来拆开包裹着的红布一看,原来是三根金灿灿的金条。

    张东宁赶紧把金条还给马忠良：“马师长,我们新二军从来没这个规矩……你收好吧。等一会儿我们军座来,你有什么话直接跟他说”

    马忠良还要把金条塞给张东宁,但看到张东宁不容置疑地伸出手阻挡,悻悻地收了回去：“好吧”

    等到吴铭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张东宁已经劝说马忠良走出火车站。

    几人来到火车站前面一座亭子。马忠良重申自己的要求：“吴铭将军,你们新二军不怕死,敢跟鬼子硬碰硬地于,但我的保安第三师根本就是一群怂包,我请求你先让我的部队走如果你答应,我有重谢”

    吴铭的手搭在桌子上,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你的部队先走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将我们新二军每一个官兵都杀死,踏着我们的尸首登上西去的列车。

    “这话吴铭军长,你这话实在……实在太不通情理了”

    马忠良有点儿尴尬,有些畏惧地看了吴铭一眼,赶紧命令身旁的副官送上一个锦盒,打开锦盒后露出里面堆砌得整整齐齐的十根金条。马忠良谄媚一笑,将锦盒推到吴铭面前：

    “吴军长,这是我送给您的见面礼,请务必笑纳如果吴军长答应,我另有重礼相谢”

    “真没想到,马师长带兵打仗,身上竟然有这么多金银财宝,真让吴某rén'dà开眼界”吴铭盯着马忠良,脸上满是不屑：“我听说马师长家里不是很富裕啊,怎么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金条呢？”

    “这个,这个”

    在吴铭如刀一般的眼神下,马忠良唯唯诺诺,一时间满头大汗;

    “啪”

    吴铭重重一拍桌子,冲着马忠良一声怒喝：“说,这些金条你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我……这是查抄汉jiān家产所得,要上缴国库的”

    马忠良回答完,掏出手绢擦了擦满头满脸的大汗,最后腆着脸于于一笑：“若吴军长能让我师官兵登上军列,我将有大笔财物相赠”

    吴铭心中一阵悲哀,自己率领部队浴血奋战,精忠报国,马忠良这样的人却趁机大发国难财。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向叶竹寒打听清楚了,这个保安第三师属于三团制编制,之前曾经在上虞驻扎半年时间,后来又改驻嵊州,浙赣会战爆发才转到浦江驻防,主要是警戒日军穿越龙门山,直插义乌。

    竹寒汇报,马忠良率部驻扎上虞和嵊县期间,就以查办走狗汉jiān为名,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将整个上虞和嵊县值钱的东西几乎搬空了。后来改驻浦江,又把之前在上虞和嵊县的事情重演一遍。

    这个马忠良,名字中间虽有忠良二字,却大jiān大恶,心肠比恶狼还要狠毒

    吴铭目不转睛地看着马忠良,待对方全身瑟瑟发抖垂下脑袋,这才慢悠悠地说：“你要先离开也不是不行,这列火车有二十四节车厢,辎重物资大约会占用其中二十一节,这也就是说,有三节车厢可以留给你”

    “啊才三节？仅仅我的随身物品就不止三节啊”马忠良焦急之下失语说道。

    吴铭一听,心中对马忠良更加厌恶。

    三车车厢都没法满足他,这得祸害多少老百姓才能得到这么多东西啊

    马忠良痛哭流涕地哀求：“吴军长,我求求你了,多给我几节车厢吧真装不下啊”

    “多了没有。如果你真想动手去抢的话,就随你便了。”吴铭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军装,摆出一副要走的架势。

    “三节就三节”

    马忠良赶紧拉住吴铭,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吴军长,这么多的东西,我有些不放心。我想跟车一起走。”

    吴铭一愣,他没想到马忠良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吴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有点儿惊讶地看着马忠良,问道：“马师长,你这一走,你的部队怎么办？”

    “我想将他们交给吴军长……我这个保安第三师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有三个团的兵力,现在还有一个团被我留在北门外,帮我看守财物……这次我只带走一个连,其他人全部留给吴军长,打鬼子保家卫国,不枉他们参军一场”

    马忠良说出自己的主意,让吴铭听了再次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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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撤退？

﻿    “呜——”

    汽笛长鸣,火车即将启动。义乌火车站站台上,吴铭将张东宁给拉到一边,左右看了看,小声交待了几句。

    “什么,路上将马忠良给做掉？”张东宁吃惊地看着吴铭;

    “对,马忠良必须得死身为gé'ming军人,不但不保家卫国,反而祸害老百姓,罪无可赦自抗战以来**之所以步步败退,就是因为这样的蛀虫太多,于掉一个少一个”

    吴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小声说道：“马忠良为了那些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主动抛弃自己的部队,只带一个连的心腹上路。对待这样的人,就该让他下地狱以往我们看不见那也罢了,但现在马忠良主动撞到我们手里,若不除掉此人,将危害抗战大局。”

    张东宁心中也希望除掉马忠良这样祸害,但想了想还是颇为担忧：“这样不大好吧？我听说这个马忠良和宣铁吾关系很不一般,在黄埔系内部也素有人望。一旦事情败露,影响会很恶劣”

    “所以,这就需要你将整件事情处理得非常隐秘”

    吴铭拍了拍张东宁的肩膀,郑重地说道：“这样的事情,交给你来做我才放心”

    “既然如此,那好吧,我一定处理得于净利索,绝不留下一点儿后患。”

    张东宁也发了狠,拿出当初做土匪时的豪气,冷笑着说道：“盗也有道,我早看那个马忠良不顺眼了,对老百姓比对ri'běn人还要狠,不于掉他良心过不去”

    吴铭灿烂一笑,张东宁虽然已经是国民政fu军事委员会铨叙的正牌少将,但骨子里那股子土匪所特有的狠劲和决断还是一点儿没变。

    张东宁又想起一件事情：“军座,马忠良搜刮的三车厢民脂民膏,该怎么处理？”

    “根据情报部门反馈的情况,马忠良为了避免留下后患,认准目标出手即毫不留情,被他纵兵劫掠的家庭差不多都死绝了……等将来太平了,我会想办法拿出部分财物补偿给受害者的亲人。”

    吴铭仔细思考一会儿,摇摇头道：“将马忠良做掉后,那些财物你先处理吧”

    “行”

    张东宁释然地点点头。刚才财物从北门外运进义乌城的时候,张东宁估摸了一下,骡马足足拉了两百多车,官兵或担或挑差不多有四百余件,这笔财物的总价值恐不下于千万大洋,这还是乱世古董字画不值钱的结果。

    这笔钱落到新二军手里,对将来的抗战是多么大的助益啊

    “东宁,你身上的担子非常重,除掉马忠良尚是小事”

    吴铭附耳细细交待：“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将炮兵旅和辎重部队全部安全运回千里岗山区,尽快布防……沿途那些站点你不要下车,我已经向吕大当家和吕二当家致电,他会率毛良坞民团到衢州接应你”

    吴铭这一番话虽然轻描淡写,但张东宁听来却不啻晴空霹雳。吴铭这番布置,分明是打算退守千里岗腹地,坐等日军重兵进攻。看着眉头紧锁的吴铭,张东宁不解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段时间,从战场上诸多蛛丝马迹,此番华中日军调集如此多的部队,决不可能仅仅只为打通浙赣铁路;

    。结合之前军统方面传递给我们的情报,再看看当前战局,一切都清楚了,鬼子的目标只能是我们现在我们周边尽是马忠良这样贪生怕死的将领,我必须为新二军的将来好好谋划一下”

    吴铭重重地一声叹息,又接着说：“什么事情,我们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等到形势逼着我们去改变,一切都迟了。”

    张东宁理解吴铭的意思：“军座,我知道了,回到毛良坞后,我一定将山南山北所有防御工事都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好,家里就拜托你了”吴铭最后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张东宁,生死兄弟之情尽在这深情地一抱中。

    送别张东宁等人,吴铭很快回到城西的军部,一于将校正凑在一起,紧张地推演浙赣战局。

    见吴铭回来,戴子冉笑呵呵地拉着吴铭：“军座,你眼光可真毒,一下就看出王敬久骨子里蕴藏的狠劲。”

    “什么意思？”

    戴子冉没头没脑地说上这么一句,让吴铭一时间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龙韶罡笑了笑,甩甩下巴：“子冉,你把形势跟军座说说吧”

    “军座,王敬久将军枪毙了一个逃跑的**师长,现在他亲自带人到兰溪与金华之间的大盘山防线督战。”

    戴子冉简要介绍了一下概况。

    军部接到从金华前线传来的战情通报,防守兰溪的第一九二师长陈宝忠不战而逃,将自己守卫的防线拱手让给日军,导致整条战线迅速崩坏,兰溪被日军占领。王敬久查明zhēn'xiàng后,立即将陈宝忠就地枪决,然后委任黄埔同窗王埴为师长,将第一九二师重新整编后派往大盘山一线。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一些**崩溃得太过迅速,第三战区很多主力部队一时不及撤退,为了保存有生力量,顾祝同绝不会同意王敬久轻易丢掉金华。”

    吴铭来到地图前,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分析道：“有大盘山这么一个天然地形,在全军大踏步后撤时,王敬久能守住大盘山防线,力保金华不失,这个巨大功劳对于稳固他这个新任集团军司令的位置大有好处。”

    “再者说了,这个陈宝忠是老湘军出身,跟刘建绪关系匪浅,枪毙这样一个不听话的地方杂牌师师长,换上自己嫡系心腹,就可以牢牢地第一九二师控制在自己手里,甚至将其改造为中央军嫡系师,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这儿,吴铭又想起一事,向龙韶罡问道：“马忠良走了,他的浙江保安第三师现在怎么样了？对于我新二军的收编,普通士兵有什么看法？”

    提起这事龙韶罡乐了,扑哧一笑,说道：

    “军座,你是不知道,马忠良麾下近半官兵都是地痞liu'máng,其中不少是双枪将,经常一手抽大烟,一手放枪。这些人跟着马忠良为非作歹,双手沾满了老百姓的鲜血,我已经让人收容审查,没问题的每人发五块大洋遣散,杀人放火的一律枪决。不过,三团长方平那个团倒是不错,军容齐整训练有素,值得我们收留。”

    吴铭仔细问了一下,渐渐搞清楚来龙去脉;

    被马忠良留在城外看守财物那个团正是保安第三师唯一拿得出手的主力团,团长方平虽然看不惯马忠良所做所为,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籍贯嘉兴平湖、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九期的方平只好闷声闷气带着官兵苦练军事技能,那些为非作歹的事情一概不参与。

    正因为如此,保安三团一直保持战斗力,这也是马忠良放心把自己的财物交给方平部看守的主要原因。现在听说保安三师被新二军收编,这下可乐坏了一向崇拜吴铭的方平,立即把所知道的一切向龙韶罡和盘托出。

    “军座,方平那个团战斗力虽然不如我们新二军各主力团,但在**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龙韶罡颇为喜欢方平这个傻大个,为其向吴铭求情：“我建议将他们全部编入我们独立师,这样就可以士该部官兵适应我们新二军的作战风格,慢慢成长”

    “现在军部辎重和后勤部队刚刚走,先从各团储备的武器装备中调拨一批给方平团吧”

    吴铭想一想,摆摆手说道：“至于其他的事情,老龙你大可自己做主,只是你得事先告诉方平,我们新二军讲究令行禁止,最好将那些不听使唤的老兵油子全清退了。这样既保证那些不适合我们部队的人的安全,又纯净了我们的队伍,保证了战斗力”

    “是我记下了”

    龙韶罡答应下来,转身传令去了。

    龙韶罡离开后,戴子冉拉着吴铭来到地图旁,指着地图说：“军座,刚刚得到情报,日军第十五师团从安文转道东阳,正向义乌一线逼来,预计很快就会和第五师团会师。要是再加上第四师团,日军总兵力已经超过我军,我估计东南方的日军很快就会对义乌城发起进攻。”

    戴子冉说话间,脸上浮现一丝担忧。

    “日军来势汹汹啊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大踏步后撤,撤到衢州、常山,最好全部撤进千里岗山区。”

    吴铭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两眼直盯地图。

    “啊不打一仗就走？”戴子冉疑惑地问道。

    “浙赣会战局势已变得扑朔迷离,我现在已理不清其中的头绪。”

    吴铭语气低沉,紧接着用一种异常肯定的语气说道：“不过我敢肯定,正有未知的危险朝我们扑来”

    “什么危险？”

    “就是不清楚我心里才犯怵……日军华中方面军新任司令官山田乙三这个人我不熟悉,对于他的行军布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现在战场上死水微澜,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一般,非常可怕。”

    吴铭说话的声音虽然平缓,但微微颤动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战场上的直觉是某些军人才拥有的神秘第六感,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是这种感觉多次拯救了吴铭及新二军,因此促使他下达新二军尽快撤退义乌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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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情报

﻿    丽水通向金华的公路上,绵绵不断的卡车汇聚成一道浩浩荡荡的车流,满载着ri'běn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和辎重,飞速地朝着北方驶去。

    站在路旁一块大石头上的特混旅团长岸边太郎看着这壮观的一幕,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笑容。

    特混旅团参谋长龟丸海军中佐翻身下马,几步爬上大石头,向岸边少将汇报：“将军,车队满载两个大队的皇军官兵,通过丽康公路高速穿插,他们一定会yuán'mǎn解决沿途一切障碍,绝不会走漏半点儿消息。请你不必担心”

    “龟丸君,你是帝国海军的优秀军官,怎么能跟陆军那帮马鹿一样狂妄自大呢？”岸边太郎立即皱起眉头,低声训丨斥：“身为海军一员,行事一定要谨慎,决不可冒失,更不可一味骄傲自大山本将军的告诫,你难道忘记了吗？

    “哈伊”

    龟丸中佐一个立正,赶紧道歉。

    “龟丸君,这次我奉山本将军命令,率领陆战队上岸作战,若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岂不是会被陆军那帮马鹿笑死？我们只有一个旅团的官兵,周边又是陌生的环境面对支那军,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直到取得胜利为止”

    岸边少将一脸严肃地说道。

    此番岸边太郎被海军次长山本五十六挑出来率部参加浙赣会战,若是战绩不佳,不光赏识他的山本将军会蒙羞,还会给陆军攻击海军的口实;

    只是岸边少将率领的陆战队只有一个旅团的编制,所有部队加起来仅有九千余人,要想拿下金华这么一个**重点防御的城市,不是一般的困难。

    因此,岸边太郎明智地选择了偷袭这个方案。

    此前,岸边率领陆战队登陆温州湾以来,连续攻占温州、青田等县城,在海军航空兵全力支持,每次都出动大规模机群助战。在进攻丽水县城时,五十多架战机轮番对**防线展开狂轰滥炸,逼迫丽水守军退往闽浙边境地区。

    岸边旅团的行动说白了,就是近来无所事事的海军想争功,如果能取得歼灭吴铭及新二军的第一功,对于海军来说将是一个无上的光荣。

    正是出于保密和争功的原因,之前海军陆战队的行动一直隐瞒不发。此番若不是想让华中方面军配合,岸边这个陆战旅团也许就不会知会山田乙三自己所在的位置了。

    看着担负开路重任的两个大队陆战队官兵已经坐上汽车绝尘而去,龟丸中佐提醒道：“将军,现在先遣部队已经出发,我们也快上路吧”

    “出发”

    岸边太郎挥挥手下达命令。

    一队队士兵很快从路边跑了出来,军曹们吆喝着口号,队伍快速地朝着前方移动。

    岸边太郎摸出水壶,喝了一口,仰头看向北面的金华位置。过了一会儿跳下岩石,翻身上了侍卫牵来的高头大马,坐到马鞍上看了看左右的青山,喃喃自语：“希望这一路不要发生什么意外”

    远在丽水数百公里外的杭州城,此时南门一带忽然传来阵阵枪声。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在大街上飞快地跑动,一于走狗汉jiān紧随其后,转着脑袋四处寻找目标。

    不过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鬼子一无所获,街面上渐渐安静下来。

    城南吴山下距离清河坊不到两里的黄龙观大门,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道士很快去开了门。不一会儿,一个重伤的人被搀扶进来,一旁打扫卫生的道士赶紧迎上前,看清楚受伤之人的相貌,大吃一惊,立即将伤者迎到地下密室。

    此时伤者已经完全昏死过去,道士接连呼喊几声,伤者都没有醒过来,胸口用棉花纱布堵住的枪眼儿,开始溢出liu'xuè。

    “快,叫承宗道长来”

    一人赶紧出去,不一会儿,承宗拿着个药箱走进地下室,此时他颌下留起一绺胡须,身着道袍,看起来颇有几分仙气。

    承宗来到病床边,查看了一下伤者的病情,对两人微微摇头：“他受了很重的伤,又跑了这么远的路,现在已经油尽灯枯。请恕贫道无能为力”

    两个道士一阵难过,他们是吴铭亲自安排在黄龙观潜伏的谍报人员,伤者冒着生命危险找来,那说明一定有非常重要的情报。

    为首的道士对承宗一拱手：“承宗道长,不知能否让他暂时苏醒一下？”

    “这个倒是可以请两位退后一步,待贫道施针”

    两人离开病床边,孙承宗从随身的药箱中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从中掏出几根银针,在伤者太阳xué等几个重要xué位轻轻扎了几下,接着轻轻转动银针;

    “吭,吭——”

    伤者一阵咳嗽,头一歪嘴角吐出一口口鲜血。

    承宗扶着他躺好,一个转身,冲着两个道士一祈首：“他待会儿就会自然醒来,可惜只是回光返照。请两位好好照顾他吧,贫道告退了”

    “道长,你请”

    两个道士对孙承宗很尊敬,赶紧将他送出门口。

    两人知道承宗既是为了避嫌,也是不想掺和俗世之事。

    关上房门,两人赶紧扑到伤者身边。伤者这时慢悠悠睁开眼睛,看了看周边环境,最后将目光转移到两个道士身上,努力用最大音量说道：“我的胸前有情报,快,军座和新二军要被鬼子包围了……”

    听了伤者的话,两rén'dà吃一惊,赶紧从伤者胸口的荷包里摸出一张小纸条,小纸条被鲜血浸润,上面只写了一句话：ri'běn海军陆战队已占领丽水,现在欲偷袭金华,切断新二军退路。

    “你留下来照顾他,我赶紧把消息传回去”其中一名道士交待一下,很快就出门去了。

    吴铭从叶竹寒手里接过电报,细细看完后大吃一惊,想了想命令将电报转发第十集团军司令官王敬久。

    王敬久接到吴铭转来的电报,一下子愣住了,手脚冰凉。

    此时他已经把主力投入到金华北面大盘山一线,现在南面忽然冲出一支日军,不是要他的命吗？

    旁边参谋长想了想,皱着眉头问道：“司令官,会不会是吴铭谎报军情？

    “你说什么？吴铭虽然骄悍,但那是建立在对日作战屡建功勋上。如此重要的情报,他怎么可能谎报？再说,谎报对他有什么好处？”

    王敬久虽然和大多数黄埔系将领一样对吴铭不感冒,但王敬久却相信吴铭的人品。

    “将军,现在金华城里只有一个师驻防,日军一旦进攻,我们拿什么防守

    参谋长急得抓耳挠腮,建议道：“要不我们就此撤退？”

    “胡说八道,我们是gé'ming军人,保家卫国是本分,哪里有敌人还没到就先逃跑的道理？抗日战场上,只有战死的王敬久,没有逃跑的王敬久。”

    王敬久怒气冲冲地冲着参谋长一通怒骂,随后迅速冷静下来,大步走到地图前,抬头观望了好一会儿,随后叫过通讯参谋,将电报转发第三战区司令部,请顾祝同派兵救援。

    顾祝同接到电报,有点儿不相信这份情报的真实xing,赶紧给福建方面致电

    过了近四个小时,福建的情报部门才发来消息,顾祝同终于知道事情的原委——防守丽水的第八十八军新编二十一师被ri'běn海军舰载机群的狂轰滥炸给打懵了,师长高明之带头逃跑,随后整支部队不战而溃,如今该部已逃到福建和浙江交界处的云和及浦城一带;

    “这些贪生怕死之辈都该杀”

    顾祝同恨得牙痒痒,却丝毫没有办法,虽然**中敢打敢拼的将军很多,但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在少数。

    第三战区参谋长黄百韬指着王敬久的电报,问道：“长官,王将军正在金华以北大盘山阻击日军,现在第十集团军腹背受敌,我们该怎么办？”

    王敬久可是顾祝同非常器重和刻意拉拢的黄埔系将领,现在他有难,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顾祝同都得伸出手拉一把。

    可是就算他现在就派遣部队去救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再则,江西这边防线都快要让冈村宁次给打穿了,日军在占领临川和动向后,继续沿浙赣铁路东犯,相继占领鹰潭、贵溪,同时浙赣铁路以南的日军则先后占领崇仁、宜黄、南城等地,形势急速恶化。

    顾祝同必须掌握一定数量的预备队,防止冈村宁次cāo他的屁股。

    最后,不管是吴铭还是王敬久,目前都不清楚从丽水一线逼来的日军数量有多少,顾祝同就更加不知道了。若是南线出现的日军多达一两个师团,顾祝同非常担心盲目调兵会不会给日军添菜

    顾祝同沉思许久,问道：“百韬,你有什么主意？”

    “正在义乌的新二军距离金华很近,那里有铁路与金华贯通。反正义乌已成飞地,放弃了也不可惜以新二军强悍的战斗力,不管从丽水方向攻过什么部队,都可力保金华不失”黄百韬想了想建议。

    “我怎么把吴铭这员悍将给忘记了”

    顾祝同猛地一拍脑门儿,笑了起来：“吴铭桀骜不驯丨新二军更是听调不听宣,但到了战场上,才知道吴铭抗日名将的名号名不虚传啊诸暨一线,日军第二十三、第三十三师团在他面前闹了个灰头土脸,第五师团和第四师团也在义乌东南不得寸进。以一个军三个师的兵力,硬悍十余万日军,谁可做到？

    “是啊,司令官英明,慧眼识才,所有才有新二军的优异表现”黄百韬猛拍马屁,心头却腹诽不已。昨天还在骂娘希匹,今天要用到人家了,就是一通猛夸。

    顾祝同立即有了主意：“命令衢州、金华方面,不惜一切代价,向义乌派出三列火车……命令吴铭,尽快率部乘车赶到金华一线,以巩固金华南部防线

    转了一圈,命令又回到吴铭这边,可是这会儿新二军已经走不了了。

    第五师团得到第十五师团的加强,第四师团看到有机可趁,军心士气高涨,迅速从东阳赶到义乌城下。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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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撤退与防守

﻿    七月二十九日傍晚,浙赣局势变得越来越紧张,日军第四、第五、第十五、第二十三和第三十三师团,分别从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向义乌城逼来。

    由于目前尚不清楚拱卫义乌城的高射炮部队已经紧急转移,日军飞机不敢前来执行轰炸任务,新二军顺利打退日军试探性进攻。

    义乌城西,新二军军部。

    作战室里气氛凝重,大家都在默默倾听参谋处长戴子冉讲解浙赣一线最新局势。

    戴子冉拿着指示棒,对着地图道：“结合情报部门与三旅侦察部队反馈的消息,日军野战重炮兵第七旅团已经到达诸暨。由于钱塘江大桥早在今年年初即已修复,从上海上岸的物资,可以方便地运抵钱塘江南岸。”

    “日军工兵首先修复了铁路线旁边的公路,有大量卡车牵引的日军重炮部队,最多三天就可以赶到义乌。我们分析最迟明天早晨,受此消息刺激的日军第四、第五和第十五师团就会对义乌城发起全线进攻。”

    戴子冉轻咳一声,待大家消化内容后,接着道：“日军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已经赶到北面郑家坞一线,虽然独五旅两个团沿途阻击,但最迟明天下午他们应该就可以赶到义乌城下。”

    “这还不算,大家看地图,浙赣铁路沿线最重要的节点金华,是我们新二军西撤的必经之地,现在日军第三十二师团和第一一六师团正全力攻击大盘山防线,虽然王敬久将军亲自督战,但在日军战机和地面部队携手打击下,前景不容乐观”

    “另外,从丽水方向赶来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虽然我们尚不清楚这股日军的数量,但据情报部门传回的消息,单就武器装备而言,日本海军陆战队比一般陆军师团要好得多;

    。”

    “行了”

    吴铭打断戴子冉的讲解,起身大步来到地图前,转身面对满堂将校：“金华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我们现在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时刻,必须尽快撤离义乌”

    吴铭严峻的目光从一于将校脸上略过：“目前,战区司令部已经调拨三列火车赶赴义乌,我们新二军有五万多人,一下子撤完不现实要掩护全军撤退,必须有人主动站出来,为主力后撤做

    出牺牲”

    “军座,让我们新二师留下断后吧”

    罗钰铭一下子站赶来,昂首挺胸一脸坚决。

    义不理财慈不掌兵,吴铭自认是一个严酷的人,但面对罗钰铭的主动请缨,吴铭鼻子有些发酸。

    吴铭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罗钰铭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

    每当危急时,新二军都有人主动站出来承担危险任务,这正是一支铁血军队最让人动容和强大凝聚力之所在。

    吴铭感动地说：“老罗,矫情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一定要小心这次日军数量太大,你们千万不要硬拼,情况不对可以提前撤离”

    “军座,你尽管放心,我们新二师是全军第一主力,有着光荣的传统。我们一定会圆满完成阻击任务”罗钰铭一个立正,信心满满地说道。

    “好”

    吴铭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上前使劲地拥抱了一下罗钰铭,这才松开。

    随着吴铭的撤退命令下达,新二军各部行动很快,一队队官兵很快集结,向义乌火车站进发,新二师则派出部队,接替防线。

    晚上十点,从金华开来的三列火车先后进站,官兵们依次登上火车。

    由于火车车厢有限,所有车厢都挤满了人,就连车厢顶部也坐满了士兵。整个火车内部就跟沙丁鱼罐头一样,空气非常混浊。不过还好,一列火车原本只能装八千余人,现在硬生生挤进去一万五。

    一直临近子夜,官兵们才安顿好。

    随着火车隆隆开动,新二军主力终于撤离义乌。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日军第五师团下辖的野炮兵第五联队,开始炮击义乌城。

    二十四门75毫米山炮,十二门105毫米野炮,爆发出一连串绵密的炮击声,三十六道桔红色的火焰向着义乌江对面的城池呼啸而去。几乎是一瞬间,义乌城南门防线便陷入一片火海。

    镇守义乌南门方向的一旅一团早有准备,官兵们除了留几个官兵在城墙上的望口观察敌情外,其他官兵们全部躲进城墙内侧的藏兵洞,躲避日军的炮击;

    “轰轰”

    随着三十六枚炮弹扎落在城墙上,墙体剧烈抖动,猩红的火球从城墙上蹿起。火光和浓烟之中,城墙上被炸开一个个小凹坑,数以百计的弹片怪叫着四处激射,但大多碰到城墙表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便跌落地面,威胁并不大

    日军炮兵发射的炮弹,如流星赶月般从低空中掠过,狠狠地砸在城墙内外。藏兵洞内的官兵,张大着嘴巴默默地承受,脸上看不到一丝恐惧。

    作为一旅绝对主力的一团官兵,早已是身经百战,他们曾经不止一次经历过如此烈度的炮击,心里很清楚只要不被炮弹直接命中,躲在藏兵洞里他们非常安全,许多官兵甚至开始闭目养神,等待日军炮击结束。

    日军炮火虽然十分猛烈,但由于后勤供应不上,炮击只持续了一刻钟便停了下来。

    “杀给给”

    在一名日军少佐嚎叫中,两个大队的日军一半扛着长梯,另一半挺着刺刀,冲向义乌城南门。

    集中两个机枪中队二十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两个炮兵小队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抵近义乌南城墙进行射击,从奉化千辛万苦赶到的八辆豆战车在一辆装甲弹药输送车的伴随下缓缓开进。

    “冲过桥去”

    “到城墙前不要停”

    在鬼子军官的催促下,鬼子兵迅速通过两座大桥,冲向城门,一架架长梯在百余米长的坚固城墙下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城头上“轰”的一声炮响,城墙上忽然火光熊熊,一支支点燃的火把从城头上飞掷而下,狂风暴雨般的机枪声也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手榴弹飞向城墙脚下的鬼子兵。

    一架架长梯在密集的爆炸声中或者拦腰折断,或者向后震翻,长梯上的一串串攻城的鬼子兵被炸得腾空而起,成片地摔落在义乌江与城墙之间的狭窄地带,竖起的五十架梯子只剩下孤零零的七八架附着在高高的城墙上。

    这些极其原始的简陋梯子大多架不到城垛,可一根筋的鬼子兵仍然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攀爬而上。

    随着火把在城墙下堆积,一桶桶煤油、汽油甚至是菜油从城墙上滚滚而下,立即引发冲天大火,城墙下方顿时变成一片长长的烈火带,剧烈燃烧的油桶激起一根根火柱高达数十米,在疾风中摇摆扭

    曲,呼啸直上。

    一群群犹如火人的鬼子兵哀嚎着扑进身后义乌江的江水中,大火熊熊的江面上挂着一个个被烧焦的鬼子,在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枪声和撕破心肺的惨叫声中痉挛扭曲逐渐焦黑,团团掉落。

    钻心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十里外清晰可闻。

    新二师一旅一团官兵,以及赶来增援的二团官兵,此时全都扑到了城垛上,用机枪和冲锋枪居高临下扫射逃过城壕的鬼子兵,步枪对城下狭窄地域和城壕中走投无路、拼命挣扎的鬼子更是痛下杀手;

    日军的豆战车和重机枪、步兵炮开始发出怒吼,猛烈地轰击城头,几发准确的炮弹炸得城墙上新二师官兵肢体横飞,血肉模糊,但是新二师布置于南面牛山尖上的八一迫击炮快速还击,仅仅数轮齐射就将日军的步兵炮和重机枪阵地打哑,随后两发炮弹恰好落在豆战车的炮塔部位,竟然引发殉爆,两辆豆战车在熊熊大火中燃烧,没有一个坦克兵逃出来。

    其他豆战车见状,赶紧撤离这危险的地方。

    鬼子兵没了炮火支援,八一迫击炮开始进行延伸覆盖,打得鬼子哀声遍野,一塌糊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攻城以鬼子的惨败而告终,两个大队的鬼子最终撤下来不到三百,两个大队基本上报销了。

    第十五师团长岩松义雄中将放下望远镜,满脸惊恐地看向旁边的第五师团长今村均,喃喃地说：“果真是支那魔鬼军队啊,竟然如此之厉害,皇军竟然不是其三合之敌,果真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块硬骨头难啃了”

    今村均听到岩松的话,真想给他两记老拳。

    刚才进攻的部队大部分都是第五师团官兵,只有少部分来自第四师团,岩松这么说不是贬低自己吗？强忍心头恶气,今村均冷哼道：“在皇军面前,没有军队是不可战胜的岩松将军,等会儿就让你的第十五师团进攻吧。”

    岩松义雄尴尬地一笑,赶紧摆手：“第十五师团去年四月才重建,是不是请第四、第五师团……”

    “就这么决定了,下一波进攻,由贵部打头阵,我师团侧后支援,第四师团还是牵制义乌江右岸之敌”

    今村均打断岩松义雄的话,直接下达命令。

    “这”

    岩松义雄有点儿迟疑。

    “怎么,你有不同意见？”今村均瞟了岩松义雄一眼。

    “好吧”

    岩松义雄只得屈服。第十五师团作为三单位的乙等师团,在今村均这么一个主力师团长面前,岩松义雄没有一点儿犯上的勇气。

    此后的进攻由第十五师团主导。

    这一波鬼子兵大多都是进入社会多年重新征辟入伍的老兵油子,进攻队形虽然还算严整,但进攻时士气却大大不足。

    还没通过义乌江大桥,见到炮弹袭来,这些鬼子兵纷纷扑倒在地,一躲就是十多分钟。等到没动静了,才慢吞吞过河,结果刚跑到城门下,看到手榴弹如冰雹般砸落下来,轻重机枪噼里啪啦响起,立即呼呼啦啦如一群鸭子般往回跑,根本就不管有没有撤退的命令。

    如此狼狈的一幕,让今村均看傻了眼,岩松义雄也是一脸苦涩。

    作为负责日本占领地的警备和治安维持的工作的警备师团,第十五师团面对一般**,看到有便宜可占,那自然是人人奋勇争先,但面对新二军这样闻名天下的硬骨头,就不敢拿命去拼了。

    有此表现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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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金华鏖战

﻿    七月三十日,清晨七点过。

    今天是个阴天,虽然天色早已大亮,但大地一片灰蒙蒙的,张东宁斜靠在金华城南门城墙垛口上,嘴里叼着一支烟,慢慢吞云吐雾。

    距离日本海军陆战队第二特混旅团攻克永康县城已经两天时间,途经金华被吴铭急电留下的新二军参谋长张东宁,参与金华防守确保新二军退路安全已经两个日夜了。

    张东宁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左右看看巍峨的金华城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东宁回过头,看到一队身穿迷彩军服的官兵,从楼梯走上城墙,张东宁无精打采地转回头,继续观察城外动静。

    这队士兵正是新二军军直属炮兵旅迫击炮团团长霍逍上校,他来是接张东宁的班。

    接到吴铭的指示电报后,张东宁决定炮兵旅长骆长龄率重炮团、高射炮团和三个炮兵团继续西进,只留下装备相对轻便的迫击炮团和三个炮兵团下属的高射炮连,协助金华守军防守;

    霍逍一挥手,那队士兵很快就分散开来,大步走到门楼左右两边的迫击炮阵地,陆续完成换防。

    霍逍笑嘻嘻地走到张东宁身边,用手碰了碰张东宁的胳膊,劝道：“参谋长,现在到换班时间了,你一个晚上都没合眼,先去睡一觉吧”

    “你少烦我”

    张东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转过身子,又点上一支烟,有些疑惑地说：“好奇怪,日本海军陆战队拿下永康两天了,怎么还不现身？这种等待别人来打的感觉,真他娘的难受”

    “参谋长,你这话就不对了……军座说过,为了一击必中,很多时候要等待猎物很长时间,这才两天,你就不耐烦了？”霍逍笑着打趣。

    “你个兔崽子,学会挖苦我了,是吧？”张东宁盯着霍逍,正准备屈指去敲他的头,就听霍逍一声急喝：“参谋长,城外有动静”

    霍逍一边说,一边伸出头,朝城外看去。

    “怎么了？”

    张东宁努力伸长脖子,向金华南门外看去。

    城外传来一阵细小的琐碎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响,在迷梦的雾气中,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出现在城外的街道上。这些鬼子兵身着日本海军陆战队的淡蓝色军服,在灰蒙蒙天气中极不显眼。

    紧接着,一百多辆武装卡车蹿入视野之中,汽车马达声很强劲,一下子冲到疾行的鬼子前面,向着洞开的城门冲了过来。

    “娘希匹,这群小日本鬼子真可恶,一定是昨天晚上趁夜潜近的,都快摸到我们城墙底下了”

    霍逍一阵破口大骂,直指正在飞速靠近的鬼子兵：“参谋长,开炮吧”

    “关城门”

    张东宁大喝一声,等到下面的官兵把城门合拢并抵上钢棒,这才转过头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是团长,你下命令吧”

    城楼两侧宽阔胸墙上的炮兵们,全都扯长脖子,等候命令。

    霍逍神色一凛,虎着脸,冲着一于炮兵发布命令：“都给老子瞧准了打,谁浪费炮弹,老子让他背炮弹去八一迫击炮专门打小鬼子的卡车,六○迫击炮给老子打后面的步兵快,给狠狠地打。”

    “是”

    炮兵门齐声回答。

    经过简单的测算,二十四门八一迫击炮最先开火,整段城墙都为之一震。紧接着那些卡车周围扬起一阵烈火和硝烟,虽然没有一枚炮弹命中疾行中的日军卡车,但飞舞的弹片却将坐在卡车后撤厢以及跟在后面的鬼子兵炸伤不少。

    驻守金华城的第六十三师士兵,一下子骚动起来,在军官们的喝斥下,士兵快速地各就各位,对准日军射击……

    这时,迫击炮团的三十六门六○迫击炮也开始发出闷响,日军队列中立即响起连串爆炸声,每门六○炮以每分钟二十发的高速连续炮击,简直就是蜂拥而至的鬼子兵的噩梦;

    南门前方激射的弹片几乎无处不在,日军一排排倒地,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相较于六○迫击炮,八一迫击炮取得的战果并不是很大,虽然不间断地射击,鬼子的装甲汽车只是被炸毁了十多辆。

    不断有鬼子兵倒在对方城楼上如冰雹般射来的迫击炮炮弹炸飞的弹片中,日军特混旅团长岸边太郎看得心直流血原本他想趁着晨雾笼罩偷袭金华城门,一下子突进城区,谁知道却被守军发现了。

    到了这个地步,岸边太郎顾不得其他了,迅速将十六门九二式步兵炮给推了出来,在岸边少将的怒吼声中,对准城墙上的迫击炮进行火力压制。

    霍逍一看,赶紧调整布置,调一半六零迫击炮继续轰炸鬼子的卡车,其他炮火直接对准日军的步兵炮阵地,居高临下进行反制。

    双方就此进行一场无比惨烈的炮战,飞舞的炮弹你来我往。几轮对射后,居高临下的迫击炮占得上风,这其中除了迫击炮的数量是步兵炮的三倍外,最为关键的迫击炮的射速几乎是步兵炮的三倍。

    近九倍的炮弹直接将那些步兵炮连同炮手一起送上天。一阵烈火和硝烟后,步兵炮阵地只剩下一堆堆废弃钢铁和尸首。

    对于这个结果有所心理准备的岸边太郎只是看了一眼,立即把目光移向正在向金华城门冲去的武装卡车,每一辆卡车上的九二式重机枪都在喷吐火舌,密集的子弹打在城墙上,正匍匐在垛口射击的第六十三师官兵纷纷中弹,一时间血雾横飞。

    解决完日军炮兵,霍逍立即命令所有迫击炮将炮弹全转移到那些武装卡车上,一连串的爆炸在卡车周围响起。每分钟一千多发炮弹落下,飞舞的弹片几乎将所有卡车给包围,若不是这些卡车全部经过改造,加装了防弹钢板,恐怕已经全部报废了。但即便如此,依然有近半卡车中弹倾覆。

    剩余的武装卡车再次加速,凶猛地朝着城门扑来,他们准备冲进城门洞,用携带的炸药把城门炸开,方便外面的步兵进行冲刺。而此时卡车顶部的机枪射手,已经普遍轮了两三轮了。

    城墙上的第六十三师官兵不甘示弱,三十多挺重机枪、五十多挺轻机枪猛烈还击,密集的子弹打在武装卡车铁壳上,“叮叮当当”作响。虽然没能阻止许多卡车继续前进,可还是打死打伤不少日军机枪手和司机,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又有五六辆卡车撞到一起,翻车后燃烧爆炸。

    这个时候,战局已经一边倒。

    守军的炮火太猛烈了,而且看情况,兵力也十分雄厚,日本海军陆战队第二特混旅团已经没有夺取金华城的资本。日军指挥官岸边太郎非常无奈,要不是旁边的作战参谋搀扶,他恐怕当场就得摔倒在地。

    轻呼一口气,岸边太郎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随着哨子声响起,众多鬼子兵转身就朝后方跑,剩下的武装卡车也迅速拐弯撤退,日本海军陆战队来得快,逃跑也不慢,让张东宁等人一时看得目瞪口呆。之前他们一直与日军作战,日本陆军的自大是出了名的,都到这一步了,以陆军的做派,肯定是进攻再进攻,直到承受不住牺牲为止,断不会撤得如此于净利落;

    当金华大捷的电报送到王敬久手上时,这位新晋第十集团军司令官笑脸一下绽放开,如今不仅一举击溃南面那股神秘莫测的日军,而且新二军主力已经由义乌赶赴金华,最多中午就会赶到,金华城已经没有丢失的可能。

    王敬久就此放下心来,安心在大盘山督战,抵御日军进攻。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坚守达六天之久的大盘山防线,仅仅一个晚上就丢了。

    一直没有突破大盘山一线的日军第三十二师团和第一一六师团,在方面军司令官山田乙三的逼迫下,终于使出一记狠招。

    三十一日凌晨,从两个师团抽调精锐组建成的一个日军加强大队,悄悄从横山渡过衢江,摸到金华江西岸——老鼠山至老鹰顶的暂编第十三师防御阵地

    暂编第十三师由江苏保安部队改编而成,官兵素质低下,军官大多是一些吃喝嫖赌之辈,要不是王敬久枪毙了带头逃跑的第一九二师长陈宝忠,吓住暂编第十三师一众孬兵,恐怕这一线的部队早就跑得一个人也不剩了。

    日军的摸哨行动非常顺利,由于之前日军一直强攻金华江右岸的大盘山一线,暂编第十三师防守极为松懈,不但没有布置明暗哨,也没有按照规定在阵地前布置地雷。日军很快就攻入暂编第十三师阵地。

    看到如狼似虎的日军突然出现,暂编第十三师官兵第一个反应不是抵抗,而是抢天呼地转身就跑。

    整条防线忽然崩溃,奔走呼喊的官兵一下子撞到连接金华江防的第二十六师阵地上,连带第二十六师也跟着炸营。

    此时日军的炮兵开始发威,步兵也忽然转变主攻方向,快速渡过衢江,顺着暂编第十三师的防线朝着国军纵深阵地一通猛打,随着后山岗被日军拿下,整条防线一下子就被打穿了。

    随后日军毫不迟疑,忽然改变进攻方向,转而向东,顺着国军搭建的浮桥跨过金华江,抄金华江右岸大盘山防线的国军后路。

    当王敬久穿着裤衩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猛烈的枪炮声、麾下官兵的呼救声以及无数逃跑的人影……这种种一切,让王敬久失去判断力。

    王敬久想收拢部队,重整防线,却被自己的卫队官兵一下子抬起来,向金华方向逃跑。

    王敬久拼命挣扎,可是卫队长只说一句话王敬久就安静下来——之前王敬久刚刚枪毙第一九二师长陈宝忠,为了镇住一班贪生怕死的孬兵,他甚至亲自坐镇第一九二师师部。

    现在已处于危急时刻,若是第一九二师犯上作乱,一颗“流弹”就可以轻松把王敬久给解决了。这下王敬久再也不提什么稳定防线,任凭卫队带着自己,朝金华城溃退。

    等到王敬久赶回金华,负责金华北面防线的各师陆续归建,但大多部队已十不存一。一夜时间,数万大军灰飞烟灭,让王敬久欲哭无泪,他觉得愧对蒋校长的信任,几欲拔枪自杀,但都被卫队长拦阻下来了。

    好在昨天下午吴铭已经率新三师和独立师赶到金华城,这才让王敬久稍稍稳定下来,第一反应就是找吴铭商议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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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兵锋所及

﻿    王敬久惊魂未定地站在金华城北门城墙上。

    日军正在发动进攻,在各级军官和士官带领下,鬼子兵高呼效忠天皇的口号,汹涌地朝金华城奔来。

    从望远镜中看到众多鬼子兵那狰狞的面孔,王敬久一阵后怕,一个晚上的逃窜已经让他丧失了冷静,颤抖着声音说道：“吴铭将军,这……日军来势汹汹……你到底带来多少人枪,能不能守住金华？”

    看到王敬久语无伦次,吴铭没有笑话他,摆摆手安抚道：“司令官,你尽管放心好了,金华城在我的手里一定丢不了”

    王敬久哪里能放心？

    此时浙东一线许多部队还没有撤下来,他已经丢掉金华城北面最重要的防御阵地大盘山,若是金华城就此失守,目前还在括苍山、天台山地区向浙西腹地转移的中央军就会陷入日军合围,蒋校长一定会把他撤职查办,想想南京保卫战期间弃部队而逃的孙元良的下场就知道了。

    王敬久放下望远镜,拉着吴铭的袖口焦急地问道：“吴铭将军,你就实话告诉我吧。你打算用多少部队防守金华北门啊？”

    “从日军的兵力看,这一拨进攻的日军只有一个联队,我看两个团就可以打退日军的进攻。”吴铭伸出两根手指。

    “还好,还好”

    王敬久庆幸不已。虽然吴铭派出的部队少了点儿,但考虑到过往新二军的辉煌战绩,应该差不离。毕竟两个团加上原来防守金华北门的第六十三师一个团,双方在兵力上相差不大,再加上守军拥有城墙的保护,应该可以打退日军的进攻

    想到这儿,王敬久回过头寻找新二军官兵的身影,却有些失望——城墙上下全都是惊恐不安的第六十三师官兵,哪里有新二军官兵的影子？

    王敬久赶紧一拉吴铭：“吴将军,你快点儿叫你的士兵上城墙,日军马上就要抵近了。”

    “砰砰——”

    这个时候,部署在三角山和狮子山脚下的日军步兵炮开始发威,虽然数量较少,但城头不断落下的炮弹还是让人看了惊心不已与此同时,日军布置在倪村、高村以南的始发阵地上的十多挺重机枪,开始喷吐火舌,无数子弹如雨点一般朝着城头泼来;

    第六十三师官兵赶紧将头缩回城墙内,听到头顶子弹掠过时发出的密集“嗖嗖”声,吓出一身冷汗。

    吴铭不为所动,指着正在涌出北门的新二军官兵,向王敬久笑着道：“司令官,你瞧那边”

    王敬久不看还好,一看魂都吓掉了。他原本以为吴铭会派两个团官兵上城墙防守,怎么也没有想到新二军竟然会选择主动出击,去守卫金华城北门外的外围阵地。

    王敬久急声道：“吴铭将军,这个时候怎么能逞匹夫之勇？日军来势汹汹,在城墙上防守已经很不容易了,主动出击与日军野战,溃败怎么办？那时候守军是不可能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司令官,你放心好了。我新二军的兵,无论什么时候都面对敌人,就算是死也会先将刀子捅进对手的肚子里”

    吴铭脸上满是自豪。

    “这”

    王敬久非常着急：“吴将军,在城墙上作战有很大的优势,你为什么舍弃这样有利的条件不用呢？”

    吴铭有些无奈,指着城西方向：“浙赣铁路穿城而过,从城西南方向过金华江,然后顺着衢江南岸通往龙游、衢州。一旦让日军在北门站稳脚跟,肯定会顺势拿下西门外的地区,到时候咱们的铁路线就被日军控制在手里。我想趁着日军立足未稳,狠狠揍他们一通,然后把防线稳定在金华江、三角山、狮子山及白望山一线”

    “与此同时,我已经派部队加强金华江西岸白龙桥至莲湖杨村一线防御,伺机夺回衢江以南的老鼠山、老鹰顶防线”

    “什么,选择这个时候进攻？”

    王敬久吃惊地张大嘴巴。

    吴铭有点儿受不了王敬久的一惊一乍,摇摇头：“司令官,你如果累了的话,可以下去休息。要是能坚持,接下来我们可以看一出好戏。”

    见吴铭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王敬久只好将种种疑问藏于心中,陪同吴铭一起观看中日军队的攻防战。

    这时,新二军两个团已经进入北门外的阻击阵地。阵地前后三重,有交通沟相连,防御设施较为完备,是王敬久亲自督造的,质量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躲在这样的阵地里,新二军官兵没有第一时间发起进攻,而是积蓄体力,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第一○九联队长佐藤中佐看着主动出城迎战的守军,一下子乐了。

    大盘山那么坚固的阵地都让日军给一口气拿了下来,眼前这伙守军竟还敢主动出击,胆太肥了。这时,高速突进的鬼子兵,快到达外围阵地了,佐藤中佐发出加速进攻的命令;

    奔跑的鬼子在密集的哨子声中,又一次加快步伐,密密麻麻的人影渐渐汇拢,最后聚集成一把锋利的军刀,向新二军防御阵地扑了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新二军两个团官兵还没有开枪还击,后方城墙上王敬久急了,冲着吴铭喝道：“吴军长,你的部队不会吓傻了吧？快让你的官兵还击啊

    吴铭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眼前一切,对所有声音都充耳不闻。

    “砰砰——”

    随着部署在北门外一里左右的十里铺村的十八门八一迫击炮和三十六门六○迫击炮相继开炮,一连串爆炸在日军队列中响起,不到一分钟,密集的炮弹让进攻的日军陷入一片烈火和硝烟中,鬼子兵如割麦子般一排排倒地。

    佐藤中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赶紧拿起望远镜寻找对方的迫击炮阵地,准备命令步兵炮压制支那军队的炮兵。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震天的响声。

    几名侍卫很快将佐藤中佐给扑倒在地,待密集的爆炸声过去,佐藤中佐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侍卫,回过头一看顿时愣住了——联队所属的八门步兵炮、十六挺重机枪毁了,不管是炮兵阵地还是重机枪阵地,都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肉碎末和残肢断臂,连人带枪炮没有一样完整的。

    这还没消停,佐藤中佐在侍卫的提醒下看向前方战场,吃惊的嘴巴都快能装进去一个臭鸡蛋了。

    “滴滴答——”

    新二军的两个团官兵已经开火,在一百米的距离上,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炸药包落下,紧接着装备冲锋枪和轻机枪的新二军官兵,主动冲出阵地,拿着武器玩命地朝日军身上招呼……

    子弹,子弹,还是子弹

    正在冲锋中的鬼子兵,先被汽油桶抛射出的炸药包炸了个灰头土脸,侥幸未死的都晕头晕脑,然后突然遭到新二军的反冲锋,雨泼般的子弹一扫而过,鬼子倒下一片,又迎来更加猛烈的一波。

    冲在前面的勇猛军曹,早已被密密麻麻的炸药包给报销,那些队列中挥舞军刀指挥部队的军官,一瞬间就被子弹打成筛子。

    炮弹,炮弹,更多的炮弹

    迫击炮以超高的射速不断地发射榴弹,铺天盖地的炮弹让鬼子兵无处躲藏,无路可逃。

    鬼子虽然悍勇,但连续激战一夜下来,早已是疲惫不堪,之前完全是凭借一股血气在支撑。

    但现在看到周边袍泽纷纷倒地,铺天盖地都是炮弹和子弹,这下什么精气神都没有了,勉强抵抗一阵,死掉的人更多,在这种情况下终于不可避免地溃败

    日军纷纷向三角山河狮子山方向退却,而守军的迫击炮穷追不舍,每当日军想停下来重组防线,都被密密麻麻的炮弹给打散。

    新二军两个团很快分成左右两个方向,朝着日军奋勇追击……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攻守在不到一刻钟内就发生巨大逆转,就像是老天爷在开一个玩笑;

    王敬久看得目瞪口呆,暗暗叹息新二军果真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不过最让他叹服的还是部队的高度协同性,步兵和炮兵之间的配合没有一点儿瑕疵,这远不是一般部队能做到的。

    王敬久扭头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吴铭,新二军能取得今天的战果,名不虚传啊,不过也可以从中想到吴铭所付出巨大心血。

    王敬久是一个正直的军人,向来都信奉实力至上。他冲着吴铭一拱手,郑重地说：“吴将军,这一次我算是服你了,彻底服了……对于新二军取得的战绩,我再也不眼红嫉妒了,因为我根本没信心训练出这样的钢铁军队”

    “过奖了,司令官,我们新二军能在抗日战场上取得些微成绩,主要是靠将士拼死用命,我可没你想的那么伟大。”

    吴铭摆了摆手,淡淡一笑：“再说这一场战斗,并不是我指挥的”

    “哦？不是你,会是谁呢？”吴铭的答案让王敬久惊讶不已。

    吴铭冲着远处一声大喊：“杨嗣先,过来”

    正在城门楼上观察敌情的杨嗣先赶紧放下望远镜,跑步过来,来到吴铭、王敬久面前,冲着两人一个敬礼：“军座,你找我？”

    “司令官,这次战斗,我跟你一样,都是过来当看客的,真正指挥战斗的人是他。”

    吴铭一指杨嗣先,对着王敬久笑道：“这一战从策划组织到最后实施,都是他领着新三师于的,我最大的作用就是在他的作战报告上签字。”

    王敬久从上到下细细观察杨嗣先,最后叹息地说：“杨师长能将整个战斗全程掌握在手里,这指挥能力不输古之名将。”

    “这……司令官,您过奖了。”

    杨嗣先脸上发烧,有点儿手足无措。

    吴铭挥挥手,让杨嗣先回到指挥位置,这才对王敬久谦虚地说：“司令官,你别夸奖他了,像这样的军官,我们新二军有好几个——”

    “啊？”

    王敬久用惊奇的目光打量吴铭,最后仰天长叹：“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高,实在是高,新二军能人辈出,像杨师长这样的军官能迅速成长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吴军长治军有方啊”

    “客气了,司令官,你实在客气了。”虽然被王敬久的马屁拍得很舒服,吴铭表面上还是非常谦虚。

    此时城外的战斗在继续。

    日军还未站稳脚跟就贸然发起进攻,导致其防守做得非常差,结果新二军一个反冲锋,日军溃不成军,倒把自己的防线给冲垮了。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新二军占领了金华城北面东北起白望山,向西南经狮子山、三角山至金华江的制高点,巩固了金华北面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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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义乌之魂

﻿    民国二十八年七月三十一日，农历己卯年六月十五，下午四点。

    日军第四、第五和第十五师团已经进攻义乌两天两夜，日军集中两个野炮兵联队一百多门大炮，对义乌城进行狂轰滥炸。

    虽然新二师机炮团所属的迫击炮营前后数次转移，但依然让鬼子炮兵抓住两次机会，七十多门七五山炮、二十多门一〇五野炮照着迫击炮营一通猛打，若不是转移得快，整个迫击炮营都要报销。 ”

    两天战斗下来，新二师损失了二十二门六〇迫击炮、十一门八一迫击炮，这些迫击炮虽然珍贵，但不足以让罗钰铭掉泪，罗钰铭真正心疼的是那些炮兵，每一个优秀的炮手都是大量炮弹给喂出来;

    经过残酷的战斗，迫击炮营已经有五十八人牺牲，一百九十五人受伤，剩下的官兵依然在咬牙坚持。

    此时的义乌城，并不像后世一样占地辽阔，相对狭小的城区，以及夏季义乌江辽阔的江水和城市西南以及东北方向的山势，有利于新二师防守。但即便如此，日军进攻最猛烈时，数度攻上城墙。

    至今为止依然没有撤离义乌的老百姓，组织起来协助新二师一起将日军从城墙上给赶下去。最危急时，义乌人不分男女老幼，怀抱着一捆捆手榴弹，直接就冲着日军冲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日军进攻的步伐。

    可以说，义乌百姓在防御义乌的战斗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这让每一个新二师官兵都感动不已。

    “可惜啊！”

    罗钰铭轻轻叹息一声，新二师已到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从金华发来的两列火车，已经在义乌城西的苦山及东山停留了半天，虽然列车全部由伪装网覆盖，但依然难保不被日军的侦察机或者汉奸发现。罗钰铭命令各部将伤员由西城门送上火车，又陆续将各后勤及文职部门撤离。

    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太多犹豫，现在日军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被新二师一团堵在郑家坞以南的大龙头、龙王山一线足足两天，此时沿着浙赣铁路西进的日军锐气已失，见强攻不下，只得绕道浦江，从西北方向扑向义乌。

    此时罗钰铭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一旦让日军兵临义乌城北和城西，那么退路将就此断绝，只能死战到底，这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一幕。

    侍卫将义乌城五位德高望重的老族长请进绣湖畔的新二师师部，罗钰铭赶紧迎上去，将五位老族长请进屋内，然后吩咐上茶。

    抛弃生死与共的亲密战友，罗钰铭一时间有点儿不知该如何开口。

    五位老人对视一眼，都看到罗钰铭眼中为难之色，为首的丁老爷子轻轻放下茶杯，冲着罗钰铭一拱手：

    “罗师长，现在日兵重兵压境，战局已经无法挽回。新二师乃虎贲之师，万不能折损在义乌！”

    “既然丁老爷子提起来，实不相瞒，我刚刚接到军座的命令，我部马上就要撤离义乌了。”罗钰铭站起来，冲着五位老爷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随后无比愧疚地说：

    “五位是义无反顾留守义乌的五大家族的族长，这段时间，你们的族人帮着我们抵御日军进攻，为炮兵运送炮弹，又帮忙抬伤病员，甚至最艰难之时，还用自己血肉之躯与小鬼子同归于尽。”

    “这段时间，遭到日军屠戮后幸存的两万余义乌百姓，在我军帮助下撤离到浙西以及附近山间的不到一半，大多数百姓都选择留下来与鬼子拼命，苦战至今已牺牲了四五千。现在我们新二师要离开，实在愧对义乌百姓啊！”

    “罗师长，你这叫什么话……老夫虽然年岁大了点儿，但却明白国事为大的道理;

    。现在倭寇打来，对中国老百姓烧杀抢掠，坏事做绝，我们打鬼子是应该的。你们新二师只有保存下来，才能继续让小鬼子胆战心惊，寝食难安！如果留在义乌鲁莽地牺牲，才是真正的亲者痛仇者快啊！”

    丁老爷子扶起罗钰铭，语重心长地说：“新二师撤退是应该的，而且是必须的！就算是我们义乌人都打光，也要掩护你们离开。”

    旁边的陈老爷子跟着说：“罗师长，丁公说得对！我也听说了，日军绕道浦江进攻义乌，这城眼看守不住了！你们新二师得赶紧走，不要陪我们一起死！”

    随后其他三老人也跟着劝说罗钰铭赶紧带部队离开义乌。

    听着五位老人谅解的话语，罗钰铭眼中含泪，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五位老人对视一眼，最后再次由丁老爷子开口：“罗师长，你们即将离开，我们五个糟老头有一事相求！”

    “请讲！”

    罗钰铭恭敬地说道。

    “罗师长，你也知道义乌现在已经变成一座死城，而我们各族都有一些杰出子弟。我们在留守义乌的百姓中挑选出九百名年轻后生，请罗师长在出发时，将他们带走！”

    丁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之色：“他们是我们义乌人的希望，也是重建义乌的希望，我们希望他们能加入新二军，跟吴铭将军一起打鬼子，给我们死去的义乌父老乡亲报仇雪恨！”

    “行，这件事情，我一定办到！”

    罗钰铭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丁老，你们尽管放心，我会单独把他们编成一个团，嗯，就叫铁血义乌团。在战场上，虽然不能保证这个团官兵的绝对安全，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们就是我罗钰铭和军长吴铭的亲兄弟！任何人为难他们，就是跟我们新二军过不去！”

    “多谢罗师长！”

    丁老爷子眼中忽地涌出一行浊泪，其他四位老人同样感慨无比。

    丁老爷子缓了缓心情：“我们还有一句，想托罗师长带给吴铭将军！”

    “什么话，请讲！”

    丁老爷子抓紧罗钰铭的手，两眼一片绝决之色，一字一顿地说：“一定请吴铭将军为我们义乌的老百姓报仇……一定要将倭寇赶出中国！”

    “是！我保证一定会将老爷子的话带到！”罗钰铭赶紧立正，朝着五位老人敬了一个军礼。

    五位老人转身就走，走得很果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

    九百名义乌青壮很快就送来，他们的年龄大多都在十五周岁到二十五周岁之间，随后在罗钰铭的率领下，留守义乌东北方向和南方各山岭以及城池的新二师殿后部队，快速向苦山及东山进发，部队在天黑之前上了火车。

    火车刚刚发动，义乌城传来一阵猛烈的枪炮声，罗钰铭脸色大变，从那声音可以听出，全是大口径重炮日军野战重炮兵第七旅团赶到了！

    火车渐渐远去，义乌城却一片混乱，喊杀声夹杂着猛烈的爆炸声，一阵阵硝烟在义乌城上空升腾起来，义乌城一片火光;

    每一个新二师官兵眼睛都红了，九百多名义乌青壮趴在打开的车厢口，最后一次看了自己的家乡一眼。

    罗钰铭来到一位十五岁的少年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们一起眺望义乌，眼中不知不觉蓄满泪水。

    一周后，罗钰铭从凤凰广播电台摘录的日本报刊杂志的新闻中听到，义乌百姓为了能让新二师顺利撤退，五位老人带头组织全城剩下的三千多老百姓，对鬼子进行了最为残酷的阻击。他们只有新二师遗留下的八百多支三八枪，以及六千多枚手榴弹。

    英勇不屈的义乌人，竟然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住了日军六个小时。

    没有抓到新二师，反而被义乌老百姓打死炸死四百多人，伤九百多人，严重地打击了日军的士气。第五师团长今村均恼羞成怒，立即下令屠城，可是当他们将全城剩余老百姓们抓到火车站前的广场时，只有寥寥几十个走不动的老人和重伤员。

    今村均连忙询问人都哪里去了，没有一个人回答，因为全城百姓都死在抵抗日军的战斗中，义乌人英勇不屈，没有一个投降……

    看着从容赴死的老人和重伤员，今村均第一次无比惊恐，直感觉后背一阵冰凉，如此英勇无畏的民族，真的能被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刺刀所征服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吴铭率领新二军打退日军进攻后，不管是第三十二师团还是第一一六师团，都没有再向金华城发起进攻。

    因为这种敢于同日军面对面地搏杀以及惊人的步炮协同作战，只有传说中的新二军才能做到。第三十二师团长井出铁藏中将与第一一六师团长筱原诚一郎中将凑到一起，立马就判断新二军主力已经抵达金华。

    有新二军参与防御，两个师团再想夺取金华城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决定分兵，井出铁藏率部置于大盘山一线，以一种俯视的姿态警戒金华守军。而筱原诚一郎则率第一一六师团，由兰溪直抵龙游，准备直插常山，彻底断掉新二军归路。

    好在这个时候，王耀武的第七十四军已经移动到龙游，坚守衢江，同时在衢江北岸的老虎山、松树山及小南海村一线构筑防线，堵住了日军西进的道路。

    浙赣线东段的战局就此稳定下来，此后两天，直到新二师归来，金华周边的日军都按兵不动。

    但是在赣东一线，日军第十一军所属的第三师团和第三十四师团，一路向东猛攻，八月一日陷弋阳，八月二日夺取横峰，兵锋直指第三战区司令部所在的上饶。顾祝同无奈之下，再次选择向浙江境内的江山县城撤退，必要时司令部将退往福建蒲城，依托仙霞关天险阻击日军。

    此时王敬久正忙着收拢溃兵。在这两天里，他收拢起两个师，从溃兵口中，王敬久搞明白那天晚上的事情，对于麾下的表现非常失望，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只能要求各师长戴罪立功，否则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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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走与留

﻿    金华城中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的文昌阁，目前是新二军临时军部所在。

    八月三日傍晚，文昌阁主殿旁的厢房里马灯透亮，新二军将校济济一堂，全军旅以上军官会议正在进行。

    新二军军长吴铭端坐在会议桌前，参谋处长戴子冉站在一侧的墙壁旁，拿着指挥棒对照地图讲解最新敌情：

    “日军来势汹汹，浙东的第四、第五和第十五师团目前已经开拔到孝顺镇，距离金华只有二十多公里路程。若非我们的工兵待新二师回撤后立即着手拆毁铁路，破坏路基，恐怕日军半天时间即可赶到。” ”

    “日军第二十三、第三十三师团目前依然滞留义乌城，但只要他们开动，只需一天时间即可赶到金华……现在还出现了一个新情况，此前驻扎徐州一线、经过海路南运从宁波港登陆的日军第十六师团，只用一周时间即赶到安文，现在离永康只有一天路程。”

    待大家消化内容，戴子冉拿着指挥棒指向地图上的赣东方向，接着介绍：

    “大家看看赣东……今天中午一点，冈村宁次指挥第十一集团军下辖的第三师团和第三十四师团，一举攻克上饶，驻扎上饶的中国守军已退守玉山;

    。此外，日军第四十师团、第一〇一师团正通过浙赣铁路，紧急向上饶增兵。根据情报部门通报，第六、第十三师团也到了南昌，这样仅赣东一线，日军即云集了六个师团。”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情报证明这股庞大的兵力将进攻哪里，但我们参谋部门判断，冈村宁次一定会将这股重兵直接用于打通浙赣线。这也就意味着铁路沿线的玉山、江山、衢州都很危险！”

    戴子冉脸色越发凝重，拿着指挥棒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现在日军东西两路大军对进的趋势很明显，初步算来，两路大军集中于浙赣线的重兵集团将可达到十三个师团，这与日军进行武汉会战时的兵力基本相当。”

    “虽然我第三、第九战区也调集不少部队，层层阻击，但从赣东弋阳、横峰、上饶诸城都一日而陷这一现实，我们参谋部门实在不看好****能守住……好了，战情就介绍道这里，下面请军座训话！”

    吴铭站起来，待戴子冉回到座位，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多谈。从平湖到嘉兴，从嘉兴到临安，再到之前的诸暨、义乌，大家都对猪队友了解得很深刻。”

    吴铭脸色变得非常严肃，重重地一拍桌子：“现在这个时候，我们能放心把我们的侧背交给这些猪队友吗？要是我们打得正好，友军却把退路给丢了，我们该怎么办？因此，如何定位这次金华会战，值得大家深思！”

    “军座说得对，与那些贪生怕死的败类一起战斗，随时都得多长个心眼儿。”龙韶罡首先表示了对吴铭的支持，接着又道：

    “现在局势如此恶劣，要是再按照****一天丢一座城的速度，最多四五天衢州就危险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就该撤回千里岗山区，在我们家门口作战！”

    “老龙，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吴铭索性来到地图前，从参谋手里接过指挥棒：“大家请看，以浙赣铁路线为中心的地区，将会是今后一段时间敌我双方争夺的重点。上饶到金华不过二百多公里，到衢州更是只有一百三十多公里，一旦日军下定决心，衢州将非常危险！而衢州有失，咱们的退路就没了！”

    “大家再看毛良坞周边，千里岗山区全长近六十公里，山地面积广大辽阔，群峰异突，大部分地段高度均在千米以上，具南北屏障之势。如果在这里作战，对于熟悉山区一草一木同时拥有要塞险阻的我们来说，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

    吴铭视线在地图上标注的日军黑色箭头上逡巡了一会儿，摇摇头：“如今日军仅在金华周边，总兵力即高达八个师团，在这里硬拼消耗绝非长久之策。我的意见是立即撤退，返回千里岗山区。”

    “若是日军追来，凭借坚固的防御工事，我们定叫他有来无回。若是不来，我们休整一段时间，随时可以主动出击，把日占区搅得天翻地覆，积小胜为大胜，最后把日军赶出浙西！”

    “可是……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将军已经发来命令，要调我军独立师，西进协防玉山和江山一线。”

    戴子冉眨巴着眼睛，忧心忡忡说道：“军座，我们若是这个时候撤军，全然不理会顾司令的命令，不太好吧？”

    “管他个鸟蛋;

    ！”

    防守义乌麾下死伤惨重的罗钰铭虎着脸道……

    “这样硬顶不太好！”

    张东宁想了想，忽然有一个主意：“军座，不如这样吧……我们向顾司令回电，经过诸暨、义乌和金华等系列战斗，我军早已疲惫不堪，武器弹药更是消耗一空，亟待补充兵员和武器弹药，因此部队只能先返回毛良坞休整。等恢复战力，我部必将主动向日军发起进攻。”

    龙韶罡摇摇头：“不妥不妥。顾祝同人老成精，一眼就可看出其中猫腻！”

    “我倒觉得东宁的主意蛮好……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怎么说都要得罪顾祝同，但以他的精明，一定不会多嘴。”

    吴铭淡淡一笑，对此作了批注。

    吴铭现在就是想让顾祝同知道，新二军并不是软捏的柿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当救火队员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吴铭绝不想新二军走到这一步。

    会议很快作出决定，新二军力争在接下来两天里撤离金华。

    会议结束，参谋长张东宁率新二军后勤和辎重部队先行一步，乘坐火车向衢州而去。

    与此同时，毛良坞民团积极行动起来，迅速在衢州和常山等地，组织民众向千里岗以及南面的仙霞岭、黄岗山区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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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县城南部江郎山下石门镇一栋地主家的院子，是第三战区临时司令部所在地。

    刚刚撤到这里的顾祝同，还未来得及吃晚饭，便接到新二军发来的电报，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吴铭找了这么一个拙劣的理由，就将他给打发了，这也太看不起他这个堂堂司令官了。

    司令部其军官气愤不已，纷纷建议顾祝同对吴铭进行处理，并报请重庆的蒋委员长加大处罚，以儆效尤！

    黄百韬对顾祝同耳语一番，顾祝同立即打消处置吴铭的念头。

    顾祝同虽然贵为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但他却对地头蛇吴铭和新二军无可奈何。之前日军向赣东进攻的时候，驻守该地的新二军下属地方民团（实际上是独二师和独三师），只顾保护民众向北面的怀玉山和南面的武夷山转移，根本就没将战区司令部的命令放在眼里。

    若是其他部队，顾祝同还可以控制武器装备发放以及粮食弹药的补充作为掣肘，可新二军自己就拥有强大的补充能力，第三战区如今还指望毛良坞兵工厂接济一二，顾祝同又怎么敢为难新二军这样的大金主？

    再说了，浙赣会战至今，新二军连传捷报，为第三战区增光不少，顾祝同怎么敢自断手脚，让日本人占便宜？

    此后一天，金华战局迅速恶化;

    第十六师团已经在永康西北的山区，与驻守这里的日本海军陆战队第二混成旅团汇合。与此同时，日军第四、第五和第十五师团，开始进攻金华城东面铁路线两侧的黄鹤山村以及王明堂村防线……

    日军这回带来了一个野炮兵联队，二十四门七五山炮和十二门一〇五毫米野炮一起发出巨大的轰鸣，如冰雹般砸下的炮弹，将负责该线防守的第一〇八师轰得不轻。结果炮击只进行了半小时，第一〇八师就丢下阻击阵地，向金华城逃窜。

    昨天新二军后勤和辎重部队撤退时，金华城里的****各部就开始议论金华城恐怕保不住了。当今天上午新二军独立师登上西去的火车后，就连第十一集团军司令王敬久也坐不住了。

    王敬久赶到新二军军部，大声质问吴铭为什么擅自撤退。

    吴铭也不是好惹的人，立即反手一击，质问其他部队都能撤退，为什么弹尽粮绝没有得到武器弹药补充的新二军就不能？

    王敬久顿时哑口无言。

    虽然他知道新二军所说的弹尽粮绝只是借口，但王敬久还真不能就此指责新二军什么，因为自浙赣会战以来，率部逃跑的将军多的是，除了寥寥几个倒霉蛋外，其他人都没有过多处罚。

    王敬久有些不甘心，新二军已经是抗日的一面旗帜，新二军一旦撤退，对整个金华守军的士气打击实在太大了。

    随同而来的其他几个将领对吴铭晓以大义，纷纷劝说吴铭率部坚守金华，吴铭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换作王敬久的话来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吴铭果断拒绝了坚守金华的提议。

    无功而返的王敬久郁闷难消，立即将新二军擅自撤离通报第三战区司令部。有了经验的顾祝同也不去触吴铭的霉头，稍稍给电报加了点儿料，直接转发重庆的蒋委员长。

    接到顾祝同转发的电报，看着王敬久字里行间对吴铭及新二军的讨伐，身处重庆黄山官邸的蒋介石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苦笑。

    吴铭的勇猛天下闻名，浙赣会战诸军连战连败，唯有新二军表现出色，从日本方面传回的情报，至今为止日军几个师团已经在新二军面前折戟了三万余众，诸暨、义乌等战亮点很多，再加上凤凰广播电台连篇累牍的宣传，天下人已经将其视为抗日中流砥柱。

    对于这样一个将领，打不得骂不得，即便是蒋介石都有束手无策之感。

    但是，金华又不能不守，蒋介石只得召集几个心腹幕僚，最后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命令吴铭率部坚守金华。

    在传达命令前，蒋介石指示陈诚、林蔚、俞济时、周至柔等与吴铭亲近的将领，各自给吴铭发去一封劝慰的电报。电报中，陈诚等人反复交待吴铭，一定要以党国大业为重，言词恳切，意味深长。

    连续收到五六封电报，再接到军事委员会措施严厉的命令，吴铭无奈之极，只得作了妥协，自己率领新二师留下协防，新二军主力部队西撤衢州，然后向千里岗山区撤退。

    至此，王敬久总算放下心来，只要吴铭留下，全金华城的军队都安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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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金华保卫战

﻿    八月五日，清晨五点。

    日军第五师团长今村均中将从麾下精心挑选出两千多鬼子兵，趁着天刚蒙蒙亮，偷袭了****在金华城东赤松溪一线构筑的防线。

    赤松溪西岸战壕里，新编第七师官兵刚刚睡醒，听到河面有声响，匆匆探出头才发现日军已经乘坐冲锋舟和竹、木筏子抵达了河坎下的浅滩。

    新七师官兵手忙脚乱地开枪射击，可是河对岸日军已经在悄悄架设步兵炮阵地，而准备妥当的掷弹筒和九二式重机枪则在守军开火的第一瞬间便进行火力压制，随着劈头盖脸的榴弹落下，密集的机枪弹雨接踵而至，守军顿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这个时候，河坎下的日军顺势冲进战壕，与守军激烈肉搏。

    只一个照面，新七师就损失惨重，随着伤亡不断加大，防线迅速被日军突破。日军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驱赶溃军向金华城冲去。日军尾随溃军很快来到金华东门，守卫东门的****第一〇五师官兵手足无措，竟然让日军顺势冲进城内。

    日军迅速抢占金华城东门，进城的鬼子越来越多，守卫东门的第一〇五师官兵被鬼子精准的枪法一一点射倒毙，剩下的人转身就跑，其中一些孬兵一边跑一边大喊“鬼子进城了”，金华城顿时陷入一片恐慌。

    日军正打算顺着城墙根以及连接东门的几条大街，向城区内突进，扩大占领区域，新二师官兵一下子从城墙上下两边冲了出来，一旅一团在左，二团在右，而顶在街道正面的是二旅一团，清一色的冲锋枪和轻机枪开道，“哒哒”声不绝于耳。

    进城的鬼子兵正兴奋，骤然遭遇强敌，冲到前面的鬼子兵一排排倒地。

    带路的日军少佐拔出军刀，朝着左右哇哇大叫起来，悍勇的鬼子兵高呼着天皇板载的口号，前仆后继地向新二军官兵冲来，其中一些鬼子兵靠近时猛然拉开绑在身上的炸药包引信。

    剧烈的爆炸声接踵响起，直接就将背负炸药包的鬼子兵炸得粉身碎骨，但周边受到波及的新二军官兵也跟着倒下，新二师的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时，城门毫无征兆地缓缓合上，街道两侧的屋顶以及城墙上扔下无数手榴弹，在日军身边“噼里啪啦”地炸开，在一阵阵烈火和硝烟中，鬼子一片片倒在血泊中。

    布置在钢筋混凝土楼房顶部以及城墙上的轻重机枪，喷吐火舌，子弹打在那些悍不畏死的鬼子兵身上，突然响起一阵猛烈的爆炸声——这是夹杂在鬼子队伍中的敢死队员身上的炸药包被引爆了，剧烈的爆炸将鬼子祸害得不轻。

    等到左右两翼的新二军官兵与正面的官兵在城门口汇合时，入城的一千多鬼子兵基本被全歼。

    吴铭带着罗钰铭出现在靠近东门的街口，看着正在清扫战场的官兵，吴铭抬腕看了看表，对于围歼速度很满意：“还不错，半小时就圆满解决战斗！”

    “主要是我们准备工作做得好，再加上运气使然——很多鬼子兵都被旁边同伴身上的炸药包给炸死了，根本没法保持战斗队形。”

    罗钰铭一阵感慨，指着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说：“还别说，这些小鬼子真不怕死啊！竟然绑着炸药包进城，看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活着！”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总想拉别人陪葬，结果却自食恶果！”

    吴铭说完，目光从鬼子的尸首上掠过，抬头看向城墙高处。王敬久派出的督战队，打死几十个临阵脱逃的士卒，第一〇五师官兵开始稳定下来，纷纷上到城墙上，严阵以待。吴铭没心情去见第一〇五师师长应鸿纶，转身就走——如今新二师担当的是预备队的角色，专门负责救火，至于与日军硬拼消耗，恕不奉陪。

    两个小时后，东门外的日军第五师团下辖的第五野炮兵联队开始炮击，日军出动步兵攻城，金华保卫战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帷幕;

    又过了约半小时，占据大盘山制高点的日军第三十二师团，也出动麾下野炮兵第三十二联队，猛烈轰击第二十六师坚守的三角山、狮子山防线，一时间，炮弹爆炸发出的轰隆声，响彻金华城。

    敌我双方兵力相当，但守军好歹有城防的便利，再加上有新二师充当救火队员，哪里出事就迅速补上漏洞，日军首轮进攻没有占得多大便宜，狼狈不堪地丢下三百多具尸体就撤退了。

    虽然打退日军进攻，但金华守军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仅仅一个多小时的战斗，防守东城墙的第一〇五师有一千多人被日军炮火炸死炸伤，而防守北门的第二十六师，也有一千多人伤亡。

    听到各部汇报后，王敬久一阵头晕目眩——这才刚刚开始啊。

    下午两点，日军进攻又开始了，不过形势比上午还要恶劣，从南面逼来的日军第十六师团和海军陆战队第二混成旅团也正式参战。

    三路日军奔涌而出，分别从金华城东、南、北三个方向发动进攻，一直等到步兵靠近城墙或者守军阵地五百米距离，日军的炮兵才开始发威。三个炮兵联队，一百多门大炮齐齐朝着金华城发出怒吼。

    金华南面日本海军陆战队第二混成旅团更是将武装卡车直接开到城墙外义乌江南岸，用卡车上的轻重机枪对守军的火力点进行压制，危急时守军不得不炸毁义乌江和武义江上的几座大桥。

    日兵有着炮兵支援，一下午向金华城发动三次进攻。

    因为有新二师充当救火队员，再加上督战队出手绝不留情，先后枪毙三百多个逃兵，守军才没有崩溃。

    傍晚时分，金华守军的伤亡数字很快汇总到吴铭手上。只一个下午，就有六千多人伤亡，守军布置在城中的迫击炮阵地、城墙上的机枪阵地，被日军炮火给重点照顾，炮兵、机枪手大多被当场炸死，迫击炮、重机枪大半毁坏，城中民居数百间被毁。

    放下报告，吴铭摇头唏嘘不已！

    “军座，各部伤亡不小啊……照这样下去，要不了一周时间，恐怕就得全部报销在这儿。”罗钰铭颇为担心地说道。

    “一周？我担心明天都坚持不下去！”

    吴铭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极为严肃：“老罗，你赶紧带一团，将火车站给老子占了。”

    “什么意思？”罗钰铭惊讶地瞪大眼睛。

    “南京保卫战时，日军也不过出动了第六、第九、第十六师团攻城，而我们现在同时面对第四、第五、第十五、第十六、第三十二共五个师团的进攻……南京面积有多大？金华又有多大？照这样打下去，我估计王敬久会逃跑！我们提前把火车给给占住，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吴铭眼中射出一缕精光，小声叮嘱：“你要记住，把火车站守好。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能靠近火车站半步！”

    吴铭这是考虑退路了，罗钰铭心领神会，一个立正后立即带人出发;

    当王敬久得知麾下各部伤亡数字时，呆若木鸡，若是加上前几天的伤亡，金华守军起码有两万人没了。再打下去，非常有可能全军覆没，南京保卫战那噩梦般的一幕，再次出现在王敬久脑海。

    不行，绝对不能再硬拼了！

    王敬久左思右想，留守金华都没有一点儿胜算，当下不敢怠慢，立即将今天的战斗写成一份简报，发给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

    顾祝同收到电报后并没有太过吃惊，日军以五个师团外加一个海军陆战队混成旅团进攻，兵力比起守军有过之而无不及，以****的素质，要想抵御非常困难。若非蒋委员长执意要守金华，他早就命令部队撤退了。

    顾祝同看完电报，沉吟了好一会儿，王敬久虽然没有明说撤退，但字里行间无不给人一种末路穷途的悲凉感。

    “撤退？能撤吗？再撤衢州就暴露了，浙赣会战的失败也不可避免！”顾祝同摇摇头，将简报抛给黄百韬。

    “现在金华情况如此危急，不撤退看来是不行了。毕竟金华及周边地区有十多万军队！若是这些军队都丢光了，那司令官手里就没多少可用之兵了！”

    黄百韬给顾祝同泡了一杯茶，劝说道：“司令官，必须要做决定了！这十多万军队半数为中央军嫡系，黄埔生众多，如果全部陷在金华，恐怕委员长也不愿意看到！再说，在此之前****尚无在大型会战中与数量相等的日军战成平手的经历，不管是淞沪会战、太原会战还是徐州会战，甚至是武汉会战，日军无不以一当十……这个时候，保存抗日有生力量才是硬道理。”

    顾祝同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好吧，待会儿我给委员长去封电报，阐明其中的厉害关系，我相信委员长也不会强迫自己的学生白白送死！”

    在请示重庆方面没有得到回电的情况下，顾祝同指示黄百韬起草王敬久率部撤出金华的命令，写完顾祝同还复核了一遍，这才让黄百韬发出电报。

    要成功撤退，第一选择当然是坐火车，此时金华火车站内尚留置三列火车，正是当初把新二军从义乌安全撤下来的三列。王敬久放下电报，立即派人通知自己的嫡系第七十九师、第六十三师向火车站集结，同时命令卫队立即出发占领火车站。

    简单处理了司令部的一些文件和重要事务，王敬久把清理和转运工作交给参谋，自己带着侍卫乘车前往火车站。

    来到城西的火车站，王敬久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卫队官兵全堵在火车站大门外。

    王敬久有点儿生气，叫过卫队长一问，顿时蔫了。占领火车站的不是别的部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新二师，具体兵力不详。

    见王敬久没有说话，卫队长小心解释，他本想带领卫队直闯火车站，可是新二师官兵用重机枪封锁进出通道。守卫官兵声称，除了吴铭的命令，谁都不许任意进出，否则枪子儿不认人。

    王敬久重重地喘着粗气，想了想按捺满腔怒火派人去找吴铭。反正火车站有三列火车，运走三个师应该没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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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兵败如山倒

﻿    金华城西火车站，气氛剑拔弩张。

    新二师官兵将一挺挺重机枪安置到车站窗户以及在旅客进出通道上，屋顶还有由八门六〇迫击炮组成的炮兵阵地。

    所有官兵都在警惕地看着前方，仿佛一只苍蝇飞过来，官兵们也会将它打下来。

    王敬久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水泥地上一排子弹孔，这是对面的士兵阻止他带人硬闯火车站时一通猛烈射击打出的子弹造成的痕迹，当时吓得他心脏都快骤停了——最近的一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脚尖射入地下，哪怕快上一步，他的身上都会出现窟窿眼儿。

    王敬久之前看到新二军虐鬼子，心情无比畅快，但现在新二军官兵将枪口对准他，王敬久就赶到憋屈了。

    就在这时，吴铭坐着车来到火车站，王敬久虎着脸，斜眼看着车子停到他的身前。待吴铭下车，王敬久不阴不阳地出言讥讽：

    “吴将军，你难道不知道火车站乃战略要地，必须由集团军司令部掌控？你派部队霸占火车站，到底想干什么？”

    吴铭在路上的时候就了解到事情的经过，当即哈哈一笑，拱手赔罪：

    “现在金华战况紧急，司令官，你那道坚守金华的命令，我觉得非常及时准确！现在日军攻得那么急，我怕有些部队不遵守司令官的命令，擅自撤退，所以我才派出官兵来帮忙守卫火车站！”

    王敬久冷哼一声，冲着吴铭喝斥：

    “吴将军，你的新二军了不起啊，打日本鬼子狠，对兄弟部队更狠！你看看前面那排子弹孔，我差点儿倒在你的士兵的枪口下！”

    “我的兵都是些死脑筋，实在对不住！”

    吴铭嘴上虽然连连赔罪，但脸上却带着得意的表情，慷慨激昂地说：

    “当初我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一个人也别想借助火车从金华城逃跑。谁知这群不开眼的家伙，竟然把司令官前来视察与其他孬兵逃跑一样处理，真是该死！我等会儿好好骂他们一通，给司令官解气！”

    吴铭转过身，瞪着牛眼，冲着跟着他下车的罗钰铭大发脾气：“罗歪嘴，你是怎么带兵的？竟然敢对着司令官射击，不想活了？回去后你一定要好好检讨，要充分吸取经验教训，以后绝不允许再犯类似的错误。明白了吗？”

    “是;

    ！”

    罗钰铭苦着脸低下头，一副逆来顺受的受气包样。

    吴铭接着又是一通训斥，罗钰铭配合地连连点头，最后转过身向王敬久赔罪。

    看到吴铭、罗钰铭演双簧，王敬久紧紧地攥着拳头，强忍着要打吴铭一拳的冲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怒火，板着脸道：“吴将军，既然你已经意识到错误，那么现在能不能将你的部队撤出火车站？”

    “不行！”

    吴铭断然摇头，向王敬久解释：“司令官，你刚刚也说过了，火车站乃金华战略要地，我们新二军作为镇守金华的中流砥柱，当然要确保这一战略要地不失！”

    说到这里，吴铭朝着王敬久一个敬礼，中气十足地保证：

    “司令官，为了贯彻执行您誓死保守金华的命令，为了不让那些不思报国只想逃跑的军队搭乘火车逃跑，我已决定，接下来我将亲自守卫火车站。若是司令官发现从火车站这边逃出一个士兵，你可以就地枪毙我。”

    王敬久被吴铭一番话噎得非常难受。

    没错，之前王敬久确实下达过与金华共存亡的命令，但现在日军已占据绝对优势，形势比之当初南京保卫战时更加恶劣，再不撤离的话，金华十多万军队全让日军给包了饺子。

    吴铭一开口就将王敬久要率部撤离金华的话给堵了回去，弄得王敬久不上不下，半天开不了口。

    “哎——”

    过了好一会儿，王敬久才长长地叹息一句，挑起大拇指：“吴将军，你果真是抗战英雄，贵部也堪称军令如山……好吧，我们到一边私下里说说！”

    “这……”

    吴铭露出迟疑的神色，看到王敬久一脸焦急，吴铭也不想再逗他了，当即和王敬久一起来到火车站前的小花园。

    来到战前的小花园，王敬久彻底放下架子，向吴铭告之实情：“吴将军，现在围困金华的日军共有五个师团和一个海军陆战队特混旅团，后面还有第二十三、三十三师团赶来，如此恐怖的兵力，我们一个集团军怎么承受得了啊？顾长官考虑再三，已下令我部撤退。所以，所以……”

    王敬久说到这里顿住了，给了吴铭一个“你我都明白”的表情。

    吴铭猛地一吸气，两眼放光，接过王敬久的话无比惊讶地说：“所以司令官打算抗令不遵，死守金华？”

    紧接着吴铭充满崇拜地看着王敬久，直挑大拇指，夸奖道：“没想到，司令官真是一条好汉，我吴铭无比敬佩！司令官请放心，你不用亲自守火车站，只要我们新二军有一个士兵，一个逃兵都不会从这边逃出去！一寸山河一寸血，这次我决定追随司令官，血战成仁，报效党国！”

    王敬久连翻白眼，眼前这家伙也太坑人了吧？自己都低三下四了，他还拼命给自己戴高帽。王敬久恼火地盯着吴铭，沉默不语。

    吴铭见好就收，时间紧迫，不能再肆无忌惮地戏耍王敬久了;

    。眨巴着眼睛，吴铭凑过头去，问道：“司令官，你想率部撤退？”

    “这个……不是我想撤退，而是顾长官的命令……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身为集团军长官，更应该如此！”

    王敬久摆摆手，朝着吴铭道：“所以，这次还请吴将军把火车站让开，好让我率部先撤！”

    “要让我们新二军让开也不是不行！”吴铭瞟了王敬久一眼：“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王敬久有点儿怕了。

    “司令官……”吴铭敬了个军礼，道：“部队撤退到衢州后，我将率领新二军返回千里岗腹地的毛良坞，补充枪支弹药，整训军队。随后的衢州战事，我们新二军不会再参合。建功立业的好事，暂时就让给其他部队吧！”

    “这哪儿行？新二军乃抗战劲旅，你们率先撤离，必将导致军心动摇！再说，连一向打胜仗的新二军都撤了，其他部队撤不撤？不行，绝对不行！”王敬久不悦地一摆手，直接拒绝。

    “反正衢州也守不住，既然依然避免不了失败，那么索性留在金华城，与日军一决雌雄，也免得背负逃跑的骂名！”

    吴铭神色一变，出言威胁道：“王司令，你是第十集团军指挥官，你可以自行离开……你离开后我乃金华守军军官中军衔最高者，理应担当金华警备司令职务。金华所有部队都不能擅自离开。”

    “你，你……”

    王敬久气得浑身直哆嗦。

    虽然吴铭号令不了其他部队，可新二军牢牢把守着火车站，掌握着西门外直到金华江边几道主要防御阵地，卡住了十余万大军的后撤通道。

    新二军不让开，金华守军还真走不了。

    王敬久平复了一下心情，没好气地看着吴铭：“你不让部队走，我孤身一人到了衢州，拿什么来阻止日军进攻呢？”

    “那就请司令官答应我的请求！”吴铭咧着嘴笑了。

    “好吧，我答应你了。”

    王敬久左思右想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屈服了，恨恨地一跺脚离去。

    吴铭看着王敬久的身影，心情沉重，喃喃自语道：“王司令，不是我不想为国效命，而是必败的作战根本就没必要参与！等着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防御战。”

    ######

    随着王敬久撤离金华的命令下达，各部官兵一阵骚动，立即放下阵地，向火车站蜂拥而去，谁知吴铭率领新二师，王敬久率领嫡系第六十三师和第七十九师，已先行一步登上火车离开了。

    好在这时从衢州方向又开来六列火车。

    从金华火车站到西城门，各部都在疯狂地爬火车，如同后世的春运一般拥挤不堪;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时值夜晚，日军并没有乘势发起进攻，至于金华城的骚乱，有了此前义乌教训的日军，只当是吴铭使出的“制造混乱伺机夜袭”之计，反而命令部队加强防守。等到第二天一大早日军各部反应过来，****主力已撤退完毕。

    由于得到通知较晚，新七师和暂编第十三师没抢到火车，逃出金华城后，立即向西一路狂奔。此时防守龙游至衢州一线的部队已经换成了同属中央军嫡系部队的莫与硕第八十六军，王耀武的第七十四军被顾祝同调到了江山县南部地区，第八十六军接应到两个师后，一起向衢州撤退。

    由于此时毛良坞商会正在高价收购铁轨钢，第八十六军下辖的第十六师、第六十七师所属工兵团，将龙游以西的铁轨破坏一空，连铁路枕木都被撬起来换钱了。

    ****各部逃跑，日军奋起直追，可是金华城已经没了列车，而诸暨到义乌、义乌到金华的铁路遭到破坏尚未修复，日军调运不及，只得用两条腿赶路。这时候编制已经扩大到二十一个团的毛良坞民团就发挥作用了，他们在新二军独二师、独三师官兵带领下，不断地骚扰日军。

    日军有心无力，进展缓慢，足足用一周时间才赶到衢州。

    抵达衢州后，吴铭立即率领新二师，返回毛良坞。而在此前的一个月时间里，凤凰广播电台连续宣传，再加上毛良坞民团全力帮助，此时整个衢州、常山、江山县城的百姓已经撤离一空，空荡荡的城市看起来异常萧条。

    至于衢州机场，空军已经在皖南的徽州地区建设了一个机场，所有飞机提前转场至徽州机场，继续对浙赣一线的日军保持压力。

    因为事先有约定，王敬久不太好指责吴铭。可新二军这一走，本就惊魂未定的各部人心惶惶，许多官兵都认为连抗日军神吴铭都跑了，衢州肯定守不住。

    一周后，日军第十六师团率先抵达衢州城下，随同一起到达的还有师团所属的野炮兵第十六联队。

    日军刚到城外，鬼子炮兵就开始炮击衢州城，让本来就纷乱的衢州局势变得越发紧张。

    王敬久还在努力维系，一方面安抚部队，另一方面向顾祝同发出急电，请求派出武汉会战期间在万家岭有过出色发挥的第七十四军到衢州参战。

    但此时日军已经攻破玉山县城，战区司令部所在的江山县已面临日军严重威胁，顾祝同已经准备撤往福建的浦城，而精锐的七十四军需要随行保驾护航，至少得守住闽北名关仙霞关。

    即便有着数量不菲的督战队，但已经有不少部队趁着晚上偷偷开溜。

    当日军第五师团、第十五师团也赶到衢州城下时（第四师团、第三十二师团开始担任地方守备重任），衢州守军已处于崩溃边缘。八月十二日，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经万田、泉目山绕击常山县城得手，衢州守军退往千里岗山区与新二军会合的退路宣告断绝，顿时兵无斗志，王敬久不得不率部全力向城南方向突围。

    到了衢州南部的烂柯山时，王敬久将部队拢了拢，手头只剩下五个师三万多人，一时间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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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溪口接战

﻿    八月十三日，在玉山顿足不前一周时间的日军第十一军，在冈村宁次指挥下，向据守江山西部樟坞棚、凌口村、渎口堂一线的****发起进攻。仅仅一个白天，据守改线的第二十八军两个师就被打残，狼狈逃往南方的仙岩，进而由分水关退往福建境内。

    面对日军第三、第六、第一〇一师团强大攻势，顾祝同为保存实力，下令弃守江山县城，向福建境内的浦城转移。

    十五日，冈村宁次率部进入衢州。次日，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也乘坐专机抵达衢州，随即召开军事会议。”“章节更新最快

    在这次会议上，日军定下了十面合围，分别从建德以西的上方镇，衢州以北的杜泽镇和西北方的石梁镇，常山招贤镇以北的大桥头，常山北面的狮子口，以及派偏师从建德出发，力争拿下寿昌、遂安，从千里岗山区北面向南打。

    这其中，主要攻击方向是有公路与芳村、毛良坞连接的大桥头一线，战斗率先在这里打响。

    八月十八日上午，大桥头以北的溪口。

    溪口地势险要，左翼为平均海拔两百多米的前旺山，右翼为平均海拔一百五十多米的铁桶山和大小岭，中间的峡谷是呈侧“几”走向的芳村溪以及河畔公路，由于新二军早早地就在这里修筑了防御工事，同时有意将横跨芳村溪的几座桥梁爆破，并在阵地前方挖掘了一道三十多米宽的壕沟，引入虹桥溪和芳村溪的活水，可谓易守难攻。

    太阳悬挂在半空中，日军顺着方村溪沿岸公路，出现在地平线上。

    看到远处山上高高飘扬的红旗，日军指挥官没有任何迟疑，派出步兵在联队炮火掩护下，强渡前面那道横贯东西、齐腰深的溪流;

    站在前旺山半山腰指挥部瞭望口前的新二军独二师一团长孟轲少校，一边用望远镜观察逐渐上岸的日军，一边咒骂日军的炮弹就好像不要钱似地使劲打。足足一刻钟的炮弹狂轰，日军大炮才逐渐停歇，渐渐声不可闻。

    孟轲少校立即命令隐蔽在第三道战壕防炮洞内的官兵，沿着交通沟进入前沿阵地。

    看着山下大摇大摆正准备进攻的日军，孟轲命令进入一线阵地的一营官兵，日军不到阵地前一百米的预设雷区，不准开枪。

    狂妄的日军连尖兵都没有派，便集中全部部队，向独二师阻击阵地发起进攻。

    眼看距离中国军队阵地只剩下一百米，守军依然一枪没开，一直小心翼翼前进的日军变得胆大起来。

    “杀给给！”

    河堤下，挥舞军刀下达全体进攻命令的日军大队长森田太郎被突然响起的爆炸声吓了一大跳，随即耳边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有地雷！”

    随着阵地前方的地雷被引爆，日军进攻队形四周，密密麻麻的爆炸声响起，鬼子兵被****而至的钢铁残片掀翻在地，迅速清空出大片区域。

    说时迟那时快，轻重机枪的射击声和迫击炮发射带来的闷响同时传来，突如其来的密集弹雨和如冰雹般砸下的榴弹，将防线纵深的日军再次撂倒一大片。

    打头的那个鬼子中队当场就被打残了，其中一些反应sudu比较快、提前卧到在地的鬼子兵，也逃脱不了地雷的打击，当场四分五裂，哪怕侥幸存活下来，也缺胳膊断腿儿。

    森田太郎被突如其来的打击给激怒了。经历淞沪、南京、徐州、武汉等会战考验的第十六师团，一向自大惯了，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回过神来后，森田少佐立即命令全大队向对面的守军阵地发起猛烈进攻。

    此时独二师在一线战壕里兵力虽然不过一个营，但仅仅马克沁重机枪就布置了十六挺，加上八门六〇迫击炮和十六具掷弹筒，密集的火力将日军打头的中队几乎全给报销了，剩下的日军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森田少佐虽然无比愤怒，但长期接受严格训练的他从前方守军阵地的火力配置听出，中国军队虽然轻重机枪和轻型迫击炮、掷弹筒比较多，但并没有重火力，甚至连口径大一点儿的迫击炮也没有。

    从枪炮声的密集度看，对方兵力应该不会超过一个营，森田少佐又羞又怒。要是一个主力师团的主力大队，连一个只配备轻武器的中国军队一个营防守的阵地都突破不了，那他肯定会成为第十六师团上上下的笑柄。

    气得差点儿吐血的森田少佐，命令大队所属的步兵小队，集中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掩护步兵发起全线进攻。

    森田不zhidao，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引起配属到独二师一团一营狙击手的注意。

    作为新二师、新三师和独立师的补充，独二师和独三师不管是武器装备还是人员配置都要差得多，为了保证部队的战斗力，军部把之前特意为新二师各团准备的尖刀连拆开来使用，分批进入独二师和独三师，充当骨干;

    这其中枪法精准的官兵，直接配属到营级单位，作为一锤定音的杀手锏。

    别看一个营只配属两个狙击小组，也就是两名主狙击手加两名助手，但狙击手的待遇可是参照连级干部，就连军衔也起码都是中尉。

    森田少佐看到冲上去的部队又一次被打下来，气得暴跳如雷，挥舞军刀从河堤下隐蔽处跳了出来，随手砍死一个逃兵，准备亲自带队冲锋。

    两名立功心切的狙击手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了，几乎同时开枪，勇武过人的森田少佐当场被12。7毫米的狙击枪子弹打爆了头，胸口也被打出一个大洞。跟在森田少佐身边的两名参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两名及时更换目标的狙击手给干掉。

    到底是来自第十六师团的百战老兵，虽然看到自己大队长被人当西瓜一般给打爆了头，但并没有就此陷入慌乱。

    在停止进攻后，残存的两名中队长带领不到两百名鬼子兵，依托河堤有利地形，和对面的独立师一团一营官兵展开对射。这些鬼子老兵枪法很准，给阻击部队造成一定伤亡。

    “巴嘎！”

    见第一次进攻便损兵折将，日军第十师团三十旅团步兵第九联队长近藤喜大佐恼羞成怒，命令联队所属的炮兵大队的八门明治四十一年式75毫米山炮，集中全部火力，炮击前方守军阵地。

    接替进攻任务的是第一大队。相对于首次进攻伤亡大半就连大队长都报销的第三大队，第一大队堪称第九联队的王牌。

    不待炮火停止，第一大队的鬼子便在近藤大佐的亲自督战下，采用猪突战术，向独二师一团阵地发起猛攻。

    第一大队悍勇而狡猾，进攻时趁着联队炮火掩护，将大队所属的两门步兵炮和从第三大队顺来的两门步兵炮一起，推近到距离守军阵地不过二百米的距离，专门向一团的重机枪阵地开火。

    一团用密集的机枪火力奋勇还击，鬼子炮手损失大半，但自身也有八挺重机枪哑火。虽然一团尝试用六〇迫击炮还击，但很快就遭到鬼子75毫米山炮的压制，不得不一再转移炮兵阵地。

    双方拼起了消耗，眼见着xisheng的都是技术兵种，一团长孟轲少校气得脸涨得通红，他几次向师部打电话，想寻求师所属的炮兵支援，但均遭到严词拒绝。

    近藤大佐眼睁睁看着第一大队的第四次冲锋再次被守军阻挡下来，气得连连跺脚。这个时候，师团长藤江惠辅中将来电，询问何时可以打开通道，近藤大佐无言以对，最后咬咬牙，将联队所属的最后一个步兵大队也投入战斗。

    日军攻势越来越猛，一团xisheng越来越大，这时师部传来命令，放弃一线阵地，退守第二道战壕。

    趁着日军进攻的间隙，一团官兵赶忙抬着或者搀扶着受伤的袍泽，担架队抬着xisheng将士的尸体，撤到了第二道战壕。

    随后，交通壕被预设zha药给炸毁了;

    又一次密集的炮火覆盖后，发起冲锋的鬼子兵，猛然发现对面的战壕里没有射出以往那样密集的子弹和迫击炮弹，不由疑惑不已。

    当鬼子兵冲到第一道战壕前，准备一鼓作气跃过去时，这才看到眼前的战壕足足有三米宽，大多是萝卜腿儿的鬼子兵根本没keneng迈过去。

    正迟疑间，前方一百米处，一团布置在第二道战壕里的十多提挺轻重机枪，突然喷射出一道道火鞭，鬼子兵一排排倒地。

    其他鬼子见状，连忙跳进战壕躲避。

    可是跳进战壕并没有就此平安，反而成为灾难的开始。

    一团在撤退时，在战壕里埋下大量地雷，当鬼子兵从上面向战壕里跳的时候，往往脚一触地就引发地雷，当场就把踩中地雷的鬼子兵炸死。要zhidao，鬼子可是如同下饺子一般向战壕里跳的，直接恶果就是一炸一大片，而且战壕相对封闭的效果，更是助涨了爆炸的威力，日军一时间死伤惨重。

    地雷总有耗尽的时候，鬼子前仆后继冲进战壕，在付出一两百条生命后，总算是没有爆炸再发生。不过当这些后来的鬼子准备爬出战壕，继续向前进攻时，才发现战壕挖掘得非常奇怪。

    战壕起码有两米半深，而且北向一面异常笔直陡峭，就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身长腿短个子大多不到一米六的鬼子兵，哪怕使出吃奶的力气，也爬不上去。

    下面的鬼子爬不上去，但不断涌来的鬼子兵却不zhidao下面是什么状况，加之躲避前方射来的弹雨，不断地跳进战壕，很快战壕里便全部都是拥挤不堪的鬼子兵。这时鬼子兵终于可以腾出人手，准备采取搭人梯的方式冲出战壕，继续向前面的守军阵地进攻。

    “轰轰”

    一阵密集的炮弹落了下来，这一回可不仅仅是六〇迫击炮的炮弹，还包括独二师师属炮兵团的十六门八一迫击炮喷吐的怒火。

    不过威胁最大的，却是布置在第二道与第三道阵地之间的“无良心炮”。

    看到密密麻麻的zha药包从天而降，战壕里的鬼子无不发出巨大的惨叫声，炮弹和zha药包接踵爆炸，鬼子迅速被炸得粉身碎骨。

    “巴嘎！”

    指挥部队冲锋的第一大队长月夜三郎中佐咒骂才出口，一个重达二十公斤的zha药包就在他头顶两米处爆炸，爆炸产生强劲的冲击波，月夜中佐连同身边七八米内十多个鬼子兵一起，通通被炸得粉身碎骨。

    稍远一点的鬼子兵，被震得内脏器官破碎，口鼻流血，迅速又被其他射进战壕的榴弹和zha药包给吞没。

    这一场攻防大战，最终以第九联队的惨败告终，第一大队几乎全军覆没，最后时刻参与进攻的第二大队也死掉大半。第二大队长野口贤次少佐被落下的炮弹炸断了腿，兼之受到zha药包爆炸后的冲击波震荡，内脏受伤不轻，抬下战场时口鼻一直流血不止。

    首次接战，新二军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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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激战古冲口

﻿    常山县城，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随着各大主力师团调入第十一军，如今冈村宁次麾下云集了侵华日军中最多的精锐部队，不过面对拿下毛良坞活捉吴铭的艰巨任务，冈村宁次肩上的压力也是无比的沉重。

    听到初战失利的消息，冈村宁次并没有太过意外，新二军的厉害他早有领教，对方如果不依托地利层层防守，他才会感到紧张进而怀疑其中有诈。 ”

    吉本贞一上调方面军担任参谋长后接任第十一军参谋长的青木重诚少将走到冈村宁次身边，小声道：

    “第三十二师团和第一一六师团下属各联队已经到达预定攻击位置，半小时后将对当面新二军守军发起冲击，努力营造主力多路合击的假象;

    。另外，第三师团已进至常山北面的狮子口，虽然那里到常山空中直线距离不过六公里，但已遭到新二军游击队十多次袭扰，一共有一百多名皇军牺牲！”

    冈村宁次点了点头：“处于千里岗腹地的毛良坞，虽然易守难攻，但防守并非完美无瑕，有多条山道都可以前往。新二军毕竟只有一个军，兵力相对有限，我相信多点开花，促使其不断分兵消耗，一定可以成功拿下毛良坞，活捉吴铭！”

    “当务之急，是攻取毛良坞西南方的芳村……只要我们能够夺取芳村，那就有了进攻毛良坞的桥头堡，胜利指日可待。告诉藤田君，他这一路虽然只是佯攻，但兵法虚虚实实，只要他能一路势如破竹，完全可以由佯攻变为主攻！”

    “哈伊”

    青木重诚鞠了一躬，转身前去发报。

    狮子口，位于常山县城以北六公里的箬岭南麓的丘陵谷底。虽然说空中直线距离只有六公里，但望山跑死马，部队从早上八点出发，到下午两点才抵达狮子口，总里程起码达到二十公里。

    好在盘山公路虽然崎岖，但好歹能通行汽车，所以炮兵勉强跟随部队同期到达。从狮子口再向前三公里，就是新二军据守的古冲口及山头蓬防线。但那里基本没了公路，一旦再深入，大炮的运送就成为了难题。

    收到青木参谋长发来的电报，藤田进点了点头：“哟西，看来这次攻占毛良坞的头功，要由我们第三师团获得了！命令炮兵开火，我要将支那人的防御阵地从对面的山上完全抹掉。”

    随着藤田中将的命令下达，日军第三师团所属炮兵向对面的古冲口及山头蓬地区发起猛烈炮击。

    “咚咚”

    沉闷的榴弹出膛声响起，临时加强到第三师团的二十四门九一式105毫米野炮和野炮兵第三联队所属的三十六门75毫米野炮，再加上第三师团四个步兵联队的六十四门70毫米九二式步兵炮齐齐开火，炮兵阵地迅速笼罩在呛人的硝烟和灰尘中。

    尚未等到第一轮榴弹落地，配合极为默契的鬼子炮兵就完成拉开炮栓、退弹壳、塞榴弹、关炮栓、拉炮绳等一系列动作。

    炮口的火焰再次闪现，无数的榴弹以零点几秒的差距，扑向前方守军阵地。

    “咻咻”

    摄人的尖啸声划破低空，榴弹在对面海拔两百多米的小山上轰然炸响。

    连成一片的爆炸声中，整座大山都在剧烈颤抖，随着炮弹依次炸开，腥红色的火团腾空而起，各种碎片在天空到处挥舞。

    被直接命中的山头的工事，一座座飞上半空，混凝土块、武器零件、人类的肉块如雨点般飞向四周。

    一轮轮密集轰炸下，几座矗立在山头的碉堡经受不住现代化武器的蹂躏，在痛苦的呻吟中轰然倒塌。

    “杀给给！”

    一直密切观察炮击效果的藤田进，看到好几段防御工事都已倒塌，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了望远镜，拔出军刀高呼：“杀给给;

    ！”

    随着尖利的哨子声响起，早就严阵以待的三个大队日军嚎叫着涌向前方高地。

    此时守军阵地上，负责拱卫该线阵地的独立师第三旅旅长陈力维中校立即命令各团向一线阵地派出部队，同时重机枪从升降平台进到地面的机枪掩体，迫击炮、掷弹筒也进入预设阵地，等敌人冲到阵地前方的雷区即进行射击。

    随着日军靠近山脚阵地一百米距离，冲在前面的军曹踩中地雷发出剧烈爆炸，位于古冲口及山头蓬的守军火力支撑点开始喷射出道道火舌，一时间如同爆豆一般的枪声响彻群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冲击中的日军如同撞到了铁板上一样，在密集的弹雨中，数以百计的日军纷纷中弹，如割麦子般扑倒在地。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迫击炮弹和一线阵地里的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如雨点般落下，把鬼子炸得鬼哭狼嚎。

    遭到火力突击的日军，并没有陷入惊慌，后面的日军立即扑倒在地，又或者寻找遮掩物藏身，可是早在开战之前，防御阵地前所有隆起的山丘和岩石都被工兵炸平了，可以说是无遮无掩。

    于是，当这些鬼子兵卧倒在地后，惊讶地发现根本无法有效躲避来自对面山上俯射下来的枪弹，一排排扫射而来的子弹打得卧倒在地的日军血肉横飞，很多鬼子兵卧倒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被击中后背而毙命。

    再加上榴弹爆炸后不断****而至的钢铁残片，置身进攻队列中的日军如同经受钢铁风暴风暴的洗礼。

    在连续付出五六百人的伤亡代价后，被打懵了的日军开始潮水般地后撤回始发阵地，不过撤退中起码又有一百多人毙命。

    “巴嘎！”

    藤田进暴跳如雷，冲着指挥冲锋的步兵第三十四联队长井出节大佐狠狠地扇了十多个耳光，被打得鼻口窜血眼冒金星的井出节大佐惭愧地低下头，不断地发出“哈伊”的声音。

    “支那军队非常狡猾，他们的阵地里有机关，所以看起来虽然战壕破损严重，但实际上受到的打击微乎其微！”

    参谋长远藤新一大佐建议道：“将军，为了避免部队过大的伤亡，向航空兵求援吧！拿下衢州城后，工兵第一时间便修复了衢州机场，现在第三飞行团两个战队已经入驻，冈村将军一定会同意我们的请求的！”

    “哟西！”

    藤田进略一犹豫便同意了远藤参谋长的建议，不过一味的等待可不是他这个堂堂主力师团长会干的事情，因此在发出电报后，藤田中将再次命令炮兵对准前面的山头炮击。

    炮击持续了一刻钟，第三师团再次发动一波进攻，依然无功而返，炮击不得不再次继续。

    一小时后，东南方天空中传来嗡嗡的声音，视野里一大团黑点快速接近炮火连天的战场。

    “不好，鬼子出动了空军，注意隐蔽！”各级军官的的命令声，在新二军独三师第三旅负责的战壕以及炮兵、防空阵地上响起。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十二架ki21三菱九七式重爆击机在同等数量的ki43中岛一式战斗机的护航下飞抵战场;

    两架中岛式一式战斗机率先轰鸣着降低高度，飞行高度仅仅只有三百多米，这也就意味着距离下面的山峦只有一百五十多米，因此位于阵地上的独三旅官兵，几乎能看得清日军飞行员的身影。

    在古冲口和山头蓬两座小山上来回飞了几圈，日军飞行员仔细观察，目光所极，绿油油的山上什么都没有。日军飞行员还不放心，对准山上的树林以及灌木丛射击，弹雨所过之处残枝烂叶如雨点般落下。

    连续对准五六个可疑地点进行扫射，见地面没有什么动静，两架战斗机这才慢悠悠地飞离小山。过了约两分钟，十二架三菱九七式重爆击机迅速编成一个整齐的方阵，俯冲向浓烟滚滚的战场。

    庞大的轰炸机编队刚刚俯冲到阵地上空，顶在最前面的三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一抖，十二枚一百公斤级航弹怪叫着落向火光冲天的战壕。

    地毯式轰炸的威力非常巨大，冲天的火球中，整个山峦似乎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整段整段由钢筋混凝土修筑的战壕轰然倒塌。

    其中一个被直接命中的防炮洞，瞬间就被夷为平地，里面一个班的官兵就此被埋葬，与整座山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没有被直接命中的防炮洞也在剧烈的摇晃，洞壁上的泥石块雨点般砸在官兵们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布置在山顶几十个人工开凿出的洞窟里的防空阵地，突然间撤去伪装板网，二十四门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三十六门厄利空高射炮由升降机从山腹里升了起来，配合六十多挺12。7毫米高射机枪，一齐对准空中射击。

    “咚咚”

    密集的高射炮弹破开蓝天，直扑日军轰炸机编队，带着官兵愤怒的炮弹直接扑向日军轰炸机，蓝天白云间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从云朵中飞迸出不计其数锋利的弹片，如同箭簇一般向日军轰炸机编队席卷而去。

    一架正在投弹的三菱九七式重爆击机机身猛然一震，随即油箱位置冒出滚滚浓烟，飞机发出怪叫声翻着跟头向地面栽落，短短几秒钟便溅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密集的火力网让鬼子飞行员全吓了一大惊。面对地面防空火力，他们几乎是本能地一推操纵杆，猛踩油门，航空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呻吟，庞大的机身一抖，以最大仰角直射云霄。

    不过，爬升中的轰炸机无法转弯，这无疑会被地面防空火力当做了活靶子打，一架正在拉升的三菱九七式重爆击机猛然一震，数百枚****而至的弹片撕碎了尾翼，失去控制的轰炸机怪叫声翻着跟头向地面栽落。

    不到两百多米的高度根本就没有给晕头转向的飞行员跳伞的机会，就在三菱九七式重爆击机和地面亲密的接触中，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一团弹片从一架三菱九七式重爆击机腹部掠过后，狠狠罩向另一架来不及拉起的轰炸机。

    “嗵嗵”

    锋利的弹片轻易地撕开机身上的蒙皮后一头冲进弹仓，“当当”声中，弹片和六枚一百公斤级航弹激烈地撞击在一起;

    “轰”

    一枚航弹的引线被击发，随即引爆了其它五枚航弹。绚丽的火光一闪，整架三菱九七式重爆击机顿时化为一团绚丽的烟花，钢铁碎片雨点般坠向地面。

    给日军三菱九七式重爆击机编队造成致命打击的是六十多道交叉火链。

    正在疯狂拉升无法转弯的轰炸机将腹部完全暴露在20毫米厄利空高射炮和六十多挺12。7毫米高射机枪火力之下，一架架无比笨拙的重型轰炸机，要么变成绚丽的火球，要么有如火鸡般坠落。

    最后脱离地面防空火力的，只有两架三菱九七式重爆击机，其中一架还拖着滚滚黑烟，狼狈不堪地向衢州机场飞去。

    这下日军战斗机群疯狂了，以两架为一组，ki43中岛一式战斗机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冲着山间的防空阵地猛扑而至。

    地面防空部队早有准备，比较笨拙的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立即通过升降机缩回到山腹里，那些12。7毫米高射机枪则以两挺搭配一门20毫米厄利空高射炮组成一个防空小组，指向猛扑过来的日军战机。

    等到鬼子战机进入俯冲轨道，所有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都咆哮起来，一张密集的火网出现在日军机群前方。

    训练有素的日军飞行员操纵中岛一式战斗机机，灵巧地在火网中上下左右翻飞着，不顾一切的想切入攻击航线！

    一架中岛一式战斗机被击中，怪叫着一头栽向地面，只听“轰”的一声，燃油和弹药同时被引爆，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整个机身就如同玩具一般被抛向空中，化为无法计数的碎片飞向四面八方！

    日军航空兵毫不示弱，拼死驾驶战机切入攻击航线，一条条火鞭防空阵地上扫过，航空子弹所过之处，一团团血雾腾起。

    一门正在猛烈开火的20毫米厄利空高射炮被弹雨笼罩，“当当当”不绝于耳的金属撞击中火星迸射！

    一颗航空机枪子弹尖叫钻入炮手的头颅，“噗嗤”一声，有如西瓜被踩碎，高速旋转的子弹将炮手的头颅绞成粉碎，鲜血狂飙的无头尸体，推金山倒玉柱般躺在了小山堆似的弹壳上。

    日军战机纷纷进入攻击轨道，对准目标猛烈开火，弹雨所到之处扬起一片飞沙走石，12。7毫米的航空机枪子弹，把射手和供弹手绞杀成碎片。

    完全不顾从身边尖叫着掠过的航空机枪子弹，弹药手们把一箱箱弹箱搬运到沾满血肉的防空阵地上，不知道换了多少拨的射手，手指死死地勾住板机，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的咆哮声中，黄澄澄的弹壳雨点一般洒落到地上。

    战斗无比的惨烈！一架架中岛一式战斗机悲鸣着栽落到地，一挺挺高射机枪分解成一堆堆零件，一门门20毫米厄利空高射炮在弹药的殉爆中飞上天空。

    激战一刻钟后，日军机群只剩下最后两架战机，在高空指挥作战的日军航空兵指挥官无奈之下，只得命令返航。

    日军航空兵大败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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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没有上当

﻿    当溪口、古冲口等地激战正酣的时候，由常山到衢州再到龙游、建德等通向毛良坞的各条山间小道上，日军的攻击都在同步发生。

    不过相对于前面两地有公路连接，其他地方山路崎岖不平，大多数都是那种一步一个台阶甚至全是淤泥仅能供一个人行走的羊肠道，日军的重火力装备根本运送不上去，就连步兵炮也只能拆散由炮兵背上去，炮弹也只能是辎重兵一人背一个，后勤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

    面对新二军独二师、独三师的层层阻击，还有那些老早就想方设法搬到各防御工事里去的无良心炮以及专门为防守铸造的105毫米、120毫米甚至150毫米迫击炮的覆盖打击，没了火力优势的日军就悲剧了;

    守军占据高处，周边几百米内一览无遗，一颗炮弹落下来，就可以干掉一打鬼子，往往日军的步兵炮刚刚组装完成还没开炮，就被居高临下射来的炮弹给命中，连同炮手一起被炸得粉身碎骨。更不要说这些地方一挺机枪就可以封锁道口，哪怕日军再多部队也没辙。

    在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虽然日军动静很大，但基本上无法取得任何进展，白白送掉无数鬼子兵的生命。

    短短的一周时间，冈村宁次收到的各部的死亡数字加起来已经突破五千关口，一时间又急又怒，就连心爱的茶具都给打碎了。

    “将军，派出军直属战车联队吧！反正进入山区后战车就没用了，那我们就用来对付溪口以及古冲口一线的新二军……现在已经过去一周时间了，各师团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不管是我们十一军还是方面军，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们必须在今明两天内取得突破！”

    第十一军司令部里，参谋长青木重诚少将站在冈村宁次身后，一脸严峻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冈村宁次仰头看着地图，没有回应青木少将的提议，而是问道：“参谋长，你说从溪口和古冲口过去，新二军还构筑有多少道防线？”

    青木少将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肯定少不了！毕竟吴铭在这儿经营多年，而且从各部反应的情况看，新二军的防御工事几乎全部都是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比之当年的苏浙国防工事不知道要坚固多少倍！”

    “我甚至怀疑，早在淞沪战火燃起的时候，吴铭恐怕就已经预料到战火会波及浙西，所以提前构筑起这些工事以及掩体！”

    “你说得没错！”

    冈村宁次点了点头，转向青木重诚：“所以出动战车联队其实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在浙赣铁路两翼，还有大量支那军队存在，他们犹如阴暗的老鼠，随时会钻出洞来搞小动作，那里才是最适合战车发挥的舞台！”

    “相对于接下来的苦战，眼下这些困难只不过是开胃菜而已，其实我更喜欢新二军坚守溪口和古冲口，这样就可以多消耗他们的兵力，到最后把人打光，他们将无兵可派，届时胜利就水到渠成了！”

    青木少将惊讶得合不拢嘴：“将军，你的意思是……把溪口和古冲口当做诱饵，迫使新二军不断增兵，进而消耗他们！”

    “哟西！”

    冈村宁次重重地一挥手：“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吴铭会不会上当……为了加强一线部队的火力强度，我决定把昨天刚到招贤镇的独立野炮兵第七旅团调上去，然后把各师团拉上去轮战……我就不信，外援断绝的新二军，会经得起巨大消耗！”

    “命令第十六师团，暂时回撤到招贤镇，由第六师团接过进攻重担！命令第三师团，在第一〇一师团到位后，后撤至箬岭以南的天马村和外港村一线休整……”

    ######

    芳村镇南四百多米的十八步岗半山腰，新二军临时指挥部;

    “参谋长打来电话，各防线所需弹药已经基本补充到位！”

    “情报部门报告，溪口和古冲口一线与我军对峙的日军正在缓缓后撤！”

    “独三师九旅来电，石梁镇以北大源山一线日军已停止攻击，后退至派溪头！”

    “侦查部队来电，日军再次加强衢州机场的警戒力度，下午机场又有二十多架飞机降落！”

    参谋处长戴子冉汇报完看向吴铭。

    “嗯，知道了！”吴铭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报告！”

    一名参谋拿着刚收到两份的电报走了过来。

    戴子冉接过电报一看，脸色一变：“原来日军的后撤只是换防，又有大批日军已经进入阵地，开始着手新一轮进攻准备！”

    吴铭眉头一皱，示意戴子冉继续。

    “独二师四旅和独立师三旅分别来电，日军这次带来了大量重炮，其中甚至有150毫米口径的火炮，对我军防线威胁巨大！”戴子冉目光凝重。

    倒吸了口冷气，吴铭略一沉吟，当机立断：“我们不能再在地势相对平坦的溪口和古冲口硬拼了……这一周下来，日军虽然损失惨重，但我们也至少两个团没了，防空火力损失也很大！命令防空部队按照预定计划提前撤离，加强到第三道防线上去！从第一线撤下来的部队，先到芳村进行休整，下面的防守就交给友军负责！”

    戴子冉记录下吴铭的命令，转身离去。

    吴铭抬头看着地图，手指在芳村以南的群峰重重一戳：“小鬼子，就怕你不来！我就不信，进山了你们的大炮还能发威……老子要在这千里岗山区，打一场上甘岭一样的硬仗！来多少老子灭多少！”

    ######

    八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常山溪口。

    完成换防的日军第六师团，丝毫也没有休息的意思，集中第六和第十六野炮兵联队，以及从野战重炮兵第七旅团抽调的一个联队十六门150毫米口径的重炮，向守军据守的溪口防线进行炮击。

    炮击足足持续了半小时，随后日军炮火开始延伸，经过一周来苦战已经坍塌大半的一线阵地上，响起紧急的电铃声，一挺挺重机枪再次从山腹中由升降机送入射击掩体内，黄澄澄的弹链在阳光照射下发出闪闪寒光。

    第六师团在炮火延伸后，步兵第四十五联队迅速跨过溪流，以散兵线向守军阵地运动，亲临一线指挥作战的联队长池田纯久大佐将指挥刀架在肩膀上，不断向前挥舞，命令士兵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守军阵地！

    充分吸取之前第十六师团的经验教训，池田联队将散兵线拉得很开，一个联队三个大队分成三个进攻波次，每个波次的兵力都含盖了整条防线。

    鬼子兵犹如蝗虫一般扑了过来，在日军冲锋阵型的最前方，上百名军曹脱光上衣，端着上有刺刀的步枪，呐喊着快速前进;

    “哒哒哒”

    守军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开始喷吐火舌，鲜血肆意迸射，中弹的鬼子兵不断地栽倒在地。不过，鬼子始终保持坚定的步伐，完全漠视生命地迎着新二军官兵射出的子弹，成功抵进守军阵地一百米的地方。

    一百米距离上，有经验的官兵几乎不用瞄准就可以命中对手，因此日军强行发动几次进攻均以失败告终，日军不甘示弱，开始利用一周来连续炮击形成的弹坑以及炮弹爆炸后落下的砂石积少成多形成的土堆，与新二军官兵进行对射。

    由于新二军居高临下，射角更为宽广，鬼子不得不将同伴的尸体堆积起来充当遮掩物，鬼子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与守军掷弹筒和迫击炮射出的榴弹在空中交错而过，随后各自扑向对手，在人群中炸开。

    一周下来，独二师四旅三个团已经基本在阵地上轮换了两遍，今天负责防守的二团官兵，在与日军激烈的对射中不断有人被击中，日军架设到河岸上的步兵炮和掷弹筒，给二团官兵造成大量伤亡。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二团基本上被打残了，三团被迫提前进入阵地，到最后师属炮团不得不全力以赴对日军进行覆盖射击，才终于把悍勇的第六师团击退。

    夜幕下，阵地前方架设的篝火燃烧起来，这是防止日军夜袭而点燃的。

    之前日军炮兵多次在夜里对这些醒目的篝火进行覆炮击，但炮击停下后没多久战壕里便扔出浸润了汽油的木柴，很快堆砌起来的木柴堆就被从战壕里扔出来的火把给引燃，再次恢复光明，连续二三十次后，日军炮兵就再也不做这种无用功了。

    在篝火后方二十多米的战壕里，披着新二军军装的稻草人被立了起来，北面四百多米的前旺山山顶，四旅三个团长满脸都是热泪，虽然他们知道撤退是为了更好地打击敌人，但眼睁睁看着坚守一周的阵地就此丢失，一千多名官兵牺牲在阵地上，每个人心里都不好过。

    次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休息一晚的日军再次对守军阵地进行炮击。

    为了彰显拿下阵地的决心，日军这次一口气炮击了一个小时，目睹整座山上所有碉堡全部被拔除，大多数昨日暴露的机枪掩体坍塌，第六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对炮击效果非常满意，命令部队果断出击。

    结果，日军收获的只是空空如也的阵地，那些拥有机关的掩体和工事，则被日军踩中的地雷引爆，数百吨炸药爆炸，整座山都在剧烈颤抖。

    等到爆炸结束，日军再次付出了两三百条生命，而前后纵深达三百米的阵地上，就连一具新二军官兵的尸体都没有，这似乎是对小鬼子上万枚炮弹打了空的最好讥讽。

    不过，深蕴为官之道的稻叶中将，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败，他拄着军刀，站在海拔两百多米的前旺山顶，目睹前方层峦叠嶂莽莽青山，向参谋长石川浩三郎大佐口述报捷电：

    进入千里岗腹地的第一道阻碍，已经为大日本帝国皇军英勇之第六师团所攻破，我部将再接再厉，戮力向前，力争第一个进入毛良坞，活捉吴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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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敌进我退

﻿    八月二十六日上午，日军第六师团占领溪口，随即第六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命令步兵向两公里外新二军据守的黄家坞、流泉坞以及林家坞一线发起试探性进攻。

    进入溪口后山势陡然变得险峻起来，除了峡谷中央的河道以及河道两边的公路能通行外，其余皆是陡峭的绝壁，再加上时值夏末林木茂盛，山间荆棘遍布，日军要想拿下峡谷两侧的高地，非常困难。

    步兵第四十七联队长岩崎民男大佐接到攻击任务后，立即下令出动一个大队，主攻芳村溪西岸的黄家坞高地。”

    日军步兵在向黄家坞高地运动时，频繁触雷，待部队冲到山脚下，奉命出击的小川大队已经损失了一多名士兵。

    望着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鬼子以及抱着受伤部位不断哀嚎的士兵，小川大队长脸色极为难看。

    对面的新二军一如既往地在阵地前沿布置了大量地雷，而师团所属的工兵第六联队正在抢修通往溪口左右两翼高地的简易通道，以便把炮兵送到山顶，压制对面黄家坞山上新二军的炮火，因此小川大队并没有配属工兵。

    无奈之下，小川少佐只能让麾下的鬼子兵拉大彼此行进间距，避免一人触雷多人遭殃。

    进攻继续。

    匍匐在缓坡上的鬼子尖兵，用随身携带的刺刀，小心翼翼地探雷，一步步向前挪动。后面二十多米开外，一个个鬼子兵恐慌地趴在草丛中，等前面挪上几米，才跟着前行，但很快又只能耐心等待。[勇闯天涯]  首发 勇闯天涯650

    就算是如此谨慎，缺少专业排雷技能的鬼子兵依然接二连三地触雷，那些被勒令接过探路重任的鬼子兵，在看到战友血肉模糊的尸体时，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个不停，有几名士兵甚至抗命不遵，被小川少佐直接用军刀劈死。

    永旺山北麓山脚下一个小村外，岩崎民男大佐通过望远镜看到小川大队亦步亦趋进展缓慢，伤亡极为巨大，不由暴跳如雷，立即派出参谋前去训斥。面对联队长的诘责，小川大队长不得不通过电台解释：

    “新二军经受过专业的布雷训练，布雷手法和埋设地点毫无规律可言。此外，他们的地雷花样繁多，且所有地雷都伴有诡雷装置，我部官兵排雷时异常艰难和危险。”

    “纳尼？”

    岩崎民男一听又拿起望远镜，镜头中似乎又有士兵触雷，在轰的一声巨响后，一根烟柱腾起数十米高。

    要对付这种无规则布下的地雷，最好是派出专业的工兵，又或者是使用炮群进行覆盖炮击，以便把所有地雷给触发。

    岩崎大佐不是那种视士兵命如草芥的传统军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达停止进攻的命令。

    消息传到第六师团指挥部，稻叶四郎决定优先把步兵炮送到前线，集中所有步兵炮对前面的山头进行覆盖射击，清理出一条进攻的通道。

    等日军运送十六门步兵炮和一个基数的炮弹到位，然后对准山头一通猛轰，已经是下午四点。

    由始至终，日军都没有发现前面山上有人活动。

    在派出几十名尖兵确认没有危险后，小川少佐拔出军刀，向山头虚劈一下，大声高呼：“杀给给！”

    在鬼子军曹的带领下，小川大队摆开进攻队形，日军士兵迅速散开成散兵线向对面山头发起仰攻。

    由于山势较为陡峭，加上新二军工兵刻意破坏，可供日军通行的路十分狭窄，即使散开散兵线，鬼子兵仍然十分密集，而跟随部队前进的重机枪中队因为没有找到合适地形根本无法部署，火力支援自然也无从谈起。

    岩崎民男拿着望远镜，看到小川大队如此密集的进攻队形，顿时皱紧了眉头。可是，自下而上仰攻就是如此无奈，许多地方根本无法通行，这绝不是人力能扭转的。

    岩崎民男不敢想象，这仅仅是第二道山岭已经如此险峻，想必今后越深入千里岗山区腹地，地形越崎岖不平，到时候失去重火力装备支持，这个仗将如何维持下去？[勇闯天涯]  首发 勇闯天涯650

    黄家坞主峰阵地，负责该线防守的独二师五旅一团长彭越少校冷静地观察日军的进攻队形。

    早在两年前就修建完成的防御工事和掩体，此时大多被灌木丛覆盖，钢筋混凝土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青苔，所以日军从下向上望一无所得，但从上面向下看，却一清二楚。此时在彭越的身旁工事里，所有的轻重机枪都在等待他的射击命令。

    当鬼子攀援到距离黄家坞主峰不到一五十米的时候，冲在前面的十多个鬼子军曹同时出出呐喊，手脚并用向山顶攀援而去。

    看着蜂拥而至的鬼子，彭越少校拿起电话，大吼一声：“第一、第四、第七、第十火力点射击！其他火力点保持静默！”

    “是！”

    随着命令传达，位于迎风线斜面上的三个火力支撑点开始喷射出道道火舌，一时间如同爆豆一般的枪声响彻群山。

    接下来的一幕，非常壮观，宛若多米诺骨牌被掀翻一番，鬼子兵从前到后一排接着一排倒地。在子弹巨大冲击力下，中弹的鬼子兵接连顺着崎岖的山路滚落山下，毙命无数。

    日军也不是没反抗，但自下向上仰头射击，本来就很别扭，再加上对方的工事隐蔽在灌木丛中，除了看到火舌外其余什么都看不见，结果就是日军只能被动地挨打。在这种地势陡峭的地方，只需要封住几个点，日军就无法动弹，接下来步枪手只需要对准日军点射就行了，几乎是一打一个准儿。

    不到一小时，日军便付出了四多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就连在山脚下督战的小川大队长，也被打中了胳膊，不得不被送到后方大桥头的野战医院急救。

    亲眼看到小川大队进攻全过程的岩崎联队长，知道再发起一波进攻也不会取得任何进展，看看天色不早，决定休息一晚再发起进攻。

    为了确保营地的绝对安全，避免第五师团在义乌城外的悲剧，岩崎民男把警戒线拉得很开，在营地周围挖掘了壕沟，埋设了大量地雷，结果一整晚新二军都没有动静。

    第二天早上，驻衢州机场的日军航空兵派出十多架轰炸机，对黄家坞主峰进行猛烈轰炸。

    但由于担心守军的防空火力，日军飞机不敢下降高度，在一千多米的高空中便仓促投弹，准头不佳，效果并不明显。

    当然轰炸还是取得了一些成果，比如由于灌木丛遭到轰炸后，许多碉堡和防御工事显现出来，看到如同长城一般的绵长建筑群，岩崎大佐大吃一惊，要攻克如此难关，付出的牺牲肯定十分巨大。

    此后一周时间，岩崎联队数度发起进攻，均无功而返，最后只能采取土木作业的方式，通过挖掘战壕向主峰逼近。不过由于地质关系，日军战壕刚刚挖到五六十公分就遭遇岩石层，能起到的隐蔽作用相对有限。

    与此同时，位于山顶的守军火力点，交替射击压制日军，同时还不时有手榴弹和炸药包顺着山坡滑下来，落入日军挖掘的壕沟中，将参与土木作业的日军给活活炸死！久而久之，已经没有日军敢冒着山顶的枪炮火力构筑战壕，战事处于胶着状态。

    就在岩崎民男焦头烂额的时候，工兵第六联队的作业终于完成，第六师团终于把重炮架到了溪口左右两翼山顶，开始对守军防线进行狂轰滥炸。

    ######

    芳村，新二军军部。

    自从新二军回撤毛良坞后，芳村便开始进行搬迁，所有的工厂企业全部停工，机械设备等悉数运送到毛良坞以及开化等地重建。

    芳村这里大多是上海迁来的机器厂和化工厂，拥有两万多工人及其家属还有服务人员。

    经过半个多月的连续搬迁，芳村几乎被搬空了。

    作战室里，吴铭看着地图，思索日军重炮部队是否已经到位，芳村溪正面第二道防线的守军该不该撤下来了。

    “军座，参谋长来了！”作战科长张瑛小声提醒一句。

    “哦？”

    吴铭转过头，正好看到张东宁走进大门，之间他面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睛带着缕缕血丝。

    吴铭赶紧迎上前，关切地说：“东宁，注意身体，我可不希望你累垮了！”

    张东宁听得心头一暖，咽下口唾沫，苦笑地说：“军座，不抓紧时间不行啊！一旦芳村溪上游水库爆破，整个芳村及下游地区都会变成一片泽国，现在累一些，将来才不会痛心疾首！”

    自从毛良坞水库落成，为保证芳村工业和活用水，新二军工兵又在芳村溪上游的洞门口一带修建起一座水库。为了防止日军战机投弹炸毁大坝，水库上方扯起了迷彩网，从天上看下去和周边山岭一无二致，绝对想不到隐藏着一个水库。

    为了彻底解决日军，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参谋处充分考虑了这座水库，决定在前方层层设防，有目的的把日军吸引到芳村，然后爆破水库，重演上次临安水淹七军一幕。不过这一回的水势可比上次大得多，恐怕几十米高的大浪打过去，鬼子连渣都没了。

    张东宁向吴铭汇报了整个搬迁的情况，最后说：“军座，今天上午我在毛良坞镇口，碰到****、如华几个小家伙，他们缠着我讲你的故事哩。”

    “你废什么话啊？”

    吴铭脸色一沉。

    “军座，你怪我多嘴……”

    张东宁也不恼，继续道：“芳村离毛良坞不过十五公里，孩子们都几个月没见你面了，想你想得厉害！你还是回去看看他们吧！哪怕给他们一个拥抱也好！”

    吴铭板着的脸松动了。作为一个父亲，孩子的牵挂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面。但现在战火已经蔓延到家门口，将士们正在前线浴血奋战，吴铭又怎么能为了家事抛下一切呢？

    吴铭轻哼一声：“别只说我，你那一岁大的儿子，你不也没有见过几面吗？现在战局紧张，顾不得那么多了！”

    张东宁摇头叹息，正要说话，机要科长杜平璋冲了进来：“军座，日军重炮运上了溪口两岸高地，正对我芳村溪正面二线阵地展开饱和炮击！”

    吴铭接过电报看完，抬起头看看地图，过了一会儿问道：“其他地方有什么异常吗？”

    杜平璋回答：“第一〇一师团拿下古冲口后，在大坞口与双溪口一线，遭到我独立师第二旅顽强阻击！由于日军重炮跟不上，我军占据地利以逸待劳，第一〇一师团在付出惨重伤亡后，依然没有取得突破！”

    “此外，日军佯攻各部现在都比较消极，进攻时放上几枪空枪就撤退了，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好！”

    吴铭眼睛发亮：“命令独二师四旅，趁着夜色北撤至坑坞、赤山及高山寺一线……之前溪口一线日军把大炮送上山，足足花了一周时间，现在第二道防线地势更险要，他们要想在短时间内把大口径重炮送上山，无异是痴人说梦，等他们的步兵失去炮火优势，看他们怎么与我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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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生死危机

﻿    进入九月，江南苏浙一带天气不再暑热难耐，但是在浙西千里岗腹地，空气却始终保持着炽热，那是因为机枪火炮以及各种热火器连续发射、爆炸还有弹道划破空气急速摩擦带来的高温。

    拿下芳村溪正面第二道防线后，冈村宁次为了一举攻克新二军据守的后续高地，孤注一掷，调入第十三和第二十三师团，加强到溪口正面。

    这样一来，溪口地区就集中了第六、第十六、第十三、第二十三师团共四个师团，在正面不过十二公里，纵深不到八公里的地区，一口气投入四个师团近十万人，在之前的战事中是极为罕见的。”

    与此同时，为了在不利的地势下压制对手，抵销新二军在火力上的优势，冈村宁次通过大本营，向第三飞行集团司令官木下敏中将提出请求，多调派战机到衢州参战，一举把新二军的防空火力打垮，然后再对阵地进行覆盖轰炸，彻底摧毁新二军的防御力量。

    为确保第十一军攻占毛良坞活捉吴铭的大战略，日军大本营又向海军下令，从上海调拨三个中队的九六陆上攻击机前往衢州，配合陆航作战。

    由此，衢州机场日军战机数量猛增至一八十多架，其中战斗机三十余架，轻型和重型轰炸机七十多架，九六陆攻四十余架，其他侦察机、运输机等三十多架，可以不间断对芳村溪沿岸新二军阵地执行轰炸任务。

    九月三日上午八点，日军出动飞机，对新二军据守的坑坞、赤山及高山寺一线阵地狂轰滥炸。

    五六十架战机把天空给罩了个严严实实，载弹量较大的九七式重爆击机降低高度后投下航弹，密密麻麻如同鱼儿下卵一般，有的航弹竟然在空中相撞自爆，可见单位密度有多大。

    在很短的时间里，日军轰炸机投掷的航弹就把整座山笼罩在烈火和硝烟中，不少负责瞭望的新二军官兵被埋在日军航弹爆炸后掀起的浮土里，有的航弹直接命中战壕里的防空洞，炸起一股股血雨。[勇闯天涯]  首发 勇闯天涯651

    被埋在洞里的新二军官兵的身体炸成肉泥和血浆后，不久又被下一颗航弹命中，血肉残渣在阵地上满天飞舞。

    在日军轰炸机投弹的时候，布置在远近山头的防空火炮“嘭嘭嘭嘭”响成一片，再加上一多挺12。7毫米高射机枪，无数暗红色火舌扑向空中那些行动不便的重型轰炸机，数万发高射机枪子弹编织成密集的火力网，迅速撕碎飞机那薄薄的蒙皮。

    四架高度稍微降得有点儿低的九七式重爆击机，分别被命中油箱和弹药箱，几乎同时火光一闪，然后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巨大的火球，各种碎片雨点般在空中肆意飞舞。

    跟在后面的一架九七式重爆击机见势不妙准备提升高度，谁知道右机翼被数发高射机枪子弹打中爆裂，失去平衡的重型轰炸机翻滚着坠下远处。

    “轰隆”声中，火光冲天而起，飞机的碎片四处飞溅撒了一地。

    护航的中岛九七式战斗机很快发现袭击者所在的地方，发动机发出凄厉的轰鸣，扑向各个山头的防空阵地。

    一架架中岛九七战斗机在四处****的火链中一边俯冲，一边连续左右规避，有两架战机没有躲过****而至的高射机枪子弹，12。7毫米口径的子弹轻松穿透机腹，挟着巨大动能的弹头钻透飞行座椅。

    驾驶战机的鬼子飞行员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整个上半身迅速就被从屁股钻入的密集子弹给撕碎，驾驶室迅速被染成了刺眼的红色。失去控制的战斗机，怪叫着坠向山坡，撞击在裸露的岩石上，化为一团团火球。

    更多的中岛战斗机躲避过子弹，它们冲到防空阵地上空，对准射手和弹药手射击，正在对空射击的防空兵们纷纷倒在血泊中。

    与此同时，从海军航空兵调拨的挂载炸弹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趁着前面中岛战斗机吸引防空火力，凶猛地扑了下来，铺天盖地地砸下航弹，火海顿时吞没了那些正在对空中射击的勇士。

    一门门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和厄利空20毫米机关炮被炸回到零件状态，炮轮子飞上天空，炮身从炮架上翻滚出去，炮位上的防空兵粉身碎骨，周围奔跑的弹药手和装填手也跟着飞上天空，再被锋利的弹片撕成碎片。

    空中地面，到处都是****的火链。

    而在山下，日军冒着被自家飞机扔下的航弹误伤的危险，向新二军官兵防守的阵地快速推进。遭到守军猛烈火力阻击后，日军迅速卧倒并马上与中**队展开对射。

    新二军仗着火力和地利等优势，迅速压制日军攻击。日军悍不畏死，依然源源不断向山上增兵。

    “轰轰”[勇闯天涯]  首发 勇闯天涯651

    数十门无良心炮开始发射，炸药包飞上天空后，狠狠地向山脚下砸去。威力巨大的炸药包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队队鬼子兵就好像纸人一样腾空而起，接连飞落地面。这还不算，守军准备了大量填充凝固汽油和少量烈性炸药的铁皮桶，看到日军贴在山坡上，就把铁桶推下去，连续滚动几十圈后铁桶发爆炸，凝固汽油****而出，把山坡烧成一片火海。

    大批大批的鬼子兵被凝固汽油喷溅到身上，全身上下燃气大火，惨叫着跌落山崖，悬空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天激战下来，山脚下堆满了烧焦了的鬼子尸体。

    此后几天，战事陷入焦灼状态。

    由于日军重炮暂时无法运上山，日军只能继续使用航空兵作为支援火力，而新二军寸土不让，防空兵操纵高射炮和高射机枪，与日军战机不断交换着战损。

    而地面上，日军只能动用较为轻便的步兵炮和迫击炮，对准山上的新二军阵地进行轰击，炮弹如下雨一般落在山头，可是经过新二军工兵建设的阵地无比坚固，而日军战机又与地面防空炮火纠缠在一起，无法定点拔除那些碉堡和工事。

    而高空投下的航弹准头不佳，甚至不时有一公斤及以上级别的航弹落入山下进攻的日军阵型中，溅起一片血肉，迅速让那些鬼子兵知道什么叫自相残杀。

    但受到武士道精神荼毒的鬼子兵，前仆后继向山头发起猛烈进攻，迎接他们的狂风骤雨般的密集子弹，撞进弹幕中的鬼子兵身体如喷血葫芦一般，日军一次次的进攻均被化解。

    此后几天，日军改变战术，用九二式步兵炮直瞄射击，以神枪手远远点射，以散兵冲击新二军的阵地。

    在日军一波又一波攻势下，第一道防线的官兵损失殆尽，日军嚎叫着冲进战壕，但很快山顶的新二军炮兵就用飞雷炮把日军炸成粉末，随后步兵迅速出击夺回战壕，对后继冲上来的日军疯狂射击。

    日军再次动用大量步兵炮和迫击炮，对准山上的阵地开火，刚刚夺回战壕的新二军官兵再次出现大量伤亡。没过五分钟，布置在山上的新二军炮兵，就开始用120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对日军炮兵阵地进行覆盖炮击，接踵而至的爆炸迅速把日军炮兵埋葬。

    战斗持续了一周时间，第六师团伤亡惨重，麾下四个联队都基本被打残，不得不由第十三师团接过攻坚重任。

    第十三师团延续了第六师团的进攻方法，首先用飞机投下大量航空炸弹，把山头炸成一片火海，然后集中所有步兵炮和迫击炮向山上倾泻炮弹，也不管取没取得效果，然后便派出部队轮番向守军阵地发起冲锋。

    进攻时，日军以轻重机枪、掷弹兵和神枪手作为掩护，步兵则以散兵队形冲击，新二军官兵奋起抗战，在短短的一周时间里，一共打退日军九十四次进攻，从半山腰到山脚，漫山遍野都是日军奇形怪状的尸体，鲜血把大地都染红了。

    这半个月下来，独二师已经牺牲了四千多人，虽然他们干掉了三倍以上的日军，但自身伤亡也很大，幸存下来的官兵几乎人人带伤。

    九月十七日，日军工兵终于抢修了一条通向黄家坞山顶的便捷道路，日军重炮再次出现在战场上，但这时独二师已经果断后撤，退守芳村最后一道防线九里岗。

    日军的重炮再次失去用武之地，让返回衢州坐镇的冈村宁次气得差点儿没吐血。

    九月十九日，日军出动一多架飞机，对九里岗山区进行狂轰滥炸，虽然战壕里的新二军官兵老早就退入防空洞，但航弹中掺杂的500公斤级航弹一颗落下来，整座山都像是乘坐小船在波浪滔天的大海上颠簸。强烈的冲击波激荡着大地，不少人牙齿都磕破了舌头和嘴唇，甚至还有几十个官兵被活活震死。

    经过两个小时的轮番轰炸，鬼子兵开始冲锋，之前在坑坞、赤山及高山寺的一幕再次重演，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牺牲，鬼子一轮又一轮的进攻，总是撞到铁板上，最后头破血流地退回去。

    不同于前面三道防线，为了坚守芳村前的最后一道阵地，九里岗防线全部修筑了彼此相连的坑道，以便于在表面阵地失守后，继续拖住敌人，把战局向新二军希望的方向发展。

    事实上仗打到这个地步，冈村宁次已经快撑不住了。

    从八月中旬打到九月下旬，近三十万日军驻扎在浙西，仅仅靠水路和公路补给，不管是粮食和弹药都出现了短缺。

    日军工兵修复铁路的速度奇慢无比，新二军游击队在浙东到赣东的广泛区域内，对日军进行全方位的破袭战，往往铁路和桥梁白天刚刚修复，夜晚就被炸毁，日军有限的兵力不可能照顾到每一段铁路、每一座桥梁，因此造成的直接恶果就是日军工兵疲于奔命，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彻底修复浙赣铁路。

    更让冈村宁次焦头烂额的是，趁着日军大军云集于浙西，江南腹地新二军游击队的袭击是风起云涌，京沪铁路沿线的南翔、昆山、武进、丹阳、高资、龙潭等地频频遇袭，沪杭甬铁路的松江、枫泾、硖石、长安等镇更是几易其手，各地汉奸胆战心惊，商贸往来几乎中断，日伪政fu征集的税金急速减少，日本国内的不满情绪正在积蓄。

    所有这些都不算什么，就在昨天，新二军一支主力部队突然杀出四明山，偷袭宁波得手，将储存在那里的大量军火和粮食洗劫一空，同时将投靠日本人的六十多个大汉奸悉数枪毙以正国法，家产全部充公，消息传来，让冈村宁次倒吸一口凉气。

    为此，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山田乙三，特意向冈村宁次发来密电，询问能否在最快时间内拿下毛良坞，对此冈村宁次无言以对，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命令前线将士，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于两天内拿下九里岗，否则军法从事！”

    冈村宁次面对沉重的压力，不得不发出措辞激烈的电报，同时，他把负责侧翼进攻的第三十二师团和第一一六师团全部调到芳村溪正面，加强兵力厚度，力争靠人海战术，彻底把新二军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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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万事俱备

﻿    为了在两天内拿下九里岗，日军集中六个师团所有的步兵炮和迫击炮，于九月二十二日凌晨四点，对新二军位于芳村溪两岸的防线足足轰炸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八点天色大亮，旭日东升，炮声才渐渐稀疏下来。

    知道日军就要发起进攻，躲在防空洞和坑道里的新二军官兵，立即上到山顶的阵地进行防守。

    阵地上硝烟弥漫，原本两米多深的交通壕坍塌后现在仅仅只到官兵们的腰际，经过日军飞机连续轰炸和炮火打击，表面阵地所有工事都严重损毁，好在大大小小重叠在一起的弹坑可以充当新的防线。”

    在五公斤级航弹的连续轰炸下，再坚固的堡垒也无济于事，所有的碉堡和工事悉数被毁，空气中弥漫着日军飞机投掷的燃烧弹的臭味和炮弹爆炸后的硝烟气息，初升的太阳在浓浓的烟雾中只能看到一个暗黄色的轮廓，整个世界就像是暗无天日的地狱一般。

    阵地前方，新二军将士布置的铁丝网和半山腰的第一、第二道战壕，还有一个个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机枪掩体，早已没了踪影。

    官兵们进入山顶阵地后，向下一瞧，无不吓了一大跳。山脚下到处都是日军的黄色身影，就像是连绵起伏的稻浪。从下方山脚一直到对面的山上，数门步兵炮次第展开，黑洞洞的炮管高高抬起，时不时就朝着这边山上打一炮。天空中，二三十架飞机铺天盖日，向阵地上扑了过来。

    “噗噗噗”

    一架九六陆攻从低空中略过，由于硝烟弥漫，航空机枪漫无目的的扫射，一连串子弹打在阵地上，几个伏在阵位上严阵以待的战士倒在血泊中。随后，对这一切茫然无知的日军飞行员，又嚣张地投下炸弹，随着“轰轰”的爆炸声，笼罩在山顶上的硝烟越发地浓烈。

    被芳村溪切开为两半的九里岗，海拔约四多米，非常陡峪，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但随着连续的轰炸和炮击，山间各处到处都是弹坑，这为日军的进攻提供了便利，再也不用拘束于某几个点线，而是可以全方位地发起进攻。[勇闯天涯]  首发 勇闯天涯652

    两米、一米、八十米！

    日军就像蚂蚁一般漫山遍野地压了上来，伴随步兵进攻的轻机枪手，直着腰，一边往上走，一边举枪对着山顶扫射。在这样陡峭的山地上，这些机枪手很难找到一个合适地方趴下射击，并且视角不时被前方的鬼子兵挡住，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提供火力支持。

    七十米、六十米！

    防守这个高地的独立师一旅官兵身前已经摆上一排排旋开保险盖的手榴弹，有的战士为自己的步枪装上了刺刀，这是为了在战局不利时与鬼子展开肉搏。

    五十五米、五十米！

    大约一千多名鬼子兵在天空和地面的火力掩护下，像潮水一般朝九岗山山顶涌来，手里持着的三八枪的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日军越来越近，由于之前吃过太多的亏，所有的鬼子兵都没有放松警惕，他们小心翼翼地互相掩护前进。可是由于地形太过陡峪，使得日军的进攻队伍看起来非常密集，走得稍微快一点儿手里步枪的刺刀就有可能捅伤同伴，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忽然，一个带队冲锋的鬼子中尉举起手，用力地朝前一挥，日军很快就加快了速度，进行最后的冲锋。

    “射击”

    “砰”

    就在这时，那名鬼子中尉额头中弹，一仰身就倒在身后一个鬼子兵身上，随后带着几个鬼子兵一起跌落山崖。

    几乎是眨眼间，山顶就像是炸开锅一般，新二军官兵把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一排排地朝鬼子扔去，手里拿着轻重机枪和冲锋枪的官兵，把武器打得哗哗直响，密集的鬼子兵就像是夏天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一时间山上山下鬼哭狼嚎、血肉横飞。

    最可怕的是手榴弹，一颗落下去，周边几米内的鬼子全部被炸翻，二团几名步枪手一起扔下的手榴弹爆炸开，无数的鬼子以各种诡异的姿势飞上天，把身后和周边的鬼子一起撞下山去，极为壮观。

    随着战斗打响，山下的日军迅速发现了山上守军的各火力点，立即调集九二式步兵炮，对准目标一阵乱轰。

    山顶阵地前方，泥土和碎石块一片乱飞。[勇闯天涯]  首发 勇闯天涯652

    好在新二军居高临下，日军从山脚下射来的炮弹不是从官兵们头顶上飞过，就是打在阵地前。由于有些炮弹打偏，炸开来的岩石顺着斜坡翻滚下去，砸得自下而上仰攻的鬼子兵叫苦连天，死伤累累。

    几个夹杂在鬼子进攻队列中的火焰喷射兵，身上背负的燃料箱被山顶射来的子弹打爆，阵地前顿时爆起一团团火焰，把那些正在冲锋的鬼子兵包裹其中，一个个火人疯狂地喊叫，乱扑乱跑，有的鬼子兵在地上乱滚，有的鬼子兵纵身往山脚下跳。

    鬼子的进攻阵型被这些火人一冲，顿时阵脚大乱，跟在后面的鬼子兵纷纷躲避退让，互相推让之下，许多鬼子兵立足不稳掉下山去。

    战斗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一个联队的鬼子终于退了下去，可是没等山上的新二军官兵喘一口气，早已整装待发的日军又如同蚂蚁一般，向着山上席卷而来。

    这个时候，日军已经不再注重队形，就像是粪坑里蠕动的驱虫一般，踩着漫山遍野的鬼子尸体涌了上去。那些在低空盘旋的鬼子战机，在新二军官兵头顶就像是苍蝇一样发出嘈杂的吵闹声，时不时冲破黑雾俯冲下去打出一串子弹或是抛下炸弹。

    之前一个多月连续战斗下来，新二军防空兵已经损失大半，为了保证防空火炮部队的延续以及今后作战，作为芳村前面最后一道防线的九里岗高地并没有布置防空阵地，所以鬼子战机非常猖獗。

    战斗无比的惨烈，鬼子的进攻队形异常紧凑，前面一波没有退下另一波已经冲到半山腰，独立师一旅虽然频频调兵遣将，添油一般向山顶派出部队，但连续战斗下来兵力已经严重告急。

    爆尘和浓烟遮天蔽日，日军炮兵每隔几分钟就会朝九里岗高地上打上一片炮弹，这些炮弹散开的浓烟和尘土，把整个阵地都笼罩在沙尘暴里，使得防守官兵几乎看不见外面射进来的阳光。

    浓烟滚滚，碧蓝天空中的太阳竟只剩下淡黄色的光圈，有时甚至会被黑烟完全盖住见不到一点儿影子，日军炮火之猛烈可想而知，再加上日军飞机也不时俯冲扫射，山上的官兵伤亡非常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新二军官兵防守的是山顶，整个阵地都笼罩在严密的烟尘中，使得日军的炮火和飞机的轰炸、扫射，都成了漫无目的的乱炸烂射。

    战斗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独立师一旅已经向前线输送了八次部队，预备队已经全部派了上去，就连文职兵也全部拿起了武器，准备随时投入战斗。而在山顶阵地上，许多官兵从早上进入阵地，面对日军绵绵不绝的车轮战，许多人都没有喝上一口水，吃一块干粮，肚子饿得呱呱叫。

    接到前线发出的急报，正在由芳村向毛良坞南面的长亭岭转移的吴铭看了看天色，向参谋处长戴子冉道：

    “时间差不多了，我看可以让部队撤入坑道了！”

    戴子冉抬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一刻，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我认为坚持到五点，这样留给日军抢占芳村后查看地形地貌的时间仅有一个小时。芳村距离上游的洞门口水库差不多有五公里，沿途的山路我们已经全部破坏，这样他们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这个安全隐患。”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日军只能查看芳村周边的情况，确认安全无误后便会进驻芳村以及南边几个村子……这些村子我们都有意留下营房，装他个十万人马不成问题！”

    略一沉吟，吴铭立即同意戴子冉的建议，命令独立师一旅再坚持四十五分钟，随后全体撤进坑道。

    残酷的战斗在继续，独立师一旅咬牙坚持，最后连旅长王书桓上校都投入了战斗，才终于又打退日军两波工事。

    五点一到，王旅长终于松了一口气，下达撤退命令。阵地上所有官兵抓起武器就井然有序地朝坑道口跑去，源源不断的日军冲上山岭，占领新二军丢弃的阵地，随着主峰插起日军的膏药旗，整个山岭都发出巨大的欢呼。

    早已轮换几遍今天下午才接过主攻任务的第一一六师团长筱原诚一中将志得意满，立即向衢州的冈村宁次发去报捷电，当然他有意隐瞒了守军是主动退守坑道这一事实。在他看来，只需要把这些新二军残部堵在山洞里，不妨碍主力进攻就是了，最后饿都要饿死这些地老鼠。

    冈村宁次收到电报，非常高兴。

    随着攻占九里岗的胜利，意味着日军进入芳村的通道已经彻底打开，只要拿下芳村就有了进攻毛良坞最巩固的基点。而且，随着九里岗的夺取，芳村溪两岸高地尽皆被日军控制，这样芳村溪及两岸的公路就可以放心通行，重炮和粮食、弹药物资可以直接运抵芳村，下一步进攻毛良坞就有了保证。

    随后，冈村宁次命令第一一六师团，用最快速度抢占芳村，同时其他师团快速跟进，力争趁着退守毛良坞的新二军立足未稳，一举击溃对手，取得决定性胜利。

    在夕阳的照耀下，日军第一一六师团出动两个联队，相继扫荡了洁湖村、石壁底村、桐坂岗村、新福村，在天黑前对芳村发起总攻。

    留守芳村的新二军独立师一个团官兵，在简单抵抗后，退往北面海拔三多米的洞背山。第一一六师团长筱原诚一是一个有经验的老将，立即命令部队东北方进占詹坞和外大山，抢修防御工事，提防来自毛良坞方向的威胁，西北边控制大坞坑、狮子头及开化山一线，这样就确保了芳村以南部各村子的安全。

    此后，日军大部队顺着芳村溪两岸的公路，开进了芳村南部各村，到次日凌晨四点，从芳村到洁湖村一线竟然塞进日军六个师团十多万人马，这还是在连续苦战后日军严重减员的情况下的兵力。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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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东风破〔全书完〕

﻿    民国二十八年九月二十三日，农历八月十一，这是永远值得世人铭记的日子，就在这一天，日军在浙西千里岗腹地的芳村溪，一下子损失了六个精锐师团及一个野战重炮兵旅团共十五万人，整个江南局势由此发剧变。

    凌晨四点半，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

    芳村西北方五公里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绝大多数奔走一夜刚刚进入营地睡下的鬼子兵都没有听到这声巨响，但还是有不少人警觉到了。”

    将师团指挥部设在芳村溪河边一栋二层小洋楼里的第一一六师团长筱原诚一中将从床上爬了起来，侧耳仔细倾听，一阵闷雷声响绵绵不绝，声音由远及近，就像是夏天的闷雷一般。

    筱原中将披上外套走到外面的屋子，对迎上前来的两名侍卫挥挥手：“去看看是不是下雨了，怎么雷打得这么大这么长！”

    一名侍卫赶紧下楼，出门口仰头看了看天，并没有雨滴，但此时轰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可怕，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到底是什么？”

    芳村及南边各个村子营地里的日本兵大多都惊醒过来，毕竟声音已经很吵了，尤其是大地一直在抖动，就像是日本列岛经常遇到的地震一样，哪怕睡得跟猪一样也会被抖醒过来。

    “不好，是山洪暴发的声音！”[勇闯天涯]  首发 勇闯天涯653

    不知道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声，顿时各个营地一片大乱。站在二楼窗口仔细倾听的筱原诚一也已经听到山洪冲破一切发出的骇人轰隆声，那种沉如雷鸣一泻千里的澎湃气势，吓得他嘴唇发抖，转身就向楼下狂奔。

    刚刚冲出小洋楼大门，只感觉狂风凌厉，山摇地动，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河边的树林在猛烈气流冲击下，剧烈地摇摆倾覆，“噼噼啪啪”的树木断裂声不时响起。

    筱原诚一拔腿就跑，但人的双腿怎么能跑得过急如闪电的洪流？迅速地这位第一一六师团的中将师团长，就被靠近的巨浪打翻在地，随即被黄浊汹涌的洪水吞噬。

    这个时候，那些驻扎在芳村溪两岸山岭上谨防新二军偷袭或者是堵住九里岗山上坑道的鬼子兵，也悉数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他们纷纷来到山隘上，看着从远处急泻而下的黄褐色山洪，吓得目瞪口呆。

    在奔如巨蛇、快似闪电的巨大山洪冲击下，整个芳村溪两岸顿成汪洋，山上山下草木四溅，浊浪排空。

    伴随着连续不断的轰隆隆巨响，二三十米高的大树在飞速下坠的巨流撞击下，就像是脆弱的枯枝一般，纷纷断裂或者被连根拔起。

    山洪所过之处，一片片乔木植被像羽毛般荡起，那种一往无前的强大气势和巨大的毁灭力量，让山顶上的日军倍感绝望。

    滔天浊浪里，无数被数十米高的巨浪卷走的鬼子兵沉沉浮浮，虽然中间不少自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极佳，但眼下水流又急又速，随处都有漩涡成，再加上洪水中夹杂大量卷入其中的树木以及冲垮的房屋的大梁、砖石瓦块，或者被击中躯体，或者擦伤挂伤，没扑腾两下就精疲力尽，转眼失去意识被洪水卷走。

    十五万驻扎在芳村溪两岸村子里的日军，根本就来不及转移，悉数被洪水吞噬，那些原本就在山上或者是营地距离高地较近侥幸逃得一命的鬼子，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一时间魂都吓没了。

    洪水足足肆虐了三个小时，轰鸣声才逐渐远去，势如奔雷的浊流以摧毁性的暴虐，一路冲向远方，天色此刻已经大亮，流水的声音这才在呼啸的山风中隐隐传来，而此刻山上山下，早已是污泥横流，一片狼藉。

    原本苍莽翠绿的河畔和原野，早已是面目全非，只剩下一片片残缺的树根和裸露的岩石，各种各样的火炮、枪支撒得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挂在岩石以及摧折的树干上，触目惊心。

    芳村溪河谷到两岸高处五六十米高的山地表面，所有植被和泥土，早已被荡涤得干干净净。

    幸存的鬼子惊魂未定，震天的喊杀声已经响起。

    坑道里的新二军官兵，呐喊着冲了出来，向日军发起进攻。与此同时，山下东北方向，一支船队浩浩荡荡开来，早已养精蓄锐的新二师、新三师官兵，雄姿英发，以俾睨天下的气势向芳村而来。

    接下来的战事很简单，芳村溪两岸驻守的日军不过两三千人，在熟悉地形的新二军攻击下，几乎是一触即溃。大多数鬼子兵亲眼目睹大军覆没的惨况，兵无斗志，在夹杂在新二军官兵中的投诚归化的日奸呼唤下，缴械投降。[勇闯天涯]  首发 勇闯天涯653

    衢州城中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当几十米高的洪峰冲出溪口，向常山江席卷而去的时候，冈村宁次就及时得到了通知。留守溪口高地的少量日军说洪峰估计有四五十米高，水里面翻腾着的全都是尸体，估计前线部队凶多吉少。

    听完通讯参谋的报告，凌晨三点才睡下强忍怒气起床的冈村宁次，几乎一个踉跄，差点儿没一头栽倒在地。

    跟着通讯参谋冲进房间的参谋长青木重诚少将神色极为严峻：“将军，您现在立即出发去机场，乘坐飞机前往杭州或者南昌。从溪口到这里不过三十五公里，以洪峰的速度，要不了一小时就会抵达衢州。”

    “虽然洪水到达常山江后，水位会下降不少，但肯定会把近在咫尺的衢州城给淹没，不管是机场还是公路，届时都将瘫痪，到时候再想走就走不了了！”

    冈村宁次脸色惨白：“十余万大军一遭尽失，我还有何脸面回去？还是让我与这衢州城共存亡吧！”

    青木少将大声道：“司令官，这不是你的责任，事前谁知道吴铭竟包藏祸心，在芳村溪上游蓄水然后炸坝？从电报看，这个大坝蓄的水起码有上亿立方米，绝非朝夕之功，但航空兵一个多月的侦查竟然一无所得，这怎么能怪到司令官身上？”

    “再说，除了进驻芳村的六个师团外，目前我十一军尚有第三和第一〇一师团在古冲口，第三十四师团拱卫衢州至南昌一线铁路安全，第四十师团确保杭州和宁绍地区至衢州的水路和陆路通畅，另外还有独立混成第十四旅团守卫金华，战车第七联队驻龙游……”

    “这些部队要安全撤回南昌和杭州，尚需要将军运筹帷幄，决不可自暴自弃！”

    “可是”

    冈村宁次大声吼道：“野战重炮兵第七旅团也葬送在了芳村，这可是帝国仅有的几支战略决胜力量……之前第十军因为葬送了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柳川平助将军为此剖腹，我也必须得负起责任来！”

    “将军！请恕我失礼了！”

    青木少将手一挥，几个侍从冲了上来，架起冈村宁次就跑。冈村宁次大声道：“放开我……放开我……”可是却没人理会。

    青木道：“将军，你放心离开吧，我会对此事负责……”

    说完，青木重诚开始代替冈村宁次行使指挥权，命令位于赣东和浙西的第十一师团各部迅速撤离。尤其是位于龙游火车站附近的战车第七联队，立即撤到高处躲避洪峰，等到洪水退后赶往金华，退往杭州。

    同时，让古冲口的第三和第一〇一师团撤向箬岭一线，构筑防御阵地警戒当面之敌，等到洪水退去后立即由公路撤向玉山。

    最后，青木重诚向衢州机场的航空兵打去电话，让他们留下一架运输机等待冈村宁次，其余飞机一律起飞，因为要不了多久那里就会变成一片泽国，再想飞离就来不及了。

    处理完一切，青木重诚剖腹自裁。仅仅一刻钟，洪水席卷而至，整个衢州城被高达十余米的巨浪吞没，直到三小时后洪水方才退去。

    下午两点，新二军先头部队乘坐机帆船到达衢州，留下两个营肃清城里的残敌，其余部队继续顺着衢江南下，结果几条机帆船在衢江支流灵山港发现刚刚从龙山上撤下来的日军战车第七联队的坦克和装甲车，正陷入淤泥中无法动弹，立即向军部汇报。

    晚上八点，新二师乘坐机帆船赶到灵山港以东上圩头与岩头之间，对艰难跋涉的日军战车第七联队展开进攻。

    夜色中日军坦克兵根本无法及时破坏坦克，加上运送弹药和燃料的辎重兵在内的四千多名鬼子兵，近半因负隅顽抗被击毙，其余则束手就擒，新二军一举缴获九十辆中型和轻型坦克、三十五辆轮式装甲车、二十辆炮战车和四多辆卡车。

    而在常山县城方向，日军第三师团和第一〇一师团步步为营，等到由常山江倒灌的洪水消退后，立即抓紧时间由湖顶山渡过常山江，然后拼尽全力向玉山方向撤退。

    新二军兵力有限，独立师一个旅只能亦步亦趋，“护送”日军出了浙西地界，退到赣东。

    九月二十四日凌晨，待所有战果统计出来，吴铭向国民政fu军事委员会发去千里岗大捷的报捷电。

    千里岗战役自八月十八日爆发，日军先后动用第十六、第六、第十三、第二十三、第三十二、第一一六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七旅团自芳村溪正面实施猛攻。

    新二军依托地形和坚固的工事，层层防御，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新二军防守部队顶住压力，打死打伤日军三万余众，并一步步把日军主力吸引到预设的陷阱，最终利用水淹七军之计，全歼日军六个师团和一个野战重炮兵旅团，并在随后歼灭日军一个战车联队。

    此役历时三十六天，全歼日军十八万人，日军第十一军剩下的部队也几乎全被打残，整个华中方面军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尤其重要的是，在洪水消退后，新二军陆陆续续从衢州各地缴获八面日军联队军旗，其中包括第六、第十六师团这样精锐部队的联队旗，这意味着有八个陆军联队将永远退出陆军序列，这实在是明治维新后日本军队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新二军的捷报传来，全国各界和海外华侨一片欢腾，重庆、成都、昆明、西安、长沙等城市，皆有数十万民众自发举行规模空前的盛大集会和游行，欢庆胜利。

    尤其是陪都重庆，当地军民不分男女老幼，都沉浸在节日般的兴奋之中，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人群。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门前挂起国旗，连成一片，以示爱国。街道上到处都是横着竖着的大幅标语：“庆祝千里岗大捷”、“中国必胜”、“吴铭将军万岁”、“新二军万岁”。

    全国各地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鞭炮和锣鼓声喧天，城里报馆的人用汽车装了大捆大捆的号外，在街道上铺天盖地地撒，五花八门的救亡团体竞相涌上街头，游行、喊口号、唱歌，即兴演讲，表演戏曲，尽情丑化侵略者。人们更是把千里岗大捷的指挥者吴铭的大幅画像，画在一张张三块门板大小的画板上，抬着走在游行队伍前面。

    就此，吴铭和新二军的威名天下皆知，吴铭也由此成为全国民众心目中空前绝后的民族英雄和赫赫战神，受到世人顶礼膜拜。

    国民政fu军事委员会迫于舆情压力，破格晋升吴铭为上将，并将新二军升格为新二集团军，下辖新二师、新三师、新四师、新五师和独一师、独二师、独三师、独四师共八个师，以赣东上饶和浙江衢州、金华、宁波为驻地，其中上饶和金华、宁波等地，需要新二军自行收复。

    冈村宁次回到南昌后，从凤凰广播电台的新闻播报中收到确切的战报，难掩自责之情，悲愤剖腹，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山田乙三以下二十四名军官自裁谢罪，刚刚卸任陆军大臣的板垣征四郎，紧急赶赴南京接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职务，与此同时，日本国内紧急调遣六个新编师团赶赴上海，严防中**队展开全线反击。

    板垣征四郎抵达南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临安和富阳以西、浙江钱塘江以南的部队尽数撤回，严守天目山和钱塘江防线，同时侵入赣东的部队，通过铁路和公路撤到东乡，背靠南昌，依托南北的大山抵御来自新二军的威胁。

    吴铭一边扩充兵力，一边徐徐而进，于十月底彻底收复赣东和金华、诸暨和宁绍失地，并且还光复了浙赣战前即失守的萧山，与日军隔着钱塘江对峙。

    此后一年多时间里，日军一直不敢南顾，蒋介石也担心吴铭立下更大功劳，不敢调动新二集团军出战，吴铭也不愿意过多消耗日军兵力，让英法美等国在背后偷着乐，因此一直据守浙赣地区。

    随着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更是无法抽调兵力进攻新二军，浙江中部、西部和南部大部分时间都一片太平，经济有了很大的恢复，宁波更是一跃而成为海外物资涌入国内的贸易大港，吴铭和新二集团军赚了个盆满钵满。

    时间飞速如梭，一转眼就到了一九四五年三月下旬，由于美军硫磺岛战役损失惨重，对进攻日军本土顾虑重重。

    应美国人的强烈要求，吴铭在美国舰队帮助下，率部光复了台湾和琉球群岛，这时美国对日本本土投掷了两颗原子弹，日本政fu投降。

    战后吴铭对琉球地区的日本人展开肃清行动，将其遣返日本，对部分顽抗者进行屠杀。由于吴铭部的屠杀行动被美国记者偷拍，经《纽约时报》报道后引起国际舆论强烈关注。

    四六年初，为了争取美国援助，蒋介石下令调新二集团军回国，准备围剿苏北和山东解放区。

    吴铭在琉球宣布下野，新二集团军哗变，二十万大军烟消云散，随后琉球复国组织宣布独立，成立琉球政fu。

    琉球自卫军立即出现，其中新二军的老将龙韶罡、张东宁、戴子冉、罗钰铭、杨嗣先、尹涤中大半都在琉球自卫军中任职，其他毛良坞等一些重要人士都在琉球政fu里面担任高级官员。

    琉球民众选举吴铭为琉球共和国的名誉总统。

    四六年夏天，吴铭及家人出现在香港，开始了其经济制霸香江，政治幕后操纵琉球的辉煌涯。

    （全书完）。

